女帝惊华:杠上宦官九千岁
作者:我是俗人
正文
第一章要嫁就嫁给太监 第二章赐婚太监 第三章妾终究是妾 第四章子衿的试探
第五章打脸林王世子 第六章回柳府 第七章你是我的驸马 第八章夏子琦的手段
第九章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十章江南水患,朝野争锋 第十一章明圣帝的怀疑 第十二章英雄救美
第十三章林润玉的心思 第十四章治水失败 第十五章林润玉的狡辩 第十六章失望人心
第十七章巧舌如簧 第十八章他的真心 第十九章鸿雁托书寄相思 第二十章子衿的计策
第二十一章朝堂争论 第二十二章盛卿出事了 第二十三章子衿下江南 第二十四章赤城之心
第二十五章凯旋回京 第二十六章白娉婷找上门 第二十七章状告公主 第二十八章珠胎暗结抛夫弃子
第二十九章兵来将挡 第三十章验身 第三十一章琦君之死 第三十二章波澜将起
第三十三章谣言四起 第三十四章白府变天了 第三十五章休妻 第三十六章求见太后
第三十七章太后暴怒 第三十八章柳芊芊的嫉妒 第三十九章白娉婷作妖 第四十章好戏登场
第四十一章戏如人生 第四十二章黄尘烟的反击 第四十三章两虎相争 第四十四章坐观虎斗
第四十五章江贵妾小产 第四十六章白娉婷禁足 第四十七章除夕大宴 第四十八章莲妃月静安
第四十九章谋求合作 第五十章月静安的疯狂 第五十一章过年 第五十二章宫妃斗法
第五十三章莲妃复出 第五十四章波澜暗涌 第五十五章小葵看见了 第五十六章撞个正着
第五十七章夏子琦的挑衅 第五十八章夏子衿的反击 第五十九章夏子琦的怒火 第六十章闽汇村的阴谋
第六十一章茯苓的痴心妄想 第六十二章密探闽汇村 第六十三章茯苓告密 第六十四章越贵妃的阴谋
第六十五章闽汇村异变 第六十六章怪物暴乱 第六十七章妖星出世 第六十八章上天的神预
第六十九章妖星夏子衿 第七十章两个妖星 第七十一章莲妃进言 第七十二章最毒妇人心
第七十三章刺杀 第七十四章她不死,你就得死 第七十五章谁是内奸 第七十六章整顿墨生园
第七十七章越贵妃的心思 第七十八章苟且之事 第七十九章越贵妃告状 第八十章夏盛卿的反击
第八十一章月静安的计策 第八十二章太后劝言 第八十三章越贵妃中计 第八十四章莲妃“病重”
第八十五章皇上怜爱 第八十六章百口莫辩 第八十七章死水微澜 第八十八章将计就计
第八十九章茯苓认罪 第九十章散心 第九十一章公主驾到 第九十二章为何帮我
第九十三章查一查 第九十四章心寒 第九十五章惊情 第九十六章就是他
第九十七章雇主是谁 第九十八章擒获 第九十九章处理 第一百章乔装面圣
第一百零一章大错特错 第一百零二章担心 第一百零三章有惊无险 第一百零四章尘埃落定
第一百零五章愚蠢 第一百零六章很好看 第一百零七章切磋 第一百零八章寿辰
第一百零九章不甘心 第一百一十章巫蛊 第一百一十一章出土 第一百一十二章处置
第一百一十三章别有洞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受伤 第一百一十五章不甘寂寞 第一百一十六章听墙角
第一百一十七章故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方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好戏开场 第一百二十章同嫁
第一百二十一章赏荷 第一百二十二章名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体贴 第一百二十四章小心思
第一百二十五章参宴 第一百二十六章争相斗妍 第一百二十七章献艺 第一百二十八章入水而活
第一百二十九章越位 第一百三十章惩罚 第一百三十一章不见东西 第一百三十二章栽赃
第一百三十三章风水轮流转 第一百三十四章挑拨 第一百三十五章心有所属 第一百三十六章战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计策 第一百三十八章求和 第一百三十九章信 第一百四十章表白
第一百四十一章下药 第一百四十二章尽为他人做嫁衣 第一百四十三章大婚将近 第一百四十四章不该有的心思
第一百四十五章夏子言的恨 第一百四十六章争辩 第一百四十七章七公主失踪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皇上震怒
第一百四十九章斩草除根 第一百五十章最后的疯魔 第一百五十一章步步紧逼 第一百五十二章押送尼姑庵
第一百五十三章暗度陈仓 第一百五十四章皇长子求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藏污纳垢尼姑庵 第一百五十六章珠胎暗结
第一百五十七章赐死 第一百五十八章荒唐一生 第一百五十九章疯狂的恨意 第一百六十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越妃的改变 第一百六十二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第一百六十三章明圣帝受惊 第一百六十四章明圣帝的忌惮
第一百六十五章严刑逼供 第一百六十六章太子的手段 第一百六十七章两相平衡 第一百六十八章露馅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不可优柔寡断 第一百七十章太子的算计 第一百七十一章“收买”夏盛卿 第一百七十二章夏盛卿的“能力”
第一百七十三章太后作妖 第一百七十四章心思异动 第一百七十五章画卷中的女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美人入宫
第一百七十七章野鸡变凤凰 第一百七十八章哗众取宠 第一百七十九章夏盛卿和秦贵人 第一百八十章查一查夏盛卿
第一百八十一章你是怎样的夏盛卿? 第一百八十二章联络外戚 第一百八十三章争锋 第一百八十四章李三公子死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荒唐的主意 第一百八十六章跪求太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利益交换 第一百八十八章形如废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事情剧变 第一百九十章决裂 第一百九十一章黯然情深 第一百九十二章白娉婷有孕
第一百九十三章结交黄尘烟 第一百九十四章愿为莫逆之交 第一百九十五章林润玉的嘴脸 第一百九十六章人间自是有情痴
第一百九十七章无声无息的回击 第一百九十八章水嫣然示威 第一百九十九章水嫣然告状 第二百章夏盛卿的“主意”
第二百零一章明圣帝中毒 第二百零二章那碗菊花羹有毒 第二百零三章与人有染 第二百零四章和谁私通?
第两百零五章秦贵人的下场 第二百零六章壁咚 第二百零七章太子起疑心 第二百零八章大胜归来
第二百零九章人生自是有情痴 第二百一十章勾结之罪 第二百一十一章定下死罪 第二百一十二章皇长孙出动
第二百一十三章结交夏子衿 第二百一十四章求娶 第二百一十五章坐看风云起 第二百一十六章意外的吻
第二百一十七章巧遇皇长孙 第二百一十八章火辣辣的情话 第二百一十九章英雄救美 第二百二十章倾心
第二百二十一章女儿心思 第二百二十二章太子的怒火 第二百二十三章黑蛇 第二百二十四章敲打夏盛卿
第二百二十五章太子送药 第二百二十六章太子的算计 第二百二十七章夏盛卿的回击 第二百二十八章再踩一脚
第二百二十九章只因你动了她 第二百三十章震惊!他的心意 第二百三十一章步步惊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定下婚事
第二百三十三章小葵出嫁 第二百三十四章青赫渊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默契 第二百三十六章皇室祭祖
第二百三十七章找茬找上门 第二百三十八章质问 第二百三十九章再起波折 第二百四十章废黜太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长孙封王 第二百四十二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二百四十三章边疆战事起 第二百四十四章再见黄尘烟
第二百四十五章击鼓明志 第二百四十六章和离 第二百四十七章前往边疆 第二百四十八章战火点燃
第二百四十九章先锋大败 第二百五十章荒唐的命令 第二百五十一章火荼之术 第二百五十二章战争风云
第二百五十三章精武将军 第二百五十四章两全之策 第二百五十五章兵行险招 第二百五十六章扣押太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皇长子的心思 第二百五十八章千钧一发 第二百五十九章让明珠公主做人质 第二百六十章子衿被劫
第二百六十一章临时变卦 第二百六十二章狗急也会跳墙 第二百六十三章妖言惑众 第二百六十四章再起风波
第二百六十五章突然出现的神秘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惊天秘密 第二百六十七章耳鬓厮磨 第二百六十八章终于动手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毒杀 第二百七十章血溅成河 第二百七十一章大事不好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夏斌谋反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寻求突破 第二百七十四章使计入城 第二百七十五章火烧墨生园 第二百七十六章以死护命
第二百七十七章强势反击 第二百七十八章荒唐情事 第二百七十九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二百八十章她真的死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荒唐,你怀疑我? 第二百八十二章阴狠的报复 第二百八十三章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百八十四章绝望的死
第二百八十五章出水芙蓉 第二百八十六章官宦九千岁 第二百八十七章故人相见 第二百八十八章传信林润玉
第二百八十九章怒怼林润玉 第二百九十章你疯了吗 第二百九十一章胭脂醉 第二百九十二章情难自抑
第二百九十三章百鸟朝凰 第二百九十四章好一个慕容婉儿 第二百九十五章你侬我侬 第二百九十六章演戏?
第二百九十七章皇后召见 第二百九十八章黄尘烟是快肥肉 第二百九十九章折辱 第三百章女婿难当
第三百零一章蹲屋顶偷窥才是真爱 第三百零二章美人 第三百零三章我是公子的人 第三百零四章过往
第三百零五章成婚 第三百零六章宣誓 第三百零七章婚约 第三百零八章试探
第三百零九章伉俪情深 第三百一十章暗卫 第三百一十一章不顾往日情分 第三百一十二章威胁
第三百一十三章 合伙 第三百一十四章中毒 第三百一十五章信件 第三百一十六章交易
第三百一十七章质问 第三百一十八章发现 第三百一十九章心思各异 第三百二十章状告
第三百二十一章解药 第三百二十二章必不负你 第三百二十三章决裂 第三百二十四章套近乎
第三百二十五章算计 第三百二十六章胭脂 第三百二十七章求和 第三百二十八章转移对象
第三百二十九章通风报信 第三百三十章设计圈套 第三百三十一章打入冷宫 第三百三十二章裂痕
第三百三十三章怀孕 第三百三十四章挑拨离间 第三百三十五章暗潮涌动 第三百三十六章礼物
第三百三十七章同样的脸 第三百三十八章双生子 第三百三十九章谁是亲生的 第三百四十章相似
第三百四十一章陷害 第三百四十二章禁足 第三百四十三章真假公主 第三百四十四章各施手段
第三百四十五章反心 第三百四十六章端倪 第三百四十七章中毒 第三百四十八章换血之法
第三百四十九章治疗 第三百五十章苏醒 第三百五十一章失算 第三百五十二章昏迷不醒
第三百五十三章你是不是对我父皇下毒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解毒 第三百五十五章各怀鬼胎 第三百五十六章 物是人非
第三百五十七章得宠 第三百五十八章自救 第三百五十九章栽赃陷害 第三百六十章各取所需
第三百六十一章血泪 第三百六十二章表达忠心 第三百六十三章赌博 第三百六十四章欢宜香
第三百六十五章狠辣手段 第三百六十六章得意 第三百六十七章出气 第三百六十八章昏倒
第三百六十九章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第三百七十章消息的两种用法 第三百七十一章误会就是这么形成的 第三百七十二章反向利用
第三百七十三章彻底失宠 第三百七十四章枫林山庄 第三百七十五章带发修行 第三百七十六章倒打一耙
第三百七十七章斗法 第三百七十八章利用 第三百七十九章愚蠢的选择 第三百八十章荣遇的怀疑
第三百八十一章吐血 第三百八十二章山匪 第三百八十三章以身相许 第三百八十四章沈家
第三百八十五章暗潮涌动 第三百八十六章按兵不动 第三百八十七章怀孕 第三百八十八章对立
第三百八十九章特殊 第三百九十章出城 第三百九十一章算计 第三百九十二章你嫁给我就好
第三百九十三章质问 第三百九十四章救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沈父 第三百九十六章交锋
第三百九十七章肮脏心思 第三百九十八章护送 第三百九十九章情深似海 第四百章商议
第四百零一章皇商 第四百零二章苏醒 第四百零三章手段 第四百零四章没骨气的人
第四百零五章病愈 第四百零六章责怪 第四百零七章计策 第四百零八章佩珠
第四百零九章猜忌 第四百一十章挟持太子 第四百一十一章夫妻相见 第四百一十二章回京
第四百一十三章赏美男 第四百一十四章争风吃醋 第四百一十五章怀柔 第四百一十六章买官事情暴露
第四百一十七章办法 第四百一十八掌沈老太爷的警告 第四百一十九章鲁莽 第四百二十章下马威
第四百二十一章回禀 第四百二十二章为夫有法子满足你 第四百二十三章生病 第四百二十四章青莲夫人
第四百二十五章来历 第四百二十六章为夫回来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审问 第四百二十八章挑拨离间
第四百二十九章怀疑的种子 第四百三十章恩人 第四百三十一章入赘 第四百三十二章坦白
第四百三十三章黑熊捣乱 第四百三十四章熊是要冬眠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真相缘由 第四百三十六章牵扯
第四百三十七章挨打 四百三十八章重大决定 第四百三十九章坦白往事 第四百四十章风雨欲来
第四百四十一章夺嫡 第四百四十二章毒计 第四百四十三章蹊跷 第四百四十四章和颐公主
第四百四十五章馨儿跟情郎走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克制 第四百四十七章幕后黑手 第四百四十八章天差地别
第四百四十九章各凭本事 第四百五十章我爱慕你 第四百五十一章刺客 第四百五十二章吃飞醋
第四百五十三章妖妃 第四百五十四章母子离心 第四百五十五章丞相受辱 第四百五十六章背后之人
第四百五十七章各怀鬼胎 第四百五十八章触碰奏折 第四百五十九章请愿 第四百六十章棒打鸳鸯的王母
第四百六十一章杀人 第四百六十二章灾情 第四百六十三章见血 第四百六十四章待宰的猪
第四百六十五章倒行逆施 第四百六十六章计谋 第四百六十七章真正的主子 第四百六十八章知府家事
第四百六十九章夫妻情意 第四百七十章交易 第四百七十一章不仁不义 第四百七十二章算计自家父亲的儿子
第四百七十三章暗中下手的人 第四百七十四章知府已死 第四百七十五章兴风作浪 第四百七十六章青姨娘
第四百七十七章助殿下 第四百七十八章铤而走险 第四百七十九章何封自尽 第四百八十章刺客的身份
第四百八十一章掉下悬崖 第四百八十二章回京 第四百八十三章 守节 第四百八十四章莽撞
第四百八十五章挟持太子 第四百八十六章我回来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我今晚给你便是 第四百八十八章恨不恨
第四百八十九章遭遇刺杀 第四百九十章事情败露 第四百九十一章心结 第四百九十二章线索
第四百九十三章世子泡茶 第四百九十四章最后一次叫你 第四百九十五章疑点重重 第四百九十六章强娶不得
第四百九十七章母子交谈 第四百九十八章邀请她看戏 第四百九十九章巧合 第五百章重提
第五百零一章底线 第五百零二章端倪 第五百零三章荣遇的小秘密 第五百零四章孪生公主
第五百零五章交出自己 第五百零六章替身公主 第五百零七章赐死 第五百零八章赌博
第五百零九章闺誉 第五百一十章出气 第五百一十二章冷箭 第五百一十二章误会
第五百一十三章礼物跑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宴席 第五百一十五章使毒 第五百一十六章仇人相见
第五百一十七章爬床 第五百一十八章本世子会心疼 第五百一十九章天火 第五百二十章不能留
第五百二十一章大被同眠 第五百二十二章侍寝 第五百二十三章仇恨的原因 第五百二十四章假死
第五百二十五章救人见死不救 第二百二十六章前往江南 第五百二十七章嫌隙 第五百二十八章越不情愿越肯定
第五百二十九章册封 第五百三十章林王府 第五百三十一章死心 第五百三十二章玉佩
第五百三十三章因爱生恨 第五百三十四章鬼神之说 第五百三十五章奇特的小贼 第五百三十六章麻烦上门
第五百三十七章换脸 第五百三十八章找上门来要人 第五百三十九章对弈 第五百四十章无情
第五百四十一章失败 第五百四十二章计谋 第五百四十三章选择 第五百四十四章解毒
第五百四十五章魂断 第五百四十六章收养 第五百四十七章大病如山倒 第五百四十八章小郡主不见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交易 第五百五十章反间计 第五百五十一章惊喜 第五百五十二章交手
第五百五十三章败露 第五百五十四章心灰意冷 第五百五十五章毒蛇围攻 第五百五十六章谋反
第五百五十七章谋反罪名 第五百五十八章投诚 第五百五十九章挑拨离间 第五百六十章流言四起
第五百六十一章真真假假 第五百六十二章苦肉计 第五百六十三章释放 第五百六十四章殿前和离
第五百六十五章命由自定 第五百六十六章失算 第五百六十七章遗诏 第五百六十八章计中计
第五百六十九章假戏真做 第五百七十章苦肉计 第五百七十一章欺骗诱导 第五百七十二章有喜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别想藏在暗中 第五百七十四章交锋 第五百七十五章刺杀自己 第五百七十六章带兵
第五百七十七章来来回回 第五百七十八章不改变主意 第五百七十九章内鬼 第五百八十章兵败
第五百八十一章故人 第五百八十二章面谈 第五百八十三章信件 第五百八十四章重伤
第五百八十五章事情真相 第五百八十六章整顿军心 第五百八十七章巫族圣女 第五百八十八章火烧城墙
第五百八十九章拼红了眼 第五百九十章困兽 第五百九十一章擒贼先擒王 第五百九十二章通敌卖国
第五百九十三章淇奥侯 第五百九十四章身世 第五百九十五章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第五百九十六章为父杀了他
第五百九十七章撤兵 第五百九十八章试探口风 第五百九十九章下饵 第六百章搬救兵
第六百零一章教训 第六百零二章府中惨案 第六百零三章母子亲情 第六百零四章他能奈我何
第六百零五章信任 第六百零六章控制皇太后 第六百零七章谈妥 第六百零八章安心养胎
第六百零九章保证 第六百一十章故意泄露 怀孕的事情泄露 第六百一十二章孩子是谁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做戏给探子看 第六百一十四章让本公主高兴一下 第六百一十五章夫君与前朝余孽有关 第六百一十六章疯子
第六百一十七章要他的性命 第六百一十八章不再装傻 第六百一十九章夫妻情深 第六百二十章心结
第六百二十一章用人不疑 第六百二十二章解药 第六百二十三章头痛得看御医 第六百二十四章警告
第六百二十五章告辞 第六百二十六章接到自己府上 第六百二十七章谁不会演戏 第六百二十八章老相好
第六百二十九章美色 第六百三十章嫌隙 第六百三十一章真疯假疯 第六百三十二章是庶民也是皇子
第六百三十三章探子 第六百三十四章隐藏的孩子 第六百三十五章本世子绝不会客气 第六百三十六章巫族与夏氏的恩怨
第六百三十七章父子嫌隙 第六百三十八章换皮 第六百三十九章自己杀了自己 第六百四十章废除世子之位
第六百四十一章他还活着 第六百四十二章让人发疯的毒 第六百四十三章巫族的手段 第六百四十四章忠心丫鬟
第六百四十五章心脉已损 第六百四十六章皇上的态度 第六百四十七章包藏祸心 第六百四十八章自寻死路
第六百四十九章不连累 第六百五十章离府 第六百五十一章不怕死的后妃 第六百五十二章夫妻
第六百五十三章各怀心思 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 第六百五十五章绿帽子 第六百五十六章暗潮涌动
第六百五十七章留她性命 第六百五十八章依赖 第六百五十九章翻脸 第六百六十章替死
第六百六十一章冤枉 第六百六十二章死人不会说话 第六百六十三章父子疏离 第六百六十四章祸水东引
第六百六十五章合作 第六百六十六章交手 第六百六十七章请罪 第六百六十八章恩情
第六百六十九章入狱 第六百七十章调虎离山 第六百七十一章自杀 第六百七十二章出狱
第六百七十三章七绝毒 第六百七十四章抉择 第六百七十五章裂缝 第六百七十六章谎言
第六百七十七章计策成功 第六百七十八章茯苓的心思 第六百七十九章疑云重重 第六百八十章外室
第六百八十一章外室 第六百八十二章找茬 第六百八十三章母子情深 第六百八十四章彻底决裂
第六百八十五章续弦 第六百八十六章双生子 第六百八十七章水月教 第六百八十八章姨母
第六百八十九章当前局势 第六百九十章父子和睦 第六百九十一章暗谋 第六百九十二章闯宫门
第六百九十三章计策 第六百九十四章遗诏 第六百九十五章栽赃陷害 第六百九十六章九千岁死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扒裤子 第六百九十八章人选 第六百九十九章替身 第七百章故人
第七百零一章他不是太监 第七百零二章镇压 第七百零三章查出下落 第七百零四章按兵不动
第七百零五章惊马 第七百零六章回府 第七百零八章姐姐 第七百零九章因谁而起
第七百一十章消息泄露 第七百一十一章仆人不过一个金币的价值 第七百七十二章撞柱死谏 第七百一十三章美男计
第七百一十四章造势 第七百一十五章被人教唆的上门挑事者 第七百一十六章准备逃跑 第七百一十七章挟持人质
第七百一十八章人情落空 第七百一十九章她没有死 第七百二十章改变计划 第七百二十一章巫族隐秘
第七百二十二章中毒危机 第七百二十三章互相出卖 第七百二十四章洗刷冤屈 第七百二十五章蛊虫
第七百二十六章坦白 第七百二十七章久别重逢 第七百二十八章报复 第七百三十章交易
第七百三十一章她在接客 第七百三十二章取血 第九百三十三章 吃荔枝 第七百三十四章 骠骑将军
第七百三十五章圣旨 第七百三十六章刺客 第七百三十七章审讯 第七百三十八章现身
第七百三十九章皇帝留不得 第七百四十章御书房的秘密 第七百四十一章前朝旗号 第七百四十二章惠太妃的觉悟
第七百四十三章苟且之事 第七百四十四章出发 第七百四十五章外公 第七百四十六章奇怪的人
第七百四十七章多重人格 第七百四十八章故意放人 第七百四十九章身份不明的男子 第七百五十章幻象
第七百五十一章关系复杂 第七百五十二章幻阵 第七百五十四章震怒 第七百五十五章军队
第七百五十六章难道想杀了我 第七百五十八章莲蓉酥 第七百五十九章风起云涌 第七百六十一章五石散
第七百六十二章他不会喜欢你 最新章节    
正文 第一章要嫁就嫁给太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六十大寿,普天同庆。

    宫殿灯火通明,歌声袅袅,舞裙翩翩,觥筹交错,欢笑声不绝于耳,好一片太平盛世景象。

    子衿端坐在角落,眼睛静静的望着贴着寿字的大红灯笼,指甲在手心掐出点点血痕,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她相信,她还活着。她重生了,重生到父皇六十大寿,她被指婚林王世子的这一天。

    这时候,她还不是林王世子妃,还没有为了一个男人众叛亲离,虽万人唾弃,她仍欢喜。

    她还没有被蒙蔽双眼,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纵容他宠妾灭妻,最后一尸两命,曝尸荒野。

    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世,她不恋权势,不贪情爱,只愿在这尔虞我诈的宫闱争斗中,安稳一生。

    酒过三巡,明圣帝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巡视四周,说道:“朕六十大寿,恰好寻得沧海遗珠,年方十五,聪慧睿智,美艳无双,这是上天给朕最好的礼物……子衿,过来!”

    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

    夏子衿幽幽起身,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她的身上,穿着粉色宫裙的少女,黑色长发齐腰,头上只一只简单的金步摇,便美艳不可方物,行走之间,如一朵莲花悄然绽放,进退有礼,竟比宫内的公主,还要端庄。

    前世,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刚刚被接进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显得十分小家子气,双手紧紧篡着衣裙,低着头,唯唯诺诺,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鸟儿,哪里有现在的姿态。

    明圣帝满意的看着子衿,眼中带着赞赏,不愧是他的女儿,即使身在青楼,也掩盖不住满身风华,“夏子衿,朕的女儿,当年柳妃随朕下江南,不料遭遇洪水,为了救朕,柳妃将朕推到岸上,自己却被冲走了,十五年了……朕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女儿!”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臣立刻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哈哈……”明圣帝大笑起来,“朕寻回公主,众卿家认为赐个什么封号才好!”

    明圣帝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众臣便暗暗琢磨起来,皇上三天前寻回公主,这个事情根本瞒不住,有心的臣子早就知道了。许是为了感谢柳妃,又或者是为了弥补公主,各种好物件流水一般往宫内送,甚至还特许了公主在乾坤殿午睡,这可是只有历代帝王才能睡的地方啊,宠爱之情,隐隐超过了众皇子皇孙!

    现在看来,传言还是夸小了,这宫内的公主,除了和亲的三公主被封了和硕公主,其他的公主,哪里有封号?这位沧海遗珠刚刚接回来,就要赐封号了?

    要知道有封号和没封号的公主,在待遇上可是天壤之别啊!没封号的公主,只是明圣帝女儿,各种月银赏赐,全凭皇上的心情,有封号的公主,会享有固定月银,侍卫,品级,府邸,俨然一方势力,朝中重臣也要相让几分。

    “皇上,不如就叫明珠公主吧!”大学士最会猜测皇帝的心思,立刻建言道:“公主遗落大海,也不能阻挡其光华,就如同一颗灼灼闪耀的明珠,而且每一个女儿,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刚好可以表达皇上对公主的喜爱之情。”

    “不错,好!就叫明珠公主!”

    “谢父皇!”子衿弯腰,对明圣帝行礼,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眼睛。

    男子一身银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青竹,头戴玉冠,眉若含黛远山,眼似清波星芒,孑然而立,在一众臣子中间,无人能够掩盖其风华。

    即使已经看了这张脸几万遍,子衿还是不能掩饰自己看到林润玉的惊艳,好一个人面兽心的男人,子衿双手情不自禁的握紧,眼眸中浮现一丝恨意。

    就是这个男人,害的她家破人亡,一尸两命,死了,也只能曝尸荒野,她恨啊……她好恨……

    林润玉满脸疑惑,这是他和这位明珠公主初次见面吧,怎么她看他的目光,阴森的渗人呢?林润玉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子衿。

    “怎么?子衿莫非是看上林王世子了!”明圣帝看着两人目光对视,大笑起来,指了指林润玉说道:“林王世子可是京城出名的才子啊,子衿好眼光,今天,父皇就将你指给林王世子!认回女儿,寻得驸马,六十大寿,今天,就是朕三喜临门的好日子!哈哈!”

    明圣帝大笑起来,林润玉则是脑袋一蒙,整个人僵硬了,不敢置信的望着高台上的帝王。

    虽说公主身份非同一般,可是这位公主的出身,也太糟糕了啊!一个在青楼呆了十五年的女人,谁知道还是不是清白之身?暗地里又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龌龊事?柳妃以亡,柳族薄弱,根本不能给他助力,他堂堂林王世子,什么女人得不到,凭什么要将婚姻大事,吊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

    林润玉别过头,看向自己父亲,林王权倾朝野,为明圣帝登基立下过赫赫战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会拒绝的吧!

    林润玉期待的看着林王,林王却向前一步拱手,“谢皇上为小儿赐婚!”

    什么?答应了!林润玉不敢置信的看向父亲,身子情不自禁的摇晃了一下。

    果真,历史又一次重演!前世的夏子衿,在青楼时,便已经听过林润玉的才子名声,当红的名妓不谱几首林润玉的诗词做曲,都跟不上潮流了。

    所以在看到林润玉真人之后,便一见钟情整颗心都遗落在他身上,对于明圣帝的指婚,自然一口应允,喜不自胜。

    可是现在,再经过一次死亡之后,她哪里还不懂明圣帝的心思?林王位高权重,功高难免盖主,这赐婚,是赏赐,也是提醒,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嫁给林润玉,是一颗棋子,既是皇上留在林王府的明桩,也是笼络人心的帝王恩,如同一把双刃剑,剑指何处,就全看林王的行动了。

    皇家哪有父女情?

    这一世,她怎么能让自己再陷入这种险地,再嫁给这个男人?她要反抗!

    “父皇!”子衿连忙跪了下来,抬头看着明圣帝,说道:“女儿不愿!”

    什么?公主抗婚了!

    现场一片哗然!明圣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子衿,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从来,没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藐视他的权威!

    她,怎么敢?

    明圣帝看着子衿,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洒在她的身上,子衿眨着眼睛不屈的望着明圣帝,有些委屈的说道:“女儿刚刚才和父皇团聚,难道父皇就想把女儿嫁出去吗?”

    嘟嘴的子衿,像是寻常人家撒娇的女儿,让明圣帝的皇威一下子便泄了下来,那颗坚硬的心底,浮现一丝柔软,也许,是他太过焦急了吧!

    她,终究和其他公主是不同的。

    宫内的女儿,谁敢违抗他的命令,敢和他这样撒娇?

    “好吧!既然子衿不愿,那就再等二年!父皇也多留你两年!”明圣帝亲自将子衿扶了起来,看向林王三分严肃,七分打趣的说道:“林王,你这个儿子,别忘了朕已经定下来了!”

    林润玉目光复杂的望着子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明明是他不想要这个女人,可是为什么她拒婚了,他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呢?难道,是因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女人拒绝他?

    林润玉摇摇头,嘴角划过一丝苦笑,罢了,反正他要的结果已经得到了,再等两年……两年之后,谁知道会是怎样啊!他在两年内,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他就不信了,皇上就能棒打鸳鸯!

    林润玉心里想着美好,夏子衿却仍然忐忑,再等两年?还不是要进入狼窝,皇上一言九鼎,这话既然说了,别说林润玉敢不敢娶,就是其他人,也不敢将女儿嫁入林家啊!

    不行,她今天必须解决这个事情,斩草就得除根!

    夏子衿的目光落在明圣帝身后的太监身上,眼睛一亮,她记得他,夏晟卿!原本是明圣帝的侍卫,后来为明圣帝挡刀,被人伤了下体,做了明圣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被赐帝姓,名晟卿。

    这个人的一生,堪称传奇,历经九王夺嫡,宫闱暴乱,她的那些皇兄们一个个轮流当家坐龙椅,他却屹立不倒,恩宠依旧,在她死之前,他已经获封九千岁!

    真正的异姓王,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更重要的是……在她被林润玉一卷破席,曝尸荒野的时候,是他脱下了衣服,给了她一衣避体,给了她安息之地,免了她死后,尸体还要被野兽啃咬……

    也好,反正她也不想要什么情情爱爱,嫁给他刚好,就当还了上辈子,他的一衣之情,埋葬之恩!

    “父皇,子衿要嫁,就嫁给他!”

    随着娇俏的声音,夏晟卿抬头,便看着如仙般的女子纤细的食指指着他,目光中露出狡黠的光芒,嘴角的梨涡,在脸颊上荡漾,在他的世界,炸开千万朵烟花……
正文 第二章赐婚太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闹!”明圣帝吹胡子瞪眼的望着夏子衿,气的直打哆嗦!刚刚才说不嫁人,现在就要嫁人了?嫁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嫁给一个太监!有这样的理吗?

    大明圣国的明珠公主,不嫁世子嫁太监,这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了,明圣帝发怒,夏晟卿立刻跪倒在地上,满脸苦涩。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在了他头上,可是他不要行吗?在这宫内小心翼翼的过日子,就已经够艰难了,他这么没有存在感,怎么也会被盯上?是巧合?还是明圣帝刻意的试探?

    夏晟卿如履薄冰,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脸上的表情惶恐的刚刚好,“公主别拿奴才开玩笑了,奴才……奴才可娶不了人!”

    众臣低声笑了起来,即使捂住嘴巴,仍然泄露了他们的嘲讽,一个太监娶公主?这不是开玩笑吗?

    林润玉坐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因为愤怒,身子如筛子一般颤抖着,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侮辱过,拒婚,却要嫁给太监,这不是说他连太监都不如吗?

    是她眼瞎,还是他无能?

    他可以肯定,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他的头衔还要加上一个,“京城第一笑柄了!”

    “够了,别胡闹!”明圣帝狠狠瞪了一眼夏子衿,阻止她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我没有胡闹!”夏子衿看着明圣帝,说道:“我知道他,他和我母妃一样救过父皇,他是为了父皇才变成这样的,子衿尽孝道嫁给他有什么不对吗?他和我母妃一样是大英雄!”

    明圣帝干咳两声,表情有些不自然,夏晟卿是为了救他才变成废人,全宫内都知道,可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对他说这些,尽孝道?一个奴才,救主是应该!难道就因为这点理所应当的事情,就要让公主嫁给他吗?哪里有这个理?

    在明圣帝心中,奴才就是奴才,赐帝姓,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难道还想挟功要挟不成?

    这虽然是他心里的想法,可是嘴上却不能说出来的,这样以后还有哪个人,敢为帝王卖命?

    “奴才不敢!”夏晟卿额头上冒出冷汗,头如捣蒜般在地上磕着,内心腹谤不已,真是够了,他的日子过得小心翼翼,这公主刚来,就要捅破天啊!可是这种“恩宠”,怎么要落在他身上?他不要行不行?

    “说得好!”远远的,一个嬷嬷扶着太后缓缓走了进来,身后宫人鱼贯而入。

    “参加太后,太后千岁!”众人跪拜,连明圣帝也鞠躬以示尊敬。

    “子衿见过太后!”子衿刚刚躬身,手便被太后扶了起来,光滑的右手,被太后握在手里拍着,“真是个好孩子,哀家远远的听着你的话,就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不错,不错……”言语中尽是赞赏,可是那欣赏,却没有到达眼底,显然只是敷衍。

    子衿心里露出一丝冷笑,嘴上却甜甜的说道:“都是宫里嬷嬷教导的好!”

    前世她和太后的见面可没有现在的一团和气,那时候他答应了明圣帝的指婚,成为林王世子妃,太后可是属意自家侄女嫁给林润玉的,所以对她这个公主毫不客气,从站姿坐姿,到吃喝礼仪,挑了个遍,摆明了就是不认可她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更何况她还是青楼出身,这对于讲究“根正苗红”“身家清白”的太后来说,更是逆鳞,就连母妃柳氏,也是太后眼中的肉中刺,认为她蛊惑了明圣帝贪恋美色,不爱朝政。

    所以她早就算好了时机,只要太后来了,明圣帝不同意她嫁给夏晟卿,太后都会一力促成此事的,有什么比一个碍眼的“青楼公主”,嫁给太监更满足她的心意呢?

    嫁给朝臣是败坏家风,更会诞下污秽的血脉,嫁给太监,保住清白身,还能为大明圣国贡献最后一点光和热,也不枉明圣帝将她找回来。

    太后的算盘,打的响亮!

    “皇上,哀家觉得子衿的提议很好,难得这孩子一片孝心,皇上就成全了她吧!这样朝臣们也知道,皇上对于有功的臣子,是绝对不会亏待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罚有度,江山才稳固……”

    最后一句,太后的声音极小,小的只有站在太后身边的明圣帝和子衿听到,果不其然,在听到江山之后,明圣帝的脸色几度变化,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子衿心里默默感慨,太后是捏住了皇帝的命脉,她知道,在明圣帝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江山。

    都六十岁的人了,还抓着权势不肯放手,太子已经三十五岁,大皇子已经四十岁了,在邻国,皇子成年即可熟悉政务,二十多岁便会登基,而在大明圣国,因为明圣帝对权利的占有欲,别说是皇子们了,就是孙子辈,都登基无望!

    “好,晟卿,朕就将朕的明珠公主,下嫁给你了!”明圣帝一咬牙,终于下达了圣旨,子衿长舒一口气,完全放心下来,改变,就从这儿开始!

    她要一步步,改变自己的人生。

    似乎是为了弥补他的愧疚,下达圣旨之后,明圣帝又赏赐了一座府邸给子衿,各类商铺,绸缎,银两,更是数不胜数,太后许是解决了“眼中钉”,也出乎意料的没有插话,子衿得到赏赐,又说了很多体己话表忠心,惹得太后和皇上哈哈大笑。

    君臣和乐,完全没有人注意到,站在皇帝身后的小太监,满脸苦涩,欲哭无泪的模样。

    “好事成双!”太后望着林润玉,说道:“皇上不是想给林王世子做媒吗?现在子衿嫁了,这在座的大家闺秀中,可有入得皇上法眼的?”

    听到太后询问,众小姐立刻含羞的低头,只有少数大胆的偷偷瞄向林润玉,心底小鹿砰砰跳。

    林润玉玉树临风,一把展开扇子,骚包的扇着风,更惹的众人羞涩。

    这在坐的都是有背景的臣子,和林王世子联姻,那更是权势滔天,他可没有指婚的意思,明圣帝兴致缺缺的看着,沉默不言。

    他明白太后的想法,他生母早亡,他虽然跟在太后身边长大,终归隔了一层,太后,还是想自己本家繁荣昌盛的,这宫内,皇贵妃就是白家的人,若是白家的女子再和林王结亲,宫内宫外,双重保险,白家可再保五十年不衰!

    见明圣帝不说话,太后也不好逼得太紧,转头看向子衿,说道:“子衿瞧着哪家姑娘好?”

    子衿的目光静静的扫过所有的女子,最后定格在白娉婷身上,白娉婷就是太后的侄女,也是她属意嫁到林王世子府的女子,前世因为她嫁林润玉为妃,白娉婷便屈居了侧妃,侧妃,说白了还是妾!

    可最后,林润玉还是为了她,宠妾灭妻!

    真讽刺,这辈子她还要让悲剧重演吗?

    “我瞧着姐姐妹妹都像画中的仙人一样!”子衿嘴甜,逗得一众小姐心里都开心着,只觉得这公主会说话。

    “比如那个姐姐!”子衿指了指白娉婷,太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白娉婷身子坐正,腰板直直的,一副等着子衿夸奖的模样。

    白娉婷本就生的美,加上坐的位置又好,头上更带着太后赏赐的夜明珠,这黑夜中,就如同明珠一般的存在,正常人一眼望过去,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她。

    “那个姐姐最漂亮啊!头发也闪,衣服也闪,金光闪闪的真好看啊!”

    明圣帝的目光落在白娉婷身上,白娉婷的心立刻揪了起来,糟糕……平时她仗着姑妈宠爱,头上的饰物从来不会按照规矩来,今天……是撞在枪杆上了!

    “广袖流仙裙,这金丝银线的,还真是好气派……按照宫内品级,你头上的饰品似乎带的有点多啊!”一个无权无势的世家小姐,打扮的居然比公主还气派,明圣帝怎么可能高兴?

    江南水灾,年年修堤,白卿家一直向国库哭穷,结果自己家女儿这穿戴,好一个光彩照人!

    明圣帝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白娉婷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的握着广袖流仙裙,子衿高坐台上,看着颤抖的白娉婷,心里冷哼一声,太后更是脸色难看,真是不中用的东西,明明都安排好了,她却抓不住机会!

    妾终究是妾,上辈子是妾,这辈子,还是继续做妾吧!

    “那个姐姐好气派啊!”子衿目光流转,指了指坐在最末尾的女子,不同于别人的长裙襦衫,她一身盔甲,头发仅用一根橡皮扎着,浑身没有任何装饰。

    她是精武将军的遗孤,继承了将军的好武功,嫉恶如仇,恩怨分明,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精武将军府也只是个空壳子了,想必,圣明帝是很愿意,把黄尘烟指给林润玉吧!

    前世黄尘烟一直没有结婚,直到后来,碍于世俗眼光,找了个世家公子结婚,却因为丈夫吃喝嫖赌,被她捉奸在床,一怒下杀了他,杀人偿命,更何况是在这个男权社会,后来黄尘烟也没有好下场。
正文 第三章妾终究是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嫁给林润玉,再惨也不会比前世惨吧!更何况,她知道在黄尘烟死了之后不久,已经“死”了的精武将军居然回来了,得知女儿惨死,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嫁到林王府,黄尘烟应该能等到将军回来,平心而论,她是很欣赏这样的女子的。希望她能有好结果!

    “精武家的女儿……”明圣帝沉着嗓子,暗暗思虑起来,一个空有其名的将军小姐,怎么样也是掀不起风浪来,给林王世子配这样一门光鲜又无助力的亲事,岂不是妙哉。

    “也罢,今日朕便再赐这第二门婚事!”明圣帝威严地扶着膝盖,锐利的眼神在林润玉和黄尘烟面上一扫而过,“林王世子倜傥儿郎,精武家的女儿也是英姿飒爽,你二人堪是良配!”

    明圣帝话音刚落,白娉婷立马变了脸色,她慌张地看着太后,用嘴型无声地喊了一声姑妈。

    太后眼皮一敛,虽说她心里十分不满白娉婷今日在帝前的表现,但是为了白家,为了她太后的位置做得更稳,她都要助力于白娉婷。

    “皇上说得甚是,这黄丫头自然是个好的,但哀家瞧着,娉婷这孩子也是个妙人儿,不如哀家做主,把她也许给林王世子吧。”

    太后给白娉婷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刻心领神会地作羞怯状,低头看起了自己鞋尖上的花样。

    “这古有娥皇女英,今有娉婷尘烟,你二人一同嫁入林王府,也算是承了一回古了。”

    明圣帝略略皱眉,对于太后的赐婚显然是有些不喜。

    “依哀家看,也无须分正侧妃,既然都是赐婚,也没得偏颇了谁,你二人年纪相左,便做平妻罢。”

    太后微微眯着凤眼,精细的目光在二人面前扫过,说是恩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黄尘烟咬着唇瓣,提起裙摆便上前跪了下来,她神色坚毅,即便是在御前也丝毫不生胆怯,颇有其父之威。

    “皇上太后厚恩,尘烟本当千恩万谢,但请皇上太后恕臣女难已从命。”她朝着高台之上深深一拜,声音却无比坚定。

    “家父是精忠报国之人,尘烟既承其血脉,自然也是随父路行父事,儿女情长已然不是此生所求。臣女虽名为尘烟,眼里容却不得沙子,更不愿做人平妻。尘烟愿长驻沙场,为皇上保卫这一方疆土!”

    黄尘烟的宣誓响彻大殿,明圣帝眼皮一动,心中已是悱恻起来,那个当年忠勇刚毅在自己面前抱拳说为他守江山的面容在眼前闪现,终是惋惜的。

    “好好好,小小女儿家能有此决心,不愧是精武家的女儿!”明圣帝大掌一挥,示意黄尘烟起身,“既你不愿,朕也不当这恶人,平妻之事不提也罢。”

    太后被这一呛,顿时觉得挂不住面子,冷着脸色默不出声,扶着宫人的手却气得微颤。

    林王从头到尾只有陪笑的份,圣明帝本就忌惮着他,若是他出言反驳,定要让多疑的明圣帝猜忌。

    而林润玉则没有林王的忍功,他在听到黄尘烟言辞凿凿说不为平妻的时候已经脸色难看。他堂堂一个世子,生的也是潘安之貌,今日竟然在金殿之上连被女子拒婚两次!

    他捏着拳头,仿佛已经听见了周遭隐隐约约的嘲笑声,一个男人的颜面扫地也不过如此!

    “皇上,容臣复议!黄小姐不愿为平妻,臣也不愿娶平妻,臣愚见,这短短红尘,臣娶妻只愿娶一人,与她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林润玉一声银袍,立于大殿之上抱拳,难得的说出了这样情深似海的誓言,夏子衿竟有些看的恍惚了,随后便觉讽刺至极,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林润玉了,这样假言假意的姿态,他从前就做得很好。

    可黄尘烟却没有夏子衿洞悉他心的本事,她甚至有些惊讶,抬头细细地看着林润玉那深情不寿的模样,不禁有些动容起来,世家公子之中,竟也有如此专情之人。

    明圣帝哈哈大笑,被林润玉的言语逗乐了,到底还是年轻,男儿志在宏图,这情爱之事,又何来钟其一生?

    “既然林王世子也如此说,那朕自当成全!”明圣帝挥开明黄龙纹的衣袖,那象征权利顶峰的五爪龙用孔雀线绣成,栩栩如生,让多少人付诸血肉。

    “黄尘烟嫁与林王世子为正妃嫡妻,白娉婷为侧妃,择日成婚!朕如此安排,可好?”

    明圣帝虽用询问的话语,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声线浑厚,不怒而威,扫视着众人。

    “臣女旦凭皇上做主。”黄尘烟颔首行礼,林润玉那坚定许诺的模样刻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孤独许久的心有些撼动起来。

    “臣谢主隆恩。”

    一切已成定局,即使太后再面如土色,也已是不能挽回,这江山,这朝堂,做主的终究是那个穿龙袍的人。

    寿康宫正殿,太后倚着簇锦团花的软垫,阖着眼睛,手上尖利的护甲像那匕首的刀刃,在檀木扶手上滑动,发出刺啦刺啦令人竖起毛孔的声音。

    身旁的白嬷嬷跟了她几十年,何尝不知道太后这是气得不轻,她用羽鹤织金扇给太后缓缓地扇着风,有些不怠道:“太后娘娘,您可别气坏了身子,皇上那头想必也是敬重着您的,要怪只怪娉婷小姐不争气,没能把握住太后娘娘给她的机会……”

    太后冷哼一声,睁开布满皱纹的双眼,她年岁已大,情绪更是比年轻的时候还要反复无常,常常让贴身的下人战战兢兢,就连白嬷嬷这样陪嫁起就伺候着的老人,也不得不每天打着十二分精神。

    “那个不中用的丫头,真是白费哀家的一番筹谋!我白家出色的女儿也不稀缺,她这头灭下去,自然有新的长起来!”

    白嬷嬷点头称是,附耳低声道:“娉婷小姐这会子还在殿外跪着呢,说要见太后娘娘您……”

    “见什么见,宫外养的到底比不上宫里的懂事,没规没矩地尽给白家丢颜面,她既属意林王世子,那就跟着去做妾吧!”

    太后的音量不小,白娉婷隔着殿门在外头听的一清二楚,她苍白着脸,跪坐的身体也打颤起来,太后不插手,她便注定了是做妾的命运,她向来心高气傲,在皇权面前,却也不得不低头而已。

    漆黑的暗房里,四面无窗,只一盏昏暗的油灯放在桌角,散着微弱的黄光。

    夏晟卿跪在冰凉的漆石地板上,他上身赤裸着,后背前胸都爬着一道道蜈蚣一样的疤痕,触目惊心。

    啪地一声,三指粗细的皮鞭重重落在他挺立的背脊上,顿时渗出一道血痕,空气里滑动着阵阵鞭声,不断抽打着夏晟卿的身躯。

    “还记得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吗!记不记得!”

    那个拿着鞭子抽打的人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清冷得刺骨。

    夏晟卿闷哼一声,背脊上的疼痛并不陌生,他吃痛地握紧拳头,跪着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是明圣帝。”

    那人满意地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任旧鞭笞着夏晟卿,划破空气的鞭声直到第十八下才停止。

    另一边,宴会结束之后,夏子衿便往南殿去了。皇宫之中,东殿为尊,是皇帝妃嫔起居住所;西殿为次,为未封王的皇子和未出嫁的公主所住;北殿上朝参政,只有这南殿最为末流,乃是太监宫女等下人的居所。

    夏子衿一路迈着步子,细细打量着周围的布景陈设,前世她从未踏进南殿的范围,不知这金碧辉煌的宫中,竟也有这样陈朴无光的地方。

    南殿住的多是下人,自然也简朴,鲜少有像夏子衿这样袅袅罗裙的贵人到访。一路走来,不禁人人侧目,有知情人便与旁人耳语,只道这就是那宫宴上和太监定亲的公主。

    公主何其尊贵,嫁给王孙贵族才是常理,平常子弟都难以高攀,更何况是一个身下无一物的太监!

    夏子衿丝毫不在乎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她莲步轻移,只往着夏晟卿的住所而去。

    夏晟卿住在南殿的中心处,周围难得的种有许多阔叶树,特别是屋前那片绿色勃然的荷田,更是增添了几许生机。

    “有趣。”夏子衿牵动唇角,一个太监竟也喜弄花草?

    她站在房门前,食指扣动着黄梨木门,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

    屋子里并没有传出动静来,夏子衿再伸手一推,那木门吱吱呀呀地就敞了开来。

    没人?夏子衿微微疑惑,宴会刚结束,难道他还在皇帝身边侍奉吗?

    正在夏子衿悱恻之时,身后却远远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侧目,只见夏晟卿正朝着这边走开。

    夏晟卿看见她也是一愣,他不着痕迹地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盖住满身的鞭痕。

    “公主怎么到这儿来了……”

    夏子衿听他闻到,鼻尖却在他走进之时嗅得几分血腥味儿,令她柳眉轻蹙。

    “皇宫这么大,怎的就许你住不许我来?”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身体往前倾去,实则是更加靠近夏晟卿闻清他身上的血腥味。

    她明艳的面容恍若那荷田里开得最灿的红莲,让夏晟卿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咳咳,公主说笑了,外头风大,您有何嘱咐,还是屋子里说罢。”夏晟卿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冲着房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正文 第四章子衿的试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这会儿便进了屋,夏晟卿的住处竟难得的雅致,窗沿下摆着好些吐露的蝶兰,除却这清幽的兰香,屋子里还散着阵阵檀木香味儿,桌岸几上一本金刚经和香樟木手串格外显眼。

    下人的吃住都要按照宫规用度来操办,分配到的屋子也都不大,夏晟卿虽说是个总管,到底还是下人,地盘自然比不了旁的贵人,但只这窄窄四方天地,却被他布置得井井有条。

    “想不到夏总管也喜读佛经?”夏子衿捋顺宫裙坐下,随手就抄起那本金刚经翻看,泛黄的宣纸上描的是簪花小楷,看起来该是女子的字样……

    夏晟卿神色自然,双手并在广袖里道:“闲来无事,读来清净清净罢了。”

    他虽然是太监,嗓音却不似旁的净身过的公公那般尖细拔高,竟难得的有些温润好听,加上夏晟卿面如冠玉,一双眼眸如子夜寒星,肌肤竟比女子还要细腻上几分。

    夏子衿这样凑近了看,只觉得他长得真是好看,平白做了太监倒是可惜了,若是当年没有那意外,恐怕今日也是个令女子趋之若鹜的俏郎君。

    “公主为何这样看着奴才?”夏晟卿不明所以,这个宫外回来的公主真是有些与众不同呢,皇帝女儿众多,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特别。

    “无事……方才走神了。”夏子衿微微咳嗽了一声,眼睛瞥向别处。

    夏子衿这一瞥,却被那软塌上随意摆放的青黑色方鼎药瓶给吸引住了,她眉头一动,心中已然腹疑起来。

    那种方鼎药瓶她前世在林润玉那儿见过,虽然装药的盒子看起来不太起眼,却是个稀罕玩意儿,据说取材珍贵,价值万金,只要一丁点儿就能让伤疤复原得完好如初。

    夏晟卿再怎么在圣前得脸,也不过是个下人,怎会有如此珍贵的药物?她细细地看了两眼那药瓶,发现瓶口磨损得厉害,想来是日日用着的。

    夏子衿悱恻莫晦,名贵药材,加上他身上的血腥气,看来这个夏晟卿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她心道,上一世栽在林润玉那禽兽手上,这一世以为嫁个太监安稳便罢,但倘若她这步棋是错的,那么又是否能安稳如初?

    “公主,你今日那番……意欲何为?奴才愚笨,不知公主用意,您是金枝玉叶,配公子王孙方好,奴才残躯,只怕是委屈了公主。”

    夏子衿暗自思量之时,却听见夏晟卿开口,他拘着身子,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那脊背却挺得笔直,不似寻常太监佝偻谄媚的样子。

    “夏总管何需妄自菲薄,你救了父皇,也就是救了这江山,本公主嫁你有何不可?”夏子衿一边滴水不漏地说道,一边缓缓起身,迈步走进他。

    她一步一步靠近夏晟卿,他身上的血腥气息越发浓郁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夏子衿眼珠一转,手悄悄把手肘上挂着的披帛往地上拽了拽,往前一踏,便实实地踩住了那披帛,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啊!”夏子衿装作惊讶,小声呼喊了一声,直直就往夏晟卿身上扑了上去。

    夏晟卿站得近,在夏子衿的身体落过来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玩味,却是稍纵即逝,任由着她把自己扑倒在地上。

    夏子衿在扑下去的时候,膝盖装作不经意地往他胯下一顶,整个人双手撑地,两张脸只有薄薄一张纸的距离。

    “公主……”

    夏晟卿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吐气时的热意喷薄在她小巧如玉的耳垂上,有些痒痒的。

    她感受着膝盖上的触感, 那想象中的物体并不存在,夏晟卿的胯下的确是空无一物。

    夏子衿心里呼了一口气,看来是她重生一回太过敏感,想多了呢。皇宫里这么多双眼睛,如果这个夏晟卿真的是假太监,那么早就会被发现了吧!

    “夏总管,真是抱歉!”夏子衿露出一丝窘迫的笑容,却忘了两个人现在贴的近,这一转头,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夏子衿星芒一样的双眸近在咫尺,仿佛一个深邃的漩涡,能把人吸入其中。

    “公主……”夏晟卿出声,身上的女子幽香清冽,一丝一缕地在他的鼻尖萦绕,他眼神波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子衿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智,这才发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有些……暧昧……

    她蹭地从夏晟卿身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摆,脸上爬上了一丝尴尬的红晕。

    “本公主晨起吃得少,这会儿子没什么力气,脚步不大稳,夏总管不要见怪才好。”夏子衿咳嗽两声,恢复了镇定。

    “公主严重了,您万金之躯,奴才这皮糙肉厚的,摔一摔不妨事。”夏晟卿抿着嘴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是双手垂在袖子里,一副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夏总管,父皇既已经赐婚你我二人,那我与夏总管便已是半落夫妻,这成亲之事,诸多细枝末节,还需夏总管多多留心。”她对夏晟卿微微颔首,行言处皆是落落大方。

    “这是自然。”夏晟卿点头回力礼道,“公主有什么吩咐派人知会我一身便是,南殿到底是咱们这些下人待的地界,您是金枝玉叶,不该……倘若让皇上知道,怕是要苛责一番了。”

    夏子衿挑眉,金枝玉叶又如何,这高墙碧瓦之中,恐怕是越高处越藏污纳垢,权势是一把藏毒的蜜糖,既能让人沉迷在这泼天富贵,也能让人死无全尸。

    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现在还得看着圣明帝的手在这吃人的宫墙里存活,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多谢夏总管,那本公主便告辞了。”

    她提起素色绣花的裙摆,往门外而去,纤纤玉指推开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的声响。

    “公主慢走。”

    夏子衿回头看了看恭身而立的夏晟卿,莫名地勾起了嘴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罢,夏晟卿也罢,全都是这皇宫里一尾挣扎上游的鱼罢了。

    回到自己居住的墨生园,已是戌时过半,夏子衿坐在黄梨雕花的木床上,头顶软纱幔帐挂在白玉打磨的钩子上,这种纱帐名唤月挽纱,用极品蚕丝捻线而成,轻轻拨动便如月色粼粼,十分好看。

    “小葵,给我撤妆吧。”夏子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疲惫地说道。

    “公主,您一声不响地便溜开了,可让小葵好找!”名唤小葵的侍女一边抽下夏子衿头上的金簪子,替她梳着舒适的辫,一边嘟囔道。

    她看起来约莫也只有十四五岁,巴掌大的脸孔还未长开便已颇有姿色,虽不能和夏子衿相比,也算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了。

    “你这丫头倒是管起本公主来了。”夏子衿假装板着脸,透过镜子严肃地看着小葵,想逗一逗她。小葵前世就对自己忠心耿耿,在林王世子府里处处维护着自己,即便是后来她失宠失爱,她也毫无怨言守在自己身边。

    可恨林润玉和白娉婷那对狗男女!竟让下人当着自己的面把小葵活活打死,她至今都忘不了小葵死前要她保重的凄楚笑容,更忘不了林润玉任自己苦苦哀求也不为所动的凉薄。

    这一世,她会好好保护小葵,绝不让人再伤害她!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小葵一听夏子衿严肃了语气,立马就腿软地跪在了地上,眼眶里也开始泪汪汪起来。

    她原本是的瑞婕妤宫里的丫头,被内务府调配过后才来的墨生园,从前瑞婕妤是个难伺候的主,伺候不好便动则打骂,好不容易调配到明珠公主这样好相与的主子,她生怕明珠公主一个不满将自己给打发了回去。

    夏子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只道这个丫头还真不经逗。

    “好了好了,起来吧,你这是做什么,本公主说笑的,看你这张小嘴罗里吧嗦,吓唬吓唬你。”

    “公主净拿奴婢寻开心!”小葵破涕为笑,咧着嘴一副娇憨的样子。

    夏子衿心中感叹着年轻真好,她虽是十五岁的身子,却恐怕已经有几十岁的心了,镜子里的女子雪肤黛眉,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流转成光,她用素巾擦去樱唇上的口脂,那娇俏的美人面便带上了几分病色,这副身子在青楼里呆了好些年,营养也跟不上,看来还得好好调理。

    “公主,可要沐浴?”

    夏子衿点头,挥手示意小葵去准备。

    她揉了揉眉心,脑海中的思绪千丝万缕,前世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而眼前鲜活的人和景却提醒着她重生一世并不是梦。这一年她十五岁,一切都还为时未晚,从指婚夏晟卿开始,她要过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夏子衿唇角轻扬,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盘算,她是一棵无依无靠的无根树,要改变自己的弱势,就必须先靠上一棵大树,皇帝那边是指望不上的,圣心难测,她目前唯一能迈出的一个大步,只有……

    柳家,她母妃的家族。
正文 第五章打脸林王世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一早,夏子衿便喊了小葵给自己梳妆。她扶了扶睡得松散的发辫,对黄铜金漆的镜子里绽开一个笑容,一夜酣眠无梦,这对于前世日日都睡得提心吊胆的她来说是无比的奢侈。

    “公主怎的不多睡一会儿,这会儿子才卯时,你瞧外头还灰蒙蒙的呢。”小葵生的水灵,一双手也是巧,这么三两下一挽,夏子衿瀑黑的长发就梳成了双尾垂后的百合髻。

    “本公主自然是有打算的。”夏子衿拉开梳妆匣子,红漆印木的匣盒里整齐地摆着珠光翠翠的步摇和单簪,她素手轻拂着匣木,青葱一样的食指在妆匣里随手点了一直青玉含翠的和田玉锻金步摇,下垂十六颗小巧圆润南海珍珠,轻轻一拨就叮咚摇曳,似步步生花。

    “公主,你生得可真美,小葵瞧着比那九天的仙子还要带几分仙气呢!”小葵接过步摇,缓缓插进了夏子矜的发间,那细碎的垂珠在耳旁发出清脆的摆动声,甚是好看。

    “你这丫头越发没正经了!”夏子衿抿嘴轻笑,食指点了点小葵的眉心,打趣地啐了她一口。

    她起身立在两人高的衣柜前,挑了一件水烟蓝的拢纱裙,配上绣织锦的真丝抹胸,外罩一件浅白烫花大袖衫,腰间系着玔银的穗子,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

    “小葵,备上库房那尊父皇上回赐的白玉观音,咱们出宫一趟。”

    上京的沁如街是整座城最热闹的地儿,这里商铺众多,每天经过采买的人以万计数,上至王孙贵族,下至普通百姓,没有不知道的。

    夏子衿端坐在马车上,本来她是公主之躯,出行时应配有八护卫四内侍两宫女,但夏子衿不愿惹人眼球,这回出宫之带了两个侍卫和墨生园的总管小桓子,加上她和小葵两人,统统也就五人排面,在这不乏显贵的沁如街上,也算不得惹眼。

    “公主,咱们这是去哪儿?”小葵趴在车窗沿撩起帘子瞧着外头的热闹光景,看看这个也新鲜,看看那个也新鲜,她八岁起就当了宫女,这么些年也没出来过,早就忘了宫外头长的什么样。

    “柳家的小公子前几日殿试得了探花,本公主虽是皇族的身份,到底母家姓柳,去道贺一二也是应该的。”说罢,夏子衿捋了捋臂上的披帛,淡然道,“前头楠石斋停下罢。”

    小葵替她起了帘子,夏子矜扶着小桓子的手便缓缓下了马车。

    要说这楠石斋,也是上京城里顶好的玉器店,这里只做显贵人家的生意,价格也自然不菲,店铺气派华贵,上下共有三层之多。这越往上,摆卖的物件越是奇货可居,夏子衿前世常替林润玉操办家用,对楠石斋这样的地方也是熟门熟路了。

    “这位贵人,不知到小店买些什么?”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青年,他看出了夏子衿的气质不凡,上前作揖道,这里常常有达官贵人到访,但是眼前这副面孔倒是第一次见着。

    “掌柜的,咱们公主可不是什么普通贵人,乃是当今圣上御口亲封的明珠公主!”小葵立在夏子衿身后,出声提醒着。

    掌柜的一听是皇家的,连忙跪地行礼,规规矩矩地拜了一拜:“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公主大架,还望公主宽恕则个!”

    “起身吧。”夏子衿淡淡地笑着,眼神环顾了一圈楠石斋与前世并没有什么两样的一楼正厅,竟生出些怀念之感来。

    “本公主今日想着要给柳家的表弟买些称心的物件,恭贺他喜得探花,不知掌柜的可否推荐一二?”

    掌柜的稍加思索,便已经心里有数,他恭恭敬敬地朝着楼梯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公主楼上请。”

    夏子衿点头,吩咐侍卫和小桓子在楼下候着,和小葵两个人便随掌柜上了二楼。

    掌柜的带着二人走到展厅的一角,她们抬眼看去,只见有棕红镂空的木架子,上头挂着一只毛笔。这支毛笔做工极其精细,笔杆用淡色的玉石打磨而成,尾部镶嵌着红松石,而笔毛则是上等的狼毫,根根是从西北雪狼的腹部毛取材。

    “公主请看,这只是日前新做成的极品玉制毛笔,送给柳府公子最合适不过。”

    掌柜的把那毛笔从架子上取下来交给小葵,再由小葵呈给夏子衿。

    她把毛笔握在手里,笔杆触感温润,用笔尖在掌心轻扫,十分细腻柔软,是实打实的上品。

    “不错,那便劳烦掌柜的替本公主包起来吧。”夏子衿点点头,把毛笔拿给小葵去付账。

    小葵跟着掌柜的先下了楼,夏子衿便自己在这二楼逛看了起来。

    楠石斋的装潢十分雅致,据说是请了颇有名气的闲居大师设计的装潢,上下三层都设好了最佳的风水格局。

    夏子衿在二层随意地看着,忽地,一只摆在匣子里碧蓝镶石通透的发簪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眉头一动,走到那匣子前,神色有些悲伤了起来。

    她拿起那只发簪放在手上抚摸,熟悉的触感不禁令她有些颤抖的感觉,这只发簪是前世林润玉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大婚的时候,林润玉亲手插在她的发间,许她一生一诺。

    如今向来也是讽刺,她日日带着那发簪,就连死前的时候也没摘下,这世却不知为何在楠石斋见到。

    “明珠公主?”

    正在夏子衿一头扎在回忆里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心中一顿,想道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她才刚想着自己上辈子瞎了眼才会被林润玉害得这么惨,这会儿他就自己撞上来了。

    “真巧呢,林王世子。”夏子衿疏离地回应道,她贵为公主,是不用向他行礼的。

    夏子衿的疏离让林润玉有些尴尬起来,这整个上京,有多少闺阁少女为他痴心,有哪一个见着他不是双眼含春,面带桃花。偏偏这个明珠公主,一副不为他动的模样。

    “我见公主盯着那发簪看了许久,可是喜欢?”林润玉微微咳嗽一声道。

    喜欢吗?以前的她的确是喜欢的,可是这喜欢却要了她的命!

    “随意看看罢了。”夏子衿淡淡道。

    林润玉只觉得这个公主好像对他有什么天大的成见似的,对着的态度他十分冷淡,这让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难道是欲擒故纵?他如是想,也对,一个青楼里回来的公主,这么些年浸渍在那种烟花之地,怕是学了不少勾引男人的本事吧!

    “公主,东西都已经包好了。”

    小葵这时迈着步子和掌柜的走了上来,看到林润玉也是微微惊讶,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礼。

    “见过世子殿下。”

    林润玉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夏子衿身上移开,她生的是美,尤其是那对眼睛,似汪洋的深邃,仿佛让人看不透心去。

    “既然与公主巧遇,亦是缘分,在下若有什么地方让公主恼了,便用此簪赔罪罢!”他让身后的随从给掌柜的付了银子,嘴角含着笑意,堂堂林王世子可是鲜少对女人这样殷勤的,他今天就不信这个邪,这个明珠公主这会子怕是心里高兴坏了吧?

    夏子衿心中冷笑,重生一次,林润玉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狂妄自大,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对他钟情似的。

    “那便谢过世子的好意了。”

    夏子衿勾起嘴角,伸手要去接林润玉递过来的发簪,眼角却闪过一丝狡黠,在接手的时候不漏痕迹地往边上一偏,那发簪就叮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呀,碎了呢。”

    夏子衿装模作样地惋惜道,那翠蓝的镶石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她心里却有一丝快感,是报复,更是和前世的诀别。

    “真是抱歉呢世子,这手一滑,就容易拿不住东西,你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

    “公主你……”

    林润玉脸色一沉,虽然夏子衿如是说,但他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她是故意而为之,他好心好意地送她礼物,却糟蹋了一地,这让他世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夏子衿抿着嘴唇浅浅一笑,眉头轻挑,极是喜欢看林润玉吃瘪的样子。

    “世子莫恼,既是本公主不小心摔了你一番心意,赔给你便是。”夏子衿抬眸看了小葵一眼,缓缓道,“小葵,给世子爷拿银子。”

    小葵曲膝领命,捧着装了银票的荷包恭恭敬敬地递在头顶。

    林润玉脸色更是黑得难看,尊贵如他,岂会在乎这么点银子,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在楠石斋采买的多是显贵,只一眼便认出了他二人的身份。

    “世子爷不肯收下本公主的银子,莫不是嫌少?小葵,便把另一袋银子也加上。”夏子衿自然注意到了周遭看热闹的眼光,她故意提高音量,脆生生的音色让场上的人都能听得个一清二楚。

    林润玉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子衿,后者只是坦然地站着,小葵的手还捧着银子递过来,他觉得十分丢面子,甩了甩衣袖脸上青一阵黑一阵地转身离去。

    “本世子还有事,告辞。”

    夏子衿玩味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才刚刚开始呢。
正文 第六章回柳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楠石斋耽搁了好一会儿,夏子衿一行人到达柳府门前之时,已是巳时初始,她搀着小桓子的手下了马车,小葵等人紧随其后。

    柳府门前的家丁瞧着有人来了,恭敬地上前作揖道:“敢问贵人是哪家府上,小的也好代为通报!”

    “劳烦小哥,这位是我家明珠公主,今日上府拜访。”小桓子回礼道。

    大户人家的家丁早就练得沉稳周到,他跪地行了一个大礼,便起身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不过半刻,柳府里就泱泱地传出来动静,柳家当家柳相钦为首,身后跟着一干柳府的人,全都端步前来,架势颇为壮大。

    “臣柳相钦,携柳府众人,拜见明珠公主!”浑厚的身影响起,身后便附响一片,众人皆跪地参拜,对皇家礼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各位长辈快请起吧,真是折煞子衿了。”夏子衿亲自上前,微微弯下身子,把柳相钦扶起。她的分寸把握得刚刚好,既不桀骜让人觉得摆架子,也不恭维让人觉得巴结。

    “多谢公主!”

    众人纷纷起身,或好奇或打量地看着这个新封的公主,只见她身如柳面如桃,一身水烟兰的绞丝纱裙着遮住修长的身段,头上只带一只和田玉垂珠步摇,却也款款大方,好一个气质出众的公主。

    “舅舅便还是唤我子衿吧,虽然子衿身份不同,却和柳家一脉根生,不愿生分了去。”夏子衿浅笑道,一双杏仁眼弯起小小的弧度,十分平易近人,全然不似旁的公主那般娇奢。

    柳相钦点点头,眼中也有些热意,他一早便听说皇上寻回了小妹的女儿,那日宫宴上他也瞧得真切,子衿这孩子模样生得和小妹很相像,让他不禁感慨起来。

    “子衿有心了,母亲听家丁说你来了,也是欢喜,这会子正在正厅里头。”

    “那便请舅舅带路,别让外祖母她老人家久等了。”夏子衿点头,走在就相钦后头,一步稳一步移,小葵扶着她的臂下,众人紧随其后。

    柳府的主宅正厅中,柳老夫人坐在上首,她虽已经六十有余,却也精神气焕发,一双浸淫宅院数十载的眼睛眯起,让人看不起喜怒。

    “子衿拜见外祖母,外祖母安。”

    夏子衿曲膝行了一个半礼,她贵为公主,本是不用对柳老夫人行礼的,这一礼却显得她十分敬重长辈,是个知礼数的。

    “这就是子衿吗,果然是个出色的孩子。”柳老夫人点点头,对于夏子衿的知礼还是满意的。

    “子衿听得柳家表弟殿试得了个探花,特来道贺。表弟小小年纪便已如此文采翩然,假以时日定为国之栋梁。”她示目小桓子,后者会意,与小葵一人捧着一个墨色赤金印花的礼盒,恭恭敬敬地捧在头顶。

    “这是子衿的一点小心心意,还望外祖母与舅舅莫要嫌弃子衿礼薄。”

    下人接了礼物呈来,左手案是通体莹白的玉佛像,精雕细琢的观音捧着净瓶踏祥云而立,那玉质十分细腻,恍若浑然天成,而右手边则是方才在楠石斋入的极品毛笔。

    柳老夫人神色微动,喜色却未及眼底,柳家大户,这样地礼的确算不得厚,却也合乎规矩,她拍着夏子衿的手背道:“子衿有心了。”

    玉观音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这尊乃圣上亲赐,包裹着佛像用的也是明黄的锦缎,明眼人一看便之是御赐之物,心道这明珠公主深受圣恩的传闻果然不虚,连给母家送礼物都能用上御赐的东西。

    “祖母,父亲!”

    这时,院子里进了两人,一人黑衣劲装,一人白衣翩然,快步走进了正厅之中,对着上首的柳老夫人和柳相钦拱手一拜。

    “赶巧了,安祁和安栎,快来见过公主!”

    柳相钦身旁的秦氏出声道,这位秦氏秦柳相钦的正妻,而眼前的安祁安栎皆为她所出,母凭子贵,地位自然是不同而语的。

    “这位妹妹生得真好看!”柳安祁便是那黑衣金装的男子,他星眉剑目,小麦色的肌肤光泽而润弹,看模样约莫十八九的年纪,看向夏子衿时弯起薄唇,眼窝深邃而明亮。

    “早就听闻柳家两位公子一文一武,皆是气度不凡,安祁表哥年仅十七时便已是骠骑军中尉,而安栎表哥日前又得了探花,舅舅有子如此,不知要羡煞多少旁人呢!”

    夏子衿抿嘴轻笑道,前世她拘谨小心,来柳家已是成为世子妃后,言行举止也是步步当心,事事留意,平白显得自己上不了台面,哪里来得今日这样落落大方。

    “瞧瞧,子衿这张小嘴怪是甜的。”柳老夫人笑呵呵地把夏子衿搂在怀里,打趣道,瞧着她和柳妃颇为相似的眉目,也不紧有些亲热了起来。

    夏子衿与柳老夫人这厢祖孙合乐,看在有的人眼里确是红眼,柳纤纤站在下首之位,眼里一片嫉妒之色,同为柳家的外戚,她从小便寄养在柳府,对柳老夫人也是毕恭毕敬,却从未有过她这等亲热待遇,这个刚回来的青楼的公主却能得柳老夫人亲近,实是不公!

    “公主姐姐,听闻倚情楼中日日是莺歌燕舞,想来公主姐姐堪住许久,必定也是舞琴弄调的行家,纤纤不才,学琴许久也不能窥得其中真意,不知公主姐姐可否给纤纤指点一二?”

    柳纤纤站出人群,袅袅而立,身段也是婀娜有至,对着夏子衿微福身子行礼,神色却带着几分挑衅。

    柳纤纤话中带刺,暗地讥讽着夏子衿出身青楼,定然是学尽了青楼里的腌渍事儿,明是讨教琴艺,暗则指夏子衿伺候人的本事学得精意,平白没了身份,即便抬为公主,也是个低价货色。

    柳老夫人眼神一顿,本欲出声呵斥柳纤纤不明规矩,出言不逊,细细一想却又忍住,也想探探夏子衿的反应,这青楼的出身,到底是横在她心底的一根刺。

    夏子衿心中了然,这个柳纤纤她并不是没有印象,彼时前世她是世子正妃,与白娉婷针锋相对之时,正是这个表妹在背后给自己捅了一刀,她对于柳家人向来不设防,竟也不知会栽在柳纤纤手里一回。

    前世她没有一丝心机,对于柳纤纤带刺的言语也不假思索地一口应下,更是热情地与她切磋琴技,惹得柳老夫人不悦也浑然不知,平白落了个烟花气质难改的名声。

    “这位是柳家表妹吧?”夏子衿缓缓道,从柳老夫人怀里抬起眸子,淡淡地看着柳纤纤,她神色自若,眉目间带着不容亵渎的贵气。

    “纤纤表妹盛情相邀,本公主本不应拒绝,只是本公主乃皇上亲封的明珠公主,做这等教琴之事实在难成体统。这抚琴弄调是女儿家的行趣,却不该太过深纠,女训女则才是闺阁小姐须细细研读,表妹可不要分不清主次了。”

    夏子衿的声音铿锵有力,却十分震慑人心,她到底是公主的身份,威严尽显皇家之气,比起自小待在宫里的女子,也不输分毫。

    柳老夫人满意地点头,看着夏子衿的越发柔和起来,到底是亲外孙女,即便隔着十几年的光景不曾相见,骨血亲情也是抹散不去的,想起自己的女儿,柳老夫人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柳纤纤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本来想着能摆夏子衿一道,却被她反将一军,惹得一身骚!

    “糊涂东西,还不退下!”

    柳老夫人呵斥道,锐利的眼神扫过柳纤纤,惹得她身躯一震,不甘不愿地隐退进人群里,暗暗气恼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子衿,纤纤她不懂事,年纪也小,多半是无心的,你切莫放在心上。”柳老夫人宽慰着她,褶皱而苍老的手轻轻拍着夏子衿的手背。

    “外祖母严重了,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子衿又怎会较真呢?只不过这会儿子时辰也不早了,子衿也该动身回宫去,下回再来探望您老人家和舅舅舅妈。”

    夏子衿退开身子,朝着众人颔首,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怎的来了一会儿子便要走了?”柳相钦关切道。

    “父皇留了子衿用膳,虽与各位亲人十分投切,却也不得不回宫,还望谅解。”

    她起身正欲往前,却瞧见正厅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兰亭集序的拓书,笔锋苍劲有力,乃是上作。

    “不知这幅书是出自谁手?”她道,“本公主记得父皇极爱王羲之的字,前两日礼部尚书的次子临摹一幅,还得了父皇夸奖,本公主看来这一幅远远胜他一筹。”

    “这是我闲来无事而作,算不得好的,公主表姐太过奖了!”柳安栎出声道,他本就得了探花之位,听得夏子衿夸他比得了状元的礼部尚书书得还要好,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安栎表弟过谦了,本公主从不说假话。不知这幅书画可否让我带回宫?父皇爱才,定然会喜欢的。”

    她款款道,瞧见柳老夫人和柳相钦的眼神皆是一热,前世她孤苦无依,这一世,她定要让柳家成为她的助力!
正文 第七章你是我的驸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安栎多谢公主表姐!”柳安栎眉梢带着喜色,对夏子衿并手一拜,心底已然暗暗感激。

    而柳家人自然也明白了这位公主是向着自家的,欣慰之余更添暖意。

    “自家人又何需多礼呢?”夏子衿微微一笑,看着柳老夫人和柳相钦的眼神也十分亲近,“如此子衿便告辞了,日后得空定会多多来探望各位长辈。”

    柳家众人相协着给夏子衿送行,待得她上了马车,又是恭恭敬敬地一拜。

    “恭送明珠公主!”

    这一拜,却比来时多了几分真情意。

    夏子衿与小葵上了马车,小桓子仍旧是在外头和赶车的侍卫同坐。

    小葵替夏子衿揉着腿,隔着纱裙力度正好地敲打在穴位上,她一边捶着,一边疑惑道:“公主为何与柳大人说皇上留了您用午膳?小葵记得今日是初十五,皇上要去寿康宫陪伴太后……”

    夏子衿薄唇勾起,右手在发饰上整理一番,牵动叮咚的脆响。

    “本公主到底是刚入主宫中,这皑皑宫墙里藏了多少双眼睛?若是本公主第一回去柳家便逗留至用膳时分,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定要编排我有是意笼络柳府,勾结外戚。”

    她望着马车窗外从眼前擦过的街景,心中不免惆茫起来。这一世她虽是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却也不可完全依着上一世留下的记忆去投机取巧,重生一世,其中变数实是难以预测。

    “公主……”小葵捶腿的手顿了顿,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想又作罢,公主是主子,却也要过得步步小心,都道天家富贵好,可这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局内人自己尝尽罢了。

    夏子衿看得出小葵的心思,心中微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小葵都是真心陪伴她,任时光荏苒,她也定不让小葵再那样凄楚地离开她。

    “小葵,你莫怕。”夏子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噙着一丝令人安心的笑意,“有本公主一日,就有小葵一日,你且安心便是,我定护你周全。”

    小葵愣了愣,眼角竟有些湿润了起来,她一介奴婢,何德何能得公主如此垂爱?即便是她亲生的父母,也为了区区五两银子将她卖给了牙婆。

    “怎么这样看着本公主?”夏子衿嗔怪道。

    小葵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提起罗裙跪在夏子衿面前,虔诚而坚定地磕了一个头。

    “小葵卑贱,承蒙公主大恩,此生必当忠心不二,为公主臂膀!”

    “起吧。”夏子衿牵起小葵的手,心中欣慰,前世她二人虽名为主仆,可那寂寂王府,多少个冷得冻人的月夜,只有小葵陪伴着她,她早就把小葵当做了亲生的妹妹一般看待。

    此时,载着她二人的马车已经行驶至北宫门,小桓子跳下马车,撩了腰上的牌子,递给守门的守卫,守卫点头放行,一行人便过了朱石拱门,一路往墨生园去。

    小桓子与驾车的侍卫正驶着马车,远远却听得有嘈杂的谩骂声,车轱辘转悠着靠近,才看的真切一些。

    只见一个头戴钗环衣着华贵的女子,正趾高气扬地用涂着朱红蔻丹的指尖指着跪坐在石板路上低头不语的夏晟卿,言语辱骂。

    “你一个太监,也配和本公主争高低?本公主便是拿了她的份例又如何,长幼有序,还是她们该让着本公主!”

    夏晟卿虽跪着,却不俯首求饶,脊背虽弯,却不显卑微,一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平淡如水,仿佛这样的刁难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了。

    “四公主,奴才只是按照宫规做事,皇上赏赐各位公主每人五套头面、六匹蜀锦、十封金、二十封银,您非要拿九公主和十公主的份例,是逾越了本分,恕奴才斗胆,这事儿即便是闹到皇上跟前,没脸的也不是奴才。”

    四公主夏子琦冷笑一声,娇美的面目也有些狰狞了起来。她是越贵妃所出,越贵妃如今是这宫里的第一得意人,她自然也自视地位超然,比旁的公主高出一个头去。九公主与十公主介是宫女所生,在皇帝面前也不大受宠,夏子琦常借着各种由头扣下皇帝分给她们姐妹的赏赐,一个人独吞了去。

    “狗奴才,你也配教训本公主?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夏子琦咬牙切齿地挥扬起巴掌,掌风凌厉地往夏晟卿脸上扇下去。

    夏晟卿只是闭上眼睛,心头已然麻木,从做了太监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明白了这宫里的游戏规则,位高者为刀俎,位低者为鱼肉,生在之中,不得不屈服罢了。

    然而,等了许久,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夏晟卿缓缓睁开了眼睛,却瞧见一只素白的手抓住了夏子琦的腕部,令她竟动弹不得。

    “四姐,你这是做什么呢,白日青天的,在这儿动这么大气,平白惹人笑话不是?”夏子衿出声道,她紧紧扣住了夏子琦的手腕,面上却带着温和的假面。

    夏子琦看清了来人之后,气焰更是嚣张起来,她啪地甩开了夏子衿的手,吊着一双眼睛轻蔑地瞧着夏子衿。

    “哟,本公主当是谁,原来是子衿妹妹,怎么,这才刚指婚几日,就把自己当做宦妻了不成?本公主教训教训阉人,也值得妹妹插手?”

    夏子衿淡淡一笑,她比夏子琦高出了半个头,挺立着背脊,款款而立,面不露一丝喜怒。

    “四姐言重,子衿不过是好言相劝一番,这里地势通着各宫,四姐在这里耍尽脾性,怕是不出半个时辰,便可以传遍宫中,到时父皇责怪起来,子衿只好如实相告,将四姐凌虐宫人,克扣九姐十姐份例之事一应禀告给父皇。”

    “你!”夏子琦结舌,她虽是公主,却也为臣,所是让父皇知道她恃强凌弱,不但她宠爱不保,就连越贵妃也会跟着受冷落。

    夏子琦从头到脚打量着这个从青楼里回来的夏子衿,只觉她生了一副狐媚相,怎么瞧怎么惹人讨厌。偏的父皇又格外宠爱她,竟破格给了她封号,连着赏赐都是独有一份,让自己怎能心顺?

    “呵,我说子衿妹妹,你回宫得晚,大概也不是个懂规矩的,你们青楼里该是不教宫规的吧?才将养得你这样,女儿家最重要是清清白白,你既已身入烟花,就好生做个烟花女便是,又回宫做什么呢?你我终归是云泥之别,与你同称公主之名,实是令我蒙羞!”

    夏子琦生得也娇俏,此刻张扬跋扈的模样却令人怎么也欣赏不起来。她掏出帕子装模作样地擦着被夏子衿握过的手腕,仿佛上边沾染了什么污秽一般。

    “四姐,子衿不论之前身处何地,始终谨记自己皇家女儿的本分,既是父皇的女儿,便该时时刻刻谨言慎行,若是众姐妹都如四姐这般专横,朝臣百姓做何非议?”夏子衿不卑不亢道,一字一句都带着力度,她从骨子里流露出的高贵与尊容,让夏子琦竟有些深深地嫉妒起来。

    夏子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将手上的帕子撒气一般掷在地上,穿着紫云锦刺绣绞丝绣鞋往那帕子上狠狠一踩,故做姿态地磋碾了几下。

    “得意什么?一个青楼戏子,竟也敢在本公主面前摆谱,夏子衿,你再自恃清高,也不过是个不干不净的下流东西,配这个不干不净的阉狗,真是正正好!”她哈哈大笑几声,自觉得戳中了夏子衿的痛处,便更是得意。

    夏晟卿低着头,眼底早已经没有了波澜,这样的侮辱和践踏,他听得太多,也受得太多。他目光从夏子衿身上扫过,和这样的自己扯上干系,她该是憎恶的吧?那日的金銮殿,她言笑晏晏地说要嫁就嫁给他,兴许只是一时玩乐罢了。

    “晟卿,你起来。”

    夏晟卿错愕,只见夏子衿那纤细白嫩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她不曾露出他想象中的憎恶与嫌弃,她对着自己浅笑安慰,甚至,叫了他卑贱的名字。

    “奴才……奴才身份低位,万万不敢让公主亲自扶奴才!”

    夏子衿也不听他那些诚惶诚恐的话,径直上前牵住他,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不是奴才,你是本公主的驸马,记住了晟卿,莫要妄自菲薄。”

    夏晟卿的心里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紧紧包裹起来,他愣愣地看着夏子衿,竟移不开眼去,他从来不知道,这宫中还有人会让他不要妄自菲薄,他从来不知道,女子的手竟这样软,握上他粗糙生茧的手心,意外地温暖。

    “阉人也能叫驸马?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夏子琦觉得她一定是疯了,生出这样的公主,难道不是皇家的笑柄吗?

    “晟卿为救父皇而身残,是有功之人,四姐如此欺辱有功之人,岂不是告诉天下,不要为父皇卖命不成?”

    夏子衿握着夏晟卿的手,掌心微微用力,她柔美精致的侧颜,在这一刻仿佛有着万种魔力,让夏晟卿看得有些痴了。
正文 第八章夏子琦的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还真是巧舌如簧。”夏子琦结舌,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自认也是伶牙俐齿,可在这个低贱丫头面前竟然被压了一头,真是奇耻大辱!

    “四姐过奖了,比起子衿,四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夏子衿牵着夏晟卿轻声道:“晟卿,咱们走罢,墨生园的秋棠开了,回去一同看看。”

    夏晟卿恍惚地还没有回过神,只听她道要一同赏花,竟有些拘促起来。

    “奴才……”

    他还为说完,却瞧见夏子衿定定看他,风将她的钗环吹得叮咚作响,那似五月牡丹般绮丽的面庞,在他心头小小地绽开了花骨朵。

    “好。”

    他如是说,竟也莫名笑了起来。

    夏子衿与夏晟卿相携着远去,留下夏子琦站在原地和一干宫女干瞪眼。

    她气急败坏地砸了旁边宫女捧着份例锦缎的托盘,盯着夏子衿的背影快要喷溅出火花来。

    “真是气死本公主了!”夏子琦人等回了居住的绮罗园,她坐在楠木靠椅上,地下已经碎了三两盏茶杯瓷碗。

    嘭的一声,她抬手一砸,桌上的青花瓷琉璃盏瞬间就落在地上分崩离析。宫女们三三两两地跪了一地,皆是俯首低头着大气也不敢出。

    “夏子衿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公主面前逞口舌,瞧着她那张妖里妖气的脸蛋本公主就来气!”夏子琦抚着胸口,上下起伏着,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

    “公主……您消消气,平白气坏了身子不是让旁人乐吗……”

    夏子琦的贴身一等宫女斐儿怯怯说道,她低垂着眸子,立在夏子琦身旁,生怕这位兜不住脾气的主子闹掀了屋顶去。

    “消消气?你让本公主怎么消气,宫中上下攘攘千万人,谁人胆敢这样与我作对?”夏子琦咬牙道,一双美目染得通红。

    “可……可明珠公主颇受皇上宠爱,即便……即便是她冲撞了公主您,咱们也没法子不是?”斐儿说到后头,偷偷地瞟着夏子琦,声音越来越小。

    夏子琦怒瞪了一眼斐儿,抄起手边的青瓷杯便砸了过去,擦过斐儿的右脸,嘭地一声在梁柱上碎开。

    “谁说本公主没法子?不中用的东西,尽给本公主说丧气话!”

    斐儿惶恐地跪在地上磕头,右脸被瓷杯擦过的皮肤蹭破了表皮,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珠。

    夏子琦冷哼一声,心底却筹谋了起来,她在这众公主中从来都是独树一帜的地位,今日之事若是传开,那她日后还如何在众公主中立威?

    “她既仰仗着父皇的宠爱张扬,本公主便断了她张扬的资本!”夏子琦忽的想到了什么妙处,勾唇一笑,冲着斐儿招手,示意她贴耳过来。

    “你这样,寻个可靠的宫人,到墨生园去,就说是皇后召见夏子衿前去有要事嘱咐,那个小蹄子初入宫中,定然还不知晓西莞院那档子事儿,你让那宫人将她引入西莞院去……”

    斐儿听完她耳语大惊失色,她本就胆小,竟哆嗦起来跪了下去。

    “公主!万万使不得啊!那西莞院可去不得!皇上若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起的!”

    夏子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指尖狠狠推耸了一下斐儿的脑袋,骂咧道:“你慌什么?咱们只说是皇后让她去的,就算父皇查起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皇后那老妇妒忌母妃得宠,平日里没少给母妃下脸子,这回一箭双雕,岂不妙哉?”

    斐儿还欲说劝说,夏子琦却抬起绣鞋一脚踹在她的膝上,呵斥道滚下去办,她只得仓促地一个磕头,提起罗裙匆匆退下。

    墨生园中,夏子衿与夏晟卿并肩而立,二人面前的秋棠开得正烈,一簇一簇绽在墨绿小齿的叶间,粉白的花片尖染着浅紫的边廓,风舞动一番便似群蝶翩翩摇曳,煞是好看。

    “以后她若再欺负你,便告诉本公主,好歹也是个总管,怎得这般软乎?”夏子衿择了一朵吐艳的秋棠,放于掌心拨弄,指尖的嫣红比那花色还要娇艳几分。

    夏晟卿眼中流动,神色有些深了起来。他在这宫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既不娇奢,亦不自矜。她便恍若眼前的秋棠,让人舒心动意,也让人捉摸不透。

    “奴才……我明白。”

    夏晟卿的改口让夏子衿颇为满意,她忽的把手上的秋棠抬手别在夏晟卿发上去,退开两步,左看右看,逐笑颜开起来。

    “真俊,本公主竟不知你戴花也这样好看,瞧,连小葵也比不上你。”夏子衿弯弯月牙般的眼睛里仿佛有光一样,闪闪亮亮。

    小葵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连连称是,主仆二人打趣着夏晟卿,他也不恼,陪着她们笑到一块儿。

    此时,石子路上远远踏叠着传来脚步声,只见一身量纤小的宫女端着礼碎步而来,她走近几人面前,缓缓跪下行了礼。

    “见过明珠公主,奴婢传皇后娘娘口喻,召公主前去一叙,还请公主随奴婢前去。”

    夏子衿心中悱恻,她与皇后并不相熟,又怎来一叙之说?

    “皇后娘娘召本公主所为何事?”

    那宫女一顿,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屈膝道去了便知。

    夏晟卿在那宫女脸上扫视一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妥之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想了一会儿,出声道:“公主,我陪你去吧。”

    “夏总管不可,皇后娘娘交代了,只许公主一人去,违背了娘娘懿旨,你我怎吃罪得起?”宫女慌忙打岔,她怎敢让夏总管跟着去?西莞院的事儿宫中老人没有不知晓的,若是她领着明珠公主往那方去,定是要被拆穿。

    “也罢,那本公主便与你去吧。”

    夏子衿没有遗漏掉宫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她心中已有半数,皇后娘娘召见是假,怕是有人借着皇后的手要戕害她是真,凭那人是谁,她也不惧,她倒是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公主请。”

    夏子衿随那宫女前去,夏晟卿心中担忧,隐隐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前行路上,宫女在前头领路,夏子衿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

    她一路上观察着宫女,只见她脚步浮躁,气息也不大平稳,显然是出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眼神飘忽,心里也虚得紧。

    “皇后娘娘的乾清宫仿佛不往这儿去,你可是领岔了?”夏子衿装作不经意道。

    “没……没错,奴婢方才来的时候瞧见那条正路上树倒了,正派人挪着,才领公主往这边去……”

    夏子衿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撇见那宫女松了一口气似地,只觉好笑。她二人走得越远了去,宫女带着夏子衿一路往西莞院方向,她便是再迟钝,也晓得是怎么回事了。

    说起这西莞院,也是一桩皇家秘闻。十年前,明圣帝身旁的第一宠妃董氏便住在这西莞院,说起来这位董妃比之今日的越贵妃而言甚至更为得宠,只是红颜薄命,年芳不过十八的董妃在那年不知染上了什么怪病,好端端的一个美人竟一夜之间成了浑身长满鱼鳞的怪物,且但凡与她接触过的人浑然也跟着一起染病。

    明圣帝迫于无奈,只好命禁卫军锁死了西莞院,怕恶病传开,也不敢让外边的人进去,只让院中人活活饿死在里头,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明圣帝怕人非议他残忍杀伐,严禁宫人非议此事,那西莞院更是成了宫中禁地,不许人踏足一步,若是有人明知故犯,便是死罪一条。

    十年过去,这桩秘事也就沉淀了下来,夏子衿进宫得晚,自然是不知的,若不是前世她偶然间听林润玉提起过此事,如今怕也是浑然不知地跟着宫女去了。

    夏子衿心中已然明了,既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她自是不愿蹚这趟浑水的,西莞院禁地她若大喇喇地闯了进去,再被幕后之人检举一番,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公主快些走吧,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宫女见她脚步有些放慢,不由得催促了起来,眼见着还有百米便到了,她更是急迫。

    夏子衿也不戳破她,噙起一抹笑意,身体一扭开,歪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快来扶着本公主,本公主脚脖子折了!”

    宫女听得她叫唤,回头一看,夏子衿跌坐在地上,脸上表情也有些痛苦起来,她慌张地蹲下身子查看夏子衿的脚踝,却没有看见夏子衿勾起的笑意。

    另一边,明圣帝正与越贵妃在御花园中品茶,宫人沏着月前地方新进宫的雪顶含翠,浓郁的汤色倾倒在琉璃小碗之中,澈澈灵动,芳香四溢。

    “父皇!父皇!”

    夏子琦一路碎步着小跑进了御花园,微微地喘气。

    亭子里明圣帝品着茶汤,眉头皱了皱,出口道:“没规矩的,何事这样浮躁,你是公主,该要端庄秀丽。”

    夏子琦也顾不得明圣帝话中的意思,她往地上一跪,便惊慌禀报道。

    “父皇,不是儿臣不懂规矩,实在是事出突然!宫人告诉儿臣,瞧见子衿妹妹往西莞院那头去了,怎么劝也不听呢!”
正文 第九章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握着茶杯的指关节咔嚓一声握紧,眼睛瞬间眯得狭长。

    “你说她去了哪里……?”

    夏子琦喏喏道:“西莞院……儿臣也不知道子衿妹妹为何要到那个地方去,妹妹是个面善之人,兴许……兴许是去祭奠……”

    明圣帝哐当一声将手里的琉璃杯砸了个粉碎,结结实实吓了夏子琦一跳。

    “父皇……”夏子琦还跪在地上,膝盖有些发麻,却是不敢自己起身,眼神求助地瞟向越贵妃。

    越贵妃听的夏子琦方才言论心中也是一跳,这明珠公主看上去不像是个不知轻重的丫头,那西莞院是何等禁地,就连她也不敢妄自踏入。

    越贵妃到底是在后宫里摸爬滚打了十几载,瞧着自家女儿紧张兮兮的神色,也估摸出了个十之八九。

    “皇上,切莫气坏了身子,子衿这孩子到底是才自宫外回来不久,不懂得宫里的规矩也是难免,咱们慢慢教便是。”

    越贵妃看似为夏子衿说话,却已然将她擅闯禁地的罪名定死了,她垂下凤眼朝夏子琦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也心领神。

    “父皇,您快去瞧瞧子衿妹妹吧,她这般不懂规矩,又违抗您的旨意私自闯入禁地,若是不教得她辨明是非,日后宫中之人个个都学了去可怎么是好!”

    明圣帝深色的眼瞳里晦涩不明,他宽大的衣袖一扫,便迈步前去,眉头紧缩着,似乎是想起了当年那桩事儿,愧疚与皇权的专断缠织在心头。

    夏子衿那边,她坐在地上,脚踝是真真切切扭了的,那宫女掀开她裤管一瞧,白玉细腻的肌肤红彤彤肿起了一块,指头轻轻一碰夏子衿便哎哟哎哟地疼得厉害。

    “本公主脚扭了,皇后娘娘那儿怕是去不了的,你回墨生园让小桓子派人来接本公主!”

    宫女咬着唇瓣,为难起来,四公主交代她的事儿还没办完,她若是就这样将明珠公主给送了回去,回了绮罗园,四公主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明珠公主……”她结结巴巴道,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让夏子衿跟着她去。

    “怎么,本公主竟是使唤不动你了?”夏子衿如何看不清宫女的心思,她沉下脸来,语气也硬了几分,“即便你是皇后娘娘的人,也该要懂得尊卑高低,本公主若是因你这会儿子的耽搁而落了什么病根,你小小宫婢如何担待得起?”

    宫女身子一颤,惶恐地跪下身子磕头起来,心道这明珠公主看着软乎,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若她真耽搁了明珠公主治扭伤,怕是也没得好果子吃。

    而明圣帝那头,圣驾浩浩荡荡地行驶至西莞院前头,众人下了銮轿,迈过坎道,萧条之景步入眼帘。

    西莞院本是仅次于皇后的乾清宫与太后的寿康宫的宫中显贵地界,雕梁画栋的宫墙如今也爬满了藤青的爬山虎,那朱砂赤门上的灰黑色烟痕即便过了这么些年,依旧是半分不曾褪去,明圣帝想气了董妃,想起了她被自己下令活活烧死的凄楚,拳头已然紧握。

    “明珠公主人呢?”

    明圣帝声音低哑,周围迸溅着寒气。

    夏子琦转着眼珠看向眼前,除了这坐废宫,不见一丁点的生人气,更别说是夏子衿的影子了。

    “她……”

    “你不是告诉朕明珠公主来西莞院了吗?朕眼睛还不瞎,四丫头,你可好好想明白了。”

    对上明圣帝怀疑的目光,夏子琦身子一抖,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道:“兴许是子衿妹妹怕父皇责怪,悄悄躲了起来……”

    她心中气结,这个斐儿,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找的人竟连这档子事儿都办不好,白瞎了绮罗园日日养着她们。

    明圣帝龙目微眯,正欲开口,却听得有宦官远远小跑着过来,跪地呈报道:“皇上,西莞院东往一百米处,发现了明珠公主。”

    夏子琦嘴角轻扬,心头叫妙,这步棋,看来还未废呢。

    “哼,她果然是在,让她滚过来见朕!”明圣帝大掌一挥,脸上已带上怒色。

    宦官一顿,迟疑道:“皇上……明珠公主扭伤了脚,怕是得让人抬着过来了。”

    扭伤了脚?夏子琦腹疑一番,以为夏子衿是为了脱罪使的苦肉计,不由得嗤笑起来。

    “那便抬过来!”明圣帝耐心逐渐消失殆尽,抬高音量斥道。

    宦官不疑有他,立刻就领着四个侍卫下去,小跑踏步往东一百米去。

    不处半刻,四个侍卫抬着銮轿缓步而来,夏子衿盘坐在软垫之上,双手揉搓着脚踝处,神色微怏。

    侍卫将銮轿落地,夏子衿也不便起身,手撑着软垫磕头行了一礼。

    “拜见父皇,父皇安。”

    明圣帝冷哼一声,瞧着夏子衿绑着纱布的脚踝,也不似作假的模样,却对他私闯禁地之事仍旧不满。

    “谁人叫得你到这里来的,子衿,你进宫也有好些日子了,竟不懂得宫规为何物?朕堂堂九五至尊,既立了此处为禁地,你又何故明知故犯?”他严厉地质问着,一双苍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夏子衿。

    “父皇明鉴!”夏子衿清冽的音色如山间潺潺流动之泉,身受圣怒却不见一丝一毫胆怯之意。

    “子衿并未做过任何违背宫规之事,更不知晓父皇口中的闯入禁地是为何意!”

    夏子琦又怎会放过这么个添油加醋的好机会,她往前凑了几步,指着夏子衿便道:“子衿妹妹又何苦在父皇面前撒谎?我的宫人真真切切瞧见你往西莞院去的,还能有假不成?妹妹真是糊涂,那董妃死有余辜,你又祭拜她做什么?”

    明圣帝眼色一深,夏子琦方才所言令他心中冷然,祭拜……她是来祭拜董妃?是对他的作为不满?

    夏子衿也不着急辩驳,她将自己扭伤的腿换了个姿势,摇摇头若有所思道:“子衿不知四姐在说些什么,子衿入宫不过几日罢了,这瀚瀚宫闱中的屋子都没有认全呢,又怎么知道什么董妃?说来也怪,皇后娘娘派了人来传子衿去乾清宫一叙,这宫人一路便领着我往这儿头来了。”

    夏子衿指了指跪在一旁的宫女,她哆嗦了一下身子,深深趴在地上,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夏子衿的镇定自若又让明圣帝动摇了起来,她说得不错,董妃的事情已经锁进了西莞院,烧灭在宫殿之中,她入宫不足半月,又哪里知晓得这样多?

    “你是皇后宫里的?”明圣帝看向地上跪着的宫女,音色微沉。

    宫女身如抖筛,不敢反驳,亦不敢应下,她若说自己是皇后宫中之人,对质起来便是欺君之罪,她若说自己不是皇后宫中之人,假传皇后懿旨也罪责不轻。

    她哆嗦着嘴唇,求助地看向夏子琦,眼中写满了焦急。

    夏子衿早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薄唇轻启,似不经意道:“你这小婢看着四姐做什么?父皇问你话呢。”

    明圣帝也看得真切,那宫女与夏子琦的眼神交汇,加上今日夏子琦的殷勤禀告,无一不彰显着事情背后的真实缘由。

    “丢人的东西。”明圣帝气极,指着夏子琦怒骂了一句,他最不喜后宫里的勾心斗角,更不能容忍夏子琦竟拿着董妃的事情来做文章。

    “父皇我……”夏子琦欲辩驳一番,支吾了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滚回你的绮罗园去,禁足半月,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夏子琦咬唇跺脚,却也不得不低下身子应声称是,她怒瞪着一旁云淡风轻的夏子衿,心中更是不怠极了。

    回到墨生园,日头已经渐渐西落。夏子衿乘着銮轿而归,行至园子前头,小葵一干人已然是等待许久,一见她回来了,立马碎步过来扶她。

    “小葵,你悠着点,本公主的脚还疼着呢。”

    “公主还说呢,怎的好好走着路也扭了脚去。”她架着夏子衿的手臂,那缠着纱布鼓起一块的脚踝看起来略有滑稽。

    “若我不故意扭了自己的脚去,如今被禁足半月的人可就是本公主了不是?”夏子衿轻生道,仿佛那伤痛不是长在她脚上一般。

    “这四公主真真是个坏心眼,公主不过那日说了她几句,她竟要戕害于公主你!好在皇上神明,没得让她得逞了去,否则公主你可要冤死了!”小葵性子实,也藏不住话,听到人传话到墨生园说夏子衿扭了脚,还有那西莞院前发生的事由,气就不打一处来,四公主向来跋扈,却不想心眼也这样坏。

    夏子衿动了动嘴唇,正想回话,却见的一个青藏色长袍之人立于门外,远远地看着自己。

    “夏晟卿?”她疑惑道,只见他缓缓靠近过来,怀中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额上皆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么晚了,你到这儿做什么?”

    夏晟卿抿着嘴,眼神盯着她受伤的脚踝,流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他在夏子衿被宫女领出去的时候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特地小跑着去了乾清宫求证,却得知皇后从未派人召见明珠公主,这才大惊上当,四处寻找夏子衿,却还是晚了一步。

    听见她扭伤了脚,他更是心疼着,四公主费这样大力气栽赃她,多半都是因为她替自己出头的缘故吧…
正文 第十章江南水患,朝野争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的脚要不要紧?”夏晟卿看着她的伤处,不由得皱眉起来,“怪我没拦着公主去,这几日转寒了,若没养好扭伤,冬日里碰上雨水天怕是要疼的。”

    夏子衿见他这般在意自己,心头也是微暖起来,这四方天地之中,又有多少难能可贵的心意,她是明圣帝的嫡亲血脉,却也享不到一丝一毫的父女真情,她扭伤脚踝,明圣帝甚至也只关心她究竟是否私闯禁地。

    “不打紧的,本公主哪有这样娇贵,太医开了方子,敷些白玉散,约莫过上十天半月便好了。”

    “公主此言差矣,那白玉散虽好,却止疼不化淤,治标不治本。”夏晟卿从怀里拿出揣着的包裹,掀开包在外头的布,露出了一个青釉方形瓷盒。

    “这是我自个儿做的药膏,用鸡血藤和半枝莲捣烂研磨,又加进接骨草与土牛膝等几味辅佐,用来治扭伤是最好不过。”

    夏子衿微微诧异,未曾想过夏晟卿竟还是药中好手,她接过那瓷盒,开盖一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不似旁的药膏那般刺鼻,却带着几分清冽的冷香,向来在味道上也下了好一番功夫。

    “公主,小葵瞧着这药膏比皇上赐的还要好呢!夏总管心思可真巧!”

    夏子衿浅浅一笑,唇角的梨涡陷入脸庞里去。

    “谢谢你,晟卿。”

    夏晟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偏过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只觉公主的声音很是好听,尤其是叫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似三月春风般抚动人心。

    “公主且坐着,我替公主上药,伤处裹得这样层层叠叠,闷坏了便更是不好。”

    夏晟卿扶着夏子衿坐下,小心地将绣鞋拿下,将裹得粽子一般的纱布层层拆下,露出塞雪的肌肤,只是脚踝处通红高肿,破坏了这莹白之美。

    “公主记着一日擦三回,像这样细细揉搓,吸收得更快些。”

    他用中指指腹沾着瓷盒里的膏体擦拭在夏子衿的红肿处,再以揉搓打圈的手法按摩,力度轻重适中,手法颇为熟练。

    夏子衿只觉药膏刚上到患处时十分清凉,按摩揉搓后又渐渐发热发烫起来,药力渗进骨头里,酸痛之感也缓解了几分。

    “晟卿,本公主瞧着你手法熟悉,莫不是常常受伤?”夏子衿想起了那日他身上的血腥气,似是不经意地问,却暗暗瞧着他的反应。

    夏晟卿手上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又继续替她按摩着,快得让夏子衿以为是眼花了。

    “我一介奴才之躯,奴才受打骂是常有的,公主不必稀奇。”他嘴角满不在乎地弯了弯,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一般。

    夏子衿没有回话,她虽隐约觉得夏晟卿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样简单,却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只得作罢。

    月色如初洗的蚕绸,柔得似雾如纱,洋洋洒洒地映照在二人身上。夏子衿低头看着夏晟卿认真的侧颜,忽然便觉得,好像嫁一个太监也不是什么糟糕事儿,至少这样细心如水的事情,前世林润玉从未对她做过。

    上京城的太平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三日之后,江南都督府八百里加急奏报传至上京。

    江南一带突发水患,虽说江南本就多灾多涝,但这回的水患比之前几回严重上许多。至今为止,江南三分之一的土地已被洪水所淹没冲刷,房屋住舍,农田栽种,无一幸免,江南百姓民不聊生,呜咽哀嚎声响彻天际。

    金銮大殿之上,明圣帝手握奏报,神色凝重不已。他苍如龙钟的眼瞳在大殿上一扫而过,众人皆是屏息而立,大气不敢出。

    “众爱卿,江南水患,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朕实痛心疾首。尔等既为人臣,自当为朕,为百姓解忧!众卿家对治水患一事,有何见解?”

    朝堂之上党派众多,明圣帝话音一落,原本寂静无声的朝堂顿时便吵闹开来,众口铄言,党派各执一词,听得明圣帝头昏脑涨。

    “一个一个讲!金銮殿肃穆之地,怎容你们喧闹?”明圣帝斥喊一声,揉了揉眉心,深感疲累。

    皇长子闻声抢先上前,撩起赤色长袍,跪地执白玉芴板于头顶,激昂出声:“禀父皇,儿臣认为,当务之急需先平定百姓之苦,朝廷当拨款重修百姓被洪水冲垮的房屋住舍,以免百姓再受流离失所之苦!”

    皇长子已年过四十,身躯宽肥,面相看着忠厚憨实,心却精于算计。他本是最有希望入主东宫太子之位,却因母妃早逝,无人帮衬,被二皇子抢了先机。

    皇长子心性颇高,事事都要抢在如今位莅太子的二皇子之前,誓要让明圣帝对他刮目相看。

    太子不甘示弱,紧接着便执板上前,对明圣帝深深一拜,躬身道:“父皇,儿臣认为,皇兄所言虽无错处,却是短浅之见。”

    “百姓如今关心的是灾患如何停,何时停,如今的第一要紧事是安抚百姓之心,让他们信任父皇,信任朝廷的能力。”

    明圣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太子的言论,他本就重权,自然更倾向百姓民心多于百姓是否受难受苦。太子对皇长子微微拱手施礼,却暗含挑衅,皇长子怒目而视,碍于圣前,又不好发作。

    太子自是乐意看着皇长子吃瘪的样子,他是德妃之子,德妃身出宰相府,又是嫡女,位份自然深重,虽比起皇长子,他更受朝臣护拥,却也见不得皇长子事事抢他风头。

    “启轩,你怎么看?”明圣帝捋了捋唇上的龙须,看向立于朝臣之前的皇长孙夏启轩。

    皇长孙夏启轩气度翩翩,年仅二十便对议政颇有见解,为人也是谦和有礼,不似太子与皇长子那般锋芒毕露,在百姓之中的风评远胜二人,更倾向于韬光养晦的作风。于明圣帝面前亦是乖觉重礼,深懂在上位者前收敛心性之道。

    “皇爷爷,孙儿方才听二位皇叔所言,皆各自有理,孙儿亦赞同二位皇叔高见。”

    夏启轩并手一躬,向二人微微见礼,竟是两边都不得罪。

    “不过孙儿认为,治水的方案更是重中之重的要紧事,如若水患不得平息,朝廷投入再多的建设与人力皆是无底之洞。”

    明圣帝点头赞同,对于夏启轩之见显然更为认可,他手掌拍动在明黄的纯金龙椅之上,心中暗自思虑起来。

    “众卿有何议?”

    太子朝着丞相看去,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并手道:“臣附议太子之见!”

    “臣附议皇长子之见!”

    皇长子党的人亦是不甘示弱,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皇长子言论华而不实,空有拨款,灾民数量何其庞大,我朝国库虽富裕,却也经不起这样搬挪!”太子党的吏部尚书李琨拱手道。

    “李大人此言差矣,大灾大难后民不聊生,若不加以安抚,何以平民心顺民意?”皇长子党的大理寺卿不甘示弱回示。

    夏启轩抿嘴看着二人的党羽之间明争暗斗,却不掺和其中,示意自己党派的朝臣按兵不动。

    明圣帝疑心极重,最是不喜皇子与朝臣勾结,夏启轩深知这点,从不在明圣帝面前显山露水,而皇长子与太子却不明其中,争得面红耳赤。

    “都住嘴!”明圣帝大掌一拍,怒斥着底下的唇舌交锋,他不是不明白皇子们私底下的拉帮结派,但凡事都有个度,若是皇子间有竞争权衡自然是好,若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龙椅上头,他也绝不会姑息。

    “灾后重建之事暂且放一放,众卿就治水方案再做论述。”

    夏启轩薄唇一勾,显然是不战而胜,对于明圣帝的心思,他向来把控得很好。

    朝臣们面面相觑,对于治水方案皆是不敢多加言论,要知道治水方案牵扯甚多,若是一步说错,便会酿成大错,众人虽心中有数,却不敢言语。

    金銮殿里头闹得正欢,声音通过大殿已然传到了外头。

    夏子衿立在大殿门前,她本是在此等待明圣帝下朝,手上还提着楠木食篮,准备略尽“孝心”,却听得里头传来“江南水患”的字眼,不由得皱起眉头。

    前世也有一场十分严重的江南水患,却不该是这时,整个事件足足提前了一年。

    “治水方案……”夏子衿默念了一句,心中有了一个主意,放下食篮交给侍卫,便轻曳罗裙而去。

    大殿中,明圣帝看着底下一双双闪躲的眼睛,十分气恼,连点了几个大臣的名讳,都摇头着不知所云。

    “也罢,今日你们回去好好想,明日朕要看见你们的治水方案!退朝!”明圣帝敛声道,按着眉心摆了摆手。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齐齐拜过后按顺序退出大殿之中。

    明圣帝背手立于御书房,他心中对于治水方案其实也已有些门路。江南一带常年水患,年年水患年年治,方案大都大同小异。

    只是今年的水患较为严重,普通的手段怕是不管用的了,是得好好筹谋一番。

    “皇上,您站了许久了,歇歇罢。”夏晟卿端着红木托盘,上捧新采的一杯雪顶含翠,恭声道。

    明圣帝端过茶杯,轻轻撇去水面的浮沫,细呷一口,顿时满口充香,疲惫的身体也好似活络了起来一般。
正文 第十一章明圣帝的怀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这世道是越发难治了,朕已年步花甲,却还要为这天下操心劳累,实是有些乏累,不得不服老了。”

    明圣帝叹气说道,又呷了一口清浅的茶汤,便将茶杯搁在案几之上,背手望着窗外,他看着窗外的鸿雁群飞而过,划下一道浅浅的云浪,心中也有些怅惘起来。

    “皇上正值壮年,子孙昌旺,天下在您的治理之下康泰安年,奴才瞧着,皇上比太子爷还要年轻上三分呢。”

    夏晟卿如是说,虽说明圣帝自言年岁渐老,他却不能顺着话说下去,他跟在明圣帝身边已久,最是清楚明圣帝的脾性,若是自己真的顺着明圣帝的话也言他年岁老了,明圣帝只会翻脸责骂。

    恭维话在夏晟卿嘴里说来听着丝毫不显得谄媚,明圣帝哈哈一笑,显然是极为满意听到这番说辞。

    “只是这次水患,确实是棘手一些。”明圣帝抚着下巴,捋着胡须道。

    “皇上切莫忧心,您不是还有太子他们吗,奴才看今日大殿上皇子们争辩得欢,定会为皇上分忧。”夏晟卿说着,替明圣帝披上了明黄的裘绒风袄,上边的五爪盘龙绣得真切,仿佛能透过锦缎爬出来腾龙飞舞一般。

    听得夏晟卿道,明圣帝哼了一声,整了整肩上的裘袄,不怠道:“分忧?他们那点儿心思朕如何不知,全是糊弄着交差罢了,也只有启轩那孩子还略有心些。治水治国,还是得朕亲自劳心罢了。”

    “皇上可是已有了眉目?”

    明圣帝眉头一挑,脸上花白的胡须也跟着颤了颤,略有几分得意之色。

    “那是必然,朕已然将江南这次的水患分析理顺一通。江南一带地势地洼,又环有湖泊,常降大雨,以北地带多为人造田,引流江水之而灌溉,湖泊之中泥沙淤积,便会抬高河床,从而使湖泊萎缩,蓄水力下滑,江南雨多,自然是要涝的。”

    夏晟卿点头,此时他只需要做好聆听者的角色,无需多言。

    “朕只需派人前往江南,疏通河道,再围起水坝,修建水库,在低洼地区成面栽种树木,固本蓄水,水患退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明圣帝自顾自地理清着思路,也全然不理会夏晟卿是否听得懂,上位者之言,奴才不过是用来使唤派遣的玩物罢了,与其说明圣帝是在与夏晟卿说,倒不是说是他在与自己说。

    “罢了罢了,朕与你谈论这些个事做什么,想来你也是不懂的。”

    明圣帝说罢,拢了拢裘袄,窗外卷进丝丝秋风,掺杂着雨露的清凉,不由得让人打了一个寒颤。

    “奴才愚笨,听得皇上一席话已是莫大荣宠。”夏晟卿曲膝一礼,缓缓道。

    微凉的秋风卷过夏晟卿的面庞,他忽得想起灶上还煮着给夏子衿调理内息的补药,那日他给夏子衿红肿的脚踝擦药之时,便悄悄探了探她的脉门,果然她内行五虚,底子孱弱。

    他便寻了个方子,日日煮了补药送去墨生园,旁的人笑话他傍上了公主,日日巴地赶去伺候讨好,生怕公主脑袋清醒过来闹着要悔婚。他全然不在乎,他只知道,那个明媚得如五月之花的面庞,已经悄然印刻进他尘封多年的心中,每日哪怕多见一次,也是欢喜的。

    “皇上,今日是小夏子当值,奴才便先行告退。您仔细些着,日头凉了,莫要吹风才好。”夏晟卿并手于头顶,躬身行李。

    明圣帝嗯了一声,便坐上团花龙纹软垫,拿起案几上的奏则批阅起来。

    夏晟卿缓缓退下,合上了两旁的的门面,铜制门环与木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圣帝听得门环落面的声响,却突地放下了奏则,心底狐疑了起来。夏晟卿鲜少自行告退,即便不是他当值的日子,他也常与小夏子一同伺候着,每回都是小夏子与夏晟卿两人在他眼前晃眼得紧,他才打发了一人下去。

    怎的今日这样古怪?

    明圣帝思虑片刻,忽地想到什么,大惊失色起来,自己方才同夏晟卿说了许多治水的言论,他走得这样快,莫不是想着去给哪一个党派的皇子通风报信,提前走漏自己的方案,好让哪一个党派的皇子在自己面前得脸,从而邀功!

    “好一个夏晟卿,打主意竟打到朕的头上来了!”

    明圣帝冷声一笑,正欲出声让人将夏晟卿拦下,又细想了一番,与其打草惊蛇,让这个贼心不死的皇子知道他买通夏晟卿通风报信的事已被自己发觉,倒不如顺藤摸瓜,一路跟着夏晟卿前去,抓一个现行,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个胆大包天的皇子,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来人!备轿!”

    墨生园中,夏子衿正坐在亭子之中,她伏在桌上,手边摆了四五张图纸,纤白的手指握着狼毫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时用彩墨加以备注。小葵怕她冷着,从屋子里搬了靠椅,她背靠着紫金织造烫花棉垫,膝上盖了件薄毯,倒也暖和。

    “公主,夏总管来了!”

    小葵出声道,只见夏晟卿正缓步走来,手中提着樟木红漆的篮子,对她微微一笑。

    “晟卿,你怎的这样早,父皇那里不碍事吗?”夏子衿放下毛笔起身,晓得他又是来给自己送补药的,心中暖然。

    “今日是小夏子值班,我怕药放凉会淡了药性,便早些送过来,公主趁热用吧,过来路上也要好些时候,再放便真凉了。”夏晟卿道,一双眼睛比秋日里的太阳还要亮上几分。

    “本公主省的了,瞧你,比小葵还要像老太太似的念叨。”夏子衿浅浅地笑出了梨涡,俏皮地嘟囔着,手上却没停,接过夏晟卿端来的碗,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地咽进喉咙里去。

    “好苦。”

    夏子衿秀眉微皱,小葵递过小碟,她捻了颗方糖,才压住了苦味。

    树丛之后,明圣帝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原以为夏晟卿是给皇子通风报信去的,悄悄地跟着,一路便进了墨生园。

    这会儿子瞧见他原是给子衿送药,心中的石头便放下了。明圣帝心中陈杂,他本意是将夏子衿许给林润玉的,只是出了岔子,才不得不赐婚给夏晟卿。如今看来,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若是夏子衿与夏晟卿能处得好些,他心中的愧疚也好些,纵然,那只是比微芒还要小的愧疚。

    “父皇……?”

    夏子衿的声音将明圣帝的思绪唤了回来,他见夏子衿讶异地看着自己,才知方才走神着衣摆擦动树丛枝叶,竟是暴露了。

    “咳咳……朕来看看子衿。”明圣帝咳嗽了几声,颇为尴尬,他可不想让人觉得他堂堂九五至尊竟也偷听墙角。

    “奴才拜见皇上!”

    “奴婢拜见皇上!”

    夏晟卿与小葵纷纷跪下行李,明圣帝点头便让他二人起身。

    “父皇怎的想着今日来看儿臣?儿臣以为,父皇政务繁忙,又有后宫里的娘娘们要陪伴,怕是记不得儿臣了呢!”夏子衿微微噘嘴,摆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双目十分灵动。

    明圣帝哈哈一笑,指着夏子衿的鼻子点了点,笑骂道:“贫嘴的丫头!”

    风吹得桌上的纸张脆声响动,明圣帝闻声望去,才见得桌上摆了好些图画,他再定睛看仔细去,瞧真切了后,竟愣住了,走到桌前拿起那写好的图纸,一字一句地认真阅看了起来。

    “子衿,这是你写的?”明圣帝有些讶异,他仔细地看了图纸上的内容,竟是一个十分精妙的治水方案,比起自己之前所想,还要周到缜密!

    夏子衿点头,薄唇微扬,她本是想着把方案写好了之后再去御书房呈给明圣帝,想不到他却自己来了,这样也好,省去了自己邀功的嫌疑。

    “儿臣不才,一介女儿之身,却也想为父皇分忧。今日听得江南水患,儿臣也颇为惋惜,只想着自己在江南也住了这许多年,对于江南地貌形式更为了解几分,这才将自己所了解的写下,望能尽一份微薄之力,让父皇见笑了。”

    夏子衿写的方案的确是好,难得的是还十分谦虚有礼,明圣帝只觉圣心甚慰,大掌拍着她的肩头,不住夸赞。

    “子衿,你此处写着,填内湖种柏树,可有何讲究?”明圣帝指着一张图纸上的备注,捋着胡须问道。

    “禀父皇,江南乃湿润之地,内湖多为人造,湖底土质疏松,极其容易堆积泥沙,导致河床高抬。儿臣住在江南那些年,便因着这个发了好些洪水。内湖面积都不大,若是能填实了,种上常年青葱的柏树,不但解决了洪水发源的一大祸首,也能固本培元,以柏树锁实土壤,这样既能治水,也能防水。”

    明圣帝恍然大悟,点头称赞此法甚好,不由得更为对夏子衿刮目相看。

    夏子衿仍旧谦和着,一份也不邀功,让明圣帝大为满意。

    这步棋,她下对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爬上去。
正文 第十二章英雄救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晨。

    暖金的阳光照耀着上京城的土地,巍峨恢弘的北殿金銮大殿,明圣帝威严坐于龙椅之上,脚下是一排排手持笏板的朝臣,众人行跪拜大礼后肃然而立,等待着明圣帝出言。

    “一日之期已过,朕昨日吩咐众卿家思虑治水方案一事,奏则可都拟好?”明圣帝浑厚的嗓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目光扫视过众人,探究地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下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这奏则倒是人人都交上了,只不过是量多质少罢了。

    年轻一派略有胆识的大臣多少还写了些真材实料,在朝中扎根十几年之多的老臣便多是固守本墨,除开开国库集众筹捐款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主意,便再说不出好的。

    “皇上,大人们今日所交奏则皆在此,请皇上过目!”

    小夏子托着案板,上头摞了小山似的奏则。

    明圣帝点头,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还未看到一半,便已是眉头中皱,不甚满意。他扔开那本奏则,又换了一本重新看,依旧扔开。明圣帝连看了七八本,内容皆是大同小异,嚷嚷着让朝廷出银子赈灾,余的竟是只字不提。

    “一群废物!你们以为朕老了,便不用心为朕筹谋了不是?”明圣帝勃然大怒,将一整个案板上的奏则全砸了出去,指着一干朝臣怒骂道。

    大臣们寒蝉若惊,一个个慌忙跪地高呼道:“皇上息怒!臣等愚昧,对皇上却是忠心耿耿,丝毫不敢怠慢!”

    明圣帝冷笑一声,看向哗哗跪了一地的朝臣,气得吹胡子瞪眼,指了指前排跪得最贴地的吏部尚书李琨,斥道:“不敢怠慢?李卿家,你与朕说说,你交的折子上头都写了些什么荐言呐?”

    李琨战战兢兢抬头望了一眼明圣帝,对上那双锐利苍劲的双目,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结结巴巴道:“臣……臣建议凿通内湖与江南运河,将积郁之泥沙与洪水导通至运河之中……从而缓解灾情。”

    明圣帝抄起脚边的滚印金面奏则朝李琨砸去,捂着胸口气得面部扭曲起来。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那江南运河地势高于田地屋舍,更高于内湖几许,你荐言凿通运河于内湖,是嫌水患还不够凶猛,要助它一臂之力淹死江南百姓吗!”

    李琨低下头去,双手并在袖子里,大气也不敢出,弱弱地出声道:“臣不敢……”

    周围皇长子党羽与皇长孙党羽的大臣皆是低低地笑出声来,幸灾乐祸地看戏。

    “都给朕住嘴!不许笑!”明圣帝怒吼一声,底下瞬间便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屏气凝神,抬眼看他,“你们一个个,吃着朕的,用着朕的,国难当头,让你们写些治水的案子,竟比登天还难!”

    “堂堂七尺儿郎,竟还不如子衿小小女子!”

    明圣帝将昨日从墨生园拿来的夏子衿手写图纸扔到前排的大臣面前,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昨日朕去探望子衿,她自言身为朕的血脉,当为国为朕尽绵薄之力,写了这份江南水患治理之道,你们瞧瞧,这等细腻心思,不知比你们这些肱股之臣强上多少!”

    太子眼皮一动,从地上捡起张图纸,细细一瞧,面露讶异之色,这夏子衿一个名不经转的闺阁女子,竟也懂得如此妙道?

    他见势便拱手赞道:“子衿皇妹秀外慧中,实乃上京女子之表率,父皇育女有方,是国之大幸,百姓之福!

    大臣们连忙跟腔附和着太子的对明圣帝的恭维之言,朝堂里顿时便热闹成一片。

    明圣帝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摆摆手道:“朕已心中有数,此次的江南水患,便按照子衿写的法子来,朕欲派遣一名有能力的爱卿,做为治水使节,前往江南施行方案。”

    此话一出,朝臣又是一阵骚动,早知道这治水使节可是个肥差,带着大笔的赈灾银子去往江南,若是从中克扣下一成,便已是大数目了。再者,若是治水得当,回朝之时便是有功之臣,加官进爵金银赏赐不在话下!

    只是不知这等好差事会落在谁的头上?

    “不知父皇属意哪一位大人前去?”皇长子出声问道。

    作为皇室之人,太子与各皇子显然是无法承接这等差事的,但各自又都希望能让自己手下的人争了去,平静的朝堂上暗潮云涌,数十双眼睛都牢牢地定在这治水使节的位置上。

    “人选朕还未定下,待朕细细思量一番,今日便先退朝罢。”

    太子精细的双眸一敛,这个治水使节,定要是他这边的!

    御花园之中,夏子衿小心采下绿茎之上的玫瑰花朵,轻轻放进藤篮里,馥雅香气顺着风钻进身后小葵的鼻子里,惹得她忍不住捧起装得半满的藤篮深深一嗅。

    “公主,咱们采这些香喷喷的花做什么?”

    夏子衿认真挑选着花丛里开得饱满欲滴的玫瑰,择去干枯缺水的花瓣,留下当中最娇嫩的部分。

    “玫瑰色泽鲜丽,气味怡人,从西方之国传来便深受女子喜爱,插在瓷瓶摆于居室,或是加在沐浴汤水之中,都是极好的。本公主想着采着花瓣,晚膳时分让小厨房做些花饼添菜。”

    小葵一听有吃的,欢呼了一声,手上动作也更勤快了起来,不消一会儿藤篮里便装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惹得小葵打了一个喷嚏。

    “该是够了,走罢,顺道去莲池边上摘些荷叶做荷香翅包饭。”

    主仆二人在前走着,身后跟着五六名宫女,一行人一会儿便到了莲池之上,御花园中的莲池这会儿子夏荷都已经败谢了,留下深深浅浅的绿,倒也干净。

    “公主,昨日午时之后刚下了雨,这莲池边上有些湿滑,您可当心着!”

    夏子衿点头,提着罗裙倾身向前,择下荷田中最嫩的一只荷叶,叶片上带着夜露的清冽,滑落在她的手腕上,带起阵阵清凉。

    忽的,夏子衿只觉脚下沙石被什么东西击中,踏脚处一松,她慌忙定住脚步,却被惯性驱使,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

    “公主!!!”

    小葵伸手去抓夏子衿的肩膀,却只抓住了她肩上的披帛,只听得扑通一声,夏子衿仰面栽进了莲池之中。

    夏子衿只觉冰得有些打颤的池水将她包围,深秋的池水虽不似冻死那样冻人,却也有些刺骨,她是不会水的,在池子里扑腾了几下便呛进去几口池水,嗓子里疼得直咳嗽。

    “来人啊!明珠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小葵和宫女高声呼救着,急得在原地掉眼泪,若是公主出了什么岔子,她们几个脑袋都是不够砍的!

    此时,暗处一双眼睛盯着一切,他勾起一抹笑容,丢开了手上的石子,仔细看去,竟和打在夏子衿脚下的一模一样!

    “世子,成了。”

    林润玉点头,塞给那扔石子之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道:“走远着,别让人瞧见你。”

    在池水中挣扎的夏子衿仿佛觉得自己的肺部都被液体侵入一般,脑袋也昏昏沉沉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才重生一回,仇还没有报,亲还没有结,该不会要溺死在这莲花池之中吧?那可就真是太冤屈了!

    忽的,夏子衿只觉腰上环绕过一双手臂,那人贴近了她的身子,将她整个抱在怀中,往水面上游去。一股熟悉的冷香钻进夏子衿的鼻子里,她昏沉的脑袋被这股香气猛地惊醒过来,不自觉地陷入一种恐惧之中,那是前世所加,让她心痛使然。

    林润玉,是他。

    夏子衿被那双手抱上了岸,她奄奄地咳嗽着,头发与衣裳介是湿漉漉,紧紧黏在肌肤上,姣好的曲线毕露无疑。

    “公主!”小葵与宫女们一团围了过来,看见林润玉怀里羸弱着喘气的夏子衿,皆是松了一口气。

    “公主,你没事吧?”

    林润玉将她放到地面上,捡起自己方才跳入池子之前扔在岸边的披风,细心地替她披上。

    夏子衿仍旧是心有余悸,她眼见着眼前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禽兽世子,恨不得将与他有关的一切都碾碎烧尽了去!

    “公主?”林润玉瞧着夏子衿略有些古怪的表情,不由得担心起来,难道是她发现自己故意让人使坏害她落水了不成……

    夏子衿被这一声叫唤拉回了神智,她收敛起眼瞳之中的恨意,换上了一副弱不禁风的受惊模样。

    “多谢世子爷搭救,本公主感激不尽!”

    林润玉心中石头这才放下,不留痕迹地微微靠近夏子衿,扬起下巴,自认风流地出声道:“公主客气了,美人有难,在下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夏子衿心中一阵厌恶,却云淡风轻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心中总觉得自己落水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小葵出声提醒她岸边湿滑,她还留心着踩实了步子,直到有什么东西集中了脚下的沙石,她这才脚下重心一失,堪堪掉入池子之中。
正文 第十三章林润玉的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世子怎会出现在这御花园之中?”

    夏子衿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却认真地盯起了他的反应,凭着直觉,她总觉得自己的落水与林润玉拖不了干系。

    “在下……在下方才从寿康宫中出来,今日得空便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不曾想路过这御花园之中,竟还能英雄救美一回。”林润玉也答得流畅,看向夏子衿入水之后被衣物湿润紧贴的身段,不由得眼中热切起来。

    夏子衿面色微霁,将披风拉紧,心中鄙夷着林润玉人面兽心的本性。

    “公主,今日在朝堂之上,众朝臣都有幸目睹了公主手写妙案,在下亦然是心生钦佩,为公主才华所折服。”

    林润玉拱手一拜,渐渐引入正题之中,俊逸的面庞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若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又听得这样一番剖白的话语,定要心神荡漾上几分。

    只可惜夏子衿并不是这样的女子,她装作面色微粉的含羞模样,一双冷然的眼睛却打量着林润玉的一举一动。

    “世子谬赞,子衿小小女子,能够为父皇为百姓出一份微薄之力,便已然心满意足。”

    “公主自谦了,那方案在下也细细看过,确实是十分精妙。早朝时皇上便已经下旨,要派遣一名治水使节,用公主的方案前往江南治水。”

    夏子衿见他一步步把话题引入治水,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父皇可有说是派哪一位大人前去江南?”

    林润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扶额道:“皇上还未公布,只道要细细思量。江南百姓流离失所,治水使节定是要以为百姓谋求福祉为己任的,在下只怕这职位被有心的人将揽去,平白浪费了公主写方案的一番苦心。”

    夏子衿只觉讽刺,林润玉口中的有心人,只怕是也包括了他自己。既然明圣帝还未下决断,他便是盯着那位置的,这会儿子巴巴地到御花园来,又十分凑巧地“救”了自己,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怕他不说,自己也全然明了了。

    “世子为百姓考虑,实是大义,若朝中大人们都有世子这般为民为国之心,父皇便可宽慰了。”

    林润玉心中暗喜,看来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没有白演一回,明珠公主这天平显然是偏向了他!

    “能得公主如此信任,在下亦是受宠若惊!只是为人臣子不好多加揣测圣意,若皇上当真能派在下前去,在下定会拼尽一身所学,为受苦受难的百姓搏得一个安稳太平的江南。”

    林润玉这厢的慷慨之言,让夏子衿有一瞬间的恍惚,前世他亦是这样说,要用尽他毕生的情意,换她安稳一世。她前世到底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伪君子痴爱一生,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只是这一世,他休想再用同样的手段蒙蔽她!

    “世子大义,若有机会,本公主定会向父皇禀明世子为百姓的拳拳心意。”

    林润玉躬身道谢,心头已是喜不自胜,只要明珠公主为自己说话,加上太子的推波助澜,这个治水使节,便非他莫属了!

    夏子衿暗自勾起嘴角,那份呈给明圣帝的治水方案其实还未写全,有几处关键性的地方她都一笔带过。她本是属意将完整的方案交给柳相卿,让柳家人揽得这一份差事。

    现在林润玉自己送上门来,耍这样多的花招想让自己举荐他,那么她便如他所愿,带着一份残缺不全的方案去治水,凭他怎样本事通天,也做不出个好的,到时灰头土脸地回上京,明圣帝龙颜大怒,只怕是不死也要掉层皮吧。

    “那在下便先行告辞,多谢公主!”

    “世子好走。”

    夏子衿薄唇轻启,自以好戏开场,却不知她与林润玉从上岸那一刻开始,便全然落入了一人的眼中。

    夏晟卿在躲竹丛之中,眼底已是黯然一片。他听见了宫女的呼救声,疯一般往莲池这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看见林王世子抱着公主上了岸。

    他看见了世子替公主披上衣裳,他看见公主面若桃花的模样,他听见二人恰谈如友,公主竟还许诺要举荐世子。

    他们这样相配,不是吗?

    或许与林王世子相比,他终究是比不上的,一个王爷之子,一个身残的太监,又有何相比的?

    夏晟卿觉得胸膛下的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哽着难受极了。罢了,原就是他不该多想的,一个太监也想要得公主垂爱,大概本身就是一种笑柄吧。

    灰蒙的天气中,他独自黯然离去,这皇宫,这莲池,竟这样冷。

    晚膳时分,明圣帝正于寝宫之中用膳,长桌上摆了七七四十九道膳食,皆由御膳房亲做,五色的珍馐摆满桌面,明圣帝执玉筷玉碟,伸手夹了面前的一道时锦鲜蔬炒虾仁,入口爽脆,舌尖跳动着虾的鲜与时蔬的鲜,两种截然不同的鲜味融合在一起,可谓妙哉。

    明圣帝每样菜沾了一筷子,却恹恹地不用了,虽说御膳房的手艺是好,可再好的东西日日吃着,也便腻味了。

    “撤了吧。”

    明圣帝拿过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挥手示意下人将膳食端走。

    小夏子指挥着宫女端盘,门口却穿来了通报道:“明珠公主求见!”

    他听得真切,躬身道:“皇上,明珠公主来了。”

    “让她进来吧。”

    夏子衿款款进了殿中,她手中提着食篮,冲明圣帝缓缓一拜,恭声道:“子衿拜见父皇。”

    明圣帝坐在长桌前,示意她起身,将手伸入宫女端来的玫瑰水中洗手,擦干水渍,将帕子扔给了小夏子。

    “父皇看来是用过晚膳,子衿来得可真是不巧。”夏子衿噘着嘴,将那食篮往身后一藏,十分俏皮可爱。

    “怎么,子衿竟带了膳食来给朕请安不成?”明圣帝眼瞧着她娇俏的小性子,不由得好笑起来,旁的公主从不会这样与他亲昵,偏偏她这样不同。

    “那可不是,女儿下厨做了两道鲜香可口的小菜,准备在父皇面前显摆一番,却不想来迟了些。”

    夏子衿低下头,晃着身子看自己的脚尖,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明圣帝眼中的神色柔软了几分,他有那么多的皇子公主,却都将君臣之礼划分得如同晋渭水那样分明,亲自下厨这等子事,便更是没有的,夏子衿虽是后来的女儿,却比从小将养在宫里的公主不知贴心上几倍,他甚是欢喜。

    “既是子衿亲自做的,那朕自然是要尝的!”

    夏子衿应声端开食篮,启了盖子,阵阵香气便冒了出来。第一层篮子里盛着荷叶包裹的圆团,掀开翠绿的荷叶,便是金黄诱人的翅中,皮的部位烤得酥脆,用筷子轻轻一触便陷进去。挑开脆皮,里头竟没有一根骨头,而是被炒得粒粒分明的米饭,鸡肉的鲜美与米饭的甘甜融合在一起,十分绝妙。

    “父皇,您尝尝这道荷叶翅包饭,是江南有名的菜品。”

    明圣帝笑着点头,光瞧着这金黄的色泽,倒是让人味蕾大动。他夹起一块翅中,轻轻咬下一口,荷叶的清香与翅饭完美融合在一起,顿时唇齿间便如同上等的享受。

    “子衿不但是知书达理,手艺也这样好,真是难得。”明圣帝不住夸赞道,不知不觉便用了两块翅中。

    “父皇别光顾着吃翅包饭,这道玫瑰花饼,也很是可口呢!”

    夏子衿掀开食篮的第二层,托盘里整齐摆放着切片的玫瑰花饼,糯米瓷白的膏体中镶嵌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淋上熬得浓稠喷香的奶汤,卖相十分好。

    明圣帝乐呵呵地用下了不少,将两样都吃了大半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宫膳吃得腻味,偶尔有这样的小菜,也是极好的。

    “儿臣见着父皇用的香,心中也欢喜。进来父皇操劳江南水患之事情,人也消瘦了不少。”夏子衿恍若十分关切地说道,却将话题渐渐引向治水之事。

    明圣帝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想起朝堂琐事,也十分郁结。

    “朕已宣告采用子衿你写的法子,只是这治水使节的人选,还没有圈定好。”

    夏子衿浅笑着替明圣帝按摩起了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缓解他常年低头批改奏则颈处的酸痛。

    “依着儿臣看呀,选定这治水使节并不难,朝中多能呢,定有人能替父皇分忧的。”

    明圣帝想起好几名早朝后私下到御书房求见的官员,长叹一声道:“那些个混账东西,要他们出主意的时候,便敷衍着朕,这会儿却争起了职位,实在令朕寒心。”

    “怎会呢?父皇英明神武,大人们都巴巴着要为您效力呢!”夏子衿甜甜答道,她深知明圣帝喜听恭维话,也不介意说上几句,“比如黄尚书,安尚书,还有那位林世子,儿臣瞧着,很是能干呢。”

    明圣帝听得夏子衿夸了三人,黄尚书是皇长子党羽,安尚书是皇长孙一派,而林王世子则和太子走得近些,样样俱全,不像有故意推荐人选的嫌疑,也仔细考虑起了她的话来。
正文 第十四章治水失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黄尚书是个忠心的,只是性子太过软乎,怕是难以担任治水使节这样的重任。安尚书年岁已高,江南旅途遥远,怕是经不起颠簸,这林世子……”

    明圣帝磋磨下巴思考着,倒觉得林润玉是个合适的人选,虽然能力不如前两位,胜在年轻,又有现成的方案,想来应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依子衿所见,这林世子如何?”明圣帝试探地问道。

    明圣帝生性多疑,若她一口咬定林润玉再合适不过,明圣帝定会以为她是林润玉的党羽。

    夏子衿歪着头仿佛认真想了想,明圣帝一丁点也没有放过她的表情。

    “子衿觉得,世子虽好,却太过年轻,到底不如黄尚书与安尚书那般稳妥。”

    明圣帝这才安下心来,满意点头,心中却已定下了林润玉为治水使节。

    夏子衿也会心一笑,手上按摩的动作更具力道几分。

    “父皇,这样力道可合适?”

    “甚好。”

    的确是,甚好。

    夏子衿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缓缓牵动唇角,好戏,要开锣了。

    束日早朝,明圣帝果然指派了林润玉为治水使节。

    江南水患刻不容缓,明圣帝下令林润玉隔日便要启程前往江南,并号召群臣在圣坛之上举行祭祀典礼为治水使节送行,祈求百姓安泰。

    不只是群臣,后妃与各公主皆参加了典礼,圣坛之上,明圣帝手持玉碟,四指沾着碟中的酒水,往天一撒,往地一撒,再双手合十虔诚拜过天地,将玉碟中的酒水悉数撒向大地。

    “朕在此,敬诸天神佛,敬苍茫大地,愿神明佑我大周之国,愿江南得治,愿国泰民安!”

    众人皆跟随而拜,齐声跪地颂言。

    “愿江南得治,愿国泰民安!”

    明圣帝率领众人起身,他将治水使节的官服与玺章亲手交与林润玉,沉声道:“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望林使节能够谨记朕意,牢记自身之责,恪尽职守,救江南百姓于水火之中!”

    “臣定当不负皇上所托!”

    林润玉抱拳宣誓道,心下喜不自胜。他自以为是自己计谋得当,成功俘获了明珠公主为他举荐,看向公主行列,对夏子衿报以一笑。

    夏子衿在群列之中,眼见着林润玉瞧过来,大方地回了点头礼。

    现在她便只需等着林润玉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旁的,无需多管。

    秋日里的日子过得越发快了,自上回林润玉启程江南,已有半月。

    夏子衿坐在驶往柳府的马车之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公主,咱们还回宫用晚膳不?”小葵替她揉着腿,出声问道。

    “自然是回的,晟卿每日酉时便要来墨生园,怎好让他落了空?”

    小葵撅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看了夏子衿云淡风轻的神色一眼,又愣是给憋了回去。

    “有话便说。”夏子衿瞥了小葵一眼,阖上眼睛懒懒往马车软墙上一靠。

    “公主……”小葵吞吞吐吐地,想了半晌,还是壮着胆子出声,“不是小葵肤浅,只是……夏总管他再好,到底也是个公公!公主您花一样的年华,难不成真要嫁与他不成?小葵瞧着,那林世子才是个好的,生得倜傥,人也仗义,上回还救了公主您,若是嫁他……”

    “住口。”

    夏子衿冷然出声,将小葵吓了一跳,她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却有些委屈起来,明明是公主让她说的,这会子却恼了她,早知道便不说了。

    “小葵,你可知我为何在入宫的宴会之上坦言要嫁与晟卿?”夏子衿撩起帘子看向马车窗外,这街道,前世已路过了千百回。

    小葵摇摇头,不是她不知,怕是宫中上下就没有一人知的,人人都道这明珠公主是被门砸了脑袋,才说出这般荒诞之言。

    “晟卿他,虽然身残,却心不残。这央央世间,又有多少人,空有一副健全的身躯,而包含这一刻残破不堪的心。”夏子衿自嘲地笑了笑,还有她这种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孤魂野鬼。

    “人人都道王侯将相好,我却不喜,与其嫁于那些三妻四妾的王孙公子,日日和小妾们斗手段争宠爱,或是将来步上和亲的道路,倒不如和晟卿过一辈子来得痛快。免去那些凡俗琐事,不知能多活多少年呢。”

    小葵木愣愣地听着夏子衿有些惊世骇俗的观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的主子,真的和宫里的主子一丁点也不相像呢。

    “公主,柳府到了。”

    小桓子打起了帘子,扶着夏子衿下马车,柳府家丁一见是夏子衿,都跪地拜了礼,引着她往府里去。

    “子衿丫头,你来了!”

    柳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一把拉过夏子衿的手,爱怜地抚摸了起来。

    夏子衿柔声问好,依偎进柳老夫人的怀里,也颇有动容,她看得出来,柳老夫人对自己是真心的喜爱。

    “怎不见舅舅与舅母?”夏子衿好奇地问道,柳相卿十分孝顺,向来都是在府里陪着母亲的。

    “相卿和他媳妇儿上护国寺烧香去了,这世道总是不太平,难为着人操心。”柳老夫人叹了口气。

    夏子衿知晓柳老夫人指的是水患之事,也没有多言,抬手示意小桓子将宫里带来的东西抬到柳老夫人面前。

    “外祖母,上回子衿从这儿拿了安栎表弟的字画,呈给父皇品鉴,父皇果然很是喜欢,还夸安栎表弟书笔颇有王羲之的风骨呢!”

    柳老夫人一听,欢喜了起来,整个人撑着向前,问道:“果真?”

    夏子衿点点头,掀开小桓子手中托盘上盖着的红布,巧笑道:“父皇向来赏罚分明,这回赐了安栎表弟徽州极品墨与砚台,还有王羲之的真迹书画,可见是极为认可表弟的。”

    “感谢列祖列宗庇佑!”柳老夫人双手合十对着上空一拜,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个外孙女的功劳,心中极为宽慰,若是柳妃还在,有这样聪慧的女儿,她该是会很高兴的吧?柳老夫人想起过世的女儿,抹了把眼泪。

    “祖母!公主表姐!”

    祖孙二人感怀之时,柳安栎与柳安祁便进了厅,两人相携着给夏子衿行了礼。

    “栎哥儿,你来得正巧,祖母方才还在和子衿说道你呢!”柳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柳安栎,十分喜悦。

    “说道我?我有什么让祖母与表姐说道的?”柳安栎挠了挠头,不解地说道。

    夏子衿笑着向小桓子示意,小桓子立马便躬身捧着赏赐端到柳安栎面前。

    “安栎表弟,父皇很是喜欢你的字画,瞧,这不是连赏赐都让本公主给带来了。”

    旁的也就罢了,摆着的那本王羲之真迹却让柳安栎的眼神一下便亮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翻开有些陈旧发黄的页面,瞧着里头铿锵有力的一笔一划,忍不住伸手抚摸了起来。

    “多谢表姐!安栎感激不尽!”他连连道谢着,眼睛里的欢喜藏也藏不住。

    柳安祁站在一旁,见他们三人说得欢,装模作样地叹气道:“祖母与表妹都宠着安栎,便是忘了我了。”

    “瞧这小子!”柳老夫人拍着腿乐呵呵一笑,拉过了柳安祁的手,她这两个孙子一文一武,都极是给柳家争脸,只是安栎是文臣,她但是不必太过担心,这安祁却是个武将,每每出门行军,她都要提心吊胆地操心着。

    “安祁表哥,本公主听闻西域边关近来有些小骚乱,父皇欲派骠骑军前去平定,你可在行列?”

    柳安祁点头,憨直一笑,小麦色的肌肤反射着午后碎金的光芒。

    柳老夫人一听柳安祁又要出军,便是紧张地愁起了脸,西域边关蛮夷之地,岂是好呆的?

    “祁哥儿,上个月皇上不是刚派了你去沿海,怎的着才歇息几日便又要远去西域边关!那地界的人都凶蛮得很,你可仔细着些!”

    柳安祁蹲下身子,由着柳老夫人碎碎叨叨地一边叮嘱着他一边抚摸着他的脑袋,十分乖顺。

    “祖母放心,不过是几个流寇罢了,孩儿一拳便能将他们打趴下!”柳安祁说着还亮出了拳头,惹得柳老夫人嗔怪一眼。

    “听说西域那边的女子都带着一种手环,以白金做环,串串地吊着五彩的宝石,一条链带连着中间的指头,镶嵌琉璃若干,迎风轻轻晃动手腕,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子衿表妹,待我回来,定要给你买一个!”

    夏子衿听得他这样的心意,眼中有些晶莹闪动,前世这个柳安祁也对自己很好,只是自己错信了林润玉那个小人,误将柳安祁害死在了与邻国交战的战场之上。她每每瞧见他,都会生出好些愧疚。

    “公主!大事不好了!”

    此时柳府门外冲进来一人,夏子衿仔细一认,却是她宫里的一名宫人。

    宫人喘着粗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色十分焦急。

    “林世子治水失败,将江南弄得更加乌烟瘴气,这会子已经回朝了!可是,那林世子竟说,他治水失利都是因为公主的案子,这会儿子皇上正龙颜大怒,四处找您呢!”

    夏子衿脸色一僵,这个秋天,到底是不太平的。
正文 第十五章林润玉的狡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议政大殿之上,明圣帝阴沉着脸色坐在上首,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身如抖筛的林润玉,恨不得掐死了他去。

    “你这个废物!朕给你拨了上千万两银子,在天坛上你是怎么保证的,说会为国为民效力,如今你竟把事情给朕办砸了!你该死!”

    明圣帝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也因为充血而通红,他抄起岸案几上的砚台与书件一股脑地全向林润玉身上砸过去。

    砚台尖锐的棱角划破了林润玉的额头,热流一样的血液从他的额角冒出来,他颤抖着伸手一摸,顿时满手都是粘糊糊的猩红液体。

    林润玉额头剧痛着,却丝毫不敢加以怨言,战战兢兢地跪好,带着哭腔冲明圣帝磕头拜道:“皇上!臣冤枉啊皇上!”

    他一边假惺惺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绞尽脑汁为自己推卸责任。

    “臣受皇恩,怎会不尽心为皇上办事!臣到了江南,完全就是按照明珠公主写的方案来治理水患的!围湖造田,种柏树,还有疏通河道建水坝,臣做得一无错漏啊!出了岔子之怪明珠公主的法子有问题,却不是臣不尽心啊!”

    “一无错漏?”明圣帝听得他这样的狡辩之言,更是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他背手走到林润玉边上,抬起龙纹蟒靴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

    “一无错漏怎的会让刚建好的水坝塌了?一无错漏为何那人造田里的柏树全淹死了个干净?”

    林润玉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为了私吞下一份赈灾银,修建水坝之时用的材料全是次等货,他想着再过上几月便是冬季,到时水患早退干净了,犯不着用那么好的建材。

    可谁知洪水来势太过凶猛,那刚建造好的新水库没两天就塌了,洪水加上水坝里拦着的水一齐冲刷向江南大地,让原本就萧条的江南更加悲鸣。

    “臣不知……臣的确是按照明珠公主的方案办的……”林润玉自知心虚,竭力地将后果推在夏子衿的头上,如今是保命要紧,谁还管她公主不公主的。

    明圣帝敞袖一挥,冲着殿外守着的一干人怒喊到:“人呢!让你们找明珠公主,怎么还不传到议政殿里来!”

    皇帝的盛怒之下,谁人敢出大气?敛声屏息的其他大臣都缩着头站着,一句话也不敢吭声。

    小夏子听得明圣帝怒骂,躬着身子从殿门缝里挤进身子进来,弱弱道:“回……回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传了……怕是公主路上给耽搁了,奴才这便再去催催……”

    “那还不快去!”明圣帝的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随时都要爆发。

    小夏子连连称是,猫着腰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抬袖擦了擦自己已经汗津津的额头,这当下人难,当皇帝的下人更是难上加难,他长叹一声,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此时,殿前的台阶下响起了脚步声,夏子衿与她的侍女小葵碎步而来,面色也是十分不好看。

    小夏子与外头守着的侍卫见着夏子衿来了,皆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再传不到明珠公主,皇上怕是要气得把这议政殿的屋顶都给掀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是来了!”小夏子一甩手上的拂尘,连忙便迎了上去,身躯一摇一摇,活像个不倒翁。

    夏子衿见人人都是苦着一张脸,心底不由得更加担忧起来。

    “公公,里头是什么样个状况,本公主听说父皇他龙颜大怒……”

    小夏子伸着脖子瞅了瞅门里的动静,凑近夏子衿耳边悄悄说道:“可不是嘛,这世子爷办砸了差事,惹得皇上气的东西稀里哗啦砸了一地,奴才在外头可都听得是心惊胆战!”

    夏子衿皱着眉头心里悱恻起来,明圣帝盛怒之下定然是听不进话的,如若是这样一个形式,林润玉想要脱罪咬定了是她方案出错的话,真是不好办了。

    “公主,您快些进吧,可悠着些,别气着皇上!”夏子衿待他们这些下人向来都很好,小夏子也是替她捏了一把汗。

    夏子衿点点头,让小葵在门口侯着,吱呀一声推开了议政大殿的门,敛着眼迈步而入。

    大臣们看着夏子衿,互相给自己党派里的人使眼色,人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古怪。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安。”她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上方强大的气压。

    “朕还安个什么劲!子衿,世子说你的方案有错才害得这次治水失利,你有什么要与朕解释的?”

    明圣帝插着腰,喘了一口粗气,他年岁不小,常常气上了头便会觉得头昏脑涨。

    夏子衿偏过眼神去看了眼林润玉,林润玉捂着额头的伤口,不敢直视夏子衿锐利的目光,做贼心虚地转过一边。

    “回父皇,儿臣的方案接是按照江南的地形地势所写,每一笔每一字都经过深思熟虑,父皇您也是深知治水之道的,儿臣的方案您都事先看过,若是有什么问题,又怎会交付出去实施呢?”

    夏子衿不卑不亢地拜了拜明圣帝,而后挺起脊背,十分坦然的模样,与林润玉的畏畏缩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圣帝神色一闪,想着她说得倒也不错,可他是帝王,帝王是不会犯错的不是吗?更何况这么多双眼看着,即便是案子错了,也不是他用错,而是夏子衿自己的问题。

    “皇上!臣真真是冤枉啊!您瞧,我这才去了一个月,人也消瘦了好些,便能看得出臣每日有多操心劳累了,若不是公主给了臣错的方案,这江南完已太平安好,皇上,您可要明察啊!”

    夏子衿只觉得她可能还未真正了解林润玉,原来他不但人面兽心,还格外厚颜无耻!

    吏部尚书李琨见势连忙帮腔道:“皇上,臣也觉世子所言不假!公主一介女流之辈,又非生在宫中,其学识理论都有待考究,一时未考虑周全也是有的,此事情世子爷却是冤枉!”

    其他太子党羽的大臣也连连称是,一个个对着夏子衿明里暗里地苛责着,都说是她不懂得民情却非要为了邀宠写些错的东西,纸上谈兵之道自会弄得民不聊生。

    夏子衿心中冷笑,这些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大臣,最懂是得官官相护,方案出来之时一个个巴巴地抢着治水使节的职位,夸赞话不知说了多少,现在却来怪她纸上谈兵。

    她正欲争辩,小夏子却忽然急匆匆地推了门进来,跪地报道:“启禀皇上!底下人呈报说江南都督与受灾十一个州的州长已经过了上京城城门处,现在正要往宫里来了!”

    都督向来是不会离开辖区的,这回竟带着十一个州长一同上了上京城,怕是事态确实严重了。

    明圣帝扶着额头,十分烦躁气闷,眼见着这桩事情还未解决,江南又来了人,真是祸不单行。

    “也罢,让太子先给这些人安排,朕随后便去。”

    地上还跪着夏子衿与林润玉,一人咬着唇瓣低头,一人捂着额头呲牙咧嘴。

    明圣帝眼珠子一转,心中思量起来,这次江南来人,定是对林润玉的治水失利十分不难,而林润玉又一口咬定夏子衿的方案出了漏洞。这样的状况下,无论那方案是否有错漏,也只得宁可错怪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了。

    “子衿,此次的治水失利,你也有一定的责任,既然是你的方案出了问题,便要由你弥补。”

    夏子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事情还未弄清楚,他竟然这样便草草地给自己定了罪了?而且这件事情之上,她虽是存了心眼有意让林润玉办砸,可从明面上确是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的。

    “父皇!”

    “不必再说,朕念你也不是有心,便不做严惩,只罚你充公悉数财务,权当捐给受灾百姓吧。”

    明圣帝摆摆手,不欲与夏子衿再多做言论,他瞧着她那双和柳妃一样清澈无辜的大眼,也有些于心不忍,只是当下若是不做些处置,怕是前来上京的都督与州长也不会轻易罢休。

    “至于林世子……你且滚回林王府去侯着,朕现在要与都督会面,没得空理会于你!”明圣帝说罢,便拂袖而去。

    林润玉哆嗦着拜了一拜,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明圣帝这样说,自己便不会有性命之忧了,至于后续的惩罚,与他的小命比起来不过小事而已。

    而夏子衿却自嘲地笑了笑,目视着明圣帝背手而去的身影,只觉十分讽刺,天家父女,也不过如此而已。

    是夜,墨生园之中,夏子衿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小葵已经睡下,她吹了灯却辗转着难眠,抱了一壶的梨花酿,坐在这庭院里,一杯接一杯地送进嘴里。

    梨花酿取自春日最娇嫩的梨花瓣,经过层层酿造,埋在湿土中一季,方能启封。夏子衿伸手往空杯里倒了慢慢一杯,一口灌入喉咙之中,那甘甜微辣的口感在她的嘴里却成了苦涩。
正文 第十六章失望人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的脸庞有些微微发红,抬头看着漆黑幕布上的一轮弯月,喃喃自语道:“上天,你让我重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让我再将这些人的嘴脸看得清楚一些,还是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微不足道?”

    她自嘲着勾了勾嘴角,歪着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水入杯的声音在这月夜里格外显耳。

    忽的,一双手握住了她倒酒的柔薏,只一刻,便又轻轻放开。

    “公主,梨花酿虽好,贪杯也是会醉的。”

    夏子衿眯着眼睛,寻着声音看向手的主人,只见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好看的脸,此刻却皱起了眉头,面露担忧之色。

    “是你啊。”

    夏子衿甩了甩有些开始发沉的脑袋,竟咯咯地笑了起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晟卿,来,陪本公主一起喝罢,良辰美景若不以酒相伴,岂不辜负?”

    夏晟卿被牵动的胳膊略微一僵,很快又恢复过来,摇着头将她另一只手中的酒壶拿了过来,放得远些去。

    “公主……我知道你这会儿子心里不好受着。”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替夏子衿披好,夏子衿有些微醉,嚷嚷着热又一把扯了下来,歪歪扭扭地靠在柱子上。

    “本公主不好受又有什么不打紧?谁人在乎?除了小葵那傻兮兮的丫头,怕是再也无人了。”

    夜风吹拂着二人的衣角,夏子衿身上的幽香沾染在他的斗篷上,萦绕在他鼻尖,久久不散。

    “公主,我知道我的身份卑微,可若是公主需要,我也定会拼尽全力。在宫里这些年,皇上的赏赐不少,我孑然一身,用不着那些金玉之物,如今这紧急时刻,公主便收下吧。”

    说着,夏晟卿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细细一看,全是一万两的面额,竟有几十张之多。

    夏子衿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是难过积蓄被充公,她难过的是自己明知道明圣帝薄情重权,却还抱着一丝侥幸,明知道这个世道的尔虞我诈,却不得不随波逐流,保全自身。

    “若是不够,我明日再去想法子,凑齐了便给公主送来。”夏晟卿以为数目太少,又补上一句。

    夏子衿笑着摇了摇头,将他递过来的银票收叠好又塞回了他的怀里,柔声道:“这些钱是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本公主怎能要?再者,钱财乃身外之物,今日没了他日便又有了,若是真如银子这般来去容易,本公主也不必多思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失望着人心罢了。”

    她仰头看向月色,即便是圣洁如月,也有被乌云遮蔽的时候,她这茫茫大地之上的小小尘埃,又有什么资格怨天尤地。

    “公主莫要失望,你还有小葵,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公主的,直到沧海桑田,或是公主不再需要我的那一日。”

    夏晟卿想了良久,出声道。他见过狡黠的夏子衿,见过慈悲的夏子衿,见过她如画卷中仙子一样飘然自若的样子,却没有见过今夜这样,虽然面色微醺,却脆弱到仿佛一握就碎的夏子衿。

    透过月的照射,夏子衿看到了他眼中比秋夜萤火还要明亮认真的光芒。她忽地就笑了,歪着头凑近他,浅浅的呼吸喷薄在他面如玉冠的脸庞上。

    “当真?”

    清冽的香气近在咫尺,夏晟卿定住身子,仿佛被眼前这一双似琉璃透亮纯澈的双眼吸去的魂魄,久久不愿别来。

    “比真金还真。”

    夏子衿噗嗤一笑,瞅着夏晟卿那认真的模样,竟是觉得有些可爱。

    她歪头倒在他的肩膀上,觉得夏晟卿肩上的骨头硌人,又扭着脑袋调整了一个位置。

    “公主……”

    “嘘,别动,本公主喝得晕乎了,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儿。”

    夏晟卿果然就不动了,保持着挺直的姿势任由夏子衿靠着。

    她睁着一双眼睛巴眨巴眨望着月色,夜风呼呼地吹响了树叶,将虫鸣蛙叫也吹进了二人的耳朵里,夏子衿忽的觉得,夏晟卿在身边好像有种莫名的安心,这样的感觉,林润玉从不曾给她。

    “晟卿,等水患过去了,本公主就与你成亲,你说好是不好?”夏子衿的眼神看得很远,远处黑暗中连绵起伏的山脉在宫墙的遮蔽下露出小小一角,就好像她的思绪,也飘得很远。

    夏晟卿讶异地转头,愣了愣,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半晌才黯然道:“公主是金枝玉叶,配我这等奴才实在是委屈,朝中那样多顶好的大人,不乏年轻有为之士,公主若是见了眼缘好的……”

    他还未说完,一根纤细如玉的指头便横在了他的唇上,将他后边的话生生给堵了回去。

    “怎的你也和小葵似地婆婆妈妈起来,本公主和你说过的,莫要妄自菲薄,竟是忘了?”

    “我……”夏晟卿低低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给不了夏子衿什么,她是公主,他是奴才,这样的姻亲只会让她遭人非议。

    “呐,不许反悔,婚都赐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夏晟卿心底的涟漪波动着,终了还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是欢喜的,也是小心翼翼的。

    夏子衿靠在他的肩头,眼皮渐渐合上,呼吸也越来越均匀。空气里梨花酿的丝丝甜意仿佛蔓延了开来,渗进夏晟卿的肌肤,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夏子衿的脸颊,扬起一抹笑意。

    深秋的早晨格外地清冷,大莱王朝的金銮殿之上,明圣帝在听清了从江南前站快马加鞭传到大殿之上的讯息,整个人有些瘫软起来。

    “瘟疫……”

    传讯的使臣跪地沉声,想起了江南荒野里那千万得瘟疫而亡的人堆积得像小山一样的尸体,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禀皇上!千真万确!都督与各位州长启程前往上京的两日之后,江南便开始大肆传染起了瘟疫,许多百姓躲过了水灾,却躲不过更为致命的瘟疫!现如今江南一片萧条,大地呜咽,百姓哀嚎,民不聊生!”

    立在群臣行列之中的江南都督与各州长皆是身影一晃,有几人甚至嚎啕大哭了起来。

    “皇上!求皇上为我们江南百姓做主啊!”

    都督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之上,两鬓已经微白的他颤抖着双臂,忍不住也潸然泪下,那是他管理了几十年的地方,天灾,人祸,那个曾经充满了吴侬软语山水调的江南,如今却成了人间的阿鼻地狱。

    各州长皆是老泪纵横,跟着都督一同跪地而拜,悲怆之意不免令人动容。

    “臣听闻治水使节的方案乃皇上的明珠公主所写,这方案,确实害死我江南数万百姓的罪魁祸首啊!”

    都督愤愤道,林润玉从办砸了事情之后便一直用夏子衿做挡箭牌,江南都督年岁已高,是个迂腐的木头脑袋,本就觉得女子天性愚笨,怎会写得出什么好的方案,这厢林润玉的推脱之词,他便更是深信不疑,认为是夏子衿哗众取宠写了害人的案子,才害了江南的百姓。

    “这……”明圣帝搓了搓下巴,眉头紧锁,说道,“朕昨日已经罚过子衿了,令她全数财产充公,拨进赈灾银里。”

    都督愤恨地摇了摇头,声音慷慨激昂道:“难道皇上眼里,我江南百姓就只值区区一些银钱不成!明珠公主害死了数万百姓,又惹怒了上天!上天已经降下瘟疫作为警示,难道皇上还要坐视不理吗!”

    明圣帝嗅到了嘟嘟话中的深意,十分惊愕。

    “你的意思……”

    都督与各州长相视一眼,深深拜下身子,齐声喊道:“求皇上赐死明珠公主,以息上天之怒,平百姓之愤!”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众臣介是愕然,纷纷交耳起来。赐死公主是何等大事,可如今江南死伤数以万计,同样是震惊大莱王朝上下的惨剧,二者孰轻孰重,明圣帝又会如何决断?

    “皇上!皇上不可啊!”站在群臣之中的柳相卿与安祁安栎父子三人齐齐上前跪地,柳相卿高呼一声,整个人跪着贴向地面,十分胆战心惊。

    “明珠公主金枝玉叶,不过才十七的年华,怎可轻易一言便断送她的性命!”

    都督怒然指着柳相卿,质问道:“难道我江南百姓的性命便可以轻易地断送不成!”

    “到底是否是公主的方案出了问题,现在都还不得而知,都督大人的定论未免下得太早了吧!”安祁回击道。

    柳家父子三人皆是为夏子衿说着话,江南一派的人又坚持要赐死夏子衿,明圣帝夹在中间,十分头疼,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赐死夏子衿的,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江南的百姓再多,也不过是尔尔众生,少了几万人,明年照旧会有新生。

    此时群臣之前的太子却迈步向前拱手道:“父皇!儿臣深知父皇喜爱皇妹,只是如今皇妹犯下了触怒天神的大过,若是皇妹不牺牲小我,平息上天的怒火,又有多少百姓要受煎熬困苦!”
正文 第十七章巧舌如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润玉是太子的一条臂膀,他私吞赈灾银也是太子授意。若是夏子衿无罪,那么着治水失利的罪责就得林润玉全力承担。他可不想平白失去一个助理,若是折了夏子衿能保下林润玉,这样的买卖很是合算。

    “父皇,请您三思啊!失去皇妹固然让人心痛之至,可是如若皇妹不牺牲,那么天下何以安定!父皇何以安稳!百姓何以安心!”

    太子大义凌然道,眼神里却不带一丝的情感,皇家之中,亲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与权利和利益相比,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明圣帝瞪大了眼睛,在听见了天下这个字眼之事,有一瞬间的颤抖。

    是啊,天下,这天下才是他毕生的追求掌握。夏子衿固然是他的骨肉,可他有那么多的儿女,又有哪一个比天下江山更为重要呢?

    明圣帝颓然地坐在龙椅之上,没有发言,却已然是默认了牺牲夏子衿的事实。

    “皇上三思啊!”

    柳家父子拜地哀求着,却依旧于事无补,在这个人人明哲保身的朝堂,朝臣们或是冷眼旁观,或是沉默箴言,只有三人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罢了,朕答应便是。”明圣帝沉声对都督道,眼前划过了柳妃的面容,有一瞬间的不忍,却很快被江山大义压了下去。

    “臣等,谢主隆恩!”

    江南都督与各州长叩首拜谢着,太子与林王也皆是松了一口气。

    柳家父子恍若雷劈,安祁捏起拳头要愤然出声,却被柳相卿生生按住胳膊,他们柳家终究是不够强大,保不下公主,再多做口舌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传明珠公主吧。”

    明圣帝声音十分疲惫,他挥手示意小夏子下去办,揉着眉心,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帝王者成事万千,要以江山为重。

    夏子衿在侍卫推开金銮殿大门而进的刹那,看见了满朝文武投视而来的目光。

    有惋惜的,有沉默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冷眼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眼光,心中的不怠与那一丁点的期盼在昨夜已经化为乌有,这些可憎的面孔,令她深感厌恶。

    “儿臣,拜见父皇。”

    夏子衿麻木地看着高台之上这个自己称作父皇的男人,忽的觉得有些好笑起来,这个权利至上的男人,大概从不会感到孤独吧?那硬邦邦的龙椅和玉玺,才是他最坚实可靠的东西。

    “子衿……”明圣帝看了一眼依旧波澜不惊的夏子衿,却有些抱歉了起来,她是这样一个独特的女儿,可事到如今,却是不得不牺牲她了。

    “小夏子该是已经和你说明了。”明圣帝道,“江南发了瘟疫,天神已经震怒,为了百姓和天下,子衿,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让夏子衿一下子噎住,她抬起眼瞳,毫无情绪地看了一眼明圣帝与周遭朝臣,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皇妹放肆!金殿之上,怎容你这样随意!”太子出声呵斥道,对于夏子衿知道自己即将没命还能笑出声来的行大感怪异。

    夏子衿自顾自地笑着,也不理会群臣与明圣帝难看的脸色,待到笑够了,才缓缓冲明圣帝福了福身子,说道:“子衿斗胆,敢问犯了何错要以死祭天?”

    江南都督瞪着眼睛,冷哼一声,拱手道:“明珠公主,你妄断灾情,触怒上天,害死多少无辜百姓,又怎敢问何罪之有?”

    夏子衿挺直着背脊,镇定自若地看向都督,脸上的坚毅之色竟是分毫不弱。

    “本公主写的方案没有丝毫的错漏!庄子的天下篇中记载道,‘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说明解决水患的要务在于疏通与驱流。本公主建议填内湖,种柏树,通河道,建水坝,此四举乃治水良方,试问,何错之有?”

    明圣帝抿嘴不语,他瞧了一眼浑身透露着自信神色的夏子衿,选择了适时的沉默,将话题抛给江南都督一派。

    都督听得夏子衿在得知自己即将要以死祭天后还能清晰活络的思路,也是微微一滞,出声道:“但明珠公主别忘了,新建的水坝两日便塌,柏树也全数淹死,这难道还不够说明公主的侃侃而言都只是纸上谈兵吗?”

    “这就要问林世子了。”夏子衿勾着嘴角笑了笑,“水坝塌了,说明世子找的工人不妥,天下那么多建起的水坝,哪一个塌过?再者,柏树喜水,本来种在填好的内湖土地之上是再合适不过,可若是有人为了偷工减料减少工期,地里还没有压实便种树,那地底下的水漫上来,可不就要把好好的数都淹死了?”

    夏子衿说的一字不错,林润玉躲在林王的身后,听得是胆战心惊,再这样说下去,怕是真要牵扯到他的头上了。

    “皇上!冤枉啊!臣找的人绝无错漏,臣又怎会做什么偷工减料的事情!”林润玉跪地装着冤枉至极的模样。

    “本公主也未说就是世子要偷工减料,世子慌什么?”夏子衿瞥了他一眼,真是不明白前世怎会被这样一个里外不中用的东西害得丧命。

    “世子是地道的上京人,自然不懂得江南的地形地势与情况,出了些岔子便以为是方案错了,也不懂得实地考察一番。本公主在江南住了十几年,这些年的大小水患都感同身受着,若若本公主的方案纸上谈兵,才是真正的笑话!”

    夏子衿话中意思便是讽刺林润玉是个绣花枕头,自己不中用却怪方案,顿时皇长子党与皇长孙党的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都督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的天平也有些动摇,这到底是她为了保命的说辞,还是确有其事?

    柳相卿看着自家侄女这番从容不迫的样子,方才救不了她,现在她却以一人之力将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实在是惭愧至极。他拱手上前一步,高声道:“皇上,臣认为明珠公主所言甚是!既是那施工上出的纰漏,又怎能怪公主之错!”

    明圣帝指尖抵着眉心,微微点头,说道:“子衿,你且说得仔细些。”

    夏子衿转身,看向江南一派,一字一句道:“江南傍水,地势湿洼,修建水库之时要先以圆石做基底,一层层累加上石灰泥与石板,切用料都要是最好,若是省下了最初的环节,两天之内倒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再者,柏树种十年以上的壮树,水患时期常有大雨,若是选了十年以下的小树,很容易经不住雨水摧打和地底渗水的双重涝而淹死。”

    都督的表情已经越来越恍然大悟,他本以为夏子衿是花言巧语,可她却事事都点在了要处。

    夏子衿见局势已经渲染得差不多,明圣帝与众臣都是一副聚神深思的模样,乘机乘胜追击。

    “至于这瘟疫……”

    她提到了瘟疫,都督与明圣帝的表情皆是一跳,这才是导致事件更恶略化的导火索。

    “瘟疫如何!”明圣帝急切问道。

    “大灾之后必有瘟疫,这一点父皇与各位大人应该是知晓的,触怒天神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天神日理万机,哪有空日日生气?”她说得十分俏皮,讥讽着那些一出事便把鬼神之说搬出来说事的人。

    柳安祁与柳安栎捂着嘴笑,偷偷地冲夏子衿竖起了大拇指。

    “儿臣自幼在江南,常见到水患之后,家属将去世的亲人用草席一卷埋在自家土地之中。要知道,活人死去两日,身体便会开始腐烂,水患期的土地湿度十分高,若是将尸体埋进去,极大程度会发生病变,产生的病毒从地表下以气体的形式渗透出来,传染给活着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所以一般染病也都是成户的。”

    夏子衿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江南一派之人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有几个州长想起来自己也是这样处理亲属和下人的尸体,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皇上,臣认为公主的话也不无道理,不如再依照公主的法子,派一位大人同臣回往江南,若是再出了岔子,那公主便也无话可说,心甘情愿以死祭天了吧?”都督躬身对明圣帝一拜道。

    明圣帝点头,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顺理清楚,只消重新整理一遍方案,派人再次前往江南。

    “众爱卿,此次灾情严重,水患加上瘟疫,江南百姓已经是不堪重负了,何人愿意再次前往,救百姓于水火?”

    明圣帝此话一出,底下的群臣却是一个个沉默了起来。

    第一次封治水使节之时,人人都以为这是个肥差,巴巴地抢着要这职位,可如今,有了林润玉的前车之鉴,自然是没有人再敢揽下这的职位,否则再出了纰漏,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柳相卿看着周围同僚一个个明哲保身沉默不语的模样,长长一叹,正要出声自荐担任这个治水使节,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

    “奴才愿去!”
正文 第十八章他的真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寻着声音向门外看去,只见那人一身深蓝的锦袍,头戴褐黑高冠,这装束,与明圣帝身旁的小夏子一模一样。

    “奴才愿意前往江南!”

    夏晟卿从殿外一步一步走进来,掀起衣裳下摆直直跪立。

    朝臣之中有些异样眼光看着他,一个无功禄官职的内侍,怎也敢到这金銮殿上要当这治水使节?

    都督看着夏晟卿内侍的打扮,心中也是微有不满,一个宦官治水,传出去不知道要让多少人耻笑呢。

    “皇上!这位公公难道当我江南是儿戏之地不成?大难当前,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强要出头,到时苦的还是百姓啊!”

    明圣帝咳嗽了一声,面色微霁,他眼光在夏晟卿身上一扫,说道:“晟卿,你可知道治水使节的责任有多重?若是你治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夏晟卿面色不改,转过眼睛看着立在几步之外的夏子衿。她依旧是一身素色简白的衣裳,略施粉黛便美艳不可方物。

    他无法想象这些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的人,竟然也会无耻到出了岔子要她一个女子抵命祭天,他也无法想象,若是她没有辩白,若是他再迟来一些,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奴才不惧,奴才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办砸了差事,愿受五马分尸之刑。”

    夏子衿愣住了,她怎会不知道这是怎样严重的誓言,她与他的婚约都还未兑现,却值得他这样赌上性命的信任,何其有幸。

    “晟卿……”她几近无声地唤着,眼中的波动不止一星半点。

    他却是听见了,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嘴角弯起,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你既如此恳切,朕定给你这个机会!”明圣帝点头道,目光扫向群臣。

    众人听到夏晟卿发此等誓言,也皆是脖子一缩,无人出声,既有人愿意去蹚浑水,便也是好的了,总之轮不到他们去冒险。

    “皇上既然这样说,臣等也无异议,只是,老臣斗胆,若这位公公治不了水,那么到时候,他也好,公主也好,都要以死谢罪,报慰我江南的无辜百姓。”

    都督举着笏板,苍老的脸庞布着坚毅神色,他的职责是保护江南的百姓,若是有人拿百姓的性命当儿戏,他也会抗争到底。

    明圣帝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到底这件事情,该有人要担着。

    “那便这样定下,治水之事已刻不容缓,晟卿收拾一番行李,今日午膳过后便启程!”

    “奴才谢皇上隆恩,三月之内,定当用明珠公主的妙案平定水患,还江南一个安康!”夏晟卿叩首领命,朗朗而言,声音有力地在大殿之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城楼之上,夏子衿与夏晟卿面对而立,秋风吹拂着二人的衣摆,在高台的城楼之上格外飞扬。

    第二回的治水使节,没有第一回的浩大声势,更没有皇帝百官的送行,人人都避之不及,生怕和夏晟卿扯上关系他办砸了事情会波及到自己。

    此刻的夏晟卿已经换下了宫里宦官的统装,穿着一身若白的交领长衫,他向来藏在黑色冠帽之中的发用一青玉冠束着,发际之下是星眉剑目,狭长阔目中的眼瞳有如子夜寒星。夏晟卿本就生的好看,这样换了一副打扮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夏公公,还别说,这样一瞧,你比林王世子还要更俊俏呢!”小葵笑眯眯地说道。

    她本是介意着夏晟卿的身份,总觉得自家公主与林王世子要更加相配着,可此次的治水事件,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出了那个绣花草包的世子的坏心眼,这样看来,夏公公不知比他好上多少倍。

    “小葵姑娘过奖了。”夏晟卿淡淡一笑,眼睛却是在夏子衿身上移不开。

    “晟卿,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你要好生保重。”夏子衿将他看进了眼里,这样白衣飘娜的夏晟卿,多像话本子里柳桥上赴会佳人的江南才子。

    夏晟卿点头,他似乎有些习惯了日日见她的日子,忽的要隔了三个月见不着公主,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得紧。

    “公主放心,我定会珍重。”

    夏子衿眼中有热意,这样的离别时分, 她以为自己经过了那些年岁,早已经练得了一副铁石心肠,却是高估了自己,原来在知道一颗真心是多么难能可贵以后,她竟也是会撼动的。

    “江南湿润,常有蚊虫蛇鼠,本公主给你备了好些特效药,你且随身带着,能省去不少麻烦。”

    她将小葵手中抱着的包袱交给夏晟卿,觉着不放心,又交代了一番。

    “里头还有本公主写的案子的完整注释,江南的地形图,还有修建水坝时的注意事项,还有……”

    “公主,你第一次同我说这样多的话。”夏晟卿突然出声道,他肩上挎着夏子衿给的包袱,勾着薄薄的唇,眼中却坚定不移。

    夏子衿笑了笑。

    “咱们两的命可是绑在一起了,晟卿你若失败,你我二人恐怕是要到阴曹地府去做一对亡命鸳鸯,本公主自然要多啰嗦一番。”

    她说得十分轻快,如何能不信他呢,从他踏上大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一世自己没有选错。

    城楼之下,江南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都督骑在马上,对着城楼上的夏晟卿喊到:“夏使节,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夏晟卿应下,扶了扶肩上的包袱,对夏子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公主,三月后见。”

    忽的,一阵清冽的香气擦过夏晟卿的鼻尖,他再回过神来,腰上却多了一双手,轻轻地抱住了他,只几秒钟,便放开了。

    “一路顺风。”

    夏子衿浅浅笑着,在这初秋里开出了一朵春日的桃花。

    夏晟卿整个人像被电流穿过,阵阵酥麻,那是怎样的美好,怕是拥有过一次,便会痴缠一世。

    “我定乘胜而归。”

    “好。”

    夏晟卿去了江南,夏子衿这每日便觉得有些闲了下来,朝中的各党派怕三月之后夏晟卿治水失利,竟劝说明圣帝将她软禁在皇宫中,不许她出皇宫半步。

    秋日里的上京也像是闲了下来一样,除了等待那三月之期,便再无波澜。

    墨生园中,小葵指挥着小厨房里的宫女将菜品端上桌子,偌大的厅子里,只坐了夏子衿与安祁安栎兄弟两人。

    “安祁表哥,你明日便要远去西域边关了,本公主不方便到府上为表哥送行,只能宴请几杯薄酒与小菜,望表哥莫要嫌弃。”

    柳安祁摆摆手,笑到:“这么些山珍海味我若还嫌弃,岂不是成了刁子不成?”

    他本是不愿去西域了,夏子衿身上的危险还未解除,他和父亲柳相卿商议着,要留在上京,以备不时之需,若三月后失利,他们便想法子找身形与夏子衿相似的死囚替下她,来一出狸猫换太子。

    夏子衿听了他们这个法子之后是哭笑不得,若是真顺了他们的法子,她怕是一辈子也得躲躲藏藏过日子,怎痛快得起来。

    她再三向柳家父子保证这一次的水患只是有惊无险,三月后一定会平安,柳家父子起初还不信,直到她又分析了一遍利害,将之前方案有些不完整之事也一并说了,柳家父子这才将信将疑地安下心来。

    若是真因着这个柳安祁不去西域,她怕是才真会被明圣帝记上一笔,毕竟明圣帝最是厌恶皇室之人与官家勾结。

    “公主表姐,其实安栎一直想问,表姐的治水法子是怎想出来的?安栎自认饱读诗书,却也写不出这样的妙法来,表姐虽为女子,却比起男子丝毫不弱,堪为榜样!”

    柳安栎说完夹了一块藕片包芋泥,放进嘴里咔滋咔滋地嚼着,对这碗菜情有独钟。

    “天机不可泄露!”

    夏子衿神秘地笑了笑,说起来这是前世的事情了,前世在她嫁给林润玉后,江南才起的水患,彼时也如今世一般,大地呜咽民不聊生。

    江南那时受洪水与瘟疫戕害的百姓比之今世是只多不少,明圣帝大怒之下连斩了十几个办事不利又私吞赈灾银的州官。

    直到后来,江南出了一位极具聪慧天资的书生,提出了一整套针对水患的治水之道,呈上给明圣帝,江南这才慢慢复苏,连带着每年必涝的毛病也给治好了。

    而那书生呈报的方案,正是夏子衿所说的这一套,她之所以这样胸有成竹,也是因着前世这个方案得到了很好的证明的缘故。

    “对了,安祁表哥,此去西域,若是在边关见到一个头巾包面,络腮大胡,手臂纹有飞鸟刺青的男人,千万要不惜一切代价抓回上京。”

    夏子衿忽地说道,她也是方才想起,前世的西域边关之战,西域的流寇之王在扮做胡商从边关混入了大莱王朝,后被太子一党发现,捉回上京,立下了不小功劳。若是这个便宜能让柳安祁占领先机,从中尉加封到将军之位不在话下,柳安祁这一边起来了,那么她扶持柳家的计划也更向前迈了一步。
正文 第十九章鸿雁托书寄相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为何,其中有何玄机不成?”柳安祁好奇问道。

    “表哥无需多问,自照做便是,本公主与柳家同出一脉,又岂会让自家人做亏本买卖?”夏子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

    柳安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于夏子衿的话,他自然是信的。

    “公主,江南来信了!”

    夏子衿正与柳家兄弟说着话,门外头小桓子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他手机握着浅黄的信封,朱红的框里用明墨写着“予公主”三字。

    “是晟卿的信?”夏子衿接过信封,面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桓子点头,道:“还热乎着呢,奴才刚从送信官儿那取来的。”

    夏子衿拆开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小心抽出纸张,对着烛光轻轻一抖,那墨香便淡淡地散发出来。

    对着暖光的烛光,她细细地看起了信上的内容,只见上头的字迹刚劲有力,满满当当竟有四五页之多,行笔间便可见写信之人的心意。

    她一行行认真地着,跟随夏晟卿信中所写,去感受江南的一切状况。

    信中写到,夏晟卿才方至江南,便已见到江南一片败落之色,天上的雨水未停过,连着三天三夜的瓢泼大雨,许多事情都堆在手头上做不了,他领着众人身披斗笠在大雨中奔波,回来后冻得直打喷嚏。

    信中又说,夏晟卿用了她的法子在重新建水坝,很快就完工了大半,又发现原来之前林润玉用的竟然是此等货,白白害死了那么些人。

    信中还说,要她多保重,每日的补药要记着喝,秋日里凉,夜里也别独自一人饮酒伤身。

    夏子衿越是读到后头,脸上的表情便更是多了起来,她的唇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柳安栎见夏子衿自个儿看信看得认真了起来,忍不住打趣道:“表姐竟是被一封信勾去魂了!”

    夏子衿小心叠好书信放回信封里,连日而来不能出宫的阴郁似乎也被这一纸书信给治好了。

    “表妹,夏公公在江南可还好?”柳安祁问道,他更为关心的是江南那头的状况,毕竟这关系着夏子衿与夏晟卿的性命。

    “安祁表哥放心便是,晟卿他能力不弱,加上有方案,目前江南局势还算稳步进行。”

    柳安祁点点头,也稍稍放心了下来。

    “可是表姐,你与那夏公公……”柳安栎一边咬着藕片,一边巴眨着眼睛问道,他刚说出口,柳安祁便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疼得他哎哟地叫唤。

    “哥!你踩我做什么!”柳安栎瞪了他一眼,嘟囔道。

    “吃你的饭便是,堂堂男儿怎得这样啰嗦?”柳安祁低头扒了一口米饭,淡淡道。

    “我这怎是啰嗦!咱们自家人说自己话,公主表姐,不是安栎多嘴,只是那夏公公他与表姐还有婚约在身,若是此次治水归来,表姐难不成真要嫁给他不成?”

    柳安栎向来有事说事,藏不住心里话,柳安祁则寡言一些,这会儿子谈到这个话题,二人却是不做声了,都等着夏子衿的答复。

    夏子衿笑了笑,知道常人很难明白自己心中所想,若不是死过一回,她怕是也不会看破了这俗世,也会觉得嫁给一个太监是荒谬之事吧。

    “有何不可?”

    她笑得坦然,柳安祁却有些着急,坐直了身子,道:“可他……他毕竟不是正常的男子,表妹,你可想清楚了?”

    “是啊表姐,那夏公公再好,也是个公公,若是你嫁给他,那这辈子便无法绵延子嗣,也无法享受到正常女子应有的待遇!”

    “本公主从前怎未发现,你二人竟这样默契?”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道,夏子衿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本公主是大莱的公主,即便受几年异样眼光,又能如何,日子终归是自己过着舒心便好。没有子嗣便更是好办,大不了你们谁人成了亲,生下了孩儿分给本公主一个便是,本公主定会将他养得白白胖胖。”

    夏子衿如是说着,兄弟二人也没辙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若是柳相卿在,怕是更要愁得抖胡子。

    夏子衿抚了抚放在膝上的信封,挂着淡淡的笑意,她觉得好便是好,柳家人现在不明白她,将来终究会明白的。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冷的缘故,夏子衿总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得像飞过去一般,掀了日历又是新的一日。

    距离夏晟卿去往江南已过了快两月,她在宫中无事,便给夏晟卿回信,二人在信中交谈着治水的细节与后续处理的手法,她虽身处宫中,却也觉得亲身临境一般。

    “公主,夏总管在江南可还如意?”小葵一边为夏子衿梳着发髻,一边顺口问道。

    “江南那头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水坝修好之后,洪涝减少了不小,再加上人造田那边的柏树根吸水效果出奇地好,现如今灾情已经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夏子衿道。

    虽然夏晟卿在信中只是着重写只写事情的完成,对其艰难的过程只字不提,但是她却能明白,从一个几乎是人间地狱的灾区,一步步地维护重建有多么困难。

    “太好了!夏总管真是个有能力的,若是这样下去,不出一月,便能回上京了!”小葵听着也十分开心,语气也活络了起来。

    她一面为夏子衿梳好的发髻上插上碧石玛瑙对簪,一面又嘟囔道:“都是那个林世子害得公主,若是不是他自己没本事,又将责任推得干净,如今公主与夏总管也不用这样日日提心吊胆地担心着灾情了!”

    夏子衿从镜子里看了小葵一眼,笑道:“上回在马车里,谁人与我说那林世子才是个好的,一表人才又年少有为?”

    小葵自然记得是她说的,红着脸小声道:“那……那会儿小葵不是也被表象蒙蔽了不是,如今才瞧着真切,莫说夏总管了,就是小桓子也比那什劳子的林世子好百倍!”

    小葵方才说完这一句,从镜子里便看见了小桓子的脸,她吓得手上一抖,差一点扯下了夏子衿一根头发。

    “你这人走路怎的无声无息,怪吓人的!”

    小桓子挠了挠头,听见了小葵上一句夸他的话,脸上晕染起一团红晕。

    “你……你脸红个什么劲!”小葵瞅了他一眼,嫌弃道。

    夏子衿看着两个日日斗嘴的冤家又闹上了,好笑地摇了摇头。

    “小桓子,今日可有信?”夏子衿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觉着太素了些,又在眉心贴了片花钿,淡淡的桃红印在眉心,衬着她瓷白的肌肤,恍若雪地里开出一顿红梅。

    小桓子摇了摇头,也是疑惑道:“不知是不是路上耽搁了,夏总管的信日日都有,现在却已隔着三日未曾收到了。”

    夏子衿贴着花钿的手一顿,也是微微皱眉,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奴才明日再去送信官那瞅瞅,公主莫急。江南离着上京城几千里的路程,耽搁了两三日也是常有的。”

    夏子衿点点头,也不做他想,伸手任由小葵替她披上锦蜀团花的斗篷,将抽屉里写好的回信交给小桓子道:“这封便先寄出去罢。”

    小桓子应声下去了,夏子衿拢着肩上的斗篷,用红木长棍撑开了屋里的窗户,外头的鸟鸣与宫人忙碌行走的脚步声便清楚地传了进来。

    “公主,你晨起还未用早膳,可要吩咐小厨房端过来?”

    夏子衿摇摇头,不知怎的,隔着几日没瞧见信,竟是连胃口也没了。

    “小葵,这会儿刚下早朝,宫门守卫较为松懈,你去准备两套内侍的衣裳,咱们待会儿出宫去柳府一趟。”

    小葵点头下去办了,夏子衿倚着窗户,心头却开始思量起了下一步的计划。

    水患之事该是差不多告一段落了,现在只需等着夏晟卿回宫,便可以圆满解决。

    只是这一回,她可险些被林润玉给害惨了,若不是他将过错全推到自已的方案上,她又何至于被江南一派逼着要以死祭天,夏晟卿又何至于许下三月之期的誓言?

    上一世他便害得她丧命,重来一世她绝不会再软弱下去,林润玉这个毒瘤,即便现在除不去他,也定要叫他掉下几层皮。

    夏子衿从抽屉里拿出夏晟卿第一封寄回来的信,上头提到了关于林润玉建造水坝用此等材料之事,她自己出面自然是不妥的,但若是让柳相卿将这件事装作无意之间透露与朝中其他党派的大臣知晓,便又不一样了。

    如今皇长子与太子一派斗的也是难分上下,加上皇长孙时不时地掺和进来,三个党派早就视彼此为眼中钉肉中刺。柳相卿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由他的嘴里说出事情,也不会惹人猜疑。

    只要将林润玉私吞赈灾银购买次等建材的事情说出去,不需她操心,皇长子党与皇长孙党的人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给林润玉好看!

    夏子衿勾起嘴角,将信叠好放进袖袋里,看向外头澄蓝的天,轻轻笑了笑。

    慢慢来。
正文 第二十章子衿的计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府的书房之中,夏子衿摘下头上的黑色冠帽,只觉得头上都轻了不少,不知道是谁发明得这样的内侍装,这冠帽沉甸甸地压在脑袋上,足足有几斤重,真不知宫里头的内侍是怎能忍着。

    “子衿,你出宫之事可安排好了?如今你还在软禁期间,若是让皇上知晓你跑出宫来,怕是不妙。”柳相卿知晓她出了宫,也是微微担心,遣散了书房周围的下人,将门窗都关紧,以防被有心的人看了去。

    “舅舅放心便是,小桓子在宫里看着,若是有什么动静,自会派人来通知。”

    柳相卿点点头,道:“子衿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夏子衿从袖袋里拿出叠得整齐的书信,推到了柳相卿面前。

    “舅舅且细细看看。”

    柳相卿疑惑着接过书信,轻轻抖开,上头的内容便映入眼帘,他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下去,越到后头则越是眉头深锁。

    啪地一声,柳相卿一掌拍在书桌之上,从鼻子里哼出重重一气。

    “真是气煞老夫了,这林世子生得是有模有样,却不想竟是这等贪财丧良的小人!私吞赈灾银是何等大罪,若非他粗制滥造水坝,江南百姓又何至于枉死那些人!”

    柳相卿虽是中立的派别,却胜在刚正不阿,一心一意为百姓谋福,如今目睹了林润玉这般丧尽天良的行为,自然是气的不轻。

    “舅舅,你打算如何?”夏子衿拢了拢袖子问道。

    “哼,老夫定要去皇上面前检举他,此等小人,不严惩不贷便对不起无辜枉死的江南百姓!”柳相卿捏着拳头愤愤道。

    夏子衿摇头,提起桌上的青花瓷壶给二人各倒了杯热茶,吹了口热烫烫的茶,便飘起阵阵白雾。

    “舅舅切莫冲动,如今咱们柳家并不够强大,若是平白去检举了林润玉,只怕是分量不够,父皇被太子一派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柳相卿如今只在三品官员的职位,与太子一派抗衡可谓是以卵击石之说,且惹了太子,这个位置能不能保住还是后话。

    “那老夫该如何?难道就袖手旁观,任由那害死无辜百姓的世子逍遥快活不成!”柳相卿深深地叹了一气,只觉十分无力。

    “非也非也。”

    夏子衿转了转脑袋,将吹得温热正好的茶一口饮入喉中,顿时便浑身暖热了起来。

    “舅舅可曾听过一句老话,叫做借刀杀人?”

    柳相卿一愣,甚是不明,瞧着夏子衿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是好奇。

    “子衿详细说来!”

    夏子衿将柳相卿面前放得有些凉了的茶又添了些许,缓缓道:“如今这朝堂之上的局势,舅舅应该比子衿更为清楚,太子一帜,皇长子一帜,再有那不显山露水的皇长孙,大莱王朝下一位君主花落谁家,现在还未可知呢。”

    柳相卿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明圣帝年过六十还能稳抓权势的原因之一,有竞争才有平衡,只要明圣帝不肯放权,皇子们就得一直争斗下去,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把握登上大统,既然有大家同是皇子,自然要搏一搏高低,若是只有太子独树一帜,安逸之下必定眼馋近在咫尺的皇位,那如今这大莱王朝便是又要有得一番闹腾了。

    “林润玉是太子的爪牙,子衿觉着,他贪污赈灾银一事多半也与太子脱不了干系。皇长子如今与他斗得正欢,若是由皇长子一派的口说出这件事情,岂不是正好,省去了咱们趟浑水的麻烦。”

    柳相卿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听夏子衿这样分析,也觉得不无道理,若是他强行出面,若是被太子挡下了这一回,日后定会视自己为逆党,他不属于任何一党派,太子若想除去他,也是轻而易举。

    “可如今老夫也未与皇长子一派有何牵扯,若我贸然上门游说,提供给他们这样一个检举的机会,是否会认为其中有诈?”

    “这舅舅便不必操心了。”夏子衿冲他眨眨眼,说道,“舅舅是否有一朝中好友齐大人?”

    柳相卿称是,又问道:“这与咱们的谋划有何干系?那齐大人也是个性子软乎的,怕是帮不了咱们。”

    “舅舅且听我说,您只需约这位齐大人到府上一叙,酒席之间顺口抱怨一句世风日下,再装作酒后失言将林润玉做的腌渍事儿抖落出去,齐地齐大人自会替咱们办得妥妥帖帖。”

    柳相卿惊讶,那齐大人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中立派之一,也正是如此,他才与齐大人交好,如此说来……

    “他是皇长子的人?”

    夏子衿点头,这件事也是她前世后段才知晓的,彼时太子与皇长子正为一件要案争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这位齐大人从中插了一脚,才让皇长子夺了机会。

    “齐大人是皇长子的暗桩,只要他知晓了这件事情,定会上报给皇长子,到时候咱们便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便是。这样一来咱们可省事不少,既不用四处搜集证据,也不用显山露水,只需看着他们窝里斗,皇长子何其精谋,断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打压太子与林润玉的好机会。”

    柳相卿将整件事情捋得清楚,只觉此计甚妙,不由得也松开紧绷的神情,不住点头。

    “那便劳烦舅舅做一场戏,子衿在此谢过舅舅,静候佳音。”

    夏子衿浅浅笑到,呷了一口甘甜微涩的茶水,心中释然。

    林润玉敢算计她,那她就和他新仇旧恨慢慢算。

    从柳府回到宫中,已经是晌午,夏子衿与小葵从守卫较为松懈的侧宫门进入,两人皆是一副内侍装扮,又身形娇小,看着与十五六岁的小内侍并无差别,很顺利便骗过侍卫溜进了宫门。

    二人端着袖低头前行,夏子衿只觉得头上的黑色冠帽越发重。

    “公主,咱们出宫了半日,也不知墨生园里情况如何了。”小葵揉了揉脖子,同样是被这冠帽压得发酸。

    “你且将心放进肚子里去,若是有岔子,小桓子一早便到柳府通知咱们了。”

    主仆二人说着话,小葵便领着她从东殿与西殿之间的小路绕过。这一片鲜少有宫人踏足,她二人在小道上走着,只消一盏茶的功夫便可抄小道回墨生园。

    左面高高的宫墙之上,露出一角双龙戏珠盘花的彩色屋檐,细细看去与宫中许多大殿都不尽相同。

    “小葵,这里是何地?”她从前未踏足过这条小路,自是不知的。

    “这里仿佛是那位住的地方,这么些年,她一直住在里头,也不见得她出来过。”小葵细想一番说道。

    “哪位?”夏子衿不解。

    小葵拍了一下脑袋,公主一直住在江南,对于宫里头的事情定是不知的,又连忙仔细说道:“是一位娘娘,封号莲妃,奴婢听说她从十几年前起便住在这东殿最尾巴的佛堂里,日日暮鼓晨钟,与青灯古佛相伴。听闻皇上从前对她颇为宠爱,只是不知为何她要自己搬进这角落里,若是莲妃想得明白,如今这越贵妃当不当得还未可知呢。”

    夏子衿点点头,脑海里似乎是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印象,只是与自己干系不大,并未深想,便与小葵继续往前而去。

    待二人走远,佛堂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小缝隙,露出一只细长纤白的手,只是仔细一看,这双手虽保养得到,却也难免留下些岁月的痕迹。手的主人望着夏子衿主仆二人远去的身影,眼中思绪流转,终是再次合上佛堂的门,归于寂静无声。

    墨生园里头,夏子衿沐浴完毕,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便觉一身轻松。小葵替一下一下她擦着头发上头的水汽,不施粉黛的夏子衿看来却更添几分柔弱之美,长发自然垂至腰间,樱唇不点自红。

    “小桓子,你可去问了送信使,是否有信?”

    夏子衿用手在脸上拍开养护肌肤的薏仁水,再用玉柄的胭脂笔往脸上薄薄地扫了一层养颜玉女粉,淡淡的香气便蔓延开来。

    小桓子立在后头,摇头道:“送信使说这几日也有江南地方的信传过来,路上并未有耽搁,只是夏总管的信确实没有见着。”

    夏子衿只觉有些失落,连着几日未曾与夏晟卿联络,也不知他那头到底如何了。

    “公主,夏总管现在日日都忙着治水,这水患刚稳定下,大灾后的重建恐怕也要费好大功夫,指不定不得空写信,咱们切耐心等等便是。”小葵将她的秀发擦干,便又给她梳了一个舒适的发辫。

    “也罢,是本公主太心急了。”

    夏子衿拍了拍脸颊,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她也不过是为了报答夏晟卿前世对自己一衣蔽体的恩情,才言要嫁他,如今她却好像越发上心起来。

    从他在夜里安慰自己,到金銮殿上的铮铮誓言要替她去江南,再到城楼之上他坚定地许诺定会乘胜而归。夏晟卿好像就这样一点一滴融入进了她的生活里,连她自己也浑然不觉。
正文 第二十一章朝堂争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日之后,金銮殿上掀起了一场以太子与皇长子为首的唇枪舌战。

    据皇长子派的大理寺卿吴大人检举,发现了前治水使节林王世子有贪污赈灾银之嫌疑,更是导致水坝塌陷的罪魁祸首。

    此话一出,朝野震惊,人人都想不到林王世子胃口大到吞下那么多银子,而太子一派的脸色则是难看至极,尤其是太子与林润玉。

    他二人相识一眼,心中介是悱恻不已,太子授意林润玉贪污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太子的几个心腹大臣知晓,这大理寺卿是从何处发现的?

    “皇上,林世子中饱私囊,克扣赈灾银一事证据确凿,臣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江南搜集了罪证,更是让人把林世子购买建材的那家掌柜一同带回了上京,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一审便知!”大理寺卿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

    皇长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向他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这次幸好有他安插在中立派里的暗桩齐大人上报这样一个惊天的好消息,否则真是拜拜便宜了太子和林润玉吞下这么多银子。

    明圣帝的脸色早就像墨一样乌黑难看,他气得全身哆嗦起来,眼神狠狠地扫着大殿一角的林润玉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太子,吼道:“传上来!”

    侍卫领命下去,立刻便将人证带上了大殿。

    建材王掌柜还从未见过这样百官旁立,皇帝亲审的场面,有些腿软,被侍卫掺着到殿中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圣帝苍劲的眼眸看在他身上,沉声问:“你便是卖江南塌陷的水坝所用建材的店家掌柜?”

    “回皇上,正是草民……不过江南水坝的塌陷和小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啊!那些建材都是林世子非要买的,草民给他推荐了更好的材料,他却嫌贵,非要买那便宜的,还说若是草民把他买次等货的事情抖落出去,便要草民狗命,草民人微言轻,确是劝不住啊!”建材王掌柜身如抖筛,生怕撇不清干系让明圣帝将责任也算上自己的一份。

    “你信口雌黄!本世子什么时候威胁于你了?明明是你自家的东西不牢固,却来诬陷于本世子!”

    林润玉指着王掌柜的鼻子骂道,更是忍不住上前便要推耸王掌柜,只是被侍卫给拦下,才惺惺地罢手。他额头上被明圣帝砸出的伤口已经全然愈合,此刻梗着脖子,一副受冤莫晦的样子。

    “世子爷可别在御前失态了!”皇长子赫然道,冲着大理寺卿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快刀斩乱麻,抓紧将林润玉的罪状丢出来。

    “本世子只是看不惯有些人借着刁民的口妄加诬陷忠臣,苍天有眼,本世子问心无愧!”林润玉指天发誓道,竟是不觉有一丝一毫的羞愧。

    王掌柜低头叩首,早已经吓得身子打颤,他怯懦地看了一眼气势如虹的林润玉,也有些害怕起来,拱手向明圣帝道:“皇上!草民勤勤恳恳在这建材行业也有二十多年了,草民家的质量也是有口皆碑的,此事确是世子执意所为,草民自知卑贱,确是不敢污蔑世子啊!”

    大理寺卿跪地,手捧建材铺子的账本与林润玉在赈灾银使用的记录,高声道:“皇上,这两份是王掌柜记载世子购买建材的项目与世子爷自己记上的记录,可以清楚地对比出差别,数百万两的银子不翼而飞,若不是世子贪污,难道银子会自己长了脚不成?”

    小夏子接下大理寺卿手上的两份证据,呈递给明圣帝,明圣帝细细比对,果然是凭空少了几百万两。

    “大胆!大胆!”明圣帝暴怒,将两份证据重重地摔在林润玉的脸上,几欲将他碎尸万段。

    而林润玉白着脸,哑口无言,他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去看着这些证据,竟是连狡辩的话也编不出来了。

    “你自己看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和朕说什么问心无愧?”明圣帝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林王,怒斥道,“这就是林王教出来的好儿子?!”

    林王自知此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他瞪了自己不中用的儿子一眼,此时明圣帝已经认定了林润玉的罪行,若是他强行帮着林润玉脱罪,只怕更惹得明圣帝猜疑。

    他握着拳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拜道:“皇上!都是臣弟教子无方!子不教父之过,皇上要严惩便让臣弟一力承担吧!”

    大理寺卿乘胜追击,抱拳道:“皇上!臣认为林世子仅凭一人之力绝不可能瞒天过海,这背后一定有更为位高权重的人指使于他,若是此番不能够为名除害,百姓何辜,天下何辜!”

    他的眼神在太子身上扫过,寓意已然是明显至极。

    “望皇上彻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公道!”

    太子此时心中已然是狂风暴雨,却仍旧要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上前一步,平静道:“父皇,儿臣不知吴大人这样欲言又止是何意,林世子固然是一时糊涂,可是这样把脏水到处泼,恐怕也不该是君子作风吧?”

    太子这样言语显然是不准备保下林润玉,臂膀再难得,若是威胁到自己,也得舍弃。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润玉,眼神中带着警告与威胁,示意他自己顶下罪责,他时候自会想办法帮他,若是他胆敢将自己咬出来,也休怪他翻脸无情。

    皇长子显然是不甘心的,这样好的机会,若是不能拉太子下水,简直辜负他一番筹谋。

    “父皇!儿臣认为世子背后定有人指使,江南冤死的百姓数以万记啊,还请父皇明断呐!”

    明圣帝已经被这样弯弯绕绕的事情弄得头昏脑涨,他揉着眉心,问道:“林世子,可有何人指使你?”

    林润玉跪在地上,已然有些心急如焚,可太子的意思放在那里,他跟着太子爷这么久,依然是知道太子的脾气,若是他真的为了脱罪拉太子下水,恐怕到时候太子平安无事,他却性命不保。

    “回……回皇上,无人指使臣,是臣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毫无瓜葛。”林润玉半晌无力道。

    太子松了一口气,而皇长子等人则是一摔衣袖,气闷之至。

    明圣帝冷哼一声,对林润玉是失望至极,他看着底下跪着站着的朝臣,只觉得疲累不堪,他究竟还有多少时日能这样耗,他已经六十有余,若是再抓不住这朝廷,恐怕迟早会被人取而代之。

    “既然你已经认罪,那朕也定当为无辜枉死的江南百姓讨一个公道。”

    明圣帝从鼻子里叹出一气,厉声道:“世子林润玉,贪赃枉法,大逆不道!朕感念其父林王对大莱王朝所奉献之功绩,不忍让其老年丧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润玉倒下滔天大罪已是不争的事实,朕今日便费去林润玉世子称号,贬为庶民,其家产全数充公,永世不得入朝!”

    皇长子派与皇长孙派之人自然是幸灾乐祸着,太子失去了这样一条臂膀,不痛上几天几夜才怪。

    林润玉整个人仿佛雷劈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从小便是锦衣玉食之徒,更是凭着世子的身份享尽好处,一朝被夺,怎能不万念俱灰?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之时,金銮大殿的门口响起了一声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

    “慢!”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太后正扶着宫婢的手迈进大殿,她皱纹密布的脸上爬满了不怠之色,声音也陡然上扬。

    “皇上,你不能废了林世子的身份!”

    明圣帝面色一沉,一个帝王最不喜的就是自己在如此昭昭场合被旁人呛白,即便是太后,也不例外,更何况这个太后还不是自己的生母。

    “母后这是何意?朕堂堂九五至尊,难道连处置一个心怀叵测的臣子也要与母后报备?”

    太后扶着宫婢的手一步一步走至殿中央,将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林润玉扶了起来,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背。

    “太后娘娘!”林润玉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着太后的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皇上,世子他毕竟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可你若是便这样废了他的身份,恐怕会让一心为皇上效力之人心寒。”太后看向皇帝,言语之中加重了语气。

    明圣帝听得太后这样说,便是明白了她话中之意,更是眉头深锁。

    要说这林润玉幸运就幸运在他是林王的儿子,若是旁的普通世子,怕是便没得他这样好运让太后亲自出马救。

    二十多年轻,彼时的明圣帝还是前金莱王朝的大将军王夏重,而他的父亲夏易岷是前朝长公主的驸马,因是驸马,则不能私自纳妾。

    但夏易岷不甘屈于强势的长公主之下,在外金屋藏娇,养有一官家小姐白氏,正是当今太后,而二人更是产下一子,此子便是林王。

    前朝长公主突发疾病仙去之后,夏易岷便将白家小姐接进府中做续弦,为了避免造人非议,则没有认回林王这个儿子,但夏家人皆是心知肚明。
正文 第二十二章盛卿出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后是林王的生母,林润玉便是她的孙儿,她又怎能目睹长公主所生的明圣帝将自己的嫡亲孙儿给贬为庶民?

    明圣帝沉着眼神,心底已是气急,偏偏又不能说明个中缘由。

    “母后,后妃不得干政,您可别忘了。”明圣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本来便对林王这个私生的兄弟颇为忌惮,偏生太后却一直帮着他。

    “皇上既这样说,哀家便坦言,林世子贪赃枉法背后的主谋之人是哀家,皇上若是执意要贬林世子为庶民,便先贬哀家为庶民吧!”

    太后将林润玉护在身后,她虽然已双鬓发白,却依旧有着凌人的贵气,此刻立于百官之前,气势竟分毫不比明圣帝弱去。

    “母后便是打定主意要与朕作对不成?”明圣帝此刻已经大觉得颜面尽失,气的双手也有些抖了起来。

    “哀家不知皇上此话何意,皇上只管秉公办理便是,哀家是主谋,大可撤了哀家的位份,百年之后再一纸草席卷着同你父亲一同葬了便是!”

    明圣帝更是气结,他又如何能将太后贬为庶民,恐怕天下都会耻笑他不懂孝道!

    这厢明圣帝与太后僵持着,太子一派的官员与白家人则趁机添一把火,吏部尚书李坤拱手道:“皇上!万万不可啊!太后若是为庶民,恐怕会动摇国本!望皇上三思,对林世子从轻发落!”

    一干朝臣连连复合道:“望皇上三思,对林世子从轻发落!”

    明圣帝伸手指着稀稀落落跪着的朝臣,气得直捂胸口。他是一个帝王,如今却要受一个太后的摆布,如何能将忍?

    他今日虽然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却是更加记恨上了太后与林王,总有一天,他要将这对母子踩在脚下!

    “林王世子……免去贬为庶民之惩,革除一切职务,不得干涉政权半分,你自在林王府里好生赎罪吧!”

    明圣帝冷哼一声,摔了袖子便愤然起身离去。偌大的金銮殿上,朝臣们面面相觑,几家欢喜几家愁。

    峰回路转的金銮殿争斗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夏子衿在听了柳相卿说完整个事件从头到尾的经过,也是不禁唏嘘,她本来以为这一回林润玉铁定是惨定了,却不想竟然还有太后这一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前世便知道林王是太后的儿子,却不曾想到太后会不顾规矩地公然在金銮殿上保下林润玉。

    “罢了罢了,权当便宜他一回。”夏子衿依旧是一身内侍的衣裳,在这门窗紧闭的柳府书房里,叹了口气。

    “可不是吗,皇上和太后也太糊涂了,要老夫说,斩了他也不为过!”柳相卿愤愤道。

    “舅舅便消消气罢,咱们也不是一点儿成效都没有不是?林润玉被革去一切职务,从此他便是个空有世子名号的废人,料他也不能再兴风作浪。”

    至于她和他的仇,还没完呢,她会一点一点,把他欠她的,全都讨回来!

    舅侄二人正谈着话,书房的门却砰砰地被敲响,柳相卿与夏子衿对视一眼,便走到门旁,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见是那圆头圆脑的小桓子,则是松了一口气。

    “小桓子,你来柳府做什么?本公主不是让你守着墨生园,可是出什么岔子了?”夏子衿不解道。

    小桓子是一路赶过来的,此时有些气喘吁吁,却十分急切,他摇了摇头道:“不是咱们院子里出了岔子!”

    “那是什么?”

    “夏总管!是夏总管!”

    夏子衿一下子便蒙了,一把扯着小桓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晟卿他怎么了!”

    她已经整整六天没有收到夏晟卿的回信,寄过去的回信也仿佛是石沉大海一样,她本就忧心忡忡着,这下听见小桓子说夏晟卿出了事,更是花容失色起来。

    “夏……夏总管他,染上瘟疫了!”

    夏子衿却好像听见什么晴天霹雳,整个人控制不住晃着踉跄了两步,唇色煞白。

    “江南回来的人说,水患已经都治理好了,只是夏总管日夜操劳,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后来便累得病倒了。起初他们以为夏总管只是感染风寒,却不曾想竟是瘟疫!”小桓子说着,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早知道那瘟疫凶险万分,十个人里有半数都是救不活的,夏总管这样的好人也不知能不能化险为夷。

    夏子衿听了更是觉着心里有一块地方揪着生疼,她恍惚地摇着头,嘴里一直念着不会的,不可能的。

    “那瘟疫不是只有接触过病毒尸源和患者才会感染吗!本公主明明在信里交代过的!为什么还会!”

    “听说……有一个侍卫在埋感染瘟疫而死的尸首之时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于是便染上了瘟疫,他害怕自己被隔离,于是秘而不报,许多与他有接触的侍卫纷纷感染,就连夏总管也……”

    小桓子越说道后头声音越小,夏子衿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握着拳头,心中的一块地方已经冰冷颤抖起来。

    不,她绝不能这样干等着,等到江南那边传来夏晟卿不知而亡的死讯?她做不到,怎么样她都要亲自去一趟江南,夏晟卿是为了她才去的江南,是为了她才感染的瘟疫,她绝不会丢下他。

    乾清宫内,明圣帝坐在软垫之上,他撑着额头,已然是被早上金銮殿上的事情闹得头疼犯了,而此刻夏子衿跪在面前,说出的事情却更是让他又头痛几分。

    “子衿……你是公主,为何要以身犯险去那是非之地?江南现在到处都是得了瘟疫的百姓,你若是感染上,又要如何?”

    明圣帝心中本就不快,只觉得夏子衿实在是不识大体,她去了江南,自己染上瘟疫就罢了,那要命的东西若是被她携带着回了上京,进了宫里,难道要整个皇宫里的人都染上吗?

    “父皇,不是儿臣要任意妄为,只是此番瘟疫形式凶猛,旁的药已经是治不住的了,若是不想江南除了水患却成了另一个炼狱,就必须要用特效药根除源头!”

    明圣帝听她说得有道理,捏了捏眉心,让她继续。

    “儿臣自幼在江南,儿时曾经染过一次瘟疫,体内有了免疫,是不会再染第二回的。因着这样也晓得一些处理善后的法子,如今江南在危难之中,父皇是万金之躯,自然不便亲生救百姓于水火,儿臣身为父皇血脉,理应为父皇排忧解难!”

    明圣帝冷静一番,被夏子衿说得又动摇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倾,半信半疑道:“子衿真晓得如何治瘟疫?”

    夏子衿点头,前世那位书生虽然留下了治水的法子,却不曾学过医术,江南有好一阵子笼罩在死亡的气息之中,直到后来从东瀛来了一位神医,写下救世良方,这才把江南从人间炼狱变回车水之乡。这份方子一直为江南所推崇,从此以后瘟疫再也没有在江南一带出现过。

    “儿臣小时候染瘟疫是吃了一个云游四方的赤脚仙的药才好了起来,那赤脚仙还给儿臣写了药方,儿臣至今也不曾忘记。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江南,若是能让江南太平,百姓也定然不会忘记父皇您的恩德的!”

    夏子衿将功劳提前放到明圣帝的头上,姿态也是款款大方。明圣帝捋着胡子,眼珠转了又转,夏子衿既然拿的出那样好的治水方案,想来这一次治瘟疫的法子该也是真的,若是真能平了这瘟疫,那便是解决了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如此,朕答应便是!”

    明圣帝此时心中总算舒开了一些,他瞧着夏子衿坚定的模样,也不免有几分感叹,若是夏子衿是男子,断然会比他那些个只会顶撞他和他作对的皇子们强上百倍,只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此去江南,子衿切记要谨记你公主身份,万万不可给我大莱王朝皇族丢了颜面!”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夏子衿大礼跪拜,匍匐在地上,表情藏在衣袖下,却是有些嘲弄,事到如今,明圣帝却还是想着要维持天家体面,若是她不说自己儿时得过瘟疫已经免疫,他怕是更怕自己带了病毒回来传染众人吧。

    “这是朕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朕,子衿到了江南若有何难处,便可带着令牌从都督府调遣人手。”明圣帝将一褐铜圆形令牌交与夏子衿,上头描刻着龙纹与楷体的令字,触感冰凉而沉甸。

    “谢父皇!”

    明圣帝点头,道:“既如此便早些回去收拾行李吧,朕明日会让一支骠骑军护送你。”

    夏子衿行礼退下,出了乾清宫。

    她拢着肩上的披风,还有几日便要入冬了,上京的夜晚也格外发冷了起来。

    “走吧。”她对小葵道。

    江南那边还是个未知数,她只有快马加鞭地赶过去,才能早一日到达江南,见到身处险境的夏晟卿。

    冬天就要来了,看来,她能与夏晟卿在江南赏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
正文 第二十三章子衿下江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江南,一处林园。

    林园的四方边界皆是砌着高高的新墙,门口有重兵把守着,来往进出之人都要受到严格的排查,人人都穿着包住手脚的麻布隔断衣带着厚厚的面巾,全身上下几乎只有眼睛和耳朵是露着的。

    这座林园里住的全是感染了瘟疫的患者,夏晟卿染病之前就已经派人整修了这座林园,只要是一经发现感染瘟疫,就会被送进林园里隔离起来。

    有些运气好的病人或许还能好着出去大多不那么幸运的人,进了这林园,也不过是等死罢了。

    夏晟卿此刻便住在这林园之中,他是治水使节,住所便更宽敞些,一人占了一间小院子,旁的病人大多是一人一间屋子,门窗皆是锁死的,防止病人从林园里头跑出去。也严禁混住,防止瘟疫的交叉感染。

    夏晟卿躺在床榻之上,他眼前已经布上了灰蒙蒙的一层雾,看什么东西都是灰蒙蒙的。胸腔里一阵刺痛感传来,他撑着手肘吃力地俯在床沿边,颤抖无力的手去够半米之外的痰盂,却是没等够到,胸腔里的刺痛感已经翻涌上了喉咙。

    他喉咙一甜,便哇啦地一声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地板上很快便被乌黑的血液所污染,他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半晌才慢慢回缓过来,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榻上。

    夏晟卿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染上这病已经快有半个月了,一开始他还能强撑着打起精神来,还能坚持给公主写信,后来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日日躺在床榻上像个废人一般等死。

    “咳咳咳……”

    喉咙里的残血呛得他直咳嗽,每日都要这样吐好几回,他甚至怀疑自己下一刻便会阖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夏晟卿歇了好一会儿,才觉着手上稍稍有些力气,咬着牙抬手拉了拉床沿边系着的绳子,绳子连着屋外头的风铃,他在里头拉动绳子,外头的守卫便能听见动静进来。

    吱呀地一声,全副武装的守卫开门进了隔离屋,他看见夏晟卿虚弱不堪地躺着指了指地下,便是明白了,拿过棉布与清水,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病血处理干净。瘟疫病人的血液便是病源,若是不小心沾染进皮肤的细小伤口里,便是必染无疑。

    “今……今日……是何时日了?”夏晟卿捂着嘴不住咳嗽,唇上的肌肤苍白干裂。

    “回使节,今日是十二月下旬二十,明日便是冬至了。”守卫小心用袋子套好沾染有血液的棉布,一会儿要拿到焚化场烧掉。

    夏晟卿躺着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算起来他离开上京已有将近三月,不知公主可还安好?

    守卫合上门便出了屋子,他提着袋子一路往焚化场去,才刚出了院子,便见几人迎面而来,为首的女子身纤高挑,面巾之下的眼睛却格外灵动。

    “姑娘,这里是夏使节的隔离院,闲人勿进。”

    “大胆,这位是明珠公主!”

    守卫慌忙跪地磕头行礼。

    夏子衿听得夏晟卿的名字,则知是这儿没错了,也没空理会守卫,她提着罗裙加快步伐往前迈去,三步做两步,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夏晟卿。

    推门而入的时候,夏子衿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夏晟卿,他一身白衣,脸色却比衣裳还要白得吓人。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之上,双眼空洞又无神,就像每一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病人一样,恍恍惚惚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夏子衿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摇晃着脚步走到床前,夏晟卿的容颜便看得更真切了些,那样挺拔高大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一般,没有了一丝生气。

    “晟卿……”

    夏子衿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豆大的泪珠断线一样滚落,她甚至不敢去想,如若她再晚来一些时日,夏晟卿的身子会败落成什么样。

    夏晟卿恍惚间听到有人唤他,自己的手也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住,他艰难地转过头来,却对上了一双婆娑的泪目,那双眼睛灵动而走神,和梦里梦到千百回的公主一模一样。

    他以为自己是病得糊涂了,公主远在上京,怎会来江南这是非之地。

    可是下一刻,夏子衿轻轻扑倒自己怀里抽泣的真实感,却提醒着他这并不是诛仙梦境。

    “……公主?”

    夏晟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地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使出浑身力气把夏子衿推开,自己往床榻里挪了挪。

    “公主,千万离我远些……这瘟疫会传染……我不想你有事……”

    夏子衿鼻子一酸,都到了这样的节骨眼,他竟还为自己着想,真真是要叫她怄死了!

    “本公主是千金贵体,有神明保佑,自然不会有事,你若再多言,本公主便赐你的罪!”

    夏晟卿挪了挪嘴唇,半晌却是说不出话来,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就在面前,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若是他没染上这瘟疫,或许还能奢望着陪着公主一生一世,只是现在,确是不能了。

    “公主,这是何苦呢,我已经时日无多了,若是连累了公主,才是罪该万死的。”

    他的眼中黯淡无光,染上瘟疫的初期,他也是抱有期望过的,不是没有人染上瘟疫后痊愈,他期望自己也能足够幸运,撑过这个冬天,回到熟悉的上京,在同公主在墨生园里饮一回梨花酿。

    只是后来,他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身体的一点点衰败,感受着神经的一点点摧毁,他握不住笔,他写不了信,甚至连看东西也吃力,再后来,他只能日日躺着,掰着指头数时辰数日子,甚至病得连日子也记不清了。

    时光是个磨人的东西,瘟疫也是个磨人的东西,磨掉了夏晟卿的满腔期望,他现在能在临死前见到公主,谁说不是莫大的幸运呢?

    夏子衿看着他这幅半死不活的丧气模样,气得恨不得将他从床上揪起来揍一顿。

    “谁说你时日无多的,本公主说你长命百岁,你便要长命百岁!”

    夏子衿转头吩咐着身后的小葵道:“去按照那药方先熬一帖子过来,记着要慢火,让药材都渗进汤药里。”

    小葵应下,急忙忙地便下去办了。

    夏子衿牵过夏晟卿的手,任他挣扎也不放开,眼中比冬日的冰河还要浩瀚坚定。

    “晟卿,你放心,我定救活你。”

    夏晟卿呆愣愣地看着这样的夏子衿,神情仿佛飘得很远很远,他看见了夏子衿在宫宴上指着他说要嫁便嫁给他,他看见了夏子衿在四公主面前牵住了自己,他看见了那日的秋夜靠在自己肩上如星芒闪耀的脸庞,再飘忽到此刻,那些身影悉数重合在眼前的夏子衿身上。

    他咧开了一个笑容,眼角有热泪划过,再往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他是谁,他在哪儿?

    夏晟卿只觉得自己在一片漆黑无光的暗河里,身体慢慢下落,漂流着,浮动着,耳旁是刺耳的轰鸣,身上压着沉重的河水,肺部的空气已经要消失殆尽。

    他飘飘荡荡,沉沉浮浮,在一片死寂的暗河中不见天日。

    忽地河面上射下一到暖白的光芒,将这漆黑的暗河照亮,他睁开眼睛,却有一人缓缓向他游来,明媚如五月花海,是这死寂之中的点点光明。

    夏晟卿伸手去够那人,却是在河水中一动也不能动,那人游近他,吻住了他的唇,温热而柔软,他睁眼一看,赫然是夏子衿浅笑的面容。

    嗡的一声,夏晟卿便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屋里已经点上的油灯,窗外也是漆黑一片。

    原来竟是梦。

    他有些发怵地抿着嘴,回想着方才的梦境,心里的一块地方竟是有些砰砰跳动。

    “晟卿,你醒了!”

    夏子衿正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药方,准备写上百份,明日分发给林园中的药方医师与江南各地,却瞥见床榻上的夏晟卿有了动静,扬起一抹微笑,放下笔便走进了他。

    夏晟卿点点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睛却不自主地往夏子衿的唇上看去,回想着方才的梦境,倏然地便有一抹红爬上耳根,他病得面色苍白,这一脸红竟是更明显了。

    “怎么脸这样红,莫不是又发高热了?”夏子衿皱着眉头,伸手探了探夏晟卿的额头,未发现异常的温度,这才松了一口气。

    夏晟卿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他自然是不能让公主知道他竟在梦中亵渎于她。

    “公主……这屋里不好,你还是快到舒适些的屋子里去吧,我不能连累了公主。”

    “你这人怎得这样固执,本公主这不是好好的?”

    夏子衿笑着摇了摇头,夏晟卿昏迷之时,她将熬好的药给他灌了些许,现在瞧着夏晟卿仿佛说话力气有些足了,便知道是那汤药起了作用,不由得也欢喜了几分。

    “晟卿,你觉着身子如何?”她眨了眨眼,颇为期待地问着。
正文 第二十四章赤城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晟卿听她这样一问,也动了动身体,虽没有飞跃的好转,却也能清楚感受到压在胸口的窒痛减轻了些许。

    “仿佛是好了些,公主可是给我用了药?”

    夏子衿点头,替他掖了掖被子,道:“如今这水患是平了,瘟疫虽可怕,却是可控的,本公主有特效药方,只要及时治疗,便问题不大了。”

    她随手抽了一张写好的药方递给夏晟卿,里头详细地标明了每一味药的用量极其注意事项,可谓详尽。

    “瘟疫众一般病者是,又谓天行时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夏子衿缓缓道,“此药方则是中和各味至纯至透之草药药性,于最短的时日之内驱散体内瘟疫病毒,同时固本培元,轻者只需服药五六日便可治愈,重者则多些时日。”

    夏晟卿认真听她说着,有些难以置信,这么说,他也能活着了。

    “所以本公主说过能救活你可不是胡乱说的。”夏子衿冲他眨了眨眼睛,偏生觉着得了瘟疫的夏晟卿越发可爱起来,忍不住伸手捏了他的脸一把。夏晟卿咳嗽了几声,脸更是滚烫发红了。

    “公主,药好了!”

    小葵端着瓷碗进了屋子,那黑褐色的汤药还呼呼地冒着热气,只是味道难闻了些,因着几味特殊药材的缘故,有些土腥气。

    “这特效药每两个时辰便要喝一帖,味道有些不大好,你且忍忍。”夏子衿接过药碗,舀起一调羹黑褐的汤药,轻轻吹凉,喂到夏晟卿嘴边。

    他有些懵懵地张嘴,原本腥苦的汤药却好像带上了蜜糖的甜味一般,一丝丝在心头蔓开。

    自从夏子衿分发了药方给江南各州的州长,整个江南便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患病的百姓实在太多,原本从上京带来的药材不到三日便用空了。

    夏子衿拿着明圣帝的金牌从都督府领了五百精兵,每日带着这些士兵上山采药,有时甚至是亲力亲为,惹得几百江南的士兵儿郎也对这娇滴滴的皇室公主刮目相看。

    “大家且都看仔细了,咱们要的绒鹿草是根茎深绿,叶片窄小带锯齿状,可别采错了!”小葵拿着一片绒鹿草冲着山丛里的士兵挥了挥,高声道。

    众士兵齐声领命,便一个个弯腰在丛里一寸一寸搜寻采摘了起来。

    小葵交代完,便小跑着到一旁搭建的临时敞篷里,夏子衿正伏在桌前写着些什么。

    “公主,小葵已经交代他们了,只是这绒鹿草喜暖,如今是初冬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全。”

    夏子衿点了点头,吹干纸张上的墨迹,整整齐齐的楷书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页。

    “绒鹿草的事儿不必担心,它虽喜暖,却也耐寒,前段时间刚过了水患,这会儿正冒得欢呢。”

    小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忧心。

    “替本公主将这信交给驿站的人寄回上京去。”夏子衿将写好的信纸叠好塞入信封之中,交到小葵手上。

    她答应过明圣帝要平定江南的瘟疫,这会儿正是上报之时,只怕朝里看不惯她的人正是等着看她笑话,她偏偏不让那些个老顽固如意。

    小葵刚撩起帐篷帘子,外头就露出七八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朝着帐篷里头望着。

    小葵一愣,看着眼前这么些个只有她半人高的小家伙一个个提溜着眼珠子,也是好奇。

    “孩子们,这儿是公主的帐篷,你们去别处玩耍罢。”

    孩子群里最小个子的孩儿扎着冲天辫,大红的丝锻在辫子上系了个蝴蝶结,他吮吸着食指,大眼忽闪忽闪,奶声奶气道:“我们……我们找公主姐姐!”

    其余的孩子也纷纷一同说着要找夏子衿,顿时闹哄哄成一团。

    夏子衿听见动静,从里头打了帘子出来,孩子们只见帐篷里头走出一青色衣裳的女子,她秀眉细长,双眸漾水,棱唇丰润,脸庞小巧,活像那江南画卷上头的瑶池仙子。

    孩子们都看得呆了去,在他们心中,这位公主是救了他们亲人的活菩萨,此刻看见了这样好看的公主,更是以为见了真仙子一般。

    “这些孩子是哪儿来的?”夏子衿望着一双双盯着她的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禁也有些疑惑。

    小葵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呶嘴的动作。

    “公主姐姐,我们都是这芒山上住户的孩子,听大人说您这几日都带着士兵在山上头挖草药,咱们就来了!”孩子群里年纪最大的一个男孩率先说道,他大约也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剃着光光的脑袋,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夏子衿伸手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不由得心生喜爱,这些孩子都是最稚嫩的年纪,熬过了水患和瘟疫,还能笑得这样无暇灿烂,大概是人性里最纯洁赤诚的部分了。

    “公主姐姐,我阿爹病得都咳了好多血,吃了公主姐姐写的药抓的药方,这几日已经能下床了!”一个梳着双辫的小姑娘糯糯道,拽着自己的两只辫子,脸颊上挂着甜甜的酒窝。

    “我娘和阿姐也是!多亏了公主姐姐!”旁边矮个子的小男孩儿蹦得高高的,脖子上挂着玉锁片,也是可爱得紧。

    “我娘也是!”

    “我爹也是!”

    孩子们一个个争相说道,一张张比花儿还要娇嫩的脸庞上挂着最赤诚的笑容。

    夏子衿看着这些孩子,忽的觉着,自己来江南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在这里,她看见了人性与灾难的抗衡,她目睹了百姓为了保卫家园而做的努力,她也见过死亡,尝过离别,可在这样大地呜咽的灾难面前,每个人自身的悲喜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时候,树林里的叠踏的脚步传来,十几个提着篮子的村妇也向帐篷这儿围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乐呵呵的笑容,纯朴而又真诚。

    “民妇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村妇们跪地磕了个头,齐声响亮地喊道,言语间皆是尊敬。

    夏子衿抬手让众人平身,孩子们一个个蹦蹦跳跳着依偎到自己的母亲身旁,场面十分暖心合乐。

    “公主,咱们都是这芒山上的住户,听说您在这儿采药,咱们粗鄙农妇也没得什么帮得上忙的,做饭却还是会的!”

    为首的妇人出声道,她是这芒山脚下村子的村长夫人,此刻每个村妇的手臂弯里都挎着个大篮子,用洗得干净洁白的棉布盖着,凸出小峰一样的弧度。

    “是啊公主,采药的小伙儿们辛苦得紧,咱们别的不会,饭能管饱!”

    村妇们一个个掀开盖着大篮子的棉布,食物的香气立马便散了出来,米面饭菜的清香在这冬日里格外让人舒心,就连在山丛里挖着草药的士兵们也顺着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一个个擦着头上的汗珠,有些好奇而期待地望着这边。

    夏子衿只觉得这样的拳拳心意十分难能可贵,比起朝廷里那些冠冕堂皇的伪君子,这些目不识丁的村妇反而更让她觉得高贵,那是高于礼教,齐于人性的高贵。

    “那本公主便替上百的士兵谢过各位夫人的心意!”夏子衿满眼的热意。

    “公主这样说便是羞煞咱们这些人了,若不是公主您救了咱们江南的百姓,咱们这些老婆子,怕是这会儿子已经到阎罗王那头报道了!”村长夫人笑呵呵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形象地指了指地下,惹得众人也笑做一团。

    “夫人过奖了,本公主只是尽自己身为大莱一员的责任。”夏子衿说着,转身对山丛里的士兵们挥手下令道,“儿郎们,百姓为你们送粮食来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大家先歇一歇吧!”

    村妇们挎着大篮子,纷纷走向山丛中派发粮食,而一听有粮食,累得饥肠辘辘的士兵们也纷纷喜悦不已,一个个放下手中的活计,井然有序地排着队令起了吃食。

    糯白的米面喷香又管饱,顿时间山林里兵民合乐,笑声回荡。

    夏晟卿走上山腰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夏子衿袅袅而立,见夏晟卿来了,也微笑着迎了过去,夏晟卿是第一个喝下特效药的,这会儿身子已经大好了,想着他起初躺在床榻上憔悴不堪的模样,她至今都觉着触目惊心。

    “晟卿,今日怎来得这样早?”

    “几个州的后续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晌午之后同都督交接了水患后的重建工作,这会儿已算数安排完了。”夏晟卿道。

    他替夏子衿拉了拉肩上有些松开的披风,过了冬至,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

    夏子衿点点头,眼中确是温热,江南的劫难终于是算过去了,庆幸家国犹在,山河犹在。

    “晟卿,等安定完这最后一个州的灾民,咱们便可以回上京了,本公主有些想念小厨房的翅包饭。”

    她笑意盈盈地道,明亮的眼眸也倒影在夏晟卿的眼中,相视一笑。

    “好!”

    忽地,天上飘落下轻如鹅毛的晶莹,茫茫洒落在芒山大地,夏子衿抬头,一片雪白便落在她的睫毛间,冰凉而柔软。

    “下雪了。”

    这片大地,终将会被大雪覆盖,明年春回大地,破雪重生。
正文 第二十五章凯旋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月之后,上京城城门大开,远赴江南平定瘟疫的明珠公主与治水使节夏总管凯旋而归。

    听人说道,公主与夏总管深受百姓喜爱,江南百姓送别的队伍一直跟到江南关外,隔着长长的峡道,遥遥相望。

    金銮大殿前,明圣帝亲自走下台阶迎接夏子衿与夏晟卿,眉眼之间皆是喜色。

    “参见父皇。”

    “参见皇上。”

    夏子衿与夏晟卿跪拜行礼,二人从入了城门之后便一路往金銮殿来,一身风尘仆仆。

    “儿臣与夏总管不辱使命,现江南已大好,只待来年春暖复苏!”

    明圣帝哈哈大笑,摸了一把自己花白的胡须,朗朗道:“好好好,不愧是朕的明珠公主!此行江南,你二人为我大莱王朝立下大功,朕心甚慰!”

    夏子衿捧着令牌,双手高于头顶,脸上一派庄严。

    “此令牌是父皇于儿臣出行前所赐,现任务已圆满完成,儿臣完璧归赵。”

    小夏子接过令牌交付与明圣帝,他满意地点点头,将令牌收入袖中。

    “子衿可谓是女中英才,朕花甲之年才堪堪觅回你,实是可惜,若是再早上几年,凭子衿的才情,如今做个皇太女也不为过!”

    明圣帝虽如此说道,确是存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夏子衿此番的平定瘟疫,已经是深得民心,虽说一般情况之下,公主是无法入朝掌权,可自古也不缺乏一统天下的女帝,若是夏子衿有心干政,凭着这次积累而起的民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影响朝堂风向。

    太子听得明圣帝这番话,确是面色瞬间阴狠起来,皇太女,位同太子,若是明圣帝百年之后,皇太女也可继承皇位。

    难不成因为夏子衿平了一次瘟疫,明圣帝就起了重用夏子衿的心思?

    夏子衿眉头一动,对上明圣帝包含慈父情怀,却暗藏探究的目光,心中好笑,面上却回答得滴水不漏。

    “回父皇,儿臣不论是早是晚回到父皇身边,都是父皇的血脉,理应为父皇分忧。更何况子衿不过是闺阁小小女子,又怎堪父皇如此期许,此番效力也不过是因着是出身江南,比旁人知晓得多些罢了。”

    夏子衿话音一转,又道:“此番重回江南,虽是为家乡献力,却也时常有些力不从心,父皇瞧瞧,子衿可是清瘦了些许?若是再有这样的苦差事,女儿可不依了!”

    说着,夏子衿带上几分嗔怪的意味,惹得明圣帝也是一番忍俊不禁,心中的猜忌已然是放下。

    到底是他想得多了些,小小女儿家,怎会有觊觎天下的想法。

    “是父皇的不是,子衿受苦了!”

    明圣帝将目光转到夏子衿身旁不卑不亢跪着的夏晟卿,也是带上了几分赏识。

    “晟卿,此番治水,你当得第一功!”

    夏晟卿双手并合,俯身一拜道:“奴才只是按照公主的方案照做,皇上信任奴才,奴才自然不负圣恩,只是若说功劳,确是不敢当的。”

    明圣帝见他这样谦虚动礼,心中亦是宽慰。

    “听闻晟卿前些时日染上瘟疫,如今可是大好了?”

    明圣帝虽未亲生前往江南,却日日能收到奏报,夏晟卿前些日子分明病倒床榻,几近垂死,如今却是活生生堂正正地跪在面前,不得不感叹夏子衿所提供药方之妙。

    “回皇上,奴才如今已然痊愈,除开身子还有些许虚弱,却是无大碍了。多亏了公主妙方,奴才才能大难不死,继续为皇上效忠!”他说得真切,抱拳的力度也正正好,既不让人觉着巴结奉承,也不让人觉着假言假意。

    “你二人皆是大功臣,无需谦辞,朕自然明了!”

    明圣帝挥动广袖,声音响彻大殿之前。

    “明珠公主夏子衿,秀外慧中,名门毓秀,于江南瘟疫一案有大功,朕特赐食邑千户,黄金万两,头面二十套,绸缎五十匹,俸禄与和硕公主无二!”

    “内务总管夏晟卿,忠君效力,不枉为人臣,此番治水有功,朕亦嘉奖,特升夏晟卿为一品侍官,赐宅院一所,田地千顷,金稞百斗!”

    明圣帝话音一落,两人皆是齐齐拜礼。

    “谢父皇隆恩!”

    “谢皇上隆恩!”

    一时之间,百官众人唏嘘不已,同样是治水,公主与夏总管赢得砵满瓢满,而林王世子则是灰溜溜地在自己庭院里干叹气,谁说不是唏嘘?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忧罢了,柳家人自然是对明圣帝的封赏无异议,真心实意为二人高兴。

    至于太子一派则不尽然,尤其是太子夏天勤,他一双阴沉的双眼紧盯着夏子衿,心中已然是埋下了一根刺。

    金銮殿的封赏之后,夏子衿回到了久违的墨生园。

    墨生园中照旧是生机勃勃,即便在这寒冬腊月,园子里的松柏也青葱依旧,屋前的腊梅吐了蕊,阵阵清香在园中弥漫着。她呼吸着周遭熟悉的空气,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公主,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想死奴才了!”小桓子远远便迎了过来,替小葵拿着沉甸甸的包袱,乐呵呵地往屋子里去。

    “你这厮,越发贫嘴起来!”夏子衿笑着啐了他一口,心中也是欢喜。

    “可不是,公主,小桓子这厮是越发不正经了!”小葵帮腔道,脸上却带着笑意。

    小桓子嘿嘿地笑了一声,给夏子衿拉了垫着厚厚暖垫的藤椅,又端过一杯冒着热气的汤茶。

    “上京自月前起便是这般冷了,江南那儿该是还暖和些,公主这两日要注意些好生保暖,别冻着了!”

    说着,宫女们抬进来烧热的火盆,上头罩着隔断的架子,底下便烧着红彤彤的碳火。

    “这是银丝碳,不易碎不易融,难得的是烧起来不像一般碳火似的烟烘烘,公主头一回在宫里头过冬,怕是还不大适应。”

    夏子衿将手靠近那火盆一些,轻轻搓动,便全身都暖和了起来,她遥想着上一个冬天,她还身处前世,林润玉断了她的吃穿用度,高冷刺骨的夜晚,她冻得缩在厨房的炉子旁取暖,堂堂世子妃,成了全王府的笑话。

    如今她仍然在宫中,仍然可以随心所欲过活,只怕林润玉的这个冬天,却过得不大顺心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正想着心事,却是被门前头的脚步声给拉回了思绪。

    只见门外立着一名墨生园的宫婢,急匆匆道:“公主!不好了!户部尚书家的白小姐闹着要见公主您,这会儿子已经闯进了园子里,奴婢们竟是拦都拦不住!”

    宫婢话音还未落,一袭水红衣裳的白娉婷却已然是怒气冲冲地闯到了屋子前,她捏着裙摆,面上竟是刁蛮之色。

    “夏子衿!”

    白娉婷高昂着头颅,愤然喊道,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等着夏子衿,仿佛要撕破她的脸一般。

    “白小姐,难不成尚书大人没教你规矩?本公主的名字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夏子衿再一次看见这个她恨不得吃其肉啃其皮喝其血的女人,心中的仇恨深藏在心,面上却是冷清一片。

    白娉婷哪里吃夏子衿这一套,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比皇上还要大,难不成她会怕这个明圣帝的小小女儿?

    “你少和本小姐装蒜!”她冷哼一声,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给了润玉哥哥坏的方案,害得他被皇上革除职位!”

    夏子衿眉头一挑,她的确是给了林润玉不完整的方案,只是她给是一回事,林润玉自己搞砸了是另外一回事。

    “白小姐这样说可就有些荒唐了不是?林世子聪慧如斯,又岂能是本公主小小女子能够轻易蒙骗。况且……”

    夏子衿话音一转,用帕子捂着半唇,浅浅笑道:“况且本公主的方案上头可没有写着要世子贪赃枉法,白小姐这样说,可不就是荒唐了?”

    “你!”白娉婷气结,不曾想一个青楼里回来的什劳子公主竟也这样伶牙俐齿。

    “哼,你少得意,若不是你故意给了润玉哥哥坏的方案,他又怎会为了圆案子而做那样的下下策?你定是为了给你那太监情郎铺路,才故意拿了润玉哥哥做跳板,是也不是!”

    白娉婷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一双美目此刻却是含着怒色,面容也略为狰狞。

    夏子衿噗嗤地笑了一声,她强词夺理的本事还真是一丁点也没有变,前世她便是这样,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女,处处刁难于自己。即便自己是公主正妻的身份,却还是处处被盛气凌人的白娉婷压了一头。

    这一世白娉婷还想作威作福,她夏子衿却是绝不相让!

    “白小姐,你可真是异想天开,林世子自己不中用,又怪得了谁?不过依本公主看,世子爷即便是再不中用,还是白小姐你的准夫君,作为妻子,白小姐紧张些本公主也是能够理解。”

    忽地,夏子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傲慢地补充到:“本公主说错了,黄小姐才是世子爷的妻子,白小姐只是是世子爷的,妾。”
正文 第二十六章白娉婷找上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的这句“妾”字可谓是深深地刺激到了白娉婷,她本就因这这个尴尬的身份十分气不过,伺候她的奴婢从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否则赏了几十个板子都是轻的。

    而如今夏子衿却如此直言不讳地在白娉婷面前咬重了妾字,自然是将她气得不轻。

    白娉婷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左手也是微微抬起,一副被戳中痛处后恼羞成怒的模样。

    “怎的,白小姐这是要动手掌掴本公主不成?”夏子衿直着身子将手置放在火盆上方,微微搓动双手,带着一丝的轻笑。

    “本公主可是好心提醒白小姐,这一巴掌打下去,白小姐可承担不起的。本公主刚立了大功,父皇极是看中,若是此时本公主向父皇诉苦,白小姐猜上一猜,将会如何,嗯?”

    白娉婷眼皮一跳,嘴上却是丝毫不肯服软。

    “少吓唬本小姐,本小姐是当今太后的亲生侄女,皇上难道能处置了本小姐不成?”

    夏子衿的一双手已经搓得暖烘烘,她接过小葵递过来的毛茸插手袋,外头用蚕丝织造的锦缎缝制,绣有百花与鸟兽,质地绵软轻柔。

    “白小姐自然是身份金贵的,只是,月前太后已然因为林世子在金銮大殿之上公然与父皇据理力争,这会儿子父皇怕是还未消气,若是再添一个白小姐,啧啧,白小姐猜猜,你在太后心中的分量可有林世子重?”

    夏子衿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将里外厉害都说了个遍,白娉婷再是刁蛮,也是被这一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硬是不敢呛声。

    “你……你少得意了,不过是一个心机叵测的女子,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便为了给你的太监情郎铺路故意戕害润玉哥哥,你还真是下作!”

    白娉婷阴阳怪气道,她既动不了夏子衿,却也不能白白被她气了一回,这会儿子竟是想到什么便悉数摆了出来,恨不得在言语上再胜过夏子衿去。

    “我说明珠公主,您这眼光也不过如此,那样一个男人不男人,女人不女人的阉人,竟也入得了你的眼?”她眼神上挑,迈着步子绕着夏子衿慢慢转悠了一圈,忽地用帕子遮着自己半张脸,吃吃地笑了一阵子。

    “本小姐忘了,公主是从倚情楼里出来的,听闻这倚情楼里,最是多模样清秀的小倌儿,夏公公这数一数二的好模样,怕是也能当得一个头牌吧?”白娉婷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尽是鄙夷与不怠。

    小葵听着白娉婷嘴里阴阳怪气的话,既是侮辱了夏总管,又是侮辱了自家公主,更是气不过,梗着脖子便要上前与她理论。

    “白小姐,您可太过分了,堂堂一个官家小姐,怎地嘴巴里这样不干不净!”

    小葵还未说完,白娉婷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呵斥道:“本小姐与你的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一个贱婢插嘴了?”

    小葵捂着通红火辣的脸颊,委屈地便瞪红了眼睛。

    白娉婷见小葵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便更是得意,她教训不了夏子衿,难道还教训不了一个小小的宫婢不成。

    夏子衿听见耳边清脆的耳光声,原本已经暗藏汹涌的眸子瞬间便染上了凌厉之色,她挪过脚尖,一步步走近白娉婷。

    “本小姐只是替明珠公主教训教训不懂规矩的贱婢,明珠公主该是不介意的吧?”她扬着下巴,眼中一片挑衅之色。

    夏子衿皮笑肉不笑地勾动嘴角,在白娉婷还未展示完她的得意,便扬起纤细的手腕狠狠扇了上去,这一巴掌,她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既是为小葵,也是为她自己。

    这些天来她从未有一刻觉着这样痛快,这张嘴脸,她想揍很久了。

    “白尚书既没有教得白小姐宫中规矩教养,今日本公主便也代劳一回,白小姐可记好了,小葵是我贴身侍女,挂牌三品女官,白小姐无任何品阶,竟胆敢掌掴宫中三品女官,是何等教养?”

    白娉婷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她瞪大了眼珠子,牙关也咯咯做响,声音气的颤抖。

    “你……你敢打本小姐……!”

    夏子衿冷哼一声,拉着小葵的手,疼惜地抚摸着她被白娉婷掌掴过的脸颊,轻声道:“傻丫头,人家欺负你你便欺负回去便是,怎的这样软乎?平白叫小人得意。”

    白娉婷此刻已是颜面扫地,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抖着手指着夏子衿。

    “好你个夏子衿,你……你给本小姐等着!”

    说完,白娉婷便捂着脸,愤愤地跑出了墨生园。

    夏子衿撇了一眼那滑稽的背影,不由得好笑。

    小葵则是愣生生地站着,脸上的伤竟也不觉着疼了。

    夏子衿摇了摇头,从药箱里翻出活血化瘀的紫藤花膏药,一把塞进小葵的手里。

    “拿着,女孩子家的脸蛋最是金贵,可不要破相了。以后再见着她,自不必客气,她若要打你,你便抓着她的手打回去,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定是打不过你的,你且放心,打坏了本公主担着。”

    小葵被夏子衿的话逗乐了,噗嗤一声便笑出声来。

    她何其有幸,竟遇上这样袒护自己的主子,小葵握着手里滚烫烫的药膏,心中划过别样的温暖,那是她在这皑皑宫中十几年,都不曾有的。

    另一边,东殿与西殿之间的佛堂之中,身穿素白长衫的女人手扶着楠木桌角,脸上一片肃穆。

    屋子里头装潢简饰,唯有几样普通的家用,其余的便是一应俱全的佛像佛经。紫金香炉里溢出香雾袅袅,透过昏黄的灯影,颇有几分让人恍惚如临云端之感,而空气里一声声划破空气的鞭笞声,却打破了这种幻觉。

    “说!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地去江南!”女人面色清冷,手上的鞭子竟是毫不留情,细细看去,她约莫着四十的年纪,只是保养得当,说是三十出头也不为过。

    地上跪着的男人闷哼一声,赤裸的上身已然是鞭痕密布,麦色的肌肤之上新旧伤痕交错,他吃痛着抬起头来,确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张棱角分明,如玉如冠的面庞,不是夏晟卿又是谁。

    “哼,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别以为我老了就看不透你的心思,你是为了那个姓夏的丫头才不顾一切要去,是也不是?”

    坐在上首的女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却也是唇红齿白,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的倾城面貌。

    早在夏子衿和小葵偷偷回宫那日,她便将夏子衿的面貌看了个真切,是个风姿卓越而不俗的丫头,也难怪夏晟卿为那丫头倾心。

    她恨铁不成钢地将鞭子重重放在桌上,道:“你不言语就当我是眼盲心哑不成?也罢,这回我便不与你计较,这回你治水有功,被那狗皇帝封了一品官,想来今后也应是会更受器重些。”

    “狗皇帝向来心思缜密,旁的人是近不了他的身,你却不同,你是他的贴身宦侍,定有机会替我找到那样东西,今日不行便明日,明日不行便后日,他已经六十,再怎么样也跟咱们耗不起。”

    夏晟卿动了动肩胛骨,新起的伤口便火辣辣地刺痛,他抬眼看着女人,眼中坚定道:“娘,我会替你找那块前朝玉玺,只是,你也要答应我,让我和子衿大婚。”

    被夏晟卿称做娘的女人正是这佛堂的主人,明圣帝那位盛宠之下却躲进佛堂不问世事的莲妃月静安。

    月静安听见夏晟卿竟然扬言要娶夏子衿,顿时便是气结,她抄起桌上的鞭子,狠狠又是在夏晟卿身上抽了一鞭子。

    “大婚?你这个逆子,还敢和我提条件,你的命是我给的,那个丫头竟把你迷成了这幅模样?你可知那江南是多么凶险之地,你差一点将命交代在那里!若不是为了那丫头,你何曾忤逆过为娘,现在还敢与我说要娶她!”

    月静安扶着桌子,气得直揉着头穴。

    “娘,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夏晟卿平静地说道。

    从夏子衿进入他生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了要为她沦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音容话语,如今早就像是刻进了他心中一般,是他的救赎,是他的良药。

    “我要娶她。”

    月静安不想这一回夏晟卿竟这样倔强,他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一手将他安排进皇宫,费尽心思将他安插到明圣帝身边,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来忤逆她的?

    “哼,你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可莫要忘了,那丫头再怎么说也是那狗皇帝的血脉,骨子里定然是一样的秉性,她会真心实意地看上你如今这样的身份不成?”

    夏晟卿轻笑了一声,若是经过那么多事情,他还不能够清楚地明白夏子衿,他便真的不配站在她身旁。

    “我信她。”

    他自信地弯着薄薄的唇,眼中是那一抹如比冬日寒梅更加清冽动人的身影。

    佛堂里依旧响着重重的鞭声,在这皇宫寂静的一角落,很快便淹没在隆冬的冷风之中。
正文 第二十七章状告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都给本小姐滚出去!”

    白娉婷将婢女送进房里的糕点吃食砸了一地,胸口一起一浮着,娇俏的脸蛋仿佛要拧成一股麻花。

    她从墨生园回来后,便将屋子里掀了个底朝天,就连平日里最为珍惜的仿古鎏金染玉花瓶,也被她抄起来砸了个稀碎。

    “夏子衿,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

    白娉婷尖厉的叫声在屋子里回荡着,下人都被她赶了出去,好几个婢女额头上皆是被白娉婷砸出了血道子,捂着额头守在门口,心中不免也有些怨怠,只是身份使然,敢怒不敢言罢了。

    屋前袅娜而来一身着正红大裳,头带赤金合锦镶红猫眼步摇,发上插两把同套篦梳,一身贵气的美妇人,她约莫着不到四十的年纪,听得屋子里头白娉婷的闹腾,不禁皱起了柳眉。

    这位美妇人便是白娉婷的生母,如今户部尚书的平妻刘氏,她本不过是尚书府里一名妾室,因着尚书的原配夫人撒手人寰,才被提为平妻。

    妾室是不得穿正红衣裳的,刘氏在做妾室时便常常妒恨原配夫人能名正言顺地穿正红,她一朝上位,便日日不改穿红衣的习惯,势必要叫人不轻瞧了她。

    “小姐这是怎么了?”刘氏撇着门口站了一排的婢女。

    婢女捂着额头怯懦道:“回夫人,奴婢们也不知,只是小姐从宫里回来便是这样……一直念叨着什么公主,什么贱人的……”

    刘氏推开房门,还未站稳,一个茶盏便朝着她的方向砸开,生生吓了一跳。

    “本小姐不是说过不要进来烦我!……娘……”

    看清是站着的是刘氏,白娉婷的尖锐的声音才小下去些,她垂着眸子看向脚尖,脸颊上的红肿越发明显。

    “你这孩子,为娘日日教你要收敛些脾性,这样娇纵以后到了夫家可怎与那大妇争?”

    刘氏叹了口气,又瞧见了白娉婷脸上高肿的掌痕迹,顿时便是心肝儿疼了起来,一把将白娉婷俏丽的脸蛋捧在手上,急切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打了你!”

    白娉婷抽抽搭搭地伏在刘氏怀里,狠狠道:“还能有谁,夏子衿那个贱人!她害了润玉哥哥,女儿去找她理论几句,她便气不过动手打了女儿!”

    她自是省略了自己的嚣张跋扈与小葵挨了巴掌的过程,一味往委屈里说。

    刘氏拿了药膏疼惜地替白娉婷擦着,这自己的亲生骨肉被人欺凌,怎能不痛心。

    “我的好婷儿,为娘省得,那什劳子的公主竟欺负到你头上,咱们也不能让她好过!”

    刘氏的话正是白娉婷心中所想,她咬着唇瓣,眼中带着怨毒与不怠。

    “女儿自会好好地治她一治,此仇不报,我定不罢休!”

    刘氏到底是在这宅院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辣子,她拽过白娉婷的手,便深目道:“那丫头到底是身份贵重,咱们若是出手,定要好好布置一番,如今她是立了大功,更是自持矜贵,她今日打了你的脸,你若想出这恶气,定要叫她没了脸才是好的!”

    白娉婷眼色轻闪,心中已然是有了个主意。夏子衿不是自视是金枝玉叶么,大莱王朝的公主可不止她一个!

    她古怪地笑了一声,想到了一个名字,想必那人应该会很乐意与她合作。

    西殿,绮罗园中。

    夏子琦坐在黄木漆蜡的雕藤木凳之上,上垫一块蜀锦织被的彩线团花软垫,右手翘生生地搁在案几上,任由宫女斐儿替她在指甲上头擦着玫瑰花汁儿调的蔻丹。

    “说罢,找本公主什么事情。”

    夏子琦吹了吹另一只已经擦好的手指,艳丽的红仿佛是冬日枝头的腊梅,又带着几分玫瑰的香气,她堪堪满意。

    “四公主,既然您这样爽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白娉婷冲着夏子琦使了个眼色,她便立刻会意,将立在屋子里的一干婢女奴仆给支了出去。

    “四公主可觉着那夏子衿是个好相与的?”白娉婷故意提起了问题,四公主几月前被夏子衿反水,告到明圣帝那儿,罚了禁足的事儿她是知道的,这四公主也是个心气高的,怕是现在还记恨这夏子衿。

    果然,夏子琦一听到夏子衿的名字,便脸色一变,哼出声来。

    “那个下作的丫头,本公主和她有何好相与的?”夏子琦以为白娉婷是来游说她和夏子衿和好的,不由得眼神也古怪了起来,“你若是要说些本公主不爱听的,便趁早走出我这绮罗园。”

    “四公主误会了不是,我今日来,是有要事与四公主商议。”白娉婷缓缓道。

    “哦?”夏子琦狐疑地转了个调子,上下看了眼白娉婷道,“且说来听听。”

    白娉婷说着,解下了戴在脸上遮伤的面纱,露出了脸颊上还有些清晰的印痕。

    “四公主瞧,这便是那夏子衿所赐,我虽比不得四公主金枝玉叶,好歹也是堂堂尚书嫡女,夏子衿却这样羞辱与我,实在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夏子琦捂着嘴惊讶万分的样子,瞧着也有人在夏子衿那头吃了瘪,顿时像遇见知音密友的样子,拉着白娉婷的手便好言安慰了起来。

    “白妹妹真是个好脾气,瞧这伤,本公主看了都心疼得紧,更别说是世子爷了!”

    白娉婷拍了拍夏子琦的手背,轻生道:“妹妹我这伤倒是不要紧,只是四公主被那贱蹄子害得被皇上禁足了好些日子,才是真真委屈的,若是这口恶气不出,岂不是更便宜了她去?”

    提起上回因为西菀院被明圣帝禁足一事,夏子琦更是气结了起来,连连点头道:“这本公主自然是知的,只是近来父皇颇为宠爱她,本公主即便委屈,也是有口难开。”

    白娉婷不以为然,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她自得意她的,咱们若让她从云端跌进泥泞里,看她还如何得意的起来?”

    夏子琦一听,也是来了兴趣,挑着眉,意犹道:“白妹妹可是有了什么妙计?”

    “这是自然,若我没有些底,今日又怎敢来叨扰四公主您?”

    白娉婷莞尔笑道,挪了挪身子靠近夏子琦耳旁,一番底语。

    夏子琦听着耳旁白娉婷的话语,笑意是越来越浓,最后竟忍不住拍手称快起来。

    “哈哈哈,妙计,白妹妹不亏是闺秀中一等一的才女,此等妙计,定要让夏子衿好好尝一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白娉婷亦然是抿着嘴,眼睛弯着月牙的弧度,若不是这带着恶毒与狰狞的表情,两个花一般少女掩唇轻笑的模样是赏心悦目的,只是这皮相后头,却藏着与之不相符的恶毒心思,平白糟蹋了好相貌。

    “那便这样说定了,人选那边,还望公主多多留意着些,其余的妹妹自会办妥,这一回,定要叫她好看!”

    夏子琦敛眸道:“一言为定!”

    上京城,京兆府。

    太阳刚从东边慢慢爬起,暖金的光辉便洋洋洒洒着落在这大地之上。

    值班的捕快冲着朝阳打了一个响亮的哈欠,伸着懒腰活络了筋骨。

    “哎,陆子,上回你去醉红楼点的那个花魁娘子,怎么样,是不是特带劲?”

    方才伸着懒腰的捕快摆摆手,脸上确是得意之色。

    “那滋味,依然是不用兄弟我多说,下回咱们哥俩一同去,也体味会体会着销魂蚀骨是哪般滋味!”

    说着,二人便搓手嘿嘿地笑作一团,口中吐出白色的雾气,在冬日里别有一番感言。

    “噫!陆子你看!”一旁的捕快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两人皆是向前望去,眼睛发直了起来。

    只见京兆府门前的台阶上踏上了一个满身风尘味的男人,他一身花里胡哨的狐裘大袄,长长拖至脚踝,头戴青玉发冠,一缕发丝搁在眼前,脸上打着厚厚的脂粉,唇上也用着青楼男妓才会点的赭石口脂。

    最为格格不入的是,这个疑似青楼小倌的男人怀里,竟然抱着一个襁褓小儿。

    那孩子在他怀里正甜甜地睡着,一根萝卜似的小手指伸在小嘴里吮吸着,不时发出吧唧嘴的声音,仿佛在做一个甜甜的美梦。

    两个捕快面面相觑,这京兆府每日都有前来击鼓鸣冤的百姓,可这样的人,还是头一回见着。

    男人也不理会两个捕快异样的眼光,他将怀中婴儿调整了个位置,便空出一只手,拿起朱红皮面大鼓下的红彤鼓捶,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击打了起来,直到击满三下。

    “草民琦君,有冤,状告大莱朝明珠公主,求京兆大人见!”

    琦君的声音洪亮,此番状告之言响亮地传开,周围赶早市的百姓一听,纷纷是停下了脚步,三两团地围在一起,对着琦君和他怀中的婴儿指指点点着。

    琦君全然不顾他人一样的眼光,又再次拿起鼓捶,重复了一番方才的动作。

    京兆府的门前,很快就被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站得满满当当,两个捕快见着势头不对,急忙将人带了进去。
正文 第二十八章珠胎暗结抛夫弃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京兆府的衙门大堂,京兆大人坐在审桌之上,眯着眼睛盯着端端正正跪在堂下的琦君。

    审讯大堂的两人高红漆大门此时开向两边,门前用栅栏拦着,两边有捕快把守,栅栏后头乌央央围着成群的上京百姓。人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样子,伸长了脖子往里探看。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京兆大人例行公事道。

    琦君抱着怀里的婴儿,背脊挺得笔直,他弯下身子对着京兆大人深深一拜,缓缓道:“草民琦君,江南人士,是江南有名的倚情楼中的头牌小倌。”

    他拨弄了一把耳后的碎发,除开一身掩盖不住的风尘气韵,单单看那张脸,生得也是出众冠尔,尤其是一双狭长上挑的桃花目,生生让人沦陷在浩瀚星芒之中,到底是当得起头牌二字。

    “草民状告当今大莱王朝赫赫有名的明珠公主!”

    京兆大人眼神一跳,这寻常百姓的冤情,他是做的了主的,可若是扯上了皇室,那么又另当别论了。

    “你且慢慢说来,有何冤情?”

    琦君拜礼,看向怀中依旧睡得香甜的婴儿,叹气道:“草民与子衿本都是那倚情楼里的,她身段好,生得也数一数二,又是个不肯就低的性子,自是做了清倌,而草民则是日日为了生计不得不接客待人。大家同属一类,自然是惺惺相惜,子衿与我相互许定了心意后,很快便有了执手白头之约。”

    他如此说道,京兆大人的脸色却是有些古怪了起来,子衿是明珠公主的闺名,这小倌如此一说,竟是明指与当今公主私定终身,这样大的事情,怎是他能够做主的?

    果不其然,围观的百姓在听了这番话后,纷纷讶异咋舌,有的是摇头叹气,有的却是持怀疑态度,毕竟如今明珠公主名声在外,有心人想要做些文章,也不是没有可能。

    “草民与子衿日日相守,夜夜相伴,是这滚滚红尘中一对羁绊的爱侣,不久之后,子衿便是有了身孕,为草民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琦君望着怀中睡得吐泡泡的小婴儿,慈爱地笑了笑。

    此话一出,百姓也好,京兆大人也好,皆是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尤其是京兆大人,惊得醒木都掉了,惺惺地捡起来,梗着嗓子咳嗽了几声,眼神不自然道:“你可知污蔑皇室公主是何等重罪,那明珠公主如今还是待嫁之身,与你所说已然是不相符的……”

    琦君抬头不怠道:“这正是草民接下来要申冤之事!”

    “草民本以为,我二人已经有了骨肉血亲,定是会厮守终生。谁知,在生下孩儿的第二个月,子衿她便从倚情楼中消失不见。草民四处找她,问了熙熙攘攘来往之人,都说没有再见过子衿。起初,草民以为她是遭遇了什么不测,痛心疾首,几乎要随她一同去了,只是想到可怜了我年幼的孩儿,才忍住了轻生的念头。”

    琦君说着,眼中已然有了颤抖与愤愤不平之色,他微微转过身子,让身后的百姓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怀中的孩子,继而音色哑然道:“谁知道,后来江南起了水患,草民几乎倾尽所有,才保得我父子二人平安活下,谁知,在那所谓救了我江南百姓的明珠公主高高在上的銮驾出现在江南的街道上之时,我看看清楚了这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容,那不是日日同床共枕的子衿又是谁!”

    琦君越说便越是激动万分,最后竟是忍不住微微掩泣了起来。

    “我去寻她,她却是不认我了,她摇生一变,成了万千宠爱的皇家公主,而草民和孩子,却是无依无靠,只能靠着草民的老本行过日子。大人,草民冤呐!江南行至上京,草民与孩子风餐露宿,不知受了多少艰难困苦,只是为了替自己讨回一个公道。望大人替草民做主啊!”

    百姓听完一整个故事,已经是摇头叹气了起来,这不是活脱脱的陈世美抛妻弃子的故意么,只不过如今角色掉了个头,成了明珠公主抛夫弃女的桥段!

    众人看那琦君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已然是信了大半,更何况,谁人会吃饱了闲着去编排皇室公主,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这公子也太可怜了……小娃娃更是可怜,小小年纪就离了娘,真不知怎样的难熬呢。”百姓之中,有人率先出声道,言语中满是对琦君父女的同情。

    “就是就是,要我说那明珠公主可是够狠心的,为了天家富贵,竟是连亲生骨肉都抛弃了,啧啧!”另一人也赶忙搭腔道,与刚才出声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

    有了带头的人,百姓便都一锅粥地沸沸扬扬起来,众人皆是对明珠公主深深地不满与唾弃,更是同情着琦君父子。

    京兆大人看着这样民意四起的场面,额头隐隐冒汗,这可真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明珠公主何许人也?那是当今皇上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现在突如其来的一个青楼男子,爆出这样惊天的秘闻,他又如何做得了主?

    难不成他还能进宫去将公主给请出来,再盘问她是否生育,是否抛弃夫君与女儿?

    京兆大人想想便已经是心中大汗,除非他是不想保住这乌纱帽了!

    “……琦君,你方才所言可有不尽不实之处?”京兆大人咳嗽了两声,威严道。

    “回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假话,我一介风尘之人,已然是诸多辛苦,又怎敢再编出不尽不实之言在大人面前造次!”他如是说着,面色凛然自若,叫人不生疑虑。

    京兆大人内心仿佛在滚烫石锅中煎熬一般,他往向门口一双双等着看好戏的百姓的双眼,望向跪在堂下的琦君,心中的天平左右动摇。可是兹事体大,事关皇家颜面,他又不得不暂时压下来,若是惊动了皇上,他如今还不明圣意,倘若皇上的意思是要保留皇家颜面,到时事情从他这京兆府邸流传出去,岂不是要被皇上记上了。

    “这样,你先随本官回去,本官回让下人给你安排一处驿站。此事牵扯甚大,凭本官一人之力,实是无法轻易决断,你且安心住在本官安排的驿站之中,有进展本官自然会通知于你。”

    至于要住到何时,便是未知数了,他一日拖着案子,他便一日住着,到时悄悄询问了圣意再做决断,便更为稳妥了。

    琦君仿佛是看出了京兆大人的话中的拖沓意味,俯身贴地拜道:“大人!草民冤情召召,还望大人定要为草民做主啊!都道京兆大人是百姓的父母官,若是大人也不肯替草民做主,草民只得上皇宫外头去喊冤去了!”

    京兆大人呼吸一抖,他若是到皇宫外头喊冤那还得了,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第一个便要开罪他!

    “大人,为这位公子做主吧!”

    “大人,为他做主吧!”

    底下的百姓又吵吵嚷嚷地喊了起来,一个个举着拳头为琦君帮腔助威。

    京兆大人从鼻子里叹出一气,心中起了私下处置掉这对父女的念头,毕竟与不相干的青楼小倌想比,他的官运显然要重上百倍。

    就在京兆大人准备下令让捕快先将琦君压下去之时,门口百姓的吵闹却突然停了,齐刷刷地退向两边,继而跪地行礼。

    京兆大人定睛看去,只见人群之中走来一身着曜黑雪绒大氅的男人,他厚实的披风下是浅黄绣蟒的丝绸棉服,精瘦的面容上挂着两撇胡须,一身的贵气凛然。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

    京兆大人惶恐道。

    他不知太子怎会到这片地界来,更何况,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太子点点头,道:“本太子在这一带私服暗访民情,却不想京兆大人的府前是这样热闹。”

    京兆大人额头冒了一把冷汗,拱手道:“启禀太子,下官也正为此时发愁,这名叫琦君的青楼男子一口咬定明珠公主与他珠胎暗结后抛弃了他父女二人,下官……下官愚钝,竟是不知做何决断了。”

    太子笑了一声,看着跪地悲怆的琦君与婴儿,眼中闪过迎接典礼上明圣帝拍着夏子衿的手道她能做个皇太女的画面,妒忌与不满从胸腔里悄悄爬了上来。

    若是一个公主在婚前就已然与青楼里的小倌生下孩儿,又做出令百姓愤然的见利忘义举动,试问这样的女子,即便再有才情,再有治国治世之道,又怎能为皇太女?

    即便那只有一星半点的可能,他也不想冒险,有了皇长子这个棘手的对敌,他可不想在未来的某天又忽地添上一个夏子衿。

    “行了,这件事你不必管,本太子自会处理!”

    说完,太子便挥了一个手势,让人将琦君给带走。

    京兆大人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和他扯不上干系便好。

    而太子则是勾起嘴角,看向琦君的身影,心中道,又有好戏上演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兵来将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日的下午是一整个白日里最暖和的时候,夏子衿躺在葡萄藤架下懒懒地晒着太阳,只是如今这葡萄藤已经有些枯黄了,葡萄也一个没有,若是到了秋日里葡萄丰收的季节,大片大片绛紫的果实漱漱地坠在葡萄藤架上,才别有一番滋味。

    “公主,你瞧瞧这一回小葵写得可对了?”小葵趴在石桌之上,右手握着毛笔生硬地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体歪歪扭扭,活像一串串搬家的蚂蚁。

    夏子衿睁开一只眼睛,瞟了一眼小葵的“杰作”,懒懒道:“字太丑了,再写五十个,不写完晚膳的时候千层饺子只许吃一个。”

    小葵瞬间便沮丧着脸叫苦连天起来,她一个目不识丁的宫女,十几年来都是字认得她,她不认得字。可公主却说女子有才才是德,要她学着写字认字,这可真真是将她给难住了。

    “快着些,你这样墨迹下去,怕是天黑了都写不完的。哎呀,听得小桓子说,小厨房新来的厨子手艺甚好,尤其是拿手菜千层饺子,那叫一个有滋有味儿,今日怕是只有本公主一人能独自享用了。”

    夏子衿拖长了尾音,揶揄道,撇了一眼小葵攥紧拳头重新趴着一笔一划写起来的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

    正当此闲逸之时,小桓子的脚步声却噔噔蹬地传来,高声喊叫道:“公主!大事不好了!”

    夏子衿做起了身子,小桓子已经跑到了跟前,他喘着粗气,脸色也是跑得通红发热。

    “什么大事不好,跑的这样急?”

    小桓子一喘一喘道:“公主!太子带了一个青楼男子进宫面圣,那男人说,是公主你的姘头!还抱了一个小娃娃,这会儿皇上正传召你去呢!”

    夏子衿一头雾水起来,她这一世何时有了姘头?

    小葵也是吓得手里握着的毛笔都啪嗒一声掉在刚写好的字上头,乌黑的墨水立刻便晕染开来。

    “那人说他是从倚情楼来的……”

    夏子衿心中的思绪一转,恐怕是又有人拿着她的出身地来鼓捣事,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让她瞧瞧是何方神圣。

    乾清宫内,琦君跪在下首,怀中的婴儿许是被周遭压抑的气息所包围,咿呀咿呀地有些哭闹,他轻轻地拍着襁褓,手臂小幅度地晃动着,俨然是熟练于心的模样。

    明圣帝的脸色阴郁得难看,太子带回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青楼男子,口口声声称是明珠公主从前的姘头,还带着个奶娃娃。皇室公主最重冰清玉洁,且不说是不是确有此事,单单是这个青楼男子的出现,就已然给明圣帝的颜面上蒙羞了。

    “明珠公主到!”

    门口的侍官传声而入,夏子衿便拖曳着宫裙挪步而来,她面上一派清冷之色,即便是受着一双双探究鄙夷的目光,也丝毫不做胆怯之色。

    “儿臣参见父皇。”夏子衿款款拜道。

    夏晟卿站在明圣帝的身后,他只比夏子衿早到一刻钟,听闻如此惊世骇俗之事,也是愕然不已。

    他信夏子衿,那样荒诞是事情她不会做。

    可此刻他却更为担心夏子衿,嚷嚷天下多少张嘴,一人一句便足将人淹没。

    “娘子!”

    还为等明圣帝开口,跪在一旁的琦君便唤出了声,这一声娘子唤的千回百转,独具着青楼里勾魂噬骨的滋味,又偏生带着几分委屈与怨怼,力道之妙令夏子衿都忍不住替他拍手称妙。

    而众人听得这一声“娘子”,更是相互瞅着唏嘘起来,不知这一回明珠公主要做何辩解?

    “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本公主正韶华之年,又哪里来得你这样的郎君?”

    夏子衿撇了他一眼,只见这男子生的也是够妖孽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没有个几年是练不出来这样的媚色来的。

    看来这一遭,竟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请的名角儿来构陷于她呢。

    琦君仿佛是一早便想到她会这样说,低垂着眸子,哑然道:“娘子,如今都这节骨眼了,你竟还是不肯认我。”

    他怀抱着婴儿,自言自语道:“是我太傻了,信着你的话,以为你不会丢下我与孩子。谁知道这天家富贵这样好,竟让你一去不回。”

    明圣帝的面色乌黑得可怕,他沉着脸,看向夏子衿,一字一句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夏子衿眼瞧着琦君演得出神入化,若不到戏班子里当个台柱子都是可惜了的。

    “回父皇,儿臣并不认得此人,他说与儿臣无媒苟合,便更是无稽之谈,试问江南倚情楼名声赫赫,又岂会容许清倌与男妓私相授受,更何况,儿臣从未见过他,他也并非是倚情楼之人。”

    周围的官员皆是交头接耳着,显然是对琦君的说辞更为信服,毕竟夏子衿的出身摆在那儿,要说这种荒唐事儿在青楼里也是少见多怪了。

    夏晟卿也并手作揖道:“皇上,公主乃是千金之躯,又秉承着皇上教诲,岂会做出有损天家颜面之事,如今公主是刚立下了大功,若是有人想要借机生事……还望皇上明查!”

    夏晟卿的话倒是提醒了众人,明珠公主回宫已有好几月,这青楼男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明珠公主立功大受封赏之后到京兆府鸣冤,是否是刻意而为?

    琦君掩面道:“这位公公如此说便是将琦君看做了那腌渍小人,草民虽是青楼中人,却也懂得礼义廉耻,端端不会做那见缝插针之事。倒是这位公公,像是与我娘子极为相熟似的,这样为她辩白。”

    琦君三言两语又将夏晟卿推过来的雷给推回去,这下方才有些疑虑的人又是斟酌起来,夏晟卿如今是明珠公主赐婚的未婚夫,偏颇着帮衬,不也是情理之中?

    夏子衿冷笑一声,这戏是越做越足了!

    “本公主且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公主进宫之前的姘夫,那你我二人是何时相遇,何时相许,又是何时孕育一女?”

    琦君眼珠子转悠了一圈,迟疑道:“这……娘子,皇上与众大人面前,谈论这些羞臊之事,恐怕不妥……”

    不妥?恐怕他是不敢!

    夏子衿步步紧逼道:“本公主都不嫌羞臊,你七尺儿郎又何来这样扭捏?你既有胆子污蔑于本公主,难道没胆子将这些细枝末节交代清楚不成?”

    琦君咬着唇瓣,眼中精光黯然,心想,这明珠公主果然不好对付,稍稍思索片刻,又叹气道:“你我同住倚情楼,日日相见,难免心生心心相惜之感,前年冬日,你我互诉衷肠,便私定终身。娘子,你说要与琦君世世做夫妻,怎的如今却这样不认了。”

    琦君说得真真切切,众人皆是一阵唏嘘之声。

    “公子的故事很动听,只是缺了些考究。”夏子衿唇角一动,嗤笑道:“既然公子言与本公主是前年冬日私定终身,可前年之时,本公主随着倚情楼的几位琴女在济南的庐阳子爵府上排演,并不在江南,又何来分身与你互诉衷肠?”

    琦君眼神一跳,这倚情楼竟还有这样大的门面,派人到子爵府上排演。他很快便转过弯来,改口道:“我也是一同去的,在济南,你我在雪中相拥而歌,是琦君毕生难忘。”

    这样出入相随,还说没有私相授受?众大臣与明圣帝心中皆是一阵悱恻。

    夏晟卿眉头也是一皱,夏子衿与琦君二人的斗法,他是看得明明白白,夏子衿步步紧逼,琦君也分毫不让,如此下去了,明圣帝的耐心怕是要耗尽了。

    “皇上,奴才觉着这公子怕是得了什么妄言之症,才说出如此荒谬之言。奴才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皇上愿不愿听?”

    明圣帝已然是头昏脑涨,点了点头道:“你且说来。”

    “这生育过的女子与未生育过的女子,是有很大区别,咱们这些人看不出,可宫中专门检验女子的姑姑是一看便知,是与不是,只消一验。”夏晟卿如是道,回报以夏子衿一笑。

    夏子衿勾着唇角,还是夏晟卿懂她,若是这话她自己说出,难免轻浮,公主岂能随意让人查看了身子去,即便是验身的姑姑,也是一样。

    可若是明圣帝下令要验,又是另当别论,一则显得她问心无愧,二则,证据是实打实的,任众人口舌皆非,验身姑姑的言辞面前,也不攻自破。

    “子衿,你可愿?”明圣帝低声道,他不是不信夏子衿,却也不是信夏子衿,若是事情不假,那么夏子衿便是败坏皇室名声之人,即便她再有功,也将会恶名天下。

    夏子衿凛然道:“子衿自然是愿的,虽说委屈,却也要向父皇,向百姓证明本公主的清白。”

    明圣帝点头,让人去传召了宫中的验身姑姑。

    只见夏晟卿又上前道:“皇上,奴才认为,为了公平与公主的清白,也为了避免有人收买人心,应当用两位验身姑姑,且另选两位身份明确女子与公主一同验,让验身姑姑蒙着眼睛验,这样便再无差错。”
正文 第三十章验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磋磨着下巴,点头道:“如此甚好,下去办吧。”

    不出半刻,底下的人就领进了两位验身姑姑,做对比的一位是东殿里头桂苑的晚仪娘娘,一位是在场一位礼部侍郎的侧室。

    众人拜身向明圣帝行礼,齐齐跪于殿上。

    “你二人可是验身姑姑?”明圣帝看向跪在右侧年纪略长的两人道。

    “回皇上,奴婢们正是。不管是这黄花闺女,还是爷们的妻妾,生过娃娃的没生过娃娃的,奴婢们一验便知!”

    明圣帝了然,便让人先将两位验身姑姑带进了内殿准备,夏子衿与两位其他女子留在大殿之上。

    “父皇,儿臣自是问心无愧的,倘若是有人蓄意构陷儿臣,介时还望父皇定要为女儿做主!”夏子衿立在殿中,睥睨着跪于下首的琦君,慢悠悠道。

    琦君自是抱着怀里的娃娃一言不发,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起来。雇主与他说,只要一口咬定是夏子衿的姘夫,便给他黄金万两,这样便宜的买卖他自然是接的,只是如今起了验身这一出,若是待会儿夏子衿验出未曾生育,他又该如何?

    夏子衿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忐忑看了个清楚,不由得好笑。

    “这是自然,倘若有人胆敢污蔑皇室公主,朕自然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明圣帝厉声道,将目光扫向琦君。

    明圣帝自然是希望夏子衿清白无辜,毕竟皇家颜面不容玷污,而琦君被明圣帝威严的目光一扫,只觉脖子后一僵,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后头的验身姑姑准备就绪,夏子衿便与其他两位女子抽签,打乱顺序入内。

    小夏子手捧托盘,托盘上头盖着一块方巾,外头露出三截一样长短的竹篾,包在方巾里头的尾部确是长短不一,抽着最短的第一个进,最长的则是最后一个进。

    小夏子捧着托盘依次从三人面前走过,夏子衿伸手从方巾里随意抽了一根,却不想竟是最长的,而晚仪与侍郎侧室则分别是第一位与第二位。

    晚仪进了内殿,一干人便等着。

    夏晟卿双手并在袖中,与夏子衿四目相对。两人心中皆是明了,今日的种种,不过是一个局罢了,一个让夏子衿在天下人眼里身败名裂的局。

    夏子衿心中暗笑,也不知她是太幸运还是太倒霉,竟能让人花这样大手笔来构陷,只怕因为江南的一趟,太多双眼睛盯着她了。

    那厢,晚仪已经整理好衣裳出了内殿,小夏子立刻进去取了验身姑姑手写的诊词递交给明圣帝,明圣帝动了动胳膊,摊开诊词,读到:“妇,曾孕。”

    众人皆是点头,晚仪娘娘生有一女,如此看来,验身姑姑的诊断还算是精准的。

    晚仪之后便是侍郎妾室,约莫着一刻钟的功夫,也出来了,明圣帝抬眼读着诊词之上的字迹道:“妇,曾小产。”

    侍郎妾室听罢,也躬身道:“回皇上,臣妇一年前却有滑胎。”

    众人一听,这验身姑姑真可谓是神妙,果然不论何况一验便知。

    有了前两位的先例,在座众人皆是屏息等待着这最后一位明珠公主的诊词,究竟是玉洁冰清的皇家公主,还是与人珠胎暗结的轻浮女子?

    “子衿,你且去罢。”

    明圣帝挥手道,心中也揣着一丝波澜。

    夏子衿福了福身子,便跟随宫女进内殿而去。殿中不绝窃窃私语之声,就连琦君,也是暗暗拽着自己的衣摆,眼神不住往内殿门口扫去,冷不丁地对上了夏晟卿含笑探究的双眼,又故作冷静地低下头去。

    片刻之后,夏子衿便轻拢宫绦,从内殿中迈步而出,殿上一双双迫不及待的双眼看向她,只见她依旧是从容不迫之色,让有些怀疑于她的人又动摇起来。

    小夏子跟在后头,手中正捧着这最后一份诊词,明圣帝接过纸张,顿了顿,生怕翻开看到什么不快的内容。而朝臣也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来,等待着谜底揭晓的一刻。

    明圣帝在一双双翘首以待的目光之下,翻开了诊词,眼睛定定地看上去,待看得真切了,紧绷着的脸一下便放了开来,朗声大笑一阵,念出纸上寥寥数语:“处子之身。”

    此话一出,夏子衿的清白便是证实了,朝臣们一阵哗声,方才还信誓旦旦与旁人议论那明珠公主定然是与琦君私相授受的大臣,一个个闷声不语起来。

    而琦君更是惨白了脸,额头开始细细密密地冒汗。

    夏子衿向前一步,挺立着背脊,面带屈愤之色,拜道:“父皇,如今儿臣的清白已然证实,可见这位琦君公子乃是满口谎言之徒!”

    她声音高昂,食指指向琦君,后者嘴唇一颤,喏喏半晌竟是噎得不发一言。

    “父皇,空口污蔑公主,是何大罪?儿臣如今已经昭雪,心头却还是委屈着,一个女儿家的清白竟能容人随意糟蹋不成,若是不能为儿臣讨一个公道,儿臣寝食难安呐!”

    琦君此刻已经是热锅之上的蚂蚱,他慌张地转动着眼珠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便梗着脖子道:“纵然是验身姑姑验过,也不尽然都是真的,倚情楼里修补处子之身的秘方也不是没有的,娘子你又何苦这样费尽心思!”

    他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狠了心要将夏子衿拖下水去,一双眸子红得厉害。

    夏子衿这会子却是忽地笑了,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琦君面前,身后的宫裙拖曳着地面,发出莎莎的声响。

    “好,你既这样说,那本公主也给你一个机会。”她半倾着身子,玩味地看向身子微颤的琦君,“若是你能说出,本公主腰上的红痣是在左腰,还是在右腰,本公主就心甘情愿承认与你苟且,如何?”

    明圣帝与众臣一个个手心捏着汗,刚放下的心又是吊了起来。

    只有夏晟卿,淡然而立,他目光只在夏子衿的身上,看向那样自信蓬勃的笑容,看向她勾起的嘴角。

    她是这皑皑深宫里最明媚灿烂的一抹红,遇她,知她,何其有幸。

    “嗯?怎么不说话呢,琦君公子,你不是说咱们俩是鸳鸯爱侣吗,怎的,这样简单的问题竟是答不上来不成?”夏子衿眼中笑意更深。

    琦君此刻额头上大汗淋漓,他抿着唇,眼睛一闭,一半一半的机会,只有赌一把了。

    “左……左边……”

    他吞吞吐吐地说着,眼睛不停地扑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哎呀,猜对了。”夏子衿仿佛有些懊恼,轻轻地摇了摇头。

    琦君喜不自胜,控制不住地抽气笑着,仿佛是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畅快了起来。

    “诶,先别急着笑。”夏子衿还未等他笑够,就漠然出声,“本公主还未说完呢,方向是对了,可是却有一处不妥。”

    琦君的心又是吊在了嗓子眼,结结巴巴道:“何处不妥……”

    “本公主腰上是黑痣,却不是红痣,为何方才你并未点出?”她拖长了尾音,缓缓道。

    “是……是黑痣,是黑痣!方才我忘了说,这回是没错的!”琦君连忙跟腔道。

    他一说完,夏子衿却是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银铃一般的笑声让琦君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一派胡言!”

    夏子衿突然就变了脸,冷然指着琦君,呵斥道:“本公主腰上根本就没有痣,又何来红黑之分?本公主已经给了你一次又一次机会,你却丝毫不加悔改,得寸进尺地一心要污蔑于本公主!”

    琦君此刻已经颓然瘫坐在地上,脸上一片死灰之色,脑袋中嗡嗡作响。

    “父皇,儿臣还请父皇严惩此狂妄无耻之徒!若是人人都学了他的样子,任意污蔑皇室众人,大莱皇室尊严何在!父皇您的威严何在!”

    夏子衿的声响响彻大殿之中,众人皆是被她洪亮清丽的声音所震。

    明圣帝被夏子衿话中的深意所动,从鼻子里哼出一气,苍厉的眼睛猛然盯向琦君。

    “大胆刁民,竟敢公然污蔑朕的明珠公主!是谁人给你这样的胆子,给朕从实招来!”

    明圣帝洪亮如钟的声响将琦君彻底地震住,他浑身哆嗦起来,连自己已经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没有注意到,抱着怀里的婴儿不住地往地上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草民知错了!草民罪该万死!”

    “既然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就从实将幕后主使之人招出来,否则这大莱王朝,岂不是可以任人妄为?”夏子衿冷然道。

    琦君脑海中闪过那张张扬跋扈的脸,却也是一个哆嗦,他是万万不敢将她给供出来的,若是供出了她,即便在这大殿之上躲过一劫,私下里也是难逃一死。

    “回皇上……没有人指使草民,草民只是看明珠公主如今名声大噪,想要从中浑水摸鱼捞些好处……草民自知倒下弥天大错,求皇上饶命!”琦君俯身贴地下,眼底已然是一片黯然。
正文 第三十一章琦君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草民与女儿孤家寡人,草民也只是想要养活好她,想着若是能攀上明珠公主,她后半生便可以衣食无忧,草民是被猪油蒙了心,被蚌壳夹了脑袋,草民知罪,求皇上饶草民一命啊!”

    “哼,你在朕与百官面前撒下弥天大谎,还敢求朕饶命?”明圣帝瞪着圆目,全然不理会琦君的哀求。

    “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无耻之徒给朕拖下去,择日游街处斩!”

    明圣帝一声令下,殿外身穿铠甲的侍卫便大步进来,一人扯着琦君的一边臂膀,蛮力地将他给拖了下去。

    “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琦君凄厉的惨叫在大殿之上回荡着,而他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也因为琦君被侍卫的拉扯,而滚落在地上,哇哇大哭着,婴儿的哭叫与琦君的哭喊在大殿上交织着,令人不由得唏嘘感叹。

    也许是感受到了自己亲人的离去,婴儿的哭声越发尖利起来,在这冬日的殿宇之上,在这人人明哲保身人人自危的浪潮之中,那样彻骨而又卑微。

    夏子衿轻身上前,将地上的小婴儿抱入怀中,轻轻地摇晃手臂,一下一下地细心安抚。

    也许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柔软与热意,婴儿的哭声竟慢慢止住,一双泪眼婆娑的明亮大眼直勾勾地看着夏子衿,含住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好孩子。”夏子衿伸手触碰着婴儿柔软如棉的脸颊,心底也不禁柔软起来。

    “父皇,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她缓缓道。

    明圣帝点头,夏子衿今日的确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即便有什么要求也是无可厚非。

    “子衿且说来。”

    夏子衿柔情地望着怀里一边吮吸手指一边乌溜溜看着她的小婴儿,说道:“儿臣想请父皇将这孩子交给儿臣,虽然她的父亲犯下死罪,可孩子是无辜的,因为儿臣,她失去了父亲,已然是罪过。儿臣园里的厨娘姑姑年纪大了,没有一子一女,又是孤家寡人,也怪可怜的,不如让她二人做个伴,也当是儿臣积一点福报。”

    明圣帝看向那襁褓中的婴儿,小模样也甚是可爱,更何况刑不上孩童,也就应允下了。

    “也罢,就交付与你罢。”

    墨生园的正厅里,小葵伏下身子,伸手逗弄着夏子衿怀里小包子似的脸蛋。她鼓着腮帮子,做出夸张的表情,惹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小葵,瞧你,竟是比她还要小孩子气似的。”夏子衿嗔怪道。

    “公主,为何要将这个小娃娃带回咱们墨生园,要奴才说,直接给她送回江南去,多省事儿。”小桓子站在一旁,方才大殿上的情形他在门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们这些奴才插不了嘴,却也是急在心里,那琦君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公主竟还好心地将他的女儿给带了回来。

    “也不能这样说,她爹犯下的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夏子衿用食指轻轻触着婴儿的小酒窝,只觉着孩子真是这污浊世间最纯洁无比的生物。

    夏晟卿一直站在夏子衿身旁,瞧着她欢喜,自己也欢喜。

    夏子衿抬头对夏晟卿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感慨,夏晟卿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自己若是和他成亲,也是一样的。

    孩子,大概也是他心中的一种痛吧?

    “晟卿,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咱们给她取一个如何?”夏子衿看着他,忽然道。

    夏晟卿用有些粗砺的指腹牵起婴儿如水豆腐一般软乎的小手,笑道:“公主看样子是喜欢这娃娃,她这样小,现在好好教养,将来也是个可人的孩子。”

    小葵凑近道:“不如叫包子好了,公主你瞧她圆圆乎乎的,可不是像个软软糯糯的小包子!”

    夏子衿点了点小葵的鼻尖,笑骂道:“本公主瞧着你更合适些,日日吃得这样多,准要吃成一个大包子。”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只愿她将来能如同白鹿一般悠然自若,不如唤作鸣儿,公主觉着如何?”夏晟卿思虑一番道,看向夏子衿的眼神温柔而缱绢。

    “鸣儿,好听也好记,是个好名字,你便叫鸣儿罢!”夏子衿握住小婴儿绵软的小手,冲着夏晟卿招了招。

    四人与孩子欢闹做一团,墨生园中不时便响起了逐笑声,连带着这冬日的屋子,也变得格外有生气。

    只是夏子衿这厢却想起了此时正关在天牢之中等待死亡的琦君。

    那样的男子是断然不会凭空来污蔑她,若是能从他嘴里撬出幕后主使,她这一遭金銮殿的罪才能算是没白受。

    “晟卿,陪本公主去一个地方。”她忽地抬眼道,二人四目相对,心中皆是了然。

    大莱的天牢之中,一间间暗木隔断开的四方屋子里,全是身穿囚服的犯人,他们终日地趴在围杆上,用熬得干瘦青黑的枯手伸向栏杆外,面无表情的脸上嘴一张一合,求着路过探监的人来放他们出去。

    夏子衿与夏晟卿穿过怨念贪嗔的长廊,一个个垂死的犯人便抓着围杆,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来,常年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他们的面容早已蜡黄凹陷,一双双枯骨一般的手如同是炼狱中不甘沉沦的骷髅。

    琦君便关在最后一间牢房里,他仰面躺在坚硬而简陋的石床之上,抬眼看着天花板,一身破落发黄的囚服也遮掩不住他骨子里的风姿,只是抱臂蜷缩的一个姿势,便能从中看出媚态来。

    “琦君公子,在天牢可还习惯?”

    夏子衿悠悠道,瞧着他的眼神亦是十分自若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好,而不掺杂丝毫怨怼之色。

    琦君听见夏子衿的声音,先是一愣,继而便哆嗦着苍白结裂的嘴唇,踉踉跄跄地冲到牢房门前,隔着粗壮的围杆,扑通一身跪在夏子衿面前。

    “明珠公主!小人知错了,小人还不想死,求求公主放过小人,饶小人一命吧!”

    夏子衿抬动唇角,轻笑道:“琦君公子怕是搞错了,如今要杀你的人,是父皇,可不是本公主呢。更何况,你一张能空口白牙颠倒是非的利嘴,几乎要毁了本公主,如今,又凭什么求本公主饶你不死?”

    琦君的面色苍白如纸,伸着的手也颓然滑了下去,他算计了小半辈子,却算错了这桩买卖,若是当时不接下这让他掉脑袋的活,哪怕如今还在江南脂粉中淌身,也好过在黑暗无边的天牢里度日等死。

    忽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咿呀声传进了琦君的耳朵里,他愕然抬起头,看向夏子衿身后夏晟卿的怀中,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伸出了浑圆的小拳头,张牙舞爪地咿咿呀呀比划着。

    “孩子……我的孩子!”

    他陡然撑直了身子想要往外头探身,而重重的牢门却隔断着二人,咫尺天涯的距离,终是难挨。

    “你的孩子很乖巧,倒是不随你。”夏子衿抬手逗弄着鸣儿,惹得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其实你想活命,也不难,只要你肯向本公主和父皇检举出这件事情幕后主使者,本公主自然会看在你戴罪立功的份上,求父皇饶你一死,介时,女儿你也可以带回去,岂不是一桩便宜买卖?”

    琦君苦涩一笑,眼角滑下滚烫,他又何尝不想,只是身不由己罢了,若是他当真供出了幕后主使,怕是他和女儿还没有走出上京的城郊,就已经身首异处。

    “琦君,你可好好想清楚了,本公主只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活命可不是平白无故就能够的,你可明白?”夏子衿缓缓道,看向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琦君,只觉讽刺凄凉。

    “不……不,我不能说!”

    琦君摇头,眼中有着绝望与寒然,说出幕后主使他是死路一条,不说出幕后主使他也是死路一条,如今他这卑贱之躯是必死无疑的,又何必赔上女儿一条性命?

    “公主,小人看得出来,您是个心善的。”琦君贴下身子,四肢伏地,一副卑微极尽的姿态。

    鸣儿柔软憨嘟的脸庞还近在咫尺,他却用尽力气也触碰不到分毫,或许他踏进这上京,便是错的。

    “小人不能说出幕后主使,否则即便是逃出了这监狱,也逃不出她的掌心。”他绝望一笑,已是满面的热泪,单薄的身躯在昏暗的监牢中瑟瑟颤抖。

    “求公主照顾小人的女儿,小人如今唯一牵挂只有她一人!公主的大恩大德,琦君没齿难忘。如今已是残躯,来生做牛做马,再报答公主大恩大德!”

    他最后一句话尾音还未消失,整个人便徒然而起,使尽全力撞向石床的一角。

    只听得嘭然一声,琦君的身子恍若是折翅的蝴蝶,重重瘫倒在地上。

    他的额头上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莲花,宛如泉涌,鲜红的液体顺着地面的石缝一点点流淌,在这格外刺骨寒凉的冬日里,不一会儿便干涸在地上,猩红夺目。

    夏子衿与夏晟卿皆是愣住了,谁人能够想到,方才还苦苦哀求着夏子衿饶命的琦君,此刻竟然会自寻短见。
正文 第三十二章波澜将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粘稠腥甜的气味蔓延着整个牢房,夏子衿离着牢房的门最近,绸白的裙摆上溅上了点点血痕,像极了墨生园一角盛开的朵朵红梅。

    “别看。”

    她还呆愣在原地,身后却有一阵暖风席卷而来,背身包裹住了夏子衿,将她整个包围在臂膀之中。

    夏晟卿的身上有淡淡的木檀香气,夏子衿扑埋在他怀中,便被这样的香气萦绕着,仿佛那一刹那,血液的腥甜与牢房的霉腐全然不见,他宽厚的臂膀便隔断了眼前的污浊与腐败,隔断了这天牢的重重哀怨,与琦君血泊之中的单薄躯体。

    她从不知,夏晟卿的怀抱这样暖,在这隆冬里。

    由于琦君的死,沸沸扬扬的皇室绯闻之案不得不由此告终。

    夏子衿虽然想要通过他抓住幕后主使,可如今人都埋入黄土,她即便再不甘心,也没有别的法子。

    只是细细一想,却也不难猜出指使琦君的幕后之人,此人的目的是通过琦君编排的故事从而让夏子衿背上淫贱轻浮的罪名,让她从平定江南瘟疫而在百姓心中积攒而起的名声彻底败坏。

    如此一来,夏子衿心中倒是有了两个人选,偏偏这二人近来还常常出入随行,便更是加深了夏子衿对她二人的怀疑。

    暖烘烘的火盆上头,夏子衿缓缓搓动着双手,火光将她细腻胜雪的肌肤照得更加通透而无暇,唇上的口脂呈淡淡的樱粉,随着呵气而渐渐润红。

    “公主在想什么?”

    夏晟卿在一旁拨弄着火盆里的银碳,烧得通红灼热的碳火滋滋地冒着火星子,整个厅子里都是暖烘烘一片。

    夏子衿一片伸手搓动着常年有些微凉的手掌,一边盯着火盆里晃动的红苗发呆,被他这样一问,回过神来,微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对琦君那件事情,还有些疑惑不解之处罢了。”

    “是还在猜测那幕后之人?”夏晟卿将中间的银碳往旁边拨了拨弄,问声道,“如今琦君已死,咱们要想让人认罪,怕是死无对证了。”

    夏子衿点头,道:“幕后之人本公主心中已然是有数了,败坏名节这等子下作的手段,怕是只有心思歹毒的女子才做得出,而本公主有过过节的女子,无非就是那两位罢了。”

    她嘲弄着撤了手,将烘得暖和的双手放在膝上。

    听闻在琦君出现的前一段日子里,白娉婷曾入宫多次,且都是现身在绮罗园之中。夏子衿有过节的一是这四公主夏子琦,二便是白娉婷,偏偏又巧着她二人掺和在一起,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牵强了些。

    如此一来,琦君不敢告发她二人,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夏子琦为人向来是心狠手辣,再加上一个白娉婷,更不是省油的灯,琦君若是招供,她二人断然不会放过他与鸣儿。

    “如今本公主却是不想别的,而是想着在这件案子上,太子的作用。”

    夏子衿怀抱着织锦手袋,门外小葵端着托盘而来,将刚煮好的姜茶给夏子衿与夏晟卿各斟了一杯,酒酿红一般的姜茶冒着暖白的热气,均匀地扑在脸上,浑身便是一阵暖意流动。

    她捧着瓷杯,浅浅呷了一口,舌上蔓延一股淡淡的辛辣与甜。

    “太子?”

    夏子衿点头道:“本公主派了小桓子出宫打听,那日在京兆府,太子出现在公堂之上,将原本要被京兆大人安排住进驿站的琦君带回了宫中,也是他一手安排的琦君面圣。”

    这其中太子的意味不言而喻,可若是说太子与白娉婷夏子琦同谋,又有些说不过去,他堂堂东宫之主,若是想要对付她,大可以用别的法子,犯不着用这种下作手段,更何况她与太子仿佛并无恩怨。

    “本公主猜不透太子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他若是不将琦君带入宫中,恐怕他闹不到父皇面前,显然他是刻意而为,可之后的大殿对白,他却又不曾发过一言。”

    夏子衿呷着热烫的姜茶,狭长的睫毛被热气冲得有些许扑动。

    夏晟卿握着杯盏,眼中有思绪流动,他想了片刻,问道:“公主可还记得从江南那日回来,在大殿之上的册封?”

    “自然记得,那日父皇赐了许多东西,又言……”

    说到这儿,夏子衿才冷不丁地想起来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掺上一脚的缘由,那日明圣帝为了试探她是否有心利用在平定瘟疫上的功劳对政务有非分之想,故意扬言她做得了皇太女。怕正是这一句话,才惹得太子对她心存芥蒂。

    夏晟卿见她是明了了,也坦言道:“正是如此,太子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即便公主你如今对他并无太大威胁,恐怕他也不介意在任何能将公主声誉毁坏的事情之上帮上一手。”

    夏子衿咬唇不语,以她如今的地位,虽不用害怕夏子琦白娉婷一类的阴渍女子,却不得不忌惮夏天勤这个位高权重的太子,若是他有心对付于她,她怕是如今还没有还手之力……

    夏晟卿将她低头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柔声安慰道:“公主也不必太过忧心,太子不过只是担心公主对他产生威胁罢了,若公主想要明哲保身,今后少些干预朝廷之事,便无大碍。”

    夏子衿点头,如今也唯有如此,好在她也对朝中政事并无兴趣。

    只是太子的作用可以暂不多管,白娉婷与夏子琦二人这一回大手笔地构陷于她,她却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夏子衿看向炉子中旺旺燃烧的银碳,拨弄着指甲上有些尖锐的边缘,心中开始了筹谋,上一世的,这一世的,她通通要讨回来。

    在年前的最后一个月里,上京城里办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喜事。

    精武将军府的黄尘烟与礼部尚书府的白娉婷,双双嫁入了林王府。

    虽说林王世子林润玉如今已经是无权无职的闲散世子,名头到底也还在,加上林王的刻意宣扬,这场正侧妃一同嫁进王府的婚礼,办得沸沸扬扬。

    白娉婷那一头,虽然是侧妃,却一心要压过正妃一头去,嫁妆一箱一箱地抬进林王府,金银首饰皆是用的楠石斋里头上好的货色,只是她穿不得正红耀目的嫁,一身的桃红,终是不甘。

    迎亲的花轿在上京最繁华的街道上转了又转,生怕别人不知道林王世子同娶二妃的喜事,唢呐鞭炮之声不绝于耳,花轿经过的石板路上便留下一片片纷纷扬扬洒落的花瓣。

    夏子衿坐在街道一旁二楼的酒家里,对面百米处便是林王府。

    她持着酒壶,轻轻一倒便是倒了一个满杯。隔着热水烫热过的酒格外有些香醇,夏子衿手执杯身,抬手轻轻一饮,便是一阵暖流入喉。

    “公主,咱们要看林世子大婚,为何不收下请柬大大方方地去?”小葵坐在夏子衿对面,二人皆是一身男装,小葵扶了扶头上尺寸有些偏大的帽子,疑惑着问道。

    林润玉大婚,怎么说他也算是半个皇室中人,这等人身大事自然是宴请了无数宾朋好友,宫中的皇子公主更是一个也不落下,人人都收到了请柬,就连夏子衿也不例外。只是她却随意将请柬丢进了烤火的炭盆之中,倾刻化为灰烬。

    “小葵,我说过多回了,以后出宫,要唤我公子,可曾记得?”

    “是……公主……不,公子!”小葵糯糯道。

    夏子衿盯着林王府门前,两家的花轿已经都到了府门之前,这会儿子林润玉也身穿着大红赤金的祥云鹤织交领婚服,翩翩然临立在花轿之前。

    林润玉穿得与前世无二,就连那随风飘摆的衣角,也好像未曾变过。她忽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此刻坐在花轿里的人还是前世的自己,仿佛踏进这林王府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又如同戏剧一般在眼前流转了一通,刺骨的疼痛,歇斯底里的仇怨,全数在她眼前滑过。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小葵见她突然发了呆去,抬手在夏子衿眼前晃悠了一整,她才回过神来,扯着嘴角摇了摇头。

    “没什么。”

    其实她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来这一趟,或许,她只是想要再看得清楚一些,看看这个前世自己殒命的地方,也看看今世这样截然不同的命运。

    林王府门前的唢呐之声不绝于耳,林润玉脸上堆着一派笑意,行过了三踢轿门的礼节,喜娘扶着轿子里一身火红嫁衣的黄尘烟走下轿门,周遭便是一片欢呼喝彩之声音,而白娉婷的桃红,则是怎样也掩盖不住正红的贵气与身份地位。

    “且看造化吧,林王府里的明争暗涌,这会儿子才刚刚开始。”

    夏子衿心中暗暗勾动唇角,这一世,她绝不让白娉婷有什么好过的机会。

    “走吧,回宫去。”

    小葵点头,跟着夏子衿迈动的步子便下了酒家,桌上的酒还依旧温热喷香,呼呼地冒着热气,二人却已然走远,只留下桌上的一锭银两。
正文 第三十三章谣言四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王世子大婚的尽头刚刚过去,上京城里头似乎也是被这盛大的喜事感染了一般,人人面上都带上了几分喜庆。

    这日,柏林街的面疙瘩早点摊子上,正浓浓地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摊主将长过胳膊一截的长杆捞勺伸进滚烫的水锅里,捞起了一勺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面疙瘩,抖动竹捞勺,沥干水分,便可以将面疙瘩盛入瓷碗之中,淋上麻油与香菜末蒜末若干,再拌上几滴鲜红的辣椒油,最后撒上白芝麻,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疙瘩早点便出炉了。

    “客官,您的早点来嘞!”

    伙计小二将做好的面疙瘩端上了坐在木桌上等待的一名中年男子面前,再配上一碗热乎乎的大骨汤,顿时香气四溢,令人味蕾大增。

    “哎哟喂,白大哥!你也在这块吃面疙瘩呢?”

    中年男子正伸筷子夹了一块面疙瘩放入口中咀嚼,却听得面前有人唤他,抬起头来看,确是这柏林街上的百事通李博文,他也乐呵呵地和李博文打了声招呼,邀他一同用早点。

    “白大哥,小弟我瞧着你今日来面色红润,想来生活该是顺风顺水啊!”伙计小二很快便给他端上来一碗面疙瘩,李博文从签筒里抽了红木筷子,探头深深嗅了一口喷香的雾气,便埋头哧溜哧溜地吃起了面疙瘩。

    “哎,这前两日我家小姐才刚刚出嫁不是,虽说是个侧妃,到底也算得上世子娘娘了,我家老爷喜结亲家,自然也不亏待咱们这些下人,这不,人人都赏了好些东西,你大哥我运气那是顶顶的好,足足领了十两银子的赏钱!”这名面带喜色的白姓中年男子正是礼部尚书白显仁府上的一名家丁,名叫白贵海,白府便在柏林街的上街道,离这个面疙瘩早点摊子不过百八十步的距离。

    “那小弟可要好好贺喜贺喜白大哥了!”李博文夹着筷子,拱手乐呵呵道,“不过你们府里头那位夫人不是向来吝啬,怎的这一回却也不拦着你们老爷这么大手笔赏人?”

    白贵海喝了一口香浓的大骨汤,爽快地哈出一声气,抬手道:“她算什么夫人嘛,从前不过是府里头一个媚里狐哨的姨娘,平日里行事便也改不了一副小家子气,比起咱们白府从前的那位正儿八经的夫人相比可差得远了去了。”

    李博文鞠着肩膀,也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嚼了几下面疙瘩,忽地凑近了白贵海耳边,小声说道:“不过,你们原先的那位白夫人,是死得蹊跷极了,小弟我可是听说了,当年白夫人撒手人寰,可都是这顶替着上位的刘氏一手所做。”

    白贵海吃着面疙瘩的手听得这句话吓得一抖,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道:“老弟,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可不敢再别人面前胡诌了去,如今的夫人刘氏可是个泼辣的,若是让她知晓有人议论于她,怕是要搅闹好一阵!”

    李博文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夹了一块面疙瘩含在嘴里,烫得呼气道:“嗨,小弟我可没有胡诌,如今这上京城里怕是都传开了去,再说了,我这百事通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白贵海一听,顿时也起了兴趣,连忙挪着凳子靠近李博文,催促道:“老弟既然知道这辛秘之事,便快说给我听听,我这被你吊起了胃口,心里可直痒痒!”

    “既然如此,小弟我也不吝啬口水,便与你说道说道。”李博文喝下一大口骨头汤,缓缓开口,“话说这十几年前,与白尚书伉俪情深的白夫人在生产之时忽然之间便产下一名死胎撒手人寰,产婆一口咬定是怀孕的月份里白夫人气血不足,胎儿的脑袋卡在产道里出不来,产婆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胎儿从产道里头弄出来,只是这胎儿憋在产道里太久,生出来之后已经活活给憋死了,白夫人郁郁哭喊,自己也是下身大出血,没过一个时辰也跟着去了,是也不是?”

    白贵海连连点头,白夫人死的那天,老爷抱着浑身是血的夫人冰冷的尸体在产房里坐了一天一夜,这对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至此天各一方,他们这些下人都是忍不住潸然泪下,更不用说老爷自己内心的凄凉苦楚。

    “只是这又与刘氏有何干系?”他不解地问道。

    “人人都相信了那产婆所言,以为白夫人是意外而死,之后的刘氏便成功用温柔乡抚慰了白大人一颗冰冷破碎的心,这才成功上位。只是白大人却不知,如今的枕边人才是真真正正害死他发妻的杀人凶手呐!”

    李博文说到此处,又陡然停下,开始吃起了面疙瘩,急得白贵海是直晃着他的胳膊,差一些撒了一桌子。

    “老弟,你这说话别只说一半,快快快接着说!”

    李博文抹了一把吃得油腻腻的嘴,又继续道:“其实当年接生白夫人的产婆是刘氏找来的,刘氏贿赂了她一千两的黄金,要她在白夫人生下孩子之后直接掐死,再伪装成是在产道里憋死的!至于白夫人的大出血,也是因为产婆给下了烈性赤芍的缘由,这药是大活血的,用在刚刚生产的白夫人身上,自然是要大出血的!”

    白贵海此刻已经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嘴张得比鸡蛋还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只听得里李博文又继续道:“那产婆收了钱财以后,怕刘氏杀人灭口,当天晚上便连夜逃亡至陕北,直到过了这好些年,都不敢回来。产婆离开了上京之后,是日日心里愧疚着有鬼,夜夜梦见白夫人和孩子来向她索命,曾经疯了一阵子,每日嘴里念叨着叫白夫人别杀她别带她走,后来便不知怎么的又好了,自己个儿进了尼姑庵修行赎罪去了。”

    白贵海听完李博文说完整件事情,心头恍如是惊涛骇浪一般,这件事情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宅院争斗这么简单,毒杀尚书夫人,密谋害死刚出生的尚书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一等一的大罪。

    “老弟!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白贵海抖着胖子问道,一双手是紧紧地抓着李博文的胳膊。

    “那我百事通的话,还能有假不成?”李博文拍了拍胸膛,慷慨激昂道,“我姨母便是陕西人士,这不是要大过年的嘛,她老人家来了上京,这件事可是她亲耳听陕西尼姑庵里的惠瑞师太若说,这位惠瑞师太,正是当年接生白夫人的产婆!”

    白贵海这厢却是信了个真切,李博文百事通的名号,在这柏林街一带也是如雷贯耳的,不管是什么歪门斜路子的事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更奇的是还都是实打实的真事儿。白夫人惨死的事儿李博文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睛,想来也不会有假。

    这等的惊天大秘密如今揣在怀里,白贵海只觉着整个人都震惊不已,他恨不得立刻就与人说道,让府里头的人全都认清楚刘氏这个歹毒妇人的阴狠面貌。

    “老弟,今日多谢你坦言,我府里还有事,便先走了!改日再叙旧!”白贵海在桌子上放下了几个铜版的面疙瘩钱便匆匆离去。

    李博文在原地望了望他急匆匆往府邸里走去的背影,咧着嘴嘿嘿一笑,抓起一把桌子上配菜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嘎地嚼着。

    待白贵海走远了,坐在他二人身旁桌子的一位带斗笠的青年才施施然起身,走至李博文面前,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金子,悄悄递给了他。

    “你做的很好,记着,待会儿另外几个别的府上的人来吃早点,也照样再说一遍,说通了一个,给一锭金子,你可明白?”

    李博文连连点头,将手里的金子悄悄放到嘴边一咬,牙齿上咯得生疼,便知晓了是实打实的真金子,心里是美滋滋,态度更是殷勤起来。

    “公子放心!我李博文是这一行的行家,保管给您宣扬得有模有样!”

    青年人满意点头,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头。他夹了块面疙瘩,混着大骨汤一同就着吃下,隆冬的早晨最是寒冷,这样吃下一碗早点,便整个白日都是暖烘烘的。

    风吹起了青年斗笠上的黑纱,轻轻卷起来一个小角,这样细细看去,那熟悉的脸庞,不是墨生园里头的小桓子又是谁?

    小桓子心满意足地吃着味美嚼劲的面疙瘩,那厢李博文又逮着了另一个大人府上的家丁,开始了白夫人惨死秘闻的叙说,所讲之处,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他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只等着李博文办完事情给钱。这上京城里头最是人人通汇,一个宅院里头,又属下人一传十十传百的功夫最是厉害,只要让一个府邸的下人知晓了此事,很快一整个宅子的人便都会知晓。

    小桓子含着面疙瘩看向百十步之外气派屹立着的尚书白府,摇头感叹,这白府里头,怕是马上就要变天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白府变天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玲珑棋局之上,黑子白子一面排开,明面上看去,黑子仿佛是占领了各个要眼,压制着白子的作为,但仔细瞧去又不尽然,白子虽落后,却也步步紧随,将几个边口悉数攻下,令黑子不敢妄加动弹。

    啪哒一声,夏子衿手持一枚白子,轻轻扣放在棋盘活眼中,一刻便吞了五枚黑子。

    “晟卿棋路思阔,怕是要被本公主这野路子的下法给圈住了。”夏子衿双指夹着温润透彻的玉棋子,笑得十分娇俏。

    “公主才思敏捷,我自然是不及的。”夏晟卿看她看得眼深,眸子里的蔼蔼星光宛若银河汇流,只为一人亮泽。

    二人皆是眉目含笑,顾盼交汇,一盘棋下得也是有滋有味。

    黄梨花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长衫斗笠的小桓子从门外悄悄钻了进来,外头呼呼的冷风卷进了几分晶莹的纯白,竟是下雪了。

    “公主,事情已经办妥了!”

    小桓子拍落肩上飘落沾上的雪花,摘下了黑纱斗笠,冷得直靠近火盆哈气搓手。

    “白府里头可有动静?”夏子衿转过身来道。

    小桓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耀耀的碳火光照得整个人暖烘烘,不一会儿便活络了过来。

    “礼部尚书和皇上在商讨西部每年祭礼的事情,怕是还未回白府,那白府的白贵海回去之后便与府上的一干奴仆将事情说议,这会子白府的下人该是都知晓一二,只等着礼部尚书回府,这场好戏便要开锣了。”

    夏子衿勾着嘴角,将手中的白子又落下,堪堪卡在黑子命门。

    “晟卿,你输了。”

    夏晟卿放下棋子,暖然一笑道:“我输了可不要紧,只是这一回白尚书怕是输得糊涂了,若早些看清了那蛇蝎之人,发妻便也不会撒手人寰。”

    早在夏子衿派了小桓子出府去之时,夏晟卿便已经听了一回这样的故事。且不说白娉婷在琦君事情上的作用,单单是这个故事本身,便已然是莫大的曲折,只怕若不是夏子衿出手,白显仁至死也想不到,枕边的柔骨红颜,竟会是心藏恶鬼的骷髅。

    夏子衿点头,这件事情也是她前世无意之中知晓,其中冤屈曲折,不禁令人唏嘘。若是白娉婷不先出手害她,她怕是还要将这件事搁一搁,却不想白娉婷这样迫不及待,那便也怨不得她。

    白娉婷如今嫁入了林王府,携着的嫁妆比黄尘烟高了许多,态度也是嚣扬至极,岂不是像极了前世她入王府的情形。

    夏子衿眼中光芒流溢,既然白娉婷仰仗着刘氏在白府的地位,那她便断了她这条路,其余的,来日方长,她定要一件一件算清楚!

    那厢,白显仁从乾清宫中出来,便直接回了白府。

    与明圣帝商讨了整整半日,不免有些疲累,屋子里早已经被碳火烘得暖热,他脱下狐裘大袄,便有婢女接过,替他揉搓着有些酸痛的脊肩。

    “白管家何在?”白显仁按压着眉心,疲累问道。

    “管家到李大人府上去了,老爷吩咐他去给李大人下拜帖,这会儿子还没回。”婢女手上力道不减,揉搓按压着白显仁肩上的穴位,令他酸痛的肌肉有稍许缓解。

    “也罢,去替我将夫人唤来。”

    他平淡道,却见得婢女杵在原地没有动弹,听见刘氏的名字,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颇有几分忌惮的意味。

    “是…老爷。”婢女才听白贵海说了刘氏毒杀白夫人的事,这会子心里正悸悸的,平日里只觉得刘氏嘴尖泼辣,虽是难伺候了些,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心里横着刺,却是难以用旁的眼光再去看刘氏。

    婢女匆匆地出去,白显仁确是有些疑惑起来,他今日从进了白府之后,便觉着好些不对劲,从前进府,下人们皆是勤勤恳恳各自行事,今日却三三两两鼓捣作一团,相互耳语着,见他来了,却又面色古怪地看向别处,生怕被他听见似的。

    “怪事儿……”

    白显仁自个儿嘟囔着,想了想,伸脚套上棉靴,披上了狐裘大袄又缩着腰走出门去。

    屋子外头没有了碳火,大雪夹杂着冷风,呼呼地拍打在面庞上,不禁有些刺骨地冷人。白显仁将整个人拢在大袄里,在庭院里慢悠悠地走着,果然,只要见他一走进,三两个挤头到一块的下人便咳嗽着分开,眼睛左右闪躲着行了个请安礼。

    “你们几个,叽叽喳喳在那头说道些什么?”白显仁抱着双臂,向着亭子下头三两个奴仆大声道。

    站在前头的是家生子白喜,他弓着背畏畏缩缩道:“回……回老爷,奴才门只是话个家常,并未说道什么……”

    白显仁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这些个下人是越来越大胆了,如今竟敢当着他的面嚼舌根,如此便罢了,更是扯了满嘴的谎话,实是令他气愤。

    “你们……”

    白显仁正要出声呵斥,却听得走廊上踏踏的脚步声急促而来,他转身望过去,只见是管家白贤脚步匆匆而来,停在白显仁面前,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老爷!”

    “什么事情这样火急火燎的,这么大个人,也没个分寸!”白显仁正憋着一口火气,语气也有些重了起来。

    “老奴有天大的事情禀报!”白管家抖着胡子,眼睛瞪得圆滚滚,他四十好几的年纪,两侧的皱纹也因为眉头紧锁而越发明显。

    白显仁背着手,嘴唇上包从鼻子里哼出一气,抬起手向亭子里头白喜在内还忐忑站着的三五个奴仆摆了摆手,奴仆们便做鸟兽散去。

    拢了拢大袄,白显仁向前迈步着进了屋子,暖和的气流瞬间便包围过来。

    他脱下狐裘大袄随意往炕头上一放,立直身子搓着手放在火盆上头烘暖,淡淡道:“说吧,什么天大的要紧事儿?”

    白管家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绷直背,看向白显仁,缓缓开口问道:“老爷可否还记得夫人当年的死……”

    白显仁眼神闪过一瞬难以抑制的悲伤,他自然是知道这句夫人指的是发妻而非刘氏,搓动着取暖的手也停了下来,深深一叹道:“如何不记得?阿桦她那样狠心,竟就丢下我去了,这么些年,每每午夜梦回,我都觉着她好像就在我身边,就在这白府之中,只是不过昙花一现的梦境,终是痴念罢了。”

    白管家听得如此,也是连连叹气,他跟了老爷最久,老爷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白夫人的去世对老爷打击有多大,他都是知晓的。

    “老爷,今日老奴到李大人府上去,却不想听见了一件令老奴至今都十分后怕的事情……”白管家顿了顿,白显仁眼中是疑惑之色,他又继续道,“李大人府上的下人都在传,当年夫人的死并非意外,而且蓄意人为!”

    只见白显仁的瞳孔一瞬间便放大了起来,惊愕地抬起头,结舌道:“……那些下人在胡说什么,阿桦是在我怀中死去的,当时她大出血,生下了死胎之后无力回天,难道我会不清楚她是如何离去不成?”

    “正因如此,老奴也怀疑是市井荒诞之言,可他们说得头头是道,却令老奴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白管家叹了一口气,“传言夫人的死,是如今的新夫人刘氏所为!她买通产婆给夫人下了烈性赤芍,更是掐死了夫人的孩子伪装成产道溺亡!”

    白管家将从李大人府上听到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阐述了一遍,俨然就是早晨在面疙瘩早点摊上李博文与白贵海所说的版本。

    白显仁越听到后头,额头上的汗珠便越是重,身上却忍不住地发寒,嘴唇也哆嗦了起来。

    “不……不可能!”他摇头道,“刘氏是刁蛮了些,却是个柔肠的女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与其说白显仁相信刘氏,倒不如说他是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不敢去想,自己怀抱着杀害发妻的女人憨睡多年是怎样一种沉痛。

    “老爷,事到如今,不如着手查一查罢!老奴方才从府门一句而来,听见咱们府里的人同样在议论此事,想必刘氏暗害夫人一事已然在民间传开了!”白管家低声道,“俗话说,空穴不来风,无风也不起浪,若刘氏当真无辜,又怎会惹得这样的言语出来!”

    白显仁这才想起今日府中的蹊跷,原来竟是因着这样的事情。他额头上虚汗密布,眼前闪过了发妻咽气之前从他脸上滑下去的手,那样冰凉,忍不住捂着面目双肩发颤了起来。

    “白贤,你替我查吧,跟着我这么多年,你我信得过。”

    他吸了一把鼻子,眼中有通红的热意,他是不敢去查的,他怕自己这么些年,搂着一个杀人凶手,他更怕阿桦的灵魂夜夜在白府里叫屈,他却分毫不明。

    白管家晓得他是怎样的心情,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隆冬的大雪一直飘到了深夜才停下,而白显仁心中的寒冷,却停不下。
正文 第三十五章休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京的冬日过得很快,茫茫大雪一日接一日地下个不停,人人踏雪劳作,清晨再将路面上的积雪往田埂里扫一扫,祈祷着来年是个丰收年。

    宫里头,夏子衿指挥着宫人在墨生园的厅子里头搭了个小台子,和夏晟卿每日约着包饺子煮汤圆,加上小葵与小桓子的帮忙,热腾腾的香气每日都飘出好远,倒也十分惬意。

    宫外头却不似这般好过了,白管家替白显仁在这茫茫大雪的冬日里暗中调查着当年的事情,询问了许多个当年在白夫人生产过程中有参与到其中的人,甚至走访了传闻中所谓皈依佛门的产婆,如今的惠瑞师太,结果从惠瑞师太口中得知的真相却与传闻如出一辙。

    白显仁的房中,当他听完了白管家将查到的一切全数说完,眼中的那一抹侥幸被事实击垮成粉碎。

    “老爷……”白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面无血色的白显仁,心中颇有不忍,任谁知道了自己相伴身侧十几年的女人竟是一个心思歹毒的凶手,都会难以接受吧。

    更何况,刘氏还为白显仁生育了一女。

    “不必多说。”白显仁抽了一口气,鼻子一吸,用袖子擦去眼角趟出来的泪水,眼中已然是死灰一片。

    “去把那毒妇叫来!”他如今知晓了真相,从前刘氏的娇浓软语与乖觉全然成了惺惺作态,只有那骨腔里藏不住的恶毒与狠辣,才是她真真正正的面目。

    白管家应声退下。

    这个房间,从前是白显仁与白夫人一同住的,房里的每一个物件,每一处摆放,都是白夫人亲手安置,即便刘氏要求过许多回要换掉这些东西,白显仁都不允许。

    如今,他就坐在帘子后头的梨花木床之上,那股子令他终身难忘的血腥气味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白夫人便是在这张床上生子,在这张床上死于非命。

    白显仁双手捂着脸面,一幕幕一桩桩从他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阿桦满手的鲜血,痛苦地哽咽着抚摸他的脸说,妾身命薄,无福伴君左右。

    吱呀地一声,房门被一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推开,刘氏探头瞧了瞧房间,却不见白显仁,自是有些疑惑。上一回也是这般,白显仁让丫鬟唤了他过去,半晌之后却不见人影,连带着这几日对自己也是冷冷淡淡的,好生奇怪。

    今日白显仁又让白管家来传唤她,刘氏心中自然是喜的,以为是白显仁朝廷里遇着事情才对她兴趣缺缺,巴巴地便赶着来了。

    “怎的还是不见人……”刘氏搅弄着帕子,秀眉蹙成一团。自从白娉婷出嫁以后,她也越发清闲起来,日日便是守着白显仁与她当家主母的位置,更加比从前在意白显仁对她的宠爱。

    她正打算去屋子外头看见,却冷不丁地瞧见帘子后头白显仁无声无息端坐着的身影,愣是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撩开了帘子,柔着嗓子道:“老爷~怎地一个人静悄悄地坐着也不出声,可把妾身吓了好一跳呢!”

    白显仁面无表情地盯着刘氏矫揉造作的姿态,从前觉着没什么不妥,如今看来却样样都是令人憎恶。

    刘氏被他直勾勾地眼神盯得有些头顶发麻,尴尬地笑了几声,扭着柳腰就正要上前去挎住白显仁的胳膊,走进了些才想起来这张床仿佛是当年那个女人死在上头的那一张,不由得有些发怵起来。

    “怎么了,不敢过来?”白显仁将她眼中的一抹不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冷冷一笑。

    “老爷说什么呢?”刘氏娇娇地嗔道,硬着头皮走到梨花木床边上,堆着笑容就要往白显仁怀里坐去。

    却只见白显仁在她快要触及到床沿之时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狠狠一推,顷刻便将刘氏推倒在地。

    刘氏有些讶异,触及到地面的身体疼得发麻起来,她眼中含着语气,委委屈屈地喊道:“老爷……”

    出乎她所料,白显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而是双眼带着冷然的刀锋,一字一句地说出令她胆战心惊的话语。

    “贱人,你不配靠近阿桦的床。”

    刘氏浑身一个哆嗦,脑袋里轰隆一声,脸上也微微有些抽动起来,却强压下心头浮上来的巨大不安,装作浑然不知道:“老爷……你为何发这样大的火,妾身都被你弄糊涂了呢,老爷不喜欢,姐姐的床妾身不靠近便是了……”

    白显仁见她还在装疯卖傻,眼中更是一阵暴怒,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刘氏的肩胛骨,将她整个人压跪在梨花木床前。

    “刘茵茵,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什么?”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让刘氏有些恍惚起来。

    “妾身不明白老爷在说什么……”

    “不明白?”白显仁一把掐起她的下巴,略带血丝的双眼慢慢凑近,一字一句道,“不明白你是怎样串通产婆给阿桦下毒,还是不明白你怎样让人活生生地掐死我的孩子!”

    白显仁越到后头越发歇斯底里的声音让刘氏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隐瞒的秘密就这样瞬间崩塌开来,她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真真正正做过了心虚之事被揭发的人才会露出的神情。

    刘氏双唇发颤,白显仁眼中刺眼的厌恶几乎让她感到心痛,她张了张嘴,狡辩地说了句:“妾身没有做……”

    她还没说完,脸上便火辣辣地一片,屋子里清脆的耳光声格外响亮。

    刘氏捂着半边滚烫而通红的脸颊,心头像被热油浇过一般滋滋地疼,白显仁向来疼她,连重话也没有说过几次,更不用说出手打她,她从来不曾想过,白显仁会因为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女人,这样翻脸无情。

    “很疼是不是?”白显仁笑了一声,指着梨花木床怒喊道,“你疼?阿桦她躺在上头血流而死的时候就不疼吗?”

    “你日日夜夜在这白府里,难道没有听见阿桦的哭声,没有听见她抱着孩子来向你索命吗!刘茵茵,这么多年了,你竟瞒得这样好,是我瞎了,才以为你温柔善良,是我瞎了,才把你这个害死阿桦的贱人留在身边!”

    白显仁歇斯底里地指着跌坐在地上的刘氏,眼底除了厌恶与仇恨,已经再与其他。

    刘氏就那样看着他,听着他一口一个贱人,看着他瞳孔里狼狈不堪地自己,忽然地就笑了,笑得疯狂而狰狞。

    “是,妾身是下贱,可是妾身这整颗心,都在老爷你身上,妾身这辈子,都在为老爷而活啊!”她抽动着肩膀,泪水从眼角之间漱漱落下,染花了一面的胭脂。

    “老爷,即便妾身少不更事时无心害死了姐姐,可是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难道老爷还要为了一个死人苛责你的妻子不成?”

    这样字字泣泪的哭诉,白显仁却没有一丝动容,他冷眼看着刘氏的惺惺作态,只觉得多瞧她一分,都是对不起阿桦。

    “冠冕堂皇的空话不必拿来恶心我,我白显仁此生的妻,只有阿桦一人,你只是妾,永远都是。”他直着身子,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如果可以,他几乎想要现在将刘氏活活掐死,为发妻报仇。

    也许是感受到了白显仁眼中越来越浓的杀意,也许是被他那一句永远是妾给噎住了,刘氏苦笑着从地上慢慢跪坐起来,眼中的泪水却比二月的雨水还要多稠。

    “我终是比不上姐姐,即便是她已经死了,还是比不上她!”刘氏自觉心中又何尝不苦,白夫人在时她事事争不过她,废了好大力气除掉了她以后,白显仁却还是深爱着一个早就不复存在的人,究竟是她一开始就是错的,还是她贪恋得太多,终于倾覆了自己。

    “你不配和阿桦比,一介毒妇,也配?”白显仁冷然出声。

    “老爷!妾身再不济,也伺候了你十几年,妾身再狠毒,也为你生育了一个女儿!”她颤着嗓子,心中叫苦,歇斯底里的喊叫着,仿佛是她最后的挣扎。

    白显仁没有理会她的辩白,一颗心已经化为了齑粉。他径直走到书桌旁,抄起狼毫笔,沾了墨水便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封休书。

    “这封休书,你收好,我本应杀了你这毒妇为阿桦报仇,念在你为我白家生育操持十几载的份上,我且饶你一死。拿了休书今日便收拾东西滚回你刘家娘家去!”

    白显仁将写好的休书重重砸在刘氏的脸上,一甩长袍就要抬脚离去。

    刘氏却是慌了,她死死地抱住了白显仁的小腿,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道:“老爷,求求你别赶妾身走,妾身年纪大了,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娘家去可怎么活啊……”

    白显仁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踹开了刘氏,无情道:“活不下去那你便去死吧。”

    他绝情的声音在刘氏耳旁回荡着,那个毒如蛇蝎的妇人,却在这一刻,哭得像一个失去了挚爱的女子。
正文 第三十六章求见太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你说父亲将娘一纸休书赶回了刘家!”

    白娉婷此刻坐在绣面锦缎披盖的桌旁,素手一拍桌案,整个人便站了起来。

    “是啊大小姐!昨日老爷将夫人唤到了他和已故白夫人的屋子里头,过了半个时辰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奴婢们以为只是夫妻两个拌嘴吵架,却不想,当天晚上老爷便叫了刘家的人将夫人给接回去了!”

    前来禀报的人是刘氏院子里的一个丫鬟,此刻在林王府中,还指望着白娉婷能够回去救刘氏一程。

    白娉婷搅弄着手中的方帕子,前几日她依稀听到过一些关于刘氏与当年白夫人之死的传闻,当时她正忙着将林润玉从黄尘烟的房里给抢过来,就并未太上心,想着事情过了这么些年,自己的娘也是个厉害角色,想必很快便能应付过去。

    却不想竟然会闹得这样严重!

    “大小姐,您快回白府去劝劝老爷吧,夫人这一走,可是全上京的人都是在看着笑话呢!”丫鬟道。

    白娉婷咬着唇瓣,却摇了摇头,她在白府里也有十几年,最是清楚自己父亲的这个脾气,他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能劝得动的!

    “若是贸然回白家劝说父亲,怕是不妥……”白娉婷用青葱般的指头在桌上扣动着,眼中思绪转动。

    如今之计,唯有找一个能够镇得住白显仁的人,才有挽回的一线生机。倘若刘氏当真成了被夫家一纸休书送回娘家的弃妇,只怕她从今以后在人前也会白白低人一等。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白娉婷心中思量着,忽地想到了一个人,阴霾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亮了起来,冲着门外的小厮喊到:“莱安,收拾一下,本妃要进宫一趟!”

    寿康宫的正殿之中,太后端着参茶小口地嗦呷着,热汤的茶汤色泽金黄浓郁,一看便是上等的老参所泡。

    “你这丫头许久也不来看哀家的,今日怎的有闲心了?”太后慢悠悠地撇开着瓷杯里的茶沫,抬起头来看了白娉婷一眼。

    “姑妈,不是婷儿不尽孝心,只是日日要替世子爷打点府里,总是不得空,还望姑妈莫要怪罪才是。”白娉婷柔声道,心里揣着刘氏的事,隐约也有些急躁着。

    太后呷着参茶笑了一声,心中又怎会不清楚白娉婷今日来是有事相求?她一个世子侧妃,根本没有当家主母打点宅院的权利,又何来不得空之说。

    “有什么事便说来,哀家见不得这样拐弯抹角的。”太后放下瓷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端坐着问道。

    白娉婷讪讪地笑了笑,偷偷瞄一眼太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于是沉下眸子,叹了口气道:“姑妈,婷儿也不是有意要来劳烦姑妈,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兹事体大,婷儿不得不来求您啊!”

    她委委屈屈地挪得离太后近了些,缓缓开口道:“您在宫中颐养天年,不明白这宫外头的动静,昨日里,父亲竟一纸休书将母亲给休了,连日送回了刘家!”

    太后一听,眉头也是皱了起来,白显仁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平日里做事她也看在眼里,是稳重无疑的,忽然之间休妻这样的莽撞之举,倒不像他平日所为。

    “你父亲他可曾说过什么?与你母亲有何争辩?”

    白娉婷眼珠子转了转,咬着唇瓣摇头道:“婷儿不知,只是父亲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以为母亲是害死白夫人的凶手,才这般生气。”

    “姑母,您可一定要劝劝父亲啊!父亲此番作为,且不说影响了他在朝中的声望,退一步看,一个宅子怎能没有女主人,母亲这一走,白府怕是上下都不能安生的!”

    太后拨弄着指甲上灿金雕镧镶红宝石的长尖护甲,暗暗有了几分打算,那个刘氏她是见过的,一副小家子气的面孔,即便白显仁折了她重新娶一门,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休妻是小,白显仁的名声却大,若无缘无故废了刘氏,让皇长子一派的人借机生事,便不大好了。

    “姑妈……”白娉婷见太后未曾搭话,以为她是不打算插手此事,不由得有些急切起来。

    “侄女求求您了,您就帮帮母亲吧!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会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父亲是个耳根子软的,听了外头的贱民几句谗言,竟就不管不顾地休妻,此事若是在大莱宣扬开开,岂不是人人都要学了去了!”她言之凿凿,仿佛大义凛然一般,跪在太后面前一双眼睛含屈带冤,为刘氏愤愤不平。

    太后虽是有些不悦她咄咄逼人的态度,却也担心着白显仁今后的仕途,点头道:“你且安心回去便是,你父亲那头我自会去说。”

    得了太后金口的允诺,白娉婷才欢喜着磕头谢恩,心中的石头微微放下了些,若是她成了一个弃妇的女儿,在林王府中定然遭人耻笑踩压,只要太后出面平了此事,她便可高枕无忧了。

    那厢,刘氏被送回了娘家之后,整个白府倒是平静了起来,没有了刘氏日日的指手画脚,下人们多少也觉得心中快活了。

    白显仁还沉浸在发妻之死的真相中郁郁寡欢,却接到了宫里的传召,道太后传他进宫有要事商议。

    寿康宫正殿之中,白显仁坐在下手,眼底皆是一片青紫之色,看得太后是心疼不已,责怪道:“显仁,你这几日是怎的这样憔悴?不是姐姐说你,那刘氏虽说不是个顶好的,却是你自己扶上平妻位子的,如今你说休妻便休妻,让别人怎样看你?”

    白显仁苦涩地摇摇头,他如今又在乎什么旁的人眼光,刘氏做的那些事情怕是迟早都要传开去,介时他宠爱杀害发妻真凶十几年才会成为满上京人的笑柄。

    “姐姐,这各中缘由,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白显仁叹气着扶着膝盖,将这些天来从白管家调查刘氏毒杀白夫人,到刘氏啷当认罪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说与太后。

    太后起初还以为是白显仁自己个儿听了他人议论而产生的偏见,可越听到后头,却越是心惊,太后也是在当年金莱长公主府里摸爬滚打过来的精细之人,岂会不知刘氏这等谋杀嫡妻与丈夫亲子的女人是何等其罪当诛。

    “姐姐,你莫再劝我,刘氏我是断然容不下的,倘若再留她在白府,恐怕我哪一日会亲手了结了她,替阿桦和孩子报仇。”白显仁眼中已不见波澜,他仿佛短短几日便老了几十岁一般,一颗如同迟暮老者的心,早已经满目苍夷。

    太后亦是深深一叹,不再言语,她是看着阿桦和白显仁恩爱过往的,那个女人是真真的柔情似水,与白显仁曾是羡煞旁人的鸳鸯爱侣,只是红颜薄命,终是不得长久。

    “姐姐知道你心里的苦楚,定是不会逼你,再者,刘氏这般毒妇,留在白府更是祸患,不留也罢。”

    白显仁疲惫点头,他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填补心中的空洞,既是对发妻的愧疚,没能在她遇害前看清刘氏的为人,亦是为自己宠爱刘氏多年而抱有深深的罪恶感。

    “显仁,打起精神来,逝者已逝,阿桦她终究是个福薄的,你却不可随她一同死了心去。你的路还长着,皇帝那头,且仔细些。”太后拍着白显仁的手背,眼深地看着他,言语之间是暗示与提点。

    白显仁眼中闪过波澜,临了终是叹了口气,疲累道:“显仁省得,多谢姐姐提点。”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你且回复歇息去吧,莫要太过伤神。”

    白显仁拜过礼之后,便起身告退。

    寿康宫的正殿门前,有一身着水蓝曳地长裙的女子立在外头,双脚踱步,满面的焦急之色。

    她见白显仁从殿中走出,面上有些许波动,端着礼上前一福身道:“父亲……”

    白显仁双手背在身后,眼瞧着白娉婷,便会想起刘氏来,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地抬步离去。

    白娉婷自是不明所以,目视着白显仁越走越远,气恼地跺了跺脚,提起长裙便迈步跨入了寿康宫正殿。

    “姑妈……!”她一边迈步一边往太后身旁靠近去,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太后劝说白显仁的结果。

    谁知太后面色一沉,将手中的茶杯猛地一落,呵斥道:“谁人教地你这样不懂规矩?哀家未曾传召你,如何自己闯进殿里来?”

    白娉婷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喏喏地曲膝行礼道:“侄女只是……只是心急了些,担心着父亲的情况,这才失礼……姑妈莫怪!”

    太后冷哼一声,整着指头上的护甲,又怎会不知,白娉婷这样奔走,全然是为了她那不争气的娘和她自己,怕自己在林王世子府上没了脸面罢了。

    “果然是刘氏的女儿,平白地没有规律!”太后沉声道,“在哀家面前,要尊称哀家为太后,你可知?”
正文 第三十七章太后暴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后慢悠悠地打量着白娉婷,从夏子衿的接风宴之上白娉婷的圣前失礼开始,她便已经是对这个侄女十分不满。如今更是证实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理,有刘氏这样的榜样,难怪教的她这样上不得台面。

    而白娉婷听得太后突如其来地冷言疏远,心头大惊,畏畏缩缩地跪直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出,弱弱道:“是……太后娘娘。”

    太后这才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又端起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沫。

    白娉婷不明所以,却又担忧着刘氏的事,左等右等,太后只是一味地喝着茶,却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你还有何事?”太后抬起头来瞧了白娉婷一眼,眼底的不耐与厌恶显而易见。

    “太后……我母亲的事情……您可有劝说父亲将母亲接回去?”白娉婷吞吞吐吐道,胆怯地对上太后沉下的双眼,心中打鼓一般。

    太后嘭地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随手砸了出去,茶水溅了白娉婷满脸,浓郁的茶味便在空气中散发了出来,而白娉婷的衣摆之上还粘着几片泡开的茶叶,着实有些狼狈。

    “白娉婷,可别忘了你的身份,虽说你是哀家的侄女,却也是润儿的侧妾,更是晚辈,哀家是堂堂太后,怎能受你摆布差遣?”

    太后气指一喝,对她更加厌恶起来,抚着胸口道:“刘氏那是咎由自取,毒杀重臣之妻,借此上位,此等阴险恶毒之妇,白家岂能容下她?”

    白娉婷的脸一下便垮了下去,如今连太后这条路也走不通,那刘氏想要回白家便真真是无路可走了。她心中却更多地是为自己悲哀,背上了弃妇之女的罪名,她在王府中要如何在众姬妾面前抬起头来?

    “你是我们白家的子嗣,切莫学了刘氏的腌渍手段去,润儿的后院人可不少,你若有样学样,可别怪哀家不念咱们的亲眷情分!”太后一字一句地重言道,一双凤眼虽已经皱纹密布,却依旧清明着,她如此便是警告着白娉婷在林润玉后院之中要懂得安安分分,落得个侧妃的位置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谁去。

    白娉婷的肩膀已然是抖得厉害,她连连点头,十分乖顺,只怕太后会将自己与母亲刘氏归为一类。她已经失去了刘氏在白府的地位帮衬,若是她失去了太后这一棵仰仗着的大树,日后在林王府中,岂不是要看人脸色去。

    然而太后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只听得太后揉了揉太阳穴,便冷声道:“明白便好,哀家也有些乏了,你且退下罢。以后若是哀家未传召你,不许私自到哀家的寿康宫来!”

    白娉婷愕然,太后此番言语便是表明了要与她划清界限。她木愣愣地看着太后拖曳着宫裙慢步进了内殿,只留下她一人还跪在那撒了一地茶水的地上。

    她恍恍惚惚地从地上起身,殿外头的鹅毛大雪飘飘扬扬,她今后仿佛也要如此飘飘扬扬,煎熬度日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白娉婷正一腔的愁苦,夏子衿却乐得容易。

    她靠垫着暖烘烘的鹿茸皮软塌上,听完了小桓子将白显仁休妻与白娉婷失魂落魄离开寿康宫的事情全数报告了一番之后,只觉得心情格外地好。

    “做得好,小桓子,刘氏的事情你立了大功,本公主定会好好地赏你。”夏子衿微微笑道。

    她对待下人一向都是恩典有加,很不用说小葵与小桓子这等心腹之人,虽说上一世她嫁入了林润玉府中,小桓子便被分派到了别的主子处伺候,相处得并不多。但重生的这半年来,她也能清楚地知晓小桓子是个忠心可用之人,不由得对他更为器重起来。

    “公主过奖了,小桓子是公主的奴才,自然要为公主效力,算不得立功,更不敢求公主赏赐!”小桓子挠着头乐呵呵地笑了一声,他本就是忠厚之人,遇上夏子衿这等既不打骂奴才,又和颜瑞色的主子,自然是用心伺候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本公主一言九鼎,说赏你便要赏你!”

    夏子衿挑了挑眉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只暗紫色刺绣的锦囊,递给了小桓子。

    “里头是两张五千两的银票,你且先拿去给你弟弟置办婚房吧。”

    小桓子又一瞬间的愣神,伸手捧着轻飘飘的锦囊,却好似千斤重,支支吾吾道:“公主……您怎么知道……”

    夏子衿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道:“小葵告诉本公主的,她道你这几日夜里总在长廊外头唉声叹气,问了她一番便知晓了缘由。”

    其实她前世便知晓小桓子也是一个可怜人,亲娘生了两个孩子,却养不起,只得卖了年纪大些的小桓子进宫做内侍。如此也就罢了,他的亲娘却是个十足十的偏心之人,常常向小桓子讨要钱财,去倒贴小儿子,此番也是一样,小儿子要结亲娶妻,却买不起婚房,又来向小桓子讨要。

    “一万两银子,拿出一半足够你弟弟买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再带上一亩田地,与你娘后半生自给自足,剩下的你便自己收着体己用。此番银子给了他们,便划清界限去,若是他们一辈子都像吸血鬼一般缠着你,你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夏子衿耐着性子劝说道,若是旁的人,她倒是没工夫瞎操心,只是如今她也将小桓子当做了是自己人,才好心提点一番。

    小桓子的眼里,夏子衿却成了会发光一样的存在,从他懂事起,便是孑然一身,即便是亲人,也只是将他当做了捞银子的工具,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如今,高贵如公主的夏子衿,却这样帮衬与他,一万两银子,他即便在这宫里干上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银子。

    “公主……太多了……小桓子不能收!”他吸了吸鼻涕,眼中热意流动,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遇上一个这样好的主子。

    “给你你便拿着,趁早解决了你那麻烦的后缀,然后安安心心地给本公主办事,墨生园便是你的家,本公主与小葵都是你的家人,从此以往莫再一味被人驱使,你可省得?”夏子衿缓缓道。

    小桓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听明白了夏子衿话中的分量是一种怎样的荣许,家人,那是他从未肖想过的温暖,可是在这墨生园中,他确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情热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曲膝跪地,给夏子衿磕了三个响头。

    “奴才谢公主大恩,今生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端着银耳羹进了屋子的小葵正巧便听见了这一句话,噗嗤地笑了一声。她放下端盘,一边给夏子衿盛了碗热乎乎的银耳莲子羹,一边说道:“公主才不要你的人,公主有夏总管便管够了!”

    甜丝丝的气息从白釉瓷碗中的银耳莲子羹里散发出来,热雾围绕着夏子衿的鼻尖,将她粉白的面庞也染得有些淡淡地红了起来。

    小桓子听罢捂着嘴低声笑,求饶直道:“奴才失言,奴才失言!公主莫怪,夏总管莫怪!”

    夏子衿见小葵与小桓子二人一唱一和,不由得好笑,佯装怒道:“好你们两个,竟敢合起伙来取笑本公主,看本公主不狠狠地教训你们一番!”

    说罢,夏子衿便举起手掌来,假意要去打小葵和小桓子,三人像孩子似的追着满屋子跑,笑闹一团。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小葵再不敢笑话公主了!”小葵提着裙摆闪躲着,脸上却挂着笑意。

    “你这丫头嘴越发刁钻了,本公主抓住你定要好好治你一番!”夏子衿追在后头,嗔怪道。

    此刻,她正与小葵二人闹腾着,往前跑去却忽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胸膛,她蒙蒙地抬起头来一看,只对上一张立体而俊逸的脸庞,一双眉目如寒星,薄唇似樱红,挺立的鼻梁如同上天的完美打造。

    “晟卿,你怎么来了……”

    夏子衿揉搓着额头,莫名地有些脸红了起来,再瞧瞧夏晟卿也是一样,二人离得又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小桓子你瞧,公主和夏总管多有默契!”小葵用手肘推了推小桓子,二人皆是一阵挤眉弄眼。

    夏子衿挪动身子离开了夏晟卿的胸膛,双颊有些红扑扑地,睫毛微微地颤动,不知是方才跑动的原因,还是小葵二人揶揄的原因。

    夏晟卿咳嗽了两声,出言道:“公主,我是来报喜的。”

    “什么喜事?”夏子衿也平复了心情,好奇问道。

    “柳家的安祁公子今日班师回朝了,西域一战大获全胜,更是亲自拿下了敌军首领的头颅,皇上龙颜大悦,赐了许多东西,封安祁公子为骠骑军上尉。”

    夏子衿一听,脸上果然也带上了喜色,她知道凭着柳安祁的本事,只要让他带兵,西域一战他定会一战成名,却不想柳安祁的立功比她预想的还要再快一些。
正文 第三十八章柳芊芊的嫉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安祁少爷真是骁勇善战!”小葵双手交握捧在下巴上,一脸的崇拜。

    夏晟卿点头道:“确实如此,今日早朝,安祁公子一身戎装,自有那铮铮儿郎之气概,虽说上尉离将军还有一个台阶,但安祁公子年纪尚轻,封个大将军是早晚的事情。”

    如此一来,夏子衿心中倒是宽慰了不少,她本以为柳安祁要至年后才能回到上京,此番封赏,却是给柳家添了不少的助力,虽说柳家如今根基还不稳重,却也不急在一时,她会一步一步将柳家扶持起来,假以时日,定能稳固一方势力。

    “小葵,替我备下厚礼,午膳过后咱们去柳家一趟。”夏子衿如是说道,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因着柳安祁的大胜而回,柳府也四处充斥着合乐欢喜之气,下人们四处张罗着大少爷的接风洗尘宴,秦氏也是一早便让人在宫门底下侯着,只等柳安祁在明圣帝跟前复了命,接回柳府。

    宴席之上,柳老太太挨着柳安祁坐,拉着嫡亲孙儿的手,乐呵呵地道:“祁哥儿出息了,为咱们柳家光耀门楣,你祖父若是还在世上,也要为你高兴的。”

    “祖母,孙儿本就是柳家的长子,为咱们柳家争气自然是应该的。”

    柳安祁亮出一口皓齿,整个人显得十分神采奕奕。西域风沙走石,烈日炎炎,军中日日操练抗敌的曝晒与吹风,让他原本还有些偏白皙的肌肤变得有些黝黑而亮泽,一头乌黑的发梳在发冠之中高高竖起,眉目炯炯有神。

    “安祁表哥如今是上尉了,咱们大莱王朝,这样年轻的上尉还是头一个呢!”

    夏子衿也坐在宴席之中,她今日一身妃色的滚金小袄,立领的毛绒荷叶边十分柔软舒适,长发挽作两个双垂髻,别上一对的金线掐丝吐兰小梳,活像是年画里头走出来的娃娃一般,娇俏可爱。

    柳安祁头一回见她这样少女模样的打扮,也是眼前一亮,扬起一抹笑容道:“几月不见,表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起身递给了坐在一旁的夏子衿。

    “表妹,之前我便答应过的,去了西域,定要给你买手串,这一回我到了西域的麦城,果然是见着玲琅满目的各式手串,瞧见西域的女子人人都带着,煞是好看!”

    夏子衿将锦盒打开,只见里头躺着一条银光闪闪的手串,颗颗圆润饱满的琥珀石点缀着,难得的是每一颗琥珀石一般大小,淡淡的水蓝色清透而润泽,琥珀石的中央镶有一朵红豆大小的宝石制花蕊,十分巧夺天工。

    “瞧,这两个孩子感情真不错!”柳老夫人抚着膝盖乐呵呵笑道,“子衿,快带上给祖母瞧瞧,咱们大莱的公主定是要比西域女子好看上百倍的!”

    夏子衿浅浅一笑,小心地将手串取下,带至右手手腕之上,她肌肤细腻如雪,被水蓝的琥珀石一衬更是显得白嫩细滑,轻轻抖动手腕,手串便有叮当之声,十分好听。

    “多谢安祁表哥的美意!”夏子衿弯着月牙一般的眼睛,两个梨涡浅浅地陷进脸颊里。

    “子衿丫头带着可真是好看,相钦瞧瞧,像不像你妹妹年轻的时候?”柳老夫人满眼慈爱地瞧着夏子衿,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柳妃,不由得眼神一热。

    柳相钦点头,抚着胡须道:“确是如此,子衿与妹妹生得相像,只是性子却不似妹妹那般柔弱,更为落落大方,要说是从小养在宫里的公主们,怕是也比不得的。”

    柳家人也是一个个跟着夸夏子衿,人人面上都带着笑意与欢愉。

    只是除却了坐在角落里的柳纤纤。

    柳纤纤冷眼看着柳家众人对夏子衿的夸赞与喜爱,尤其是柳安祁对夏子衿的特殊关怀,眼中的嫉妒越演越烈。

    她手中紧紧掐着帕子,一双眼睛盯着夏子衿娇嫩如玉的面容,再将目光滑下,盯向她右上之上星光流转的手串,心中吃味不已。

    “安祁哥哥,你送给公主姐姐的手串真好看,纤纤也想要一个。”柳纤纤半真切半调笑地嗔怪着,一张小嘴嘟起,自以为天真可爱。

    众人正说笑着,她却冷不丁地插进来这一句,柳安祁本就只准备了一份礼物,又哪里来得另一件送给柳纤纤?

    “纤纤表妹……抱歉,此去西域我只带回了这一条手串,怕是要让表妹失望了。”柳安祁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有想到柳纤纤会这样突然问出声来。

    柳家人皆是一副讶异的模样,这位表小姐向来是默默无闻地,在老夫人面前又不得脸,住在柳家这么多年已然是恩赐,只是上一回当面顶撞了明珠公主,这一回又蓄意与公主争抢安祁的礼物,不知欲意何为。

    柳纤纤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比那桌上的菜系还要色彩纷呈。她本就爱慕着柳安祁,见他献宝似的给夏子衿送礼物,心里自然是憋不住的,这才忍不住出声,这厢却十足地在众人面前没了脸面。

    “既然只有一个,那公主姐姐不如让给纤纤如何,公主姐姐在宫里头一定有很多首饰,纤纤却是比不得的,瞧着表哥带回的手串虽好,公主姐姐见惯了金玉之物,怕是也稀松平常了吧?”柳纤纤阴阳怪气道,非要在众人面前扳回一程来。

    她如此说,暗指夏子衿眼界高,怕是瞧不起柳家的门户,生怕安祁对夏子衿存了别样的心思去。

    夏子衿岂会不知柳纤纤话中掐着的酸劲,她却只觉着好笑,怕是从上一世开始,这个表妹便因为柳安祁对自己好的缘故记恨着自己,只是自己与柳安祁虽要好,却也只是兄妹关系,从头至尾不过是柳纤纤自己想岔了罢了。

    她心里头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让柳纤纤心中舒坦却是另一回事。

    柳纤纤既然明里暗里与她较劲,她又何必相让?

    “纤纤表妹此言差矣,表哥送与本公主的礼物,怎可以转手再让与表妹,那岂不是显得本公主不知礼数了去?表妹若是没得着礼物心里委屈,回头本公主让人从宫里头挑几件称心的首饰赠送与你便是。”

    夏子衿抬眼看着她,轻飘飘地说着,表面上像是安抚柳纤纤,实是指责她不知礼数,不分尊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柳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从前她之觉着柳纤纤娇纵了些,如今看来,竟越发地不懂规矩,公然与公主争一个不属于她的礼物,像什么样子?

    “既然公主姐姐美意,那纤纤也受之不却……”柳纤纤挑衅地抖了抖眉,并未听出夏子衿话中的指责与讥讽,还以为是夏子衿忌惮她,心中暗自发笑。

    “住口!”柳老夫人气得肝儿颤,也不知这些年柳纤纤的礼仪教养都学到哪里去了,这一副小家子气的嘴脸着实给她们柳府丢人,“糊涂东西,还不快给公主道歉?”

    “外祖母!芊芊愚钝,不知为何要道歉!”柳纤纤嘴翘得比天还高,听得柳老夫人竟要她道歉,心中的不平更甚,她自觉并无错处,自然是不甘心落了下风去的。

    柳老夫人听她如此反驳自己,是将自己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去,扶着胸口气极,她在这柳府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又怎容得柳纤纤当中忤逆她。

    “你这个丫头……!”柳老夫人已是怒了,却不好在宴席之上发作,老态龙钟的双眼气恼地瞪着柳纤纤。

    宴席之上的气氛却变得尴尬而微妙起来,柳家小辈们面面相觑,有的甚至交头接耳地数落着柳纤纤起来。

    “我瞧着她就是破落户出生难改的性子,跟着咱们柳家住了这么些年,竟是一点儿也改不了那臭毛病。”柳相钦的庶女柳四小姐对身旁的庶女柳三小姐小声嘀咕道。

    “就是,人家安祁哥哥送公主东西,她来插一脚做什么,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柳三小姐撇了柳纤纤一眼,也是略带嫌恶。

    坐的近的柳纤纤自然是将她二人的谈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小脸涨得通红,只觉面上臊得慌,却又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只觉着全是夏子衿仗着身份压了自己一头,心中更是愤愤然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杵着,今日是为安祁表哥接风的,咱们一家人一同敬他一杯,恭祝安祁表哥节节高升!”

    夏子衿带头活络着宴席之上尴尬的气氛,笑意盈盈的面庞令大家心里头也缓和了不少,柳老夫人心中宽慰,也跟着夏子衿一同与小辈们敬酒起来。

    人人皆是合乐的模样,却没有人再去管那柳纤纤,她灰溜溜地坐在位置上,左右皆是离她远远的,柳家人簇拥着柳安祁与夏子衿,已然将她忘到九霄云外。

    人群之中夏子衿的面容那样耀眼,柳纤纤心中的不平衡到了极点,同样是外家人,凭什么夏子衿就比她高贵了去?这一刻,仇恨的种子在柳纤纤心中悄然萌发,越发茁壮。
正文 第三十九章白娉婷作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柳家回到墨生园已是戌时过半,夏子衿将身体浸泡在铺撒香花的温热池水中沐浴,雾白的池水热气在皮肤上抚动,钻进细腻近无的毛孔之中,满室皆是氤氲芬香之气。

    “公主,今日那柳家的表小姐明明就是故意针对着公主,您为何还要替她说话?”小葵一边将藤条编制花篮里的新鲜花瓣往池子里撒下去,一边嘟囔道。

    夏子衿用手捧起温热的池水往锁骨上浇淋,哗哗流动的触感仿佛是最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每一寸肌肤。

    “本公主跟她较什么劲,一个无脑之人罢了,由着她闹腾,日后出了岔子也是她咎由自取。”夏子衿懒懒道,她之所以不和柳纤纤计较,无非是打算惯着她那得罪人的性子罢了,所谓捧杀便是如此,她既气不着自己,日后自会气的着旁人,只要柳纤纤一日是目中无人的性子,便一日不得人心。

    小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没往深处想。

    夏子衿舒适地往池水里浸了浸,温热的触感便包裹住了肌肤,她如今不准备将心思花在柳纤纤身上,任她自己搅搅风浪便是。眼下她想要做的,是给失去了两棵依靠大树的白娉婷,再送上一份大礼。

    “小葵,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今日是十二月中旬十四了,再有半月,便是除夕!”小葵咧着嘴道,每一年除夕,宫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四处张灯结彩,阖宫皆有年赏,到了午时天坛之上还会燃放烟花与天灯,好看极了。

    “除夕……”夏子衿默默地念了一句,心中已然是有了打算,再过几日怕是各家的女眷都要忙起来了,这两日便是年前最清闲的时候,她得利用好这个时机,在除夕前将给白娉婷的这份大礼给送出去。

    束日,林王府中。

    白娉婷正对着面前的一干素到看不见一丁点儿荤腥的晚膳干瞪眼,她持着筷子在盛着水煮白菜的碗碟里挑挑捡捡,又伸到一碗的青豆里头拨弄了几下筷子,脸上的不满与气愤呼之欲出。

    “这些个狗奴才!竟然给本妃吃这些!”她尖声斥道,将手上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侧妃娘娘……您便将就着些罢,世子妃说了,今日是十五,咱们府中的女眷宜素食,禁荤腥。”伺候白娉婷的贴身侍女碧儿小声道。

    白娉婷一听是又是黄尘烟的主意,便更是来气,也不知道那黄尘烟是哪根筋搭错了,说什么每月十五是修身养性的好时候,她自己爱吃素的便罢了,非要整个世子后院陪着她一同吃。

    “不过是仗着自己正妃的身份,有什么可神气的!”白娉婷扯着嗓子冲门口喊了一句。

    碧儿慌忙过来拉着白娉婷的胳膊,摇头道:“侧妃娘娘,您可别和世子妃置气,不过是这一日,忍忍便罢了!”

    白娉婷甩开碧儿的手,可劲地翻了一个白眼,如今她是在太后面前失宠,连带着白家也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更别说这林王府里的人。

    这些个狗仗人势的奴才,从前她得意的时候,个个巴结着她,即便是每月十五黄尘烟要求众人斋戒,厨房的下人也会偷偷地做了荤菜送来,如今却和她说什么王妃之命不可违,真真是要笑死人。

    “不行,本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白娉婷攥着衣角,咬牙切齿道。

    她已经失去了两个靠山,现下她若想要在林王府中立足,就只能抓紧林润玉的心,否则真是无望了。

    “世子爷呢?”

    “回侧妃娘娘,世子爷这会儿子正在世子妃屋子里用膳。”碧儿道,抬眼偷偷瞧了白娉婷一眼,怕是她听了又要按耐不住。

    果不其然,白娉婷眼神一冷,抖着嗓子古怪地笑了起来。

    “一个空壳将军府的落魄小姐也摆什么正妃架子,还以为是什么奇货可居的贵女,不过也是个日日邀宠的狐媚子罢了!”白娉婷酸里酸气地说着,却没注意到碧儿略为无可奈何的神情。

    碧儿嘴上不敢说,心头却是摇头感叹,论狐媚,谁能赢了白娉婷去,光光是这个月,她便已经硬生生从世子妃和其他姬妾房中将世子请过去三回,若不是世子妃大度,怕有她好果子吃。

    白娉婷自顾自地骂骂咧咧了一会儿,顺足了胸口的气,转身冲碧儿道:“碧儿,你去世子妃屋子里,就说本妃昨日受了凉,这会儿子病得说胡话,只叫得了世子爷的名字,让世子爷快过来!”

    碧儿被她点名去黄尘烟房里抢人,自觉倒霉,拖着脚步支支吾吾道:“侧妃娘娘……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她上一回替白娉婷去江贵妾房里请世子,就已然是得罪了那一房的人,这一回又要去世子妃房里,在白侧妃身旁当差,真真是难受得紧。

    “有什么不妥的,让你去你便去,难不成本妃的话在你这儿不管用了不成?”白娉婷瞪了碧儿一眼,拉下脸沉声道。

    碧儿又怎敢忤逆,懦懦地福了福身子应下,便三两步小跑着出去了。

    另一头,黄尘烟正与林润玉商量着半月之后除夕进宫参加合宫夜宴的事情,每年的除夕,皇宫之中都会有盛大的除夕夜宴,整个皇族王室中人皆在邀请行列,林润玉作为林王嫡子,自然是要参加的,而每个府里头的正室亦是跟随丈夫一同前去。

    “尘烟,届时进宫的一应礼物与清单便要劳烦你打点一二,为夫近来为太子操办南部沿海的一桩买卖,怕是无暇分身的。”

    林润玉如是说道,他自从被明圣帝革去一切职务,就失去了政事方面的作用,太子将民间的买卖全然甩给他操持,虽说是劳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在太子面前失了心,怕是日后在朝里更加难做。

    “妾身省得。”黄尘烟点头道,伸手夹了一块醋溜藕片放进林润玉碗中。

    “世子爷!世子爷!”

    两人这厢说着话,却听得门口一人踏着步子小跑进来,只见是白娉婷身边的碧儿,她提着裙子,并腿跪地一拜,行礼道:“奴婢给世子爷,世子妃请安!”

    林润玉细嚼慢咽地吃完碗里的饭菜,放下筷子道:“何事?”

    “白侧妃娘娘病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只念着世子爷的名字,奴婢们没有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来请世子爷过去瞧瞧咱们娘娘……”碧儿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瞄着坐在林润玉身旁黄尘烟的脸色,只见黄尘烟只是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饭,神色自若,并没有什么要发作的前兆,这才安下心来。

    “病了?”林润玉皱了皱眉头,从前白娉婷在他心里是有些地位的,却也仅限于她还未失宠于太后之前,从刘氏被休,白家疏远白娉婷起,林润玉便也看轻了白娉婷去。

    只是如今白娉婷于他而言,到底是有些食髓知味,那样多的姬妾之中,还是数白娉婷最得他的心意。

    “是啊世子爷,我们娘娘这会儿子躺在床上虚弱着,怕是再见不着世子爷,又要犯病了!”

    “既然如此,本世子便瞧瞧去。”林润玉点点头,起身便跟着带路的碧儿往白娉婷院子里去了。

    黄尘烟这一回也跟在了后头,自从嫁入林王府中做了当家主母,她对于府里的中姬妾一向是宽厚有加,也没得苛待了谁。只是这白侧妃似乎顶爱和她较劲,又常常用身份压着别的妾室一头,搅和得别的妾室常常要和她诉苦,令她头疼不已。

    一个养在王府里的妾室,若是乖巧便罢了,若是兴风作浪,她黄尘烟也是容不下的。

    一路行至白娉婷的屋子,林润玉迈步夸进了内房,只见床榻之上,白娉婷身穿中衣,软软地靠在枕头上,她纯色是淡淡的红,脸颊上浅浅的粉,虽然有些柔弱,却也不像是有病气的样子。

    “娉婷,碧儿说你病了,本世子瞧着你这不是好端端的?”林润玉一撩后袍,坐在床边道。

    白娉婷咬着嘴唇,扭扭捏捏着便往林润玉怀里钻去,软软的身子贴着他健硕的胸膛,抬头糯糯道:“妾身可不是病了吗,害了相思病,日日想着世子爷,这心里头慌慌的,人都憔悴了去!”

    说完,她睁着一双水目汪汪地看向林润玉,柔情中带着娇怯,娇怯中又带着媚色,着实是将林润玉心里头的火给点了一把。

    “本世子这不是来了吗?让本世子瞧瞧,是有些憔悴了,你可是本世子的小心肝儿,且好好养着,若是再憔悴了去,本世子要心疼的!”林润玉也一把搂紧了白娉婷,任由她不安分的小手在自己的胸口上画圈,他最喜欢的就是白娉婷这张比蜜罐子还要甜的小嘴,即便有时候娇气了些,也是可以不放在心里的。

    白娉婷红着脸点了点头,又把脸往林润玉怀里蹭了蹭,冷不丁瞧见黄尘烟竟然也跟着林润玉一同来了,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一言不发。
正文 第四十章好戏登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黄尘烟只看着面前的两人腻歪地抱在一起,心里头虽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有多么吃味,毕竟她是正室,要海纳百川,这样丈夫宠疼小妾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她还要一一在意不成?

    “哎呀,世子妃也在呢,嫔妾方才只顾着与爷说话,倒是没瞧见世子妃,是嫔妾的不是,给您赔罪!”白娉婷嘴上说着赔罪,身子却靠在林润玉怀里起也没有起来,全然是做个样子。

    “尘烟是大度的女子,自然不会和你计较。”林润玉伸出食指刮了刮白娉婷小巧挺立的鼻梁,笑道,回头看了一眼黄尘烟,后者果然也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表现。

    白娉婷秀眉弯了弯,抬手便勾上林润玉的脖子,将整个人往他怀中又贴近了几分,凑近他耳旁小声道:“润玉哥哥,今晚留下来陪陪娉婷可好?”

    她话中带着三分柔七分媚,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引得林润玉耳根一阵酥麻。

    他叩着白娉婷柳腰的大手也紧了几分,每每与白娉婷独处,她总爱唤他润玉哥哥,偏偏从她嗓子里叫出来又别样地风情万种。

    佳人近在眼前,媚眼如丝,朱唇轻启,只等他慢慢采颉。

    林润玉正要应下,却听得站在旁边旁观已久的黄尘烟淡淡开口道:“爷,江贵妾有孕在身,您不是答应了今天夜里到她房中陪着她吗。”

    听到身孕两个字,白娉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江氏这个贱人,一张平白无奇的脸,偏偏肚子争气,竟让她怀上了,若不是肚子有了林润玉的种,这段时间林润玉又怎么会冷落了自己去陪着她?

    “这……”林润玉也有些为难了起来,江氏腹中的胎儿是他头一个孩子,虽说现在月份不大,太医诊脉还看不出是男是女,但不论如何,这都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格外重视。

    见到林润玉有些犹豫,白娉婷便不高兴了起来,她咬着唇瓣轻轻抖动肩膀撒娇道:“润玉哥哥,你都陪了江姐姐好多日了,女人怀着身子金贵,更要好好养着,怎能再劳烦江姐姐费心伺候世子爷呢?不如让娉婷代劳吧!”

    黄尘烟看着白娉婷这幅娇嗔发嗲的模样,不由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袖子,食指捏着帕子遮住唇咳嗽了两声。

    “爷,江贵妾头几月胎不稳,您还是多费心照顾着些吧,若是她见不着您,心里委屈,怕是对胎儿不好。”

    白娉婷恨不得冲过去缝上黄尘烟的嘴,瞟过正儿八经站着的黄尘烟,翻了一个白眼,又不是她怀孕,替别人瞎操心个什么劲,一天天地摆出一副大度持家地模样,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她靠着这样手段笼络人心似的。

    “润玉哥哥,江姐姐如今虽然有了身子,身边自然有的是伺候周到的下人,若是日后人人有了身子都要您陪着哄着,这王府岂不是乱套了?”

    她加重了后半句话,眨巴着眼睛看向林润玉,一副替他考虑的小女人模样。

    林润玉本就倾向于留在白娉婷房里,毕竟再重视自己的孩子,这一时半刻也生不出来,与其陪着哄着江氏,倒不如与白娉婷温香软玉在怀云雨来得销魂蚀骨。这下听了白娉婷这么一说,也觉着颇有道理,若是让人人都一样怀了孩子可以高枕无忧,他又要如何管好自己的后院?

    “也罢,今日本世子留下便是!”林润玉如是说道,掐了一把白娉婷光洁滑嫩的脸蛋,惹得她咯咯直笑,“尘烟,你便替本世子去安抚安抚江氏吧,夜里风凉,你自己且仔细些。”

    白娉婷心中得意,攀着林润玉的脖子,歪着头,略为含笑地看着黄尘烟。

    “妾身明白,白侧妃好生伺候着爷,只是用心伺候是好的,可别将心用错了地方。”黄尘烟眼含深意地瞧了一眼白娉婷,向林润玉福了福身子便莲步轻移着往门外去。

    黄尘烟踏出了屋子,身后传来女子娇柔的笑声与男子心肝儿心肝儿的叫唤,她勾着嘴角嘲讽似地摇了摇头,天下间的男人难不成都是这幅德行不成,也难怪,食色性也,男人终究是这样权色的动物。

    到了年尾,天气越发地冷了,这会儿子天已经黑透,虽说没有下雪,刮来的风也是直往人脖子里钻。黄尘烟将双手拢在暖袖之中,拖曳着裙尾慢步向江贵妾的院子里走去。

    “娘娘,您为何不治一治那小妖精?”跟在黄尘烟后头的贴身侍女菇茹小声道,她方才就跟着黄尘烟站在门口,眼瞧着白娉婷那一副狐媚样,不由得一阵寒恶,“她次次都这样霸着世子爷,这后院里除了娘娘,怕是都被她压着去了。”

    “一个妾罢了,再跳脱又能如何?”黄尘烟淡淡道,她到底是看不起白娉婷的,一个女子最为悲哀的便是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焉能久以?

    “可是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她日日这样跳脱下去,岂不是有一日要爬到娘娘您的头上?”菇茹言道,她是将军府里跟着黄尘烟一同陪嫁的丫鬟,性子也是随黄尘烟一般直爽,最是看不惯白娉婷这般妖里妖气的小妾。

    “菇茹,本妃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王府里头,日日都是你争我斗的,本妃只是怀念精武府里头自由自在的日子,若是白娉婷她不来欺我,也就由着她争吧。”

    说到底她只是不爱林润玉罢了,若是真心爱着一个男子,她这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怎能容忍林润玉与另一个女人欢好狎戏?

    黄尘烟慢慢地走着,抬头看向四方院角空中的满天星斗,影子拖得很长,若是在精武将军府中,怕是更加好看吧。

    “世子妃娘娘,世子妃娘娘!”

    长廊那一头蹬蹬地小跑过来一名奴仆,他行至黄尘烟面前,恭恭敬敬地半跪下身子,双手上捧道:“娘娘,宫里的明珠公主派人送来的帖子!”

    明珠公主?

    黄尘烟将记忆梳理了一遍,想了起来,是那位写下治水方案又平定江南瘟疫的奇女子。

    “送帖子的人有交代什么吗?”黄尘烟随口问道。

    “不曾,只是送了帖子便走了,奴才看明珠公主派来的人怀里揣着好多帖子,应是要送好多家的。”下人一五一十道。

    黄尘烟点点头,素手翻开鎏金描边的红底帖子,只见裁剪精致的帖子里头字迹娟秀工整,只有寥寥数语。

    “——近日得了一只好班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寥请各位贵女一同入宫鉴赏戏曲,夏子衿启。”

    黄尘烟看完合上帖子,微微一笑,她倒要看看,这位心思奇巧的公主会给她们安排怎样的好戏曲。

    一日后的墨生园,往来入内,络绎不绝。

    夏子衿写了帖子邀请了上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同辈女眷,有的还是闺阁少女,有的已为人新妇。这上京城的名媛圈子统共也就这么大,小姐夫人门日日在府中也是憋闷得慌,宫里的公主宴请听戏自然是都高高兴兴地去。

    四面环围,高台中搭的庭院之中,京中贵女门坐在排排整齐的红木藤椅上,三两个交情好的便挨着坐在一块儿。两张椅子中间便摆了一张四方桌,上头的糕点水果一应俱全,贵女门光听戏难免枯燥,就着吃食便更惬意些。

    “今日风又些寒,本公主能够邀请到各位贵女赏脸来本公主这小院子里头聚一聚,实是荣幸。”

    夏子衿坐在上首,一身藕粉的交领曲裾,锦缎上头绣着凤穿牡丹的花样,针脚精巧而细腻,腰封为赭石色,下摆呈荷叶般自然散开,外披一件暖白的狐狸毛领大氅,脑后的瀑发挽成飞仙髻,俨然是脱俗而贵丽。

    “公主真是太客气了,咱们这些人能够受公主邀约,才是荣幸之至呢!”说着话的人是户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如今嫁给了一个二品文官做正妻,身量纤纤,面庞娇小玲珑,倒也十分面善。

    “可不是嘛,这到了年尾,各个府里怕是都要张罗起来了,咱们这些个劳碌命,样样都要管着,好不容易沾了公主的光出门听戏松快松快,乐呵都来不及呢!”翰林院掌院学士夫人捂着嘴和气一笑。

    众贵女也是跟声附和,皆以能入了夏子衿的拜帖名单为荣。

    黄尘烟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她依旧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裳,既不出挑,也不平淡,面对夏子衿若有若无看过来的眼光回报以点头一笑。

    “既然各位姐姐妹妹都如此说,那本公主也断然不叫各位失望!今日这戏台子可是专门为了这支戏班子搭建,本公主听过几出,确然是唱功身段妙绝!”夏子衿抿唇笑道。

    “那公主便点一出让大伙儿一同听听罢!”

    夏子衿含笑点头,翻开了精心框裱的戏本子,涂着淡淡蔻丹的食指在平整的纸张上滑动。

    “且先来听一听这出〔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合上戏本子,挥袖示意开场。
正文 第四十一章戏如人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素手一抬,整整齐齐坐在台子两侧的乐班便得令开锣,黄铜大鼓锵锵锵三声开场,二胡与琵琶便齐声弄弦奏起,笛音袅袅而婉转,扬琴叮咚作响。

    随着熟悉的旋律畅响,幕布后头缓缓走上两个青蓝衣裳的旦角,皆是布衣束发的书生扮像,一位高些一位矮些,面上白粉做饰,粉墨淡彩。

    这一折子戏讲的是梁祝同窗的桥段,高台上扮演祝英台的旦角儿抖开水袖,咿咿呀呀地唱着“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可愿配鸳鸯”,嗓音绕梁婉转,身段婀娜清丽。

    众贵女们皆是撑面托腮,津津有味地赏戏。梁祝的戏段子虽说年代已有许久,确是百听不腻,荡气回肠的情爱故事永远是令女儿家戚戚动容的。

    “公主院子里这戏班子可真真是好的。”学士夫人一边搭手在案桌上悠悠地随着配乐打着拍子,一边不住点头称赞道,“臣妇也是老戏迷了,这一出梁祝看得最是多的,瞧瞧那女旦角,那风姿万千的唱段,实是妙哉!”

    钦天监监正夫人捻着黄桃干果脯浅浅地尝了一口,软糯好甜的味感令人不由得弯起嘴角。

    “公主这院子里的吃食也是好的,臣妇就好这一口甜食,今儿个可算是饱了口福了!”说着她用帕子擦干净略带糖渍的指尖,又伸手捻了块莲子陷的软麻薯尝了起来。

    “姐姐,快少吃些,前日里还嚷嚷着要减减身量的人,这会子怎的又停不下嘴来了。”钦天监夫人的娘家胞妹月二小姐捂着帕子笑道,伸手拦住了她还要再拿糕点的手,姐妹二人感情十分要好。

    夏子衿笑意盈盈地看着众人,一一应声,端起桌边的茉莉花泡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满口生香。

    众人一边说笑着赏戏,一边喝茶吃着糕点,一折子的戏很快便唱完,才堪堪过去小半个时辰,夫人小姐们一个个也都是意犹未尽的模样。

    “公主,若不然再点一折子,这戏班子唱得甚好,天色还早着,姐妹们都没听够呢!”国子监家的大小姐最是爽朗,方才也是看得最认真,一曲戏罢托腮漾漾,十分心仪。

    其他贵女们也出声应和。

    夏子衿浅笑着点头,这折子的梁祝不过是开场小菜罢了,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藏着。

    “夫人小姐们可还有什么心仪的戏曲目?”夏子衿先是客气地询问一番,手里拿着戏目本子翻来翻去,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西厢记如何?”御史台五小姐捻指道。

    “孟姜女哭长城更好些!”月二小姐柔声道。

    “非也非也,贵妃醉酒更妙些!”户部侍郎夫人抖帕道。

    一时之间众口难调,喜爱各种曲目的夫人都不在少数,你让着我我让着你,又都选不出个所以然来。

    夏子衿早就料到会有此般情况,出言安抚了各贵女,合上戏目本子缓缓道:“夫人小姐们喜爱的戏都是极好的,只是这样多的口味,难免不能全然满意,本公主想着,这些都是老戏目的,大家怕是也都看过好些回,不如这样,让这戏班子演一演今年的新戏,本公主瞧过一回,分毫不输老戏目呢。”

    一听有新戏目,众人也是来了兴趣,这上京城里头的戏班子众多,却也年年都演些经典的段子,新戏可谓寥寥无几。既然有了新鲜段子,公主瞧着也说好,贵女们自然是翘首期盼的。

    “如此公主快让戏班子演给姐妹们瞧瞧!”国子监家的大小姐已然是迫不及待的模样。

    夏子衿微笑着点点头,缓缓道:“此戏名为〔人间悲喜〕,好则好矣,不过是一出悲剧。”

    夏子衿衣袖一台,两边的乐班便奏起了舒缓而哀伤的曲调,不似方才演梁祝时那般轻快悠扬。

    随着大幕开场,台上的角儿成了三人,一个玉面星眉的贵家公子与两个如花似玉的妻妾。公子与小妾在红烛幔帐下头鱼水之欢,正妻却愁苦孤寂地立在幔帐外头垂泪涟涟。

    这一幕的戏景令在座的夫人都沉下了眸子,双手端在袖子里头看得一言不发。这样的情景既熟悉也无可奈何,她们又何尝不是夜夜在宽敞得寂静无比的宅子里抚着屋子里一块块石砖盼着夫君陪伴,只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都是喜爱着新鲜面孔罢了。

    夏子衿呷着花茶观察众人的神色,尤其是坐在角落里头的黄尘烟,一双眉目流转,似是将一切都看进眼中去。

    台上的角儿们绘声绘色地演绎着剧目,公子宠爱小妾,不仅日日冷落着正妻,更是苛刻相待,厌弃正妻性子弱懦无用,偏爱媚色婉转的小妾。甚至连正妻怀了孩子,也得不到丝毫爱护,陪伴着她的只有未出世的孩儿与一屋子数得发旧的石墙。

    演绎正妻的角儿泣涕涟涟,台下的夫人们更是人人掖着帕子拭泪。虽说戏是戏,可难免有些带入自身的归属感,若是她们也遇上这样的一日,指不得要多伤心。

    夏子衿却是平淡极了,这一出由她亲手写的剧本,演的正是前世她自己在林王府中的境遇与无助。端着茉莉花茶浅浅地呷了一口,夏子衿如今再看着这出戏,已是释然了。

    爱欲贪嗔痴,人间悲欢喜。这滚滚红尘,不过如此罢了。

    戏目缓缓地进行着,此刻已然演到了公子为扶小妾为平妻,正妻不愿,二人密谋杀害正妻的桥段。

    夫人小姐们个个手心里头攥着帕子,看得入戏了去,恨不得冲上台去告诉正妻背后二人密谋的腌渍。

    “天杀的,若是我摊上这样的姻亲,倒不如出嫁的时候一根绳子吊死了干净!”学士夫人扶着案几,捶着心口,俨然是被这般跌宕哀愁的情节深深地动容。

    坐在她周围的贵女们也是连连点头,国子监夫人掩着帕子咽咽道:“可不是嘛,咱们也都是一家的主母,自知道这当家的不易,爷们若体贴固然是求之不得的,若不体贴,学了这戏里的负心人去,可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夫人们皆是有感而发,一边顾着和身旁的人抒发着心中所想,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角儿们的戏,不时连声叹气。

    坐在角落里头的黄尘烟听得身旁人也在说道着台子上头的戏,咬着唇瓣,不知怎么地忽而便想起了自己府里头那位颇受世子爷宠爱的白侧妃。

    那样媚眼如丝侍君食色的女子,和这出戏里头的小妾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夏子衿自是观察着黄尘烟的神情,见她眉头微微蹙动,看着戏出了神,便知晓她是看进去几分了。

    台子上,演着正妻的角儿一身素衣凄凄惨惨地躺着,名分地位,甚至是性命,她已经全然失去了。身后,公子拥着小妾,二人计划已成,莫不欢愉,临了还不忘将正妻的尸首丢弃至乱葬岗中,她替公子筹谋一生,却落得一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戏演到这里便完了,蓦然回首,夏子衿才发现自己面上竟也有些湿润,她悄悄擦去面上的泪,心里却已经没有多大波澜了。前世她那样凄苦的一生,演来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

    夫人们好些个已经是泣不成声,捻着帕子轻拭去泪水。俗话说看戏如看已,她们早就将自己带入了戏曲之中,戏中的宠妾灭妻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种震惊与惧怕。

    “姐姐,这出戏好生让人心肝儿疼,若不是每家院子里的小妾都张扬跋扈?”月二小姐咬着食指,她还未出嫁却已经是担心起自己今后的日子来,生怕嫁了个宠疼小妾的夫君,也将自己谋害了去。

    钦天监监正夫人拉着月二小姐的手,细细安抚道:“二妹莫怕,也不尽然,毕竟是戏段子,难免写得惹泪些,若是人人都学了这模样去,天下的女子哪儿一个还敢嫁人不是?”

    月二小姐略略点头,又听得坐在隔壁的户部侍郎夫人帕子掩着鼻尖道:“要我说,咱们这些大妇,还是得强硬着些,你瞧瞧那戏里的正妻,偏生就是个软包子的性子,这才让人爬上头去。”

    “侍郎夫人说得正是,我便听闻侍郎大人府里纳了好几房小妾,却都让侍郎夫人给治理得服服帖帖的!”学士夫人扶手在膝上言道,眉目里满是羡艳之意。

    听得学士夫人夸赞,户部侍郎夫人也不由得意地挑了挑眉头,看向周围几分向她投来的敬佩目光,伸着食指捻帕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咱们做正室,最重要的便是要压得住人!那些个狐媚子再能折腾,也断断压不过你去,若有那不服管教的,便往狠里治治她,咱们是什么身份,妾是什么身份,难道夫君还会因为正妻管教管教妾室而责怪不成?”

    一旁的国子监大小姐听得一愣一愣,与挨着坐的木三小姐面面相觑,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听得这么些“治妾之道”,也不由得提前记下了几分。
正文 第四十二章黄尘烟的反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撑着面,饶有兴趣地听着众夫人三言两语的讨论之声,将眼光看向面色如常的黄尘烟,只见她也把神思放到了众夫人的讨论上,虽说一言未发,却已然是听进去了。

    钦天监监正夫人握着户部侍郎夫人的双手,满面的相逢恨晚之色,她轻着嗓子缓缓道:“我家的院子里头便是这样乌烟瘴气,近日里一个新入府的小蹄子很是得意,霸了夫君整整五日去,她出身也不低,是大户人家的庶女,日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便是咽不下这口气!”

    黄尘烟一听,也将手中的帕子捏紧了几分,那白娉婷可不是如出一辙?她虽说对林润玉不怎么上心,今日听了这一出戏,却也暗自担心着白娉婷这样出挑又不甘低人一等的女子有一日会妄想踩到她头上去。

    户部侍郎夫人摆摆手,寥表安慰地安抚着钦天监监正夫人道:“妹妹且放宽心,咱们自己个儿气,快活的还是那些个浪蹄子不是?既要自己心里头舒坦,让她不舒坦便是,妾的资本便是容色,若是她没了那张皮相,或是有比她更貌美的年轻姑娘,她又要如何?到时夫君对她的新鲜劲过去了,还不是要乖乖地俯首帖耳求你这个当家主母庇护她不是?”

    听完这一番话,夫人们也是滴溜溜地转动起了眼珠子,侍郎夫人此番话意竟是劝说她们替夫君寻觅小妾,这又是个什么理儿?

    “月姐姐,若是这般,那府里头岂不是要闹翻天了不成?一个不安分的妾已然令人头疼不已,再添一个,还怎的有安生日子?”旁边的顺天府尹正夫人出言道,也是问出了许多人的疑惑。

    “非也非也,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个自恃容色过人的姬妾凑到一块儿,自然是要分一个高低的不是?她们斗手段争宠爱,咱们就松松快快地看着便是,不论是哪一个赢过另一个,咱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夫人,只管在后头点几把火,让她们两败俱伤。”户部侍郎夫人一字一句道,一番字字珠玑的言论令夫人们都不由得恍然大悟起来。

    谁说不是呢,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与其伤了自己,倒不如以退为进,看着别人斗去,只消稳稳地坐着正室的位置,懂得手段权衡之道,小小的后宅何愁治不住?

    黄尘烟抿唇,将今日的话语是全然听进了心里去。林润玉的后宅里头,绝不能容下白娉婷这般盛气凌人的妾,她心中已然暗暗下了决心,神色也坚定起来。

    远处的夏子衿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满意地瞧着黄尘烟微妙的神情变化,勾动嘴角,大鱼儿已经上钩,也不枉费她如此筹办这场赏戏宴会。

    “白娉婷啊白娉婷,你自求多福吧。”夏子衿舒适地往椅子里头靠了靠,无声地念道,心情莫名地愉悦,希望白娉婷对她送的这份大礼,不要太失望才好。

    回到林王府已有两日有余,这日晨起黄尘烟在房中替自己细细地描着眉毛,赭石色的螺子黛在眉头上轻轻扫来,不一会儿就令她柔和的眉目变得更深邃动人了几分。

    “菇茹,替我瞧瞧世子爷昨夜睡在哪个小妇屋子里头?”黄尘烟一面描眉,一面出言淡淡道。

    菇茹曲膝福了福身子,不怠道:“娘娘,还哪儿用看,世子爷这会子还在白氏那女人的床上头躺着呢!连着好几日都是歇在她房里,都快生了根了!”

    黄尘烟画眉的手顿了顿,微微有些讶异,林润玉虽说每日在后宅里头待的时辰是不少,却也鲜少有这样白日青天还酣睡在妾室房里的。

    见她不明所以,菇茹又补充道:“娘娘昨日里睡得早,自是不明白,奴婢昨儿夜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那白氏的屋子里头时不时便传来世子爷的笑声,两人……两人云雨时,那白氏仿佛是故意一般,浪得没边了去,可劲地叫唤着让世子轻些弄她,声音大得屋子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菇茹说着,又暗暗看了看黄尘烟的神色,生怕她心里头不舒坦,气了身子:“江贵妾住得离她近,听在心里别提多恼了,差一些还动了胎气去。”

    只是黄尘烟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她略为轻蔑地笑了笑,心道这白娉婷也不知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这样明显的炫耀与挑衅,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世子爷跟前有多孟浪似的。

    “她爱折腾便由着她去,终归是折腾不了几日的。”黄尘烟放下画眉的笔,用无名指腹舀了薄薄的一层口脂,将指腹上的朱红轻轻点在丰润的唇上。

    “本妃让你寻的人你可找着了?”她对着黄铜镜上下一抿,十分自然明艳。

    菇茹点点头,虽说心中十分不明为何世子妃要她去物色姿容绝丽美艳、身家清白易拿捏的女子给林世子做妾,却也一五一十道:“找着了,那女子虽才年芳二八,却已是出落得艳丽非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堪称尤物。身家倒是平平无奇,一个普通六品官的庶女,还未许配人家。”

    这样的身份与外在正是黄尘烟所需,她了然地起身,替自己选了一件杏色的裘绒小袄换上,道:“她可愿入林王府?”

    “自然是愿的,奴婢才一提是为世子妃物色给世子爷可心的人选,她便小脸儿涨得通红,一双眸子含羞带怯的,想来也是对世子爷爱慕有加。”

    “甚好。”黄尘烟抚平袄裙上略微的褶皱,吩咐道,“你即刻便去将她带进王府来,好生打扮一番,可别在世子爷面前失礼了。”

    菇茹得了吩咐便下去办事去了,黄尘烟拖曳着裙摆至桌前用着早膳,一笼水晶蒸饺,一碟红莓软陷白玉糕,再有上三两道小菜,配上熬得浓淡适宜的紫薯小米粥,温热的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如今她在这林王府之中,也不过是如此消遣度日罢了,远不如在精武将军府中来得快活自在。林润玉终不是她心中所爱,如此一来,她行事起来倒是不用顾虑太多了去,只要坐稳了世子妃的地位,其余的,她也不愿意再多想,便这般过一生罢了。

    早膳过后,林润玉已在书房中,他正拿着一本生财经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从为太子接手了生意,他便实实在在是和政务撇清了干系,日日捉摸着怎样精通生意之道。他堂堂世子干这种商贩的勾当,着实是有些憋屈。

    书房门外轻轻扣响了三声,林润玉放下书揉着眉心道:“进来罢。”

    他抬头一看,只见来人是黄尘烟,她手中端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盏,莲步款款而来。

    “世子爷,妾身给您送茶来了。”黄尘烟微微笑道,将托盘搁在案几上,再素手轻托茶盏,往杯子中倒了一泡西湖龙井,清新淡雅的茶香顿时便散进了周遭的气息里。

    “尘烟辛苦了。”林润玉捧着微微烫的杯子,启唇饮了一口,沁人心脾的滋味在唇舌中滑动,他滚动喉咙咽下,亦觉得满口留香。

    黄尘烟淡淡地笑着,又伸手给他添了些茶水,目光看向林润玉,缓缓开口道:“夫君,妾身瞧着您今日十分劳心,想着那白妹妹日日伺候着,也难免有不周到之处。如今这院子里,其他的妹妹似乎是懒怠了些,不能哄得夫君欢心,妾身这心中也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如此大度贤惠之语,倒是让林润玉有些微微讶异,黄尘烟的嫁进来不过月余,平日里也都是一副清寡的模样,不想今日竟这样体贴起他来了。

    他又听得黄尘烟继续道:“妾身是一家的主母,后院里头没有能让夫君可心的妹妹,自然是妾身的不是。如是想着,妾身便自作主张替夫君纳了一位新妹妹,还望夫君莫要见怪。”

    黄尘烟如此说,林润玉却有些好奇了起来,今日里也不知这上京城是刮了一阵什么风,各家的贵夫人们竟然都反常地替夫君张罗起纳妾来了,他在太子身边当差,自然也与其他朝臣交谈一二,听得各位大人美滋滋地说道着发妻如何贤惠,新妾如何美艳,皆是羡慕不已。

    只是黄尘烟如此清寡之人,林润玉却是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般享她贤惠之举的日子,一下子也来了兴趣。这样一看,脱去了清寡性子的黄尘烟,竟也有些动人起来。

    “尘烟如此有心,为夫又怎会怪罪于你?”他扬面而笑,拉着黄尘烟的柔夷,细细地抚摸着。

    黄尘烟浅浅地笑着,不着痕迹抽回了自己的手,福了福身子道:“既然夫君也不反对,那不如见一见新妹妹如何?妾身选的这位妹妹样貌气质都是极好的,想来夫君也会满意于她。”

    林润玉欣然点头,看着黄尘烟也觉得越发顺眼起来。

    “进来吧。”黄尘烟挪步行至门前,冲着门外说道了一声。
正文 第四十三章两虎相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黄尘烟话音刚刚落下,书房门便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推开,林润玉看向书房门,只见一张明艳而水灵的脸蛋从门外款款探了进来。

    那女子身披烟萝斗篷,青丝如瀑,头上仅插一只琉璃点翠的蝴蝶垂珠步摇,秀眉细长,鼻骨挺立,娇唇水润粉红,一双桃花目半含羞怯,眼波流转,怯生生地看向林润玉。

    “妾身给世子爷请安。”女子嗓音如棉花一般细腻轻柔,身段婀娜,只一声请安已叫人酥到骨子里。

    林润玉自小在宫里长大,也是见惯了燕瘦环肥的美人,眼前的女子虽说不是见过最美,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模样,从头顶看向脚底,样样是水一般的柔,尤其是一副媚骨天成,令人不住要怜爱。

    “抬起头来给本世子瞧瞧,叫什么名?”林润玉缓声道,难得一见的温柔,生怕是唐突了美人。

    “回世子爷,妾身名唤绿箩,是内阁侍读尹志齐的三庶女。”尹绿箩低垂着眸子,娇声道,眼波阵阵,莫不撩人。

    “绿茵绕绕,箩藤攀攀。是个好名字。”林润玉言道,一双眼睛已经是在尹绿箩的身上移不开去了。

    “妾身本卑微之身,承蒙世子妃娘娘垂怜,信重妾身,才让妾身进了王府来侍奉世子爷,绿箩这厢给世子妃娘娘与世子爷见礼,今后定当尽心侍奉!”

    绿箩俯身对着二人一拜,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神色恳恳自若,俨然是一副受过好教养的良家闺秀。

    林润玉亲自上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大手托住她的侧臂,轻轻一扶便带入了臂弯之中。

    尹绿箩触碰到林润玉的身体,他身上阵阵淡雅的龙涎香往鼻尖钻来,羞得她臊红了脸,眼睛眨动着往黄尘烟方向看去,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

    黄尘烟自然也是知道这是尹绿箩向自己示好的表现,若是她此刻只顾着与林润玉眉目传情,必然是逾越了做妾的本分,目中无人的狐媚子有白娉婷一个便是够了,若这尹绿箩也学了去,自己定然是容不下她的。

    黄尘烟淡淡地对尹绿箩点了点头,在带尹绿箩来这书房之前,她已经是恩威并施与尹绿箩约法三章,若尹绿箩是个乖巧懂事的,她自然会保她一生在王府里无忧,若是尹绿箩狼子野心贪恋着不该贪恋的,她便能像接进来一样再随时把尹绿箩送回去。

    有了当家主母的保证,尹绿箩哪里还敢造次,她本就出生不高,这辈子是别想指望着靠六品小官庶出女儿的身份做什么正妻,很何况还是林王世子正妻这样贵重的身份。

    如此这般,尹绿箩也算是归入了黄尘烟的营阵,有了这样一个嫩得能一把掐出水来的新人,白娉婷又怎样来争?

    黄尘烟迈开两步对林润玉福了福身子道:“世子爷便先忙着,有绿箩伺候,妾身便先退下去后院瞧瞧江贵妾了,她昨日里仿佛是动了些胎气,这会子还卧床修养着。”

    林润玉此刻心思都在尹绿箩的身上,自然不会对黄尘烟的话有什么疑意,只宽慰道:“有劳尘烟,有妻如此,实是为夫之大幸!”

    “是妾身的本分。”黄尘烟微微一拜,便挪步退出了书房,合上书房门之前,她深眼地瞧了眼尹绿箩,后者向她点了点头,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当夜,黄尘烟正立在屋前擦拭着从将军府中带出来的宝剑,那是精武将军的遗物,银白的剑身亮泽而略带寒气,在月色的照耀下反射出凛人的剑芒。

    她一手持剑一手扶着帕子轻轻擦拭,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卷进来几片雪花。

    “娘娘!”菇茹搓着手呵气,耳朵也冻得通红,越是到了年关,天气便越发地冻人起来。

    黄尘烟眼睛抬了一下,便又自顾自地擦着剑,仿佛一个虔诚的拥护者,对于精武将军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她时常要拿出来擦拭干净,缅怀悼念一番。

    “如何了?”

    “白氏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这会儿子有些坐不住,正在自己屋里闹腾呢,怕是气得不轻。听说今日她准备了好些,只等着世子爷过去,哪里曾想世子爷已然在带着尹氏在自己屋子里歇下了。”菇茹搓动着通红的双手,言道。

    黄尘烟将剑身收入剑鞘,勾唇笑了笑道:“今日便气得不轻,以后自更有她气的。”

    百米之外的屋子里头,白娉婷冷着一张脸,面上化得精致而艳丽的花钿也失去了几分滋味,她将桌上的一干热腾腾的菜肴反手就推了个干净,盘子碗碟稀里哗啦碎开一地去。

    “侧妃娘娘息怒……”碧儿与其他婢女皆是战战兢兢地并腿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息怒?息什么怒!”白娉婷攥着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本妃好不容易才抓紧了些世子爷的心,竟然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那尹绿箩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妃抢恩宠!”

    碧儿咬着唇瓣,一句话含在喉咙里,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快说!”白娉婷不耐烦地骂咧了一句,十分瞧不得碧儿的吞吞吐吐。

    “是……那位尹氏,仿佛是世子妃娘娘带进来府里的……”碧儿小声怯懦道。

    听见尹氏是黄尘烟带进府里头的人,白娉婷更是气得咯咯咬动贝齿,这个女人平时不显山露水,还以为她是多大度好言之人,果然这会儿是装不住了,竟然从外头找了帮手来对付她!

    “那个新来的是什么来头?”白娉婷恨恨道。

    “仿佛……是内阁侍读尹大人的庶女。”碧儿将她打探到的消息如实说来,“方才刚及笄一年,模样生得十分好,世子爷……也赞不绝口。”

    白娉婷眼神一敛,看来是遇上个棘手的。

    “侧妃娘娘,即便那尹氏如何好,也因着是个新人,世子爷新鲜几天便过去了不是?”碧儿劝说道,又是怕白娉婷心里不舒坦拿她们出气。

    白娉婷却猛地瞪了碧儿一眼,厉声道:“本妃若是任由那小贱人霸着着世子几天去,几天之后还有本妃的立足之地?”

    碧儿语噎,缩着头闭了嘴。

    “哼,本妃倒是要看看,是怎样一个勾魂的尤物!”

    白娉婷拽着裙摆便大步踏出了房门,连御寒的斗篷也忘了披在身上,夜里的风扑簌着刮来,直钻进人的衣领里去,她只冷着一双眼,势必要去会一会那个尹绿箩。

    “侧妃娘娘,去不得啊!”

    碧儿与侍女们在后头追赶着她,碧儿将狐狸毛领的斗篷披在她肩上,劝说道:“侧妃娘娘,如今世子爷招了尹氏在服侍,咱们若是贸然前去,岂不是碰得一鼻子灰?”

    哪曾想她这样一说,白娉婷更是非去不可了,姬妾们服侍世子都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等着世子来,歇在世子的房里是何种待遇,就连她也未曾有过,凭什么这个尹氏才进王府第一天就这样不同?

    白娉婷自顾自地快步走着,侍女们劝她不动,也只得在后头紧紧跟着,在雪地里踏出一串串脚印。

    林润玉的房里灯火通明,站在门外仔细一听,屋子里竟还传出了阵阵婉转动人的琵琶声,高声灵动,低声澈意,一曲梦秦淮弹奏得有声有色,只叫人魂归到秦淮河畔的红粉烟波里去。

    白娉婷轻嘲地笑了笑,难怪是小家子户的庶女,尽弹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她正要闯进去,门外的侍卫却拦住了她,冷声道:“白侧妃,世子爷招了尹夫人陪侍,您请回吧。”

    “放肆,本妃要见世子爷,还轮得到你们来管不成?”她恶狠狠地瞪了两个侍卫一眼,全然不理会二人的阻拦。

    她要闯进,侍卫们却是不让的,铮铮有力的手臂拦在面前,任白娉婷怎样推,确是纹丝不动。

    “你们……竟敢拦着本妃,难道就不怕本妃向世子爷告状,治你们的罪?”

    侍卫相互看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白娉婷的无奈与轻视。

    “对不住了白侧妃,您只管告状便是,咱们这些做侍卫的拦着闲杂人等打扰世子爷本就是应尽的职业。”

    听到侍卫称她为闲杂人等,白娉婷气得手抖,指着两个侍卫的鼻子便是一阵数落。

    “外面何事这样吵闹?”屋子里传出了林润玉略有不满的声音。

    侍卫走得离门近了些,抱拳禀报道:“启禀世子爷,是白侧妃娘娘在外头,嚷嚷着要见您!”

    白娉婷趁机便拖着裙摆走到了门前,整了整衣襟,靠着门柔声道:“世子爷,娉婷求见!”

    林润玉正侧卧在软塌上听赏尹绿箩的琵琶曲,享受着美人弹奏时的无限秋波,冷不丁被这么一打断,十分不悦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便明日再说罢。”

    这几日白娉婷都是被林润玉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疏离而不满的语气,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语气软软懦懦道:“世子爷,外头天寒地冻,娉婷踏雪而来,只待一会儿便走,可好?”
正文 第四十四章坐观虎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得她这样软的语句,林润玉也不便再硬声将她赶回去,沉默了片刻只得让她进去。

    白娉婷得意地冲两个侍卫挑了挑眉,轻手推开房门,便进了屋子。

    “妾身给世子爷请安。”白娉婷这会儿子在林润玉面前倒是十分乖巧,低眉顺眼地半福着身子。

    林润玉这才稍稍缓和了面色,撑着面道:“你有何事?”

    白娉婷抬头打量起了抱着琵琶立在一旁的尹绿箩。只见她一席水绿的长斗篷包裹住高挑的身段,面若桃花,身似扶柳,朱唇饱满而润泽,带着媚色的桃眼秋波漾漾,果真是一个惹人爱怜的好模样。

    只是这副皮囊在白娉婷眼中却成了个祸害,她眼神中闪过一抹恨意,片刻又收敛下来,对着林润玉柔声道:“妾身听闻世子爷新招了一个妹妹,想着院子里又添了新姐妹一同伺候世子爷,也是极为高兴的,这便巴巴地来看一看,果真是位天仙一样的可人儿。”

    白娉婷面上含笑,友善地看着尹绿箩,后者则是曲膝半礼地向她问了一声安。

    “侧妃姐姐过奖了,有姐姐如此的娇俏美人儿,妹妹蒲柳之姿又怎敢当姐姐夸一声天仙?”尹绿箩怀抱着琵琶款款地走至林润玉身侧,便娇笑着倒进了他的怀里,半嗔怪半调笑道,“世子爷,您院子里都是如侧妃姐姐这般的大美人儿,绿箩小小门户的女子,确是比不过的,恐怕没得几日世子爷便忘了妾身了。”

    林润玉刮了刮绿箩的鼻头,笑道:“你这小丫头,本世子就在你面前站着,又说什么忘了你的胡话?更何况你这般的柔情蜜意,本世子又如何能忘了去。”

    尹绿箩娇声一笑,便在林润玉的唇上轻轻浅浅地印下了一吻,又羞红了耳根将脸往他怀里埋进去。

    这般的小动作无疑让林润玉喉间一动,搂着尹绿箩的双手也微微收紧,满眼的热意。

    二人蜜里调油的缠绵让白娉婷一张脸气的煞白,她尴尴尬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快要绞成了一股麻花。

    “姐姐,天色已晚,这更深露重的,雪地难行,若是再耽搁,一会儿雪下大了怕是更不好走,姐姐快先回屋子歇息去吧。”尹绿箩一只手搂着林润玉的脖子,头还靠在他怀中,娇声娇气地道。

    白娉婷又岂是好打发的人,她索性也迈步上前,挽住了林润玉的另一边胳膊,不甘示弱道:“尹妹妹此言差矣,既雪路难行,那妾身便也留下一同侍候世子爷便是。世子爷,妾身服侍您许久,定会比尹妹妹更周到些!”

    二女共侍一夫,这等香艳脉落的场面由白娉婷口中说来则更添了几分氤氲之气,她轻轻将胸前的柔软贴进了林润玉的手臂,眼中带媚,撩人心魂。

    林润玉此刻左拥右抱,又怎会有拒绝之意?他咽了咽喉咙,瞧着两个如花美眷,正要出声应下,却听得尹绿箩开了口。

    “世子爷,既然姐姐自认伺候得比绿箩周到,绿箩自然不敢与姐姐相争,今夜绿箩便先退下便是。”她咬着唇瓣,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风姿,“至于与姐姐一同侍奉,绿箩是万万不敢的,若是传了出去,外人只道咱们王府后院里头这般呷戏,只怕对世子爷的名声有损,更会让外人言道世子妃管教妹妹们无方。”

    说着,尹绿箩便起身低垂着眸子对林润玉拜了一拜,抱着琵琶就要迈步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润玉还未等尹绿箩迈出第二步,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带入怀中,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捏道:“就数你这小模样最疼人,绿箩说得有理,此番做法影响确是不好的,既今夜招的是绿箩伺候,娉婷便先回去便是。”

    “那岂不是委屈了姐姐?”绿箩说着,也往林润玉怀中蹭了蹭,哪里还有有一分半毫要走的意思。

    白娉婷眼见着尹绿箩如此以退为进的招数,心中大惊失算,却又不甘心如此败落,捏着帕子愤愤不甘地站在原地。

    “尘烟日日替本世子操持家用,又如此贤惠地安排了绿箩来伺候,也不曾怨一声委屈,她又如何委屈?”

    林润玉一番话虽是无心,却也带了些指责之意,身为正室的黄尘烟尚未捻酸吃醋,一个侧妃,说白了也是妾,又有何理由霸着他不与别人亲热去?方才绿箩的一番话也尚分明了,同样是妾,绿箩进府才一日,已然会为他在朝中的名声而考虑,作为老人,白娉婷却主动提出要二女同侍,修养孰贵孰贱,一眼分明。

    白娉婷听得面色如土,林润玉的一字一句无疑是对她的一种苛责,前几日还怀抱着自己喊着心肝儿的男人此刻却搂着别的女子苛责于她,这样落差,心高气傲的白娉婷又怎样受得住。

    “既然世子爷如此说,绿箩定当尽心侍奉,断断不会比姐姐差了去。”绿箩俯在林润玉胸前,咬着唇瓣轻递眼波。

    林润玉已是被尹绿箩一番撩拨弄得心神荡漾起来,将尹绿箩打横抱起,就要往内室走去,惹得尹绿箩嘤啼一声。

    “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本世子送你回去不成?”见白娉婷还站着不动,林润玉不由得皱眉道。

    白娉婷便是再不甘,此刻也别无他法,只得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退出了屋子。

    站在外头的碧儿一干人见她出来了,连忙跟了上去,白娉婷自觉受了莫大的委屈,自是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便提着裙摆愤愤而去。

    第二日,白娉婷巴巴地去世子爷屋里头求欢却被赶出来的事儿传得府上人人皆知,原本林王府的人便好些看不过白娉婷嚣张的性子,她失宠于太后和白家之后,下人与姬妾们忌惮于她也完全是因着她受宠于世子的缘故。

    此番一个反转,宠妾另换她人,林润玉后院自然也转了一个风向,纷纷对白娉婷明嘲暗讽起来。

    黄尘烟屋子里的正厅当中,她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暖身的姜茶,吹了吹热气缓缓饮下。

    底下坐的是林润玉后院之中的姬妾,妾室给正妻三日一请安是自古的规矩,只是黄尘烟嫌她们太吵闹,改成了五日一请安。

    尹绿箩是黄尘烟一派的,自然显得更为亲近一些,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头,她为人也十分有礼,对着林润玉的其他妾室没有因着自己个儿受宠而有嚣张跋扈之相,众人心中对她初来乍到便讨得世子欢心的不满才稍稍缓和了些,又因着昨日里尹绿箩让白娉婷吃了瘪,这会儿子看她也不由得顺眼了一两分。

    “侧妃姐姐昨夜睡得可好?”尹绿箩抿了一口桌边放着的莲子茶,笑咪咪地问道。

    住得离白娉婷近的几个妾室心中都再明白不过,昨夜她回去之后,在屋里大发脾气,东西摔得噼里啪啦响,怕是气得一夜都睡不着去。此刻听得尹绿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询问,不由得都掩着帕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而江贵妾则更是大觉快意,她被白娉婷抢了好几回的恩宠,又被她害得动了胎气,如今看着她也有吃瘪的一天,自然是幸灾乐祸得不行,嗤笑一声道:“绿箩妹妹可是个宽心之人,昨夜被人冒着风雪上门抢恩宠,今日还能耐着性子问好,若是我呀,定要叫她尝尝厉害!”

    江贵妾是个藏不住话的,这样再明显不过的讽刺,是个明白人都晓得她这是将白娉婷里里外外给数落了个遍,皆是串横一气地笑了起来。

    白娉婷自小便是娇生惯养,嫁进林王府里头也只有她压制别人没有别人压制她的份,如今被众人串横一气地耻笑,气得浑身哆嗦起来。

    “哎呀,咱们侧妃娘娘怕是不高兴了呢,瞧瞧这小脸煞白的,让世子爷瞧见可不是又要心疼了?”江贵妾捂着嘴笑得得意,前几日的气仿佛都顺畅了不少。

    黄尘烟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任由底下吵闹着,她端着姜茶喝得津津有味,此刻才深觉去了明珠公主的赏戏会是十分明智之举,若不是受了那出〔人间悲喜〕的戏目有感而发,又听了众夫人的治妾之道,怕是今日这后院里头还容得白娉婷上蹿下跳。

    “你且得意不过几日,仗着自己的新鲜劲,来和本妃耀武扬威,你还嫩着点!”白娉婷被气得急了眼,腾地一身站了起来指着尹绿箩的鼻子便骂,又指着帮腔的江贵妾,讥讽道:“别以为怀着世子爷的种,就有多得意似的,是男是女,生不生得下来,都还未可知呢!”

    “你……!”江贵妾语塞,听得白娉婷竟然咒骂她腹中的孩儿,瞬间便气急了起来,出言反击道:“你又得意什么劲?一个下堂毒妇的女儿,定然也是耳濡目染学得一手腌渍手段,有你这般人在王府里头,哪一日指不定就要害了谁去,咱们才是要日日过不好的!”
正文 第四十五章江贵妾小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氏被白显仁休弃之事本就是白娉婷心中的一个疙瘩,这会儿子被江贵妾拿到人前一番讥讽,更是气上加气,一双美目瞪得浑圆,偏生又说不出话来反驳于她。

    “瞧着我做什么,你自已个儿投了个什么出身,又怨得了谁。明明就是个做妾的命,偏偏要使手段去戕害她人,不是下贱恶毒又是什么?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咱们怎么知道白侧妃娘娘是不是也有什么非分之想。”

    江贵妾的话字字带着刀锋利,一则指了白娉婷嫡女的身份不过是个假把式,妾升上去的平妻生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真真正正的嫡女。

    在座的林润玉妾室大多是庶出,白娉婷嫁进林王府之时就常拿自己嫡女的身份说事,而后刘氏被休弃与被揭发毒杀丈夫嫡妻的事情爆出,白娉婷自然也就沦为了众人笑柄,只是见她在世子面前还颇为受宠,不敢再面前直言罢了。

    而今日江贵妾的直言不讳,无疑是撕破了最后一层脸面,日后无论人前人后,都是不能好的了。

    另外,江贵妾话中又有着另外一层意思。她道白娉婷会学了江氏的榜样去,岂不是提醒众人白娉婷也会做出如何恶毒之事戕害如今林润玉的正室黄尘烟?

    江贵妾瞧瞧抬眼瞧了瞧黄尘烟,发现后者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心中也不免忐忑,害怕黄尘烟以为自己是打着借刀杀人的算盘,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你……!你这个贱人!”白娉婷此刻理智全无,她只听得江贵妾的挖苦嘲讽,只见得众人的鄙夷与厌唾,又是羞愤又是气恼,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着江贵妾这张嘴!白娉婷咬牙切齿地瞪着江贵妾,突然就发作起来冲过去揪着江贵妾的头发猛地扇了一个耳光。

    屋子里响起啪地清脆一声,众人连连惊呼,一个个捂着嘴吃惊不已,妾室们嘴上的明枪暗箭是日日都有的家常便饭,像白娉婷这般在当家主母面前还胆敢掌掴她人的,还是头一遭。

    江贵妾被冷不丁扇了一巴掌,也懵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暴怒不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抬手回扇过去。一时之间二人便扭打在一起,口中的辱骂之声不断。

    姬妾们一个个在旁边看着,有的事不关己看戏,有的却也上去分开二人,只是白娉婷与江贵妾打得难解难分,实在是岔不开手去。

    “都给本妃住手!”黄尘烟呵斥一声,她本就是将军府出声,中气十足,这一声怒斥响亮屋内。

    正在扭打的白娉婷与江贵妾二人被这一声震住,皆是面红耳赤地看着对方,谁也不愿意先败下风来,牢牢地抓着对方的头发衣裳,咬着贝齿恶狠狠瞪着对方。

    “松开!”黄尘烟从座位上起身,迈步至二人身前,手劲一个用力,便掰开了两人互相揪着的双手。

    二人惺惺地放开,一头的发髻皆是凌乱不堪,珠翠钗环叮咚掉了一地,衣裳也被拉扯得皱巴巴了去。

    白娉婷扶着胸口喘气,她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江贵妾尖利的指甲所划,眼下看来更为狰狞,愤怠不已的目光恨不得吃了江贵妾去。

    “你二人也是世子爷院子里数一数二的眼前人了,怎的,在母家没有学好规矩不成?堂而皇之地大打出手,成何体统。”黄尘烟沉声道。

    江贵妾自觉委屈,明明是白娉婷动手在先,她不过是正当防卫着罢了,虽说后来也是急红了眼,到底不是她挑事在先。

    “世子爷娘娘,嫔妾冤枉啊,那白侧妃像疯了一般便冲上来欺辱于嫔妾,全然不顾嫔妾还怀着世子爷的血脉,若是嫔妾不还手,岂不是要任由她拿捏了去!”她一面说着,一面委委屈屈右手护住小腹,这一不想起了自己还怀着身孕不要紧,一想起来,却觉着小腹又隐隐作痛之感。

    江贵妾这忽然之间的捂着小腹皱眉,让众人看在眼里却成了一副惺惺作态之相,只是权衡之下,众人还是更为厌恶白娉婷多一些,也没有人出言讽刺。

    白娉婷则是扶了扶头上凌乱不堪的发髻,嗤笑道:“你又在那里装模作样什么?我可没有动过你的肚子,甭想借题发挥!”

    江贵妾眉头越皱越紧,下腹的绞痛之感愈演愈烈,她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身子也软软地向着一旁倒去。

    站在江贵妾身旁的两个姬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众人皆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只觉着这江贵妾是过为矫情了,装模作样地还有些像那么一回事。

    “血……!”尹绿箩站在江贵妾的对面,这厢却见着她双腿之间的地板上淌下滴滴答答浓稠的猩红色,因着是冬日的缘故,众人都穿得厚实,以至于双腿被袄裙子紧紧包裹,血液顺着腿部肌肤滑落在地板之上,才被发觉。

    尹绿箩的一声惊叫,引得众人一阵错愕,继而便向她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江贵妾的下身淌出猩红来,顿时见人群一阵骚乱,连带着白娉婷也是傻了眼。

    “来人!将江贵妾抬到内室的卧床上去!快!快传太医!”

    黄尘烟安抚住众人,又左右支配人去请太医端热水热毛巾,一时之间屋子里乱成一团,这个请安日,终究是不能安了。

    江贵妾再次醒来之时,已是酉时末,冬日里太阳落山得早,这会子天际已然黑透,屋子里点着亮堂堂的灯展,晃晃地照进江贵妾的眼皮子里。

    “世子爷……”江贵妾抬眼便见到了林润玉坐在床边,剑眉冷蹙,她悠悠地一声呼唤,便要起身来,这一动弹,下身却又是一阵剧痛,疼的身子一缩倒了回去。

    林润玉扶好她,面色清冷着一言不发,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江贵妾这下才看清,屋子里除了林润玉,还站着一干人等。黄尘烟,白娉婷,尹绿箩,还有早晨请安时分的众姬妾,几乎在列。

    林润玉向着立在角落里待命的太医招了招手,太医即刻便点头上前,将脉枕垫在床边,隔着帕子将江贵妾的手腕放置于上,细细地号脉起来。

    片刻之后,太医才收了东西,拱手禀报道:“启禀世子,贵妾夫人的脉搏还略有微弱,小产后的妇人皆是如此,到底贵妾夫人是年轻,底子尚好,微臣稍后会开上一副补身子的药,贵妾夫人好生喝着,喝上一月便没有大碍了。”

    林润玉微微点头,派了人去与太医取药方抓药,而江贵妾在听见小产二字,却脑袋轰隆一声,抚上自己原本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此刻已是平坦无疑。

    “孩子!我的孩子!”

    江贵妾一声哀嚎,便大哭起来,她本就不是倍受宠之人,亏着自己的肚皮争气,怀上了林润玉的第一个孩子才抬为贵妾,原指着诞下腹中的孩儿,不论男女,她都是王府里头绵延后嗣的第一人,如今一腔期望化为泡影,怎能不伤心欲绝。

    林润玉也不忍看着江贵妾这般泣涕涟涟的模样,将她揽入怀中细细安抚着,心中也是不好受的,江贵妾怀着的是他第一个孩子,如今说没了就没了,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世子爷!妾身的孩子没得冤枉啊!求世子爷替妾身做主!”江贵妾俯在林润玉怀中,满面泪意地抓着他的衣裳哀求道,一双眼睛看向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白娉婷,伸手便提指过去。

    “是她!是白娉婷害得妾身!妾身怀着孩子日日辛苦,连补药也不曾落下一碗,若不是她前几日害得妾身动了胎气,今日又出手打骂,妾身又怎会无缘无故地没了孩子!”

    白娉婷煞白了脸,她一颗心本就揪在喉咙里头,这下江贵妾指名道姓地供指她,更是心下一跳,梗着脖子反驳道:“江贵妾可不要血口喷人,今日我虽与你有过激的举动,却根本没有碰到你的肚子去,若是你自己底子虚弱保不住孩子,可不要赖到我的头上!”

    林润玉失去了头一子,正是怒火中烧之时,此刻怀中泣涕涟涟的江贵妾又提指出了白娉婷,他当机便拍膝呵斥道:“你这个毒妇,还不跪下!”

    白娉婷咬着唇瓣,确是不敢反驳林润玉的命令,曲膝跪至面前,拜声喊冤道:“世子爷,真的不关妾身的事!妾身只是……只是轻轻地扇了她一个巴掌,并未动过她腹中的胎儿啊!”

    林润玉看向众人,今日之事在座之人皆是看在眼里,究竟孰是孰非,众人应是心知肚明。

    “你们谁可曾看见白氏动手打上江贵妾的肚子?”

    黄尘烟抿唇道:“世子爷,妾身们并未看见白侧妃在江贵妾肚子上动手脚,只是,她那一巴掌力道可不轻,咱们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江贵妾前两日方才动过胎气,今日又这般撕打,孕中的女子最是脆弱,若是因着这样小产,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文 第四十六章白娉婷禁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黄尘烟此番话确实未有偏颇,众人也是连连点头。

    尹绿箩糯糯开口道:“世子爷,世子妃说得极是,咱们大家伙都看见白侧妃下的狠手与江贵妾撕打,江贵妾有孕之人,哪里经得住她这样折磨,再者……”

    林润玉此时心中已然是烦闷不悦到几点,也没有耐心听得尹绿箩的吞吞吐吐,催促道:“再者什么!”

    “再者……白侧妃在与江贵妾动手之前,还出言威胁于她……”尹绿箩怯怯地抬眼看了看林润玉道,“威胁江贵妾说,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生不生得下来,还未可知……”

    姬妾们纷纷点头赞同,白娉婷这番话说得刁钻又刻薄,她们都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林润玉恨意一闪,抬腿便在白娉婷胸口踹了一脚,怒骂道:“你便是这样诅咒本世子的孩子,还敢说江贵妾不幸小产与你无关?”

    男子的腿力本就不小,这一脚更是结结实实踹得白娉婷眼冒金星,白娉婷捂着胸口从地上颤颤着爬起来,满面热泪哭诉道:“世子爷!妾身冤枉啊!妾身只是随口说的,做不的真的!”

    她是真心爱慕着林润玉,此刻被心上人这样厌恶憎恨的眼神看去,心痛至极。

    “世子爷!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难道还会有假不成!妾身的孩子死得才是真真冤枉啊!求世子爷为妾身的孩子讨一个公道!”江贵妾趴在林润玉怀中,戚戚然恳求着,她刚落了孩子,面容是苍白的病色,泪痕满面着更是楚楚可怜,不免令人动容。

    林润玉指关节握得咔咔作响,他此时心中也已然是认定了白娉婷的所作所为是害得江贵妾小产的元凶,大掌一挥便向门外的侍卫喊到:“来人!将这个毒妇关回她自己屋子里去!从今日起,白氏除去侧妃之位,俸禄吃食减半,禁足在自己院子里,没有本世子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

    他话音一落,白娉婷便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那样薄情的唇里吐出来的话,令她心碎而灰沫,这个男人,终究是在意一个未出时的孩子多于她千万分,帝王家是无情,这一日竟也轮到了她来担这无情苦果。

    侍卫应声将白娉婷带了下去,她不断地哀求着林润玉,只是却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黄尘烟便是冷眼看着这一切,今日之事,确然是事出意外,她也没有料到江贵妾的小产与白娉婷的禁足。

    只是,人终究都是自私的,白娉婷的落败意味着她今后在林王府中将会是几乎近无的存在,这一年一年有新的人进来,等到林润玉气消了再放她出来,有谁又还记得她?

    黄尘烟便这般看着江贵妾的啼哭与白娉婷不甘的挣扎,忽地就有些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当家主母说着好听,也不过是一群期期艾艾的女子里略为高一等的一个,她既不爱林润玉,终有一日也会厌倦了当这样一个世子妃,比起未出嫁前的日子,林王府终究是比不得精武将军府来得自在。

    江贵妾的小产风波在白娉婷被削位分与禁足中结束,这一阵风不但在林王府里刮了一整,也吹进了宫里。

    夏子衿正在书桌上挥动狼毫笔写着对联,听得小桓子将宫外头传进来的林王府中白娉婷失宠禁足的事情这么一说道,薄唇轻扬,心情也不由得大好。

    “白娉婷张扬跋扈,被世子妃黄尘烟压制着,定会在其他姬妾身上驳回面子,只是她向来自以为是,阴沟里翻船也是迟早的事。”

    她如今向来也是略觉讽刺,前世她怎就这样蠢钝,竟然被白娉婷害了性命去,若是她能挣脱自己对林润玉的一腔痴恋,也不至于当局者迷地看不破他与白娉婷的龌蹉勾当,更不至于香消玉殒化为孤魂野鬼重生一世。

    夏子衿勾动手腕,在大红撒金的福纸写下最后一个字,一副寓意悠长,独特显意的对联便新鲜出炉。

    小桓子应声点头,屋子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夏晟卿披着裘袄而入,晶莹的雪花落在他浓密黑长的睫毛之上,扑腾着眨动一下又飘飘乎乎地落了去。

    “晟卿,你来了。”夏子衿放下笔,对着他轻柔一笑。

    夏晟卿仿佛像是生来就该这样俊俏一般,普普通通的纯黑裘袄在他肩上披着却格外有些贵气与挺拔,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定会以为夏晟卿是一个什么王孙公子,断断不会想到如此好的相貌竟是一个宦臣。

    “明儿个就是除夕了,皇上会在东殿的阳澄大殿举行年末宫宴,我来为公主送一样东西。”夏晟卿看向夏子衿,眼中的温柔与缱眷越发深意。

    夏子衿顺着他的手上看去,便见得他捧着一方红木托盘,上头盖着一层暖黄色的绸布。

    “是何物?”她歪头莞尔道。

    夏晟卿含笑不语,只将托盘捧到夏子衿面前,她素手掀开绸布,只见几道璀璨而明亮的光芒便印进了夏子衿的眸子里。

    面前的托盘里是一件宫装,水烟蓝的底调,又晕染上一层浅浅的罗兰紫,袖口与前襟绣有朵朵精致的木槿花,下摆垂着层层流苏,色彩浓淡适宜,相得益彰。

    轻轻抖开宫装的上襟,只见原本是布结编制的活扣变为了一颗颗浑圆饱满的南海珍珠,每一朵刺绣木槿花的花心都镶着细细碎碎的琉璃石,方才的璀璨光芒便是这些琉璃石发出。

    “是给本公主的?”女子对于精致衣服的喜爱天性是难以更改,即便夏子衿贵为公主见过不少华贵衣饰,在见到这套红装时也不由得惊艳了一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夏晟卿点头道:“公主若是瞧着还过得去眼,明日便穿着这身赴宴可好,配着公主,定然好看。”

    他眼中有点点光芒,比那宫装上头的琉璃石还要耀目几分。

    夏子衿怎会说不好,夏晟卿是样样替她考虑周全了,却又好似做得轻巧一般,凭她喜恶。

    “晟卿赠的,本公主定要穿去,怕是介时宫中姐妹都看花了眼去,人人要向你讨要衣裳了。”

    夏子衿抿唇打趣道,一双眉目弯弯似月,偏生又带着彼之星若的慧慧之芒,既叫人心醉,又叫人迷失在她澄澈如琥珀的眼瞳之中。

    夏晟卿看得有些愣神,继而才是温柔一笑道:“晟卿只为公主一人端衣。”

    这是怎样的许诺,比起海誓山盟,似乎还更为暖烫炙热,夏子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难得地有些不自在起来,面容之上浮上一层浅浅淡淡的粉红,或许连她自己也浑然不知,在面对夏晟卿之时,她已经一点点重拾起前世在林润玉那里一点点磨光耗尽的少女情怀。

    “公主在写对联否?”夏晟卿越过她的肩头,看到大红滚金的联纸上头大气凌然地写着两句六字对联。

    〔竹雨松风琴韵,茶烟梧月书声〕。

    夏子衿笑意盈盈地拉着夏晟卿的袖口走到书桌之前,将搁在桌上的狼毫笔塞进他手中道:“你来得正好,本公主刚相处了上下联,却独独对横批无从下手,如此便由晟卿接笔。”

    她是见过夏晟卿的字的,去江南的那些日子里,二人互通书信,夏晟卿的一手楷书写得好看极了,便是她日日练字之人也比不得。

    夏晟卿握着毛笔,稍稍思虑了片刻,便侧身在联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四个大字。

    夏子衿往前凑去一看,捧起墨迹还未干的联纸轻声念了出来。

    “雅韵俗生。”

    取上下联各一字,雅俗做比,寓意洒脱自若,不正是她如今向往的人生?

    “晟卿果然是本公主知己!”

    夏子衿捧着上联,灿若桃花的面容娇俏而动人,正巧着一阵挂着雪的风从窗户外头悠悠然吹进了屋子,将她捧在手上的联纸吹合在了脸庞上。

    夏子衿揭下面上的联纸,上头未干的墨迹印在了她俏丽的面颊上,连带着唇角,也粘上了点点星墨。

    见夏晟卿突然抿唇的笑,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放下一看果然是沾染着乌黑的墨迹。

    “公主别动。”

    夏晟卿忍俊不禁地弯下腰去,从怀里拿出备用的方巾仔仔细细地替夏子衿擦拭脸上的墨迹。

    二人差着快一个头的高度,夏子衿仰着面,夏晟卿弯着腰,四目相对之间,浅浅喷薄的呼吸交汇。

    夏子衿只觉得那张俊俏的脸庞忽地放大了好些,这样近的距离,她却一丁点儿也不觉得不舒服,反而有些难耐的怦动。她动也不敢动,僵直着身体任由夏晟卿在她脸上轻轻擦拭。

    他略有些粗砺的拇指隔着方巾擦过她的唇角,夏晟卿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宝一般,夏子衿的面容这样近,他忽的也有些不自在了起来,喉咙滚动一声,看着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想起了在江南病榻之中梦里的那个深吻。

    看着二人是越凑越近,小桓子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眼神飘来飘去,咬着下唇却掩饰不住笑意。

    二人这才尴尬着分开一寸远,皆是红了脸去。
正文 第四十七章除夕大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年三十,除夕宫宴。

    明圣帝有许多的公主与皇子,加上他年岁已高,子辈各自成家生孙辈,大莱王朝皇室中人不在少数。再算上旁系的亲王贵族,这一场年末的除夕夜宴可谓是一年之中空前盛大。

    阳澄大殿之上,两面满坐,明圣帝身处最高处的灿金龙椅之上,满面红光,带着褶皱的嘴唇上扬着,看向底下排排而做的皇室晚辈,心情大好地朗声而笑。

    “今日是除夕,朕在这阳澄大殿举办一年一度的宫宴,尔等踏雪而来,未有怨言,朕心甚慰!”

    一场年尾的雪罢了,即便下得再大,也没有人会因着天气的缘由而不参加除夕夜宴。明圣帝怪罪与否是一回事,在宴会之上能都崭露头角是另一回事,哪儿有人会放着这样一年仅有一次的机会不抓紧。

    “父皇疼爱晚辈,对儿臣们养育照拂,儿臣替众兄弟姐妹在此拜谢父皇,祝父皇龙骨精神,愿大莱天下国泰明安!”太子第一个出言,他身着赤色的宫服长袍,袍子上绣有四爪大莽,象征着仅次于天子的地位。

    “儿臣也祝贺父皇日烁如辉,青春长驻!”皇长子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他一副和乐近人的面相,宽厚的脸庞上咧着嘴笑开,不看他精于算计的内心,倒是真有那么几分憨厚赤诚的模样。

    两位分量最重的子辈皇子说完祝贺之词,排在底下的皇子皇孙们才敢继而向明圣帝道祝词。长幼有序,按着年岁与位分的排列,待皇子皇孙们一个个排列着向明圣帝道完祝词,也已堪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尔等皆是朕的后辈,今日是阖家欢乐之日,是欢聚一堂,共庆佳节之日,尔等与朕只论亲缘,不论君臣!”

    明圣帝抚着花白的胡须,脸上的笑容没有一刻停下,唯有在这样万家齐聚万人同乐的场面,他才褪去了一个铁血君王的外衣,扮演起一位父亲一位祖父和长辈的角色。

    “谢皇上!”众人的谢恩之声此起彼伏,大殿之上莫不热闹。

    夏晟卿与小夏子皆立在明圣帝身后,他二人也是一身新衣,深赭色的圆领长袍盖至脚尖,纯黑的发冠高帽竖起,编绳在下颚处系成一个活结。

    “皇上,戌时到了。”夏晟卿在明圣帝身后小声提醒道。

    每年的宫宴皆在戌时开宴,寓意来年五谷昌隆,诸事和顺。

    明圣帝捋着胡须点头道:“那便开席罢。”

    “戌时已到,开席!”

    随着小夏子一声报时,钟鼓之声齐齐响了七回,阳澄大殿殿门大开,敞向两旁,宫女们端着一盘盘五味珍馐的特色宫膳,从殿外款款而进,鱼龙一般向两边散去,为众人添菜。

    宫宴上,男女分席而坐。皇子,皇孙与旁系亲王在左侧,公主与各皇子妃世子妃及有位阶的宫嫔则在右侧。

    宫女们贯穿在宴席之中,将一盘盘精美摆盘的膳食端送至贵人们面前,大菜摆有燕窝鸡丝汤、海参烩、鲜蛏萝卜丝羹等,第二头的热菜也不缺鲍鱼烩珍珠菜、鱼翅螃蟹羹般喷香而食髓,配上四喜乾果与四甜蜜饯,人人面前皆是摆得满满当当。

    “诸卿,共饮此杯!”明圣帝高举白玉攀龙浮雕吊儿杯,挥动臂膀向众人致意。

    众人齐齐举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笑语不断,欢声不绝。

    明圣帝放下酒杯,合掌拍击三声,大殿两侧便应声闪入一个个身穿红粉衣裙的掌舞宫女。她们手做拈花,三步一跃,五步回转,一路款款而行至殿中央,和着钟鼓琴音而翩翩起舞。

    目有舞姬,耳有丝竹,味有珍馐。

    众人皆是在宫宴中何合乐笑语着,与周遭人品酒赏舞,莫不欢愉。几轮布菜过后,人人食得了一个八分饱。

    夏子衿坐在右侧的第三列位,今日她身着夏晟卿为她准备的烟水蓝宫装,额心点一枚应色花钿,面容细细描绘着得体妆容,整个人大气而贵瑞十分。

    她小酌着杯中的御酒,舌尖微辣,每年的除夕宫宴都是用的竹叶青做御酒,味醇而浓,一股辣儿劲在喉中久久不散。比起这竹叶青,她却更喜欢梨花酿这般略为清甜的酒水。

    许是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理儿,偏生夏子琦的位置就靠在夏子衿旁,二人虽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却也不免有眼神交汇之处。

    夏子衿倒是十分落落大方,她刚解决了白娉婷不久,想来接下来也该是要轮到这位白娉婷的同谋了,见夏子琦含怨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也不恼,反而慢悠悠地举杯冲着夏子琦扬了扬,一饮而尽。

    夏子琦自然是被夏子衿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样气的牙痒痒。她今日身着芽儿绿的曳地宫裙,一头乌发挽做双盘髻,下垂碧玺钗环,倒也十分俏嫩。

    “四姐姐,你头上这碧玺钗可真真是好看极了,成色上等,难得的是通体澄澈不带一丝杂质,配上四姐姐的芙蓉面,才最是映衬的。兰儿瞧着四姐姐你比那夏子衿好看多了去,瞧瞧她那轻狂劲,竟也配和四姐姐邀杯!”六公主夏子兰坐在夏子琦身侧,见她面色未霁,连忙替夏子琦满上一杯御酒出言讨好道。

    夏子琦轻哼一声,显然是对这番奉承之词十分受用,她伸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碧玺钗,半是炫耀半是孤高道:“那是自然的,这支钗环可是本公主母妃亲自为本公主挑选,父皇亲赐的临国贡物。”

    她眼神右瞟不可一世地瞧了一眼夏子衿道:“有些人半路子出身,在宫中格格不入,自然是比不得去的。”

    夏子衿抿酒听着夏子琦的讽刺之言,却没有丝毫波动,她含笑着晃动玉杯之中的酒液,半是玩味地回看向夏子琦,也不言语,二人就那般对看着,夏子衿自是悠然自若,仿佛是存心要气她一般,笑眯眯地弯着眼睛。

    “你这样瞧着本公主做什么?既知晓得自己比不过本公主,就该收敛着些!”夏子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继而不屑道。

    “子衿自然是瞧着四姐好看才多看了几眼不是?只是恕子衿直言,四姐姐既肤色略黄,便还是换个颜色穿穿,莫不然美则美矣,却活像了这道捞翡翠中的绿叶儿去。”夏子衿说罢,伸手指了指面前这道名为捞翡翠的菜肴。

    夏子琦气得咬牙,她果然是天生与夏子衿八字不对,这个贱丫头竟然敢将她比作菜叶!

    “你……”夏子琦正要发作,音量也略为拔高了起来,臂上却多了一只手,只见夏子兰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摇头,她这才发觉方才她要发作之事周围的妃子与公主们仿佛被这一头的动静吸引侧目看了过来。

    夜宴之上,就连夏子琦也不敢造次,若是惹出了什么事端让明圣帝不快,怕是今后的一年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权衡再三,夏子琦才惺惺地甩了甩宫袖,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喝起御酒来。

    夏子衿耸耸肩,偏生就爱看夏子琦这幅有气发不出的模样。夏子琦在宫中如此张狂的缘由无非就是因着有一个得宠的母妃越贵妃,才敢联合白娉婷给自己下绊子。

    她指腹磋磨着玉杯,心中思绪已然开始转动,白娉婷那一头是不用操心的,黄尘烟已会压着。这夏子琦的确是要开始好好治一治了,琦君的事情,她还没有和夏子琦算账!

    只是如今越贵妃如日中天,怕是夏子琦再怎样胡作非为,也有这位越贵妃保着,她要是想动夏子琦,还是得先将越贵妃拉下马来。

    杯中的酒液呛口辣喉,她饮下几杯,身子便十分烘暖。夏子衿以手托腮,在众宫妃中细细地打量起来,她若是想拉越贵妃下马,就必须要寻觅一位能与越贵妃抗衡之人,顶上越贵妃的位置,否则越贵妃在宫中年份已久,根基深厚,也不是轻易能动弹的。

    面前一张张脸孔划过,安妃,慧妃,淑妃,皆是性子温和,不成大事的。齐贵人,魏嫔,周昭仪几个虽说也有些谋略,到底姿色只在中上,入宫这么些年也只堪堪混在九嫔之下,上不得四妃之位,也不值得扶持。

    至于那些新入宫的年轻宫妃,更是不消得说了,年纪有的比她还小几分,即便再有手段有姿色,想要斗得过位分深重的越贵妃,没有几年是做不来的。

    夏子衿根据前世的记忆与今世的观察,在众宫妃中一层层地筛选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不由得有些失望起来。若是没有一个能与越贵妃抗衡的宫妃搭档,她一个晚辈公主,手再长也伸不进明圣帝的后宫里去。

    正当夏子衿心中考虑是否要竟做打算之时,却被坐在最后排的一张面孔给吸引了。

    那女子约莫着四十左右的年纪,面上细纹却极少,保养得当看上去也不过三十一二的样子。她生得十分出尘,虽说年岁大了些,却也能看得出豆蔻年华之时是何等的绝色风姿。
正文 第四十八章莲妃月静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认得她,这女子便是明圣帝养在东西大殿之间佛堂里的莲妃月静安。

    只见月静安坐在位置之上,不参与身旁宫妃们的凿凿私语,也不与旁人交话,只是一人独自静静而坐,果是似青莲一般淡雅的女子。

    夏子衿一面打量着月静安,一面回想着对这个女子的印象,前世之时她便认得月静安,这女子的一生,也颇有些红颜祸水的味道。

    月静安有一同胞姐妹月静澜,这月静澜本是前朝金莱王朝君主的宠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地位,金莱王的皇后体弱多病,若是殡天之后,月静澜是最有希望坐凤位之人。

    只是世事难料,金莱长公主之子大将军王夏重拥兵自立,逼宫造反,夺得了帝位,成为今日高高在上的明圣帝。

    曾是金莱王贵妃的月静澜,与同为帝妃的月静安因分别享有金莱王朝天下第一才女与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头,令夏重垂涎不已,逼宫之日闯入二人宫殿,果然也是一见倾心,便也强抢回了自家后宫里头。

    夏子衿轻抿一口御酒,不由得摇头感叹,莲妃月静安的命,却是要比她姐姐稍稍好上一些。

    或者应该说,月静安比月静澜要能忍。

    同为被夏重强抢入新后宫的前朝宠妃,月静澜一身的清高傲骨,即便被夏重以亲女挟持,迫于无奈与夏重有了夫妻之实,也毅然决然在自己怀上夏重骨血六个月之时不知用各种方法自戕而去。

    而月静安这么多年以来,却好似忘了国仇家恨与亲姐姐的死一般,像一抹幽魂存在于这后宫之中,说得宠也比不过越贵妃,到底是她自己个儿要钻进佛堂里不问世事,说不得宠又不尽然,明圣帝心中应是有她一席之地,否则这么多年来也不会无人敢动月静安。

    许是感受到了夏子衿目不转睛的注视,月静安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通澈而灵气的眼眸,眼眸的主人对她微微一笑,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月静安面色如常,心底却也瞧瞧地打量起了这个自己儿子一心要娶进门的公主,许是因着对明圣帝的偏见,月静安对夏子衿也没什么好的想法,这会儿虽说比上一回佛堂门缝里的瞧瞧一眼看得真切多了,却也是拿捏不准夏子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夏子衿心中筹谋着要如何与月静安搭上线,却不知自己也在被月静安观量着。

    “子衿妹妹。”

    夏子衿正想着心中之事,身边却有人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她回首一瞧,只见是一位雅致女子,妃色的垂足斗篷包裹住身段,面上挂着弯弯的笑意,如风拂尘般令人舒心。

    “二姐姐。”夏子衿行了一个点头礼,诚然一笑。

    眼前的二公主夏子涵乃明圣帝与已故的原皇后慕容氏所生,如今已与她亲兄皇长子手下的臂膀顺天府尹正大臣结为夫妻,皆是住在夫家,鲜少进宫里头。

    前世这位二姐姐便对夏子衿十分友善,那样多的公主之中,只有这位二公主不在暗地里嗤笑奚落她的出生,反而时常帮衬,只是后来二公主出嫁了之后,二人便再未有什么联系。

    而这一世,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差错,在夏子衿被明圣帝接回宫中之前,夏子涵便已先嫁人了,以至于之后再皇宫中,夏子衿皆未再见过这位前世对她照拂有加的姐姐。

    “子衿妹妹生的俊俏极了,二姐姐我见了忍不住心生亲近,瞧了妹妹许久,才上前搭话。”夏子涵如是说道,眉目中含着笑意,十分亲切的模样。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前世与她渊源之人今生也注定无法擦肩而过,林润玉白娉婷也好,夏子琦夏子涵也罢,无论好坏与否,她皆是记在心中,永难忘怀。

    “子衿瞧着二姐姐也好看,让子衿也忍不住亲近。”夏子衿甜甜笑道,对于这个真心待自己如姐妹的夏子涵,不由得报有几分热意。

    “如此咱们姐妹可谓是相见恨晚了!”夏子涵莞尔道,“不知妹妹可否介意与我同桌?”

    原本右侧的女眷们皆是两人一桌子,公主一列中,多受着夏子琦的影响与逼迫,无人敢与夏子衿同桌,如此一来她一人独占一桌倒是也乐的自在。

    夏子涵一番话说得真切,又略带慰寥,眼神向桌上被夏子衿喝了半壶的御酒看了一眼。

    只怕在夏子涵看来,误以为她被宫中姐妹孤立,独自一人黯然饮酒,这才过来与她搭话安慰。

    夏子衿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心中暖矣,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夏子涵都一如既往地以真心相待自己。

    “自然是不介意的,二姐姐能与我同坐,求之不得。”她欣然道。

    姐妹二人同桌而坐,开始时还有些拘谨,有一话没一话地聊着,越是聊着夏子涵便越觉着与这个妹妹很是投契,渐渐地话又多了起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天说地,倒也十分惬意。

    左侧的夏子琦见到夏子涵竟与夏子衿搭腔起来,冷哼一声,颇为不屑的模样。

    “四姐姐,二姐为何要与夏子衿攀谈起来?”夏子兰不解道,坐在夏子琦身侧小声嘟囔。

    “本公主怎知道,有的人偏生爱往苍蝇堆里头钻,也怨不得别人嫌她沾染了臭味儿。”夏子琦故意加高了几分音量,仿佛是说给夏子涵听一般。

    果不其然,夏子涵听罢身形有一瞬间的停滞,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四妹且积些口德罢了,莫不然做姑娘的时日里犯孽太多,将来嫁了夫君,可是要全数报应回来的。”夏子涵只是微微停滞了片刻,便出言淡淡道,又继续与夏子衿交谈。

    夏子琦瞥了眼相谈甚欢的二人,不可一世地冷哼了一声,却是没有再多话,到底夏子涵是慕容皇后的女儿,若是得罪了她,怕是得不偿失。

    夏子衿与夏子涵聊了许久,二人都口干舌燥白渐渐停口。

    “子衿妹妹果然是学识渊博,与你攀谈,实是痛快哉。”夏子涵朗朗而笑。

    夏子衿又出言客气赞美了几分,却忽的用余光瞧见坐在角落里头的莲妃月静安从侧门偷偷地走了出去。

    月静安会去哪儿呢?

    她好奇道,眼珠子咕噜一转,还是决定要跟上去看看,若是被发现也不要紧,权当提前摊牌与月静安直言合作罢了。

    如此想着,夏子衿便故意碰倒了面前的酒杯,酒液洒湿了一小片衣裙,她与夏子涵说要去整理一番,便起身而去,趁无人休息,也从侧门偷偷地溜出去了。

    阳澄大殿里头是欢声笑语,外头却是风雪喧嚣,满天的鹅毛飞雪呼啸而来,迎面吹向夏子衿。她拢了拢身上的宫装,拉紧了颈间的袄衣系带,踏着月静安在雪地之中留下的脚步,步步紧跟而去。

    她与月静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见月静安戴着连帽斗篷,快步在雪中行走着,不时看向四周。夏子衿一面紧跟,一面躲躲藏藏,好几次都险些被十分谨慎的月静安发现。

    “乾清宫……月静安去那里做什么?”

    夏子衿一路跟着,却见得月静安往明圣帝所住的乾清宫走进,这会儿子众人都在阳澄大殿中欢乐,乾清宫门口只有守班的侍卫把手着。

    就在夏子衿分神了一刻之后,她再看向一丈之外的月静安,却发现她竟忽地不见了。

    难不成已经进了乾清宫不成?夏子衿悱恻道,月静安看起来也不过是弱女子罢了,又怎能躲避过侍卫的看守在这样快是时间里溜进乾清宫去。

    正在夏子衿疑惑着月静安像是瞬间不见了一般,肩上却多了一只手,耳旁有一声清冷的质问:“你跟踪我?”

    夏子衿转身,却见是月静安,她双手拢回了斗篷之中,立在雪中宛如清雅雪莲,抿着薄薄的唇瓣略带警惕地盯着夏子衿。

    “莲妃娘娘说笑了……这条路是在宫里头修的,难道娘娘走得本公主却走不得不成?”夏子衿柔声道,一双眼睛十分灵动,俏皮活泼。

    “呵,伶牙俐齿的丫头。”月静安瞧了她一会儿,勾唇道,转身便要离去。

    “莲妃娘娘请留步!”

    月静安方才迈出去一步,却听得身后夏子衿一声言,顿住脚步回声漠然道:“明珠公主可还有事?”

    既然已经与月静安正面相见,夏子衿自然也会不会错失机会,她上前一步对月静安微微一福身子,抬眼道:“本公主有一桩买卖想与莲妃娘娘谈一谈,不知娘娘可有兴趣否?”

    “买卖?”月静安似乎是听见什么新鲜事儿一般,扯动嘴角笑了笑。

    “明珠公主怕是找错人了,本宫常年居于佛堂,既无人脉,也无兴趣拾倒什么生意买卖,不过是与青灯古佛常伴罢了。”

    月静安不以为然,抬眸看向夏子衿道:“多谢明珠公主好意,本宫出来走了一圈,胃里好多了,这会儿子要回阳澄大殿去,公主可要一同?”
正文 第四十九章谋求合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明白月静安是在与她打太极,也不戳破,又出言道:“本公主说的买卖可不是钱财的买卖。”

    “皇恩与宠爱的买卖,莲妃娘娘可否有兴趣?”

    月静安神情波澜一动,认真地抬眼看向夏子衿,只见她嘴角微微地弯着弧度,面色如常,也没有一丝一毫与她玩笑的意思。

    “公主的话说得不大明白,本宫听得糊里糊涂起来,既然是皇恩,又如何拿来买卖?”月静安抿唇笑问,似乎是有意试一试探夏子衿。

    夏子衿挪动脚步上前几步,双手插在袖袋之中,缓缓道:“如今父皇已是不惑之年,父皇年岁已高,对于男女欢好之事已然是不太热衷,否则那些新入宫娇滴滴的娘娘们也不会独守空房输给已然年过五十的越贵妃了。”

    月静安动了动眉头,不明白夏子衿话中的真意。

    只听夏子衿又继续道:“十年前,越贵妃才不过是越妃,恩宠远不如今日,而在西菀院的董妃香消玉殒之后,却忽地爬了上来,成为今日如日中天的贵妃娘娘,这其中……究竟是各种缘由?”

    她这番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月静安,但月静安在听见董妃的名字时,却眼神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公主想与本宫说什么?”她启唇道,一双美目在夏子衿面上转着,将她的神情收进眼底。

    “本公主的意思很简单,只是诚恳地想与莲妃娘娘做买卖,越贵妃树大根深,若是仅仅凭借你我单人之力想要将她拉垮,定然是十分吃力的,但若是本公主与莲妃娘娘联手,又别有一番说的了。”夏子衿缓缓道,开门见山地便说出来此行的目的,她看得出来月静安是不喜欢拐弯抹角之人,所以索性摊开了说。

    月静安勾唇轻笑了一声,迈步走进夏子衿,看向她道:“公主凭什么认为本宫愿意与你联手?”

    晶莹的飞雪落在二人的肩头与发上,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雨滴,阵阵冰凉。

    “本公主只是提出有这么一桩买卖罢了,要不要合作全看莲妃娘娘的意思。”夏子衿抬头对向月静安探究的神情,淡然道,“只是莲妃娘娘皈依佛堂十年有余,难道就不想为自己的亲姐姐报仇不成?”

    夏子衿的这一句话却令月静安神色一冷,她看近了夏子衿,沉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夏子衿坦然迎着月静安略有些凌厉的眼峰,回报以淡淡一笑。

    她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只是通过明圣帝对西菀院事件的耿耿于怀,加上月静安姐妹与明圣帝的纠葛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断,月静安是明圣帝经过一番重新部署了户簿与身份才用着莲妃的身份入住宫中,那么月静澜应也是一样。可是放眼整个宫中,十年以来并没有一星半点月静澜的消息。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明圣帝刻意掩埋了月静澜的消息。

    传言月静澜是自戕的,但彼时她怀着明圣帝的孩子,即便再厌恶憎恨明圣帝,也不该在身怀六甲之时候不顾亲生骨肉自戕。

    而另一个令明圣帝耿耿于怀的西菀院董妃,只闻其名,却从未有人见过这位一时盛宠的宫妃。所有见过董妃和伺候董妃的宫人,都在那一场大火之中化为了焦土。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联系起来,不由得让夏子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月静澜就是董妃呢。

    如若当真如此,那么月静澜的死因就有待探究,她是否真的自戕,又是否如传言中董妃是染上会传染的怪病才让明圣帝痛下令烧宫,又或者是其中与当时还是越妃的越贵妃脱不开关系?否则怎会这样凑巧,董妃一死越妃便摇身一变成了贵妃,其中断然是有一段很深的缘由。

    “本公主只是知道,董妃娘娘本是不该丧命的,只是她太受父皇宠爱,遭人眼红,才受无妄之灾,而最见不得董妃娘娘受宠的人,便是今日这位越贵妃娘娘,本公主说得可对?”她不过是蛮打蛮撞,也不知是对是错,倘若董妃真的就是月静澜,那么月静安必然是知情的。

    月静安听罢眸子微闪,却没有言语。

    夏子衿见她这幅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猜对了。

    “本公主虽然知晓董妃娘娘约莫是越贵妃所害,其余却知晓得不多。不过知不知道这些并不打紧,莲妃娘娘因着董妃娘娘的缘故,恐怕也是对越贵妃积怨已深,而本公主也因为某些缘由要拉下越贵妃来。”

    “娘娘与本公主既然有共同的目标,又为何不联手相对?”夏子衿道,尽量露出自己诚恳的神色,对于月静安,她倒是真没有什么把握的。

    若是她当真要为月静澜报仇,却在佛堂里待着忍了这么多年,其忍耐力也着实是令人咋舌。

    月静安神色晦涩不明,看向夏子衿的眼神带有深意,嘴唇轻动,似乎想要说着什么,却突然被一声声音打断。

    “公主,出来得这样突然,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二人回首,只见三尺之外站着并袖而立的夏晟卿。

    “奴才参见莲妃娘娘。”夏晟卿眼不动波澜地躬身行礼道。

    月静澜闪过一丝恼怒,他又来掺和什么。

    “公主,快与我回去罢,待会儿皇上找不见你,便该要着急了。”夏晟卿拉住了夏子衿的衣袖,也不理会月静安不满的神色,便要带着她离去。

    夏子衿这厢还未得到月静安肯定的答复,又不明所以地被夏晟卿拉着衣袖,权衡一二只得对月静安道:“改日本公主再登门拜访莲妃娘娘,今日本公主所说之事,还望莲妃娘娘好生考虑一二。”

    夏晟卿听得她还要登门拜访月静安,心中更是担心起来,不由得催促夏子衿快些跟他离去。

    月静安是他的身生母亲,他自然是知道月静安雅致清幽的面孔后面藏着怎样一颗疯狂而可怕的一面。

    正如她长年累月对自己的鞭笞与管束,月静安早就在被强抢进宫之时就有些疯魔了,加上月静澜的死刺激,月静安如今还能容忍越贵妃的存在,正是因为她想要靠越贵妃来麻痹明圣帝,让明圣帝无暇顾及她在背后利用明圣帝放权给她的权利秘密行事。

    夏子衿对月静安一无所知,根本不明白月静安要杀的人不止是越贵妃水嫣然而已。

    还有,明圣帝!

    一路上拉着夏子衿的衣袖,夏晟卿沉默不语,二人在一片平整洁白的雪地里踏出了一串串清晰可见的足迹,一路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晟卿,你为何要拦着本公主?”夏子衿盯着二人相交的那一片衣袖,惑然道。

    夏晟卿不知道如何与夏子衿开口,告诉她身份,如今并不是时机,可若是任由夏子衿与月静安接触下去,也不是办法。

    “公主……那莲妃娘娘既不如越贵妃得宠,也不如越贵妃名分高,你与她联手,又有何种意义?若是公主想要对付越贵妃,咱们可以慢慢想法子。”

    夏子衿摇头道:“放眼宫中,只有莲妃最合适不过,况且董妃该是她的亲姐姐,死得那样冤枉,难道莲妃就不想替董妃报仇不成?”

    夏晟卿没有过问夏子衿是如何知晓月静安姐妹的身份,只是她既说起这事情,他也提了一二句。

    “董妃的死……的确和越贵妃有关,却也不尽然。”

    “这是为何?”夏子衿问道,董妃与月静澜的身份对等是她大胆的猜测,至于其中的真相,她倒是真的不太知晓。

    “彼时董妃身怀六甲,亲女又被明圣帝拿捏在手中,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越贵妃看不过她如此受宠,给她下了会病变的毒药。只是聪慧如董妃,又怎会不知越贵妃的把戏,但她已心如死灰,便也不拆穿越贵妃的阴谋,坦然喝下了那一碗名为安胎药的毒药。”

    夏晟卿淡淡说道,目光仿佛看向很远,严格意义来说,董妃月静澜是他的姨母,只是他被月静安安插进宫得晚,并未见过姨母一面,只从月静安口中听了这些兜兜转转的孽事,也不由得唏嘘一番。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父皇会对西菀院耿耿于怀,怕是他以为董妃是当真得了怪病,又怀着自己的骨肉,可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下令烧宫,这才对自己杀了心爱的女人无法释怀。”

    夏子衿点头道,这样一来她所有的疑惑也都梳理开来了。

    “只是公主,莲妃她在宫里已经许久了,后宫之中新人来旧人默,又何必要与莲妃合作……”夏晟卿皱着眉头,他无法点破自己与月静安的关系,只有这样旁敲侧击地提点夏子衿。

    “无妨,本公主自有打算。”

    夏晟卿还欲再言,夏子衿却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娘说,和夫君相牵踏过霜雪,定能何乐年年。本公主与晟卿虽还不是夫妻,却是早晚要成亲的,不如一试?”

    夏子衿笑得温婉而动人,即便是九天谪仙,在他心中却也不及她半分。
正文 第五十章月静安的疯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大雪纷飞的夜晚里,佳人素手轻伸,含笑而立。夏晟卿看向那双不染尘埃的眼,忽地便笑得灿烂起来,薄薄的唇瓣弯着好看的弧度。

    “愣着做什么,本公主的手都酸了。”夏子衿摇了摇右手,眼瞳眨了眨,宫裙下摆的流苏便旋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夏晟卿有些拘谨地握住了那只柔夷,柔若无骨的素白,是从未触及过的绵软,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他仿佛是在握住一件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而又虔诚万千。

    夏子衿甜甜地笑了起来,与夏晟卿四目相望,恍若苍茫大地静若无物。

    雪地之中,一对相牵的身影踏雪前行,在平整的纯白上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足迹。

    二人双手相牵,虽面若平常,一颗心却都扑通扑通地跳动,这样冷的天气里,一双紧握的双手格外暖。

    夏晟卿侧头看向垂眸在雪地里的夏子衿,从眉头到唇角,都是他喜爱的样子,他自己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让夏子衿住进了心里去,只是这一进去,便牢牢地印刻了,从此以往不论朝夕,便只想陪在她一人身旁。

    “晟卿在想些什么?”夏子衿歪过头来启唇问道,发间的钗环叮咚作响,胜过丝竹无数。

    他另一只手捏了捏蜷在手心中的拇指,竟有些面色发红起来,咧开一个笑容,看向夏子衿的双眼中去。

    “想着心中所想能否得偿所愿。”他道。

    夏晟卿的心思很简单,能与夏子衿携手百年便是他心中所想,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他的身世,他的使命,还有他最大的秘密,他通通会告诉夏子衿。

    若是到时她还愿与他共结连理,便是他此生大幸。

    忽地,远处一声咻咻的声响窜像天际,划破了夜空的云霄,扶摇直上。

    二人应声看去,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上嘭隆一声巨响,便炸开了一朵朵色泽光丽的礼花。

    “公主,是烟火。”夏晟卿缓缓道,从阳澄大殿的方向升起的烟火万千,照亮了这一整片被茫茫大雪覆盖的土地,既是鲜亮的,亦是耀目的。

    “又一年了。”

    夏子衿拢着大袄,耳旁皆是烟火的嘭响声。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夏晟卿,烟火的冷光在他面上映照出绚烂的光斑,熠熠生辉,皎皎胜月。

    佛堂暗房之中,月静安坐在楠木靠椅之上,美目瞪得浑圆,她将手中的皮鞭在赤裸上身跪立的夏晟卿身上抽出了一道血痕,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之上。

    “晟儿,你是长本事了不成?从前你从未忤逆过为娘,方才那丫头与为娘谈话之时你为何要插手进来搅和!”

    夏晟卿闷哼一声,冬日里头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本就十分冷人,鞭笞的伤口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更是刺痛了几分。

    “娘……公主她不过是想寻一个帮手除去越贵妃与夏子琦,与我们的目标并不相同,又何必多费周章。”他如此说道,低垂着头颅,声音沉然。

    月静安从鼻子里哼出一气,淡淡地转着眼珠子道:“别以为为娘不清楚你的心思,你是怕为娘利用了你的心上人,或者是伤了她去,是也不是?”

    夏晟卿垂头不语,已然是默认了的。月静安要报仇的疯狂他比任何人都一清二楚,对于亲生子的他,月静安尚且都动则打骂,他没有一丁点把握敢保证月静安会不会对生为明圣帝女儿的夏子衿做如何。

    “真是心思大了不由娘。”月静安将手中的鞭子丢在地上,拍了拍尘袖起身,“为娘不会对她如何的,你且放心便是。”

    夏晟卿又怎能放心,不是他不相信月静安,只是宫中诸多双眼睛,一步错步步错,他不想要让夏子衿冒这个风险,因为他明白,若是到了险恶关头,月静安不会管她死活。

    “娘,我不想把公主扯进来这些事情里来。”

    月静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半蹲下身子扶着夏晟卿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既属意于她,她迟早都要知道你的身份,难道你想要瞒着她一辈子不成?晟儿,为娘比你要清楚女子的心思,若是到头来那个丫头发现你欺她良多,才真真正正会与你生分了,你可明白?”

    夏晟卿握着拳头,心头是无限的挣扎与摆动,他不想要让夏子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却也不想要有朝一日看见夏子衿对他失望透彻的神色,如此抉择,他又要如何。

    “晟儿,你且听好了,娘做了这样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好,你是咱们金莱的皇子啊!怎能甘心屈居在那狗皇帝之下永远用太监的身份活着!”月静安摇晃着夏晟卿的肩膀,有些疯狂地鼓动着他,“是夏重害得咱们家破人亡,是夏重亲手杀了你的父皇!咱们要做的是为你的父皇报仇,为金莱王朝光复!身为金莱的皇子,你怎能只顾儿女私情而不认清自己的使命!”

    月静安的眼中带着期盼与热血之意,在她的心中,夫君金莱王便是她的天,只是夏重这个贼人毁去了她毕生的幸福,她怎能不恨。

    夏晟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是她亲自将他送进的皇宫,是她千叮万嘱要他从小小的内侍一步步爬到明圣帝身旁做总管太监,这一切全然都是月静安的吩咐,如今又来说他愿不愿做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用太监的身份活在世间,遭受良多讥讽与不屑,只有夏子衿这样一个女子,愿意亲近与她,也只有她,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受到想要与人携手白头的念头是怎样一番滋味。

    “为娘说的,你可都听进去了?”月静安平静下来,起身抚摸着夏晟卿的额发,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情,“好孩子,不要轻举妄动,你若真心要娶她,那丫头终归是要和咱们站在一边的,如此这般,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区别?”

    夏晟卿没有言语,月静安已经毅然决然定下的事情,他无法改变,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拼尽他的所能,保护好夏子衿。

    除夕夜宴过后的清晨,宫中也一派呈祥,四处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宫人们一早便起来在路面上扫洒,将夜晚的积雪扫去,露出了青色砖石的路面。

    大年初一是新年里头的头一天,各宫中皆是人人新衣覆体,对旧年之中有功的宫人们例行赏赐。

    墨生园中也不例外,夏子衿早膳用过什锦八宝粥,便整个人暖烘烘地,她双手插在袖袋里头,正襟危坐在靠椅之上,墨生园中的宫人一个个排着队过来拜年行李,每有一个宫人进屋行李,夏子衿便会点头令人起身,再由小葵递上一个红包。

    “奴婢赵氏向公主拜年,恭祝公主新春吉祥,来年乐呵呵!”

    厨娘赵氏身子有些微微胖,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对夏子衿磕了一个响头,和善的面庞上也是挂着令人舒心的笑容。

    “赵姑姑起身吧,本公主日日吃着你做的手艺,也极是合口味的,日日院子里头你醒得最早,新年里的膳食也还要劳烦你多多用心。”

    夏子衿浅笑着点头,转头看了小葵一眼,小葵便立刻会意为赵氏递上两个红包。

    领了双份的赏赐,赵氏自然是有些受宠若惊,她诚然地拜地道:“公主,奴婢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办事,着实担不得公主一声辛苦,人人都只有一份赏赐,奴婢怎敢一人占了两份去!”

    这赵氏也是一个老实人,夏子衿伸手将她从地上一扶道:“你且收下便是,第二份是给鸣儿的压岁钱。”

    琦君的女儿已交给了赵氏抚养,赵氏孤家寡人,自然对这样一个身世可怜女娃娃爱进了骨子里,养母女二人如今都在这墨生园中相依为命着。

    “鸣儿也满周岁了,该要裁剪些新衣服,花销也会大些,你如今是她的母亲,便多多为她操持罢。”夏子衿拍了拍赵氏的手背,柔声道。

    一番真心言语不免让赵氏动容,她感激涕零地对夏子衿又是一拜,这才安心收下了两份比寻常宫人都要沉上几倍的红包。

    “奴婢替鸣儿谢公主隆恩!”赵氏慷然道,心中对夏子衿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夏子衿点头道:“去忙吧。”

    赵氏谢恩下去以后,夏子衿便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大年初一虽说是一个喜庆日子,只是她这个心老之人,也并未觉着有多热闹洋洋。

    “公主,这会儿子还早,午膳是在自己宫里头用的,公主若是困了便去睡个回笼觉罢。”小葵跪在软垫上头,替夏子衿捶着小腿道。

    “既起来了便不睡了,日日贪睡人都要睡懒乎了去。”夏子衿笑了笑,食指轻点着小葵的额头道。

    小葵吐了吐舌头,小模样甚是俏皮,过了新年小葵也长了一岁,十七的年纪虽说在女子里头已经算不得年小了,只是宫中有明令规定,宫女到了二十二岁才方能自主决定是否婚配,小葵是她的贴身丫鬟,却也是皇宫里头的人,得守着这规矩。
正文 第五十一章过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你若是日后瞧上了心上人,便与本公主直说,虽说宫规不可违抗,好在父皇对本公主也算是好的,本公主去求父皇赐你提前婚配,也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夏子衿扶膝道。

    小葵却是蓦地红了脸,嘟囔着道:“公主又拿小葵打趣了,小葵才没有什么心上人,能一生一世留在公主身边伺候公主,便是小葵莫大的福分!”

    夏子衿知晓她的忠心,心中宽慰,却是捂着帕子轻声笑道:“在本公主身边一生一世可怎么行,女子终究是要嫁一个真心疼人的丈夫,才不会白白走这人世一遭。若是遇不上良人便另当别论,若是遇上了,难道本公主还能拦着你不成?”

    “公主越说越没正经了!说得小葵好似恨嫁一般。”小葵低低地垂着头,手在夏子衿的小腿上敲动着,粉红的脸蛋煞是可爱。

    小桓子立在门边,也是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本公主怎么不正经了,你若不想嫁人,莫不是要和小桓子一同做个伴陪着本公主。”夏子衿揶揄道。

    这两个欢喜冤家平日里就爱斗嘴,她是走过人世一遭的人,自然知晓小桓子对小葵是有些心思的。只是小桓子毕竟是宦官,她嫁夏晟卿是出于自愿,却无法左右小葵的心思,若是小葵无意与宦官做对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小葵听得夏子衿这样说,脸上的红更是深了一层,似是赌气道:“奴婢才不要和小桓子那愣头青做伴,他就会和奴婢斗嘴,也不知道让着奴婢几分。”

    小桓子摸着脑袋搓了搓,小脸沮丧了起来,心中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夏子衿噗嗤一笑,也是她多虑了,二人皆是懵懵懂懂的孩童性子,这一对冤家,且让他们自己处着便是。

    “小桓子,过来。”

    她向立在门口的小桓子招招手道。

    小桓子应声而来,跪立在另一侧,拜身道:“公主有何吩咐!”

    夏子衿从袖袋里头掏出两份用红纸细细包着的红包,分别为小葵与小桓子准备,里头各是六张一百两统共六百两的银票。

    “你二人是我最贴心的宫人,本公主向来厚待本分伺候本公主的下人,他们人人都赏了银子,你二人自然是不能免了的。”说着,夏子衿便一手递出去一个。

    手里头厚厚的红包让二人不由得都看直了眼,大为受宠若惊。

    “公主,奴才月前才受了公主的恩惠,为弟弟置办了家产,余下的钱财已经够奴才用好些年了,实在担不得公主这样大的红包!”

    小桓子也是在宫里头摸爬滚打过来的,最是清楚这历年各宫赏赐宫人的规矩。扫洒与三等以下的宫人每人可领五两银子,三等宫人得十两,二等宫人得二十两,一等则有五十两。

    夏子衿为墨生园宫人准备的皆是翻了一倍的赏钱,这在宫里头可是独独一份的,得了这样一个出手大方,为人又和善不刁难人的主子,墨生园中的宫人们自然是一个个乐乐呵呵,更加用心做事起来。

    而此刻小桓子捧在手里头的红包虽然不知晓数目,光是分量与厚度也知晓不在少数。

    “是啊公主,咱们跟着公主,平日里的赏赐已经比旁人多了好多去,如今又怎敢受公主这般恩待!”

    小葵是夏子衿贴身侍女,明圣帝每回赏了夏子衿份例,她都会挑一样不违位份又成色好的小玩意送给小葵,如今小葵在宫女一列也是顶顶富贵了起来,从前瞧不起她的外宫宫人人人都羡慕她得了这样好的差事。

    “让你们拿着便拿着,婆婆妈妈地成什么样子不是?”夏子衿摆摆手,钱财对她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于她而言,一颗真心胜过黄金白银千万,能有小葵与小桓子如此真心相伴,她自然不会亏待了去,“你们切记着,在外头你们是墨生园的宫人,在本公主面前,却是将你们当做了亲弟妹,你们对本公主贞忠,有本公主一日,便有你们一日。”

    夏子衿一番肺腑之言令二人感怀不已,皆是对夏子衿深深地一拜。

    “小葵此生只认公主一人为主子,做牛做马,在所不惜!”小葵认真地睁大了眼睛,将夏子衿新交给她的成语也用了上去。

    “奴才也是!此生为公主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桓子也抬头定定道。

    小葵偏过头鼓起了腮帮子道:“你这呆子,学我做什么!”

    小桓子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模样:“我怎的是学你,你说得难不成我说不得。”

    夏子衿捂着额角摇了摇头,这二人又开始拌嘴,真真是没有一日不停歇的。

    屋子里正热闹着,门外又踏进了一人,夏子衿抬目,只见是一身宦装的夏晟卿。

    “公主院子里头好生热闹。”他扬起嘴角,迎着晨光而进。

    夏晟卿生的好相貌,即便是穿着老气横秋的总管侍衣裳,也比让人多了几分精气神去,夏子衿却忽地想起了他只身去江南的那一日,城楼之上长衫束发的夏晟卿,那样出尘绝逸。

    “大年初一怎会不热闹,晟卿来得这样早,是给本公主拜年的不成?”夏子衿挑了挑秀气的弯眉道。

    “皇上晨起吩咐内务府给每位公主皇子送上一份福字帖,我这便给公主先送来了。”夏晟卿道,笑出好看的白牙,“给公主拜年自然好,愿公主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夏子衿听得他好听的嗓音,与微微躬下身子递过来的福字帖,心情便莫名地上扬起来。掩饰不住唇边的笑意,她从袖袋中掏出一物贴放在夏晟卿手心道:“给,本公主赏的。”

    手心触感温润而平滑,待夏子衿收回了手,他才看得真切,那是一块四方大小的玉佩,通体润泽,呈青白色。雕刻成两面圆润中央镂空镶嵌琥珀的样式,上挂系绳下垂穗子,俨然是一件上好的玉件。

    “晟卿为本公主送了衣裳,本公主自然也要回一回礼不是?”她双手并在暖袖之中,一身浅秋香色的鹿绒小袄十分款款动人,“这玉佩是祖母给的,当年母妃留下的东西,许是要给父皇,只是母妃没来得及给便辞世了。如今祖母交给了本公主,本公主便赠予晟卿。”

    夏晟卿眼瞳微微动了几分,如此一说,既是柳妃欲赠给明圣帝之物,如今夏子衿转赠予他,是否是夏子衿侧面地认定了自己也是她的夫君?

    二人心中心知肚明,却又无人说破,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公主,咱们先去忙活了,公主与夏总管说说话罢。”小葵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便朝着小桓子挤眉弄眼一番,二人心领神会,捂着嘴偷笑退出了屋子,又瞧瞧替他们拉上的对门。

    夏晟卿将手中的玉佩放进怀中收好,贴着胸口的玉佩越发热烫起来,看向面色微微透红的夏子衿道:“我定惜之如命。”

    夏子衿含笑点头,只觉着这个年过得比从前都要好。

    大年初一,午膳各宫之人是在自己宫里头用的,晚膳时分宫中各嫔妃与公主则要到皇后宫中用膳,寓意顺和国母,后宫安泰。

    大殿之内,皇后坐在凤坐之上,明黄的交领曲裾外罩同色大袖衫,锦缎之上绣有朱红牡丹与赤色灯光,凤凰口衔露珠,凤羽招展,大气凛然。

    “今日只有咱们宫中的女眷齐聚,大可不似昨日那般拘束,本宫知各位妹妹与公主们皆是劳累了一日,晚膳便放开来些,将本宫的坤宁宫当做自家宫里便是!”皇后如是说着,和蔼的面容看向众人。

    “谢皇后娘娘!”

    众人虽齐齐谢恩,却是万万不敢将皇后的客套话当了真去,如果真有人在坤宁宫中随心所欲地行事,恐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皇后娘娘,嫔妾看今年的后宫小宴似乎太简约了些,这往年里大菜有二十四道,热菜冷菜各十六道,小碟糕点人人有一份。怎的今年光光是大菜便降了三道去了。”

    越贵妃甩了甩帕子捂着鼻,语气不咸不淡道,似乎是对皇后的操持略有异议,“嫔妾看来,皇上是厚待姐妹与晚辈的,皇后娘娘大可不必如此节俭。”

    越贵妃一番不咸不淡的言论明面上说皇后是节俭,暗地里却嘲讽皇后是眼皮子浅显,在不该省银子的地方省银子,小家子气十足。

    皇后哪里听不出越贵妃话里头带刺,她瞥了越贵妃一眼,仍旧端坐着身子,淡淡道:“贵妃妹妹没有当这六宫之主,自然是说得轻巧了,本宫身为皇后,不但要为后宫众人考虑,更要为皇上考虑。”

    “今年江南的水患瘟疫的赈灾与西域边关的粮饷,哪一样不是大笔大笔的银子流出去?国库出去了这么多的银子,咱们身为皇上身后之人,自然是要节俭些为国库减轻些负担。每年的后宫小宴,剩的吃食都颇多,减去几样也没有什么大碍的。”
正文 第五十二章宫妃斗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后一番陈词无疑是讽刺越贵妃眼皮子浅显,只懂得铺张浪费,丝毫不为明圣帝的国库考虑。

    越贵妃与皇后也是斗法多年,皇后虽说不得宠,但胜在治理后宫手段高明,从不偏颇冤错了谁去,后宫在皇后治管下也令明圣帝省下许多后顾之忧。

    而越贵妃却是实实在在的宠妃,她保养十分得当,已年过五十,看上去却比同龄的皇后年轻上十岁不止,诞下了四公主,又是皇长子的养母,位分自然也不言而喻。

    越贵妃被皇后一番抢白,掖了掖帕子,也不做言语,与皇后这么些年的交锋,她早已练就的心如止水,即便是心里头厌恶着,也能在明圣帝面前端着笑意敬重皇后。

    后宫里头除太后外最尊贵的女人开席的几句唇枪舌剑,让众人皆是闭着嘴保持缄默。

    “皇后娘娘,这姐妹们都是饿着肚子,皇后娘娘可别光顾着和越姐姐说话便冷落了咱们去。”德妃坐在右侧第一位,端着手在腹前柔声道。

    德妃向来是中立一派的,她不似越贵妃受宠,也不如皇后尊贵,太子是她所出,母凭子贵地位也十分稳固。

    皇后点头,挥手示意宫人们将余下的菜肴尽数端上,宫人们鱼龙而入,很快便也排开替众人布菜。

    夏子衿坐于公主一列,夏子涵是出嫁女,并不在后宫小宴的行列,于是乎这厢她照旧是一人一桌,倒也十分自在。

    夏子衿的眼神在对面宫妃的行列中扫视,寻觅已久,却并没有发现月静安,不由得有些失望起来,难不成她当真是已经心如止水不问世事,甘心一辈子屈居在佛堂里不成。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雪天路滑,佛堂路途稍远,嫔妾姗姗来迟,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正当夏子衿略感失望之时,坤宁宫殿门外却缓缓走进了一抹湖蓝的身影,只见月静安身着宫装,头戴一只玉兰单簪,十分清淡雅致,与众妃的华贵头饰相比反而多了几分出尘的意味。她挪着步子,对皇后大礼一拜。

    “莲妃请起吧,不必多礼。”皇后道,微微讶异了几分,这莲妃在佛堂里头青灯古佛许多年,除去除夕的夜宴,一般是不出门的,即便明圣帝与她说了许多回要她多出佛堂走动走动,莲妃也只是应下一二却没有后话,怎的今年却肯出来了?

    皇后微微眯起凤眼打量起月静安来,只觉得月静安这一身的装束似乎在哪一处见过,却又想不起出处。

    越贵妃与皇后是同样的想法,眼见着月静安的这副打扮,心中却莫名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月静安谢恩起身,挪步走入席间观顾一阵,却将目光停留在夏子衿身上,勾了勾嘴角走至她身旁。

    “明珠公主可介意本宫与你同坐?”

    夏子衿坦然道:“莲妃娘娘与皇后娘娘无异议的话本公主自然也无异议。”

    皇后点头,示意月静安入座。

    月静安提起裙摆,在夏子衿身旁而坐,她抚平了膝上的裙摆折奏,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样。

    “莲妃娘娘果然是美色不减当年,如此出尘的装扮也只有莲妃娘娘穿来气韵十足了。”夏子衿浅浅地抿了一口桌上的梅子酒,比起除夕夜宴的御液,显然更为润口柔和些。

    月静安拢了拢宫绦,也替自己斟了一杯清浅的梅子酒,斯条慢理地浅尝一口。

    “公主过奖,本宫年华已逝,如今正是公主这般花儿年纪当道的时候,本宫又能与年轻女子们相比拟。”

    夏子衿不作言语,不着痕迹地靠近了月静安几分,用只有二人能够听清的音量言道:“昨日本公主与莲妃娘娘所说的买卖,莲妃娘娘考虑得如何?”

    月静安到底是来了后宫小宴,若是她不来,夏子衿定是要私下里头再去佛堂里寻她一回。

    月静安没有立马作答,只是用帕子印了印唇边几乎近无的酒渍,眼神在大殿中游离着,最后定在皇后下首第一列坐的越贵妃身上。越贵妃正瞧也在打量着月静安,这厢四目相撞,不免尴尬起来,不作表示地又移开了目光去。

    “公主既要谈买卖,自然要拿出些诚意来,否则本宫怎知道公主是不是值得本宫与之合作?”月静安这才淡淡开口,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夏子衿一听也来了兴趣,挑眉道:“莲妃娘娘但说无妨。”

    “每年大年初一的后宫小宴,皇上都会在开席一刻钟后到场,待皇上来了,后宫嫔妃们自然是要争奇斗艳,引得皇上瞩目。公主只需将皇上的目光引到本宫身上来,之后的事情,便不用公主操心。”月静安慢悠悠道,似乎是要存心试一试夏子衿的能耐。

    “这有何难?”夏子衿不以为然,她选中了月静安,自然是因为月静安在明圣帝心中的特殊地位是其他宫妃无法比拟的。

    “那本宫便拭目以待。”

    小宴之上,公主们一般都是不言语的,只因为小宴多为宫妃们争下这新年里头第一个侍寝之夜的战场,谁若在小宴上崭露头角,明圣帝便会为之侧目。

    而近三年,每年的初春侍寝都由越贵妃一人揽下,这也是越贵妃扬眉吐气的缘由之一,人人都道越贵妃年过半百,却还能盛宠不衰,定然是深通房中术,将明圣帝伺候得欲仙欲死。

    “皇上驾到!”

    正当众妃子兴趣缺缺地吃着菜等待銮驾,便听得坤宁宫大殿门口响起了宦臣的朗朗之声。

    众人连忙整顿衣裳与发髻钗环,在明圣帝踏进大殿的那一刻款款福下身子齐声道:“皇上金安!”

    明圣帝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双手背后便踏上台阶,撩起衣袍便坐上了凤坐旁边的龙椅。

    “皇上来得正巧,臣妾方才还与德妃妹妹说着,若是皇上再不来,便要巴巴儿地去请了!”皇后替明圣帝脱下肩上的大氅交给了身后的小夏子,笑道。

    “哦?爱妃如此关切朕,朕待会儿定要与爱妃喝上几杯。”明圣帝爽朗笑道,与德妃说着,花白的胡子随着话音一颤一颤。

    “臣妾遵命!”德妃嫣然垂目,四十余岁的年纪却也看不出有几多的岁月痕迹。

    “皇上,您光顾着与德妃妹妹说话,怎得连看也不看臣妾一眼。”

    一声柔中带酥的嗓音朝着明圣帝抛去,只见越贵妃将手中方帕一甩,掩面打趣道,眼波如秋水娉婷。

    “哈哈哈,朕这才踏进坤宁宫片刻,哪里是顾得过来的?”明圣帝显然心情十分好,对于越贵妃的痴娇也欣然接受。

    越贵妃提起裙摆施施然起身,一步一迈地踏上台阶,行至明圣帝身旁娇声道:“那皇上现在可看仔细臣妾了?”

    越贵妃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明圣帝去。她的衣裙皆是由冬日芳香花卉提取的新鲜香料焚过后仔仔细细地熏过一遍,这样近的距离便是将香味都闻了去,不淡不浓,不腻不俗。

    “你这张脸朕已然是看了十几年,又怎么不仔细。”明圣帝对于越贵妃的娇言很是受用,哈哈大笑一声伸手在她面庞上轻轻掐了一把,“便在朕身边坐着吧。”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众宫妃们眼见着越贵妃如此大胆而娇纵的言论举动,却引得明圣帝邀她入座身旁,不由得捏紧了拳头不平起来。

    几个不甘示弱的宫妃也连忙出声与明圣帝搭话,生怕今年的新春恩宠又被越贵妃独占鳌头去。

    夏子衿与月静安坐在右侧的中后位置,加上她二人的衣裙皆是素色,不太惹眼,这会子众妃争奇斗艳的时刻,更是在人后默默无闻。

    月静安不紧不慢地饮着杯中的梅子酒,淡淡地看了夏子衿一眼,面前的菜肴也是一口未沾,这种场合之下,满桌的珍馐菜肴也不过成了摆设。

    夏子衿自是感受到了月静安的注视,明白是该她出手的时候。

    夏子衿回应给月静安一个稍安勿躁的神情,素手提起酒壶,替自己面前喝空的玉杯斟满了一杯梅子酒,缓缓用手托起,往月静安面前送去。

    “莲妃娘娘,本公主敬你一杯……哎呀,怎么撒了!”夏子衿提高声量惊呼道,在向月静安敬酒之时手腕轻轻一歪,便极有技巧地将酒水撒在月静安膝上,避免洒落在前襟这般位置,这样不至于在御前失礼了去。

    月静安眼波一动,自是明白了夏子衿开始了动作,也勾唇配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妨,便于夏子衿两人装模作样地擦拭起膝上的酒渍。

    二人的动静果然是吸引了在与众宫妃言笑的明圣帝,他抬眼看这一席列来,原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看清了夏子衿身旁之人后却瞳孔一缩,整个人发愣起来,不由自主地恍惚喃喃出声。

    “静澜……”

    听见明圣帝的这一声轻唤,越贵妃与皇后心中皆是咯噔一声,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方才见到莲妃之时觉得她的装束似曾相识,未曾想到,那竟是与死去的董妃月静澜如出一辙!
正文 第五十三章莲妃复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的低声呢喃让皇后与越贵妃心惊,却全然在月静安的预料之中。她本就与月静澜是亲生姐妹,容貌有六七分的相似,今日这般打扮一番,远远看去可不就是与月静澜无二了。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之中,明圣帝起身向夏子衿与月静澜一列走去,眼中的愧疚与懊悔之情像潮水一般铺天盖地,一个缠绕了他十年的身影仿佛在面前出现了。那一抹湖蓝,是令他午夜梦回也会怅然长叹的身影,更是令他包含自责愧疚的唯一。

    “静澜……”

    “皇上。”待明圣帝走进身旁,月静安才施施然起身,低头对明圣帝福了福身子,音色淡淡道,“臣妾是静安。”

    明圣帝只觉得恍然如梦一般,面前的月静安与记忆中的月静澜相重叠了起来,怅然之感油然而生,心口一处位置隐隐作痛。

    他明了地点了点头,脸庞上闪过的一抹悲伤未曾逃过夏子衿的眼睛。

    明圣帝怕是真心爱过月静澜的,亲手被自己杀死的心爱妃子,如今在面前“出现”,怕是再心智坚定之人,恐也有恍惚乍然之态。

    “在佛堂里可还习惯?”明圣帝握着拳咳嗽了两声,这才从乍见故人的惊然中缓过神来。

    “回皇上,臣妾诵经参拜佛祖多年,早已习惯暮鼓晨钟,与青灯古佛相伴。”月静安微微一笑,如弱柳扶风,长年浸在那檀香袅袅之地,自然也多了许多说不尽的气韵来。

    越贵妃心头冷冷一笑,月静安若是当真习惯了在佛堂里头当个姑子,今日又到坤宁宫里来做什么?况且月静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模仿了月静澜的打扮装束,更是让越贵妃心中坚定了她是有意在明圣帝面前露脸。

    “见你气色不错,朕便也放心了。”明圣帝如此说道,目光未曾从月静安面上移开去,当年他对月氏姐妹一见钟情,虽说月静安不及月静澜的才情,却胜在容貌更为美艳,即便是如今风华逝去,也只是多了岁月给予的稳重与成熟。

    越贵妃见明圣帝的一腔心思已然被月静安吸引,自然是不甘心的,提着宫裙便迈步行至明圣帝身旁,伸手挽住明圣帝的胳膊娇声道:“皇上,怎光顾着和莲妃妹妹说话,臣妾与众姐妹们还等着与皇上您对饮呢。”

    月静安闻言只是寡淡一笑,身子便后退了半步,曲膝道:“皇上请上座。”

    她半分疏离半分清雅的模样与月静澜无二,映进了明圣帝的眼中,泛起波澜阵阵。

    “朕也许久未与你说话了,小宴之后,静安可愿到乾清宫中与朕话话家常?”明圣帝如是说,眼下他只看的进月静安一人去,即便是盛宠如越贵妃,在帝王心思面前,也毫无办法可言。

    明圣帝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如今对着月静安竟如此心平气和,甚至连招幸也说的如此委婉,实是令众人大为所惊。

    “皇上盛情,臣妾自当遵命。”月静安柔声言道,面上依旧是那副清雅的模样。

    明圣帝听她如此言却心中喜悦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每每要与月静安独处,她便是三言两语地推脱开去,甚至请示搬到了偏远的佛堂之中不问世事,即便是明圣帝心中有她,长此以往也渐渐单薄了去。

    而如今这个冷美人主动敞开了心扉,明圣帝又怎不欣喜。

    众宫妃心中皆是长叹一声,精心打扮了一整日,为的便是在小宴上引得明圣帝瞩目,可如今半路杀出来一个莲妃,只几句话便将明圣帝的心思招揽了去。而越贵妃更是咬着一口银牙,眼色深沉地盯看着月静安,倒是她小看月静安了,一手以退为进的手段耍的不可谓不妙。

    夏子衿在一旁观望,将明圣帝与越贵妃的神情尽收眼底,勾唇一笑,这一场好戏,到了开场的时候了。

    因着莲妃月静安的半路杀出,接连三年夺得新春第一夜侍寝的越贵妃终是退下了蝉联席位,人人听闻明圣帝将莲妃又重新捧在了手心之中,这一回莲妃冒尖,今后的大莱后宫,是否要重新洗牌,也都未可知了。

    夏子衿立在窗花后头,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拢紧了身上的披风。

    “乾清宫那头如何?”

    “公主,皇上这会儿子正和莲妃娘娘用着午膳,听奴才在乾清宫里头当差的弟兄说,皇上昨夜与娘娘就寝之时,屋子里仿佛是传出了皇上的……哭声……”小桓子躬身立在一旁,说这话压低了音色,自己也觉十分忌讳。

    夏子衿笑了笑,心中明了,怕是月静安那张和月静澜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在夜里更能让明圣帝恍惚动容起来吧。明圣帝即便是爱着月静澜,后来也为了大局亲手下令杀了她,如今佳人已逝,又如此感伤缅怀,不由得令夏子衿深觉讽刺。

    “你且继续替本公主观望着,一有什么动静便报于本公主。”夏子衿迈步至火盆边上,将有些微凉的双手放在上头搓动烘热。

    小桓子点头,应声退下。

    如今月静安那一头是起步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待时机,等待月静安在明圣帝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便可以着手将越贵妃的权势地位一点一点抽掉。

    冬日里的日头落得很快,大年初一的后宫小宴揭过去一页篇章,莲妃便算是真真正正出现的众人的视线之前。从大年初一夜起,接连三日,每夜佛堂之前都停着凤銮春恩车,将沐浴焚香后的月静安送往乾清宫之中。

    凤銮春恩车的铜铃声阵阵,穿过寂寥陇长的皇宫大道,踏起积雪翩翩。那清脆的铜铃声在雪夜之中仿佛传遍了整个东殿,击在每一个待宠而望月的宫妃心上,却悠悠然远去,终是不闻。

    月静安披着长至脚踝的月白长袄,厚实的锦缎棉包裹住清瘦修长的身段。她缓缓迈过步子行至灿金漆身的两人高佛像之前,将手伸入佛像背后,按动某处,佛像旁的地表便哗啦打开一扇暗地门。

    月静安曳步而下,在寂静干燥的地下暗室之中慢步行走着,踩动起阵阵回声。

    “夫君,你在黄泉路上可还寂寞?”她停步在那尊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牌位之前,一双素白的手抚摸着上头有些磨损的金漆,上头清晰可见金莱王夏铭瑞之位几个大字。

    “如今夏重那狗贼当道,妾身不得不委身于他,才能暗中培养咱们的孩子,待到时机成熟之日定能将夏重一举歼灭,为你报仇!”

    月静安拿起桌上的白烛与短香,擦开柴火点燃,暖光跳动的烛火与猩红的香点在漆黑的暗室之中无比耀眼。

    “如今正是大事成功路上最为艰难的日子,求夫君在天之灵,保佑妾身行事顺利,早日光复我金莱王朝!”她双手合十,持着短香对金莱王夏铭瑞的牌位虔诚三拜,插于瓷鼎之中。

    短香的火点燃烧着,猩红的点在暗室之中上冒出缕缕白烟,月静安便看着那短香燃烧着,仿佛是想起了与金莱王恩爱蹉跎的年岁,冰冷的面容露出一丝难见的温柔。

    “娘娘。”

    月静安身后走进一人,双手并和在小腹,低下头对她一拜。

    月静安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寡淡清冷的面貌。

    “茯苓,你来得正好,本宫有十分要紧的事吩咐你去办。”

    名为茯苓的女子低垂下头,言道:“娘娘有何事尽管吩咐奴婢,能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荣幸。”

    月静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动步子缓缓道:“如今晟卿和夏子衿那丫头凑在一起,是整颗心都扑上去了,为了那丫头,甚至不息忤逆本宫。本宫已和夏子衿达成了协议,一同对付水嫣然那贱人,但晟卿一心袒护那丫头,定然会从中作梗,你便替本宫盯着晟卿,切莫让他坏了本宫大事。”

    茯苓眼皮子有些许浮动,听得夏晟卿已对夏子衿有了真心,面上闪现过一瞬的失落。

    月静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上前一步靠近了茯苓,侧头道:“本宫知晓你对晟卿的心思,你切放心便是,身为金莱王朝的宫人,待本宫与晟卿光复了前朝,晟卿便是新金莱王!”

    她挑目看着轻轻咬着唇瓣的茯苓,声音带上了几分蛊惑。

    “你是宫人的身份,却也有功于复兴金莱王朝,介时本宫定然会做主让晟卿将你纳入后宫之中,封一个淑妃,可是满意?”

    茯苓睫毛轻颤,脑袋里构想一片光明的未来。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若月静安不做主,她是没有资格妄想什么的。想要靠近夏晟卿的身旁,她只有死心塌地拥护月静安,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无二的选择。

    “茯苓谢娘娘恩典,必定竭尽所能,为娘娘效劳!”她诚然道。

    “你且去吧,凤銮春恩车就要来了,莫要让人见你在本宫这儿。”

    月静安轻轻留下了一句,戴上了身后披风宽大的帽子,踏出暗室。

    茯苓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捏紧了手心,从地下室的暗道之中悄悄潜出了佛堂。
正文 第五十四章波澜暗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宫南殿的一角,三进三出的小院子之中,夏晟卿在书房的宽桌之上执笔记录着什么。

    自从江南治水明圣帝赐了院子给夏晟卿,他便住进了这小院子里,虽说比不得东西大殿里头的宫殿那般大气华贵,却也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他一人居住,是足够大的了。

    书桌上摆着的是一张画有皇宫全貌的地形图,夏晟卿执笔用赤墨在几处圈上红圈,记录上时辰与刻,细细比对,良久才动了毛笔,撑手在桌上思考起来。

    明圣帝是个多疑之人,每一日去了哪一处宫殿,去了几个时辰,他都在心中盘算好,绝不会离开乾清宫超过三个时辰。夏晟卿想要替月静安找到前世金莱王的玉玺,就必须潜入明圣帝的御书房之中。只是没有人知道明圣帝究竟将前朝玉玺藏在何处,夏晟卿若是贸然行动,定会打草惊蛇。

    夏晟卿此刻便在脑中思量着最合适的时机,既不能引起明圣帝的怀疑,又要有足够充裕的时间躲避过侍卫与御林军,潜入御书房再安全出来。

    房门噔噔地被敲响,夏晟卿抬头看去,警惕道:“何人?”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喏喏答道:“是奴婢……茯苓。”

    夏晟卿心中放下,却也还是将书桌之上的图纸整齐叠放着藏好,才迈步走向门边,将茯苓放进屋子里。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夏晟卿探头看向门外,确定茯苓身后没有其他人跟随,这才合上了书房的门,淡淡道,“娘不是让你守在越贵妃那里当差吗,若是让人瞧见越贵妃宫里的人到了这里,定是说不好的,以后若有事娘她自会通知于你,便不必到我这里来了。”

    “九皇子……”茯苓抬头看着夏晟卿,那张面目如玉的容颜,寒星彼芒的眼眸,是她心心念念所向,若是能有朝一日靠近他,该是多么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夏晟卿皱了皱眉了,沉声道:“茯苓,我说了多少次,在大莱宫里千万不可大意,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我们的身份便藏不住了。不论人前还是人后,都叫我夏总管,你可明白?”

    茯苓咬着唇瓣轻轻点头,靠近了些夏晟卿身侧,缓缓言:“娘娘已经命奴婢从越贵妃宫里出来了,今后奴婢便跟在九……跟在夏总管身侧。”

    她这样一说,夏晟卿自然是明白了月静安的意图,她怕是害怕自己将底牌抖落出来说与夏子衿知晓,这才急忙派了人来监视自己。

    “我不用人跟着,你且回越贵妃身边去盯着她便是。”

    茯苓哪里肯再回去,提起宫裙便跪地软声道:“夏总管别让茯苓回去,茯苓受娘娘的命令,若是私自离去,娘娘定会怪罪!”

    说着她便是低垂下眼眸,十分为难无助的模样。

    夏晟卿拗不过她,又不好出言责怪,只能暂且应下,再找机会将茯苓给送走。

    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想到,不久后,茯苓的存在会给他与夏子衿之间,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过完了年初三,宫中的热闹气氛也渐渐消停了下来,停假三天的早朝照常进行着,而众人却只见明圣帝面色红润心情十分地好,都道是莲妃月静安的功劳,自后宫小宴后,明圣帝便日日招了月静安至乾清宫中侍寝,其恩宠比之越贵妃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是夜,夏子衿正于墨生园之中,她静静听着跪在下手的宫人说完了事情,指腹磋磨着手帕上绣花的纹路,缓缓道:“既是莲妃娘娘吩咐你来与本公主说这些,那么娘娘的意思是要用她自己做诱饵,将越贵妃拖进局里不成?”

    夏子衿回味着方才莲妃的侍女与她所说的言语。月静安如今正在盛宠之下,若是说越贵妃或者宫中妃嫔因此对月静安心存不满怨恨,是难免的,只是越贵妃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在这后宫之中浸淫已久,又怎么会轻易出手对付月静安。

    “莲妃娘娘转告公主,越贵妃对不对付娘娘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如何让皇上相信越贵妃在对付娘娘。”宫女低垂着眼眸道。

    “公主只需在一旁适时添一把助力,挑起宫中舆论,让人人以为越贵妃心胸狭隘容不下娘娘伺候皇上。”

    夏子衿明了地点了点头,这月静安也是个心大之人,旁人都要躲着越贵妃讨恩宠,她却偏偏要大张旗鼓地让越贵妃记恨上她,若不是没有后招,月静安也不敢这样轻举妄动。

    “行了,本公主晓得,你回去向莲妃娘娘回话便是,替本公主告诉莲妃娘娘,定会办得妥帖。”夏子衿双手拢在暖袖之中,对地上的宫女淡淡道。

    宫女应声起身退下,却在门口与进门的小葵面对面撞上了,险些撞翻了小葵捧在手中的托盘。

    “悠着点!”小葵扶正了手中的托盘,略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宫女躬身行了个礼,便小跑着退出了屋里。

    “公主,方才那人是咱们院子里头的?小葵好像从未见过。”小葵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端出里头的糕点与琉璃壶中热腾腾的麦茶,立起杯子便倒了一杯麦茶捧着递给夏子衿。

    夏子衿接过茶水,隔着杯子也能感受到热烫烫的温度,她轻轻抿了一口,熟麦子的淡淡的甜与茶汤的微涩融合在一起,全数钻进味蕾之中。

    “是莲妃宫里头的。”夏子衿道,“如今本公主与莲妃联手,以后少不得也要多有往来。你在这墨生园中也切记要擦亮眼睛去,如果有别宫的探子或者跟在莲妃派来的人身后的尾巴,便替本公主打发干净了去,若是让人知晓本公主与莲妃的关系,那就不好了。”

    小葵点点头,替夏子衿捏着肩膀,手上的力道不轻也不重,是正正好,夏子衿也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扳倒越贵妃终究是不易的,好在她日子还长着,慢慢来便是。

    大年初六,明圣帝携着皇后与众妃前往宫外的护国寺上香以祈求来年天下安泰,民生安乐。越贵妃、莲妃、德妃、贤妃几位位份高的宫妃皆有各自的銮轿,位份低一些的宫妃则要几人合坐一辆轿子。

    皇帝与妃嫔们前往护国寺上香,宫中的各公主与皇子则留在宫中。御花园里,宫中的公主们皆是带着自己的奴仆在花园里头采摘新鲜的花卉,以用来制作花饼,应对元宵夜晚众公主斗艺博饼的大宴。

    夏子衿与小葵等墨生园的宫女们埋头在茉莉花丛之中,小心地将那一朵朵柔嫩洁白的小朵儿从茎叶上掐下,轻轻放入手腕上挎着的藤篮之中。

    “都给本公主仔细些着!要采最好最香的花,若是让本公主看见谁猫腰偷懒,统统鞭子伺候!”夏子衿与墨生园中人正采着茉莉,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嚣张跋扈的呵斥之声。

    夏子衿轻勾嘴角,这熟悉的声音不是夏子琦又是谁?她正愁着要如何利用夏子琦一番,夏子琦便自己送上门来了,真真是天公作美。

    “四姐姐。”

    夏子衿起身,将手中的花篮递给了小葵,悠悠然地往前走了几步,对夏子琦问了一个安。

    夏子琦转过头来,看着含笑自若的夏子衿,便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扬起了头颅高傲道:“真是晦气,走哪儿都能碰见子衿妹妹,这片茉莉花园子本公主已经看上了,你一卑贱之身去还参加什么博艺大宴?收拾好东西滚回你的墨生园便是。”

    夏子衿听得她这样的辱骂,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夏子琦,天真烂漫道:“四姐姐说什么,子衿竟一句也听不懂呢。咱们同为父皇的女儿,为何四姐姐能去得博艺大宴,子衿却去不了?”

    夏子琦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双手插合抱臂道:“与你一同出现在大宴上,乃是本公主的耻辱,你一届风尘之地出来的卑贱之躯,又怎敢和本公主相提并论?”

    “四姐姐……”夏子衿垂下眼帘,仿佛是真的被夏子琦的话语中伤了一般,咬着唇瓣喃喃道:“子衿说到底也是四姐姐的妹妹,四姐姐怎能这样对待子衿,莫不是因着贵妃娘娘在父皇面前得宠,四姐姐才如此看不起妹妹。”

    夏子琦未曾听出夏子衿话中真意,还以为她是当真服软难过,心中更是得意起来,轻哼一声扬着下巴睥睨着夏子衿。

    “那是自然的,我母妃是父皇面前第一得意人,本公主身为宠妃之女,身份高贵,又怎是你比得了的?”

    夏子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盯着夏子琦得意的神色缓缓道:“四姐姐恐怕得意得太早了吧,如今那莲妃娘娘才是最为炽手可热的,父皇接连宠幸了莲妃娘娘五日,怕是这份恩宠,越贵妃娘娘还未曾有过吧?”

    夏子衿略带幸灾乐祸的语气令夏子琦十分不悦,她嗤笑一声,朝着夏子衿翻了一个白眼道:“那个佛堂里头出来的姑子,不过是仗着父皇贪几天新鲜罢了,比起母妃,她还差得远了去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小葵看见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摇了摇头叹气,却又不言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夏子琦心里百痒抓挠一般。

    “你要说什么就给本公主快说,别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惹人讨厌!”夏子琦冷哼一声,双眼下斜。

    “四姐姐,不是子衿吞吞吐吐,只是同为姐妹,四姐姐既以为越贵妃娘娘能永葆盛宠不衰,子衿也无话可说。”夏子衿幽幽道,抛给了夏子琦一个深意的眼神,便转身做状要走。

    夏子琦又哪里肯她这般话说了一半停住,张开双臂便拦在夏子衿面前,张扬道:“我母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连皇后娘娘也得给母妃几分面子,自然是莲妃比不得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子衿的话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四姐姐既心中自信凛然,又何须子衿多话?”夏子衿如是说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存心要和夏子琦兜兜圈子。

    夏子琦自然是不肯让她这般,拦着的双臂依旧没有放下。

    “难道你认为莲妃区区九嫔之列能够胜过我母妃从一品的贵妃位份?”

    夏子衿侧头看向自信蓬勃的夏子琦,眯着眼睛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前倾,靠近她耳旁道:“现在自是比不过,只是四姐姐,来日方长,你既知道西菀院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就该知道莲妃那张脸与她的身份究竟是何种的优势,她既一出佛堂就揽下了父皇独宠,以后也能凭着父皇独宠一份的恩荣一越而上,四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见了西菀院,夏子琦的面色也有些许沉重了起来,她是越贵妃的女儿,自然知晓董妃的病究竟是怎么来的。

    如此一来,夏子琦也不免有些动摇起来,若是莲妃当真能凭着与董妃相似的面容越过了越贵妃去,越贵妃失宠她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有所下滑,她今后又如何在众人面前立威?

    夏子琦的动摇与迟疑尽在夏子衿的意料之中,她用帕子掩面而笑,在夏子琦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介时妹妹便等着看,越贵妃败落在莲妃娘娘手上,四姐姐你还如何能耀武扬威。”

    说罢,夏子衿也不管夏子琦瞬间变换的脸色,迈着步子与小葵相视一眼,便带着墨生园中众人潇洒离去。

    她与夏子琦本就是无法缓和的对立关系,既然如此说上几句激将的话又有何不可?

    “你这个贱丫头得意什么,你且等着,有本公主母妃一日,定要将莲妃踩在脚下!”

    身后传来夏子琦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夏子衿却弯起嘴角。夏子琦终究是一个空有坏心却性子娇奢沉不住气的女子,越贵妃心机深沉油盐不进,她便从夏子琦身下入手,终归母女一心,夏子琦沉不住气做了任何事都会被算到越贵妃头上去。

    她且等着看,夏子琦如何自乱阵脚。

    南殿小院之中,夏晟卿扶着额头撑在桌上,十分无奈地看着双手交合在小腹前垂头立在一旁的茯苓。他有一日未曾去见过夏子衿了,他走到哪儿茯苓便要跟到哪儿,就连夜里就寝也自己搬了棉被与软席在外屋睡着,竟是一刻也不让他喘息。

    “茯苓,我不是三岁小儿,你何必要无时无刻地跟着我?”夏晟卿倦然道,茯苓是个死性子,月静安吩咐她看着自己,她就真的一刻也不放过,实在令人烦恼。

    “夏总管,奴婢奉娘娘之命要随身伺候您,怎能玩忽职守?”茯苓垂着眉软声道。

    夏晟卿说她不动,也别无他法,摇摇头便起身要出屋子。茯苓垂眉不语,夏晟卿前脚踏出去,她便后脚跟上,始终与夏晟卿保持着一丈之内的距离。

    “我要去墨生园寻公主,你别再跟着我。”夏晟卿打开房门的手停了下来,几乎是有些忍无可忍茯苓这般密切得令人透不过气的监视。

    茯苓似乎是并未领会夏晟卿话语中隐含着的怒气,生怕夏晟卿丢下自己一人去了,挪着脚步又靠近了几分。

    “夏总管,奴婢是绝不会离开您半步的!”

    夏晟卿本就心中不悦,被茯苓这样无休止地缠着再好的脾性也兜不住了,将手从开了一半的屋门上放开,沉声道:“你若跟着我,我又要如何与公主说你是什么样的身份?难不成与公主说你是莲妃派给我的宫女?”

    “娘派你来是监视我不掺和进她与公主的交易之中,并不是让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对我寸步不离!”

    说罢,夏晟卿便要开门大步而去,茯苓只被夏晟卿这般微怒的冷言冷语震的心口直疼,慌忙拉扯住了他的手臂,委屈道:“茯苓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满意吗?夏总管日日形单影只,公主她是金枝玉叶,又怎么会屈尊来照顾您,茯苓才是真心真意对您的,只要夏总管愿意,茯苓定会无微不至地伺候您!”

    夏晟卿恼怒地将她的手甩开,冷冷道:“我与公主的事情如何你无需过问,你且管好自己便是,再要跟着我,我便亲自将你送回佛堂里去。”

    他薄薄的唇瓣吐出清冷的话语,一点儿也不似与明珠公主说话时那般带着暖暖的笑意,茯苓忽地觉得鼻子一酸,双手从背后圈住了夏晟卿的腰身,贴在他背后小声地抽气,带着一丝哭腔的嗓音绵软而小心翼翼。

    “九皇子为何对奴婢这样冷……奴婢一心一意想要伺候您,不求名分不求功禄,只要能陪伴在您身边便已经心满意足。即便您属意于公主,也不要推开奴婢可好,奴婢只求能拥有您一日的爱怜便是莫大的恩宠……”

    茯苓赤裸裸的宣爱并未令夏晟卿有丝毫的动摇,他抓着茯苓的手腕便要掰开抽身而去。

    “茯苓,你糊涂了,我从未说过任何令你误会的言语。此生我只需公主在侧,不消她人作伴。”

    他的话语让茯苓心如浮萍雨打,纠在一团隐隐作痛,他手上的力度挣脱的力度也一点一点将她环抱的双手掰开。

    茯苓咬着唇瓣摇头,双手更加紧紧地抱着夏晟卿不放开。

    “九皇子,奴婢一颗真心似海,您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小院的走道之中,小葵手提着红木食篮,一双眼睛在夏晟卿的院子里头左看看右看看,咬着食指自言自语起来。

    “夏总管这院子虽也不差,但比起公主的墨生园还是小了些,以后公主与夏总管成了亲,是住在墨生园还是住在这儿呢……”

    想了半天小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摇了摇头不去考虑,将手中提着食篮提至面前深深一嗅,里头的茉莉花饼清甜而馥雅的清香便从缝隙之中飘出来钻进鼻子里去,直叫人甜到了心口。

    “这个夏总管也不知在忙着什么,公主做了茉莉花饼也找不见他人去,还得大老远送到院子里头来。”小葵嘟囔着抱怨道。

    南殿地方离着西殿远,来回一趟也得小半个时辰,好在食篮隔热还算是不错,一会儿端出来保管是热热呼呼的。

    夏晟卿的院子虽不大,也有好些屋子,小葵提着食篮敲了几间屋子皆是空的,手也有些发酸了起来。

    “夏总管,你可在?”小葵一边在走廊里头垂着发酸的手臂,一边出声在院子里头喊道。

    冬日里头的连鸟儿的鸣叫也少了些,宫人们忙忙碌碌的脚步声在大道外头簌簌响动,小葵连唤了几声也未听见有夏晟卿的回应,心想他该是还在明圣帝跟前当差,叹了叹气,绕着回廊一圈就要回墨生园去。

    忽地,她走得靠近一间屋子时却听见里头隐隐约约有人声,她以为是夏晟卿在里头,正要敲门,忽地又停了下来,大觉不对劲,方才那人声,分明是女子发出!

    小葵走路时本就步子很轻,这下更是将食篮轻轻地放在地上,蹑手蹑脚地往门口凑去。

    只见那门仿佛开着一条细细的缝隙,小葵撅着屁股往门缝里头一探,眨巴了几下眼睛,确是将屋子里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屋子里头一个身穿宫女衣制的俏丽女子正从背后环抱着夏晟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一片情深的话语。

    夏晟卿的脸侧着看向女子,看不见是何神情,而二人的姿势在小葵看来确是十分暧昧不清,她瞬间便是怒了起来,捏着拳头将脸往前又凑近了一些,想要看得更清听得更明白,好回去报告公主夏晟卿背后偷吃与宫女做对食的卑劣行径!

    小葵这一伸头,却因为过为激动,额头轻轻触碰到了门面,响起微小的动静。夏晟卿听得门边响动,忽地便转过头来,脸上对着茯苓的阴郁还未消去,蓦地对上了门缝外头的一双眼睛。

    “谁在外面!”夏晟卿呵喊一声,以极快的速度便到了门边,刷地一声拉开了房门。

    小葵身子未站稳,踉跄几步差着向前栽过去,稳住了步子之后才拍了拍膝上的衣衫褶皱,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提起食篮站直起来。
正文 第五十六章撞个正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清是小葵,夏晟卿才稍稍放下心来,屋子里的茯苓面上还垂着泪珠,这会儿见有生人,连忙用衣袖擦了个干净。

    “小葵,你来这做什么?”夏晟卿问道,想起屋子里还站着茯苓,也不免有些头疼。

    小葵见夏晟卿这一副坦荡荡毫不心虚的模样,更是气从中来,插着腰瞪圆了眼睛,仰着头怒道:“奴婢怎么不能来?奴婢替公主给夏大总管送东西,却不想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恐怕今日奴婢不来这一趟,公主不知要被你瞒骗到何时去!”

    夏晟卿被小葵突如其来的质问懵了一会儿,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恐怕是方才茯苓抱着他被小葵看了个正着,有些无奈,正要开口解释,小葵却听也不听,一把将红木食篮塞进了他手中,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屋子捏着拳头看向比她高了小半头的茯苓。

    “你是哪里来的丫头?难道不知道夏总管已经和我家明珠公主有了婚约不成!竟然胆敢和未来驸马做对食,真是不知廉耻!”

    茯苓捏着衣袖,受着小葵怒冲冲的眼刀,几步之外夏晟卿黑着一张脸,不着痕迹地冲她摇了摇头,明显暗含几分警告之意。

    她此刻心中却不似夏晟卿那般害怕被小葵误会了去,而是带有些许侥幸,或许这样一来,她能和夏晟卿扯上关系,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

    茯苓正要开口,却见着三丈之外站着一人,她一身暖白的曳地长袄,狐裘滚边的围领包裹着玉颈,双手拢在暖袖之中,头上的钗环随风叮咚摇曳起来。

    小葵与夏晟卿皆随着茯苓的目光所在方向看去,只见夏子衿静静站在长廊那畔,脸上神色晦涩不明,恐怕是将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公主!”小葵也愣了愣,夏子衿一直跟在她身后,她竟然一点也未发觉。

    夏子衿双眼动了动,缓缓地迈着步子走进三人,扫过夏晟卿,再定格在那名女子身上。

    她见那女子柳腰细腕,身量高挑,姿容虽不是绝色,却也明媚动人,双目顾盼流转,粉唇柔嫩晶莹,鼻梁骨上一点小痣生得恰到好处,平添了几分妩媚韵味。

    长袄的裙尾拖动着地面,夏子衿一步步走进,心中翻滚着一阵阵酸涩。她本是觉着一人在墨生园中也闷得慌,索性也到夏晟卿的居所处走动走动,却不想却撞见了小葵质问着夏晟卿背着自己寻了对食。

    那女子看着夏晟卿的眼神她是熟悉的,那样带着爱恋与期待的目光,她前世不知对林润玉怀了多少回。

    “晟卿,你告诉本公主,她是谁。”

    夏子衿的语气淡薄至极,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可紧紧掐着帕子的手却将情绪泄露得一干二净。

    她是生气的,气着夏晟卿这样的作为,她以为他与别人是不一样,她以为今生求一个安稳,便不用再和别的女子争那一份虚无缥缈的宠爱,难不成是她想错了,难道世间的男人都是一副模样,即便身为宦官也阻断不了要左拥右抱的欲望?

    “她……”夏晟卿有些犯难,不知要怎样去解释茯苓的身份,如果说出她是月静安宫里的人,聪慧如夏子衿,难免不会猜出他与月静安有非同一般的关系。他终有一日会将一切一字不漏地说与她,只是却不是现在。

    夏晟卿迟疑的态度更令夏子衿心里堵得慌,她沉下眼帘一言不发,却已是愤怒漫过了胸口。

    茯苓将二人的反应看进了眼里,她咬了咬唇,看向那位自己心上人名正言顺的赐婚对象,心中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响一翻,便提裙上前,在夏子衿面前跪了下来。

    “明珠公主,求您不要怪罪夏总管……奴婢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卑小之辈,不值得让公主为奴婢与夏总管生嫌隙!”茯苓几句言语将自己与夏晟卿的关系又模糊化了几分,意图便是要让夏子衿心里的怀疑更重几分,若是自己与夏晟卿毫无关系,又何来他们二人的嫌隙?

    “本公主未曾和你说话。”夏子衿淡淡道,看也不看茯苓一眼,只是一双眸子放在夏晟卿面上,眨也不眨望着他的神色,似乎要看一个真切去。

    “她是谁?”夏子衿问了第二遍,耐心与信任皆在中游处徘徊,她只想听夏晟卿亲口说一句,若是她看错了人,便也死心便是。重活了这滚滚红尘一遭,又有什么是看不透想不开的。

    夏晟卿还未来得及作答,茯苓确是抢先一步挪动着膝盖跪到了夏子衿的脚边去,拉着夏子衿的裙角,扬起一双微染雾气的眼眸。

    “公主,奴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与夏总管同为一乡,承蒙夏总管在宫中多番照拂,心生感激之情,这才一步步沦失了心意,对总管心生了爱慕……”她语气咽咽,抬头瞄看了一眼夏子衿,喏喏道,“奴婢自知身份卑贱,断然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想着能为夏总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报答恩情,万万不敢同明珠公主争夏总管!”

    茯苓越说便越是低声下气,轻轻拽着夏子衿的裙角,将柔弱无辜的一面发挥到极致。

    “公主,求您别怪罪夏总管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该管好自己的心意,都是奴婢的错,公主要罚便罚奴婢,与夏总管毫无干系!”

    如若是身为旁观者,夏子衿未必会看不出茯苓一番话是故意而为之,只是现在当局者迷,夏子衿已然是在这件事中失去了主观判断,她一心想着茯苓话中的种种,对于夏晟卿“百般照拂”一个宫女显然是持有愤怒与怀疑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照拂,才会惹得一个宫女将心也许了出去。

    “公主!小葵方才看得真真切切的,这宫女抱着夏总管紧紧地不撒手,分明就是居心不良,还敢说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小葵站在夏子衿的身后,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她瞧着茯苓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在她心中公主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如今有人竟然胆大到勾引公主的人,她怎能不气。

    夏子衿掐着帕子快要扭成了一团麻花,面上即便再是清冷,也快要兜不住满腔的怒意。

    “公主,你听我解释!”夏晟卿懊恼地向前几步离夏子衿近些,着急道:“事情不是公主想象的那样,我与茯苓的确是毫无瓜葛,她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我早已经将公主视作今生唯一,又怎会厚颜无耻地另有她人!”

    听得夏晟卿的解释,夏子衿心中的愤怒并没有缓解,反而还生出了几分委屈来,她退开两步,疏离地看向夏晟,用余光扫着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茯苓,出言道:“你若是和她毫无瓜葛,她又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心系于你?你究竟是不是与她对食?”

    夏子衿的质问令夏晟卿也感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他此刻是后悔不已,早知会让夏子衿误会如此,他就该在茯苓出现在面前的那天便将她送回月静安身边去。

    “公主,对食之事是绝无此事,我夏晟卿对天发誓,从未做过对公主不忠而三心二意之事。”他说着当真举起了三只手指,贴和着举至耳际,“若是我有半分假话,愿受天谴责罚。”

    夏晟卿指天发誓的举动,才今夏子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心中负着气,不免语气也略有不善地出言道:“若是你哄骗本公主,本公主便再也不会信你半分。”

    夏晟卿自然点头,满眼热意地拉过了夏子衿的双手,握着她纤细的双手缓缓道:“公主可是忘了,你我走过了除夕之夜的风雪地,定会长长久久,我今生之幸遇上公主,已是受了上天莫大的恩惠,倘若辜负公主,才真是天理不容的。”

    他说得真真切切,没有半分的弄虚作假,夏子衿咬着唇瓣看着四只相握的双手,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去。她只是气夏晟卿那不明的心罢了,若夏晟卿坦坦荡荡,她自然不会再怀疑他。

    而夏晟卿几句肺腑之言不但哄住了夏晟卿,更让茯苓心头的嫉妒花朵滋养开花,她还跪在地上,眼见着两人相握的双手,心头的不平到了一个极致。她不甘心,一点儿也不甘心,难不成她费了那么多的口舌,竟是一点也没有离间夏晟卿与夏子衿的关系。

    “如此便揭过这一页,你我以后也无需再提。”夏子衿道,瞥眼看向茯苓,捕捉到了她眼中对自己的那一抹不轻不重的刀芒,这个女子,看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夏晟卿点点头,同样是看向茯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怎样将她送回月静安的身旁。

    这一日的风波终于是掩埋在大雪之中,抖一抖时间的幕布,除了心怀不甘的茯苓仍旧寸步不离地跟着夏晟卿,只要夏晟卿一提出要将茯苓送回佛堂,她便用眼泪做挡箭牌又三言两语地把自己往可怜了说,存心让夏晟卿头大。
正文 第五十七章夏子琦的挑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日子一天一天揭过,宫中的新春气象在元宵这一天掀起最后一场热潮。正月十五的元宵佳节,不仅仅是阖宫欢庆的最后一日,更是一年一度的皇室未婚女眷搏艺大宴。

    在搏艺大宴之上,所有皇室未婚的女眷皆会拿出最为得意的才艺来,在大宴中逐鹿,每年搏艺的优胜者皆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而赏赐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搏艺魁首的名头令众贵女们趋之若鹜,谁人能够拿下魁首,今后的一年中便会为各家的年轻公子所称道,成为上京城中名头最旺的女子。

    其实也并不仅仅是名头,贵女们想要赢得魁首大多还是为了自己的姻缘着想,与地位相当的门户说亲时所能带上一个搏艺大会魁首的名头,那是十分有脸面的。

    邀月楼之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皇亲贵戚们纷纷在应宴行列,个个身穿华服,与身边之人交谈笑意,莫不欢娱。

    明圣帝位于龙椅,一身龙袍传来却比之前些日子更为神采奕奕起来,大手抚摸着花白胡须,与身边的皇后不知在说着什么,连连点头大笑。

    月静安今日照旧是湖蓝的宫装,刺绣金线的大袖衫平整地交系在身前,手中捧着一个圆扁的手炉,蜀锦云面的炉袋上头绣着一顿栩栩如生的莲花,像极了月静安静雅如莲的性子。

    自大年初一后,莲妃几乎是在后宫之中独树一帜,连着十日的恩宠是大莱王朝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众妃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人人皆是对莲妃这后来居上者抱着三分敬畏七分敌意。

    而莲妃自顾自地用着面前的糕点,将周遭隐隐约约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物。

    钟鼓之声齐齐响了八下,良辰已到,大宴开席。

    “诸位贵女可都准备完毕?”明圣帝洪亮的音色在殿宇之中回荡着,传进众人的耳中。

    “回父皇,儿臣已准备完毕!”

    “回皇上,臣女已准备完毕!”

    众贵女们齐声答到,个个皆是中气十足的模样,信心满满地要在搏艺大宴上大绽风采。

    明圣帝满意点头,双手高举合十拍动三声,宴席间便缓缓迈步走进数十位手捧托盘的宫女,她们人人手中的托盘上头都放着一叠叠整齐排摆着的花饼,相应的花饼碟子之前放着一块标明此花饼对应贵女的名讳。

    搏艺大会采用轮番制,贵女们一个个上场展示最为拿手的技艺,完毕之后宫女便会端着放有此贵女所制花饼的托盘在宴席之中行走。认为此贵女才艺不俗,便可从宫女的托盘之中拿下一块花饼。

    待到所有贵女们展示完毕,谁的花饼剩得最少,便是今年的搏艺魁首。

    夏子衿是今年才回的皇宫,前世又出嫁得早,还从未参与过这搏艺大宴。她今日一袭烟粉的印花交领襦裙,抹胸上绣有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芍药花,外罩一件鹅绒大袖衫,袖口处以圆玉小珠镶嵌缝入,不可谓不精致。

    “子琦姐姐,去年你可是魁首,今年的搏艺想必也是十拿九稳吧!”

    夏子衿捏起一枚金桔放入口中,听得临桌的夏子兰对夏子琦奉承道,二人皆是一身金灿得花眼的掐金丝银线宫装,只是区别的是夏子琦宫装上头镶嵌有精细打磨的红宝石与月光石,透光性极好,但夏子兰身上的宫装便要逊色一切,只是普通的红湖石。由此可见二人的地位差距还是十分明显。

    夏子琦扶了一扶满头插得一处不空的金晃晃的头饰,扬起下巴道:“那是自然的,本公主的琴艺已上了七弦上道境,就连教授本公主琴艺的女官也大为赞叹,搏艺大宴这般场合自然是十拿九稳的。”

    夏子衿在一旁听着,却是含笑不语,夏子琦的琴音她前世听过几回,确实是好的,只是要说上了七弦上道境,也未免有些夸张了去。

    宴席间已经上场了几位贵女,荣王府的荣玉郡主一曲惊鸿舞可谓是翩若游龙宛若惊鸿,朱红的水袖一字甩开,轻柔的纱锻便透着光亮而动,身段既柔又韧,舞袖却带着几分力道,婀娜而轻盈,引得众人不住地看向那旋转的舞步,大赞美哉。

    荣王郡主的惊鸿舞毕,宫女端着放有荣王郡主牌子的花饼在宴席之间走过一圈,一双双手便伸入托盘之中,一整圈下来花饼已是所剩无几。

    而五公主夏子薰一手琵琶也是弹得大气凛然,一手慷慨激昂的〔十面埋伏〕在众人耳中听来是一种震撼与享受,旖旎壮美而旋律层次绵密,修长的指尖与弦的触碰,轻拢慢捻抹复挑,直叫人沉醉在这一曲荡气回肠的琵琶声里。

    其他贵女则稍稍逊色一些,齐王郡主的剑舞,八公主的水墨画,一场一场贵女们的斗艺看下来,众人已是兴致勃勃,一个个吃着茶点,与身侧之人交头品足。

    一位贵女行礼下场,小夏子便翻来金册顺着排序看向下一位上场之人。

    “下位!四公主夏子琦!”

    夏子琦应声便施施然提起裙摆,宫人替她摆好了琴台与檀香木制成的上等琴,琴台上点起一炷清淡的香柱,白茫的烟雾便飘散开来。

    “子琦去年可是咱们大莱搏艺的魁首啊,今日想来也是准备周全了,且让父皇开开眼界!”明圣帝扶着膝盖笑道。

    “父皇夸奖女儿愧不敢当,今日也定当尽心演奏,势必不让父皇与皇室众人失望!”夏子琦福了福身子脆生生道。

    明圣帝点头,抬手示意夏子琦入座演奏。

    夏子琦提裙而坐,一双纤细瘦长的手放置与琴弦之上,闭上双目深吸一起,便提起皓腕,指尖勾动琴弦。起初只是悠悠然的几声颤音,古琴浑厚悠扬的声调与琵琶不同,韵味十足而音色厚重,就像是浓茶与清茶的区别,各自品优。

    夏子衿抿着玉杯之中的美酒,耳旁响动着的是夏子琦渐入佳境的“广陵散”,此曲乃东汉聂政所作,曲风略有悲壮洒脱之意,弹来自有一股悲怆之感,只是夏子琦虽然琴艺了得,却还是差了些火候,整首曲子如同一件外表华丽却空无内心的饰品,妙是妙,却差一些味道。

    然而纵然有这一丝半点的欠缺,在众人耳中也未曾听出什么不妥,夏子琦一曲琴毕,众人也纷纷鼓动手掌称赞不已。

    “子琦果然是琴中好手,这一曲广陵散气势恢宏,朕听得也十分尽兴!”

    明圣帝抚须哈哈大笑一声,眼中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夏子琦提裙起身,双手放于身前,微微曲膝对明圣帝一拜道:“儿臣谢父皇夸赞!”

    宫女端着夏子琦的花饼在宴席之中慢步走动,堆得高高如小山塔似的花饼便一块一块地被众人拿走,眼看着宫女走到宴席的最后一列的最后一人,碟中的花饼正正好一个不剩。

    贵女们纷纷是唉声叹气起来,前头成绩最好的荣王郡主与五公主也都有剩下三块与六块花饼,可这四公主却赢了个满贯,看来今年的搏艺魁首已经是分明了,后头再有人也比不过夏子琦去。

    夏子琦眼看着自己卓越的战绩,自然是心中喜不自胜,她眼珠子咕噜一转,看向了坐在一旁低头饮酒的夏子衿身上,向前走过两步,昂头道:“听闻子衿妹妹从前也是倚情楼中的琴手,想来抚琴技艺也是十分精湛,既然是搏艺大宴,那姐姐也不吝啬地讨教一回,不知子衿妹妹愿不愿与本公主切磋一二?”

    众人一听目光皆是齐齐看向了夏子衿,都闻这明珠公主是青楼出身,众人虽悱恻在心,却也不便多做言语,如今四公主却堂而皇之地在大殿之上说出,明眼人一见便知二人关系必定紧张,那四公主高傲之中带有轻蔑的眼神与其说是要与明珠公主切磋,倒不如说是一种挑衅。

    明圣帝眉头轻皱,心中暗暗有些责怪夏子琦的不知轻重,怎可在大殿之上将夏子衿从前的出身拿来随意说道。但是话已说出,也没有欲盖弥彰的必要,明圣帝见众人皆是一副拭目以待的神情,也不免有些犹豫。

    “子衿怎么看?”明圣帝道。

    夏子衿对上夏子琦那双包含敌意与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等着看她的好戏。她轻笑了一声,只觉得夏子琦的模样十分滑稽,那副迫不及待要看自己出丑的样子,真真令人不舒服得紧。

    “既然四姐姐盛情相邀,子衿也不好叫姐姐失望不是?”夏子衿掩着帕子轻笑了一声,欣然起身接下了夏子琦这份“切磋”的邀请。

    她淡然自若的神情让明圣帝与众人也皆是舒了一口气,如果她不知轻重,因为听不过夏子琦带刺的言语,在这大殿之上吵闹起来,恐怕也是不愉快的。

    “那便由子衿任选一曲演奏。”明圣帝对于夏子衿的识大体很是满意,点点头道。

    夏子衿向明圣帝福了福身子,便拖曳着裙摆行至古琴边,那袅袅的香柱子已烧了大半,灰白的粉末被清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地落在桌上。
正文 第五十八章夏子衿的反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提裙跪坐在软垫之上,大袖挥开,十指擦过琴弦,响起了一阵熟悉不已的音色。她有多久没有弹奏过琴了,自前世被白娉婷与林润玉合谋下毒,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鲜少碰过这音律宜情之物。

    此刻再次触碰到古琴,她也有些恍如隔世。在前世林润玉专宠白娉婷那样孤寂冷清的日子里,是一方木琴陪伴着她消磨时光,是那一声声催人断肠的琴音伴她入眠。

    如今心境不同,人也不同,夏子衿再次素手勾动着琴弦,一串串动人心魄的曲音便荡漾进众人心中,即便她许久未触碰过琴,可琴却已经印刻进她心中,与她融为一体。

    铮铮的琴音徜徉飘进人们耳中,众人一面听着这韵味悠长的琴声,却也一面心中咋舌,这明珠公主弹奏的曲目,分明是与四公主夏子衿如出一辙的“广陵散”!

    夏子琦听在耳中轻哼一声,她为了这次的搏艺大会,准备这首广陵散已有月余,夏子衿即便也会弹奏,又怎能赢过她去?

    曲子方方开头,自是听不出有何差别之处的,夏子衿勾动唇角,手上的抑扬顿挫皆是带上了三分力道。夏子琦之所以弹琴欠缺几分曲子的神韵,是因为她从未真正地体会过广陵散其中所饱含的凄苦悲情与毅然决然的心境。

    而夏子衿是经历过生死与轮回之人,早已将这人世的贪嗔痴恨都看过,对于这首曲子更是早就默背于心,从她的指尖流溢出的音色越到深处越是波动人心。

    那一声声呜咽,那一阵阵哀鸣,仿佛将所有人带入了一个只有悲伤浸泡的孤独世界,在那之中,所有的悲所有的怨,都在那一声声颤动脆落的琴音中钻进了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激起一阵阵震撼人心的巨浪。

    一曲毕,夏子衿扫弦收尾,荡气回肠的琴音仿佛要在这大殿之上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不知是谁先启手拍掌,当第一声掌声在大殿上响起,很快整个宴席之中,都被响彻的掌声所包围,那是所有人随着一曲曲毕,从那个琴声编织出的悲怆世界之中恍然脱身由然而发的惊叹,是属于这一首空前绝后的琴音赞赏,更是属于夏子衿。

    “妙哉,妙哉!”

    明圣帝抚椅大叹道,他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叹与赞赏,显然是对夏子衿的琴音十分满意,“子衿不弹则矣,一弹确是一鸣惊人!”

    夏子衿淡淡一笑,从软垫上起身拜礼道:“父皇谬赞了,子衿不过雕虫小技,怎敢与四姐姐相比拟呢?”

    她似是谦虚的言论却是让夏子琦面上青一阵红一阵,二人的琴艺谁胜谁负已是了然了,夏子琦从未想过夏子衿竟然能赢了她,看着众人纷纷向夏子衿投去赞赏惊艳的目光,她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提出与夏子衿切磋明明是为了让夏子衿衬托自己而羞辱于她,现在却成了为她人做嫁衣。

    宫女开始端着夏子衿的花饼在宴席之中行走,那垒得高高如塔的花饼在宫女踏出去的一刻开始便被众人争先拿去,眼看着宫女才兜转了半个圈子,托盘里头的花饼便已经所剩无几,再往前走了一二步,竟是都不够拿了。

    “回皇上,明珠公主的茉莉花饼已是一个不剩了!”宫女端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曲膝道,前段还有半个圈子未走过,若是再走下去,怕是再有第二份花饼也能算数派完。

    “不愧是朕的明珠公主!”明圣帝朗声大笑,心情极是好,瞳孔也炯炯有神起来。

    夏子琦简直是要气疯了去,原本她以为自己是稳胜了的,而这一下夏子衿却远远赶超了她去,如此落差,又怎能服气?

    “皇上,依臣妾看啊,这明珠公主已是今日当之无愧的魁首了,皇上教女有方,柳妃妹妹在天之灵也定是十分慰藉的。”皇后坐在明圣帝身旁,一双凤眼眯得慈祥看向夏子衿,对于这个公主她是报有几分欣赏的,况且夏子衿能够令越贵妃的女儿失颜面,便等同于让越贵妃失了颜面,她也十分乐意见得。

    明圣帝连连点头,笑意不断,对皇后之言十分受用。

    “父皇,母后,后头还有几位姐姐没有展艺,子衿怎敢先占了名头去。”夏子衿垂眸道。

    排在夏子衿后头的贵女们又哪里敢在她这样大的阵仗之后再展艺,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想上去丢人。

    “皇上,儿臣对子衿妹妹甘拜下风,愿认子衿妹妹为魁首。”九公主夏子芜起身俯礼道,她为这搏艺大宴准备良多,本是想与最有可能夺得魁首的夏子琦争一争高低,但如今连夏子琦也已败落在夏子衿手上,她若再展艺,也没有丝毫意义。

    “臣女也如此认为。”

    “臣女也是。”

    后头的贵女们纷纷言道,竟是一个也不肯再出头去丢面子了。

    明圣帝听得如此,也不做勉强,捻着胡须道:“既然如此,朕便宣布,今年元宵搏艺大宴的魁首,为明珠公主夏子衿!”

    众人皆无异议,齐声恭贺道:“恭喜明珠公主实至名归!”

    除却在人群中咬牙不怠的夏子琦,紧紧攥着拳头,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夏子衿,那个名位本该是她的!

    “儿臣谢父皇。”夏子衿双手并和至眉前,跪地而拜,眼瞳之中波澜不惊。

    明圣帝宣布了结果,宫人们便捧着搏艺大宴魁首的赏赐鱼龙贯入,一个个红木托盘之上盖着锦布,在大殿之上一字排开。

    “魁首礼,赐八宝!”

    小夏子挥动拂尘,高声道。

    “一宝红珊瑚项圈宝串,二宝楠木香樟手札,三宝孔雀蓝织锦水光绸,四宝西域月湖石,五宝极品玫瑰香露,六宝千年参茸,七宝碧玺玉镯一对!”

    小夏子每一声毕,捧着相应托盘的宫女便上前一步掀起红布,露出托盘里头一件件精美绝伦的赏赐,明圣帝向来出手步吝啬,一件件赏赐皆是上成的宝贝,尤其是那碧玺玉镯,仿佛还是百年前一位皇后传下的珍宝。

    “八宝,霓裳琉羽鎏金缀花宫装一件!”

    最后一个宫女掀起了锦布,露出了托盘之下的宫装,流光溢彩的光芒瞬间便映射进了众贵女们的眼中,那华贵而精致至极的布艺,裁剪得一丝不苟的熨烫花印上以宝石镶嵌,每一片花瓣皆用立体绣针法绣制,花心嵌入琉璃石,在大殿之中盛放出栩栩光芒。

    贵女们皆是看直了眼,纵然身份高贵如她们,也鲜少见到这般美轮美奂的衣裳。

    夏子琦眼中的嫉妒之色更是显而易见,她此刻若不是身处大殿,恐怕会将满屋子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水葱似的指甲掐进掌心之中,牙关嘎嘎作响,心中对夏子衿的横插一脚愤恨极了。

    “臣妾瞧着那霓裳琉羽鎏金缀花宫装真真是好看极了,若是本宫再年轻个十来岁,定也是眼热不已。”皇后微微笑到,与明圣帝递过一个温柔的眼神。

    “正是,臣妾也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去,这身宫装穿在明珠公主身上,定是最合适不过的。”

    月静安坐在明圣帝的另一旁,掩着帕子浅浅道,笑意却未到眼角,对夏子衿递过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

    她一早便注意到了对夏子衿愤愤不已的夏子琦,果然她话中刻意提及了夏子衿,夏子琦的眼神便更为不怠。

    “儿臣谢母后与莲妃娘娘夸赞。”夏子衿扬起嘴角大方笑到,收到了月静安递过的眼神,瞥过眸子看向一旁的夏子琦,故意朝她露出一抹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贱人……”夏子衿与莲妃二人的双重刺激令夏子琦几乎要发作起来,碍于御前,只得将一腔的怨怼吞进腹里,从牙缝之中低低地蹦出二字。

    夏子衿只能看清她的口型,听不见言语,却是猜出了夏子琦的言语,无所谓地轻笑一声。如今她只消这般磨光夏子琦的耐心,等着夏子琦兜不住再次出手,那么她与月静安的机会便来了。

    人群之中,夏子衿与月静安相看一眼,不约而同勾唇一笑。

    夏子衿带着八宝礼回到墨生园时,着实是将小桓子与小葵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那一盘盘的珠光宝气的赏赐看得小葵眼花缭乱,最后落在霓裳琉羽鎏金缀花宫装上,再也移不开眼去。

    “公主……您得了魁首?”小桓子也是十分讶异,这几日夏子衿在墨生园之中并未对搏艺大宴的斗艺多做准备,他与小葵着急地劝了几回,皆是被夏子衿慢悠悠的言语挡了过去,却不想她是真人不露相。

    “本也没有想夺魁首,本公主已和晟卿有了婚约,这样一个噱头多半是贵女们为婚嫁时抬高身价而用,只是夏子琦弄巧成拙罢了。”夏子衿淡淡一笑,眼神扫过那些赏赐,并无波澜,倒是那件宫装还有些看头。

    不过能够气得到夏子琦倒是也不错,夏子衿抿唇,仿佛是迫不及待要看见夏子琦的反击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夏子琦的怒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另一边的绮罗园之中,却没有墨生园里头的欢欣与喜悦。

    厅殿里头,宫女们一个个寒蝉若噤地垂头低首,只听的屋子里只有杯碗瓷器落地的嘭呲声与夏子琦推摔东西的咒骂声,琳琅精致的各物在她的暴怒之下全数化为乌有。

    “该死的贱丫头!”夏子琦举起一件晚唐重彩的釉弧高颈瓶,便毫不眨眼地朝地上砸了下去,噼里啪啦地碎开。

    斐儿捏着手,身子一抖,被那声瓷器落地的嘭响吓了一跳,小小地挪动着步子往后退了退,生怕那些东西砸到自己身上来。

    “她凭什么得魁首!一个青楼戏子弹琴弹得好有什么稀奇的,定是提前知晓了本公主要在大宴上展艺的曲目,处心积虑地练习与本公主一模一样的曲目,再出来羞辱于本公主!”

    夏子琦抓着披帛捏成一团,嘭地一声拍在桌上,茶盏也抖得哗哗一晃。她将牙关咬得嘎嘎响,蹙得细长的双眼扫过屋子里头的众宫女们,闪过戾气。

    “说!是谁将本公主的曲目透露给了夏子衿那贱人!想靠着出卖本公主去攀附她是也不是?敢在本公主的园子里头吃里扒外,本公主定要剥了她的皮!”

    众宫女们面面相觑,她们日日在绮罗园里头伺候,哪里能不声不响地溜到墨生园里头去通风报信,再者那明珠公主是何等人,岂能是她们小小宫女能够攀附得上的。

    “都哑巴了?拿本公主的话当耳边风了?”夏子琦大吼一声,顺手便抄起一个瓷杯砸了出去,险险擦过一个宫女的脸颊,啪地一声在地上碎开。

    “公主……咱们都是忠心耿耿伺候您的,怎么会有那不该有的二心,公主明查!”斐儿唯唯诺诺地躬身跪地,但凡夏子琦动怒,她就得摆出低下的姿态来,顺着这位主子。

    宫女们也是纷纷提裙跪地,将额头贴着地面扣响。

    “公主明鉴啊!”

    “奴婢们对四公主其心昭昭,日月可鉴!”

    “奴婢们忠心耿耿那!”

    夏子琦看着地面上一个个俯身告饶的的宫女,火气却半分也没有降下去,她冷哼一声,甩了甩宫绦道:“若不是你们之中的一个,本公主怎可能会被那贱人给比下去!”

    想起今年搏艺大宴的魁首礼,她更是气得肝儿颤,那些珍宝分明本该是为她所有,那件霓裳琉羽鎏金缀花的宫装,也本该是要她穿来才不算辜负!

    夏子琦根本不信夏子衿能够不靠她身边宫人透露曲目而获胜,深觉着自己宫里头这些婢女一个个都嫌疑颇深,逮着一个便恶狠狠道:“是不是你出卖的本公主?”

    那宫女冷不丁被揪住了领子,自是惶恐,身子一抖便哭哭啼啼起来:“公主……您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二等丫头,平日里也未曾听过公主您抚琴,又怎会知道什么曲目再去通风报信呢!”

    夏子琦咬了咬牙,又揪住另一个宫女的领子,恶声问道:“那是你不是?”

    那宫女也是身如抖筛,扶着地面便是一顿磕头。

    整个屋子里头皆是宫女们的求饶辩白之声,夏子琦的咄咄逼人仿佛是不捉出一个“内奸”誓不罢休。

    “这是在做什么?一屋子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

    厅殿里头正闹的凶,却听得门那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斥,只见一人身穿深紫对襟合衣,腰束苏绣百花团织带,一头灿金华贵的头饰,狭长的媚眼之下是一张艳丽火红的唇。

    “参见贵妃娘娘……”

    众人见是越贵妃,慌忙停住了哭声,一个个揶着嗓子规规矩矩地跪好,丝毫不敢造次。

    “母妃!”

    夏子琦小嘴一扁,就委委屈屈地钻进越贵妃怀里去了,与方才面目狰狞质问宫女时全然是两幅样貌。

    越贵妃轻叹一声,抚着夏子琦的额发道:“母妃知晓你是心中愤慨,只是琦儿,此事已成定局,又有什么办法?”

    夏子琦确是不甘,咬着唇瓣从越贵妃怀中抬起脑袋道:“可是咱们便这样白白便宜了那贱人不成,瞧她今日那得意的轻狂样,琦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若她没在绮罗园中有个通风报信的,怎会弹得比琦儿更好!”

    说罢,夏子琦饱含戾气的眼神在众宫女之中一扫,凡是触及到那双怨怼眼眸的宫女,皆是纷纷低下头去看着自己个儿的膝盖,大气也不敢出。

    越贵妃皱着眉头,对众宫女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众人像是得了恩释一般,提裙拜礼一番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从屋子里头碎步而出。

    厅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夏子琦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道:“母妃为何要将她们打发出去?那些小蹄子还未曾审问完呢!”

    越贵妃拉着夏子琦的手在手背上头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她们若是有那个胆子,母妃又怎会容她们伺候你到今天?你且放心便是,母妃派了人盯着你宫里头的婢子,若是有那心思活络的,定会第一个便捉出来严惩不贷。”

    听得越贵妃这番保证,夏子琦才安下心来,拉着越贵妃的袖子轻轻晃着身子,一副小女儿家撒娇痴蛮的模样。

    “母妃,你定要替琦儿出气啊,夏子衿那贱人如今都踩到琦儿头上来了,若是不好好治一治她,她便不知道天高地厚!”

    越贵妃又怎会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别人压去一头,只是如今她还要忙着从明圣帝那儿夺回被月静安争去的宠爱,哪里有空机会两个丫头的你争我斗。

    “你且安心会儿,她轻狂不了几日,咱们自然会将她治得服软。只是近日里并不是好时机,等过一阵子计划周全了再行事。”

    夏子琦此刻一心便要整治夏子衿,哪里还等的了过一阵子,她娇蛮地噘着嘴道:“母妃为何变得如此胆小怕事,夏子衿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贱丫头罢了,哪里值得这样小心。就连那莲妃也是,她夺了母妃的宠爱,母妃难道也不打算杀杀她的威风?您当年给董妃下药的时候那样果断魄力,如今怎就如此犹豫不决了!”

    越贵妃目光凌厉一闪,冷声道:“住口!”

    夏子琦并未想到越贵妃会突然发作,心中也是委屈,乖觉地咬着唇瓣低头不语。

    越贵妃缓和过来,瞧着女儿委委屈屈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一把搂进怀中轻声道:“好琦儿,不是母妃不替你出气,只是 如今夏子衿也好,月静安也好,皆是是父皇眼中之人,况且咱们与她们结怨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头她们二人有什么不测,定会第一个怀疑到咱们二人身上来,咱们又何苦赶在一时呢?”

    “可是若她们一日在父皇面前得意,咱们便要忍她们一日不成?”夏子琦不甘地攥着衣角,满眼是不怠。

    越贵妃拍着夏子琦的后背,眉头蹙着,略有细纹的眼角眯着狭缝。她又何尝不是想要一尝将月静安捏在手心之中的快感,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要彻底摧毁月静安,还得先将她在明圣帝心中的地位毁之怠尽!

    “琦儿放心,她们猖狂不了几日。”越贵妃低声道,唇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夏子琦眨了眨眼,见越贵妃仿佛是胸有成竹之态,连忙问道:“母妃可是已然心中有了妙计?”

    越贵妃贴近了夏子琦的耳旁,二人交耳私语好一阵子,夏子琦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二人语罢对视一眼,却是纷纷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意。

    元宵的搏艺大宴过后,宫中又恢复了常态,挂在各宫的大红灯笼与剪彩纷纷都除去了,喜气洋洋的大莱皇宫终于褪却了新春的喜气,开始步入新的一年的劳作。

    夏子衿撑手靠在椅子上,掌中握着一本蓝皮封线的木香书本,睫毛随着自然眨眼的动作一张一和,卷翘而浓密,仿佛是两把小扇子一般。

    “公主,你在瞧什么书?”正趴在桌上头写字的小葵定着脸上蹭的乌黑的墨水渍,吸了吸鼻子道。

    夏子衿抬起眸子来瞟了小葵一眼,将手中的书翻过封面来,竖着呈举在小葵面前。

    “你自己个儿瞧。”

    小葵知晓夏子衿这是要试一试她认字的能耐,嘿嘿地笑了一声,便将脑袋凑了过去细细看向书名。

    “聊备屏忘……”

    小葵挠了挠头道:“这是什么书名,小葵从未听过!”

    夏子衿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收回书又自个儿看了起来,看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小葵,淡淡吐出四个字道:“聊斋异志。”

    小葵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便继续埋头在夏子衿交给她的“任务”之中,今日若是写不完一百个“魑魅魍魉”四字,她又要与晚膳的荷叶鸡无缘了。小葵噘着嘴儿叹了一口气,这四个字真真是好难写。

    夏子衿瞧着小葵这模样,也是哭笑不得,她教了这丫头识字多日,也不知是不是启蒙晚的缘故,总是事倍功半。
正文 第六十章闽汇村的阴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埋头写字,夏子衿撑手读书,这样冷的冬日里头,炉火在烧着银碳,冒着噼噼啪啪的火星子,香炉里头的鹅梨香悠悠地飘散在屋子里头,也算是十分舒适惬意。

    屋门轻轻叩响了几声,小葵放下毛笔碎步而至门边,吱呀一声拉开黄梨木门,便被风送进了几片雪花。

    “夏总管,是你呀。”小葵搓了搓发冷的手臂,笑眯眯道,又忽地瞧见夏晟卿身后还藏着一人,待看得真切了,便是脸色一黑,冷哼一声。

    夏晟卿自是知晓小葵突然地变脸,他无奈地瞧了瞧身后仍旧是对他寸步不离的茯苓,几次三番将她送回去,她又自己个儿跑回来,仿佛一块粘人的狗皮膏药,撕也撕不掉。

    夏子衿撑额看去,自然是瞧见了对夏晟卿不离分毫的茯苓,秀眉微微皱起,心中不悦,自从上一回在夏晟卿院子里头瞧见茯苓,她便已经是心中埋了一个疙瘩,后几回夏晟卿来寻自己,她也每回都要横着,好不容易上一回没瞧见她,以为夏晟卿已是将这宫女处理好了,不曾想今日又瞧见了她。

    “你又来咱们墨生园做什么?咱们这儿可不是什么闲人就能随意踏进来的!”小葵比不得夏子衿的忍耐,最是心直口快,瞧着茯苓紧巴巴跟着夏晟卿的模样就十分地厌恶。

    起初她也以为夏总管与茯苓是对食,后几回她却看得明白,夏总管分明也是对这女子的死缠烂打毫无办法。

    夏子衿同样是不悦地撑首看向茯苓,虽然并未厌恶,眼中的意思确是明明白白地摆出来的。

    茯苓忽闪着眸子,躲在夏晟卿身后探出身来,垂首对夏子衿一拜。

    “明珠公主,奴婢受夏总管恩惠,已是决定做牛做马报答,能够伺候夏总管,即便为奴为婢也甘之如饴,夏总管到哪儿奴婢便伺候到哪儿,还请明珠公主莫要怪罪奴婢,奴婢只是想要对夏总管尽心,并未曾有过与公主争什么的意思……”

    茯苓一番话说得低声下气,却令夏子衿分毫也感受不到她有多么与世无争,反而是有些暗暗指责自己容不下人。

    夏子衿不由得好笑,夏晟卿是宦官,并不是正常男子,难不成这茯苓还想要学别家园子里头的姨娘太太,伺候得夏晟卿事无巨细,好向她讨要这点儿名分不成?

    “茯苓。”夏晟卿冷冷地道了一声她名,眼中已是含上了警告之意,茯苓三番五次地在夏子衿面前将他与她的关系搅和得不清,已是令他十分恼怒,若不是月静安要他不可轻举妄动,他是一日也不想忍受这个几近疯狂的女子。

    茯苓听得夏晟卿冷冷一言,眸子微微暗淡了几分,垂下头去不语。

    “也罢,晟卿来得正好,本公主正有事情与你商议。”

    夏子衿揉了揉眉角抬眼道,又忽地停住,瞟了一眼还站在夏晟卿身后一动不动的茯苓,淡淡吐言:“你愣着做什么,既然要做晟卿的下人,就要懂得规矩,去门外侯着。”

    茯苓咬着唇瓣,抬头看夏晟卿,却只看见他硬朗的眉目与好看的棱角皆是向着夏子衿,没有分毫要袒护自己的意思。

    “奴婢……”

    小葵瞧着茯苓这副模样是气不打一处来,蹭地一声便打开了房门,拖拽着茯苓的胳膊将她推出了屋子。

    “奴什么奴,主子们谈话哪儿有得你插嘴的份,既是你自己要死皮赖脸地跟着夏总管,就得知晓知晓自己的身份!”

    说罢,小葵便嘭地一声摔上了房门,险些夹了茯苓的鼻子去。

    屋子里头没了茯苓,仿佛连气味都清净了不少,夏子衿紧绷着的唇角忍俊不禁地上翘了几分,望着小葵那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道:“本公主还从未见过小葵这样有气势的模样。”

    小葵被夏子衿这样一打趣,自是脸颊红扑扑地吐了吐舌头道:“奴婢只是替公主说话才硬气了些,公主不要责怪小葵逾越才好。”

    夏子衿自然是不介意小葵能硬气些,若她能改改气性,让别的宫人对她也忌惮三分,这样自己也不必时常担心她那迷糊的性子受人欺负。

    “公主要与我商议何事?”夏晟卿看向夏子衿笑得好看的眸子,心情也好了几分,撩起前袍坐于小葵搬来垫着软垫的圆凳之上。

    夏子衿坐直了身子,也是想起了正事,双手放在膝上缓缓道:“本公主听小桓子禀报言道,他派在夏子琦园子里头的线人传来消息,越贵妃与夏子琦似乎在谋划些什么,这几日更是走动频繁,那线人位份不高,又不敢贸然上前打草惊蛇,只能在屋子外头听墙角,隐隐约约听见什么闽汇村,什么星相……”

    “闽汇村……”夏晟卿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搜寻着与之相关的记忆,思虑良久,却未有收获。

    “公主,奴婢晓得这个名字!”小葵眨了眨眼道,“那是城西靠近护城河畔的一个小村子,盛产蔬果,是整个上京里头早市菜农们最忙碌的村子,奴婢小时候便是闽汇村里头的人。”

    夏子衿与夏晟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个村子又与越贵妃和夏子衿的计划有和干系?

    夏子衿有些想不通,写个所谓的村子,还有星相二字,有何种直接的联系。

    “小葵,那个闽汇村除了盛产蔬果,还有什么较为突出之处?”夏晟卿磋磨着下巴问道,若只是单单一个菜农起居的村子,实在是无法与越贵妃二人的计划联系到一起。

    小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却没有什么头绪,她离开闽汇村已有上十年,连村子怎样走都忘了去,到底也想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了。

    “罢了,咱们在这儿徒增猜测,倒不如明日去那闽汇村中探探虚实,若是越贵妃与夏子琦当真在那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定然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咱们去村子里头细细勘察一番,也不至于一无所获。”夏子衿道,整了整臂上挽着的披帛,她有一种深切的预感,这一回越贵妃与夏子琦的作为定会与自己和莲妃有关,她与莲妃激将了夏子琦,又间接地在宫里头散布越贵妃失宠的言论,看来这二人是坐不住要反击了。

    这样也未尝不好,她和莲妃大费周折地刺激越贵妃二人,不就是为了让她们狗急跳墙,这一回看来倒是颇有成效。

    “公主,你还是留在宫中,明日我替公主去闽汇村。”夏晟卿与夏子衿想到了一块儿,只是他也明白这番越贵妃二人要针对的人定然有夏子衿,她与月静安联手已是一种危险,他不可能再让她冒险出宫去勘察。

    “可是你明日要在父皇跟前当差,怎可贸然离职?”夏子衿道,并不想要让夏晟卿一人行事。

    夏晟卿笑着摇摇头道:“无妨,这两日皆是小夏子的班,我只需晨起在皇上早朝时分伺候便好,下了早朝便可以出宫去。”

    “原来如此,那本公主也同你去。”夏子衿扬起眸子,弯弯唇角。

    “公主金枝玉叶,怎可颠簸劳累,我定会替公主查得明白,公主放心在宫里头等消息便是。”夏晟卿不做让步,那闽汇村中的情形如何他们尚且一概不知,若是越贵妃二人在村子里布下什么陷阱,他带着夏子衿一同去岂不是危险重重。

    夏子衿摆摆手道:“那有何妨,城西离宫里头不过只有两三个时辰的路途,也算不得颠簸劳累,本公主何曾有这样娇气?”

    “可……”

    夏晟卿还未说出下面的话,一只纤细的手指便横在了他的唇上,只见夏子衿眯着好看的眼暇,盈盈道:“你若再说让本公主留在宫中,本公主便要趁你出宫之前偷偷溜出去了。”

    夏晟卿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拿夏子衿没有办法,既是说不动他,只有明日去闽汇村中对夏子衿好生照料,他是断断不会让她出意外的。

    夏晟卿的妥协让夏子衿有些得逞的俏皮,她弯着月牙般的眼睛笑了笑,忽地想起什么似地,吩咐身旁的小葵道:“去替本公主将库房里头搏艺大宴父皇赏赐的那一件楠木香樟手札取来。”

    楠木香樟手札是用年份已有数万年的古树最粗壮的树枝取下,打磨制成一个个比例等同的球珠,用油柏浸润数月,再埋于万年古树树根之中吸收树之灵气数月,弃去次品,只留下最为润滑香泽的球珠,在上钻孔,串成一串手札,其香味渗进了球心,永世不散。

    “晟卿,本公主记得初次到你当中,便见着了几本佛经,想着你该是对此番修生养性的物品有些兴趣,听闻那楠木香樟手札能益气养性,向来交与晟卿是极好的。”

    夏晟卿却有些愣了,那些佛经是月静安所有,并非他。但放下他又无法说明,只能微笑着应下,看向夏子衿弯弯月牙的双眼,不免有些愧疚,他是真心对她,却又无法全然坦诚相待,若是日后夏子衿知晓他瞒着她这样多,不知是否会对他失望。
正文 第六十一章茯苓的痴心妄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有什么可神气的,我是下人,难不成你就不是下人,不过是明珠公主的一个爪牙罢了,又冲我呲牙咧嘴什么?”

    茯苓在长廊里头走动着,一边搅弄着手里头的帕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自言自语起来,“公主又如何,日后等娘娘和九皇子光复了我金莱王朝,难不成还想着要跃上枝头当皇后不成?”

    外头还下着大雪,虽说春节过去了天气在渐渐回暖,可这段日子仍旧是鹅毛飞雪猖獗的时候,冷风卷着雪花飘进茯苓的脖子里头,她激灵地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外衣,缩着脖子便往旁边一间屋子的屋檐底下钻过去。

    “这大冷天的,屋子里头那样暖和,却将我赶出来!”茯苓搓动着被夹雪的东风吹得有些通红的双手,口中不住抱怨着。

    茯苓被小葵推出了屋子便一人在长廊周围转悠着,这会儿子风吹得十分冻人,她哆嗦着抱着双臂,左右看了看,便推开了一间没有上锁的门进了屋子。

    茯苓嘭地一声合上木门,那刺骨寒冷的冰雪才被隔绝在门外。屋子里头虽然没有正厅那样烘暖的碳火,和外头比起来倒是也算不错。

    她捏了捏红彤彤的耳朵,在屋子里头四处看了起来,只见屋中除开有几面十分大的油木衣柜,还放着熏香架子与纱帐,她鼻中嗅见了淡淡的兰香与鹅梨香。

    迈着步子往里头走去,只见偌大的内室里盛放着许多个一人高的等身木架,每一个木架上头都摆放着精致的宫装。

    明艳的,清徐的,娇艳的,出尘的。

    那些五光十色的锦布与宝石珍珠的完美嵌和,令茯苓不禁看花了眼睛。她伸手摸了摸这一件水烟粉的绞丝和领宫装,对上头暗纹的流光赞叹不已,又伸手摸了摸那一件尘白的齐腰裙,绵软的细纱如同天际的云彩般轻柔,上头颗颗浑圆饱满的珍珠扣也必定是价值不菲。

    “真好看……”

    茯苓揉搓着一件又一件宫装,眼光在每一件衣服上头停留着,有赤裸裸的羡慕与渴望。看来这里是夏子衿存放衣饰的屋子,她将那些熏过香的宫装捧在鼻尖深深一嗅,只觉那清雅的香气直直钻进她的脑袋里头。

    茯苓沉醉地用脸颊贴着软绵的衣料,眼睛却蓦地瞧见了摆在最高处一件宫装。

    只见那宫装瑰丽无比,重工的蜀锦大片熨平,上刺绣有牡丹与秀鸟,烟罗粉的绣线之中有掺着金线银丝,混在一块儿绣出的花样不但栩栩如生,更是流光溢彩。那九九八十一道锁边线立体勾花的领口上头嵌着一颗颗透光浑润的琉璃石,腰封缀花团锦,缝上的珍珠足足有拇指大小。

    茯苓的眼中划过一道惊艳不已的弧线,她放下了手中的衣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件最为华贵的宫装,一步一步走进,将手指触碰上去,那无法描述的舒适触感令她心头激起一阵阵战栗。

    “我什么时候才能穿上这般华贵的衣裳……”茯苓喃喃自语道,一双眸子在上头移不开了去。

    不要紧的,总会有那么一天。茯苓如是想着,待他日金莱王朝光复,她就是有功之臣,娘娘答应过她,会让九皇子纳她为妃,介时这般的绫罗绸缎与珠宝首饰,她也会一样不缺!

    茯苓心中美滋滋地想着,手也忍不住在那丝滑的绸缎上头抚摸个不停。

    周遭只有淡淡的熏香与一件件华美宫装,茯苓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咬了咬唇,便将那宫装从木架子上头取了下来。

    宫装上头用的宝石金线可不少,分量也自然不轻,捧在手里头沉甸甸地。茯苓小心翼翼地将宫装展开来,抖开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繁重的花纹便在身前,她心中有一块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心里头舒坦极了。

    只这样茯苓已然不觉过瘾了,她干脆将身上的衣饰脱下,换上了宫装。当那丝滑柔顺的绸缎触及到茯苓的肌肤之上,她忍不住嘴边的笑意,咧开一个弧度,这等极尽奢华的衣料与她原本的宫人衣料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

    流光溢彩的光芒在身上绽开,茯苓提起裙摆转了一个圈,裙摆便如同彩池之中的鲤尾一般,身上的缀饰也叮咚作响。

    茯苓执着衣摆,纤手向前一勾,学着宫里头娘娘们的语气,念了句:“平身吧。”

    仿佛是心中的虚荣与扭曲的快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茯苓忍不住便捂着嘴咯咯地大笑起来,眉目弯弯,梨涡浅浅。

    而就在此时,屋子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葵手捧着托盘,上头放有楠木香樟手札,她寻思着到衣室间来找一块红绸盖着,一推门却蓦地见到身穿霓裳琉羽鎏金缀花宫装的茯苓正笑靥如花地对着等人高青铜镜摆手弄姿。

    “你在做什么!”

    小葵放下的托盘,便气冲冲地大步迈进了内室,她瞪着眼看着茯苓穿着夏子衿的衣服在那儿笑得欢畅,十分气恼。

    茯苓还沉醉在做娘娘的春秋大梦之中,冷不丁地被小葵一声大喊唤回了神智,想起自己还穿着公主的服制,瞬间便慌了神,从一旁的地上将自己的宫女服制捡了起来,抱在怀中,闪烁其词。

    “我……”

    小葵捏着拳头道:“你可知道私自动挪主子的衣饰是何等大罪?这身霓裳琉羽鎏金缀花宫装乃是皇上所赐,你竟敢偷穿皇上赐给公主的衣裳!”

    茯苓方才的满足与得意此刻却成了慌张与无措,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小葵的脚踝便哀求起来。

    “小葵姑娘,我求求你,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不是有心的,只是……只是觉着公主的衣裳好看,才忍不住碰了一下……求求小葵姑娘别告诉公主!”

    小葵内心嘲讽一笑,真不知道这茯苓是哪里来得一腔心思,不但惦记着公主的男人,这会儿连公主的衣裳也穿到身上去了,下一回是不是又要做出什么翻天的事情来?

    “不告诉公主?本姑娘是公主的丫头,又为何要护着你,日日瞧着你缠着夏总管已然是烦人头顶,这会儿子你又私自动了宫装,简直是胆大包天!”说罢,小葵便一把扯开了抱着她脚踝的一双手,提裙便要朝门外迈去。

    茯苓哀嚎一声,紧紧地又扒住了小葵的大腿,她看着小葵坚决的面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不住地摇头。

    “小葵姑娘,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我……我有银子,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便将我床头下边的一百两银票交给你,如何!”

    小葵只觉厌恶,蛮力掰开了扒着她大腿的纤纤手指,丝毫不做他语。

    茯苓再一次被小葵大力一甩便跌在了地上,目睹着小葵便要离去告状她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余光瞥见一旁放着的托盘便抄起来要向小葵脑袋上狠狠地砸下去。

    “住手!”

    就在这一刻,茯苓的动作却被一声暴怒给遏制住,她愕然抬头,只见夏子衿与夏晟卿双双站在自己面前,两双深沉的眼眸如同一潭深水,冷冷地打在自己身上。

    “九……夏总管……”

    茯苓弱弱地喊了一句,心底一片凄凉。

    方才呵斥她的真是夏晟卿,她只见他眉头皱着,眉目之中有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而那样的情绪,正是对着自己。

    茯苓忽然便觉着无处遁形起来,她身上还穿着那华贵的宫装,怀里头抱着洗得发旧的宫女服饰,这一贵一贱,一眼分明,如同她与夏子衿的地位一般,终是不能一日而语。

    小葵听得夏晟卿那声怒遏,才回过头去,只见茯苓手中拿着托盘正要砸向自己的动作生生顿住,也是一阵后怕。

    “公主!”小葵愤愤地碎步到夏子衿身旁,指提着茯苓道,“小葵方才进衣室间寻东西,竟是看见此贼人穿上了公主的衣裳,在铜镜前摆手弄姿起来!”

    夏子衿虽未言语,却已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与夏晟卿在主屋之中听见这边有动静,才移步过来看看,却不想将茯苓要暗伤小葵的动作抓了个正着。

    “不必多说,本公主明了。”夏子衿面上清冷一片,慢悠悠迈着步子走到了跪在地上双肩发颤的茯苓,淡淡道,“本公主的东西是不是很合你的心意,嗯?”

    茯苓未曾想她开口第一句是这般,也有些愣了愣,瞥向站在一旁的夏晟卿,可他眼中除了冰冷,便是嫌恶,她只觉得心口的一方天地纠在一起,莫名地疼了起来。

    “奴婢……奴婢不敢……”

    夏子衿无谓地勾了勾唇,倾身道:“不敢?本公主瞧着你做得很好,心比天高,只是不知,会不会命比纸薄?”

    茯苓被“命比纸薄”四字吓得身子一抖,她哆嗦起来便双手拜地,哀声求饶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饶命?”夏子衿冷哼一声道,“本公主不要你的命,只是你可记着了,这宫里头吃人若骨,可由不得你一介小小宫婢胡作非为!”
正文 第六十二章密探闽汇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人,给本公主重责三十大板!”夏子衿轻吐出一声,便要甩袖而去,末了又定住了脚步,一双柳眉皱起,在茯苓身上扫了扫,垂下眼帘吩咐身边的小葵道,“扒下来。”

    小葵曲膝应下,便上手曲解茯苓身上的宫装,想着她方才要拿托盘砸自己,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气,手上解衣裳的动作更是快了起来。

    茯苓抱着双臂,眼见夏晟卿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随着夏子衿而去,她的身上被小葵除得只剩下中衣,咬着唇瓣站在原地,睫毛之上泪珠不断扑动。

    “穿上你的衣服再挨板子吧!”小葵哼了一声,从地上一把抓起茯苓的衣裳便扔在了她的脸上,拍了拍双手上的灰,捧着托盘与宫装扬长而去。

    眼前只有面无表情等着打她板子的宫人与狼狈不堪的自己,茯苓从未有一刻如此羞愤过,恨不得找一个地缝便钻进去。

    “姑娘,请吧。”为首的宫人冷冷道,几人的眼中介是一样地轻视于她,对他们而言,夏子衿是再好不过的主子,而这宫女如今胆敢以下犯上劣迹斑斑,这三十板子他们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茯苓一左一右被两个宫人架着胳膊拖向院子里压在板凳上,她含泪回首,却见夏晟卿与夏子衿的背影在靠得远处那样近泪水花糊了双眼,臀上的痛处传来,茯苓凄惨地尖叫着,却未有一人怜惜。

    束日晨,北偏门的偏僻一处,一辆马车正停在角落里头待命。

    夏子衿正坐于马车内,她今日一身略为简约朴素的浅黄小袄,下穿一条垂丝的绸裙,一头瀑发用澄玉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无暇的面容未施粉黛,只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柳眉不画自弯,两腮不晕自粉,这么一看,倒是更像哪一家书香门第未出阁的小姐。

    小葵也是一身普通大户人家丫鬟打扮,梳着两个小辫儿十分俏丽。她站在马车帘下头左右张望,只等着夏晟卿一来便可以上路启程。

    “来了来了!”

    一身车夫打扮的小桓子牵动了缰绳,催促着小葵上了马车,便将马车往前赶去。

    马蹄咯噔咯噔地往前迈去,前处走来的夏晟卿便正正好跃上了马车。

    撩起车帘,夏晟卿拍了拍袖便撩袍坐下,对上夏子衿一双不染尘埃的眸子,又瞧见她今日一番闺秀的装扮,不由得勾着嘴角道:“公主今日很好看。”

    小葵捂着嘴笑咪咪,夏子衿掩着帕子咳嗽了一声,面色微红,指了指放在马车一旁的衣裳道:“晟卿也换上吧,咱们去闽汇村里可不能暴露了身份去,若是打草惊蛇让越贵妃等人提前知晓,便是不好了。”

    夏晟卿点点头,抖开夏子衿为他准备的衣裳,只见是赭灰的一件交领束身长袍,配上一条三指宽的发带,这一身装束下来倒是也有几分江南书生的模样。

    夏晟卿伸手解开了喉处的纽扣,看向马车里头的夏子衿与小葵,又有些尴尬了起来,夏子衿与小葵皆是了然,相视一眼背过身去,咬着唇瓣噗嗤地笑了一声。

    只听得衣袍落地之声,夏晟卿长臂伸入袖筒之中,双手一撑,骨节分明的手掌拉上前襟,便将纽扣一颗一颗系好。摘下了头上宦官的黑色冠帽,他将发丝全数梳好,以发带缠绕束高,再带上和田玉镶嵌的发冠,拉紧两侧多出了发带,一副翩翩少年郎的俊俏装束便呈现了出来。

    夏晟卿扶平衣裳上的褶皱道:“我穿好了。”

    夏晟卿与小葵这才转过身来,瞧着一身书生气息的夏晟卿,不由得抿嘴一笑。

    “夏总管,小葵瞧着你这样装束,比柳家的表少爷还要俊俏呢!”

    夏晟卿扬开笑意,拂了拂袖子看向夏子衿道:“公主觉着如何?”

    “本公主觉着甚好……”夏子衿双颊微粉,眉眼含笑,只觉心情也上扬了几分。

    “只是咱们在外头切莫不可暴露了身份,待会儿到了闽汇村,咱们是伪装成采办蔬果的夫妻,小葵记着要称咱们作少爷少夫人,可别叫岔了去。”

    小葵笑着福了福身子便张口就上道:“奴婢遵命,少夫人与少爷这番打扮,更更是相配了!”

    二人皆是一愣,看向对方去,只见他二人介是清雅的装束,此番相识一眼,竟是都耳根蔓上了红来。

    “你这丫头,一张嘴儿最是不饶人,待回宫看本公主怎样罚你!”夏子衿嗔怪着瞪了小葵一眼,唇边的笑意确是藏不住的。

    “呐,少夫人此言差矣,方才还吩咐奴婢要谨言慎行,怎得奴婢一提到少爷便令少夫人忘了去。”小葵掩着帕子打趣,一双眸子盈盈地转悠着。

    夏子衿也拿她没法子,攥着手里头的帕子轻笑着摇头。

    马车里头三人笑闹打趣着,小桓子在外头听得也忍俊不禁。城外比不得宫里头暖和,才方驾车出了城中,便能感到周围的气温往下降了几分。

    满是枯枝落叶的小道上,马车轮子咕噜噜地行驶着,远处是白皑皑的雪山,山间雾气缠绕,有如仙灵嫡环,却终将会在不久后的春日里慢慢消融,化为川水汇入河流。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期间夏晟卿也撩开帘子坐在外头替小桓子驾了一个时辰的车,上京城前去闽汇村足有两个多时辰的路途,四人说着话,恍眼也便过了。

    “驭!!!”

    “少爷少夫人,闽汇村到了!”小桓子拉紧缰绳,只听得马儿一声鸣叫,马车便在村口停了下来。夏晟卿跨下马车,牵着夏子衿下来,四人将马车牵到驿站里头安置好,便进去了这个所谓的村子之中。

    这会儿已过了晌午,街上叫卖的菜农也少了许多,只有三三两两摆着小摊儿的贩子在路边架着棚子吆喝。四人在街头慢步走着,偶尔会有小贩上前招揽生意,闽汇村常常有富贵人家前来采办鲜果,即便是见着衣着光鲜的四人,村民们也未觉着有什么惊奇之处。

    “少夫人,奴婢看着这个村子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小葵四处张望着,咬了咬食指道。

    这个村子本就不大,他们前后走了大半圈,除开靠近村口位置热闹一些,走到后边便都是村民们的居所与大片良田。

    夏子衿点点头道:“这样看来确实是很平常,只是想不通那人为何提及了此村。”

    夏晟卿拍了拍夏子衿的手,微笑道:“夫人莫担忧,村子统共便这么大,若是那人在村子里头布置下什么,断然是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若是咱们想岔了路子,那便权当到这乡村之地修身养性一日。”

    这一声夫人叫得夏子衿有些心神微动,她抬头看着夏晟卿,长长翘翘的睫毛在阳光下照得普通两把扑腾的小扇,挺阔的鼻梁下薄薄的唇瓣抿着好看的弧度,他的唇色十分润泽,仿佛比女子还要软,直叫人想要尝上一口。

    夏子衿被自己脑袋里头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微微甩了甩脑袋,双颊也有些绯红蔓延。

    “夫人可是不适?”夏晟卿贴近了些,大掌覆上她的额前,探了探温度,怕她是路途颠簸起了高热。

    夏子衿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摇摇头道:“无事,咱们在马车上行驶许久,还未用过午膳,这会儿子虽说过了晌午,却也有酒家,不若找一家填填肚子罢。”

    她方才说完,小葵的肚子便十分应时地咕噜响了一声,惹得众人笑出声来。

    “也好,马车上干粮无味,想来大家都空着肚子。闽汇村地方不大,酒家应是不多的,若是那位派了人来,也定会寻一家最好的酒家吃食,咱们这会儿子去,说不准还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夏晟卿点头,牵上了夏子衿的手,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抿唇一笑,这样掌心相扣,可就更像一对恩爱夫妻了。

    小葵与小桓子跟在后头,两人捂着嘴憋笑,生怕发出声来打扰了二人兴致。

    闽汇村里头最好的酒家要数云鹤楼了,上下两层的酒家,门口整整齐齐地挂着招牌,还有小二在门口张罗吆喝,想来是前来闽汇村采买的贵人们常到这家酒肆,长年累月才有了这样的规模。

    “几位公子姑娘打尖儿还是住店那!”小二甩了甩毛巾,便乐呵呵地迎了上去,两颊挂着笑,十分亲和。

    “小二,我们要一间靠窗的厢房。”夏晟卿道,与夏子衿二人相挽着往里头去。

    “好嘞!”小二麻溜地甩开毛巾,便领着众人上了楼,木质的楼梯吱吱呀呀地被踩响,看来是有些年头的。

    “这间窗外头对着大街,屋子采光也极好,里头暖炉已经点上,几位客官觉着如何?”

    夏子衿双手拢在袖中看了看厢房的布局,通风很好,窗户外的日光照进来白日里即便没有暖炉也不显得冷了去。

    “便这间罢。”夏子衿满意地点点头,四人皆是撩袍坐下。

    “小二,你们这儿可有红烧大蹄髈!”小葵双手托腮道,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着。
正文 第六十三章茯苓告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这丫头,前几日还嚷嚷着要将身量减上一减,这会儿子又要吃这些油腻的吃食,怪不得是要吃的小脸圆圆了去。”夏子衿嗔怪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这闽汇村里头的红烧大蹄髈可是做的最好的,那酥烂软糯的肉皮,一咬下去便能吃着里头鲜嫩多汁的肉质,配上浓郁香芬的汤汁,撒上一把香菜末,堪称是人间美味!”小葵说着便舔了舔下唇,一副向往不已的模样,惹得三人皆是忍俊不禁。

    小二也咧嘴笑道:“这位姑娘可是在行人,咱们闽汇村的红烧大蹄髈可是远近闻名的,许多上京城里头的老爷们好这一口,还专门派了下人来咱们这儿请了厨子过去掌勺,只是咱们村子的水质清甜,做出来的汤汁才格外好喝,换了个地方烧这道菜,总是不对味,还得是要在咱们这儿吃,才是最最正宗。”

    夏子衿掩着帕子微微道:“如此神奇,莫不是什么仙水不成?”

    说起了这一头,小二也有些自豪起来,抱着白毛巾咧开一口白牙张口道:“要说起咱们闽汇村的水质,也是有得一说的,咱们这儿前临护城河,后靠荫虚山,可谓是依山傍水,全村人日日用的水便是从荫虚山上的瀑布流下来。”

    小葵捧着面,听得小二这样道,儿时的回忆也被勾勒了起来,她兴冲冲地眨巴着眼睛问向小二道:“小二哥,我记得那瀑布底下有一棵千年的古树,不知现在还安好否?”

    “那是自然的,古树吸收着日月精华,比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活的长呢!”小二笑呵呵道,甩了甩毛巾便给四人都倒上了热乎乎的茶水。

    “过了年还是冷嗖嗖的,客官们先用些热茶暖暖身子,可想好要点些什么菜?”

    “炒几样你们店里的拿手菜,再煲上一锅羊肉羹,一叠脆爽的娃娃菜和醋溜小排各来一份。”夏子衿缓缓道,看了一眼一旁对大蹄髈望眼欲穿的小葵,轻笑一声,又补上一句,“还有一份红烧大蹄髈。”

    小葵欢呼一声,眉眼弯弯乐开花,令三人也感染了几分欢欣。

    “得嘞!”

    小二躬了躬身子便退下去张罗菜了。四人在暖烘烘的厢房里头待得有些热了起来,夏子衿解下身上的斗篷,整齐叠放在一旁,透过窗花看向窗外头略有些冷清的街道,又不由得有些惆怅起来。

    对于越贵妃等人的心思,他们终究是不明的,如此大海捞针一般在闽汇村中走动,能否真的能遇上些蛛丝马迹?

    “夫人,切莫多思,一切皆有定数,咱们定会有所发现的。”夏晟卿看穿了她的心思,大掌覆上她细若无骨的手,安抚一般轻轻地拍抚着。

    夏子衿抬眸对上那双澄澈而如潭水深幽的眼瞳,竟莫名觉得心安。

    几人又交谈了几句,楼下小二便端着菜肴麻溜地上楼进了厢房,厢房门吱呀一开,香味儿便直直钻进四人的鼻子里头,在马车上颠簸了许久,现下都是腹中空空如也,迫不及待要尝上一场这农家风味。

    “少夫人,你尝尝这蹄髈,准好吃!”小葵双手握着筷子,眼珠子滴溜溜盯着炖得透红熟烂的红烧蹄髈,垂涎不已,却也懂得主仆尊卑,夏子衿未吃,她是万万不敢先动筷子的。

    夏子衿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勾唇笑了笑便五指钳动木筷伸入汤汁之中,夹起一块晶莹微红的肉皮,放入口中还未嚼动,便在舌上化开,那绵软的口感与鲜浓的汤汁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令人忍不住又要吃下第二口去。

    “果然是味美鲜香,想不到小小的闽汇村也有如此美味,竟是将‘府里’的好些菜肴都比下去了。”夏子衿如是说道,这府里自然便指的是皇宫里头。

    人人尝过后也纷纷点头,尤其是小葵,颇有一番要连汤带碗吃干净的势头。

    “小二,你们酒楼里头的菜色很好,这是赏钱,拿着吧。”夏晟卿看夏子衿吃得开心,也十分欢喜,从袖袋里头掏出一锭银子便放到了桌上。

    “哎哟客官真是太大方了!”小二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把银子收回怀里,态度也不由得更热诚了三分,“前几日也有几位贵人在这间厢房里头用餐,客官您比那几位贵人可还要大方!”

    夏子衿与夏晟卿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怀疑之色。

    “是怎么样的贵人?”夏子衿试探地问道。

    小二挠头想了一会儿,出言道:“也是一行几人,约摸着是上京那儿过来的,衣裳很是好看,对了,其中还有一位姑娘,与少奶奶您长得又几分相像!”

    四人心中皆是有了几分底,小二说的那位姑娘,极有可能就是夏子琦。虽说夏子琦自恃金枝玉叶,但凭她对夏子衿的怨恨程度看来,要亲自来闽汇村布置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小二可知道那些贵人在酒楼里头用过饭后往哪儿去了?”夏晟卿微微皱眉,既然如今确定了夏晟子琦到过这里,那么离真相便不会太远。

    小二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一个打杂的,哪里管得了富贵的客官用餐完上哪儿去。

    众人有些失落之时,小二又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个长得与少奶奶相像的姑娘似乎与她的同伴提到了咱们闽汇村的那棵古树,说什么选定那儿做什么事来着……”

    此话一出,夏子衿与夏晟卿便已是心中了然,恐怕夏子琦与越贵妃的算盘就在那棵古树上头打着,究竟意欲何为,还需他们亲自去一趟方能揭晓。

    就在夏子衿一行人准备向古树近发之时,另一边的翊坤宫之中,越贵妃眯着眼睛看向跪在下首规规矩矩的茯苓,眼中的情绪不为人知。

    “你说他们去了哪儿?”

    茯苓臀上的伤还未好,小脸儿显的有些苍白,此刻她咬着唇瓣看向上首气势沉然的越贵妃,心下有些胆怯,却也硬着头皮作答。

    “回贵妃娘娘……奴婢不知道具体是哪儿,只知道是城西方向的一处地方……”

    越贵妃眼中的精光流现,仰过身子往软垫上一靠,冷哼了一声:“呵,城西闽汇村,这个小丫头还有点儿能耐,竟然这么快便知晓了本宫的计划。”

    茯苓听得越贵妃的喃喃自语,也不敢做声,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这位主可是真真正正的心狠手辣,她可不想不小心得罪了她去,平白掉了脑袋。

    越贵妃自顾自言语了一整,又忽地从位置上起身,走向了茯苓。

    茯苓只觉着周遭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越贵妃宫裙曳地在自己身边缓缓拖动着,分不清喜怒。

    “你是我宫里头的婢子,为何会知晓明珠公主的行踪,嗯?”越贵妃一把抬起了茯苓的下巴,尖利的护甲在她嫩白的脸蛋上轻轻地滑动着,“是你原本要投诚于她,还是……已经是她的人,故意给本宫带话想要做一个双面奸细?”

    说道奸细二字,越贵妃的声音陡然上扬,手上的护甲也收紧了几分,将茯苓掐得生疼。

    “贵妃娘娘,奴婢冤枉啊!”茯苓疼出了眼泪,一双杏雨涟涟地眸子无辜地看向越贵妃,低声道,“奴婢虽是贵妃娘娘宫里头的扫撒丫头,却一直倾心于夏总管,只是……只是明珠公主她夺人所爱,昨日又将奴婢无缘无故捉着打了三十个板子,奴婢今早去南殿想为夏总管送着吃食,才知晓他一早便陪着公主去了城西……”

    茯苓说得字字恳切,越贵妃听来也没有什么错漏,再往她的臀上的衣料瞧去,确然有隐隐透出些血痕来。

    “如此便好,若是让本宫知晓你吃里扒外,你便等着到苍莽山上头与那些食人鸟作伴吧。”越贵妃送开了茯苓的下巴,拨弄着手上的护甲,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

    茯苓听来却是身子不由得一抖,那苍莽山上是用活人祭祀上天之地,常年住有食人肉的大鸟,只要有死物,它们闻着尸味儿便会成群结队而来,将尸体吃得只剩白骨骷髅。

    “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不会有二心!”茯苓抖着唇道,心底十分惧怕越贵妃的狠毒,只是她被莲妃安插在翊坤宫里头做扫撒丫头,却也不得不假意忠心于她。

    越贵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半倾着身子,笑着对茯苓勾了勾手指,茯苓定下心神来往前凑去,只听得越贵妃在她耳旁说了些什么,她的双目便远远地瞪大,仿佛难以置信一般。

    “贵妃娘娘……这……”茯苓心中有些颤颤,那夏子衿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她本只是想要借越贵妃的手锉锉夏子衿的锐气,却没有想过要自己搭进去,若是越贵妃交代她的事情办不到,恐怕越贵妃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怎么,你是不肯做?”越贵妃挑了挑下场的眼,眸子里头是数不清的阴狠毒辣,看得茯苓有些发毛。
正文 第六十四章越贵妃的阴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会呢,奴婢只是怕……”茯苓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只觉得与越贵妃说话实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她当然怕,怕她向越贵妃告密的事情被夏晟卿与莲妃知晓,要知道现在夏子衿可是莲妃的同盟,公然瞒着主子莲妃替越贵妃做事,她要如何交代?

    “怕你的心上人知晓是你出卖了他的未婚妻?”越贵妃哈哈大笑,对于茯苓的心思既鄙夷又恶趣味地嘲弄,一个宫女爱上了太监,真真是笑掉大牙。

    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茯苓捏着衣角低头不语,她是明白了九皇子对夏子衿的心思,也明白了自己并不招他疼惜,可若是九皇子知晓了是她告密,那么她便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越贵妃却在她脑袋上头响起了如同鬼魅一般蛊惑的声音道:“你不做,本宫自然可以让别人做,只是你可想好了,将夏子衿送上绝路的买卖,自己亲自上手才有快感不是?你难道不想要看那个丫头被你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嗯?”

    茯苓将衣角攥得很紧,心头有一块地方被滋养壮大,越贵妃的言语令她心头激荡了起来,亲手将夏子衿从九皇子身边除去……她想,并且迫不及待!

    “谢贵妃娘娘信任,奴婢必不辜负娘娘所托。”茯苓低下身子俯首磕头,眼中的犹豫不决被坚定狠辣所替代。

    越贵妃长舒开一口气,笑得欢愉,即便夏子衿发现了她的计划又如何?她照样会让夏子衿明白,在这皇宫之中,谁才是可以翻云覆雨的霸主!

    “这便是荫虚山了。”小葵抬头指了指面前巍峨壮丽的雄伟山峦,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虽说是冬日,四人在山间连途跋涉许久,也不免有些疲累,好在先前于酒楼之中吃得饱饱的,才不至于精疲力尽。

    三人随着小葵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高耸的山峦之间嵌入一道如同银条飞履一般的瀑布,冬日里水流比夏日会小些,却也因为山体陡峭而水势依旧浩大,远远这样站着,便能够听清那头水浪激打瀑石的哗哗声。

    “好美……”小桓子拢着袖子,擦了擦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他从儿时便入宫做了宦官,哪里见过山川瀑流,只觉得新鲜不已。

    “呆子!”小葵拍了拍看得入迷的小桓子圆溜溜的脑袋道,“咱们可是来办事儿的,你观什么景去!”

    小桓子搓了搓脑袋嘟囔:“这不是没见过嘛……”

    “好了,古树就在前面,咱们别停在这里。”夏子衿拢紧了斗篷,与夏晟卿并肩前行,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越贵妃与夏子琦这一回的计划不是什么小手笔。

    四人踏过被山上流下的山涧水浸染得有些泥泞的山路坡,行至这一棵古树之下。

    夏子衿抬头仰望着这棵足足有一个宫殿高大的万年古树,心底也不由得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些感叹,那粗壮宽远的树干宽达两丈,高有数十上百丈,虽是深冬,却依旧是绿叶青葱,生机勃勃。那交错密布的盘根在地面之下凸起一道道经络,不知绵延地底几何。

    “这棵古树有上万年之久,吸收天地之灵气精华,吐纳日月之辉,想来是极被闽汇村村民所崇敬的。”夏晟卿大掌抚摸上那沟壑密布的树皮纹路道。

    小葵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从我记事起,我娘便与我讲古树的传说,传说它万年以前是上古帝王朝中的一位忠臣,只因妖妃祸国,生灵涂炭,它便在这荫虚山畔倚望着大地涂炭,终于心力焦竭化做了树木,与这片它热爱的土地紧紧相连。”

    “树的传说……”夏子衿默默念叨着,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她绕着古树看了一圈又一圈,伸手在上面拍拍打打,也依旧是没有什么反应。

    四人皆是在古树周围观察着,可是除了一些枯枝落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在树冠上头有文章?”小葵咬着食指小声道。

    夏晟卿眉头蹙紧,从地上摸起三枚石子,手臂发力往上一抛,三枚石子深入树冠之中,惊飞了栖息在树丛中的鸟儿,乌压压地一片飞向天空,响起阵阵鸣叫。

    除了飞出的鸟儿,树冠之中空空如也。

    四人十分失落,屏神思虑,这棵古树究竟与越贵妃口中的星相有何关系。

    方才飞去树冠之中的三颗石子这会儿啪啪地掉在了土地上,发出三声闷声。

    夏子衿不经意地朝着三颗石子落地出看去,却突然眼神一顿,提起裙摆朝着其中一出走了过去。

    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去拨弄那块土地,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可是有了发现?”夏晟卿跟着夏子衿的身影上前,小葵与小桓子也都围了上来。

    “你们瞧,这一处的土壤颜色与周围都不相同,虽然表皮用相同颜色的土壤盖了一层,可方才晟卿掷向空中的石子落下来时弹开了些许表面的突然,露出了底下不一样的色块。”

    夏子衿将树枝插进那块土,翻动几下,土质十分松软,不像是古树周围天然成就的平实土壤。

    “这一块翻出来的土呈黄褐色,且略有湿润。”夏子衿捏起一点点土星子在指尖搓动几下,有潮湿感,“按理来说,土壤表皮之下的泥土应是干燥而紧实的,这里离着瀑布有数十米远,水也溅不到这儿来。”

    夏晟卿点点头,将树枝插入另外一边的泥土相同的深度,翻出一些土星子来。

    “旁边这块土地里头翻出来的土壤是浅褐色,干燥细腻。”夏晟卿磋磨着指尖的土星子道。

    二人相视一眼,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地下有东西!”

    四人朝着那块异样的土地围了过去,夏子衿从一旁捡起一根更为粗壮些的树枝一边倒腾着土地边说道:“这些黄褐色的湿润泥土,应该是原来在底边深处的,这块地被人翻动过才会盖到了上头来。”

    “我与小桓子来挖吧,夫人与小葵且歇歇。”夏晟卿微笑道,将夏子衿手中的树枝接过来,与小桓子两人卖力地挖起了土。

    夏子衿与小葵两个女子气力自然比不得他们,这会儿也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

    不消一刻钟,夏晟卿与小桓子二人便挖出了半丈大小宽六七寸深的小圆坑,夏子衿眼尖地瞧见泥土里头凸出了一个小角,连忙道:“就是这里,挖出来吧!”

    两人点头,手上动作加快,便将突出一角的不明物体从坑里头刨了上来。

    “还挺沉……”小桓子梗着脖子,手上用力与夏晟卿一抬,便将这个埋在土里头的东西给抬上了地面。

    只见那东西有人的背部大小,表面平滑而带着花纹,因着沾了泥土的缘故,也看不清花纹长得什么样,中间有凸起的酷似脊背纹路,只有薄薄的表层,用指头叩上去却又十分坚硬。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小葵蹲下身子用食指戳了戳,好奇地说道。

    夏晟卿与夏子衿也不甚明白,这个灰扑扑的东西埋在土里头意欲何为,总不可能是越贵妃闲着无事埋着玩的吧。

    “诶……你们瞧……”小桓子捏着下巴,凑近了仔细看着那东西,忽然道,“你们瞧这个东西像不像咱们宫里头煲的甲鱼汤碗里的甲鱼壳儿!”

    小桓子这么一说,三人便认真地看去,果不其然,除了大小之外,这个东西与甲鱼壳极为相似。

    “可是这世上哪里来得这样大的甲鱼?”夏子衿不禁皱眉,若是真有,那恐怕要成精了。

    “我看上头还有些花纹,只是被土埋得看不清了,不如咱们将它清洗干净再做研究。”夏晟卿言道。

    三人点点头,纷纷将包袱里头的水袋拿出来,走向瀑布潭边灌满了一整袋,再倒在那东西上头冲洗干净。

    夏晟卿一点一点地磋磨着“大甲鱼壳”背上隐约有花纹的部位,将水流冲刷上去,便带下泥土,他慢慢小心地冲刷着,随着上头附着的泥土越来越小,这东西原本的面目也呈现了出来,只见那些花纹处原来竟是刻进壳里头的字!

    夏子衿拿出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掉表面的黄褐土渍,睁眼看清了“大甲鱼壳”上头刻着的字体。

    “天绪年间,妖星出道,动天下,祸帝王……”夏子衿一字一句地念着上头的字,眉头却越皱越紧。

    “妖星除,帝王安,妖星旺,帝王殁,万世无绝。”

    念完上头的文字,夏子衿心上方才豁然通路,再抬头看向夏晟卿,也是同样深刻的神情。

    “那位恐怕是在这里做了一个所谓的箴言,要将夫人你构陷成上头所谓的妖星。”

    夏子衿点点头,也明白了越贵妃与夏子琦的险恶用心。明圣帝一向忌惮信奉鬼神之说,年纪大了便更是如此。倘若让越贵妃与夏子琦阴谋得逞,明圣帝定然会为了让她这个“妖星”不祸害到他自己,而对她出手。
正文 第六十五章闽汇村异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真是蛇蝎心肠!”小葵握紧了拳头愤愤道。

    夏子衿苦笑一声,帝王家的亲缘淡泊如此,若不是越贵妃深知明圣帝的性子,又怎么会如此地大费周章,只要这所谓的神誓一出,恐怕多疑如明圣帝,比任何人都迫不及待地要除去这个“妖星”的性命。

    “既然咱们已经知晓了那位的意图,便事先在心中有了底数,若不然咱们将这大甲鱼壳给搬走,让她们找不着?”小桓子挠了挠头道。

    夏子衿哭笑不得地扶着额头,难道搬走了她们就不会再做一个不成。

    “事到如今,咱们销毁掉这东西也无济于事,那位若是想要陷害,不达目的便绝不会罢休。咱们与其想法子怎么让东西不被人发现,倒不如想想法子如何反将一军!”夏子衿捏着帕子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既然越贵妃与夏子琦想要用神预之说置她于死地,她为何不能扭转局势,将这个泼天大罪安回夏子琦的头上,让她们自食恶果。

    “不错,咱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当今之计唯有先回宫,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知晓了她们的目的,便不会那样容易便掉进了圈子里头。”夏晟卿也表示赞同夏子衿的想法。

    夏子衿点点头道:“事不宜迟,咱们把这东西埋回去,切莫让人知晓咱们动过这块,埋好后便回闽汇村中整顿车马,即刻回宫。”

    黄梨木的殿门向两边拉开又合上,一个黑衣覆体的人影踏进了翊坤宫的内殿之中,那人身影挺拔高大,一看便不是内宫的宦臣,他单膝跪地抱拳对倚靠在美人塌上的越贵妃与夏子琦道:“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四公主。”

    夏子琦撑着面坐起身来,眨巴着眼睛迫不及待道:“如何了?”

    “属下已经将罗刹粉撒进了闽汇村的井水与河流之中,此药猛烈无比,只要入口,两个时辰之内便会发作,届时面若青獠,口齿异常,且神志不清,狂躁如狮,会攻击可视范围内一切的活物,不死不休。”

    “妙哉妙哉!”夏子琦拍手称快,想到一群刁民互相追逐着撕咬的画面,不禁有些迫不及待要一睹为快。

    “此药药效有几日?”越贵妃拨弄着护甲,显然更为谨慎。

    她大费周折地在闽汇村布下“天卜预言”,如今只要再将闽汇村营造出一个人人仿佛被“诅咒”的模样,便可以煽动明圣帝彻查村子,到那时候,古树下的“预言一出”,她自然有办法将夏子衿置于死地。

    “三日。”黑衣人抱拳道。

    “三日……”越贵妃默念一句,勾着唇泠然一笑,“三日便三日,想来也是够了,对付那丫头,三日绰绰有余!”

    “母妃,咱们为何不直接也给那贱丫头下药,让她变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岂不是更痛快!”夏子琦娇蛮道,想到若是夏子衿能变成青面獠牙的丑物,她就忍不住要快意连连了。

    越贵妃摇头道:“不可,夏子衿虽然已是咱们砧板上头的小鼠,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咱们只能用手段将她置于死地,却不可私下取她性命。她到底是皇室血脉,只有让皇上亲自对她动手,才是名正言顺,日后即便人们记起此时,也与咱们毫无瓜葛。”

    “可惜看不到那贱人变成丑物的模样了。”夏子琦万分可惜地叹了口气,除开与夏子衿的过节,夏子衿那张不施粉黛便能艳冠绝色的面容,一直为她所深深妒忌。

    越贵妃捧着夏子琦的脸蛋慈爱道:“琦儿,你又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母妃向你保证,定会将对你不利的人一一铲除,你才是咱们大莱王朝最尊贵的公主!”

    夏子琦笑得弯起圆亮的双眸,乖巧的依偎进越贵妃的怀中点头,她终究是会赢过夏子衿的。

    从荫虚山上下来,天际已被墨色所染盖。被黑幕所遮掩过半的弯月照亮着四人下山的路,粼粼洒落,是世间最温柔的光辉。

    夏子衿四人在村子的道路上慢步走着,一路下来,周遭是都是漆黑一片,原本这个时辰应该家家户户点起油灯用晚膳,但是此刻却好似整个村子都陷入了睡眠一般,没有灯火也没有百姓的谈笑声,四周黯淡无光,寂静无声。

    “公……少奶奶……小葵怎么觉着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小葵胆子小,吞了一口口水,双手抓着夏子衿的裳袖,眼睛四处看着。

    “夫人,跟紧些,我们走前边看看。”夏晟卿蹙着眉,也有些不好的感觉。

    夏子衿点头,迈着步子紧跟在夏晟卿后头,四人观望着这个寂静无声的村庄,越往村口走越是觉得奇怪无比,整个村庄已经不能用寂静来形容,而是一种死寂,连平日里的犬吠猫鸣也一概没有。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一向胆子大的小桓子也觉着有些不妙起来,与小葵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夏子衿与夏晟卿身边,手心微微发汗。

    “马车停在村口的驿站里头,咱们快些取了马车回去便是。”夏子衿道,四人加快了步伐,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怪异的村子里头多待下去。

    前边就是他们晌午后用饭的餐馆,路过那餐馆时,依然是黑漆无声一片,四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去,小葵却眼尖地看见有一个人影蹲在角落的暗处微微颤抖着肩膀,看着仿佛像是白日里的那个酒楼小二。

    “少夫人,你看!”小葵指着酒楼小二蹲着的方向,三人一同看过去,也不免有些疑惑。

    “奴才先上去问问。”小桓子如是道,轻迈着步子走到酒楼小二身后,盯着他肩膀颤抖的背影,莫名地觉着有些古怪。

    “小二,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你们村子今天夜里这是怎么了这样安静?”小桓子轻声道,拍了拍小二的肩膀。

    酒楼小二颤抖的肩膀忽然便停了下来,脖子嘎嘎嘎地转过来,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在看清酒楼小二的脸庞之时,小桓子吓得踉跄向后跌入,三魂去了七魄。

    “啊…!妖怪啊!”

    只见酒楼小二一张脸是深深的青色,牙齿向外翻去,溜尖的前牙长出了原本的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传说里头青面獠牙的怪物。

    三人闻声看过来,皆是大惊失色,扶起了小桓子便远隔着看向这个如同怪物一般的酒楼小二。

    只见小二浑白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着,似乎是看不见东西一般,整个头左右地咔咔转动,却拱起了鼻子,闻见面前四人的气息,张开满是獠牙的青紫色嘴唇高吼了一声,向四人直直冲了过去!

    “公主小心!”夏子衿站在正中间,此刻小二指甲乌黑发黄的双手就要向她抓去,三人也顾不得在外的称呼,齐齐出声。

    夏子衿来不及躲闪,危险近在眼前,瞳孔骤缩。

    而此刻,差一点便要抓上夏子衿的手却被另一只刚强有力的大手钳制住了,变成怪物后的酒楼小二力气极大,夏晟卿牢牢地禁锢住他的双手,却已经倍感吃力。

    “快,将那边木桩上的绳索拿过来!”夏晟卿大喊一声,酒楼小二翻白的瞳孔已经向他逼近,那股子独属于野兽的腥臭从他嘴里喷出,难闻不已。

    “夏总管您坚持住!!!”小桓子与小葵奔过去取了木桩上的绳索,从后边牢牢套上酒楼小二的脖子,使劲往后一拽。

    只见酒楼小二往后一仰,双手扯上了紧紧箍住脖子的麻绳,嘶吼了一声。

    夏晟卿眼疾手快地替上小葵的位置,与小桓子两人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一左一右快速跑动,再在中间位置将手中的绳索打结拉紧,交换位置,如此两三次下来,酒楼小二便被绳索牢牢地绑住不能动弹。

    夏晟卿将酒楼小二一把压在地上,抽紧了绳尾,绑上一个死结,酒楼小二虽然力气变得极大,却也挣脱不开这粗厚的绳索,在地上发出嘶叫声,扭动着身子。

    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向后腿开。

    “这是怎么回事……咱们晌午后见的小二还是好端端的,怎的才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变得人不人怪不怪的了……”小葵咬着唇瓣,十分害怕。

    几人皆是不明所以,这个村子的古怪显而易见,恐怕是在他们离开了村落上山时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异样的事情,若是他们未上荫虚山,恐怕便也难保能安然无恙。

    “……我的天……快瞧!”夏子衿与夏晟卿低头看着酒楼小二沉思之时,只听小桓子抖着嗓子喊了起来,他们顺着小桓子的视线望过去,皆是脸色一白。

    从他们的位置往外十米开外,不断有如同酒楼小二一般青面獠牙的人向这边缓慢地移动了过来,那些人身上穿着村民的服饰,瞳孔翻白,身体有些扭曲着咯咯作响,口中发出如同野兽低鸣的呜呜声,而那些人抽动鼻子,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纷纷扭动身子朝他们而来。
正文 第六十六章怪物暴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连夏子衿这等重生一世的人也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场面,双唇发白,有一种头皮发麻之感。

    一个变成怪物的酒楼小二已经令人棘手,这下涌过来如此多个变成怪物的村民,他们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是对付不过来的。

    “我来保护公主,小桓子,你顾着小葵,快去村口牵马车!”

    夏晟卿大吼一声,将众人从恐惧的惊愣中叫醒,小桓子哆嗦着点头,双腿软乎得走出去一步便踉跄起来,小葵搀起他,两人一同心惊胆颤地往村口冲去。

    夏子衿气息有些不稳,尽量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与夏晟卿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坚定之色。

    “公主可还跑的动?”夏晟卿低声道,怪物们已经越来越近,虽然小桓子与小葵跑出去之后还有他们二人吸引怪物,但他们若再不撤退,恐怕是真的就要羊入虎口了。

    夏子衿咬着唇点头,牵上夏晟卿伸过来的大手,两人默数三声便齐步向前冲去。

    “猎物”们的气息越来越远了去,变异的村民们这才齐齐嘶吼起来,怪叫着朝着有活人气息的方向扭曲着身躯追去,那一张张血盆大口中有的还垂着涎液,腐臭的气息铺天盖地。

    两人在前拼命地往前跑着,身后的怪物们也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夏子衿的身子本就弱了些,跑了百米之后只觉已经精疲力尽,脚踝处有些隐隐作痛起来。她咬牙着继续向前奔,努力不落下夏晟卿的步伐,却有些力不从心,忽地脚下一歪,便向前扑倒在地上。

    “公主!”

    夏晟卿手上一重,连忙将夏子衿从地上捞了起来,他看着夏子衿略为痛苦的神色,心中焦急不已。

    “晟卿……你快跑……我的脚扭伤了……”夏子衿只觉得脚踝处的刺痛感越来越重,稍稍用力便撕裂一般疼痛,根本不能再用力。

    眼看着怪物越来越近,她心中亦是布满恐惧,可她却不想要拖累夏晟卿,说来可笑,她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心有雄心万丈,可现在还没复仇,难不成便要栽在这闽汇村里头?

    夏晟卿眉头紧皱,二话不说便将夏子衿打横抱了起来。怪物离他们仅有不到一丈的距离,夏晟卿掂起夏子衿,后腿发足了力气,便向前狂奔起来。

    夏子衿伏在他的肩头,耳旁是飞速而过的呼呼风声,眼前是夏晟卿眉头紧缩的硬朗侧面,他沉如深潭的双眸之中有坚定与毅然。似乎的感受到了夏子衿灼热的目光,夏晟卿侧过头来对她报以安慰一笑,两人的面庞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呼吸喷薄,目光灼灼。

    有一只怪物已经冲到了前边,黑灰的手爪抓上了夏晟卿的手臂,他大惊着往旁边一侧跑,手臂上的衣料刺啦一条被怪物扯去,连带着裸露出来的手臂肌肤也带上了三道指甲血痕。

    “公主,抓紧了!”

    夏晟卿闷哼一声,将夏子衿往上提了提,脚下的步伐更是加快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怪物村民被动静吸引着往这边来,夏子衿眼看着身后一直接着一直青面獠牙的怪物,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是他们大意了,这样古怪的暴动绝不会是突发的,村民们的变异离奇而突然,此事必定与越贵妃和夏子琦有关!

    “公主!夏总管!快上马车”

    眼看着离村口越来越近,小桓子与小葵已经在马车之上焦急地冲着他们挥手。夏晟卿咬紧了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拼命往前冲去。

    “小桓子,搭把手!”

    夏晟卿将夏子衿整个身子往上托,马车之上的小桓子便连忙伸手将夏子衿接了过去。小葵赶着马车往前跑着,夏子衿已被小桓子安全接上了马车。

    怪物们越来越逼近,就在群起要一扑而上之时,夏晟卿一个飞身便越上了马车,怪物们扑了个空,在车前倒下了一瞬,再起身之时,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好险……”小葵抚着心口,只觉得胸膛之下的心脏快要扑通着跳出来。

    马车后边的怪物村民们嗅不到了生人的气息,从狂暴渐渐平息下来,一个个又垂手迈步着散了开去,一摇一晃地在村子里头寻找下一缕气息。

    小桓子代替上小葵临时驾车的位置,开始全速往前而去,而夏子衿三人则坐进了马车,仍旧是惊魂未定。

    “晟卿,你的手臂如何了!”夏子衿坐在马车内,看向伤口还在微微渗血的夏晟卿,担心不已。

    “无妨,只是划破了表皮而已。”夏晟卿摆摆手,撕开了伤口处的衣物,从马车的药箱之中找出了棉花与金创药,正要自己处理一番。

    “本公主来吧。”夏子衿低声道,接过了夏晟卿手中的棉花团,沾着水壶里头的清水一点一点将伤口表皮干黏的血液擦拭干净。

    “看伤口颜色是浅浅的红,想来那些怪物的指甲里头应该没有毒。”

    夏子衿一边擦拭干净伤口表面,一边道,心里头悬着的石头微微放下,那些人的指甲乌黑发灰,若是划进伤口之中带着毒素,后果不堪设想。

    她卷翘的睫毛微微上扬,一双眸子认认真真地替夏晟卿处理着伤口,擦拭干净,再撒上金创药,均匀地用指腹抹开。

    “小葵,剪一段纱布。”

    夏子衿吩咐道,接过小葵刺啦一声剪下来的纱布,便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夏晟卿受伤处,最后再绑实,才舒了一口气擦去额头的细汗。

    夏晟卿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扬起了嘴角笑意连连,连胳膊上的伤也不觉得多疼了。

    “公主……”小葵抱着双臂,想起方才那些怪物的模样,依旧觉着有些毛骨悚然起来,“那些村民为何好端端地全都成了那副模样,看样子像是神智全无,与野兽无异。”

    夏子衿揉了揉头穴,只觉得头疼不已:“一切肯定与越贵妃脱不了干系,恐怕事情并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古树下所谓的神预,还有今夜的暴乱,恐怕都是冲着本公主来的。”

    夏晟卿点点头,确实是太过蹊跷,他们只以为越贵妃是用神预之名加以陷害,可现在闽汇村的暴动却显示着这一切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应该能赶在宫门落下之前回上京。”夏晟卿道。

    方才精神静绷着不觉,现下放松下来,夏子衿只觉脚踝处又疼痛起来,她伸手轻轻揉搓着脚踝处,疼痛才有些许缓解。

    “公主,日后若是再有什么紧急的时候,切莫放开我,也不要让我先走,只有你平安,我才能平安,我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夏晟卿将夏子衿扭伤的脚踝抬至膝上,掀起白袜,只见骨节处已经泛红,隐隐有些青点。

    夏晟卿从药箱里头找出了药酒,倒在手掌之上,搓热之后再覆上她的扭伤处,温柔地揉搓起来。

    夏子衿眨了眨眼,只觉眼前的人这样鲜活,脚踝处热热得发烫,那句护她周全还萦绕在耳旁,如风席卷心上。

    马车在月色之中扬长尘远,碾过沙石,树梢上的一轮弯月也仿佛被云层遮盖,终究是一个不安宁的月夜。

    第二日的金銮殿之上,文武百官分面而立,一个个双手并袖一言不发,龙椅之上的明圣帝面色已然比生铁还要难看,听完城西布防官的一番奏言之后,更是扶着膝盖龙目微缩。

    “为何会突然发生此事,难不成你们城西的人都是白吃饭的不成!”明圣帝嘭地一声拍响了龙椅,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回皇上,臣也不知啊!昨日酉时与戌时交界,城西周围的村落便有村民到衙门击鼓称村落里出现不明的怪物袭击,臣接连收到了五六个村落衙门官员上报的消息,即刻便派了士兵前去捕捉,只是那些怪物并不是兽类,而是一个个身穿布衣的百姓所变啊!”

    布防官的话音一落,朝廷上边炸开锅来,众臣与身边臣友纷纷议论起来,此事实在是太过惊骇,不得不令人咋舌三分。

    “都住口!”明圣帝拍着龙椅,龙须一抖呵斥道,“布防官,你说那些怪物是百姓所变,可有何依据?”

    布防官拱手道:“臣的士兵捉住了一些怪物,忽略那怪异的面貌,身形与外边确确实实是人的模样。只见他们皆是面色青黑,口齿奇长,指甲也变得尖利而长,且没有神智,只闻得活物,一旦发现便会蜂拥而上撕咬。”

    大臣们听得也是一个个啧啧皱眉,撕咬活人,如此血腥残暴的怪物,竟然是百姓所变。

    “那请问大人,可查清楚了这些村民是从何而来?”太子出言道。

    布防官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正是,那些变为怪物的村民,经过下官的连夜核实,确定是城西闽汇村之中的村民,整个村庄之中的百姓无一幸免,全数沦为了非人非兽的怪物!”

    明圣帝抚着眉心,头疼不已,这样数量庞大的变异,莫非是什么天向所指?
正文 第六十七章妖星出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梁爱卿,朕命你与布防官一同前往闽汇村,彻查此事!究竟为什么这样多的百姓一夜之间变为怪物,朕要知道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则怎样对百姓交代,怎样对天下交代!”

    明圣帝沉下脸来,对此次的暴动事件十分关切,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暴动,更是关乎到上京百姓的人身安危,若是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继续在京中横行,那岂不是整座上京城都要陷入恐慌之中。

    “安祁爱卿,你带领三千骠骑军驻扎在城西,一旦发现变为怪物的百姓,立刻关进城西三里外的牢房里头,切记不要伤及性命,也万万不可放进一个怪物跑进上京里来!”

    柳安祁上前抱拳道:“臣谨遵皇上旨意!”

    明圣帝揉着头穴点点头,眼中满是疲惫之色,这一场暴乱来得突然,才刚过完年,却出了这档子事,今年的大莱恐怕是不太平了。

    “皇上,臣有本上奏!”

    明圣帝揉头叹气之时,却有一位大臣手持笏板上前道。

    只见此人一把长至前襟的花白胡子,眉毛高耸入鬓,虽然看起来已是年过六旬,双目却依然是炯炯有神。他一身与旁人无异的官服,传来却又几分道骨仙风之感。

    “监正爱卿但说无妨。”明圣帝道。

    钦天监监正躬身言道:“启禀皇上,微臣昨日夜观天象,发现正位天狼星的周围有一颗不明的星体环饲,此星体呈凶煞之相,星芒带有紫气,乃是大凶之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要知晓那正位天狼星代表的是天子帝王之位,天子星旁竟然出现了煞星环绕,这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果然,明圣帝的面色黑的更加难看,他沉着眸子,眼中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双手搭在龙椅之上,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惊慌。

    旁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但立在一旁的夏晟卿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身为上位者害怕权势被颠覆而油然而生的惊慌,明圣帝他终究是太过贪权。

    “……监正爱卿可观望出这颗不详的星代表着何意?”明圣帝沉着嗓子道。

    “回皇上,还未观望出,但臣可以断定,此番的闽汇村暴乱,定与这颗妖煞之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臣建议皇上派人在闽汇村中搜寻异常之物,既然上天有所警示,定然也会给咱们留下线索!”钦天监监正躬身言道,一双老态龙钟的双眼眯成一缝,十分诚然的模样。

    夏晟卿站在明圣帝身旁,手里的拂尘一动,眼睛扫向钦天监监监。这老头平常看起来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还以为是什么正义之士,却不想竟与越贵妃是一伙的。

    他如此想着,双眼在朝臣的行列之中细细观望起来,越贵妃除了在后宫屹立不倒,在朝中更是有诸多支柱,如若这些人都参与其中,恐怕此番他与公主要大费脑筋了。

    “监正爱卿所言有理!”明圣帝抚须赞同道,“既如此,梁爱卿与安祁爱卿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即便将闽汇村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上天对妖煞之星的指使给朕翻出来。”

    “臣领旨!”

    “臣遵命!”

    二人齐声抱拳道。

    夏晟卿的眸子紧紧盯着钦天监监正,皱起一道道痕迹,越贵妃口中的星相,恐怕便是指的如此了,这样不留余力地想要置夏子衿于死地,心肠之歹毒可以想见。

    墨生园之中,夏子衿坐在软塌之上,脚踝处缠着一圈纱布,正双手拢在暖袖之中,神色晦涩不明。她低垂着眼眸,脑海中回想着昨夜的一幕幕,心中越发觉得古怪。

    那些村民晌午过后还是好端端的模样,他们几人上山再下来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是什么能让整个村的村民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变成了神智全无的怪物?

    她还未想出一个头绪,却听得房门外三声叩响。

    “进来吧。”

    夏子衿话音刚落,夏晟卿便轻轻推开门踏入了屋子之中,他脱下长袄抖了抖上头的雪花,神色略有疲累。

    “早朝如何了?”夏子衿坐直身子问道。

    夏晟卿将长袄放在一旁,搬过高椅坐在夏子衿面前缓缓道:“确实如咱们所料,今日城西布防官向皇上禀报了昨夜闽汇村暴乱之事,朝野震惊,皇上对此事很是重视。”

    夏子衿点头道:“父皇必定会让人彻查闽汇村,介时越贵妃的人穿插其中,荫虚山瀑布下古树土里头埋着的那张大甲鱼壳便会被挖出来做文章。越贵妃为了让这条暗线触动,当真是没有少花功夫。只是可惜村子里的百姓,何其无辜。”

    夏子衿叹了一口气,心中闷着一层厚厚的纱,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整个闽汇村的百姓都是因为越贵妃陷害自己的计划而变成了那副模样,她又要如何才能不于心不安。

    “公主别多思虑了,路子是越贵妃开出来的,若不是她的蛇蝎心肠,百姓们才不会无辜遭殃,咱们定要趟过这一关,早日将她绳之以法。”夏晟卿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是担忧之意。

    “只是如今我们在明她在暗,凡事都要步步小心,一旦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夏子衿长叹了一声,只觉十分疲惫。

    夏晟卿替她将额上掉下的碎发拨弄到耳后,微微牵动两边的嘴角,将脸蛋凑近了些,看向她深幽的眼眸道:“公主不必担心,还有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权臣,却也要拼尽一身来保护着公主。”

    那温柔的嗓音与细腻澄澈的瞳孔令夏子衿在这等时刻也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温暖与热意,她笑着点了点头,如春日里的第一朵花儿,娇艳而明媚。

    是夜,明圣帝仰面躺于乾清宫内殿的床榻之上,此刻只是亥时三刻,他却备觉疲惫,许是年纪越来越大,从前可以坐着连批阅上三四个时辰的奏则,如今才坐上一两个时辰,便会觉着头昏眼花起来。

    他闭着双目,双手放在腹上,浅浅地呼吸着,很快便进入梦境之中。

    明圣帝梦见了自己身处在一片荒芜之地,周围除了枯草与沙石,还有大片大片漆黑茂密的丛林。

    他在丛林里头奔跑着向前,却怎么也看不见前方的路途,眼前是一大片浓郁的白雾,直叫人透不过气。

    明圣帝扶着一刻树木,只觉整个世间都在天旋地转,天际的血色弯月压抑而阴森,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样奔跑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拨开这一片迷雾。

    “夏重……夏重……”

    明圣帝听得身后有一阵低沉哀怨的声音在呼唤他,他一个激灵,猛然回声,身后确是空无一人。

    “谁!谁在装神弄鬼!”明圣帝大喊一声,双手在浓郁中抓着,却什么也没有触碰道。

    “夏重……夏重……”

    那阵声音就在耳旁围绕,明圣帝却怎么也找不出声音的所在,恐惧与惊悚环绕着他的周围,让他深觉不适。

    明圣帝吞下一口口水,扶着树木便向前跑去,那阴森的声音便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后,久久不散。

    “夏重……你的死期到了……你的死期到了!”那声如同鬼魅一般的声响在他的耳旁幽幽地响起,直直敲进他的心中。

    “不!朕不会死!朕永远不会死!”

    明圣帝大喊出声,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眼前的迷雾与森林,鬼魅与声音,全然消失无踪,除了黄橙橙的幔帐,再无其他。

    “原来是梦一场……”明圣帝轻叹一口气,抬起袖子擦去额上密布的冷汗,只觉体态更加疲惫起来。

    “启禀皇上!钦天监监正大人与梁大人在殿外有要事情求见!”小夏子急急忙忙地进了寝宫,躬身拜向明圣帝道。

    明圣帝右眼眼皮从入睡一刻便有些突突地跳动,这会儿更是跳得厉害,钦天监监正与梁侍郎此时求见,看来闽汇村那头是有大事了。他揉了揉头穴,点点头道:“让他们在外殿候着,朕更衣片刻便出去。”

    外殿之中,梁侍郎与钦天监监正面对而立,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精光。

    梁侍郎轻轻一笑,黑短的胡须微微上翘道:“监正大人今夜夜观天象,可是观到了那颗妖煞之星的踪迹?”

    监正抚着长至前襟的花白胡子,眼睛眯得细细长长。

    “梁大人在闽汇村中有所收获,在下也自然不会一无所获,此番咱们二人同力,那妖星必定无处遁形了。”

    梁侍郎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二人皆是皇长子党派之臣,此番替皇长子办事,只要事成,定会有大赏赐,至于那个当做妖星的倒霉鬼,便与他们无关了。

    监正也是会心一笑,二人一副贪奸的模样,在这大殿明亮的灯色下,格格不入。

    “皇上到!”

    小夏子一声尖报,明圣帝便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不语地从内殿大步而出,撩袍坐在龙椅之上,沉声道:“二位爱卿深夜求见于朕,可是闽汇村的事情有了眉目?”
正文 第六十八章上天的神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皇上,正是如此!”梁侍郎双手并袖道,“臣与布防官大人带领士兵们片刻未歇息,在闽汇村中奋力搜索,终于在村子以东的荫虚山瀑布下一棵万年古树的泥土之下,发现了上天的神预!”

    明圣帝一听,坐直了身子,抬袖连忙道:“是何神预,快快说来!”

    梁侍郎拱手道:“臣等从古树下的泥土之中,挖出了一件甲古之物,只见那甲古之物通体曜黑,臣等将它抬出清理片刻,才从表皮所篆刻的文字之上,读出了上天的神预。”

    说罢,梁侍郎双手一个击掌,身后的侍卫便两人合力将那沉重的“甲古之物”抬到了明圣帝的面前。

    明圣帝起身往前走到那物之前,揽着明黄的大袖便倾身看去,只见那甲古之物通体灰黑,上头沟壑密布,依稀能看到泥土掩盖过的痕迹。

    “皇上请看。”

    梁侍郎用袖子擦去甲古之物表层上隐隐的一层浮土,接过身后侍卫端上的清水往上撒泼些许,那清水顺着沟壑的走向分布开来,片刻便呈现出了清晰可见的字样。

    “天绪年间,妖星出道,动天下,祸帝王。妖星除,帝王安,妖星旺,帝王殁,万世无绝……”

    明圣帝念出了上头的“神预”,脸色从铁青变为煞白,他看着上头的帝王殁三个字,脑中轰隆一声,恐惧与凉意爬满了头皮。

    他恍惚地想起了方才在内殿之中所做的梦境,那一声声古怪鬼魅般的声音叫着要他的性命,莫非他夏重一生铁血,也要落得一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不!绝不可能!

    明圣帝捏紧了拳头,眼中的杀意毕露无疑,他才是这天下最尊贵权威的存在,怎能容忍所谓的妖星将他置于死地!

    “皇上,臣也有事禀报!”钦天监监正上前一步,低下了乌纱帽提声道。

    明圣帝收敛起眼中的杀意,从鼻子中叹出一气,双手后背着行至龙椅边上,撩袍坐下道:“说来。”

    周遭压抑的气息令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钦天监监正花白的胡须一抖,屏息道:“回皇上,微臣今夜观测天象,已然是从中看到了此颗妖星所处之位,它还初属小芒,未曾壮大开来,若是能够尽快铲除,则是少了咱们大莱的一个心头大患,若是放任所为,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明圣帝只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起来,想不到这颗妖星竟如此凶煞,还只是初属小芒,便已是搅和得百姓变异为怪兽,搅得人心惶惶。若是让它壮大起来,这天下还不是任由它倾覆了去!

    “监正爱卿观测到它属相何位?”明圣帝沉声而言,几欲要将这颗妖星除之而后快。

    “回皇上,臣根据着天狼星与妖煞之星其中关联,再以龟甲卜卦,粗粗算到这妖星便在皇宫之中藏匿。”

    小夏子立在一旁,也是神色骤然一缩,皇宫之中藏匿妖星,这是何等大事,若是找出这一颗妖星所在,恐怕是非死不可。

    “皇宫之中……”明圣帝念叨着,忽地又笑了起来,这皇宫之中他为主,任凭那妖星藏匿何处,他也要将它翻出来一举铲除。

    “妖星在皇宫何处?”

    明圣帝道,眼中的嗜血之色越来越浓。

    钦天监监正垂首道:“微臣在观星台之上只能测得个大概,之因观星台上虽与天象相连最近,却缺少正阳之气。若是要找出妖星具体之位,还需在皇上身侧再行占卜,皇上是宫中正阳之气最足之人,定能助微臣卜卦得当。”

    明圣帝点头,便示意钦天监监正准备占卜。宫人替他搬来占卜桌案,八宝星剑与罗盘息数摆上,一碗生香米装在黑陶之中,上插三根红腥长香。钦天监监正从怀中掏出龟甲与拨子,中指指腹沾染另一黑陶碗中的无根之水在桌案上画下八卦乾坤之阵,抓一把香米洒落,口中念念有词。

    吱呀一声,夏子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小桓子脱下黑色连帽,卷起塞进袖中,俯身对撑手在桌旁阖目小憩的夏子衿摆了摆。

    “公主,奴才打探到了。”

    夏子衿睁开双眼,看向俯身拜立的小桓子,揉了揉头道:“如何?”

    “奴才在乾清宫当差的线人禀报道,钦天监监正在御前占卜,算出了妖星的确切之位。”小桓子定定而言,“监正卜出,那颗所谓妖星坐落于西殿之中,位在二品之上,临水,忌寒,宫中有对应甲古之物。线下这消息还未从乾清宫中传出来,恐怕不消片刻,皇上便会命西殿中众人集在一处,挨个搜宫了!”

    小葵立在一旁,面上也染了几分焦急之色,手中加着碳火,差一些抖了一地的火星子。

    “公主,如今可如何是好……”小葵放下加碳的火钳,忧心忡忡道。

    “临水,忌寒……”夏子衿咬着唇瓣,思虑着这四个字,脑中的头绪千丝万缕,不断地打转和纠缠,势必要编织出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忽地,夏子衿灵光一闪,沉声道:“快,拿上楸子,去厨房的灶下!”

    小桓子与小葵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下去办了,夏子衿从木架之上扯过披风大氅,披上肩膀便跟着二人的脚步一同去了厨房,此刻是分秒必争,熟胜熟败,很快便有分晓。

    厨房之中,夏子衿带着两人在灶下挖掘着,小葵与小桓子一人手中拿着一把楸子,厨房中的人早已经被他们赶到了外头去,三人在厨房中密而不宣,只等着那邪祟之物显出踪迹。

    小桓子搬开了灶上的石板,露出里头被浓烟与草灰熏染得漆黑的燥土。

    “挖开吧。”夏子衿言道,此刻也是精神紧绷着,明圣帝传唤西殿中人集在一块挨个搜查的命令随时会下达,她必须要赶在命令下达之前处理好一切。

    小桓子手上动作不停,用楸子拨开了表层的燥土,里头略有暗红的部分便露了出来,轻轻铲动几下,便有泥土松散之感,俨然是被翻动过的痕迹。

    小葵与小桓子相视一眼,便加快手上动作,不停地挖掘起来,夏子衿在一旁目光不移地看着,眼看那红土一点一点深陷,便露出了里头凸起的一角。小桓子与小葵二人合力铲动着那块凸起之处,不消片刻便从中挖了出来。

    只见那物与荫虚山古树下的大甲鱼壳模样无异,只是这一个显然要小了许多,约莫着两只手掌大小,背部的纹路清晰可见,却没有了篆刻的字迹。

    “就是它了。”夏子衿勾着嘴角一笑,心中吊着的石头这才放下一半,她将那物捧在手中掂量着,分量也是不轻。

    越贵妃与夏子琦恐怕此刻便是等着明圣帝的令下后在她的宫中搜出此物来吧,她偏偏不让她们如意!

    “小桓子,你且过来。”夏子衿将那东西交托到了小桓子手中,沉声道,“托个可靠之人,将此物埋进绮罗园的灶炉之下,切记要快,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桓子郑重地点头,便将那物塞进了袖袋之中,急步下去办了。

    小葵将那挖出坑洞的地方添平,再盖上石板,便与夏子衿二人出了厨房,等待着明圣帝的传召。

    二人走得匆忙,却未曾见到在她们离去之时,从窗花后一闪而过的人影。

    乾清宫正殿,此刻的殿宇之上,泱泱地坐着一个个锦衣华服的女子,皆是青葱的年纪,额面上带着淡淡的倦态。

    此时已是接近子时,平日里这个时辰众人皆已经进入睡梦之中,这会儿子冷不丁地收到明圣帝的传召,连夜前来乾清宫,是前所未有的。

    “都齐了。”小夏子在明圣帝耳旁小声念叨了一句。

    明圣帝点点头,浑目在众人之中扫过,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心痛与恼怒,这些花儿一娇嫩艳丽的女子皆是他的嫡亲血脉,身为皇家女儿,本应替他分忧解难,却不曾想竟出了一个祸害人间的妖星,实是家门不幸!

    “父皇,这么晚传召咱们究竟是何等大事,这会儿子都快子时了,儿臣的眼皮子快要撑不住了。”十公主夏子婉扁扁嘴嘟囔道,一双杏仁一般大的双目有些无精打采。

    另几位公主也是如此,有几人已然是搓动双目,有些惺忪起来。

    “各位公主,切都稍安勿躁。”明圣帝沉声道,锐利的目光扫向众人。

    “监正爱卿与梁爱卿连夜向朕禀报了有关于闽汇村暴动一事,梁爱卿于村中发现了上天所指的神预,而这神预中所指,大莱王朝出现了妖煞之星,霍乱天下安泰,其罪当诛!”

    不知情的公主们面面相觑起来,一个个带着好奇的神色,连睡意也被打消了几分。

    沉稳如九公主夏子芜与五公主夏子熏一列,也是皱着眉头有些忧心起来,明圣帝断断不会深夜召她们前来只为宣布此事,如此大动干戈地地召集了西殿之中的众人在此,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要从她们之中找出那颗霍乱天下的邪祟妖星!
正文 第六十九章妖星夏子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监正爱卿在殿前占卜,已然算出了这妖星的确切方位。妖星位指西面,除开二品之下的宫人,便只剩下你们!”明圣帝浑厚的嗓音在大殿之上响动,肃穆而严然。

    果然,公主们一听此话,一个个便是坐不住了,妖星的罪名何其之重,她们皆是锦衣玉食的天家贵女,又怎会不害怕这样欲加之罪落到自己头上,成为魂断九霄的孤魂野鬼。人人皆是胆战心惊起来,面对眼前这个自己的身生父亲,却莫名地带着恐惧与谨慎,天家的父女真情,从来都做不得真。

    夏子衿在众人行列之中,垂着眸子,心中是忧虑参半,她与小葵才刚梳洗去在厨房挖掘甲古之物的痕迹,便接到了御前的传唤,小桓子那头是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

    她瞥过目光看向对面依旧悠然自得着倚靠在身后软垫上的夏子琦,眼中晦涩不明,不知一会儿若是在夏子琦的院子里头发现了甲古之物,夏子琦又会做何反应?

    许是感受到了夏子衿的目光,夏子琦偏过头来,眉头上扬,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眼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俨然是坐着等待好戏开锣的模样。

    “父皇……咱们都是您的女儿,平日里受诗书礼仪教化,深知为人女与身为贵女的本分,日日恪己以礼,又怎会是什么邪祟妖星呢!”五公主夏子熏言道,一双美目染着三分谨慎,对上明圣帝的铁血冷面,也不由得心中寒颤。

    “五姐姐所言正是,咱们这些自小在宫里头锁养的皇女们自然是知书达理谨守本分的,至于那些个半路子出家的,就未可知了。”六公主夏子兰娇声道,捏着帕子不住将眼光向夏子衿身上扫来,其言所指显而易见。

    夏子衿垂眸不语,心中静如止水,抬起唇角淡淡一笑道:“六姐姐又何必这般指桑骂槐,子衿自知命数薄,无福自幼在宫里头孝敬父皇,却扪心自问回宫后无一不尽做女儿的本分。四姐姐若是因着自己个儿的偏见便要低看了妹妹,那子衿亦是无话可说。”

    “你……”夏子兰语塞,夏子衿话中深意不就是暗讽她在宫多年却不如她一个民间回来的懂事孝顺?

    “住口!”明圣帝大掌拍响龙椅,本就阴沉的脸面更添了几分不耐,他浑目扫看向众人道,“这个霍乱世间的妖星究竟是谁人,朕自会听上天来断言,无需你们自辩!”

    殿宇中的气氛十分沉重,众公主们忧心忡忡,生怕这个断言落到自己头上。

    “父皇,敢问上天的指使是何意?”夏子琦柔声道,相比起其他蹙眉忧心的公主,她显然要豁达几分,在明圣帝看来确是光明磊落的表现,不由得对她和颜悦色了几分。

    “朕已派遣了骠骑军前往西殿宫中各处搜查,孰是孰非,很快便见分晓。”

    公主们一个个搅着帕子,这搜宫可不是什么小事,若是从自己宫里头搜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就真是一张嘴也说不清了。

    夏子衿此刻正襟危坐,同其他人一般,静静地等待着结果。她眼瞳轻轻一扫面对而坐着神色张扬而翘首以待的夏子琦,轻轻一笑,这一次,怕是要让夏子琦与越贵妃失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外头的天比墨汁还要漆黑上几分,便连平日里的璀璨星辰也黯淡了不少。

    “停步!”众人心惊胆战地等待着结果之时,之听得殿外传来一声高喊,随后传来骠骑军盔甲擦磨之声,为首的一位将军大步跨入大殿之中,只见他神色凝重,单膝跪地着对明圣帝郑重一拜。

    “臣参见皇上!”

    “爱卿快快请起。”明圣帝手放于膝,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搜查得如何了?”

    骠骑将军骤目深锁,将手中用锦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举起过头顶呈了上去。

    明圣帝已然等不得小夏子转手呈来,亲自从龙椅之上迈步下来,一手接过了那包裹,三两下一拨,便露出了里头灰黑的甲壳。

    那甲壳还带着微微的土腥味,此刻悄然躺立在明圣帝手心之中,那是暴风雨前兆的预示,此物一出,便有人要担上这罪责了。

    “是从何处寻到的……”明圣帝手心微微湿汗,龙目盯着那所谓的“甲古之物”,牙关咬得做响,嗜血的神色渐渐染上了双瞳。

    骠骑将军抬手抱拳,却吐出了三个令众人都哑然的字。

    “墨生园。”

    夏子衿以为自己听错了,双目骤然睁大,却见得众人皆是转过脸来看着她,有暗自庆幸的,有讥讽嘲笑的,更有冷眼相看的。

    明圣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的神色,却很快被杀伐之心所取代,他纵然是喜爱这个小女儿,只是再多的喜爱,也不能够容忍一个妖星在他的身旁存活!

    “夏子衿……”明圣帝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了神预上的箴言,妖星存则帝王殁,那个如同鬼魅一般的梦境之声又开始萦绕上他的心头,明圣帝的面容也逐渐地冷酷下来,仿佛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他的嫡亲女儿,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邪祟妖星。

    “父皇……”夏子衿此刻面色苍白无比,她明明记得从厨房里头挖出了东西,又交代小桓子放到夏子琦的绮罗园中,即便小桓子来不及将那甲壳放到绮罗园之中,也绝不会凭空再出现在她的墨生园里头!

    此时的夏子衿脑海中飞快地转动起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针对她而来的阴谋,她以为已经化解,到头来却还是息数出现。

    “奸细……”她无声地吐出两字,身子瘫软着向椅子后一靠,眼中如同一潭死水,自嘲地笑了笑。枉她自视重生一世做事已然步步谨慎,却不想这一回栽了,她的墨生园之中,必定藏有一人,她浑然未觉,此时已是晚了。

    “朕待你不薄,可你却竟是一颗生来害朕的邪祟妖星!”明圣帝捂着心口大叹一声,一把胡须也颤了起来,“当真是家门不幸!朕掌管的堂堂大莱王朝,竟然有此逆女!”

    众人皆是屏息,龙颜大怒的后果不是她们所能承受,夏子衿紧紧捏着裙角,锋利的眼刀扫向面对着的夏子琦,然后后者只是嫣然一笑,灿烂如五月花朵。

    “子衿妹妹这样看着本公主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要本公主替你求情不成。虽说你我姐妹一场,只是你如今是妖星,若是你活着,父皇不好过,咱们大家也都不好过,如此,便委屈子衿妹妹了。”

    夏子琦掩着帕子轻轻一笑,眼角眉梢尽是得意之色,仿佛是对夏子衿宣告着无声的胜利。

    “四姐姐所言极是,就说她这等半路出家的公主来得蹊跷,到底不是宫里头将养的,父皇宠着你,你却没来由地恩将仇报!”夏子兰也在一旁帮腔道,甩着厌恶的神色。

    周围本与夏子衿坐在一块儿的公主纷纷离她远远地,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污秽之物一般,那一道道怀疑与警惕的目光令夏子衿深觉讽刺,皇家的姐妹之情,也是如此虚无妄境。

    夏子衿咽下一气,起身提着裙摆对着龙椅前背手而立的明圣帝行了跪拜大礼,铿锵有力道:“父皇明鉴!儿臣虽不是自小陪伴父皇,却是真心真意用绵薄之力报答父皇养育,妖星之说委实荒诞,儿臣自进宫又何曾有做过任何危害父皇,危害天下之事?”

    明圣帝垂眼看向跪地深拜的夏子衿,却没有一丝波澜,于他而言,女儿可以有许多,但他的皇位他的性命,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个。

    “朕知你心,但上天神预不可违,既上天已指认你为妖星,朕又怎能枉顾上天指使!”明圣帝冷哼了一声。

    “父皇!那绝不是什么上天指使,人世央央,这人心不测,难道您还不明白吗,世间最妖祟的只有人心,所谓的天降神预实在是无稽之谈!”

    夏子衿跪地抬眸,看着明圣帝眼中一成不变的冷酷,心中已是惊张不已。

    “子衿妹妹,你怎么能藐视上天神预呢,即便是为了脱罪,也不能说上天的旨意是无稽之谈,若是上天怪罪下来,咱们如何担待得起!”夏子琦叹了一口气幽幽道,眼见着明圣帝的脸色越发铁青。

    “父皇……儿臣不服!”夏子衿拉着明圣帝的衣摆,眼中有坚定与一丝期盼。

    “不必多言!”明圣帝高喊一声,便拂袖甩开了夏子衿,大掌一招道,“来人,将明珠公主关进天牢之中,等朕发落!”

    夏子衿颓然地跌落在地,除开苦笑与傲慢,剩下的只有一片心凉,是她大意了,她以为滴水不漏地拆穿了越贵妃与夏子琦的阴谋,却不想从头至尾自己都是她人的瓮中之鳖。

    下首的夏子琦笑得得意,关进天牢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她且看着夏子衿这张妖里妖气的脸蛋还如何能张扬得起来!
正文 第七十章两个妖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旁待命的骠骑将军一个招手,侍卫们便踏步而上,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跪坐在地下的夏子衿,她眼底的黯然恍若一潭死水,终是不见深底。

    “且慢!”

    就在此时,大殿门外却传进一声高亢的浑厚之声,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是一身深色长袍的夏晟卿,他双手并袖,大步上前对明圣帝一拜,身后随而跟进了身穿铠甲的骠骑军士兵。

    “皇上!奴才方才协助副将军搜查,在梨白园中亦发现一物!”夏晟卿面朝膝,沉如海,眼中的坚定之色前所未有,在无人看得见之处,只见他的尾指微微颤抖,心胸之下的红扑通地跳动着。

    他不敢想象,再晚来一步,夏子衿会如何。

    “是何物?”明圣帝紧皱着眉头,心中已是烦乱不堪。

    夏晟卿呈上子锦布包裹之物,细细看去,竟与方才骠骑将军所呈几欲相同!

    明圣帝龙目微缩,抖出袖子便伸手接过了那物,三两下将锦布翻来,只见掌心之中又是一枚甲古之物!

    这下众人亦是哗然,一个个掩着帕子交头接耳起来,而梨白园的所有者,即九公主夏子芜,却是脸色一瞬间便煞白起来,蹭地一声便从位置上站起来,提裙跪落在明圣帝面前。

    “父皇!儿臣冤枉啊!”

    她仿佛还未从这等泼天大祸中反应过来,整个人皆是惊慌与讶异之色,突如其来的证据令她措手不及。

    明圣帝沉默不语,将两份甲古之物放到一块儿细细对比,只见两样东西除开纹路走向与色泽,几乎是一模一样。

    夏晟卿拱手道:“此物是在九公主的梨白院中所寻,副将军亲手挖出,自是错不了的。皇上,那甲古神预所道之妖星,只会有一人,监正大人夜观天象所看见的紫芒星,也只有一颗,究竟谁人才是真正的妖星,还请皇上明断!”

    夏子衿被侍卫架着,双眼扑朔着看向夏晟卿,苍白的唇喃喃地抖动着,他来了,这一仗她还没有输得一塌糊涂,只是事到如今,又是否还有转圜。

    “父皇!儿臣不是什么妖星啊,儿臣自幼在您的膝下长大,儿臣是如何的人您怎会不清楚呢!”夏子芜此刻已是声泪俱下,她怨她怕,她苦苦在这皇宫之中一步一步小心地活着,没有明圣帝的宠爱,也没有母妃的关切,她以为自己足够小心翼翼,却又为何还是沦为了他人手中的棋子。

    “你是如何的人,上天比朕清楚!”明圣帝大吼一声,双目瞪得浑圆,他只觉脑中浑浑噩噩了起来,那梦境之中向他索命的鬼魅之声仿佛又在大殿上飘散了起来,一缕一缕,幽幽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夏重……夏重……”

    明圣帝害怕得涨红着脸,龙目在大殿上来回扫动着,却未曾发现一物。

    “皇上?”

    夏晟卿发现了明圣帝的异样,出言试探地唤了一句,只见明圣帝恍然回神,仿佛是被什么惊吓到一般,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

    明圣帝回神,见大殿上众人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看着自己,陡然定下神思,大袖一挥道:“来人,将九公主与明珠公主一同关进天牢之中,听候处置!”

    说罢,明圣帝脑中也浑浑噩噩起来,眼前晃荡发黄,忽地一黑,整个人便向后仰去。

    “皇上!”

    “父皇!”

    宫人们与公主们蜂拥而上去搀扶明圣帝,整个乾清宫乱作一团。

    夏子衿与夏子芜被侍卫架着押出了殿门,那喧哗之声与呼唤叫喊明圣帝之声仿佛是洪流一般,擦过了夏子衿的耳际,却沉然远去。

    她的眼中,只有那一抹深蓝修长的身影,即便是被侍卫押着远去,那逐渐模糊不清的身影,却依旧牢牢印刻在她的心上,末了,嘴边滑过一丝咸甜的泪,这一世,她终究没有赌错人心啊。

    昏暗的天牢之中,周遭是灰朴朴的墙,坚硬的石床上堆满了发黄腐臭的稻草,稀稀疏疏的棉花散落其中,角落里头不时会蹿出吱吱叫的鼠类。

    夏子衿与夏子芜缩在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周围是腐朽败落的气息,耳边是囚犯们有气无力的呼喊。

    夏子衿记得上一回到这天牢中来,她便在牢外看着琦君自戕,那鲜红腥热的血液便在她眼前流淌过石板,沾染上她的绣鞋,如今确是都不复存在了。

    夏子芜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眼底是点点的残泪,她虽是不受明圣帝宠爱的公主,却也是实实在在的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周围恶劣不已的环境与令人作呕的空气深深刺激着夏子芜,她不停地抖动着双肩,害怕她要永远烂在天牢之中。

    “九姐姐,你可还好……?”

    夏子衿哑着嗓子问了一句,看着夏子芜的模样,她着实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夏子芜是不该受这无妄之灾的,若不是因为这场阴谋,夏子芜大概一辈子会做一个安安稳稳的京中贵女。

    夏子芜抬起了半张脸,已是泪痕婆娑,颤抖着的睫毛扑朔着望向夏子衿,弱弱道:“子衿妹妹,你不怕么……”

    那样布满了恐惧的神情让夏子衿心中有些恍惚起来,她是怕的,只是事到如今,怕又能如何,她身处在天牢之中,什么事也做不了,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机会,她活命的机会。

    “九姐姐,这外头的人心,可比天牢里的老鼠可怕多了。”夏子衿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唇角,将趴在夏子芜脚边啃稻草的老鼠提溜起来放到较远处,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夏子芜抱着双腿,眼中还有泪痕,却是眨巴了几下,深深一叹。

    “子衿妹妹,你真信这世间有邪祟妖星之说?”夏子芜将头埋进膝盖深处,头上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

    信与不信,从来由不得她们,而是由明圣帝来裁决。越贵妃与夏子琦不正是深知明圣帝多疑多思,才花下如此多的心意来设这个局。

    “妖星?呵,若是真有妖星,那么世间江山花落谁主,还未可知呢,不过是从前无能者自欺欺人的杜撰罢了。”夏子衿摇了摇头,还未好透的扭伤在脚踝处隐隐作痛,她只觉时间过得这样慢,牢房外的天际那样远。

    她要如何才能从这四方天地走出去,还不得而知,她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有上天的仁慈,既给了她重生一世的机会,又是否会任命运捉弄,在此时让她命丧黄泉。

    终究是一夜无眠。

    明圣帝幽幽地从龙床上醒来,此刻已是窗外大亮,暖白的光照进了明圣帝的眼中,他睁了睁眼睛,明光的锦帐映入眼帘,随后便是一干人欣喜的呼唤。

    “皇上!您醒了!”皇后站在离床最近之处,此时欢喜着坐下身来,替明圣帝掖了掖被子。

    “皇上可算是醒了,这样突然地晕厥,真是吓死臣妾了!”越贵妃围了过来,半娇半嗔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月静安未曾言语,双眸楚楚地望向明圣帝,已然将眼中的担忧之意表露无遗,只是这份担忧是真是假,只有月静安自己明了。

    “扶朕起来……”

    明圣帝挪动着身子,靠上了皇后垫在他身后的软靠枕,揉了揉头穴,难掩眼中的疲态。

    “皇上,您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可要用些吃食?”皇后关切道。

    明圣帝摆摆手,如今哪里还顾的了用膳,妖星一日不除,他便一日寝食难安,那样如同鬼祟的梦境之声,定是由妖星带来的!

    越贵妃微微上前一步道:“皇后姐姐难道看不出皇上如今心上压着大患,若是这心上的大患不除,皇上又怎能安心呢……”

    她拖长着尾音,意味深长的模样,皇后狠狠瞪了越贵妃一眼,十分不满越贵妃的乱上添乱。

    “皇上才刚醒来,妹妹又何必提起那烦心事,难不成是存心让皇上堵心不成!”皇后压低了声音道。

    越贵妃全然不理会皇后的言语,前倾身子恍若关切地替明圣帝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柔声道:“臣妾怎么会存心让皇上不安呢,臣妾是真真切切替皇上考虑着。那妖星是何等凶煞之物,若是拖着不处置了去,这后果必定是不堪设想的!”

    明圣帝眼中的幽芒闪现着,上天的旨意一定不会没有缘由,只是如今出了两个符合条件的人选,妖星究竟是哪一个公主,又要如何决断。

    越贵妃看出了明圣帝的动摇,薄唇微启幽幽道:“皇上,您可别再犹豫了,无论那两个公主谁才是真正的妖星,不小心留下一个,都是后患无穷的,皇上为了江山大业,可千万要慎重考虑啊。”

    越贵妃的话正正压在明圣帝的命门处,明圣帝攥紧了拳头,眼中已然是带上了嗜血之意。

    月静安冷眼看着越贵妃一张颠倒黑白的嘴,不由得心中冷笑,虽说她与夏子衿并没有什么情分,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眼看着一个刚刚做起的买卖毁在越贵妃的手上。
正文 第七十一章莲妃进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姐姐此言差矣,难不成堂堂大莱公主的性命,就定夺得如此草率不成?”月静安莲步轻移,行至龙床前轻声道。

    越贵妃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向面色如常的月静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轻蔑。她还未收拾到月静安身上,月静安竟已经迫不及待跳出来替夏子衿出头起来,且等着,她收拾完夏子衿,再慢慢与月静安算算账。

    “莲妃妹妹难不成未听说那古树神预上之言,如今是迫在眉睫的时刻,若是不处置了妖星,难不成要等妖星壮大后来戕害皇上!”越贵妃刻意咬重了末尾几字,果然明圣帝眼中的杀意便又浓了几分,连带着看向莲妃的神情也带上了几分狐疑。

    月静安对上明圣帝狐疑的眼神,却未有一丝惊澜,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越姐姐如此说,便是将妹妹的一番真心都埋没了去。皇上,臣妾身为您的妃子,自然要事事为皇上考虑,那两个丫头说到底都是您的亲骨肉,妖星只有一人,必定有一位公主是无辜的,失去一个公主已是极痛之事,又何苦再赔上另一个。”

    皇后目睹两人的交舌,抬眼看向依旧是一身清雅装束的月静安,凤目微敛,却不作言语,此时她只需隔岸观火,看着月静安与越贵妃自斗便是。

    明圣帝已被越贵妃勾起了一个不留的心思,此时再听月静安这番言语,确是无多大作用。

    只听得月静安顿了顿又言:“皇上若是放心不下,便将裁决之事交于上天岂不是更为妥当些,既然上天预示了妖星的出现,必定也能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妖星。”

    明圣帝只皱着眉道:“上天如何分辨?”

    “既那神预是从闽汇村中发掘,便说明上天有意给予皇上指示,如此那村子才是重中之重,皇上若想分明谁才是真真正正的邪祟妖星,大可以将两位公主放到村子里头住上三天。一来那闽汇村中如今怪物横行,是上天警示,若两位公主有一位是清清白白,上天自会庇佑她安然无恙,反之那真正的妖星便不得而知了。”

    月静安的嗓音轻柔而悠长,既不像皇后那般带着几分刻板,也不似越贵妃那般媚中带酥,恍若一股山涧清流,抚过明圣帝此刻被猜疑与不安烧燎的心。

    她看了眼沉下眸来深思的明圣帝与一旁仿佛有些按耐不住的越贵妃,又继续言道:“这二来,免去了皇上亲手除去妖星的痛苦,毕竟那是皇上的亲骨血,即便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怎能不心痛?。”

    明圣帝深如汪海的瞳孔一敛,还未做言语,却只见一旁的越贵妃迫不及待地挽上了明圣帝的一只胳膊,连忙道:“皇上,臣妾觉着莲妃妹妹此法实是太过优柔寡断。如今这妖星在咱们手里头,咱们自然可以把握着,若是让她到了宫外头去,那村子连着四通八达之路,万一被她跑了出去,要如何是好!”

    越贵妃此刻心中十分恼怒着月静安的多管闲事,又害怕明圣帝将月静安的话听进去,当真放两个公主进村子。

    要知道那罗刹粉的药效只有三日,如今已是大计将成的紧要关头,若是夏子衿一死,那些村民恢复原样,自然显得神预的妙处,若是两个公主关进村子里头,三日后必定人人都安然无恙,岂不是说明这一切皆是弄虚作假?

    “皇上,您可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放虎归山呐,公主的使命生来便是为皇上与大莱贡献,如今既需要她们做出牺牲,也是无可厚非的。臣妾也是为了皇上考虑,若是皇上有什么不好的,公主们又如何有颜面苟活呢……”

    越贵妃一字一句说得凿凿,不断击动明圣帝心中的心弦,只见明圣帝此时是左右为难,觉着两人的意见都有理,不知该如何决断。

    月静安心中冷笑,这个水嫣然果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此便看谁更技高一筹!

    “越姐姐为何一定要皇上取二位公主性命,虎毒尚且不食子,皇上乃千古明君,又怎能与纣王等昏君杀子杀妻之辈相提并论。难不成是因着两未公主非越姐姐所出,所以便说来轻快不成?若是今日其中一人是四公主,越姐姐又当如何?”

    月静安一番言论不免带上几分犀利,将矛头直指越贵妃,唇边勾着一抹轻笑,仿佛只是畅快直言,却已将明圣帝的目光引到了越贵妃身上。

    “二位妹妹都是为皇上考虑,大可不必多做口舌之争,这徇私偏颇乃是人之常情,贵妃妹妹偏爱四公主些也是应该的,莲妃妹妹又何必咬着不放呢。”

    皇后适时而言,轻轻叹一气,虽是对着月静安略略责备的语气,却将越贵妃宠疼亲女,漠视她女性命的罪名定下了,惹得明圣帝也对此皱眉不快。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又怎是咬着越姐姐不放呢,只是越姐姐恐怕是关心皇上过了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月静安低声道,瞥了一眼面色不太好看的明圣帝,又幽幽地道,“要知这处死公主,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况且还是同时处死两位公主。若是为了铲除妖星,平白搭上另一条无辜鲜活的生命,此事传扬出去,越姐姐让天下百姓要如何看待皇上?”

    越贵妃冷眼瞧着说得头头是道的月静安,捏着的帕子也揉得皱皱巴巴,她抬眼瞧上明圣帝向她投来不悦的目光,一时语塞,也只得弱弱地低头道一句:“皇上,臣妾不敢……”

    明圣帝抚着胡须,心中的算盘已是偏向了月静安,只见月静安微微屈膝对越贵妃福了福道:“妹妹只是一时直言,越姐姐切莫放在心上去。人人都知越姐姐是极好的人,又怎会怂恿皇上杀女而背上骂名呢……”

    越贵妃此刻是恨不得缝上月静安一张嘴,这样绵里藏针的奉承之语往她身上一套,她又要如何出言?若是她再提一句要明圣帝处死公主,恐怕多疑如他,也会开始怀疑她的用心。

    “那是自然……”越贵妃面色古怪地挤出几字,一双手藏在袖子里头掐得泛白。

    明圣帝目光在二人之中扫过,握着拳暗自思考,终是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按莲妃的主意办吧。”

    他终究是害怕人言可畏。

    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倘若他当真处死了两个女儿,恐怕在百姓眼中名声尽失,岂不是得不偿失。

    “臣妾谢皇上信任。”月静安微微曲膝道,眼眸中恍若一潭清水,卓雅而芳。

    越贵妃咬碎一口银牙般,立在一旁却无法言语。她绝对不能容忍如此周密的计划坏在月静安手上,夏子衿她非死不可!

    晨光透过越贵妃的瞳孔伸出,反射出一缕幽芒,没有人能够嗅到,那里头有阴谋的味道。

    另一边,天牢里头的夏子衿与夏子芜背靠着在牢房里头,二人皆是双眼无神,嘴唇皲裂,一副极其缺水的模样。

    “子衿妹妹……你说这天牢里头的牢头难道当真都这样狠,竟连吃食与白水也不肯给咱们一口……”

    夏子芜气若游丝道,身子软踏踏地与夏子衿相靠,比起夏子衿,她的身子还要更弱些,此刻已是连说话都觉着有些费力。

    夏子衿摇了摇头,身上也是一样地无力,按理来说她们即便是成了阶下囚,也还未被剥夺位分,即便狱卒拜高踩低要苛刻她们,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断了她们二人的粮水,否则一旦泄露出去,马屁拍不成,反而丢了脑袋。

    既然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受人指使,至于这人是谁,她用手指头也想的出来。

    “九姐姐,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夏子衿自嘲地笑了笑,此刻觉着自己仿佛一无是处,她对付不了越贵妃和夏子琦,也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夏子芜。

    夏子芜并不知这妖星之祸的其中真相,至今还对自己院子里头搜到证物而耿耿于怀。她抬头看了一眼同样是受无妄之灾的夏子衿,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只见夏子芜吃力地挪了挪身子与夏子衿并排,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子衿妹妹又如何要自责,咱们不过都是命不好罢了,若是有一个如同皇后尊贵或是越贵妃莲妃那般的得宠母妃,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样地步。”

    说罢,夏子芜将身子往后仰了仰,靠着墙根道:“我母妃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剩生我便撒手人寰。这些年我一人在西殿,事事都要强,事事都做到最认真刻苦,可还是比不上夏子琦。若不是因着她有个得宠的母妃,凭她那般平庸,又如何会得父皇宠爱。”

    夏子芜嘲弄地笑着,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那是不甘与酸楚。

    只听这时天牢的走道之中却传来了清脆的拍掌声,伴随着的是女子轻快的步伐声,一步一步朝着她二人走开。
正文 第七十二章最毒妇人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啪,啪。”

    清脆的拍掌声一直响至二人跟前,她们抬眼,只见面前站着的女子一袭黑色大袄,宽大的帽子遮盖住头部,她抬手将袄帽拖下,露出一张尖尖小脸,圆溜的杏眼下头一张小嘴扬着高高的弧度,不是夏子琦又是谁。

    “哟,看来两位妹妹在天牢里头过得也不是那样难熬,竟还有心思谈天起来。”夏子琦掩面一笑,看向有些茫然的夏子芜道,“九妹妹,你既如此不满于我,又能如何,现下还不是关在里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夏子芜咬着唇瓣默不作声,如今她是阶下囚,而夏子琦却仍旧是高高在上,她又如何与她争辩。

    “四姐姐,这人太得意,可容易闪着腰,眼看着四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可要悠着点。”夏子衿撇了撇嘴道,手上扯着一根枯草,轻轻一掰便折成了两半。

    “你……”夏子琦瞪圆了眼睛,冷哼一声,“夏子衿,如今除了一逞口舌之快,你又能拿本公主如何?到底是将死之人,本公主让你在面前多言语一句,已是莫大的恩赐。”

    夏子衿将手中的枯草丢向一边,整了整裙袂,懒懒道:“四姐姐若是不想与咱们说话,又到这里来做什么?自回你的绮罗园里喝仙汁蜜露,平白在这儿脏了绣鞋。恐怕是怕咱们活得好端端地,巴不得添上一手在父皇尚未处置咱们之前便送咱们归西吧。”

    被夏子衿说破了心事,夏子琦也无谓地挑了挑眉道:“那又如何,现下人人都知道你二人是邪祟妖星转世,即便本公主替父皇提前清君侧,又能如何?”

    一旁对二人锋芒交汇的话语有些一知半解的夏子芜却是听懂了夏子琦的最后一句,哆嗦着嘴唇仿佛难以置信道:“四姐,咱们是一脉相承的姐妹,你怎能说出如此狠毒之话!”

    夏子琦低眼看了看愤愤不平地夏子芜,讥笑着翻起一个白眼。

    “九妹妹,本公主看你倒是越活越天真了去。本公主是堂堂贵妃之女,怎能和你们这等身份卑下的丫头相提并论。”夏子琦抚了抚头上叮咚摇曳的发饰,意气风发道,“如今你二人已是刀俎之下的鱼肉,若是讨得了本公主欢心,兴许本公主高兴了便让狱卒赏你们一口水喝。若是还敢在本公主面前逞口舌,定要叫你们尝尝这天牢里头倒勾鞭的滋味!”

    听她说罢,夏子芜确是唇色发白,那倒勾鞭她早有耳闻,是大莱的一位严官所创,据说一寸短短的皮鞭上头藏了不计其数的倒刺小勾,这一鞭子打在人的肌肤上头,倒刺勾便会勾起皮脂下的血肉。被倒勾鞭鞭笞过的肌肤看上去与普通鞭痕无异,却早已伤到了血肉,若是打在了要害上头,受不住的人几十鞭子下来便一命呜呼。

    她们皆是娇生惯养,恐怕受不了几鞭子,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夏子芜心下颤抖,却忍不住仇视着夏子琦那张笑得嫣然的面孔,咬着的唇瓣快要渗出血珠来。

    “九妹妹,为何这样看着本公主。”夏子琦明知故问道,眨巴着双眼一副天真地模样,她将夏子芜的反应看在眼中,只觉得心中畅快不已。

    “九姐姐,你莫怕。”夏子衿轻小一声,拍了拍肩膀也在微微发颤的夏子芜道,“她若是敢向咱们动手,又何必在这儿与咱们逞口舌?且不说动用私刑是何等大罪,若是咱们当真在父皇动手处置之前便殒命,恐怕介时凭父皇的心思,又是否会认为这一切皆是一场阴谋悖论,从相信妖星的荒诞之言中醒悟过来?”

    夏子琦冷哼一声,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咬着牙根恶狠狠道:“伶牙俐齿的贱人,你可消停不了几日,便在这牢里慢慢熬吧,但愿没有粮水,你们还能撑得到上断头台的一天,呵。”

    说罢,夏子琦便要甩袖而去,却听得走廊那头阵阵传来盔甲嘶磨之声,她慌忙带上黑袄的宽帽,却见那头的人已然到了跟前。

    “你是何人,此乃天牢重地,怎容你随意逗留?”为首的正是骠骑军的副将军,他横眉对着夏子琦,歧视威然,抬了抬手示意下属将关押着夏子衿与夏子芜的牢房门打开。

    见此情形,夏子琦却是急了,脱下宽脑露出脸来道:“本公主是当今四公主,来探望探望两位妹妹又有何不妥。倒是将军你,这青天白日的,怎敢公然放人!”

    夏子琦眼看着副将军的下属将虚弱苍白的夏子衿与夏子芜扶出了牢房,狐疑不已,若是明圣帝下了令要处死二人而将二人放出去,也不该这样礼遇。

    副将军双手抱拳对夏子琦低头一握,算是行了个礼。

    “末将奉皇上之命,送二位公主前往闽汇村,并非什么公然放人,还望四公主切莫胡言。”

    “本公主为何不知父皇有比决断!”夏子琦不怠道,仿佛她二人出了牢房,便又多了几分生的机会,这是她绝不容许的。

    “皇上有何决断,难不成还需和公主报备不成?末将还要赶时间替皇上办事,告辞。”

    说罢,副将军一抬手,一行人便将夏子衿与夏子芜带出了天牢。

    夏子琦还愣在原地,仿佛未回过神来,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她深深皱起眉头来,咬着唇瓣用力地一跺脚。

    “夏子衿,本公主便不信你这样好命!”她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便戴上宽帽匆匆回宫而去,此番变节,还需与越贵妃再做商议。

    翊坤宫内室之中,夏子琦脱下身上厚重的黑色长袄往塌上一扔,气鼓鼓地跺着脚对坐在案几旁撑额揉着头穴的越贵妃道:“母妃!为何那贱人会被父皇转移到闽汇村那头去!”

    她一双圆目此时骤然上扬,十分不满夏子衿脱离视线之感。

    越贵妃才方从乾清宫中回到自己宫中,被月静安摆了一道本就十分烦闷,听得夏子琦的娇痴更是没来由地不耐烦起来。

    “本宫又如何得知,难不成你要本宫逼着你父皇杀了那丫头,让天下人在本宫身后嚼舌根不成?”

    夏子琦心气未消,又不敢再对越贵妃撒痴,只得鼓着腮帮子,往塌上一坐,搅弄着手里头的帕子出气。

    越贵妃揉着额角,心下觉着话说得重了,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牵起夏子琦的手道:“琦儿,你又何必这样心急,那丫头迟早是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可是母妃,那闽汇村中的毒药不是已经快解了么,父皇将她们关到哪儿去,又有什么用呢!”夏子琦嘟囔道。

    越贵妃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低垂,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辣,她笑了一声道:“莲妃那贱人以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哄得皇上将两个丫头转到闽汇村,便能免了她们的死罪,简直是异想天开。”

    “既然月静安提议让神明来断绝这所谓的妖星,那么便让本宫来当一回神明!”

    “母妃的意思是……”夏子琦抬头弱弱道,神色中却多了几丝期盼。

    越贵妃朝着她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意,从袖袋之中便掏出了一包浅黄色油纸包裹着的物品。

    “这是何物?”

    夏子琦正要去掀开那油纸包,却被越贵妃拍开了手。

    “切莫乱动,这是三十六味剧毒草药所研磨而成的粉末,一旦入口,毒性便会渗进五脏六腑,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越贵妃低着嗓子道,“此药服下后便如同百蚁啃噬肌肤,从骨子里头渗出来的痒,驱使着人不断抓挠,划破血肉却无一丝痛感,一双手挠的血肉模糊,直至森森见骨。”

    听得这药如此毒辣,夏子琦也忍不住打了个抖,将手缩了回去。

    “母妃,若是咱们要毒死夏子衿,为何不一早动手,又何必布下这样大的局。”夏子琦虽也十分乐意见到夏子衿服下毒药后挠得森森见骨,却有些疑惑越贵妃的用意。

    “琦儿,母妃向来叮嘱你要做事周全,咱们这回下毒,为的是证明先前的神预是真,只要让人以为夏子衿是被那些失去神智的怪物抓挠啃骨而死,便印证了神预之说,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是万万算不到咱们头上的。”

    越贵妃拨弄这手里头的护甲,轻轻用甲尖挑开了油纸包,露出里头细细的粉末。她用护甲尖轻轻一粘,起身提裙走到了外殿一角,提着趴在角落里还在打盹的猫儿,便将粘了毒粉的护甲往猫儿张开的嘴里一划。

    扑腾一声,猫儿跌在了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尖利的指甲便开始在自己的皮毛上不断划拉着,萤绿的瞳孔死黑一般,殿里弥漫出一阵甜腻的血腥气味。

    夏子琦看向地上扑腾挣扎的猫儿,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夏子衿挣扎至死的模样,不由得嘴角抿开一个弧度,轻笑一声。

    “真是个好东西。”

    浓郁的血气在殿中蔓延着,而母女两人却笑得欢畅,仿佛是盛放中的罂粟,或许更毒一些。
正文 第七十三章刺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闽汇村古树下的一间茅屋里,夏子衿与夏子芜被骠骑军护送至此。屋子里头除开一张破旧的低脚床,几样简陋的家用,再无其他。

    虽说与宫里是云泥之别,但比起天牢之中,倒也好些了。

    “二位公主,末将便护送到此处。”副将军对二人一个抱拳,垂首一拜道。

    “多谢副将军。”夏子衿微微颔首,一路上骠骑军并没有难为她们,反而礼遇有加,她心中自然是感激的。

    “明珠公主言重,那末将便告退。”

    说罢,副将军踏出茅屋,整顿好队伍,一个挥手令下,便与骠骑军全数撤退。

    骠骑军退去,铮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夏子衿立在门处,望着军队远去的背影,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不祥之感。

    “子衿妹妹,将军为何走得这样匆忙?”夏子芜用袖口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拧紧了水袋的塞子,好在骠骑军给她们留下了充足的粮水,否则再渴饿上三天,即便是无人来戕害,她们也会脱水或饥饿而死。

    夏子衿挪步至床前,轻轻拍开床面上的浮灰道:“恐怕是因为村子里的那些怪物,闽汇村如今是凶险之地,数以百计的村民息数在村里如怪物一般横行,即便是骠骑军,也不愿遇上群怪节外生枝。”

    说到此处,夏子衿亦是微微皱眉,她是亲眼看过那些怪物村民的可怕之处,只是今日虽说有骠骑军的护送,她们进村子仿佛也太容易了些。那日那些青面獠牙的蛮力怪物仿佛凭空不见了一般,整个村子归于死寂。

    “怪物……”夏子芜垂下眼帘,心中确是怕的,听闻那怪物会啃咬活物,尖利的指甲划破皮肉,食肉饮血。

    她打了个哆嗦道:“父皇将我们放到这儿来,难不成是要让那些怪物将我们活活咬死不成?”

    夏子衿略为嘲弄地点点头道:“都道妖星祸国,唯有让你我二人受上天的抉择,在村子里安然度过三日,才能够洗清妖星嫌疑,只是……”

    只是你我二人只能活下一个。

    夏子衿却没有忍心说出下半句话,她浅坐在低脚床上,三寸远处便是夏子芜,二选一的抉择从来是千古难题,她既不想没命,也不想连累夏子芜,如今能够做的,便是在怪物发现她们之前,尽可能地活下去。

    夏子芜如何不懂,此时也是一言不发,她拽着膝上的裙料,脑中也转了个千百回,最后望向夏子衿的神色,也是格外复杂。

    “眼下咱们还是先藏好,莫要让怪物发现咱们。”夏子衿闪躲着撇开双眼缓缓道,说着便将茅屋的门从里头扣合上,又推了屋子里头仅有的木头桌椅顶上门,拉动几下确认无误,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夏子芜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也起身将屋子里仅有的一扇窗门扣死。

    二人同坐在低脚床之上,却是无话,谁也不知要如何开口,性命攸关的时刻,究竟如何抉择。

    “九姐姐……”也不知坐了多久,夏子衿正要开口,却听得茅屋的大门嘭地响了一声。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慌的神色。

    “嘭嘭嘭!”

    大门传来的声音越发响了起来,门外的“东西”仿佛要破屋而入,不断地撞击着本就薄弱不堪的门板。

    夏子衿咬着唇瓣,大步跨至门前,使出全力抵住桌椅,夏子芜也是连忙跟上,两人大汗淋漓地用身体推耸着桌椅撑住摇摇欲坠的门板,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而吸引门外的东西。

    就在二人快要精疲力竭之时,门外的动静却忽然地小了下来,继而那作用在门板上的力量剥离而去,二人抬袖子擦了擦额投上的汗珠,相视对望一眼,心中皆是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二人歇上片刻,茅屋的窗户却嘭地一声被大力弹开,咚咚地落在地上。

    夏子芜大叫一声,捂着双眼看也不敢看,身子颤抖着,心中只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恐惧。而夏子衿也是紧紧地皱着眉头,手上稍稍抓过木凳,吞了一口口水,一根神经紧紧地绷着。

    破床而入的“东西”稳稳地落在屋子里的地面上,夏子衿定睛望去,却发现进屋的并不是什么怪物村民,而是一个一身黑衣之人,只见他面上也裹着厚厚的黑色面巾,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双眼,锐利而带着几分冷冽。

    “你是何人?”夏子衿沉声问道,警惕半分也不减,反而更加浓烈起来,她上下打量着黑衣人,除开一身的黑,她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证明身份之处。

    “谁是明珠公主。”

    黑衣人半分不理会二人的疑惑,启唇冷冷地吐出几字,锐利的双眼中杀气密布,牢牢盯着二人。

    躲在夏子衿身后的夏子芜身子一抖,早是吓得不轻,听得黑衣人这样一问,便是眼神闪烁起。她看见黑衣人眼中几欲漫出的杀意,迟疑了片刻,还是咬着唇瓣哆嗦着抬起右手指着身前的夏子衿道:“是她……”

    夏子衿心中一凉,还未反正过来,黑衣人已经一个闪身到了她的面前。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她拔腿欲跑,黑衣人却是一个抬手便扯住了她的头发,重重地将她扔在了地上。

    夏子衿吃痛一声,睁开眼便见到黑衣人凌厉的手掌向她的脖子抓来,她快速地闪躲开,却还是被牢牢地捏住了下颚骨。

    站在一旁的夏子芜尖叫一声,便哭喊着将抵在门上的桌椅推开,正要破门出逃。她还没迈出去一步,身后衣裳便被黑衣人猛地一提,左脑触地磕倒在地,两眼一翻白便晕了过去。

    “你究竟是何人,可知道谋杀皇室公主是何等大罪!”

    夏子衿双手发颤,黑衣人眼中的杀意再明显不过,她此刻只觉身处死亡边缘,恐惧包围着整颗心。

    “在下收钱办事,管你是什么身份!”

    黑衣人冷笑一声,伸手便抓住了夏子衿,任凭她拳打脚踢,也不动摇分毫。

    只见黑衣人一手捏开夏子衿的牙关,一手向怀中掏去,掏出了一个圆底的瓷瓶,拔开盖子便要往夏子衿的嘴里头灌进去。

    夏子衿瞪圆了双眼,身体却动弹不得,下巴被牢牢捏着,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叫喊,看着黑衣人拿着瓶子的手越来越近,头皮上一阵发麻。

    “嘭!”

    就在此时,茅屋的木门却被一脚踢开,黑衣人顿住动作看去,只见来人深袍黑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冲至黑衣人面前,大掌往他面门上袭去。

    黑衣人歪头一个闪躲,便与来人缠斗起来,他只听得耳旁是呼呼而过的掌风,来人竟是内力不俗,一招一式都要击打在他的要害处。

    “阁下是何人,又为何要掺和进来?”黑衣人沉声问道,手上动作快速变化,闪躲出击,不甘示弱地出掌意图钳制住对方的出招。

    “休要废话,看招!”对方大喝一声,手中的动作更是迅猛起来,越起空拳,内力催化自丹田打出,直直击上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受掌力重击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一个甩头,便又猛扑上去与对方扭打起来。

    夏子衿跌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与黑衣人缠斗的那个男人,星眉邃目,如玉如冠,不是夏晟卿又是谁。

    下巴酸痛得发麻,她却是顾不了那么多,双眼紧盯着二人在屋子里头飞起落地,心中的震撼确是一阵阵而来。

    为什么夏晟卿会武功,而且看起来丝毫不比黑衣人弱。

    她眼看着夏晟卿多次掌心击上黑衣人的胸膛与脑后各处,已经明显处于上风,那黑衣人节节后退,捂着心口向后仰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回击,却被夏晟卿以后勾腿压倒,掰住头颅左右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的颈部椎骨便被夏晟卿生生扭断,片刻便没了气息。

    夏子衿浑浑噩噩地向后挪动着身体,看向这个无比陌生的夏晟卿,忽然便有些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了。

    夏晟卿轻吐一气,捂了捂被黑衣人暗器扎中的胳膊,噗嗤一声将暗器拔了出来,叮叮咚咚丢在地上。

    “公主……”

    他看着双唇发白的夏子衿,一步没有停留便将她揽进了怀中,紧紧地环抱住。他的双肩有些微微颤抖,心中只剩下千万个幸好,幸好他赶在夏子衿出事之前赶到,幸好她没有事。

    这个怀抱她在牢里想念过,此刻却有些恍惚,她只听得夏晟卿在她的肩头呢喃,方才还那样杀伐冷绝的夏晟卿,此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人,令她不知要相信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都是我不好,没能早些来,在闽汇村与那些怪物纠缠了许久,这才晚了些,让公主受惊了。”夏晟卿的手掌很温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夏子衿的秀发,那样轻柔捧若珠宝。

    夏子衿的睫毛微微颤动,怪不得来得路上一个怪物也没有瞧见,原来竟是被夏晟卿息数引走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她不死,你就得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夏子衿轻启唇,却忽然不知要说什么,她的目光从夏晟卿的眼角眉梢滑至身躯,落在他肩臂的伤口上,心疼不已。

    他究竟有多少的秘密,如这一身的武功,如他的真正面目,她竟然一无所知。

    “不晚,正好。”夏子衿终是轻轻一笑,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旁道。

    她的秘密他也不曾知晓,她又何必纠结在他为何会武,只要她信这一颗心,信他们之间的承诺。

    过了许久,二人才渐渐平静下来,夏子衿叹了一气,忧心却又不解道:“你只身引去那样多的怪物,又如何脱身的?若是一个不留神……”

    她咬着唇瓣,在也不敢想下去,那些怪物食血啃骨,她不敢想象如若夏晟卿不敌,将会是什么下场。

    “不知为何,我在吸引那些怪物村民时,他们却忽地一个个抱头蹲下身子呻吟了几句,便像是被忽然抽去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地,青色的面庞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就连獠牙也消失不见。”夏晟卿将夏子衿从怀里扶起来,替她拨了拨额上的碎发,凝重道。

    “恢复原样了……”夏子衿皱着眉头,脑袋里不断地思索起来。

    有什么能让村民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变成了怪物,现在又忽然凭空恢复了原样。

    夏子衿透过窗户瞧向窗外头的天,默默一算,已是酉时末,而三日之前村民们出现异常的时辰,却恰好也是酉时!

    这一切难道是巧合?夏子衿与夏晟卿纷纷沉眸思虑起来,片刻之后却齐齐脱口而出道:“是下毒!”

    “不错……除了毒,不可能有这样精准的药效时间,恐怕越贵妃是用了什么法子将毒药下到整个村的村民都能接触的介质中,才能够得手。”夏子衿疲累道,只觉身子沉重不已。

    越贵妃与夏子琦为了置她于死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那些百姓的性命于她们而言恍若蝼蚁,也丝毫不在意变成了怪物的百姓是否会伤害到更多无辜之人。

    夏子衿轻叹一声,看向还晕厥在地的夏子芜,却是犯难了起来,越贵妃派了人来杀她,定是有了完全的把握,如今怪物村民已不复存在,她与夏子芜又该如何。

    她没有能力证明妖星之说只是越贵妃的一个把戏,更没有能力左右明圣帝的心意。

    正当此时,茅屋外头却依稀传来了喧哗声,夏晟卿右耳一动,用内力将听力扩大到十米之外,他行至窗处远远看去,依稀见得远处有几人合抬的銮轿往此处而来。

    “遭了……”

    夏晟卿低唤了一声,澄澈的眼眸垂下微微眯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圆小的瓶子,走至黑衣人的尸体面前,掌风一划,便在他的脖上开出了一条血道。他将粉末抖撒在黑衣人的伤口处,那遇上血液的粉末便仿佛是瞬间催发了一般,噗嗤噗嗤地溶解着尸体地血肉,呈肉眼可见的趋势腐蚀着尸体。

    夏子衿讶异地睁大了双眼,眼看着黑衣人的尸体从一人高腐蚀得越来越小,最后竟融成了一摊血水,只留下地上的黑衣与呲呲冒泡的血沫证明着一切的发生。

    夏晟卿捡起了黑衣人掉在地上的瓷瓶,放在鼻尖一嗅,明白了是何物后背是一凉,难以想象若是方才黑衣人将这药喂进夏子衿嘴里将会如何。

    他听着茅屋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额上是细细密密的汗,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晕厥的夏子芜,与一脸惊愕的夏子衿,一咬牙便上前捏着夏子芜的下巴,将药倒进了她的嘴里。

    “不……!不要!”

    “夏盛卿!”

    夏子衿跌落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夏晟卿将整瓶药罐进了夏子芜的口中,唇色陡然苍白,身体便是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没有想过要夏子芜替她死,或许说,她不敢这么想。而如今一切真真实实地发生在面前,巨大的罪恶感却笼罩着她的心头。

    “九姐姐……”

    夏子衿眼睁睁地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夏子芜全身痉挛起来,不住地抓挠着自己的肌肤,每一抓都深入血肉,刮进皮脂,响起凄厉的叫声。

    夏晟卿将瓶子与地上的黑衣残留息数处理了赶紧,抱着跌落在地浑身打颤的夏子衿,用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眼睛轻轻合上。

    “别看了。”

    夏晟卿轻声道,终是叹了叹。

    “为什么?”夏子衿瘫软的倒在夏盛卿的怀里,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替代她死去,凄凉,绝望,席卷全身。

    “她若是不死,你便要死。我情愿她死,情愿我的手上沾上一个无辜者的血,也不要你有事,你明白吗?子衿?”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那样轻柔,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奈。

    夏子衿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的模糊,咸涩的液体滑过肌肤淌进嘴角,她被夏晟卿抱着不能动弹,却能够听见夏子芜几乎惨烈得如地狱嘶吼般的叫声。

    嘭地一声,茅屋的木门应声被打开,只见外头乌压压地挤进了许多人,为首了是骠骑军将军,而明圣帝的銮驾紧随其后。

    “妖星可应惩了?”

    明圣帝迫不及待地进了茅屋,浑厚的嗓音令夏子衿心中更沉。

    众人看着地上抓挠着自己森森见骨的女子,已经分不出面容是谁,那翻滚出来的皮肉与空气中腥气冲天的甜恶,令人作呕,好几个受不住的士兵已经捂着嘴哇地一声吐得天昏地暗起来。

    明圣帝的身后缓缓走进了越贵妃与皇后等人,越贵妃迫不及待地张往进来,第一眼看见了门后凄厉打滚抓挠的女子,以为是夏子衿,心中大快。

    不枉她一听闻闽汇村的百姓药效除了,便怂恿着明圣帝连夜来看,只道是妖星受天惩了,百姓才能安然无恙。

    哪里知道她再往屋子里头扫了一眼,却赫然见到被夏晟卿抱在怀中泪流不止的夏子衿,双目陡然瞪大。

    “妖星已伏天惩,皇上尽可安心了。”

    站在明圣帝身后的月静安掩着帕子轻声道,挪着步伐向前走着,看向抱作一团的两人,与越贵妃难看不已的脸色,勾起一个嘲弄的笑。

    明圣帝皱着剑眉,见惯了杀伐场面的他虽对眼前的血腥未有分毫不适,却依旧是不忍的,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女。

    可妖星的除去又不由得令他心头大快。

    地上惨叫着打滚的夏子芜身上已没有一处好肉,她睁开抓毁得一塌糊涂上的双眼,从细小的眼缝中还能依稀看清面前站着离她最近的那一抹明光身影。

    “父皇……父皇……”

    夏子芜喉咙中咯咯地冒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爬向明圣帝脚边。

    “大胆妖星,休得靠近皇上!”

    夏子芜还未碰到明圣帝的一片衣角,便被骠骑将军一脚踢开,扑通一声栽后一寸,拖动一地的血迹。

    “父皇……杀了儿臣吧……儿臣好疼……好疼啊……”

    夏子芜支离破碎的声音飘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那样气若游丝的轻音,却听来如山之重。

    这一声父皇叫得令明圣帝撼然,他终是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口气,甩下明光的大袖道:“九公主为妖星转世,如今已伏天惩,朕不忍其受天惩之苦,特赐全刑。”

    所谓全刑,便是最普通的一刀毙命。

    明圣帝再未回头看一眼地上苦苦喊疼的夏子芜,双手后背着便踏上銮轿而去。

    骠骑将军收令,拔出腰间的锋利匕首,走至血肉模糊的夏子芜面前,快准狠地一刀扎进心脏位置,那凄厉的叫声便戛然而止,整个茅屋只余下众人深深的抽气声。

    骠骑将军手掌一挥,身后的士兵便忍着胃里的翻涌,将夏子芜的尸首抬了出去。

    夏子衿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脑袋中除了一片空白,再无其他,眼中的泪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眼前满是夏子芜浑身是血的模样。

    “真是好命。”一切已是尘埃落定,越贵妃即便气恼至极,也无济于事,冷哼一声便随着明圣帝的銮轿后扬长而去。

    月静安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二人,也并未言语,与夏晟卿的目光相视,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无声道:“懦弱的丫头。”

    夏子衿哭得昏了过去,软软倒在夏晟卿肩上,那样无法决定命运的无奈,令她痛彻心扉,夏子芜是为她而死,她永远也抹不去这个事实,她终究是沾染上了无辜者的血腥。

    她再次醒来之时已是一日之后,喉咙的干涩与眼前朦朦胧胧地模糊让她深觉不适。

    夏子衿努力睁开双眼,缓缓眨动了几下,却见夏晟卿撑着额头,浅浅地眯着眼守在塌边,她身体轻轻一动,夏晟卿便醒了过来,看向她欣喜道:“公主终于是醒了!”

    夏子衿挣扎着坐起身来,接过夏晟卿递过的白水,咕咚地吞下几大口,喉咙中的干涩才稍稍缓解。

    “本公主昏睡了许久……?”

    她放下水碗,脑海中又闪现出了夏子芜的模样,心中闷闷地疼。

    “公主昨日从茅屋回来便高烧不退,足足睡了十二个时辰。”夏晟卿缓缓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适宜,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七十五章谁是内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揉了揉两侧的头穴,果然是有些闷闷地不适。

    “九姐姐她……”

    夏子衿叹了口气问道,那一番猩红终究是在她脑海中抹不去散不掉。

    “皇上亲自下旨,因九公主被冠上妖星的名号,即日从宗祠里撤去了牌子,死去也不得入皇陵,怕冲撞夏氏列祖列宗。”夏晟卿淡淡道,替夏子衿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如今虽快到立春,天还是凉嗖嗖地冻人。

    夏子衿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道:“晟卿,你替本公主为九姐姐立一个牌位吧。放在咱们墨生园的暗格里头偷偷供奉着,否则本公主是日日也难以心安。”

    夏晟卿点了点头,明白夏子芜的死与他们二人都脱不开干系,只是人性本就自私如此,是他选择保全夏子衿罢了。

    “至于旁的……”

    她咬着唇瓣,神色陡然冷了下来。这一次她能够躲过越贵妃与夏子琦周密计划的陷害,全靠运气,若是还有下一次,恐怕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而令她深陷囹圄的原因不仅仅是她的大意,还有……这墨生园中的内奸!

    吱呀一声,内室的门被一只手推开,只见是小葵端着托盘,上头放着一盅温热喷香的小米粥。

    “公主,您醒了!”

    小葵探头进来便看见坐着与夏晟卿说话的夏子衿,欢喜地唤了一声,碎步过来将托盘放下,伸手探了探夏子衿的额头。

    “幸好不烧了,昨儿个夜里,您烧得厉害,一个劲地说胡话,真是吓死小葵了!”

    夏子衿浅浅一笑,看着小葵叽叽喳喳的模样,忽而有种劫后重生的温暖之感。

    “小桓子呢?”忽然想起来什么,夏子衿问道,心中还有一道疑惑未解。

    那一日,她分明是记得让小桓子将那甲古之物埋到绮罗园里头,后来却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里。

    若是说梨白院里的甲古之物是夏晟卿为了救她而故意放置,那么回到她园子里的这一份,却一定是奸细放进去的。

    夏子衿皱着眉头,心下有些后怕,看来那一日她所有的动作都通过内奸透露到了越贵妃与夏子琦的眼前,这样一想,不禁令人不寒而栗。

    她虽不信小桓子会背叛她,可是这个内奸,她是一定要抓出来的,否则真是要寝食难安了。

    “小桓子在屋子外头站着呢,这傻小子那日替公主办事,还没走出墨生园,便被人敲了一个闷棍,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

    小葵捏着拳愤愤不平地说道,对夏子衿遭人暗算也是十分气愤。

    “办砸了事情,小桓子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日日在责怪自己,他听闻公主平安回宫,这才不闹了,这会儿躲在门外不敢见公主。”说罢,小葵伸手指了指门外晃动的影子。

    夏子衿忍俊不禁地抿嘴,升了一个音量对门外喊道:“小桓子,你进来。”

    只见门外的影子身形一顿,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推开木门,低着头迈进屋子。

    “……奴才拜见公主。”小桓子走至夏子衿面前,对着她深深一拜,通红着脸,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抬起头来。”

    夏子衿轻轻道,语气中没有一丝责备,小桓子扭捏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

    只见他的脑袋上裹着一层纱布,一块肿得高高的,本来便长得圆头圆脑,这样一看就更是像年画里头脑袋又圆又大的招财娃娃。

    “小桓子,你不必自责,本公主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夏子衿柔声说道,对他展开一抹笑。

    小桓子一颗揪着的心这才放下,看着面色虚弱的夏子衿自责道:“公主大量,奴才无以为报!没能做好公主交代的事情,还被人抢了东西去陷害公主,奴才是罪该万死的。若是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奴才便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上了!”

    听得小桓子的肺腑之言,夏子衿不由觉得心中暖然,她有夏晟卿这样真心对待,又有小葵与小桓子的真心侍奉,即便这宫里头再凶险万分,回到墨生园,也有一种归属与依靠。

    “你可看清了是谁偷袭你抢了你手中要放到绮罗园的东西?”夏晟卿出言道,对于墨生园中有了内奸也是担忧不已。

    小桓子摇了摇头,摸着头上的纱布道:“那日奴才急忙要到绮罗园去把东西交给奴才的线人,便走了条小路,还没有走出院子,头上就挨了重重一棍。奴才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半只眼睛,只看见一双粗糙的手从奴才手上拽走了东西,后来就昏过去不省人事了,那人长得什么样一点儿也没看清。”

    “粗糙的手……”夏子衿默默念了一句,心中也没有什么头绪。

    墨生园中除了宫女便是宦官,正常男子没有特令是无法进到公主们住的园子里头。可是即便是干脏活累活的粗使宫女,也懂得保养,不该会有一双粗糙的手。

    “对了……那人在拿东西的时候俯下身来,奴才仿佛在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很重的灶火味。”小桓子拍了拍脑袋恍然道。

    “难道是那人跟着咱们到过厨房,染上了灶火味?”小葵拖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若是之在厨房待片刻,顶多在头发上头沾染些灶火味,万万不可能会那样浓重。”夏子衿眯着双眼,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只有一种可能,那奸细分明就是一个日日待在厨房里头的下人!”

    狭长的宫道上,一人迈着步子低头走着,她双眼含着不甘,右脸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咬着唇瓣捂着手臂,淡色的宫女服制之下也隐隐约约透出些血迹来。

    “呵,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一个贵妃娘,有什么可得意的!”

    此女子便是茯苓,她捂着手臂上头被夏子琦撒气而抽得一道一道的鞭痕,呲牙咧嘴道。

    忽然地,茯苓的身后多了一个身影,那身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冷不丁地唤了一声。

    “茯苓姑娘……”

    那声音苍老而怯懦,缩在斗篷里头,眼中有着惊慌与急迫。

    茯苓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到是那人后才舒了一口气,拖着那人的胳膊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敢放出声来。

    “我说赵妈,你还缠着我做什么?”茯苓双手插着腰,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在夏子琦那里受的气这会儿全数要撒在赵妈身上。

    那人脱下斗篷上头的宽帽,露出了一张老态的脸来,不是墨生园里头的厨娘赵妈又是谁。

    “茯苓姑娘,不是奴婢要缠着你,只是你答应过给奴婢的银子……”赵妈压低了声音,抬头看着茯苓,眼中的急切显而易见。

    “银子?哪儿来什么银子!”茯苓的声调陡然升高,瞪着一双眼看向赵妈。

    “你说过,奴婢替你办那一件事情,你就会给奴婢一万两的银子,怎么能没有呢!”赵妈向前了两步对于茯苓的遗忘十分讶然。

    茯苓歪了歪嘴角轻嗤一声道:“赵妈,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还如此不知羞耻?是,你是替本姑娘办事,可是那是你心甘情愿的,本姑娘可没有承诺过要给你什么银子。”

    一听茯苓这样说,赵妈更是急了起来,捏着拳头道:“若不是你承诺给我一万两,我怎么可能会替你去埋那陷害公主的东西!你如今翻脸不认人,难道就不怕我去公主那里告发你!”

    赵妈心中是又气又急,当初茯苓找上她,开口就承诺给她一万两,只要她能让甲古之物在骠骑军搜宫之时埋在墨生园之中。

    她做厨娘做了一辈子,不是没有想过带着鸣儿回到老家,包下一方田地,找一个老伴儿好好过日子。只是厨娘的俸禄到底是少的,即便夏子衿对她们宽厚,也不会拿出一万两来分送给她。

    她鬼迷心窍,答应了茯苓,即便知道那样可能会要了夏子衿的命,还是为了钱财照做不误。

    茯苓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一般,低头凑近赵妈耳边阴阳怪气道:“有本事你便去吧,若是公主知道,她一直厚待有加的厨娘,竟然为了钱财要置她与死地,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嗯?”

    赵妈的脸色刷地便白了起来,抖着手指向茯苓,咬牙切齿道:“你……”

    “你什么你?”茯苓冷笑一声,白了赵妈一眼道,“夏子衿没死成,贵妃娘娘与四公主正在气头上,连本姑娘也免不了要受打骂,赏赐没有不说,平白成了四公主的出气包,你这老棼婆竟然还跟本姑娘扯什么犊子。要钱没有,你若不怕东窗事发,便告去,本姑娘是贵妃娘娘院里的人,明珠公主要不了我的命,却可以要你的命!”

    说罢,茯苓得意地瞪了赵妈一眼,便扭着步子大步离去。

    赵妈抖着身子跌坐在地上,满眼是悔恨与不甘,捂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便无助地啜泣起来。

    在这宫里,日日有人哭泣,她绝望的哭泣掩埋在宫墙下,掩埋在冬末的冷风之中。
正文 第七十六章整顿墨生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又在床塌上养了一日,夏子衿才觉着身子爽利了些。她接过小葵递过来已经吹得温热的补药,捏着鼻子呼噜噜灌进喉咙里头,连舌尖都是发苦的。

    “公主,用些冰糖压压苦味吧。”小葵掀开了糖罐子,用银勺子舀了一颗方方正正的冰糖,便伸到夏子衿唇边。

    夏子衿启唇含进糖块,口中涩涩的苦味这才渐渐散了去,被丝丝甜味所替代。

    “人可都齐全了?”夏子衿用方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淡淡道,眼中晦涩不明。

    “回公主,墨生园中的下人都在厅子里头侯着了,只等着公主前去发话。”小葵从香木架子上头取了一条鸦青色绣木瑾花的织锦披帛,轻轻展开替夏子衿挽上。

    夏子衿点点头,起身向前迈入,繁重的裙尾在地上拖曳着,腰间的玉佩垂下丝柔的穗子随步摆动。

    厅子里头乌泱泱地站了几十人,墨生园虽说不大,粗粗一算也有三十几个宫人,这会儿一个个双手垂肩,规规矩矩地站着,对于夏子衿这样大阵仗的召集,也有些疑惑。

    “奴才拜见公主!”

    “奴婢拜见公主!”

    夏子衿进了厅子,众人便俯下身子行礼,只见她面色清冷,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坐上了主位,端起色差浅浅地抿了一口,沉色的眼眸扫看向厅中众人。

    “你们可知道本公主今日为何要召见你们?”夏子衿淡淡地吐出一句,神色依旧冷清。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本公主方从妖星的无妄灾祸之中脱身,本应静养为宜,只是如今有一件事却堵在本公主心中,令本公主寝食难安。”

    夏子衿拨弄着茶碗的杯盖,用盖沿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一双杏目在人群之中一一扫过。

    “不知公主为何事烦忧,若是奴婢们能做些什么替公主一解心头忧愁,必定会尽其所能!”站在前排的二等宫女慧儿抬头道,对夏子衿倒是十分忠诚。

    夏子衿轻轻地笑了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在厨房当差的几个宫人,勾起来一抹不明所以的孤独。

    “本公主心头的烦忧……便是这墨生园中出了不忠不义的奸细叛徒!”

    夏子衿突然变厉声起来,将手中的茶碗嘭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岩茶的热香弥漫开来。

    宫人们一个个都吓了一跳,随后便是惊讶与疑惑地与周围之人对视一眼,对于夏子衿话中的“出现奸细”十分愕然。

    “本公主自认对你们不薄,你们的差事比其他园子里头的宫人轻松,逢年过节的赏赐却是别的宫人的两三倍。本公主从不曾苛刻对人,却不想这样的优待,竟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夏子衿冷冷道,目光冷冽不已。

    身处人群之中的赵妈心虚地低下头去,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低垂在身前,丝毫不敢抬头去看夏子衿。

    “本公主差一些命丧黄泉,便是因园子中的奸细勾结他人,将妖星证物放在墨生园之中,此等心思歹毒,恩将仇报之徒,本公主岂能容得下。”

    夏子衿说着,将在厨房之中当差的宫人们的神色一一收进眼底,扫到神色闪躲低头不语的赵妈,眉头微皱。

    站在前排的几个宫女纷纷提裙跪下磕头道:“公主明鉴,奴婢们受公主关照,是打着灯笼也再找不着像公主这样好的主子,怎会生出那等的龌蹉心思,勾结他人陷害公主呢!”

    “公主,奴婢们对天发誓,对公主忠心不二!”站在后头的几个三等丫头也纷纷跪下诚然道。

    “谁忠谁奸,本公主心中有数。”

    夏子衿唇边勾起一抹深远的笑,斯条慢理地整了整膝上的裙摆褶皱,淡淡道:“莫要以为背叛本公主之事无人知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公主已在挖出甲古之物的泥土之中发现了证明那人身份的重要之物,如今便放在库房里头,只要明日拿到慎刑司去比对记录,便能水落石出。”

    赵妈额上已渗出了一层冷汗,努力回想着自己埋东西的经过,却丝毫想不起究竟遗落了什么证物。

    “若是那人还有一丝一毫的羞耻之心,便趁早来与本公主自首,兴许本公主看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从轻发落,若是等明日出了结果,便没有这个机会了。”

    夏子衿的双眸中不带一丝玩笑之色,冷冽如冬日寒梅,她要让整个园子的人明白,背叛她是什么样的下场。

    子时过后,整个皇宫除去守夜之人还打着哈欠守在各宫之中尽责当职,其余的人多已沉稳睡去。

    墨生园中也是一片静谧,主屋里的烛火早已熄灭,连守夜的小桓子也倚靠着门板,咕噜噜合眼睡去,吧唧嘴起来。

    黑暗之中,微微曳动的树丛里探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只见赵妈猫着腰,吞咽了一口口水,看向一片漆黑的主屋,又左右观望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提了提肩上的包袱,轻手轻脚地就要向园子外头走去。

    树上的留鸟咕咕咕地叫个不停,赵妈快步在走道上走着,三步一回头,两步一留心,精神高度地紧绷着,一双老目警惕地看向四周,稍稍有一点动静便蹲下身子藏在旁边的树丛之中,待无事才又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提心吊胆,赵妈踏出墨生园后便是更加加快了脚步,心中只有一个逃出宫的念头,胸口的青铜令牌被她捂得发烫,那是趁着小葵侍奉夏子衿时在小葵房中偷的,有了这令牌,她便可以逃出宫溜之大吉。

    眼看着朱红色的北宫门就在眼前,赵妈提了提包袱,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提着的心已是落下了半颗。

    “赵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呢?”

    正当赵妈欲从怀中掏出令牌上前到宫门处,身后却飘出一声淡淡的询问。

    赵妈心中咯噔一声,刚落下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她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小葵正掌着灯,笑吟吟地看着她。

    而小葵身旁,正是面若冰霜的夏子衿。

    她大惊失色,正要拔腿跑开,而小桓子早已经带了园子里的宫人从后头将她团团围住。

    “参……参见公主……”赵妈战战兢兢地跪下身子,双腿打颤,心中是害怕到了极点。

    “赵妈,你还未回答,这么晚,你要到哪里去呢,嗯?”夏子衿双眼看过来,带着一丝冷酷。

    赵妈正要狡辩,却因为太过害怕,方才从怀里掏出来还来不及塞回去的令牌此刻藏在袖中,叮咚一声掉在了地上,青铜制的金牌之上赫然刻着一个“衿”字。

    赵妈大叫不妙,双手俯地哆嗦道:“奴婢有要事出宫,情急之下才迫不得已取了葵姑娘的令牌一用,奴婢下一回再也不敢了!”

    小葵哼了一声,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令牌拍干净浮灰后塞进了怀里,提着灯立在夏子衿身旁。若不是夏子衿让她故意将令牌落在房中,说那叛徒必定会设法偷取令牌连夜出宫,她怎会如此大意?呵呵,真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赵妈,竟然会是墨生园的奸细。

    “有要事出宫?”夏子衿笑了笑,目光滑向赵妈背在肩头沉甸甸的包袱,“出宫需要背上行李吗?恐怕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潜逃了吧!”

    “公主明鉴,绝无此事!”赵妈神色闪躲,支支吾吾道,“奴婢只是家中有急事,要去处理几日,这才连夜要赶出宫去,未曾与公主报备,奴婢有罪。”

    夏子衿一步一步走近了赵妈,垂下眸子,淡淡道:“你有罪,却不是因为未曾和本公主报备要出宫,而是差一些将本公主送入黄泉!”

    赵妈身子猛地一抖,面色也陡然发白,牙关颤颤着道:“奴婢……奴婢不知公主在说什么……”

    “你不知?”夏子衿挑眉,向小葵使了一个眼色,小葵立刻便从身后宫人的手中拿过了一物丢在赵妈面前。

    之听咣当一声,一根拳头粗的木棍便滚落在了赵妈的脚边。

    “这东西是在你房中搜到的,那日,你便是用这根木棍打晕了小桓子,再从他手中拿了东西埋进墨生园里头,是也不是?”小葵抬着下巴高声道。

    赵妈拼命地摇头,一张老脸上已是瀑汗淋漓,此刻她除了极力否认,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夏子衿嘲弄地笑了一声,淡淡道:“你不承认也不要紧,本公主自然多的是办法让你认罪。只是本公主想不明白,墨生园里头待你好吃好喝,你为何要背叛本公主呢。”

    说罢,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只见宫女慧儿抱着赵妈的养女鸣儿站在人群之中,鸣儿许是感受到了周遭压抑的气息,扭动着小小的身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鸣儿……”赵妈看着那小小的婴儿,瞬间便老泪纵横起来,抛下鸣儿自己逃跑,她本就心中痛彻,此刻那小婴儿的哭声听在耳中,格外地令她难受。
正文 第七十七章越贵妃的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公主故意诈称奸细落下了证物,你害怕了,想要在被发现前逃出宫去。”夏子衿伸手轻轻拍着襁褓,鸣儿的啼哭才渐渐止住,“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本公主对你也从不曾亏待,给你寻了养女,你却因为逃命不顾她了。”

    赵妈拼命忍住哭声,满眼是懊悔与无可奈何,她明白东窗事发,夏子衿已不再信任她,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公主……是奴婢鬼迷心窍,是奴婢罪孽深重!”赵妈挪动膝盖跪到了夏子衿的面前,拉着她的裙尾哀求道,“求公主看在奴婢侍奉您一场的份上,饶了奴婢一条命吧!”

    小葵朝上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道:“没脸没皮。”

    赵妈听得真切,见夏子衿分毫不为所动,双手触地不停地磕头起来。

    “奴婢是厚颜无耻,不该对公主恩将仇报,可是鸣儿还小,她……她不能没有奴婢!求公主饶了奴婢吧!”

    鸣儿含着食指,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轻轻拍抚她的夏子衿,咧开了小嘴笑了起来。

    夏子衿眼中对赵妈的求饶并没有丝毫波动,她伸手捏了捏鸣儿肉乎乎的脸蛋,淡淡道:“你既放不下她,就不会扔下她自己逃命,用孩子当做借口,真是枉费了本公主当初将鸣儿交给你的一片苦心。”

    说罢,夏子衿收回手,整了整袖子,看向地上还欲语还休的赵妈,冷冷落下一句:“从今往后,鸣儿自有墨生园里的丫头们照顾,与你再无瓜葛。”

    赵妈颓然地垮下了老脸,一双满布泪痕的眼睛盯着襁褓中的鸣儿,扯着嗓子便哀嚎了起来。

    她呕哑的声音在寒夜里头格外刺耳,宫人们一个个看着她,也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同情,背信弃主自古是天理难容的,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赵氏品行不端,勾结外人背叛于本公主,拖回墨生园……杖毙。”

    夏子衿沉默良久,终是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句话,甩了甩宫绦,再未看赵妈一眼,便迈步而去。

    “公主饶命啊!公主你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身后是赵妈凄厉的哀求,宫人们面无表情地拖着她的身子带回宫,小桓子更是用帕子塞住了她的嘴。

    唔唔的叫声一句响着,很快便消失在宫道里头。

    那一日,墨生园的宫人只记得,赵氏在园子里受了一百一十三个重杖后咽气,粘稠的血液染尽了整个下身,飘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之中。

    夏子衿用赵妈的死让墨生园中所有的宫人都明白,若是还有人胆敢生出背叛的心思,这便是这样的下场。

    乾清宫的寝殿之中,明圣帝倚靠在楠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道意百家绪论翻阅着,膝上盖了厚厚的狐狸皮毯子,手指在椅把上扣动着。

    耳边是悠扬婉转的琵琶声,而月静安正坐在另一面,怀抱着琵琶拢捻拨弦。

    殿外头,裙摆曳地的声响渐渐响近,侍奉在一旁的夏晟卿直起腰,往门外而去,一抹艳丽的红至远而近,只见殿外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贵妃娘娘,皇上已经招了莲妃娘娘侍寝,今儿个翻的可不是您的牌子。”夏晟卿恭恭敬敬地半弯下身子行了一个礼,淡淡说道。

    越贵妃透过窗子见到了两人的影子,一人阅书,一人弹奏,可谓是锦瑟和弦,莫不欢愉。

    “夏公公,您真是大忙人啊,一头要顾着明珠公主,一头又要侍奉着皇上。”

    越贵妃阴阳怪气地说道,目光盯着月静安娴柔的影子,婉转清丽的琵琶声从殿中缓缓传出来。她心中气恼,自从月静安从佛堂里头出来,明圣帝便很少翻她的牌子,若不是她在朝廷上也有不可撼动的关系,恐怕她真是要让这宫里头拜高踩低的人轻贱了去。

    此刻她看见拦在自己面前的夏晟卿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前以为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内侍,如今看来是小看了他。

    “贵妃娘娘说笑了,侍奉皇上与公主皆是奴才的职责,又谈何忙碌。”

    越贵妃上下打量着神色自若的夏晟卿,心中在茅屋里便埋下的种子此时发出了一片芽。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布下一个天衣无缝的剧,以为必定能将夏子衿置于死地,却不想最后关头死的却是夏子芜。

    夏晟卿在明圣帝到茅屋之前便已经在场,一个内侍,不跟在皇帝身后,反而在皇帝之前就到了茅屋,此事必定与夏晟卿脱不了干系!

    狭长的丹凤眼眯起上扬的弧度,越贵妃将目光在殿中的身影与夏晟卿之间游离了一番,忽而勾唇道:“夏公公,既然皇上不需要本宫伺候,那本宫在翊坤宫中有一件贵重物件,还请夏公公代为转交给皇上吧!”

    “娘娘有何物让宫人呈到乾清宫前,奴才自然会带为转交。”夏晟卿垂下眼帘道。

    越贵妃最讨厌的便是宫人不服从她的命令,她冷哼一声道:“宫人自然比不得夏公公细心,若是弄坏了,本宫又怎么向皇上交代?”

    说罢,越贵妃也不理会夏晟卿的反应,甩开裙尾便往回迈去。

    “夏公公若是不来,本宫只好如实与皇上说,本宫的贵妃之位竟是使唤不动夏公公大驾了。”

    夏晟卿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勾了勾嘴角,便迈步跟上,越贵妃恐怕是这会儿心里头盯上了他。也罢,他正想瞧瞧手段非凡的越贵妃究竟这一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翊坤宫里头可堪称华贵非凡,从进了正门便是一路的雕梁,屋檐上的彩绘一律是添了金粉,即便在夜晚也栩栩生光。

    再正殿往里头,是一方巨大的双面屏风,屏风布上头画着四美图,下放一张一尺宽的贵妃塌,金丝楠木的案几上头摆放时令蔬果,一盅小小的香盒里头点着淡雅的白香。

    “香儿,你过来。”

    越贵妃迈步至殿中,冲着贴身的宫女香儿招了招手,香儿贴耳过去,只听得越贵妃悄悄嘱咐了一阵。

    香儿神色有些怪异起来,抬眼看了看夏晟卿,乖巧地点了点头,提裙缓步下去。

    “贵妃娘娘还是快些将东西交与奴才,奴才也好回乾清宫去交差。”夏晟卿没有忽略香儿眼底的讶异,双手并在袖中沉稳道,心下已经戒备了起来。

    “急什么?本宫不是已经让香儿下去准备东西了。”

    越贵妃坐在贵妃塌上,抬手将香盒里头的烟吹得旺了些,护甲在里头拨弄了一阵子,懒懒地抽了手,将香盒递给了一旁的另一个贴身宫女蕊儿道:“舍利香要燃完了,替本宫去库房再添一些。顺带将夏公公带过去吧。”

    蕊儿点头称是,捧着香盒便挪步而前对夏晟卿曲了曲膝道:“夏公公请随奴婢来。”

    夏晟卿点了点头,便跟着蕊儿往库房方向走去,一路穿过假山座座,从暗河里头引上来的水流在石缝间缓缓流淌,若是不仔细看,倒是真像山涧溪水一般,布置得巧妙极了。

    蕊儿捧着香盒,带着夏晟卿绕了三个回廊,香盒里头的余香不时地钻进了夏晟卿的鼻子里头,有些腻味。

    “前边便是库房了,烦劳夏公公随我进去吧。”蕊儿微微笑道,从袖袋中掏出了钥匙,伸进黄铜大锁中啪嗒一声扭开了锁扣。

    夏晟卿随着蕊儿进了库房,一阵弄弄的檀香扑面而来。库房多积灰,总有一股子霉朴味,各个宫里头的主子们常常会命宫人在库房中点香,以驱除霉朴味,可是像越贵妃这般奢侈得用上等檀香驱味的,倒是屈指可数。

    越贵妃的库房十分阔大,里里外外有好几间连通的屋子,夏晟卿随着蕊儿的脚步走着,便见着一格格方柜上摆着许多稀罕玩意儿,上至南海颗颗饱满圆润的南海夜明珠,下至古人真迹字画,一样不缺。

    “夏公公且在这儿等着奴婢,奴婢去去就来。”

    说罢蕊儿便福了福身子,朝里间走去。夏晟卿抬眼环顾了一会儿,四周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也就安心地站着等。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蕊儿还未走出来,夏晟卿略有疑惑,往前几步探看一眼,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蕊儿姑娘?”

    库房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人回答,夏晟卿不由得皱起眉头,迈步走进了里间。

    踏进里间,这里摆放的多是大件的室用,既有闲置的贵妃塌,也有八角鎏金的沉香木床,落地柜与梳妆台整整齐齐地列在一旁,多是越贵妃撤下来不用的淘汰品。

    夏晟卿四周环顾了一整,并未看到蕊儿的身影,寻思了一阵正要先离去,却冷不丁地听见了一声嘤啼。

    他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八角鎏金的沉香木床垂下的幔帐里头垂下了一只藕臂,水葱似的指甲上头涂着淡淡的蔻丹。

    他撩开幔帐一瞧,只见蕊儿正躺在床里头,捂着额头轻声呻吟。

    “蕊儿姑娘,你是否要紧?”夏晟卿皱眉问道,看她面色潮红,双眼密集,似是发了高热一般,但是她方才明明还好端端的,这不禁让夏晟卿颇为疑惑。
正文 第七十八章苟且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蕊儿不停地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虫,夏晟卿只得耳朵凑近了她唇边去听,谁知道蕊儿却一把抱住了夏晟卿的脖子,贝齿在他的耳廓上轻轻啃咬起来。

    “夏公公,奴婢好热,你替奴婢浇浇火吧……”蕊儿牢牢抱着他的脖子,发出难以描述的声音。

    夏晟卿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推开蕊儿,但蕊儿却好似忽然活络过来一般,似水蛇的腰肢软软地向他贴近,修长的双腿也勾上了他的腰身。

    “蕊儿姑娘,请你自重。”

    夏晟卿冷声道,捏着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谁知道蕊儿却开始拉扯起了自己的衣服,三两下便解开了腰带,扯出里头鸳鸯戏水绣样的肚兜,露出雪白肌肤。

    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尖叫,只见越贵妃身边的香儿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仿佛是惊愕般地张大了嘴,抬高声量道:“夏公公,你在对蕊儿做什么!”

    夏晟卿好不容易才挣脱蕊儿的胡搅蛮缠,这会儿被香儿尖细的叫声更是吵得心烦,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妙之感。

    “咱家一介阉人能做什么?”他皱着眉整了整自己被蕊儿拉扯得凌乱的衣裳,双眸沉静如水。

    香儿将手里头的锦盒往边上一放,便大步上前探了探蕊儿的颈脉,回过头恶狠狠道:“好你个夏总管,竟然给蕊儿下了药,意图猥亵她!”

    香儿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双眼瞪圆,音量比之方才还要升了一倍,库房的门嘭地一声被踹开,只听五六人匆匆的脚步声进了屋子,看清屋子里头的状况皆是一愣。

    “来人啊,将这个无耻之徒给绑起来,拖到贵妃娘娘面前去听候发落!”

    香儿的斥责与发话可谓是一气呵成,夏晟卿淡淡地勾起了嘴角,回想起方才越贵妃吩咐香儿去库房准备所谓交给明圣帝之物时,她一闪而过的古怪神情,心头已经是猜明白了七八分。

    宫人们将夏晟卿双手后背的五花大绑,夏晟卿也未曾说过一句话,很是配合地任由宫人捆绑,心头却是勾起一抹嘲弄。

    这一切,恐怕都是越贵妃授意的一场闹剧罢了,假意让他来宫中取东西,提前让香儿去准备,又让蕊儿做引子,将他支去库房,要的就是给他定一个猥亵宫女的罪名。

    太监猥亵宫女,罪可轻可重,但既然是越贵妃一手安排,这罪责自然也小不了。越贵妃怕是看出了他替夏子衿出头做的一些事情,要拿他开刀了。

    “无耻之徒,待会儿看你还如何笑得出来,带走!”

    香儿大喊一声,便让宫人压着夏晟卿一路往正殿中走去,蕊儿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里头不整齐的衣裳却不见她整理,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头发被香儿搀扶着走在后头哭哭啼啼。

    众人押着夏晟卿至正殿之前,整个厅子里一下便热闹了起来,烛火点得明亮。

    越贵妃不紧不慢地从内室中曳步而出,抚了抚头上梳的一丝不苟的荣华髻,抬眼幽幽一声道:“这是怎么了,本宫让你们将给皇上的礼物交给夏公公,怎倒这会儿把他给绑起来了。”

    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向夏晟卿受掌控的模样十分畅快。

    香儿将蕊儿往越贵妃面前一扶,素手指着夏晟卿便道:“回娘娘,奴婢奉娘娘之命,在库房中找了千年灵芝做成的十全大补丸,装在锦盒之中本要交给夏公公。可谁知道,奴婢才刚要走出里间,却看见夏公公将浑身无力的蕊儿压在八角香木床上,正对蕊儿上下其手,行那种事!”

    说罢,蕊儿也适时地掩面啼哭,有意无意将凌乱的衣着展露,凄楚道:“贵妃娘娘,奴婢虽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却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夏公公他……他这样迫害奴婢,要奴婢以后还怎样有颜面在宫里头做人……求娘娘为奴婢做主啊!”

    越贵妃扶坐在椅上,手掌在案几上重重一拍,厉声道:“竟有这等事情!”

    她看向夏晟卿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扬起眉头怪笑道:“夏公公,即便你是皇上身边的人,欺辱了本宫的宫女,同样是罪不可赦!你可认罪!”

    夏晟卿淡淡道:“娘娘与两位姑娘口说无凭,又有何证据证明奴才欺辱了蕊儿姑娘?”

    主仆三人自说自话的表演他全数看在眼中,越贵妃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仿佛是在向他示威道这就是他插手她对付夏子衿的下场。

    香儿昂头道:“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蕊儿被你压制着,衣衫不整地躺在香木床上头,屋子里除了你,还有旁的人吗?难不成还是蕊儿自己扒的衣服不成?”

    夏晟卿不由觉得好笑,深幽的眼眸在蕊儿的面上划过,带着几分嘲讽,可不就是她自己扒的。

    “香儿姑娘此言差矣,若是咱家要对蕊儿姑娘欲行不轨,又何故要在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况且,咱家可是个正经太监,对蕊儿姑娘没有什么兴趣,若是香儿姑娘一定要将这不堪的罪名扣到咱家的头上,不如到皇上面前去辩一辩。”

    他的语气轻飘飘,既是对三人荒唐污蔑的嘲笑,也是对自身的证明,他与夏子衿已有婚约,又如何看得上一个只能称作小家碧玉的丫头。

    越贵妃拨弄着护甲微微道:“夏公公真是好大的口气,你犯下大罪,即便是闹到皇上那里,本宫也是有理有据的。”

    “蕊儿,将夏公公是如何欺辱于你,仔仔细细地讲给本宫听,本宫也好在皇上面前为你说话不是?”

    蕊儿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抽抽搭搭道:“方才奴婢与夏公公在库房里头,奴婢捧着娘娘交代要加香的盒子进了里屋,在架子上头找香料,谁知原本应该在外间等着香儿姐姐拿东西的夏公公忽然便走到了奴婢身后。奴婢还未反应过来,夏公公便捏着奴婢的下巴朝奴婢嘴里头塞了什么东西,奴婢立刻便四肢无力,软软乎乎地倒了下去。”

    蕊儿哽咽了一声,瞥见夏晟卿看过来的玩味神色,心中虚了一把,面上却未表现出来,继续道:“后来夏公公就将奴婢抱到了八角香木床上头,就……就要猥亵奴婢!”

    越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慢步走到夏晟卿面前,居高临下道:“蕊儿说得有理有据,夏公公还不认罪吗,嗯?”

    “奴才没有做过的事情,又要如何认罪,贵妃娘娘可真是为难奴才了。”夏晟卿不卑不亢道,那淡然的模样却让越贵妃看得气恼。

    “还敢嘴硬,想不到皇上竟然被你这等无耻下流的太监蒙骗了许久,让你这等心思不干净之徒在御前伺候。呵,本宫可是记得你与明珠公主已经有了婚约,怎么,堂堂公主还满足不了你的胃口么,竟还要到本宫的身边来偷腥?”越贵妃字字句句说得刻薄,呷戏的目光在夏晟卿身上转了又转。

    越贵妃一番话显然是将夏晟卿与夏子衿的关系描述得龌龊不堪,要知道宫规有明令禁止男女私相授受,即便两人有婚约,若是在没有成亲之前行苟且之事,也是要为人耻笑的,更可况夏晟卿还是太监,可见夏子衿是多么不堪。

    “贵妃娘娘与两位姑娘一口咬定奴才就是那浪荡不堪之人,奴才只有一张嘴,自然是说不清楚了。但还烦请贵妃娘娘不要将此事扯到明珠公主身上,奴才与公主规规矩矩,半分也没有逾越宫规。”夏晟卿依旧是淡然,在越贵妃辱骂夏子衿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冰冷。

    越贵妃听他出言维护夏子衿,用亮金的雕花护甲拨了拨耳角的鬓发,嗤笑道:“真以为自己是驸马爷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太监,也在本宫面前逞口舌。你说本宫与香儿蕊儿一口咬定,是指本宫在冤枉你不成?”

    “奴才不敢,只是公道自在人心,奴才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即便是告到了皇上跟前,奴才一样问心无愧。”

    “呵,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越贵妃冷哼一声,将肩上的厚锦苏绣披帛一甩,扭头坐上了主位,对旁边的宫人纤手一挥道,“今日本宫便先替皇上教训教训你这等卑鄙下流之辈,来人,给本宫打断他的腿,看他还如何去想那没了的第三条腿该干的事儿!”

    “遵命!”

    一旁的宫人抄起了拳头粗的木棍,狠狠地往夏晟卿的膝盖窝上打下去,夏晟卿虽然立刻便运气护住了下身的经脉,但这一棍子力道不轻,打在皮肉上仍旧是让夏晟卿痛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他眸中的神色越来越冷,悄悄地将全身的内力在丹田向下运转,对上越贵妃快意狰狞的表情,心中在思虑一个万全之策,既不能暴露自己会武的事实,又不能任由自己的双腿被废。

    就在此时,翊坤宫外却高声响起了小夏子的喊架声。

    “皇上驾到!”

    越贵妃正看着宫人棍打夏晟卿看得舒心不已,冷不丁听见明圣帝竟来了自己宫中,心中咯噔了一声。
正文 第七十九章越贵妃告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跨进了翊坤宫正殿之中,身后紧跟着的是一身清雅装束的月静安,她往殿中扫了扫,见到越贵妃这样大阵仗地在处置夏晟卿,清幽的眸子划过一抹狠色。

    好在她发现夏晟卿跟着水嫣然离开乾清宫一个多时辰还未回来,便及时怂恿着明圣帝到翊坤宫来看看,否则晚来一些,真不知水嫣然这个毒妇会如何折磨他的儿子!

    “皇上……您怎么来了,也不事先知会臣妾一声,好让臣妾准备一番迎接您。”越贵妃神色一敛,虽有片刻的惊慌,却很快便镇定下来,如今是她手上握着道理,即便明圣帝是因夏晟卿而来,她也是站得住脚的。

    明圣帝铜铃一般的双目在对夏晟卿行刑的宫人身上一扫,宫人立刻便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他冷哼了一声,瞪向越贵妃道:“迎接朕?恐怕你是要给朕脸色看!”

    越贵妃惶恐地福下身子道:“皇上何出此言,臣妾对您只有敬重与爱慕,怎敢对皇上不敬!”

    明圣帝挥开袖子,指了指地上跪着一言不发的夏晟卿,沉声道:“晟卿是朕的奴才,你即便对他有什么不满,也轮不到你来对他棍棒相加!朕才是天下之主,你肆意处置朕的人,难道不是在给朕脸色看吗!”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夏晟卿虽然只是一个太监,却是明圣帝跟前的红人,专权如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后宫的妃子随意处置他眼前的红人,否则岂不是等同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越贵妃捏了捏帕子,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起身,委委屈屈道:“皇上这是错怪臣妾了,夏公公是侍奉皇上的人,若不是他犯下了罪大恶极的事情,让臣妾气得昏了头,臣妾也不会一时糊涂在未禀报皇上之前打了他几下,还望皇上明查!”

    明圣帝这才看到殿厅里除了他们几人,还站着两个畏畏缩缩的宫女,只见蕊儿脸上还垂着泪,与香儿两人弱弱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发。

    “罪大恶极之事?”明圣帝哼地一声抖了抖呼吸,深目道,“朕倒是要听听,究竟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贵妃气得能枉顾朕的颜面!”

    越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一旁可怜巴巴的蕊儿牵引到明圣帝面前,缓缓开口:“不瞒皇上,此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臣妾的贴身丫鬟蕊儿向来是个乖巧柔弱的丫头,也不知道是哪里引得了夏公公的瞩目,竟……竟然让他惦记上了!”

    月静安闻言抬头,秋水一般的眼在蕊儿身上上下一番打量,不禁心中失笑,水嫣然的这个贴身宫女虽说生的也眉清目秀,有几分姿色,可和夏子衿比起来只有黯然失色的份,自己的儿子怎可能放着夏子衿而看上这样的货色。

    “胡说八道,晟卿一个太监,看上你的宫女做什么!”明圣帝一听也是不信,且不说夏晟卿已经断了子孙根,那方面根本行不通,再说他是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长久以来夏晟卿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也十分清楚,并没有被越贵妃三言两语就挑拨了去。

    “这便要问夏公公了,臣妾如何得知。臣妾本来派这丫头给夏公公引路,到库房里头取东西,却想不到夏公公趁着库房无人,竟然对这丫头起了歹心,用药将她制住,要猥亵于她!”

    越贵妃愤然道,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地和明圣帝说道了一遍,又少不得添油加醋了几分,将夏晟卿描述成了一个色胆包天的无耻小人。

    明圣帝越听到后头面色越是黑沉沉,虽说不是全然相信,却已经听进去了一半,看着蕊儿一副羞愤欲绝的垂泪模样与越贵妃有理有据的言语,也不禁用怀疑的神色打量起了夏晟卿。

    “皇上,臣妾说句公道话,此事确是有些蹊跷。夏公公已经和明珠公主有了婚约,又怎会冒着触怒越姐姐与您的风险,去图谋一个丫头呢?”

    月静安见明圣帝面色不对,连忙开口道,她如何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样的人,这一切定是水嫣然这个贱人的诡计!

    她藏在大袖中的手紧紧地掐着帕子,心中已经对夏子衿埋怨上了几分,若不是因为帮夏子衿,夏晟卿也不至于被水嫣然惦记上来对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真是可恨。

    明圣帝眯起双眼,心中的天平也左右摆动,究竟是他看错了夏晟卿,还是另有隐情?

    “莲妃妹妹此言差矣,有道是得来的不如偷来的香,即便是和公主有了婚约,也不能证明什么。臣妾的宫女平白受人侮辱,几乎就要在臣妾面前自尽了。臣妾作为一宫之主,怎能不为她这可怜的丫头讨回公道!”

    越贵妃对明圣帝深深一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而蕊儿恰到好处地滚落下几滴泪珠,低下头去咬唇啜泣。

    明圣帝心中烦闷至极,此刻亦是觉得颜面尽失,他身边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显得他管教不周,用人不明?

    “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若是人人都像夏公公这般仗着皇上宠信在臣妾宫里为所欲为,让臣妾日后还如何在宫中立足,让臣妾的宫女还如何能有脸面活下去。”越贵妃提着裙摆便跪地拜求,满面的愤然之色。

    香儿与蕊儿也纷纷跪地磕起头来,一副受人欺凌苦不堪言的模样。

    “求皇上为蕊儿做主!”

    明圣帝的怀疑已然超过了对夏晟卿的信任,此刻越贵妃与香儿蕊儿的哀求更是无疑让他之前替夏晟卿说话而没了面子。

    明圣帝鼻翼微张,怒火燎烧的双眼狠狠剜向夏晟卿,恨不得将他掐死一般。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明圣帝冷冷道,看着地上抚膝不语的夏晟卿,已经起了杀意,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绝不容许身边之人仗着他的宠信做出逾越本分的事情。

    月静安一直冲夏晟卿悄悄地使眼色,示意他赶快为自己辩护,但是夏晟卿仿佛是没有看见一般,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心下一想,自己的儿子也不像是任由水嫣然泼脏水的人,虽然提心吊胆着,却也没有轻举妄动,静静地等着夏晟卿的反击。

    “皇上,奴才只有一腔的冤枉。”

    夏晟卿在越贵妃咄咄逼人地控诉他之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态度,等到了这个时刻,才俯身对明圣帝磕了一个响头,缓缓开口。

    “哼,冤枉?贵妃已经将你做的好事说得清清楚楚了,难道这宫里的人都在冤枉你吗?你枉费朕对你一番信任,如今还要和朕喊冤?”明圣帝双手背在身后,气恼地眯起了眼睛,若是夏晟卿还不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他随时会下令将夏晟卿拖下去处置。

    夏晟卿垂着黯然的眼,长长一叹气,字句铿锵道:“皇上,奴才侍奉了您十几年的光景,没有一日不恪守本分,今日之事,奴才才是真真正正的冤枉。虽然奴才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在皇上处置奴才之前,却有几句话要说,还望皇上准许。”

    越贵妃心中一笑,她将这事布置得妥妥当当,这宫内都是她的人,就算夏晟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月静安则心中舒了一口气,暗自一笑,好戏这才刚刚开始,他的儿子,绝不会让她失望的。

    “也好,你且说吧,朕会让你死得明明白白!”明圣帝哼了一声,甩开明黄龙纹的宽袖,迈步坐上了主位,双腿分立,双手扶膝,怒火熊熊燃烧。

    夏晟卿往前倾下身体深深一拜,揉了揉膝盖慢慢起身道:“只是在说这番话之前,奴才还需要验证一个猜测,而此事的关键还在蕊儿姑娘身上,请皇上准许奴才到蕊儿姑娘身旁片刻,以验证心中猜想。”

    越贵妃心下狐疑,虽然心中有万全的把握,却唯恐出什么岔子,伸出涂着鲜艳蔻丹的食指便呵指夏晟卿道:“蕊儿已经被夏公公百般欺凌了,夏公公现在还要做什么?莫不是已经无话可说,要到蕊儿身边对她做什么手脚,来摆脱你的恶行?”

    明圣帝皱眉,不悦地看向越贵妃,他都还未开口,越贵妃却抢在他的前头诘责夏晟卿,实在是不懂规矩。

    越贵妃望见明圣帝不满地眼神,瞬间就弱了下来,柔声道:“臣妾只是一时情急……”

    明圣帝也不听她辩解,从鼻子里头哼出一气,对夏晟卿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动作。

    “奴才谢皇上。”

    夏晟卿抬头,心中对于越贵妃刻薄的诘责不给予回击,面上笑了笑,迈着步子走进一旁的蕊儿身旁,勾唇便向她凑了过去。

    “你……你要做什么!”香儿护着蕊儿,警惕地盯着夏晟卿,连带着越贵妃也是一副不明的样子,难不成夏晟卿死到临头疯了不成,当着明圣帝的面也敢对蕊儿有什么不法的举动?

    令众人没有想到,夏晟卿只是在蕊儿的身上低头嗅了嗅,便直起了身子,一字一句吐言。
正文 第八十章夏盛卿的反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启禀皇上,奴才刚才仔细地闻了闻蕊儿姑娘身上的味道,闻见她身上有一股重重的糜气,而她的颈部血管清楚可见地呈现出淡淡的红色线条,可见确是服用了一种催情的药物,才会导致先前的事情。”

    “这便是了,夏公公自己也说蕊儿中了催情药,还不快向皇上认罪。”越贵妃挑眉,对于夏晟卿的承认十分快然。

    “娘娘别先急着给奴才定罪,奴才还没说完呢。”夏晟卿轻轻一笑,继续道,“根据蕊儿姑娘的症状,奴才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蕊儿姑娘服下的催情药中定含有大量的依兰花。此花生来洁白,可以用做观赏,花蕊中却含有催情的成分,在室内种上一株,便已经能够有微末的效果。”

    他顿了顿,双手被绑在身后,背脊却依旧挺直。

    “而蕊儿姑娘服用的催情药,需要千万株的依兰花提炼,才能做出那么一小点点。依兰花是贵重之物,一株便已经要万金,且宫里头有依兰花种子的,只有一品以上位分的宫妃,奴才何德何能,能有这样名贵的东西呢?”

    越贵妃眉头一皱,竟没有想到夏晟卿的鼻子这样厉害,她只是让香儿给蕊儿吃了一丁点的药,他却能够闻出里头的成分来。

    只听夏晟卿继续道:“难不成奴才还能日日在一品宫妃的宫殿里面转悠,费尽心思去偷盗依兰花种,再不辞辛苦地栽种上千百株,只为了炼制催情药?”

    夏晟卿说得在理,明圣帝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夏晟卿除了在自己身边当差,便是在明珠公主的墨生园里头,只身在宫里其他地方的时候屈指可数,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若是这催情药不是夏晟卿弄出来的,是否也能说明这件事情与夏晟卿无关?

    听得夏晟卿头头是道地说出对他有力的分析,越贵妃心中有些慌张起来,轻哼一声道:“即便不是你做的药,也是你买的药,身为皇上的贴身太监,自然多得是出宫办事的机会,难不成你当本宫和皇上是好糊弄的不成?”

    “奴才方才也说了,依兰花一株便价值万金,奴才何德何能,能从宫里头的俸禄之中攒下那么多的银钱,只为了去买一瓶催情药?”夏晟卿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坦坦荡荡地看向明圣帝道,“奴才所有都是皇上所赐,皇上自然清楚奴才有多少身家,更何况……”

    夏晟卿顿了一顿,眼若幽芒地闪了闪。

    “更何况,依兰花是西域的花种,民间是不会有的,此物只有可能是宫中所有,既然不是奴才之物,又出现在蕊儿姑娘的身上,这催情药究竟是谁的,奴才可就不敢说了……”

    夏晟卿的话说得欲言又止,其中意思确是再明显不过。他方才说宫里头能够分到依兰花种子的,只有一品以上的宫妃,越贵妃恰好就是一品,催情药又是在她宫里出现,作用在她的宫女身上,这其中,恐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圣帝听明白了夏晟卿话中深意,转过眼睛盯上了越贵妃,苍若龙钟的瞳孔怀着几分探究之色。

    越贵妃则是眉心一紧,慌忙道:“皇上,臣妾虽然份例之中有依兰花的种子,但是臣妾绝没有令人去培植它,更不会去制作那等淫秽的东西啊!”

    “如今宫里头的一品妃只有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贤妃娘娘与德妃娘娘。恕奴才斗胆,其他几位娘娘与此事显然是毫无瓜葛的,唯独贵妃娘娘和此事脱不开干系。”

    “娘娘刚才说奴才下药猥亵您的宫女,现下看来却是站不住脚的,既然奴才根本没有药,又要如何给蕊儿姑娘下药?更何况娘娘宫中守卫的宫人众多,蕊儿姑娘若是受奴才胁迫,又为何不喊叫,难不成整个翊坤宫的宫人都是摆设不成。”

    夏晟卿三言两语就将催情药和越贵妃给挂上了勾,看着月静安的含笑不语与明圣帝的阴云密布,继续道:“奴才是清清白白,绝没有一丝一毫的龌龊心思,皇上隆恩将公主指婚给奴才,奴才已经感恩戴德,此生只会全心全意地侍奉照顾公主,断然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还望皇上明鉴,还奴才一个清白。”

    明圣帝点了点头,心下对于夏晟卿的疑惑算是消除了去,只是这催情药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他阴沉的眼眸在越贵妃身上滚动,夏晟卿的话历历在耳,越贵妃难不成当真是在私下制作催情药……

    月静安在一旁静悄悄地站了许久,听得夏晟卿三言两语就巧妙得为自己证明了清白,欣慰不已,此刻瞧见明圣帝阴沉沉的脸色,抿嘴开口,势必要给他对越贵妃的怀疑上添上一把火。

    “皇上,依臣妾看,越姐姐不像是这样的荒唐之人,即便近日皇上在臣妾身边待得多一些,越姐姐是个大度之人,也断断不会去制作这样下作的东西,来争宠吧……”

    她一番话看似为越贵妃说好话,却是拐着弯地将越贵妃的不甘寂寞描述了出来,人人都知道越贵妃擅妒,又何来大度。

    夏晟卿与月静安对视一眼,也出言道:“皇上,据奴才所闻,依兰花制药之后药性是十分凶猛,西域地区常常是用在青壮年男子身上调情,能够增添情趣。皇上虽然如今依旧是龙骨精神,却到底体质要敏感许多,若是沾染了这样的烈药,恐怕极其损害龙体。”

    明圣帝扶在椅上的手已经握出了青筋,经过夏晟卿与月静安两人的挑拨,他心里头已经对越贵妃埋下了怀疑,现下听夏晟卿这样仔细地说,心头的怒火已经逐渐膨胀。

    他明白自己年岁已高,在那档子事上有时候确实是有些吃力,若越贵妃制做催情药,打算用在他的身上,难不成是已经嫌他不行了?

    “贵妃……”明圣帝咬牙出言,“你给朕老实交代,那药究竟是不是你的!”

    越贵妃扑通一声跪在了明圣帝面前,哭诉道:“臣妾冤枉啊!臣妾是爱慕皇上,也羡慕莲妃妹妹如今更得皇上垂怜,可是臣妾爱皇上之心人人皆知,怎会用那样的东西来害皇上呢!”

    夏晟卿笑了笑,不咸不淡道:“贵妃娘娘若不是要用催情药迷情皇上争宠才制作,难不成还能用在别人身上?”

    此话一出,明圣帝瞬间便戾气遍布,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妾红杏出墙,更何况是万人之上的帝王。即便只是一个猜测,就足已经让多疑的明圣帝闪现出了嗜血的神色。

    “夏公公切莫妄言,越姐姐是贵妃,应当贤良淑德,毓秀恭顺,绝不会与他人偷情的。”月静安咬重了偷情两个字,明圣帝窝在椅子上的大掌一紧,只听咔嚓一声,那扶手竟已经裂开了一条缝去。

    越贵妃额头瀑汗淋漓,她原本以为对付夏晟卿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却想不到如今没有把夏晟卿弄死,却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将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她狭长的目剜瞪了月静安一眼,心下恨极,这个贱人总能三言两语地挑拨明圣帝的心,若是机会成熟,她定要让她尝一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皇上!臣妾对您一片真心,您千万不要被他人的言语蛊惑啊!”越贵妃哀嚎了一声,挪着膝盖跪到了明圣帝面前,“臣妾侍奉您几十年了,您还信不过臣妾吗?既然夏公公的事情是一场误会,那臣妾对于催情药如何来的事更是一无所知的!”

    说罢,越贵妃眼中微芒一闪,瞬间便转身伸手指着蕊儿道:“一定是这个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偷了库房里的种子去弄出了催情药,想要用在什么不正当的地方!”

    蕊儿被越贵妃突然指出,花容失色,扑通一声便跪下畏惧地哭喊道:“皇上!娘娘!奴婢没有啊!”

    一切计划都是越贵妃的安排,催情药也是越贵妃藏在库房里的私有物,而如今越贵妃见势头不对,就要把自己推出来,蕊儿除了深深的恐惧,更多的是心寒。

    “你没有?”越贵妃冷哼一声,面色狰狞道。

    “你没有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本宫的宫里,出现在你身上?更何况也是你口口声声嚷嚷着夏公公猥亵了你,才误导本宫要去为你讨公道。定是你自己看上了人家夏公公,又被人家拒绝,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恶毒的主意来报复他。”

    蕊儿心中发苦,她伺候了越贵妃许久,知道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只是从前看着越贵妃害别人,现在却轮到了自己当这个替死鬼。

    “真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丫头,枉费本宫这样疼你,还替你照顾家人,你让本宫太失望了!”越贵妃咬重了家人二字,盯着蕊儿的双眼之中满是威胁之意。

    果然,蕊儿一听,神色也垮了下来。她即便否认又能如何,她的身家性命和父母兄弟都握在越贵妃手上,她如果告发越贵妃,不但她活不成,家人也要跟着遭殃。
正文 第八十一章月静安的计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扶着膝盖,锐利的眼瞳在越贵妃激动的面容上扫过,深深地看了几眼。

    而越贵妃心头突跳,却面不改色,依旧维持着一副被贴身宫女蒙蔽的愤愤姿态。良久之后,明圣帝才从她身上收回了注视,看向跪在地上的蕊儿,沉声道:“是你做的吗?”

    蕊儿眼中含泪,抬头对上了越贵妃眼中的威胁与冷冽,身子颤抖着抽了一口气,瘫软地垂下了头颅。

    “回皇上,一切都是奴婢做的,与娘娘无关。”蕊儿哑着嗓子,眼中除了绝望再无其他。

    “是奴婢偷了娘娘库房的种子去外头托人培植制药,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今日奴婢勾引夏公公,却被夏公公狠心拒绝,这才恼羞成怒,控诉夏公公猥亵。”

    越贵妃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咬着唇瓣看向明圣帝,眼中晶莹闪烁:“皇上,您也听到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蕊儿做的,臣妾也被她蒙在鼓里毫不知情,臣妾是清白的。”

    事已至此,夏晟卿母子再也无法将罪名扣到越贵妃身上,否则多疑如明圣帝,反而会怀疑起他们两人的用心。

    明圣帝沉着脸,心头的怀疑和猜忌虽然消除了,被这件事情一搅和,心情却已经极度差了。

    “偷盗花种,私做催情药,污蔑陷害二品宦臣。三罪并发,拖下去,赐白绫。”明圣帝头也未曾抬起,便扔下一句话直接起身大步迈出了殿门。

    “皇上起驾!”小夏子高喊了一声,紧步跟随。

    越贵妃眼中做戏的泪还晶莹着,却换上了一副冷毒的面孔,狠狠盯着月静安与夏晟卿。

    “奴才告退。”夏晟卿行了一个点头礼,勾唇笑笑也跟着銮驾而去。

    月静安福了福身子道:“妹妹也告退了,越姐姐,你便好好休息休息,压压惊吧,可别再糊里糊涂地,让宫里头冒出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

    说罢,月静安分毫不顾及越贵妃难看至极的脸色,抬步而去。

    越贵妃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愤愤然默念道:“月静安……夏晟卿……给本宫等着!”

    檀烟袅袅的月华宫内殿之中,月静安伸手点燃了最后一根蜡烛,奉在一尊玉观音像前,合手俯身一拜。

    “观自在菩萨,求保佑信女与小儿行事顺利,谋得大业,事成后必定为菩萨塑金身,盖庙宇,让世人供奉。”

    自从月静安在明圣帝面前露脸,就从佛堂里面搬了出来,住进这御赐的月华宫之中。她日日要焚香祷告,心中匡复前朝的愿望一日不曾熄灭。

    夏晟卿站在他的身后,沉默不语,若是没有要事,月静安是不会让他过来,恐怕今日的事情,惹得她心中不快。

    “晟儿,为娘从小就教给你一句话,你可还记得?”越贵妃拜完了菩萨,缓缓转身,收拢着两边的披帛,向夏晟卿走去。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夏晟卿言道,眼中不起一丝波澜。

    月静安点点头,细长微冷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角落,拨弄开垂到眼前的碎发。

    “今日,你是胜了。可是你又是否有想过,你本不应该受水嫣然那几棍子的杖打,若是为娘没有带夏重过去,你又准备怎么办,她堂堂一个贵妃,要对付你一个太监轻而易举。”

    夏晟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沉默了片刻道:“娘,我会小心的。”

    “你小心就管用了吗?”月静安沉下嗓子,叹了一句,“水嫣然不是什么好惹的女人,你帮夏子衿那丫头,就是挡了她的道,她自然要来对付你。”

    月静安抬起手来抚摸着夏晟卿线条硬朗的侧脸,苦口婆心道:“为娘原以为那丫头能帮上忙,却没有想到那丫头心软,不是个能成事的。既然她不中用,你就不要一心扑在她身上,若是威胁到了你,便不要再管她了,你可明白?”

    夏晟卿没有答话,只沉默地站在那里,月静安看出了他的不愿,心中气恼,甩开袖子恨铁不成钢道:“那丫头若是一直这样不中用,难不成你还要事事都护着她吗?你别忘了,你可是我们金莱王朝的皇子,大仇未报,你哪里能有这样的儿女私情?”

    “娘,我不会放着公主不管的。”夏晟卿垂眼道,满是坚定与责任。

    “你要如此偏护她,总有一日你会把自己搭进去!”月静安呵了一声。

    “儿子心甘情愿。”

    “你……!”月静安气结,一耳光扇在夏晟卿脸上,指着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夏盛卿静静的望着月静安,低垂的额头高抬,和她对视,被月静安打了耳光的右脸,微微泛红。

    月静安看着如此倔强的儿子,气愤地垂下手,长叹一口气,摇头道:“罢了罢了,料你也是情窦初开,动了凡心,知道事不可为,便会明哲保身了!否则长此以往总有你后悔的一日!”

    说罢,月静安极力忍下心头的不快,从鼻子中喷出一气,出言道:“替为娘办一件事。”

    月静安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张陈旧微卷的黄宣纸,递给了夏晟卿。他展开一看,只见那宣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药名。

    熟麻子,篷虚草,车前草,蛇信子……

    夏晟卿皱着眉头看着里头的几味药,不由得生出了疑惑:“这是什么药方,用药这样猛烈。”

    月静安笑了一声,缓缓道:“这是一个毒方,别看用药猛烈,却是慢性杀人,配合着茶汤一起用,每日下药一丁点,毒素会入侵到五脏六腑,最后不治身亡。”

    “这药是要用在谁身上?”夏晟卿不解道,下毒不是小事,把握好剂量,可以杀人于无形,但是一旦出了差错,东窗事发,也是引火烧身。

    月静安该不会是等不及要明圣帝死,要给他下药?

    夏晟卿心中大惊,只觉得不妥,明圣帝能够谋朝篡位,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人,恐怕下毒根本行不通。

    月静安看出了夏晟卿的怀疑,摇了摇头道:“你别多想,为娘并不是用在狗皇帝身上,他的命要留着祭奠你父皇,怎么能死的这样容易。”

    她笑了一声,目光看向香台上曳动的烛火,眼中倒映着火红的烛苗。

    “水嫣然经过今日的事,大伤元气,又损失了一个心腹,定会韬光养晦一段时候。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对付她的好机会。”

    夏晟卿将药方揣回怀里,说道:“若是给越贵妃下毒,风险也不小,她日日用膳之前都会用银筷试毒,这药方毒性不小,即便之放一丁点,也能被测出来。”

    “谁说要给水嫣然下毒。”月静安捻着帕子一笑,“这毒,是给为娘下的。”

    夏晟卿不明地抬头,对于月静安的用心一无所知,只听她道:“每日服用这种药,不出三日,便会有胸闷气短,再过五日,出现咳血,呕吐,再五日,卧床不起,逐渐油尽灯枯。”

    “只要我服下毒药,再将一干罪证提前安插布置进翊坤宫之中,介时她百口莫辩,定要她插翅难飞。”

    夏晟卿却是摇摇头道:“不妥,这样未免太过冒险,那毒药服下去便会深入骨髓,怎能为了要陷害水嫣然而用娘的身子做诱饵?”

    月静安笑了笑,从袖袋之中又掏出了另一张药方交给夏晟卿,只见这张药方虽也是用药贵重,却不是一个毒方,仔细一看,更像是有软骨一类药效的方子。

    “为娘自然不会赔上自己去和水嫣然斗,先前那张方子,是制作毒药放在翊坤宫中做罪证所用,现在这张方子,才是要给为娘用的。这张方子做出来的药,没有毒性,却依旧会让人有不适之感,症状与方才的毒药无异,太医把脉时也能把到有经脉阻塞,可谓是能够以假乱真。”

    “原来如此。”夏晟卿这才放心下来,将两张方子都贴着胸口藏好。

    “此计至关重要,切莫不可掉以轻心。”月静安牵过夏晟卿的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眼中凝重。

    “儿子晓得。”

    月静安点点头,满意一笑,沉静如水的瞳孔之中流动着不明的情绪,复国大业茫茫,这是一场持久仗。

    二月二,龙抬头。

    隆冬的高寒已经过去,春日的琦风吹拂大地,百姓们也褪去了厚重的棉服,开始了新一年的耕种。

    宫中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各宫从内务府领了新一月的份例,午时在自己宫里头过了立春,晚膳依旧是在乾清宫的宴厅中举行合宫春宴,后宫的公主和娘娘们, 还有各个皇子皇孙,一应到场,连带着鲜少踏出寿康宫的太后,也到了场,可谓是人丁旺重。

    明圣帝今日心情大好,早朝时分刚听丞相报了今年的武举几个省份春试成绩都颇为可观,兵将乃是一个朝廷的国本,若是有实力强的新鲜血液注入朝廷,可谓是国是幸事。

    “诸位,满饮此杯!”明圣帝举起了金镀镶玉双龙戏珠杯,对殿中的众人扬了扬。

    众人举杯相迎,人人脸上挂着笑,只是其中真假,便不容分辨了。

    夏子衿坐在位置之上,随众人一同举杯与明圣帝相邀,嘴角的笑却为到眼底。她垂下眸子看向北中清冽的酒液,晃了晃,一口入喉。

    一宫主位才能在宴中入席,而宫女则在身后伺候添酒。小葵跪坐在夏子衿身后,向旁边看了看,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文 第八十二章太后劝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你瞧,那不是茯苓吗!”小葵凑近夏子衿耳边悄悄地说道。

    只见茯苓跪在夏子琦的身后,和夏子琦的贴身宫女斐儿一同伺候着。她眼底有浅浅的青色,裸露出来的一节手腕上也有青青紫紫的痕迹。

    “看来是攀上好主子了。”夏子衿捻了一枚果子压下酒的烈性,抿嘴一笑。

    小葵哼了一声,瞥着一旁对夏子琦俯首帖耳的茯苓,不屑道:“她那是咎由自取,爱攀高枝儿,也不看看攀的是什么人,活该被人看低。”

    茯苓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她可不信是自己跌出来的,看来茯苓在夏子琦宫里可没少吃苦。

    夏子衿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茯苓在夏子琦面前如同哈巴狗一般地伺候,心中一块不明的地方好像忽地通了。

    赵妈在断气之前,曾经紧紧抓着行刑宫人的袖子,气若游丝地说出了一个福字,只可惜还没等她说完就断气了,夏子衿听到宫人报时,思考了好几日也没有什么头绪。

    如今看到了茯苓,心中却浮现一个猜想,说不定赵妈要说的不是福,而是茯……

    那么既然从赵妈口中说出了茯苓的名字,就表明她和赵妈背叛之事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夏子琦眸中神色一冷,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好一个茯苓,不但觊觎夏晟卿,更在背后给她捅刀子。恐怕茯苓一开始就是心思不纯,是她太过大意,没有将这个爱慕虚荣的宫女放在眼里。

    既然茯苓是给赵妈牵线的,必定和越贵妃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万万不能留下茯苓再有一日来害她。

    上首的妃嫔席位之间,越贵妃与月静安坐在离明圣帝最近的位置,两人不免眼中锋芒交汇。

    “哀家瞧着这莲妃,近日来是越发可心了,讨得皇上龙心,这人也比住在佛堂里头亮色了不少。”太后坐在明圣帝的左手边,皱纹密布的瘦手搭在凤座上,头上的红珊瑚石粹钻金钗发出贵气逼人的光芒。

    “太后娘娘过奖了,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是皇上福泽,臣妾才能安好。”月静安微微躬身回话,对于太后的突然搭话却有几分不详之感。

    明圣帝也哈哈地笑了几声,对月静安的乖巧奉承很是受用。

    太后眉峰一转,看向月静安的神色却带上了威严之色,她道:“莲妃能够侍奉皇上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后宫之中,最是忌讳一人专断,你若是个懂事的,也该明白雨露均沾的道理。皇上怜惜你,日日宠爱你,你却要劝劝皇上多在别的姐妹宫中走动走动不是?”

    太后的忽然发难并不是没有缘由,越贵妃在一旁听得太后怼言欣然一笑,她深知太后忌惮着月静安曾是前朝妃子的身份,即便明圣帝给改了身份,也抹不去这个事实。太后最是重规矩礼节,又怎能容忍月静安独受圣宠。

    她不过是让自己党派的几个宫妃,去向太后请安的时候顺便数落抱怨了几句月静安专宠蛮横的言语,太后果然就恼上了月静安。

    “太后说得是,是臣妾疏忽了。”月静安乖顺地道,眼睛不由得向越贵妃位置上一看,只见她得意之色,心下冷笑,果然是她的手笔。

    明圣帝听得太后暗地对月静安的苛责,有些不悦,他堂堂九五至尊,难道连宠幸哪个妃子也要受太后摆布?

    “母后,莲妃是个贴心的,您可不要对她太过严厉了。”

    明圣帝话语中的袒护显而易见,太后脸色一沉,转头道:“皇上是天子,自然比哀家要懂得后宫和睦前朝才能和睦。皇上偏爱谁哀家可管不着,只是为了平衡和睦,也该去其他妃子宫中坐坐了。”

    妃嫔一列人人面面相觑,对于太后今日所言,是欢喜占多,只有莲妃不再专宠,她们才有机会能够在圣前露脸。而越贵妃兴趣然然地看着月静安递过来微恼的表情,心中快哉。

    “朕心中有数。”明圣帝沉默了片刻,却也不得不承认太后所言有理,月静安虽好,却是前朝的人,在朝廷之中并没有什么干系。长此以往后宫中圣眷寡淡,恐怕朝廷里的那些言官又要诸多口舌了。

    月静安垂下眼帘,没有再多话,明圣帝看来近日对她会少招幸一些了。这样也好,她的计划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她看向越贵妃,露出气恼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心中却暗暗笑了起来,且让越贵妃再得意一阵子,她这份大礼,很快就要送出来。

    太后的一番劝言明圣帝虽然反感,却也听进了耳朵里。

    宴会过后,明圣帝在夏晟卿捧着的玉碟中将一个个绿头牌上的名字一一看过去,兴趣缺缺,莲妃的牌子赫然躺在第一位,他往常都是随手一翻莲妃的牌子,今日却是翻不得了。

    “皇上可是没有可心的人选?”夏晟卿捧着玉蝶,看出了明圣帝的神色恹恹,出言道。

    明圣帝粗砺的手指在牌子上滑来滑去,却无从下手,倦倦道:“朕晚些还要批改奏则,平日里莲妃在一旁弹弹琵琶是极好的,牌子上这些妃子一个个都娇气着,不喜。”

    说罢,明圣帝叹了一口气,谁的牌子也没有翻,对夏晟卿摆摆手道:“撤下去吧,明日再宣侍寝。”

    “是。”夏晟卿点头,便端着玉蝶下去,拉开帘门将玉蝶交给了底下人。

    此事却听得宫殿台阶上传来脚步声,几盏宫灯朝着殿前移来,伴随着钗环的叮咚摇曳声。

    “夏公公,本宫来向皇上请安,烦请通报一声。”

    越贵妃一身清雅浅绿的衣裳,发髻梳得低垂,上插琉石镶嵌的点翠步摇,腰间的束带上挂着如意玉佩,整个人一反之前华贵隆重的装束,变得十分静雅如莲,细细一看竟是与月静安有几分相似。

    夏晟卿看着眼前和月静安平日装束如出一辙的越贵妃,不由得心中好笑,只是越贵妃本就气质跋扈而凌厉,冷不丁换上这样一身,虽然也有几分温雅的意味,模仿的痕迹却过重了。

    “娘娘,皇上方才说了,今日不宣侍寝,您还是请回吧。”夏晟卿面色如常,淡淡说道。

    越贵妃花了好一番心思打扮,怎会被夏晟卿一句言语就打退,只见她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傲然道:“本宫只是来请安,夏公公怎知道皇上不愿意见?难不成夏公公自认为可以代表皇上的意见。”

    夏晟卿笑了笑,弯下身子,对越贵妃的尖酸不甚在意。

    “奴才不敢,自然要替娘娘通报。”

    说罢,夏晟卿进了屋子,双手并袖对明圣帝行礼道:“皇上,贵妃娘娘来请安了。”

    明圣帝手上正拿着一本奏则,撑着头穴淡淡地念了一句:“她来做什么。”

    他仔细一想,仿佛有好些日子没有招幸过越贵妃了。越贵妃在前朝根深蒂固,身份也不同凡响,冷落太久并不太好,如此一想,明圣帝便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夏晟卿点头,行至殿门前对越贵妃低头道:“贵妃娘娘请进。”

    越贵妃不着痕迹地将抹胸往下拉了一拉,虽然年过五十,保养得当的越贵妃依旧是曲线傲人,她得意一笑,提起长裙拖曳着往前,瞥了夏晟卿一眼便娇笑着人未到先开口唤了一声明圣帝。

    “皇上~”

    越贵妃一身的心思都在明圣帝身上,一声皇上唤得千回百转,却没有留意到她在与夏晟卿擦肩而过之时,夏晟卿勾唇一笑,将一不明物弹进了越贵妃的衣领之中。

    明圣帝抬头看见越贵妃的装束,也有片刻讶异,他眼见着越贵妃坐到了自己身侧,娇媚地向前倾了倾身子,露出胸前的雪肌。

    “爱妃今日,似乎有些不同。”见惯了越贵妃的华贵装束,今日这一身的清新淡雅让明圣帝觉得有些新鲜,加上越贵妃骨子里头的媚色,虽然与月静安衣着相似,却别有一番感觉。

    “臣妾许久未能侍奉皇上,日日在思虑自身缘由,却是觉着有些地方做得不妥当。见莲妃妹妹得皇上心,想着皇上定很是喜欢妹妹那样的清雅之人,故而想要学习一番,望皇上不要笑话臣妾。”

    越贵妃坦诚地承认学了月静安,反而让明圣帝开怀,他点了点头,很是满意越贵妃的心意,伸手揽住了越贵妃的肩膀,温声道:“爱妃有心了,朕这些日子冷落了你,怕是你埋怨朕了吧,朕今夜定要好好补偿爱妃。”

    越贵妃脸色一红,顺势就靠上了明圣帝的肩膀,柔声道:“臣妾是皇上的女人,自然体贴皇上辛苦,莲妃妹妹能够讨得皇上欢心是她的福气,臣妾只有羡慕之情,绝不会妒忌,今日能够代替妹妹伺候皇上,已经十分欢欣,怎会有怨言。”

    明圣帝乐呵呵地笑了一声,对于越贵妃的改变十分欣慰,早知道从前她可是十分爱拈酸吃醋的,如今竟也学会温柔体贴起来,实是好的。
正文 第八十三章越贵妃中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臣妾从香儿那学了几招,替皇上捏捏肩,香儿的手法很是好,每回臣妾肩颈酸痛,香儿捏上片刻就舒缓了许多,臣妾虽然不及香儿手艺,却也学了七八成像,定让皇上满意。”越贵妃从明圣帝怀中抬起头来,温柔道。

    明圣帝笑着点了点头,他常年低头批改奏则,肩颈确实不太好,越贵妃能有这份心意,可见是个懂事的。

    越贵妃提裙起身,半低下身子扶住明圣帝的肩膀,素手轻伸便捏动起来。她力道不重不轻,正正好,又十分巧妙地捏在明圣帝肩部的穴位上头,恰到好处地让明圣帝觉得十分舒畅。

    “皇上,这样的力道可还合适?”越贵妃一边卖力地替明圣帝熟络肩部,一边柔声问道,十分贤淑的模样。

    “甚好。”

    明圣帝舒服得挪了挪位置,闭上双眼享受着美人的伺候,只觉得方才在宴会上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夏晟卿立在一旁听着二人的互动言语,掐着手指算了算时辰,心中一笑,是时候了。

    越贵妃依旧温柔地伺候着,却渐渐发现鼻尖传来了一阵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花香,她记得今日出门的时候沐浴更衣,焚的是梨花木香,这股子香气又是哪儿来的。

    她皱着眉头到处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没有放在心上,心想着或许是路上沾到了什么花儿,不小心衣袖上沾染了一些。

    “臣妾给皇上也捏捏腿。”越贵妃柔柔地笑着,在肩上按得差不多,又起身跪到了前边,俯下身子跪坐到明圣帝身边,柔手轻轻在明圣帝的腿上揉捏敲打着,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明圣帝结实的腿肌。

    她双眼含情,身体随着双手的动作左右摆动,胸前的雪白也跟随着晃荡着,看似无心,却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她轻浮,又能撩拨明圣帝的神经。

    果然,明圣帝的双眼有些迷离起来,虽然他年事已高,平日里对于男女之事并不热衷,但是此刻美人在眼前,又如此香艳柔情,作为男人,明圣帝依旧是有反应的,看向越贵妃的神色越发深了起来。

    “许久没有这样近地看过爱妃,爱妃仿佛比前段日子,更要美了。”明圣帝缓声道,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离越贵妃更近些。

    “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是细心保养,日日都不曾懈怠。”越贵妃媚声唤道,也将身子往前凑了凑。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寸的距离,越贵妃心中明了,她只要这样伺候着,不出一刻明圣帝就会按耐不住地要与她行周公之礼。而她这样等着,却觉着方才那股子花香味越来越浓烈了起来,她心头十分疑惑,不着痕迹地低头嗅了嗅,却发现那阵香味仿佛不是从衣袖上传来,而是她的身上。

    “爱妃,时候不早了,伺候朕歇息吧。”明圣帝深眼,大手揽住了越贵妃依旧纤细的腰身,语气越发迷离起来。

    越贵妃媚眼一低,点了点头,也向明圣帝怀里贴去,这一贴,身上的味道就钻进了明圣帝的鼻子里头。

    明圣帝愣了一会儿,凑近鼻子在越贵妃身上闻了闻,皱眉道:“爱妃今日熏的是什么香?”

    “是梨花木……”越贵妃说道,有些不明所以。

    越贵妃身上的味道越发重了起来,那花香不断钻进了明圣帝的鼻子里头,明圣帝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方才的欲望与情趣减少了大半。

    越贵妃见明圣帝仿佛忽然对自己失去兴趣了一般,有些慌张起来,将身子又往明圣帝怀里靠近了一些。

    这一靠近,明圣帝却是彻底拉下了脸来,送来了怀抱着越贵妃的手,往一旁挪了挪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许多奏则要批阅,爱妃先回宫歇息吧,下回朕再传召你。”

    越贵妃哑然,仿佛难以置信一般,有些委屈道:“皇上,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吗?”

    说着又要提起裙摆往明圣帝那儿挪去。

    明圣帝哑然失笑道:“无事,爱妃回宫去吧。晟卿,送贵妃娘娘出去。”

    此话一出,即便越贵妃几多不情愿,也没有法子,只能慢吞吞地起身,不甘心地对明圣帝福了福身子。

    “皇上……那臣妾告退了……”

    明圣帝偏过头去,屏住呼吸极力要躲开那股味道,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越贵妃黯然地追下眼眸,咬牙告退。

    “贵妃娘娘,请。”夏晟卿替越贵妃打开了殿门,弯下身子恭敬道,眼中却有一丝狡黠之色闪过。

    越贵妃不知,从十几年前开始,明圣帝就有一种极其厌恶的味道,那就是牵牛花的花香,牵牛花又称夕言,有一股浓重的花香,明圣帝觉得这股花香有些似血腥的气味,一直十分厌恶,所以建国之后宫中就已经禁止栽种牵牛花。

    这事还是月静安透露给夏晟卿的,越贵妃虽然在明圣帝身边伺候了许多年,却到底不是刚建国就进宫当妃子,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夏晟卿方才在越贵妃身上做得手脚,就是将牵牛花汁制成的极小蜜蜡丸弹射进了她的衣领之中,这种蜜蜡丸遇热会逐渐化开,将牵牛花的气味散发出来。越贵妃的体温恰好就足够让蜜蜡丸渐渐化开,让牵牛花香飘进明圣帝的鼻子里。

    越贵妃浑然不知自己被夏晟卿算计了一把,此刻看着夏晟卿含笑的眼神,只觉得是在嘲笑她突失圣心,不由得十分恼怒,狠狠地瞪了夏晟卿一眼,便拂袖离去。

    夏晟望着那一抹怒气冲冲的背影,拂尘一甩,露出一抹迷惑众生的笑容。

    “真是气死本宫了!”

    回到翊坤宫之中,越贵妃将身上浅绿真丝的大袖衫蛮横地脱了下来扔到地上,坐在贵妃踏上揉着头穴怒火中烧。

    她瞥着身旁站立着低头不吭一声的香儿,气不打一处来,撤住了香儿的胳膊一把推耸在地上,厉声道:“你这个小蹄子究竟给本宫的衣服上弄了什么香,本宫今日眼看着好不容易能够侍寝,皇上却因为本宫身上莫名其妙的香味被皇上躲之不及!”

    香儿惶恐地摇了摇头道:“娘娘,奴婢是按着您的吩咐,熏的梨花木香啊!奴婢亲手从香盒子里头拿的香料,不会有错的。”

    “不过有错?”越贵妃伸手指了地上的大袖衫,愤愤道,“你自己闻闻,那上头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香儿唯唯诺诺地从地上将浅绿真丝的大袖衫捡了起来,放到鼻子下头仔仔细细地一嗅,只闻到在领口处附近,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花香气。

    “这……这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香儿垂下头道,“若是奴婢用错香,也不会只熏领口处,娘娘您闻,衣裳上本就有梨花木香,这花香仿佛是后来才添上去的。”

    越贵妃半信半疑地接过香儿递过来的衣裳仔细一嗅,确是如此,心头虽然有疑惑却找不到缘由。

    香儿喏喏道:“娘娘,现下正是开春时节,这御花园里头的许多丛花和树花都开了,兴许是您夜里往乾清宫去未曾注意,碰巧着什么树花落到您的领子上染了气味……”

    越贵妃皱着眉头想了一阵,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点了点头,自认倒霉。

    她这一回准备得周全,还放下身段去学了月静安的打扮,想不到她这样费尽心思,却在紧要关头功亏一篑,真是气哉。

    越贵妃揉了揉头穴,心中烦闷,思虑下一回要如何接近明圣帝。

    绮罗园的下人偏殿里头,茯苓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四仰八叉地躺到了木床上,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胳膊上的淤青,恨恨道:“夏子琦这个疯婆娘,一天到晚地发什么疯,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一天天地撒泼,就知道拿本姑娘出气!”

    她哎哟哎哟地翻了一个身,又揉了揉背,背上也有被夏子琦用鸡毛掸子抽的伤痕。

    忽然地,窗口被石子击中,发出了一声嘭响,茯苓警惕地坐起了身子,往窗口看去,只见一个黑影站在她的窗下一动不动。

    茯苓吓了一跳,壮着胆子走到窗台边,抖声道:“你……你是谁……”

    那黑影压低了嗓子悄声说道:“茯苓姑娘,奴才是月华宫的。”

    一听是月静安的人,茯苓才松了一口气,用窗撑撑开了窗户,伸头看向窗外头一个身材瘦小的宫女,小小声地疑惑问:“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可是娘娘有事吩咐?”

    月华宫宫女从袖袋里头掏出了一个半巴掌大的圆釉瓷瓶子,快速塞进了茯苓的手中,凑近悄声道:“这里头是一种慢性毒药,每日用上一点,可以让人死得不知不觉。娘娘的意思是让你过些日子找机会将这瓶毒药藏到越贵妃的房间里头,不要太迟,最多半月一定要藏进去。藏得隐蔽一些,别让越贵妃发现了。”

    茯苓点头,将瓶子塞进怀里,问道:“娘娘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正文 第八十四章莲妃“病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女摇摇头,将头上的宽帽拉低了一些,低声道:“若是有别的吩咐,奴婢会来通知姑娘。姑娘只需将娘娘眼下交代的事情办好即可,切记不可掉以轻心,此事对娘娘十分重要。”

    “我明白了。”茯苓揣着那瓶毒药,觉得有些沉重起来。

    宫女对她点了一个头,便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拉下宽帽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茯苓合上镂花木窗,重新坐回了床榻上。宫女交给她的瓷瓶贴在胸口位置,她拿了出来,左右端详起来。

    只见这瓶子用的是上好的白釉,不见一丝杂质,约摸着是要用来栽赃越贵妃的缘故,瓶底染了金漆,显得更贵重了些。

    茯苓回想着宫女的话,默默念出了声来:“慢性毒药,杀人于无形……”

    她忽然地脑中便冒出来一个影子,那是夏子衿高傲睥睨的身影,茯苓握着瓷瓶,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若是明珠公主死了……”

    茯苓大胆地想着,上一回越贵妃没能将明珠公主弄死,那这一回,她是否可以用这来得凑巧的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心头大患?

    这样的想法越发强烈起来,茯苓咬着唇瓣,从床榻上起身,在梳妆柜里头翻找了一阵,在杂物中挑了一个青黑的瓷瓶,将塞子拔出,把里头的普通金疮药倒掉。再将那白釉瓷瓶中的毒药小心翼翼地用细针挑出小半,装进青黑瓶子中。

    茯苓握着那青黑的瓷瓶,心中扑通直跳,却跃然上的喜悦之情。

    “有了这毒药……明珠公主必死无疑!”她怪声地笑了笑,心思飘去很远,仿佛看到了夏晟卿回心转意,仿佛看到了她代替夏子衿永远陪伴在他身侧。

    终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转春时节,天却还是黑得十分快,墨生园的二等丫头慧儿正在房里头给鸣儿喂牛乳。

    她把着勺子舀起纯白香浓的牛乳递到鸣儿面前,挤眉弄眼一番,哄得鸣儿咧开嘴咯咯直笑,顺势便轻轻往她嘴里喂进去,眼中带着温柔之色。

    “鸣儿啊,你可要快快长大,园子里的姐姐们都可疼你了。”慧儿用帕子擦了擦鸣儿嘴角的奶液,食指轻轻戳了戳鸣儿软乎乎的脸蛋,爱不释手一般。

    鸣儿吃了几口就张开小嘴打了几声哈欠迷糊眼起来,慧儿笑了笑,将她抱到摇篮里头盖好棉被,这才端着碗往外走去。

    正向厨房方向走着,忽地慧儿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闪过,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却是带了几分心思留意,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只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墙角处躲着,慧儿一个眼尖就瞧见,猫着腰上去提溜住那人的衣领。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慧儿喊道,手上紧紧地抓着,生怕人跑了。

    那人咳嗽了一声,小声道:“是慧儿姑娘吧?我是翊坤宫的茯苓。”

    慧儿一听是越贵妃宫里的,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是不肯放开了。

    “你到墨生园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翊坤宫的人!”

    茯苓将慧儿的手掰开,整了整自己的领子,傲慢道:“先别急着赶人,本姑娘有一桩好差事,慧儿姑娘不知有没有兴趣做一做?”

    慧儿翻起一个白眼道:“凭你能有什么好差事?哼,什么差事我也不想做,赶紧出去,再不出去我便要喊人了。”

    茯苓脸上挂不住,咬牙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刷地一声挥到慧儿面前,左右晃了晃,那盖印的票子闪着光泽,让慧儿有些不知所措。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慧儿姑娘,你说是不是。”茯苓幽幽地说着,眼看着慧儿方才要赶她走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下来,心中也来了几分底气。

    “本姑娘要慧儿姑娘帮忙的事情也并不难,你轻而易举便能做到,这一百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给你这个数。”说罢,茯苓伸出了一根手指,轻吐出三个字,“一万两。”

    慧儿眼神闪了一闪,显然是对一万两的金钱诱惑恍惚了一阵。茯苓了然地笑了笑,人对于欲望的贪婪都是一样的,赵妈是如此,慧儿也会是如此。她既然能用一万两的幌子蛊惑得赵妈为她办事,自然能照葫芦画瓢地添上一个慧儿。

    “如何?慧儿姑娘要不要替本姑娘办事呢?”茯苓凑近了她幽幽道,“若是慧儿姑娘视金钱如粪土,那便当本姑娘没有说过,自然可以找别人。”

    说着,茯苓就作势要离去,慧儿哎了一声,拉住了茯苓的胳膊,咬唇道:“你……你要我做什么?”

    茯苓笑嘻嘻地停住了身子,把一百两往慧儿手上一塞,靠近她耳边耳语了一整,声音低沉而蛊惑。

    听清了茯苓的言语,慧儿身子一抖,眼神也闪烁起来,抓着手里的银票却觉得炙热无比,支支吾吾道:“这……这我做不了……”

    茯苓握住了她的双肩劝说道:“怎会做不了?你是二等丫头,厨房等地来去自由,只要你将这东西添到明珠公主的膳食里头,一万两银子便是你的了。只是软筋散而已,有什么要紧的?贵妃娘娘不过是想要明珠公主每日能变得虚弱些这样便没有精力和娘娘作对。”

    茯苓故意将要下药的人说成是越贵妃,又谎称毒药只是软筋散,一双眼睛打量着慧儿犹豫不决的神色,又添了一把料:“你也不想想,一万两银子你究竟要赚多久,即便是明珠公主疼下人,能给你一万两吗?你今年也有二十一了,再过一年,便可以申请出宫嫁人,介时你若有这样一大笔钱,还愁做不了一个阔太太?”

    慧儿听着这样好的事情,心中波澜起伏,欲望仿佛海水一般膨胀席卷,撞击着她心底的防线。

    “究竟是自己当主子好,还是一辈子当下人好,慧儿姑娘不会不清楚吧?”茯苓抿着嘴道,盯着慧儿越发动摇的神情,压下最后一根稻草。

    慧儿双睫轻颤,吞咽了一口口水,内心挣扎许久终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那可说好了,我只帮你下软筋散,其他东西我是万万不干的!”慧儿心中还是顾忌着夏子衿,她既想要做一个忠仆,盼着有朝一日能如同小葵一般受夏子衿器重,又不想错失这样赚一大笔的钱财的机会,心下煎熬不已。

    “成交。”茯苓目的达到,将那青黑瓶子交到慧儿手中,扬起一抹笑容,心中的藤蔓肆意生长开来。

    “娘娘,下雨了。”

    月静安身旁的宫女小竺望着格窗外头细如棉针的雨线,有些欢欣起来,伸手去够丝丝细细的雨,冰凉的水打落在指尖,激起一整凉意。

    月静安轻嗯了一声,迈步走至窗前,深嗅着窗外混合着水气和泥腥的气息,轻叹了一声。

    “春雨贵如油,这场雨来得及时,也浇一浇这片污浊的土地。”

    她伸袖掩面咳嗽了起来,细细看去,那原本红润的脸庞已经成了苍白病色,眼底也呈出青浅的黑。

    “娘娘,您还是到床上歇歇吧……”小竺轻拍着月静安的背说道,即便已经明白月静安是服用了能显示出毒药败体症状的药后才会如此,也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月静安摆摆手道:“不过是看上去怕人一些,本宫好着呢。”

    她这话说得不假,那药本就是百年前有人为了做假死之用而发明出来,既能不损伤身体,又能与病入膏肓之人看上去无差,可谓是神之至极。

    月静安是前朝之人,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了这个方子,这一回,且看她如何用它整治水嫣然。

    “皇上驾到!”

    只听月华宫殿门口传来了一声喊驾声,月静安神色微敛,便立刻褪下氅衣,掀开锦被躺进了被褥里头。小竺也顺势将早就放在案几上摆样子的药碗端了过来,跪坐在月静安帘前,拼命挤出了几滴眼泪。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不要吓唬奴婢啊……”

    小竺带着哭腔装模作样地喊着,声音便传进了身后迈步进屋的明圣帝耳中。

    明圣帝眉头一皱,快步走至床前,看着床榻上面无血色,掩唇咳嗽的月静安,焦急地坐到床沿边抚摸着她的额发。

    “爱妃这是怎么了?”他看月静安这幅样子,仿佛是病的十分严重,心中既是疑惑,又是担忧。

    不过是十日未见,月静安如何就病成了这幅模样?

    “皇上……”月静安虚弱地睁眼,挣扎着就要起身给明圣帝行礼,却被明圣帝按着肩膀。

    “爱妃身子如此虚弱,便不必多礼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病得这样重,怎么也不派人和朕说说?”明圣帝爱怜地握着月静安纤瘦的手,皱眉道。

    近几日明圣帝忙着对宫中各嫔妃雨露均沾,若不是夏晟卿有意地向明圣帝透露月华宫近日总是到太医院去开名贵药材,明圣帝也不会起了心思来月华宫看一看,却不想看见月静安一副病重的模样。
正文 第八十五章皇上怜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没等月静安开口,小竺便抢先哭诉道:“皇上,我家娘娘不知为何,这些日子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起初只是头晕无力,后来竟是卧床不起了。眼看着娘娘一日日地憔悴下去,吃了多少名贵药材都不管用……”

    明圣帝听得如此,心中更是担忧起来,他已经失去了月静澜,万分不想连月静安也离他而去。

    “太医看过可曾说是什么病症?”明圣帝言道。

    小竺叹了一口气,弱弱道:“连看了好几个太医也瞧不出究竟是什么病,起初以为是风寒,吃了药却分毫无用,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本想着让院太医大人来替娘娘瞧一瞧,却不想……”

    “说下去。”明圣帝看着小竺吞吞吐吐地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烦,催促道。

    “不想贵妃娘娘总说她头疼,让院太医大人时刻问诊,霸着不让院太医大人来月华宫……”小竺小小声地说着,抬头打量起明圣帝的神色,果然是带上了一丝恼怒。

    “皇上……你别怪越姐姐,她定是无心的,大概越姐姐是真的头疼的厉害……绝不会故意不让臣妾就医……”月静安虚弱地靠在长枕上,一字一句道。

    明圣帝听得月静安为越贵妃说话,更是怜惜她的懂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哼声道:“她能多头疼?前日里还好端端地来朕宫里请安,朕半分也没有看出她有哪里不适的样子。”

    明圣帝原以为越贵妃当真是贤淑了不少,不想她全是做做样子,私底下还是一如既往地跋扈嚣张,不由得又恼了她几分。

    月静安咬着唇瓣不语,心中确是一笑,多亏了越贵妃一听说她病得不轻,就幸灾乐祸地把几个得力的太医全都给指挥走了,否则她还不知要怎么将这一条长线一点一点牵到越贵妃那头,如此一来倒是省事。

    “来人,即刻去将院太医给朕宣到月华宫来,若是有人胆敢阻拦,朕要她好看!”明圣帝轻哼一声,话中权威不容动摇。

    宫人应声下去办了,小竺俯身一拜道:“谢皇上怜惜娘娘!”

    月静安与小竺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一笑,这场戏,终于是要开场了。

    约莫着两刻钟,院太医便提着药箱子匆匆进了屋子,他与明圣帝年纪相仿,却已经是满头白发,可见日日专研医理十分刻苦认真。

    “微臣参见皇上!”院太医跪下身子,对明圣帝行礼道。

    “快来给朕瞧瞧莲妃,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症这样古怪。”明圣帝催促地摆了摆手,心中已是有些不耐。

    院太医拱手应下,提着药箱上前,从袖中取出脉枕与帕子,将脉枕垫在月静安的手腕下头便隔着帕子细细诊断了起来。

    院太医一手把脉,一手捻着长长的白胡,触到月静安奇怪的脉搏,也是不由得深深皱眉。

    “如何了,可看出来莲妃患的什么病?”明圣帝迫不及待道,有些怕是治不好的病症。

    院太医又摸着脉搏思虑了好一会儿,才撤了东西起身拱手道:“回皇上,微臣方才仔细替娘娘把脉,发现娘娘脉象阻塞,却不是从根基上而来,更像是外向至里,一寸寸透进去。”

    “说得简单一些。”明圣帝道。

    “简而言之,微臣觉得莲妃娘娘不像是患病,反而像……像是中毒之像。”院太医如此说着,语气也凝重起来,身为二品妃,月静安的中毒必定是非同小可,恐怕这宫里头,又要卷起一番风浪了。

    明圣帝听言,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可看仔细了,中毒可不是什么小事!”

    “皇上,微臣得您信任当这个院太医,自然不会虚有其表,对自身的医术还是有十分把握的。从莲妃娘娘脉象所看,中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定是日日吃下了分量不少的毒药。按照这个剂量日积月累下来,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便会暴毙身亡。”院太医直言道,语气亦是坚定不矣,丝毫未有底气不足之色。

    听闻此言,明圣帝双目深深带上几分肃杀之色,堂堂宫中,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他的宠妃下毒,实在是罪不可赦!

    月静安见状,以手掩面低声便哽咽起来:“臣妾的命好苦,不知得罪了谁,竟然要这样狠毒地置臣妾于死地……”

    说着,月静安便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伏在床沿上有气无力地捶着胸口,面色咳得通红。

    明圣帝于心不忍,怜惜的替她顺气,轻轻地拍着月静安的背脊定声道:“静安,你别怕,朕定会替你将这个心思歹毒之人纠出来严惩不贷,有朕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小竺捧着药碗便挪动膝盖跪到了床沿前,舀了一勺黄褐的汤药递到月静安唇边道:“娘娘快把药给喝了吧,这没日没夜地咳嗽,皇上看着也是心疼的……”

    “这位姑娘且慢,可否将这汤药给老夫看看?”汤药还未送进月静安的嘴里,便被院太医叫住。

    小竺点头将药碗递给了院太医,他先是低头在碗中嗅了许久,脸上有凝重之色,伸出食指沾染了些许药汤在鼻尖更深地嗅了起来,又沾染一些用舌尖一沾,心中大惊,捧着碗便对明圣帝躬身言道:“启禀皇上,此药中含毒,若是微臣没有判断错,莲妃体内的毒素,与这药碗之中应当是同一种。

    明圣帝怒目瞪向小竺,呵声道:“大胆刁奴,竟然端着有毒的药给莲妃喝,那药中的毒是否是你下的,给朕从实招来!”

    小竺惊慌着跪到明圣帝面前摇头道:“皇上,奴婢冤枉啊!奴婢也不知道那药里头竟然有毒药,奴婢跟着娘娘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有害死娘娘的心思呢!若是知道这药里头竟有毒,奴婢就是自己喝也不会端给娘娘的!”

    “皇上臣妾信得过小竺……她不会背叛臣妾的……”月静安捂着唇咳嗽了几声,弱声道。

    明圣帝皱着眉头,大手磋磨在膝盖上,心中烦闷,思虑片刻道:“若不是你,那就是经手过这药的所有宫人都有嫌疑!传朕命令,所有经手过莲妃汤药的奴才都给朕叫进来!”

    话音刚落,小夏子便出殿去办,不出一刻就将经受过汤药的婢女一共三人,全数叫进了屋子里头。

    “你们三人,都是做什么的?”明圣帝一双龙目肃穆地盯着三人,有着不容忽视的权威。

    “奴婢芬儿,是替娘娘去太医院抓药的。”粉衣裳的宫女低头道。

    “奴婢柳儿,是小厨房煎药的宫人。”柳儿抬头看了一眼明圣帝,弱声而言。

    “奴婢谷儿,替娘娘从厨房里头端药。”

    三人皆是颤巍巍的模样,身为二等以下的丫头十分难得面见皇帝,此刻也是心中胆怯。

    明圣帝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沉声道:“莲妃的药是在你们手上经手的,方才却查出了里头掺有毒药,你们之中定有一人是那胆大包天的刁奴,究竟是谁,还不给朕从实招来!”

    三人一听,皆是惊慌失措地叩头喊冤起来。

    “皇上,奴婢抓的药都是太医所开,一分一毫也没有错漏的,皇上若是不信,尽可以让人将厨房里剩下未煮的药材和太医的药方仔细比对!”芬儿躬着身子道,满眼的无辜之色。

    “奴婢也冤枉!从厨房里头端了药便热乎着给娘娘端过去,路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都有小竺姑娘看着,哪里能够做手脚呢!”谷儿垂着头委屈不已。

    柳儿儿闪过一丝心虚的表情,也连忙道:“奴婢也是无辜的,给娘娘煎药一点儿也不敢懈怠,更……更不会起什么歹毒的心思……”

    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没有逃过明圣帝的眼睛,他冷哼一声,便指着跪在中间的柳儿道:“你这奴才眼中有不实,来人,去厨房里头把煎药的药渣拿过来给院太医瞧一瞧!”

    片刻后小竺便将厨房里头的药渣连着煎药的药罐子一同端过来了,院太医抓起一把药渣仔仔细细地分辨看查,双眼蓦地睁大惊呼道:“皇上,药渣中赫然有毒!”

    明圣帝双眼眯了起来,抬起一脚便踹向柳儿的胸口,厉声道:“好一个刁奴,竟敢公然在主子的汤药里下毒,朕定要赐你一个死罪!”

    柳儿抖着身子便磕头求饶起来,害怕得声音也哆嗦不停:“皇上!奴婢冤枉!”

    “冤枉?”明圣帝冷哼一声,“物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来人,拖下去砍了!”

    柳儿大呼一声就抱住了明圣帝的腿哆嗦道:“皇上!皇上饶命啊!奴婢也是受人指使,绝不是出自本意要毒害娘娘的啊!”

    明圣帝瞳孔蓦地瞪大,踹开了柳儿,冷声道:“是谁人指使你?”

    此刻明圣帝是震怒不已,后宫里头的把戏他不是不清楚,平常的小打小闹便罢了,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事关人命,更是涉及到他最为在意的宠妃,他又怎能不查一个水落石出。
正文 第八十六章百口莫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儿捂着胸口,双眼飘忽不定,触及到明圣帝锋利的神色陡然低下头去,支支吾吾道:“是……是贵妃娘娘……”

    明圣帝一听,愣了起来,脑海中浮现越贵妃张扬跋扈的面孔,却不免有些沉默。

    “你说是贵妃指使你的,可有证据?”明圣帝沉声道,盯着柳儿抖筛的身子,仿佛要看一个究竟。

    柳儿垂着目,身子拜倒在地,结巴道:“贵妃娘娘……她交代奴婢,每日把足量的毒药掺进莲妃娘娘的饮食之中,开始时是如此,后来毒药的药性起了作用,娘娘有时不爱用膳,奴婢图个方便,就直接加到了太医开的药里头……奴婢是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啊,皇上若是不信,奴婢愿意当面对质,求皇上看在奴婢实诚的份上饶了奴婢性命吧……!”

    明圣帝扶着膝盖,半晌沉默,眼中波澜起伏,逐渐凝出阴云来。

    “来人,摆架翊坤宫!”明圣帝如是说着,双拳握紧。

    月静安凄凄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轻轻拉扯着明圣帝的袖摆道:“皇上……让臣妾也和皇上一同去吧,臣妾待越姐姐敬重,从没有做过逾越本分的事,不知为何惹得越姐姐这样怨恨臣妾,竟然要取臣妾性命……”

    “你现在这般虚弱,又如何去?”明圣帝将月静安揽在怀中,忧心道。

    “皇上便让臣妾去吧,臣妾还撑得住,若是不能亲自问问越姐姐究竟为何要这样对臣妾,臣妾心中着实是不安稳……”她用袖子印擦着泪痕,眼中黯然神伤。

    明圣帝叹了一口气,瞧着月静安的模样于心不忍,也只能点头,挥手让人下去准备轿撵。

    翊坤宫之中,越贵妃正朝着自己的一堆衣裳撒气,刺啦地扯着一件云翼薄纱的罩衣,那名贵非常的罩衣便破碎成了两条缺口参差的破布。

    前日她为侍寝准备许久,路上也是小心翼翼,特地坐了轿撵前去乾清宫,让自己身上只持有事先熏的梨花木香。本以为这一回定会万无一失,却不想在与明圣帝动情动性之时,那股子不知是什么香的味道又冒了出来,惹得明圣帝对她避之不及,更是一把将她推下床去。

    “一定是有人在算计本宫!”她咬牙切齿地拍响桌面,将桌上的茶水也震得抖了起来。

    越贵妃咕噜地转动着眼珠子,将这两次到乾清宫的过程仔仔细细地思虑了一遍,竟是找不出任何妥当的地方,她路上已然是小心谨慎,进到乾清宫里头除开让夏晟卿通报的一会儿子功夫,便再没有与明圣帝之外的其他人有过接触,又怎会无端沾染上那不知道的花香。

    “夏晟卿……”越贵妃皱着眉,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捏着帕子默念了一声,眼中锋芒闪现。

    “不错,此事必定和夏晟卿脱不了干系!”越贵妃如是想,她原以为夏晟卿不过是一个稍有手段的太监,即便是上一回催情药的事儿,她也没有太上心,这一回她两次惹得明圣帝厌恶,必定是夏晟卿从中捣鬼,否则她这样小心,又何至于还是莫名其妙地中招?

    越贵妃眯着眼睛,心中已经对夏晟卿定位成是一个不简单的角色,恐怕要对付,还要从长计议。

    “皇上驾到!”

    此时,翊坤宫宫门口却忽然传来了小夏子的喊架声。

    越贵妃一听明圣帝竟亲自到翊坤宫来了,大喜过望,慌忙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饰。

    “将屋子里头收拾干净!”越贵妃匆匆吩咐了香儿一声,便提起长裙袅娜着迈出了殿门,对远远快步走来的明圣帝款款一拜。

    “臣妾参见皇上!”

    越贵妃等了许久,却未曾听到明圣帝唤她起身,抬头望去,只见明圣帝阴沉着一张脸,双手后背深深地看着他,而明圣帝身后被宫人缓缓搀扶着扶进殿门的孱弱女子,不是月静安又是谁。

    “皇上这是……”越贵妃看见月静安的身影,不免讶异,原以为明圣帝是想起她来特地到翊坤宫中陪伴,竟不想还跟着一个不速之客。

    明圣帝未曾回答越贵妃的疑问,伸出大手一挥,沉沉道:“给朕搜!”

    侍卫门应声领命,迅速着便如鱼龙一般散开,冲入了翊坤宫的各个宫殿之中。翊坤宫中人人惊呼出声,一个个对于这样大阵仗的搜捕十分惧怕,跪在原地寒蝉若惊。

    “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越贵妃慌张地跪在明圣帝面前拉着他的衣袖,惊慌失措得煞白了脸,明圣帝一进翊坤宫便下令搜宫,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越贵妃余光瞥见明圣帝身后勾唇浅笑的月静安,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聚起怨毒的目光瞪向月静安,蹭地一声直起身子冲到她面前斥道:“莲妃妹妹,你可真是安得好心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皇上这样重视你,本宫不过是让院太医多给本宫治了几回头疼,也值得莲妃妹妹这样大费周章地告状?”

    越贵妃以为明圣帝此番勃怒是因为月静安告状的缘故,几欲咬碎了一口银牙。

    “事到如今越姐姐还要怪罪于我不成……”月静安垂下眼帘,掩着帕子便咳嗽了起来,面上的委屈与失落之色映入明圣帝的眸中,令他怜惜不已。

    明圣帝将一片虚弱之色的月静安护在身后,龙目严视着她,呵斥道:“贵妃,朕信任于你,却不想你竟是学得口腹蜜剑起来!院太医诊断出莲妃体内含有慢性毒,是有人日日在她的饮食中下毒,这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皇上,臣妾从未踏足过月华殿,莲妃妹妹中毒臣妾又怎会知道?”月静安抱恙多日她是喜闻乐见的,但这事又与她有何干系,难不成这月静安还想给她安一个下毒的罪名?

    越贵妃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看向被明圣帝护在身后的月静安,露出复杂的神色。

    月静安咬着唇瓣轻声道:“越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妹妹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要置妹妹于死地……”

    越贵妃瞪大双眼道:“你胡说些什么,本宫何时要你置你于死地?”

    明圣帝如猎鹰一般的双目紧盯着越贵妃的表情,仿佛要看穿进他的心底去。

    “报!!”

    此时,负责搜查的侍卫首领咚咚地迈步进了大殿,上前跪拜道:“禀报皇上,在翊坤宫内宫中发现了比物!”

    侍卫首领双手捧着白釉瓷瓶呈上给明圣帝,那瓷瓶同体无杂质,瓶底染着金漆,一看便是不菲之物。

    明圣帝皱着眉将白釉瓷瓶拿起来打量一遍,放回侍卫首领手中摆手道:“拿给院太医看看是什么东西。”

    院太医应声从侍卫首领手中接过了白釉瓷瓶,小心地拔开塞子,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挑了瓶子里的粉末放在指尖捻搓细闻,片刻之后收好东西跪地拜道:“皇上,莲妃娘娘所中之毒正是比物!”

    此话一出,越贵妃是彻底明白这一回月静安的目的所在,她抖着唇扑通一声跪在明圣帝面前大叹道:“皇上!这东西定是有人故意放在臣妾宫中的,臣妾怎么会有那样歹毒的心思去害莲妃妹妹呢!”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明圣帝没有想到真的会在翊坤宫里搜出毒药,对越贵妃可谓失望透顶,甩开袖子冷哼一声。

    被侍卫压着双手的柳儿也趁机拜下了身子挣脱出侍卫的束缚,爬到越贵妃的脚边抱着她的右腿哭喊道:“贵妃娘娘!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为您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婢不想死!”

    越贵妃终于明白了明圣帝口中的人证物证俱在是什么意思,看着眼前陌生却口口声声说替自己办事的宫女,心里一下便沉了下来。

    “皇上,你别听这个刁奴胡说八道,臣妾根本不认识她!”越贵妃狠狠地指着月静安道:“莲妃,你联合自己的宫女用这样阴险的招数来陷害本宫,以为本宫就会任由你这样陷害吗!”

    月静安不曾答话,只是孱弱地靠在明圣帝的怀中低身咳嗽着,面上的虚弱之色显而易见。

    两人的气势强弱一看便知,明圣帝显然是更为倾向于柔弱不堪的月静安,如此一对比,越贵妃的强势便更加惹人厌烦了起来。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矢口否认!莲妃已经病成这样了,都是拜你一手所赐,你非但不承认自己的罪孽,反而还要污蔑她,你究竟安得什么心!”明圣帝对越贵妃可谓是失望至极,连带着看向她的神色也带上了几分厌恶。

    “皇上,您别责骂越姐姐了,都是臣妾的错,怪臣妾日日霸占着皇上,让越姐姐不快,越姐姐虽然有错,也是因臣妾而起……”月静安垂着眼眸,虽然口口声声在为越贵妃说话,却是将她擅妒的罪名定死。

    “她如此狠毒要害你的性命,你还为她说话。”明圣帝叹了一口气,抚着莲妃的额发十分怜惜。
正文 第八十七章死水微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贵妃眼见着月静安的惺惺作态,气地心肝颤,明圣帝已然对她给月静安下毒之事深信不疑,她此番大意,竟是让月静安狠狠地害了一把。

    “皇上……臣妾伺候您这么多年,您为何不信臣妾……”越贵妃跪地而泣,将往日的张扬跋扈与傲然全数收敛了起来,伸手轻拽着明圣帝的龙袍下摆,如泣如诉。

    明圣帝此刻又哪里还听得进去越贵妃的诉求,扶着月静安几欲倒下的孱弱身子,无情地甩开越贵妃的哀泣,冷冷道:“来人,传朕旨意,贵妃无德擅妒,私自买通月华宫宫人对莲妃下毒戕害,有失贵妃仪德。朕感念其侍奉多年,特保留贵妃封号,俸禄减半三年,每日到佛堂为莲妃祈福,自行求罪两个时辰,除此之外不得踏出翊坤宫一步。至于宫女柳儿,赐死!不得有误!”

    越贵妃颓然跪坐着,眼底是一片的黯然,虽然明圣帝并没有褫夺她的贵妃封号,她在明圣帝心中的地位却已经一落千丈了。

    她抬眼看着靠在明圣帝怀中柔弱不堪的月静安,咬牙握紧了双拳,每日去佛堂替月静安祈福两个时辰是何等奇耻大辱!可是明圣帝君无戏言,她即便真是受冤,又能如何,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臣妾遵命……”越贵妃怨毒地盯着月静安,本就深沉的双目更加幽怨起来,这个仇,她迟早要报!

    莲妃被明圣帝送回月华宫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从轿撵上下来便被明圣帝亲自搀扶着进了屋子,明圣帝将她扶进了内殿之中,难得细心地替她盖好锦被,眼中带有柔情之色。

    “静安,你且好生歇息,朕回乾清宫办事去了,改日再来看你。院太医那边朕也交代好了,日日过来问诊,幸好中毒还未深,多加调养几月,应当就无大碍。”明圣帝立于窗前,抚了抚月静安的鬓发道。

    “臣妾谢皇上隆恩!”月静安仰靠在长枕之上,微微前倾身子向明圣帝行一礼,面色依旧是苍白而孱弱着。

    明圣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便迈步离去,于他而言,这已经是对越月静安最大的关爱。

    “皇上起驾!”

    随着小夏子的喊架声,宫人抬轿撵的脚步声与随从的跨步声都逐渐远去。

    月静安挂在脸上的温柔之色消失不见,掀开锦被便从床榻上起身,走至床边望着明圣帝被宫人簇拥离去的身影,露出一抹冷笑。

    “娘娘,这皇上也太不公平了,越贵妃犯下的可是毒杀后妃的大罪,怎的罚一点俸禄,再到佛堂里做做样子便这样过去了,竟连贵妃的封号都不曾动摇半分,真是白瞎了娘娘的身子,亏得娘娘这样辛苦筹谋!”小竺立在月静安身后颇有几分愤愤不平道。

    虽然她与月静安都心知肚明这一回越贵妃是受她们的栽赃,可是明圣帝这样的处惩也未免太过无关痛痒。

    月静安拢了拢额头落垂至眼前的碎发,眼中除了冰冷再无其他。

    “他本来就是一个如此冷情之人,水嫣然的父亲是太傅,如今正是举国上下进行科举与武试之时,太傅的作用至关重要,他又怎么会因为本宫一个丝毫没有权势的前朝妃子,而在此重要关头严惩水嫣然。”

    明圣帝口中的疼爱与怜惜,不过是建立在不涉及朝廷利益的基础上罢了。

    “若是褫夺了水嫣然的贵妃封号,太傅必定不会罢休,介时明圣帝要稳定老臣的心,便不容易了。”

    小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有几分不甘心,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咱们便迟些行事了,等到科举和武试结束之后再做此事,越贵妃便插翅难飞了……”

    月静安摇头笑了笑,褪下身上厚重的披袄,眼中如同潭水一般清幽。

    “哪里有那样容易,水嫣然在宫里呆得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是有些手段和背景的,本宫也没有打算用这件事情来让水嫣然下台,不过是给皇上的心里头添一个她恶毒的印象罢了。让一棵大树枯死,必定要从根基出发,咱们时日还长着,且看本宫一点点将水嫣然击垮!”

    月静安定声说道,不只是水嫣然,明圣帝她也同样不会放过,她的丈夫和儿子才配得是帝王,明圣帝不过是一个夺人皇位的窃贼罢了。

    “奴婢晓得了。”小竺微微曲膝点头,作为前朝人,当年月静安给她换转了身份才让她跟着进了大莱皇宫,她与月静安是一条心,可谓是忠心不二。

    “替本宫好生安葬柳儿吧,这一回她功不可没,家人那边也多给些体恤的银钱。”

    月静安交代了一句,揉着头穴叹了一声:“可怜那丫头了,是个忠心的。”

    小竺点了点头,柳儿同为前朝之人,此番为月静安办事,却不得不以性命为代价,着实是惋惜至极。

    “柳儿能为娘娘办事,是心甘情愿的,娘娘切莫太过哀愁。”

    月静安远望着格窗外的春雨绵绵,抱紧了双臂,以后要步步小心的日子还长着呢,她哪有那么多心思去哀愁。

    另一头的墨生园中是全然不同的气氛,窗户外头的绵绵春雨没有勾起夏子衿丝毫忧郁,她听小桓子禀报着今日翊坤宫中的大戏,不由得勾唇笑了起来。

    “越贵妃向来自负,难得有这样马失前蹄的时日,看来莲妃这一回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她眸中微闪,总有一种预感是月静安一手策划的这下毒事件,否则谨慎如月静安,又怎么会轻易容许一个宫女在自己的膳食里下毒多日却毫无察觉。

    “公主说得极是,奴才的线人亲眼看见月华宫的小竺姑娘交代底下的宫人去乱葬岗里把那下毒宫女柳儿的尸首给捞回来安葬,恐怕也是莲妃的授意。”小桓子低声道。

    若是柳儿当真是受越贵妃指使下毒,凭着月静安的性子,又怎会交代小竺派人好生安葬一个叛徒的尸首,这其中的真相,便已经不言而喻了。

    夏子衿放下手中的书卷,对一旁在绣布上头穿针引线的小葵招了招手,小葵立刻便放下手里头绣到一半的君子兰吐露缎面,碎步至她身旁。

    “上回本公主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小葵福身道:“奴婢都打听好了,今年的武试名次排前的多是几位将军的亲子,实力很是不俗,有好几位与柳家的表少爷年纪相差无二,看来这武状元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夏子衿点了点,如今柳家虽然渐渐有些起色,却终究是不够的,比起越贵妃的树大根深,柳家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如今柳家的新一辈也只有柳安祁与柳安砾较为出色,两人一文一武,正是好发展的时机,她如今不但要时刻把握机会对付越贵妃与夏子琦,更要暗中替柳家人筹谋,只有柳家更强,形势才能越对她有利。

    “武试中,有两个名唤做官池与官硕的应试者,小桓子你这两日找机会便出宫一趟,将这两人的名字告诉安祁表哥,叮嘱他一定要在最后一次决试之前与两人交好,他是这次武试的旁看之一,应该是认得的。”

    她记得前世这两个孪生的少年武生分别夺得了武状元和武探花,还成了一段佳话,此后更是在短短几年之内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柳安祁能在两人还未发迹之前好生交往,可谓是一大好事。

    “奴才即刻去报。”小桓子躬身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夏子衿食指在桌面上扣动,脑袋里的思绪却是活络了起来,文武缺一不可,武那边自有柳安祁,文这边她自然也要替柳安砾把好关。

    “科举……”夏子衿默默念了一句,凭借着脑海里前世的记忆,已经锁定了今年的状元人选。

    “不急,慢慢来吧。”她自语了一声,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时机未到,她且等着五日以后的惊蛰日,好好地办一件大事。

    “公主,奴婢有要事求见!”

    此事,屋门却被一双手敲响,发出咚咚声夏子衿透过门影看着门外人躬身的姿态,抬眼便示意小葵去开门。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门外站着神色怪异的慧儿,她抬头看向屋子里头静坐着的夏子衿,咬着唇瓣上前跪拜。

    “你有什么事?”夏子衿问道,平日里这丫头倒是乖顺的,只是今日这样求见还是头一回。

    “公主……”慧儿双手搅弄着衣摆,双眼闪烁着,又带有几分惧怕的模样,她咬唇许久,终于是忍不住俯拜下身子,支支吾吾道,“奴婢有罪!求公主恕罪!”

    如此一来夏子衿倒是有些一头雾水了起来,她看向俯在地上神色怪异的慧儿,不由得出声道:“你有何罪,本公主怎么不知?”

    慧儿抖着肩膀,眼睛一闭便豁出去道:“奴婢受人指使,要给公主的膳食中下药,奴才没能经受住钱财诱惑,罪该万死!辜负了公主对奴婢的一番信任!”
正文 第八十八章将计就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此一来,夏子衿也是愣住了,她看向说出了事情忽然如释重负一般的慧儿,沉默了片刻深目道:“那你现在又为何要来和本公主说这些,不怕本公主一怒之下杀了你吗?”

    慧儿低低地垂下头,仿佛是压抑了许久,此刻却是忍不住了,捂着面便泣道:“公主要处置奴婢也是无可厚非,奴婢惭愧,受公主衣食俸禄,却没能抵住诱惑,答应了她人在公主的膳食中每日放下一种软骨散,让公主变得体虚无力……”

    听此言,夏子衿微微皱眉,她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药,软骨散本就是江湖上用于一时半刻让人身子发软无法动弹的一种药粉,药效一般也只有两三个时辰,即便是日日下在膳食里头,也十分局限,哪有人吃了东西两三个时辰动弹不了,还丝毫没有怀疑地再吃第二次?

    慧儿抖着肩臂继续道:“奴婢本来也没有怀疑,想着这样对公主也没有多大影响,那人给的钱财又十分优厚,便应下了。为了保险起见,奴婢这几日捉了两只厨房里头的小鼠,关在笼子里头给它们喂了三四日那人给的药,今日再去观察之时,却不想……不想两只小鼠竟然全都死了!”

    慧儿说道后头连牙关也打颤了起来,想到那两只小鼠全身僵硬还口吐红血的尸首,她便忍不住一阵后怕。

    幸好她是个胆小之人,为求保险才抓了小鼠先试验,小鼠比不得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反应比人要强烈上好几倍,而两只小鼠只是吃了三日的药,便已经凄惨死去,若是她日日将这药下在夏子衿的饮食之中,恐怕不出一月,下场也如此一般……

    “奴婢心里怕极了,这才知道被人利用了,那人给的瓶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软骨散,而是能害死人的毒药!奴婢即便是再贪财再经不住诱惑,也不敢拿着毒药给公主下药,奴婢整日整日地坐立不安,即便知道公主可能会处置奴婢,奴婢也不得不来自首,否则怎么也过不去心里头的坎……”

    慧儿小声地抽泣着,说出了真相后压在心头的大石好像忽然被搬开了一般,即便有害怕,却也已释然了许多。

    “慧儿,你……!”小葵气结,在墨生园里头她与慧儿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此时却听得慧儿交代了这样一番事情,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望向夏子衿阴晴不定的神色,也不敢开口替慧儿求情,毕竟此事慧儿确实有罪,若是她没有用小鼠试药而直接给夏子衿下药,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靠坐在桌边的夏子衿看着眼中已经带有绝望坦然之色的慧儿,晦涩不明的面孔沉默了许久,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朝着低气压流动去,小葵心中不由得替慧儿捏了一把汗。

    “你起来吧。”良久之后,夏子衿才淡淡道,眼中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慧儿有些愣住,抬头看向夏子衿喏喏道:“公主……您不杀奴婢吗?”

    夏子衿抬眼淡淡地看着慧儿道:“本公主杀你做什么,到底你没有下药不是。你既然没有动手,又来向本公主自首,便说明了你有悔过之心,你的脑袋还是会牢牢地长在脖子上的。”

    “奴婢……”慧儿哽咽了一声,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了,她想着赵妈背叛公主而死得那样吓人,一直恐惧着,未曾想到公主竟然饶了她,心中更加庆幸自己做了来自首的决定。

    “还不谢过公主!”小葵也是松了一口气,替她开心起来。

    慧儿连连点头,俯下身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奴婢谢公主不杀之恩,今后必定对公主忠心不二,绝对不再犯错!”

    夏子衿看着她这幅认真的模样,也不由得失笑,却依旧保持着清冷的神色,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个活是你接下的,也要由你负责解决,本公主罚你替本公主做一场戏,装作已经下毒成功的模样,替本公主将那个贼人给再次骗进墨生园中抓一个现行,你可愿意?”

    慧儿坚定道:“奴婢定会办好的!那人说自己是翊坤宫的茯苓,替越贵妃办事,事成之后会给奴婢一万两银子的赏钱,奴婢想办法将她骗到墨生园里来,定抓她一个措手不及!”

    “茯苓?”小葵听到这个名字讶异了一会儿,继而便是愤怒起来,“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公主不和她计较从前的事情,她竟然找人给公主下毒,真是蛇蝎心肠的!”

    夏子衿皱眉,若说越贵妃要给自己下毒眼下是根本无从说起的,方才她才听小桓子报了越贵妃与月静安两人的事情,她自己都应顾不暇了!

    越贵妃既不可能给月静安下毒,又怎么会只派人给她下而忽略月静安,毕竟那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但是这两桩下药的事情也未免太过凑巧了些,都与越贵妃有关,下的毒又都是那种致人死亡的慢性毒药。

    这其中还有太多的疑惑,她要一一解开。

    “不管如何,先将她抓到再言其他,等小桓子回来便告诉他派人隐蔽地把守在墨生园的各个出口,定要茯苓有来无回。”

    夏子衿道,双拳握紧,那些企图伤害她的人,她都会一个一个地,加倍奉还。

    春雨淅沥沥地下了几日终于是停了,墨生园中却传出了夏子衿重病不起的消息。

    除开夏子衿事先知会过的夏晟卿,宫中所有听到消息的人惊讶之余心中所想各异,明圣帝与皇后皆是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药材,又叮嘱太医细心诊治,其他不相干的人则是抱着看戏的态度,也没有过多表示。

    而越贵妃和夏子琦则是惊慌了一整晚,指挥着宫人在翊坤宫和绮罗园里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发现哪里出现没有见过的药瓶子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生怕夏子衿也要依葫芦画瓢地再用中毒之事来栽赃她们一番。

    茯苓在绮罗园中听到夏子衿病重的消息,狂喜不已,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脑海中已经冒出了夏子衿一命呜呼后她得偿所愿与夏晟卿恩爱相欢的画面。

    她正欢喜地坐在屋子里头想入非非,窗户外头却忽然塞进一张纸条,她疑惑着开窗,窗外已经没有了人影,只能打开纸条一看。

    只见纸条上自己娟秀,只写了寥寥数语:“药已用尽,却有疑惑,托人传话,今夜墨园见。”

    茯苓看完了纸条上的信息,扬起了嘴唇一笑,疑惑?什么疑惑?为什么软筋散会变成毒药?看来她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她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夏子衿垂死的模样的!

    是夜,身穿黑长斗篷的茯苓悄悄溜出了绮罗园,在宫道快步走着,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墨生园的入口悄无声息地潜入。

    她在墨生园中穿行着片刻,行至最为中央的主屋,悄悄趴在主屋的窗户下头透过缝隙看屋子里的情况。

    只见夏子衿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不时发出咳嗽声,从水烟罗的窗幔里头垂下一只手,骨节分明,苍白无比,看上去便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病态。

    小葵守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替夏子衿拍背,唉声叹气着。

    亲眼见到夏子衿衰败如此,茯苓心中喜悦又痛快,咧开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便悄悄地退开,去下人房寻慧儿。她迫不及待地要把剩下的毒药再交给慧儿,好让夏子衿死得更快一些。

    下人房外的一处角落里,慧儿已经在搓手等待,看见迎面而来的茯苓,朝着暗处使了一个眼色,便转化出了一副做贼心虚一样的神情,飘忽着左右看看,一把将站立在面前的茯苓往角落里又拉了拉。

    “茯苓姑娘,你怎么才来,我都快急死了!”慧儿急迫道,她在这等了半天还不见茯苓来,还以为是茯苓发觉了不对劲逃跑了,现下才松了一口气。

    “急什么,本姑娘只有两条腿,难不成还要飞着来不成?”茯苓白了她一眼,脱下斗篷上的宽帽,对于慧儿此番态度也有些鄙夷,那日还推托着说什么不能背叛夏子衿,后来还不是照做了,即便她不知道那是毒药,也一样是背主之人。

    “我按照你的吩咐已经给公主下了好几天的药了,开始公主只是有些头晕无力,后来却越来越虚弱,一病不起,有时更是吐血昏厥,连太医也看不出究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慧儿双脚在地上轻跺着,露出了几分疑惑与惧怕。

    “慧儿姑娘,你可真是后知后觉啊。”茯苓捂着嘴低低地笑了几声,凑近了慧儿跟前,一字一句道,“明珠公主一病不起是因为我给你的根本不是软筋散,而是毒药啊。”

    她说出这一切,享受地看着慧儿因为听到这句话而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有一股操控一切的快感。

    “你骗我!”

    慧儿捏着拳头怒目等着笑得得意的茯苓,咬牙道:“你明明说过给我的只是让公主会变得虚弱的药,为什么却成了杀人的毒药!要是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帮你!”
正文 第八十九章茯苓认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你再不情愿,也已经做了不是吗?明珠公主可是因为你下毒,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跟本姑娘可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茯苓扬着笑意,耸了耸肩,十分快意。

    “你难道就不怕我去公主面前告发你吗?”慧儿怒目瞪视着茯苓,一副吃了哑巴亏气结不已的模样。

    茯苓听了半分也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得意了起来,迈着步子悠哉地围着慧儿的身子走了一圈,不屑地俯视她道:“有胆子你就去告发本姑娘啊,我可告诉你,毒是你下的,你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大不了一起死,本姑娘有贵妃娘娘保着,自然是没事的,你一个二等奴仆,背叛了自己的主子,可是必死无疑的。”

    慧儿咬着唇瓣,垂头丧气起来,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摇头懊悔不已。

    “都是我鬼迷心窍……”

    “不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茯苓冲她挑了挑眉毛,“你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有,就是继续替我办事,只要你继续下毒,明珠公主一死,那一万两就是你的,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也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究竟是去告发我和我一起死,还是继续下毒拿一万两今后潇洒度日,这样再明显不过的选择你不会不明白吧?”

    眼看着慧儿抓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茯苓也欣然地直起身子道:“这才是识时务者,你放心,只要你认真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说罢,茯苓从袖袋之中掏出了装有毒药的瓷瓶,将慧儿的手抓过来放到她的手心之中握紧。

    “这是剩下的分量,不出意外的话,药还未用完,明珠公主就会因为毒性遍布全身而不治身亡,你自己把握好分量,做事小心些,可千万不要出差错!”

    慧儿拿着那瓶毒药,忽然便笑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语调轻快道:“我当然会小心,否则怎么能事先知道你这个歹毒的女人差一点把我推上绝路!”

    茯苓一头雾水,看着慧儿忽然换了一副面孔,正要骂过去,却听得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小桓子已经带着墨生园中的宫人将这个角落团团围住。

    “茯苓姑娘,许久不见,你出落得越发难看了。”

    将二人团团包围着的宫人身后,缓缓走来一人,只见她一身月白的对襟宫装,拢长的裙摆在地上拖曳着,腰间的佩玉叮咚作响。

    茯苓瞪大了双眼,迎面走来的不是夏子衿又是谁,她此刻面色红润,行动自若,嘴角勾着淡淡的笑,与方才看到的将死之相完全判若两人。

    “怎么,很惊讶?”夏子衿笑着挑了挑柳眉,在茯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容地转了一个圈俏皮道,“你瞧,本公主还活得好端端的,健康得不能再健康,茯苓姑娘是不是很失望呢?”

    此时茯苓若是还不知道自己是中了计,便真的是蠢顿如猪了。她咬着牙关指着两步之外已经恢复常态的慧儿,恨不得伸手就要掐上去。

    “你这个贱人!竟然骗我!”

    慧儿面色如常道:“你不也骗了我吗,咱们彼此彼此。”

    茯苓被围在中心,所有人皆是鄙夷地注视着她,她转动双目,难挨这样的注视,却猛地瞥见一双清冷不已的眼。

    “夏……夏总管……”茯苓结结巴巴地唤着,从他的双眼之中也瞧出了失望与鄙夷,心口的那处柔软蓦地收紧,隐隐作痛起来。

    夏子衿这么快便带着人包围了自己,显然是一直伺机在周围观察,自己与慧儿的谈话相必已经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那么夏晟卿,也是听到了……

    茯苓此刻才感到害怕起来,哆嗦着身子慌忙摆手道:“不……不是这样的,夏总管你听我说,都是贵妃娘娘让我这么干的,我迫于无奈,并不是自己想要这样啊!”

    夏晟卿冷眼看着茯苓的辩白,却没有一丝的波动,毒药是他按照月静安的方子去配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瓶毒药究竟有多可怕,从基底一点一点把人的身体掏空,最后轰然倒塌,药石无灵。

    可茯苓却意图用这毒药去害夏子衿,夏晟卿心中的底线被触及,他不敢想象如果夏子衿真的中了毒他会如何,恐怕他恨不得杀了茯苓为她报仇,一如他现在的心情,只有对茯苓的愤恨。

    “原来是贵妃娘娘指使你。”夏子衿扶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笑开道,“既然如此,那本公主自然要找贵妃娘娘讨一个说法,身为贵妃,竟然能够任意毒杀公主,这是什么道理?”

    夏子衿歪着头笑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出言道:“本公主听说前几日贵妃娘娘才刚因为给莲妃娘娘下毒的事被父皇惩罚,如今再加上毒害本公主,想必贵妃娘娘会更加受惩了,本公主定要去父皇面前好好哭诉一番。”

    茯苓大惊失色,那药根本就是她自己要下的,如果夏子衿捅到了越贵妃面前,她是根本就兜不住的。况且连越贵妃房里头的毒药也是她亲手所放,若是让越贵妃知晓了她毒害夏子衿,自然也会联想到她房里的那瓶成分一模一样的毒药。

    茯苓不敢想下去,越贵妃最恨的就是卖主求荣之辈,更何况她从头到尾都是月静安派过去的奸细,若是越贵妃知晓了一切,她只怕是死无全尸……

    “明珠公主,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贵妃娘娘!”茯苓跪下身子哀求道,拉着夏子衿的衣袖拼命地摇头。

    “怎么,难不成你要杀本公主,还要本公主替你隐瞒?”夏子衿冷笑一声,抬手甩开茯苓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撒谎,从头到尾,皆是你一人的主意是也不是?”

    茯苓被夏子衿一甩,便跌坐在了地上,她看着夏子衿身旁面若冰霜的夏晟卿,他的瞳孔之中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面容,她不自然地整顿着衣裳,在众人眼中确是成了笑柄一般。

    “来人,把茯苓捆好,明日上翊坤宫讨一个说法!”夏子衿大袖一挥凛然道,截到了茯苓注视夏晟卿时那一抹极其在意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满。

    茯苓此刻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她古怪地笑了起来,看着夏晟卿,看着夏子衿,看着每一个笑话她的人,扯着头发尖叫了起来。

    “谁敢动我!”她仿佛疯了一般,抓住一个上前要绑她的宫人的手腕便张口咬了下去,那宫人被她咬得吃痛,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茯苓被这重重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踉跄两步向后倒去,瞬间就被其他宫人们给治住,捆绑了起来。

    “夏子衿,我告诉你,我可是莲妃娘娘的手下,你敢动我吗,难道不怕以后我们娘娘再也不和你合作?”茯苓一边的脸蛋高肿起,脸上却带上了怨毒的笑容,她扯着嘴角斜眼看向夏子衿,说道莲妃心中有了几分底气。

    夏子衿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茯苓是莲妃的人,听她这样说道,更是心中冷笑。

    “那么,连给本公主下毒的事情,也是莲妃娘娘交代你的?”夏子衿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疑问之色,反而有些讽刺之色,冷眼看着茯苓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失笑道,“若是如此,那本公主更要问问你,若是莲妃娘娘知道你背着她私自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决定,她又会如何想?在宫里头这么久了,你不会不明白疑人不用这个道理吧。”

    茯苓白了嘴唇,月静安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是她知道自己背着她扣下了部分毒药,恐怕也不会保自己了,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已经无路可走,死路一条。

    “明……明珠公主!奴婢错了!奴婢罪大恶极!你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可以做,求公主饶了奴婢一条命!”茯苓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无论怎么走都是死,只有夏子衿肯放过她,她才能安然无恙。

    夏子衿根本不予她机会,茯苓又颤身身子跪爬到夏晟卿面前,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道:“夏总管,您替奴婢求求情吧……奴婢真的知错了!”

    夏晟卿一点一点从她手中把自己的衣角给扯了回来,冷言道:“你罪不可赦,没有人救得了你。”

    茯苓跌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地滚落,感受到了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慌张。

    夏子衿淡淡地看着茯苓,片刻之后一字一句吐出道:“小桓子,带几个得力的人把她押着送到翊坤宫去,把慧儿手里的那瓶药也一起送过去,就说本公主惧怕贵妃娘娘,特将茯苓送回,不敢怠慢,求贵妃娘娘高抬贵手,放过本公主一条小命。”

    “不……!不要……!”茯苓凄厉地喊着,她回到翊坤宫,又哪里还有命再出来,越贵妃知道了一切之后只会杀了她以泄心中之气,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越贵妃的掌控。
正文 第九十章散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不要不是由你说了算。”夏子衿淡淡地道,清冷的眸子扫过惧怕得颤身的茯苓,未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带走吧。”

    小桓子应声领命,挥了挥手,左右两边便有宫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押住了茯苓的肩胛,让她的上身不得动弹。

    “放开我!”茯苓挣扎着嘶叫,腿不停地踢踹,却依旧是于事无补。

    眼看着小桓子掌灯浩浩荡荡带着几人压着茯苓而去,夏子衿嘲弄地笑了笑,裙袂随风飘浮着,佩环响出一整整清脆的叮咚声。

    三月初的惊蛰是春日临近的又一日节气,两日之前金銮殿上的殿试方才结束,这一年的科举,参加者中寒门子弟居多,明圣帝也十分乐意见得如此,唯有寒门子弟在朝中无根基,不参党派,他才能安心地任用。

    夏子衿算准了日子,在这一日打着出宫散心的旗号,去往南郊一带。

    南郊以南三里,是上京城最简陋的地界,这里是一片平民窟,成百上千的贫穷百姓栖身之地。上京内的地价极贵,家境清贫的百姓根本无法再城内栖身,只能在较为偏僻的南郊世代衍身。

    一片的低矮砖瓦房之间,有一户人家的窗户中飘出了阵阵药香。

    一个文弱温雅的少年蹲在烧得旺的药炉面前,用厚实的帕子盖在药罐的盖子上头,小心地掀起来,煮得咕噜噜冒泡的汤药飘起阵阵白雾,他伸筷子轻轻搅动了一阵,便直立起身子端正药罐,左右用将张白帕包裹着烫手的罐沿,哗哗地将罐子里头的汤药全数滤去验下倒进了瓷碗之中。

    少年约摸着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算不得出色,却也五官端正三庭饱满,是中规中矩的读书人模样。他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从简陋的厨房中迈步进屋子,矮窄的屋子里传出几声难以压抑的咳嗽。

    “娘,您怎么又起来了,我不是让您好好躺着歇息吗……”

    面色蜡黄的中年女子伏身在高低不平的旧木桌上,枯瘦的手在绣布上穿针引线,刺绣这一朵朵栩栩如生的海棠。

    “舟儿啊,娘不要紧的,这披绣样过几日就能拉到集市上买了,娘手艺好,客人们都喜欢娘的绣样!”她咧开一个慈爱淳朴的笑容,满头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白发在昏暗的窗光下染着暖光,“你刚考完了殿试,这些年的苦读娘都看在眼里,不管能不能有名次,娘都很欣慰了,想着多挣些银子给你补补身子。”

    方舟放下药碗,叹了一口气,他蹲下身子伏在方母的膝上轻声道:“娘,这辈子您为了孩子吃了这样多的苦,孩儿若是不努力成为人上人让娘过上好日子,怎么对得起您含辛茹苦地养育!”

    方母轻轻抚摸着方舟的额发,慈爱道:“娘不苦,有舟儿这样贴心的孩儿,是娘的福气!”

    方舟眼中有微芒闪动,抱着方母膝上的手一紧,良久才站起身来把温度适宜的汤药端到方母面前。

    “这会子药正好不烫口了,娘快喝了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方母点点头,喉咙里头发痒又闷声咳嗽了几声,用汤勺舀着熬得黄褐的汤药往嘴里送进一口,苦涩的滋味便在口中蔓延开。

    嘭地一声,这间破财的小屋仅有的一扇坚实木门被狠狠踹开,只见门外气势汹汹地来了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们踩踏着门板,不紧不慢地踏进屋子里,将院子里头晒着的干果蔬菜全数打翻。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方母冲上前去拦住地痞流氓模样的三人,眼看着自己辛苦晒好的粮食被一一糟蹋,心痛不已。

    “干什么?我说你这个婆娘是真傻还是假傻,老子几个月前便差人通知了你,欠老子的三百两银子该还上了,怎么,还想赖账不成?”为首的地痞长着长至脖颈的络腮大胡,大声呵道,推耸着方母的肩膀,将她一把推倒在地。

    “娘!”

    方舟将方母扶起来,愤怒地瞪向为首的地痞道:“凭什么要我们来还债?方山海欠你们的赌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为首地痞旁边一圆脸高个的壮汉嗤笑一声,蹲下身子来拍了拍方舟单薄的肩膀。

    “秀才郎,你不是饱读诗书吗,难道不懂得父债子偿的道理,方山海是你的老子,他钱的钱就是你们欠的钱!赶紧的,麻溜溜把钱拿出来,不然咱们哥几个可不是好惹的!”

    方母抱着方舟大哭着,她命苦,嫁了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短命鬼,自己喝醉从山上摔死了就罢了,欠了一屁股的烂账,这些年他们母子两因为躲债不知道辗转了多少地方,却还是一次次被债主找上门欺凌。

    “我们孤儿寡母哪里来的三百两还给你们!”方母颤抖着嗓子,与方木两人如同待宰羔羊,却丝毫没有反击之力。

    “没钱?”为首地痞冷喝一声,眯起满是戾气的双眼恶声道,“兄弟们,给我搜,我到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没钱!”

    说着,三人就往屋子里头挤了进去,破财的小屋本就矮窄,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的活动,屋子里头的家用统共就只有两张木床一个木衣柜与一张矮脚桌,这会儿子三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没一会儿就将简陋的屋子翻了一个遍。

    “大哥你看!”

    圆脸壮汉吞咽了一口口水,捧着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的一个布包递到为首地痞的面前,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芒。

    “无耻混蛋!快把东西还给我娘!”方舟望向那个布包,眼中神色陡然一变,咬牙便冲了上去要去抢夺。

    离他最近的刀疤男一个拳头就把方舟掀翻在地上,看着方舟捂着肚子在地上抽搐的样子,笑得脸上的横肉一抖,朝他啐了一口口水:“不自量力的家伙!”

    其他两人也是哈哈一笑,瞧着方母哭喊着爬到疼得蜷缩着身子的方舟身旁,抱着他痛哭起来,眼中满是强者睥睨一切的傲气与快意。

    “大哥你快看,这玩意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圆脸壮汉指了指布包道。

    为首地痞用两根手指挑开了布包的外层,露出里头一层布料丝滑的绸缎,他眼睛一亮,继续将绸缎也翻来,只见布包中央躺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碧玺玉,那澄澈通透的质地一经光照便反射出琉璃一般的光,照在二人的脸上,照进他们贪婪的双眼之中。

    “娘希皮……这东西最少值一千两银子吧……”

    三人都是看得傻眼了,随后便是一阵的狂喜,这一回的买卖可是赚大发了,三百两变一千两,足足翻了两个倍!

    “你们不能拿走啊……!”方母哭着拜倒在为首地痞的脚下,抱着他的脚踝痛哭着,眼中满是哀绝之色。

    “你们没钱,就得用东西抵债!你这婆娘忒不老实了,家里藏着这么值钱的宝贝,还跟老子哭穷!我去你妈的!”为首地痞一脚便踹向方母的心口,她如同破败木偶一般跌落在地上,捂着心口疼得低声抽气。

    “你们这些禽兽!我和你们拼了!”

    方舟眼中血色膨胀,摸出怀里防身用的小刀,咬着牙就冲上前举刀要往为首地痞的腹部捅去。

    可是他单薄的身板哪里是为首地痞的对手,只见为首地痞抬脚将他的手腕狠狠一踢,他手上的短刀便哐当一声落地。

    为首地痞眼中闪过了嗜血的神色,一个大掌提起了方舟的领子,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方舟被掐得面色通红发紫,双肩悬在半空中不停地瞪着,只觉得肺部的气息越来越少,眼前开始模糊旋转起来。

    “你们这些恶魔!放了我儿子啊!”方母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命在旦夕,抓着为首地痞的手臂就咬了上去,却也只是螳臂当车,为首地痞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将方母直接扇得晕厥了过去。

    “哈哈哈,蝼蚁的命还想掀什么风浪?”圆脸壮汉插着腰看着地上晕厥的方母,笑得难听至极,从喉咙里头呵上一口浓痰呸地一声吐到了方舟的脸上讥笑道,“秀才郎,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给老子叫啊,叫得满意了说不定便饶了你一命。”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猥琐地笑了起来,谁不知道圆脸壮汉是个男女通吃之徒,方舟这样的白面书生最是合他的胃口。

    “你……做……梦……”

    方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脑袋里已经昏昏涨涨得快要坚持不住,三人面目可憎的面容近在眼前,他却毫无反击之力,方舟眼角淌出一道热泪,后悔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为首地痞残忍地笑了一声,手中的力气加重,紧箍住方舟的脖颈,下了死力。

    方舟的神识越来越弱,双手也渐渐垂了下来,他好恨,恨这三个恶棍,更恨方山海,如果不是他这个没有尽到一天父亲责任的赌鬼爹,他们母子二人又何至于沦落如此!
正文 第九十一章公主驾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行凶!”就在此时,木屋门外却响起了一声洪亮的呵斥。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木屋门前不知什么呢时候涌进了十几个腰间带刀,侍卫模样的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侍卫们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地痞吓得松开了手,方舟失去重心便嘭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我们京城三霸的名号吗!多管闲事!”刀疤男性子十分冲,即便已经被团团围住,却还是横着脖子呛声,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官兵,更像是什么门户里头的守卫。

    他们是京城最大赌坊里的混混头子,连京城里的官差见了他们也要忌惮三分,区区十几个侍卫又算什么东西。

    “本公主道这南郊民风淳朴,才散心来这里看看,真是不巧见到这样一幕。胡大人,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管制地方,任由地痞流氓欺压百姓的吗?”

    只见得团团包围着三人的侍卫后头响起了一声清冽的女声,侍卫们散开两边去,让出了一条道。三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一身烟蓝曳地裙的妙龄女子,她眼若桃花,面如鹅石,凝脂白玉一般的肌肤不染一丝瑕疵。

    那女子幽幽迈步而来,瀑发上流光溢彩的宝石钗随走动叮咚作响,腰肢婀娜,双臂间垂着丝段软香的披帛,浑身染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三人看得呆了,从未见过这样貌美的女子,露出了垂涎之色。为首地痞却蓦地想起了女子方才的话,脑袋中嗡地一声,唇色也白了起来。

    “……公……公主?”

    围在三人近处的侍卫长上去便是一人一脚往三人的膝盖窝踢去,呵斥道:“大胆狂徒,还不参见明珠公主!”

    三个地痞面面相觑,都是面色发白,这一回玩大发了,本来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却不想竟然是皇宫里头的公主!

    他们虽然不怕什么富贵人家,可是皇室的人,他们是万万惹不得的,三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个个哆嗦着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地请安:“草民……参见公主!”

    夏子衿冷冷地撇着三人瞬间变得畏畏缩缩的神色,看向站在他三步之外的南郊地方官胡大人,眼中的质问意味显而易见。

    “回公主……是下官平时疏忽了,今后一定严加改过!”胡大人抹了额头一把汗,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根本就管不住这些亡命之徒,谁知道今日宫里头的公主回好端端地来南郊散心体察民情,又这样碰巧地撞上地痞欺凌百姓。

    夏子衿淡淡地恩了一声,迈着步子走到了抱着方母,双眼警惕看着众人的方舟面前,垂下眸子,神色缓和地轻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舟刚才已经将众人的话都听进耳朵里了,眼前这个明艳无双的女子,便是那遥不可及的上京皇宫里头的公主,那样高贵的女子,是他一辈子也触及不到的存在。

    “……回公主,草民方舟。”

    “方舟。”夏子衿默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他了,今年殿试的状元。

    当然,如今殿试才刚结束,结果还未出来,这还是一个秘密而已。

    夏子衿记得,前世这位方舟也是在殿试结束几日之后,与母亲二人于家中被狂徒所杀害。

    可怜他寒窗苦读数十年金榜题名,明圣帝派人带着状元袍和圣旨去往南郊为方舟封官之时,一行人却之见到屋子里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明圣帝十分欣赏方舟的才华,还唏嘘了好一阵,命人将上京城里的地痞全数整顿了一番,罪行深重的更是全判了斩首,沸沸扬扬地闹了好一阵子,明圣帝心中痛失一个栋梁的怒气才平息下去。

    这一世,她算准了时机,特地借机出宫,为的就是救下这位状元郎,她有一种深深的预感,此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小桓子。”夏子衿瞟了瞟为首地痞塞在怀里头露出一个角的布包,对身后的小桓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桓子立刻会意,甩了甩拂尘便上前将为首地痞怀里塞着的布包给抽了出来。

    “公公……这是草民的东西……”为首地痞陪笑了几声,抓着布包的另外一头不肯撒手,那可是值一千两银子的碧玺玉!

    小桓子用拂尘的木把啪地一声打掉为首地痞的手,翻起一个白眼道:“咱家可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

    为首地痞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头直骂着小桓子死阉人,脸上却依旧得挂着陪笑的笑。

    “公主,您瞧。”小桓子看着那松散开的布包之中露出的上等碧玺玉,也是微微讶异,这东西虽说在宫里头并不很稀缺,却也算是十分拿的出手的珍宝了,出现在南郊平民窟这样的破落地,确实是有些稀罕。

    夏子衿接过布包,两个指头捏起了那块通透澄绿的碧玺玉,微微侧目思虑起来,这东西不像是普通人家所有,恐怕方舟母子前世无端丧命,也是这碧玺玉惹来的无妄之灾。

    “碧玺,价万两黄金。”夏子衿轻笑了一声,将那碧玺又放回了布包之中,前倾下身子,将布包递给了尚在讶异之中的方舟手上。

    “既然是这样值钱的东西,就好生藏好了,别再叫那些双眼发热的家伙给夺了去。”说罢,夏子衿凌厉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地痞三人。

    三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更是没有想到那块玉竟然值黄金万两,他们本以为不过是一千两之多,早知道方才便不和这对难缠的女子多做纠缠,拿了碧玺玉便走,这时他们不知多么乐呵!

    方舟抬着头看向面前这样和善的公主,心中有一块地方柔软了起来,他捧着夏子衿放在他手心的东西,只觉得炽热无比,低下头去深深一拜道:“草民谢公主!”

    “胡大人,宣一个大夫来看看这位老人家。”夏子衿看向还在昏迷之中的方母道,方母虽然已经面色蜡黄,一身的村妇模样,却依旧遮盖不住她眉眼之间的一股书香气,再加上那枚价值不菲的碧玺玉,恐怕这母子二人的身份,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落魄。

    “是公主。”胡大人躬身便转头吩咐下人去办了。

    南郊地方狭小,村医很快便提着药箱大步赶来,从未见过这样大阵仗的村医也是有些胆怯,对夏子衿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草民拜见明珠公主!”身为平民的他,哪里见过这样大的贵人,此刻只觉得惶恐不已。

    “行了,去给那位老人家瞧瞧吧。”夏子衿摆了摆手缓声道。

    方舟将方母扶到了木床上由村官诊治,自己却是捏着双手扑通一声跪拜到了夏子衿面前,眼中的动容之色几欲满出。

    “草民谢公主救命之恩!更谢公主善心为家母宣大夫看诊!公主大恩无以为报,草民愿为公主做牛做马!”他一番拳拳之词全然出自内心,身为为科举奔波赶考的学子,他看过太多的人间冷暖,没有银子,处处遭人白眼,即便他才华再好,也时常碰壁。

    这一回若不是碰巧遇见明珠公主,恐怕自己早就死在了地痞的掌下,连性命都没有了,又怎么去等待几日之后的殿试结果。

    “方公子言重了,本公主救你母子不过是出于本心,并不要你为本公主做牛做马。”夏子衿轻声笑了笑道,“你的孝心十分难能可贵,听胡大人说你是这一次殿试的秀才之一,既如此,若得了一个好名次,定要好好报答你的母亲才是真理。”

    夏子衿看着被地痞翻箱倒柜后丢弃在地上的一些绣样,心中也有些感慨,一个女子孤苦无依地靠着卖绣品供儿子读书,这么多年来也是不容的,到底是没有嫁一个好丈夫,想起了前世自己的遭遇,她不免心生一些同情。

    “小葵,拿五百两银子给方公子。”夏子衿缓缓道了一声,心中虽不明白这落魄的方舟母子究竟从前是什么身份,但是既然决定要拉拢这位状元郎,自然是要好生对待的。

    小葵应声,从袖袋之中掏出织锦荷包,从里头抽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便塞进另一个空锦囊中,递到方舟面前。

    “公主,这银子草民不能收。”方舟俯身对夏子衿一拜,眼中却有坚毅之色,“所谓无功不受禄,草民已经受公主救命大恩,又怎么能平白拿公主的银子,请公主收回吧。”

    夏子衿轻轻笑了一声,这状元郎还挺有气节的,所谓不受嗟来之食,便是如此吧?这样有骨气的人时候也定会是一个清官,可惜前世气得太冤枉了。

    “本公主可没有说白给你的。”夏子衿勾着嘴角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五百两银子,全当是本公主买了老人家的绣品,地上这些成样本公主都要了,银子是给老人家的报酬。”
正文 第九十二章为何帮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舟凝望着夏子衿,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她贵为公主,什么样的绫罗绸缎没有见过,区区绣样而已,方母的手艺虽然精巧,比起宫里头艺绝冠瑞的绣娘来说,终究是差了一大截。

    是什么,让她要这样帮他?

    都说世人最是自私无情,他领略过太多太多,上位者,非上位者,权高权低者,所有人都是如此,为何唯独这位明珠公主这样不同。

    “公主为何要帮我……”

    他缓缓开口,有些难以启齿的自卑与拘谨,身为读书者,他自认刻苦不输任何人,但凭是靠脑力与这满腹经纶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从没有失败过。

    可是他的软肋,他最羞怯的事情,就是他太过贫穷。

    纵然学富五车又如何,纵然出口成章又如何,一碗米饭尚且能够逼死饿极的大汉,更何况他素来心高气傲,不肯屈于钱财,之能靠着在街道上摆摊买字画,和母亲一点一点熬红了眼睛绣花样赚的那一点钱来贴家用,来勉强糊口罢了。

    夏子衿凝视着跪在地上双眼含疑的少年,忽而轻笑了一声,她为什么帮他?

    平心而论,不过是因为他对自己有用罢了。

    可是这一句话梗在她心口,却是说不出来的。

    望着那少年三分疑惑三分拮据的眸子,她缓缓道:“本公主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方舟,你且记着,你的命是本公主救下的,本公主不需要你鞍前马后,只要你记住,只有爬得更高,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你明白吗?”

    “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方舟喃喃自语着,眼前这个艳丽无双的女子雪肌耀目,其华灼灼,是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年纪,却从口中说出这样看成的话来。

    不等方舟再多回应,只听夏子衿又道:“今年的科举,才华出众者多为寒门子弟,这意味着公平不是吗。人人的起点是一样的,过程不一样,结果自然就不一样了。你若是对自己有自信,就该知道一个文官的能力足够掀起风浪,只要你敢,只要你肯。”

    方舟有些愕然,这样离经叛道的话竟从那张吐露如兰的口中说出,不免突兀,他定定地望着她,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文略滔天的秀才,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公主……”

    “方公子若是听进本公主的话,便收下银子吧,放榜的日子也快到了,介时你若是金榜题名,有的是要用银子的地方,五百两不过是鹅毛之数罢了。”

    “可……无功不受禄……”他到底是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即便是夏子衿为他找好了借口,他依旧是过不去。

    还未等方舟说完,夏子衿便懒懒打断了他:“方公子,你若是当真要这样拘泥,那便当本公主用五百两买你一个承诺,如何?”

    “承诺?”这一回方舟更是愣神了,他一个穷书生,承诺有什么值钱的。

    见他疑惑,夏子衿自是款款道来:“日后若是方公子飞黄腾达,在本公主有求之时,答应本公主一个承诺便好。”

    一个承诺……如此而已么?

    方舟有些苦涩,飞黄腾达四个字离他何其遥远,即便他榜上有名,又如何才能凭借这样的出身来一步步登上云梯呢?

    夏子衿不容他质疑自己,半晌却是沉着嗓子字字句句说道:“你能的。”

    少年方舟抬头凝望,那一刹那仿佛天地的光都收拢在眼前这个贵气飒飒的公主眼中,那是坚定与期许,对他而言,竟然是那样地温暖而陌生。

    “你说什么?”

    依躺在美人塌上的越贵妃捻了一枚青玉提子放入口中拒绝,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带着几分嘲弄又问了一遍。

    香儿顿了顿道:“那明珠公主也不知怎么地就散心散到南郊去了,还碰巧地撞见了上京城恶棍欺压一户人家,及时留下,又好生照拂。”

    越贵妃拿起帕子抹了抹捻过青玉提子的护甲,将上头的水珠擦干,不知往何处看了看,却是带了几分讽笑。

    “她堂堂公主,也肯屈尊降就么,恐怕是故意做什么样子给皇上看,让皇上称赞她宅心仁厚吧。”

    对于这个明珠公主,越贵妃十分不喜,不仅仅是因为自从她进了金莱皇宫,自己的女儿就从最耀眼明亮的位置上被挤下来,更是因为,她竟然能够毫发无损地躲过自己的几次算计。

    “可惜啊可惜,妖星之祸死得不是她。”越贵妃唏嘘着叹了一声,眼眸中有狠厉闪过,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着这个公主和月静安那贱人之间有些牵扯。

    想到月静安,越贵妃脸上又多了几分怨妇,她伸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膝盖,再怎么保养这副皮囊,终究是骗不过年岁去,她已经年逾五十了,受明圣帝的责罚每日去佛堂跪拜祈福,足足要跪上一个是时辰,饶上她想要糊弄过去,明圣帝的皇威也绝不容许。

    “娘娘,还是敷上这热枕吧,您这样日日要跪,膝盖总是受不了的。”香儿伸手递上去一个绵软四方的绸布小枕,里头包裹着七七四十九味名贵草药调配碾碎的药泥,用湿艾熏过之后会发热起来,维持三个时辰热气都久久不散,用来去湿缓解膝盖疼痛是最好不过。

    “你是在说本宫老了?”越贵妃哼了一声,手上确是毫不犹豫地接过热枕,在膝盖处缓缓敷着,一股子暖嗖嗖的气从表层渗透进肌肤底层,再透进骨骼里,只叫人舒服得叹出声来。

    “那贱婢死了没有?”

    越贵妃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冷漠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意味。

    香儿听此,有些恍惚,回忆着那样极尽狠毒到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甚至是令人作呕的画面,身子也不由得一抖,因是在越贵妃面前,又不敢表露,强压下神思里的恐惧与战栗,喏声道:“茯苓她被砍去的四肢空洞已经开始长蛆……割去双耳处也发烂流脓,因着被毒哑了嗓子的缘故,日日只能哑着嗓子鬼哭狼嚎,双眼却要好端端地看着自己受到了一切。”

    “可是……装着她身躯的缸里泡了许多名贵药材,她怕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说到这里,香儿却是控制不住牙关打颤,古有吕后制人彘,残忍至极,她一度以为只是传说罢了,可亲眼见到之时,又不忍为之惧怕。

    “呵,那就最好不过了。”越贵妃扬起了一抹毒辣的笑,抚着鬓发心中畅快,“那贱婢竟然敢背叛本宫,和月静安里应外合陷害本宫,本宫要让所有翊坤宫的宫人知道,背叛是什么样的下场!”

    当小桓子压着茯苓到翊坤宫时,越贵妃的脸是青一阵黑一阵,她没有想到自己宫里头竟然出了这等背主忘信之人,怪不得月静安能够悄无声息地就陷害了她,若是不用雷霆手段,这翊坤宫里的人岂不是人人都要学她去了!

    “传本宫命令,领翊坤宫的宫人人人都去看一看那贱婢的下场,但绝不许宣扬出去!凡是今后胆敢背叛和多嘴多舌的,通通一样的下场。”越贵妃拨弄着尖利的护甲,开口而言,如同地狱里食人骨肉的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是……奴婢遵命……”

    香儿诺诺到,悄悄抬头望了望越贵妃,打了一个寒蝉。

    这翊坤宫的差事,是越来越不好当了。

    三日之后,文武试放榜。

    出乎意料的是,今年的武状元和文状元皆是些冷门人选,先前呼声较为高的几位,都纷纷意外落榜,众人只道是作秀成分居多,如今落榜也是诸多嬉笑。

    夏子衿手捧一本百家论翻看着,一旁小桓子正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放榜时人山人海议论纷纷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方舟怎么样?”

    “方公子仿佛也没有料到自己真的中了状元,在榜单下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同窗学生们纷纷向他道贺,这才恍过神来,欣喜不已。”小桓子躬声道。

    “甚好。”夏子衿点头一笑,方舟如今还只是初出茅庐,但凭借他的才华,不出两年定会有所作为。

    “公主,这是方公子托胡大人交给您的东西。”小桓子说着从袖袋之中取出了一个木匣子,递给夏子衿。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匣子,普普通通的样式,普普通通的木材,不普通的确是那薄薄木片上的雕饰,用工刀细细刻画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每一片花瓣都含上无限春风,最后化作吐露之花,跃然木上。

    夏子衿抽开木匣的上盖,只见窄窄的匣盒之中躺着一方宣纸,而那宣纸上放着的,竟是那枚煜煜生辉的碧玺玉。

    夏子衿有些讶异,可以看出那碧玺玉对于方舟母子极其重要,却不知为何他会让人转交给她?

    带着疑惑,她抖开那方宣纸,大气磅礴的笔风洋洋洒洒地写着寥寥数语,谁人又能想到那般刚毅有力的字迹,竟是出自一个寒门子弟的手中。
正文 第九十三章查一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见黄白的宣纸上只有只言片语。

    “谨记贵恩,不敢相忘,咨以碧玺相托,待还清金银日取回。”

    夏子衿注视着那一行字迹,不由得一笑道:“状元郎还真是够有骨气的。”

    只是这枚碧玺玉……

    她托在手心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碧玺玉质地翠绿莹透,触手润泽非常,分量是不轻的,光线的照射下放于手心,透出碧蓝的点点光斑,煞是好看。

    夏子衿又将那碧玺玉拿得近了一些,凑到眼前,上下翻看,却不经意在碧玺玉的底部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刻痕。

    “舫……”

    夏子衿抚摸着那一处刻痕,心中思虑起来。舫字拆开,岂不正是方舟二字?

    她本就怀疑这对母子身世恐怕不简单,现下更是坚定了心中想法,方舟母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清贫至此,又为何会身怀碧玺,还有方舟令人不明的态度,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小桓子,你去提本公主查一查这方舟,要彻底些。”夏子衿磋磨着那块碧玺,又补上一句,“还有,打听一下,朝中贵族和大臣里有没有姓舫的。”

    小桓子顷刻间便明白了夏子衿的意思,躬身应下,退出了内殿。

    阳春三月,金銮大殿之上礼乐奏响,钟鼓大鸣三声,迎新科三郎上殿。

    雕栏玉砌的大理石阶上铺上了长长的红毯,一路延伸到大殿之前,官袍覆身的三个青年男子气度翩翩行至殿中央,甩开前袍朗朗而跪。

    “臣方舟,拜见皇上!”

    “臣李白祖,拜见皇上!”

    “臣黄秋栋,拜见皇上!”

    只见三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弱冠年纪,头戴乌纱,身着孔雀绣制的金线袍衣,腰上镶嵌各不相同的琢玉,状元镶羊脂玉,榜眼镶和田玉,而探花则只有玛瑙玉。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方舟穿上这一身赭石的官衫,整个人比在南郊平民窟时不知要俊郎几倍,原本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清秀少年,这样一穿着竟也多出了几分儒雅与贵气来。

    “你三人皆是今年万里挑一的人才,金莱正值盛世,需要的便是尔等新鲜血液,既入朝为官,便要知晓朝廷规矩,今后严律克己,深记为官之道,当以辅佐朕与为百姓谋福为己任,不可贪赃枉法,不可结党营私,不可心怀二意,你三人可记下?”

    明圣帝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动着,传进三人心中,老臣们大多缄口不语,这样的新官训诫,年年都有,只是最后有几人做到,都是未知。

    “臣谨遵皇上旨意,牢记为官之道,以忠仁孝义为榜,律己律人!”方舟双手并过头顶,面上满是坚定之色,棱角分明的轮廓如同山峦青岸。

    而其他两人也纷纷表态,新官有着独特的朝气魄力,那是久浸官场的老臣所不及的。

    明圣帝满意点头,看向三人之中的状元方舟,双眼眯开一个弧度,三人之中只有方舟的文采最令他满意,无论是从立意还是从思想,或是条理与蕴射,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个状元可谓是当之无愧。

    此时,百官之中却有一人,双手隐在袖中微微颤动,他老态的双目闪动片刻,越过人群对上了皇长子夏斌注视的目光,微微下敛,挪动着步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到了殿中央。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明圣帝心情大好,遂也抬手道:“周爱卿请讲。”

    翰林院院判周文睿战战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方奏则,俯身上呈,而夏晟卿接过那奏则,转手便呈上给明圣帝。

    明圣帝笑眯眯地翻来了四方烫金的鸦青色奏则,逐字逐句地看着上头的言语,待看得分明了,他带着笑意的脸庞却一瞬间换上了愤怒与阴郁,如同旷野之中刹那浓云密布,激打成雷,哗啦啦地降下倾盆暴雨。

    夏子衿揉了揉耳朵,正抱着一碗银耳莲子汤津津有味地喝着,窗外是雷声轰隆,豆大的雨点噗噗地在地上打动,在砖瓦上,在青石上,开出一朵朵水花。

    “不好了!不好了!”

    小桓子慌慌张张地挤进了屋子,带着满脸的焦急之色蹭蹭地跪到了悠哉的夏子衿面前。

    “公主,出大事了!”

    夏晟卿放下汤碗,半分疑惑半分讶异,忙道:“可是前朝?”

    今日是状元榜眼与探花封官的日子,站在时辰这样早,正是早朝刚结束之时。

    小桓子咽下一口口水开口道:“早朝的时候,皇上正给三位新大人训话呢,忽然翰林院的周大人给皇上递了一封奏则,皇上看完龙颜大怒,立刻就下令榜眼李白祖革职查看,还……”

    “还有什么!”夏子衿听到这里已经是疑惑不已,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够让明圣帝发这样大的火?

    “还有……”小桓子偷偷看了一眼夏子衿的角色,似是豁出去了一般,低下头闷声地念了一句,“还把夏总管给关起来了……”

    夏子衿的脑袋里和窗外的闷雷一样轰隆一声,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仿佛是要映衬着春日喜怒无常的天气,连带着人也喜怒无常起来,本该是欢欢喜喜的新官员上任,又怎么顷刻间就成了如此境地。

    “奴才听说,那周大人上奏的奏本中写到,今年的科举文试最后一场殿试,仿佛是试题泄露,那李白祖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亲侄儿,常年住在蜀中,是个实打实的顽固子弟。据说李白祖文采极其平庸,然而这次却得了探花之位,显然是事先得知了殿试的题目,找人代写一番,再在大殿上默写了一遍。”

    小桓子攥着袖子,眉头拧得紧巴巴,仿佛是为此事所震惊。

    “皇上看完奏则后大怒,就要李白祖现场把他写的文章背诵一遍,哪里知道那李白祖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是一句都背不出来,当场就吓得腿软跪在地上求饶。皇上深知这奏则恐怕是汇报属实的,于是革了李白祖的职位关进了天牢里,叫夏总管也一同关了进去。”

    听得如此,夏子衿不由皱眉,泄露科举试题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明圣帝把夏晟卿关了起来,岂不是……

    完了。

    夏子衿此刻脑袋里之蹦出来这两个字。

    历年以来,殿试的题目都是机密,由皇帝拟定,再交给贴身太监总管,于第二日殿试伊始放出题目,中间绝不能让他人接触。

    换而言之,事先知道殿试题目的,只有夏晟卿一个人。

    “皇上可有说怎么处置?”夏子衿咬着唇瓣,心中的不安与担忧已经漫到心口,她相信夏晟卿绝不是这样的人,既然发生此事,就说明有人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

    “皇上已经命令大理寺卿接手此案,说是要查一个水落石出,其中涉及的官员不下十人,朝中已经人心惶惶了!”

    夏子衿下唇微颤,这样大的案件足够引起全上京乃至整个金莱的动荡,科举本来就讲究公平而已,如若有人提前知道试题,又何来公平二字,恐怕天下的学子都会为此寒心。

    如此一来便说明,若是夏晟卿一旦定罪,明圣帝是绝对不会轻饶过他,恐怕只要涉及这个案件的人,都难逃一死。

    “不……一定要救他!”

    夏晟卿咬着唇瓣,匆匆起身,连斗篷也来不及披上,提裙就要往外冲去。

    “公主!外头下着大雨呢!”

    小葵抱着竹柄的油纸伞,慌忙就跟了上去,噼噼啪啪的雨点打着伞面,最后又沿着伞尖滑落,归至土壤之中。

    倾盆大雨还在下个不停,氤氲的水气弥漫在半空,汇聚而上,带着湿润的土香与树木沼气,直直钻进人的鼻腔里。

    这场雨仿佛是要将深冬里隐藏着的污垢全都冲刷干净,砖瓦上水流不断,带动着哗哗声,直叫人心烦。

    “父皇!儿臣求见!”

    夏子衿跪在御书房外已经一个时辰了,可明圣帝却拒而不见,明摆着是已经知道她的来意,却不予理会。

    “父皇,儿臣求见!”

    夏子衿依旧重复地念着这句话,膝盖已经发麻得没有了知觉,发上沾染着湿漉漉的水汽,面容却依旧倔强。

    隔着一扇殿门,明圣帝自是将夏子衿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他揉着内心,桌案上满满堆着弹劾斥责夏晟卿泄露科举试题的奏则,大理寺卿的审查还在过程之中,涉及官员已经牵扯到了十五个人。

    “皇上……您真的不见公主吗?”

    小夏子在一旁掌墨,一下一下研磨着浓稠湿润的墨汁,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

    明圣帝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未变,冷冷道:“朕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难不成你也要学夏晟卿一样欺瞒朕吗?”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小夏子陪笑着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闭嘴不再言语,只一边偷偷瞟看着明圣帝的神色,一边却在心里打鼓,明圣帝如今是越发地喜怒无常了,连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太监,也是说关就关。
正文 第九十四章心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底,小夏子也是不大相信夏晟卿会泄露科举试题,正等着明圣帝宣明珠公主,如今能救夏晟卿的,也只有明珠公主一个人了。

    可看明圣帝的态度,是根本不打算听明珠公主的求情,连也不愿意见。

    “皇上,外头雨大着呢,您看……这公主金枝玉叶,身子金贵,怎能一直在那冷冰冰的地上跪着……”小夏子小声地说道,打量着明圣帝阴云密布的面容,却又忍不住出声。

    明圣帝书写着奏则批注的手一停,朝着窗户外看了一眼,噼噼啪啪的雨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被漆黑的雨云压着,还未到午时,天色看起来却要比黄昏时分更暗。

    明圣帝叹了一口气道:“让她回去吧,朕是不会见她的。”

    小夏子哎了一声,也不好多言,只得放下墨把,躬身出了屋子。

    吱呀一声,御书房们门应声而开。

    夏子衿闪过一丝欣喜,揉着膝盖起身正要来口,却只见小夏子挽着拂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父皇还是不肯见本公主吗……”她黯然道,透过窄窄的门缝看向里头,明圣帝俯身在桌案上,连头也未曾抬起。

    小夏子也有些尴尬,赔笑了几声,压低声音道:“公主,你还是回去吧,莫在这里耗时间了。皇上他是铁了心不想见公主,只因为他知道公主一定是来给夏总管求情。还有三天,大理寺卿就会结案,公主,您若是想救夏总管,就快想想法子吧!”

    夏子衿垂下眼帘,睫黑浓长,她听明白了明圣帝的决断,竟是一丁点也不给夏晟卿辩白的机会,伺候他这么多年的身边人尚且如此,果真让人心寒。

    “本公主明白了,多谢公公。”

    她只有三天,三天一到,夏晟卿是生是死,不由她说。

    可那人于她是星芒一样耀眼的存在,是彼岸朝阳,是雾中明灯,是漫漫寒夜里温如暖酒的慰藉。

    夏晟卿,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夏子衿对小夏子回以点头礼,深深地望了一眼门内不为所动的明圣帝,嘲弄一笑,提裙而去。

    “奴才恭送公主。”

    小夏子对着她的背影鞠了一躬,终是长叹一声。

    “盼公主得愿,盼夏总管无恙……”

    天牢之内,酸腐气味四处扬起,那些腐烂的,陈臭的东西深藏在勾缝里,一如这个一国之中最肮脏龌蹉的地方,包藏着邪恶的人心与罪孽。

    夏晟卿倚靠在灰土的墙旁,黑色冠帽早被摘除,瀑黑的发随意散落在两肩,虽然身处这落魄之地,却不改气节,只那样静静坐着,仿佛禅想一般。

    “夏总管,牢里可还舒服?”

    有一人拖沓着脚步缓缓走开,不用什么东西轻轻敲击着栏杆,响起一阵闷动声。

    夏晟卿双眼澈然,平视着前方,却不予理会。

    “呵,你以为装作听不见,便能够扭转你命不久矣的事实么?你若是不鬼迷心窍地透露科举试题给李家人,也不会落到这天牢里头了。”

    那声音古怪地笑了起来,带着三分得意,脚上准一双纯黑高筒的长靴,侧面绣有祥云纹,用银线勾描,金线添满,着实是价值不菲。

    夏晟卿呵地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闭上双眼往后一仰,双手垫着脑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何以见得就是奴才所为?人做自有天看,奴才没有做过的事,又要如何承认。您说对吧,皇长子?”夏晟卿淡淡道,即便身处天牢,也未见有一丝慌乱。

    那人眉头一挑,脱下宽帽来,果然就是皇长子夏斌。

    皇长子低笑了一声,脚步又往前挪动了两步,肥硕的身躯随着脚步的移动而晃了几晃:“你承不承认又有什么要紧的,只要是父皇信了,你便做了。待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懂的这个道理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恒古至今,永恒不变。

    一个帝王最不能够忍受的不是臣子徇私枉法,不是他们拉帮结派,而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地之中以权谋私。

    而夏晟卿,恰好就是这个明圣帝信任的人。

    皇长子幸灾乐祸一般地笑了几声,忽而神秘般地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和引诱,传进夏晟卿的耳廓之中:“若是夏总管肯答应以后为本皇子做事,当本皇子的眼线,或许本皇子可以考虑为夏总管正明?”

    夏晟卿睁眼转头,唇含一笑,仿佛很是稀罕这样的说辞。

    “皇长子竟有这样通天的本事,能够扭转乾坤?”

    皇长子未听出他话中的讽刺,只当他是夸奖自己本事不俗,不由得有些卖弄了起来,挑了挑眉头背过双手。

    “夏总管可别看本皇子不是太子,便小看了本皇子,父皇一日未曾决定当权,众皇子便一日是平等。二弟他虽有德妃帮衬,可无非是仗着自己太子的名分,能力不过尔尔。可本皇子不同,本皇子是皇室长子,朝中人脉广阔,假以时日定能够大有作为。夏总管若是肯做本皇子的人,本皇子不但能够替你解决眼前之事,更能保证你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皇长子如此道,宽胖的身躯让他看上去有些憨厚,可脸上却挂着不属于这身气质的阴厉,细短的双目含有几分得意,似乎对夏晟卿势在必得。

    夏晟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笑着道:“皇长子怎么就能保证救奴才出去?”

    因为,就是本皇子把你送进去的。

    皇长子阴沉沉地扯了扯嘴,却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抬眸在夏晟卿身上扫看,幽幽道:“本皇子的本事,难不成夏总管还要质疑吗?本皇子既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便是已经心中有数。夏总管是不是足够聪明,懂不懂得如何决定自己的生死,才是关键,夏总管说是不是呢?”

    夏晟卿又笑了,他不知是笑皇长子野心太过,还是笑皇长子自信太过。他坐直了身子,往前一倾,望向那宽肥的身躯,摇头道:“即便奴才成为了皇长子的线人,也难逃一死,皇上最恨人背叛于他,皇长子莫不是要奴才死无全尸?”

    “夏总管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的道理。如今父皇已经年迈,你若肯为本皇子效力,等本皇子胜过太子之时,你可就是一等一的功臣,本皇子一向对待有功之人恩厚有加,介时你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给了夏总管这样的地位,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皇长子喑哑着嗓子,每一句都带着权利与金钱的蛊惑。他不相信有一个人会对这些东西不心动,男人嘛,向往的无非就是钱权和女人,夏晟卿已经成了太监,那定然就对钱与权更为倾向一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夏晟卿默念着这句话,忽然就笑开了,睁开双眼看定了皇长子,唇边衔有一丝呷戏。

    “皇长子,您可小心祸从口出,这天下如今还是皇上的,难不成您已经迫不及待要取而代之?真是人心可畏,枉费皇上如此宽厚待您,恐怕您这心里头,是巴不得太子和皇上都命归黄泉,您便可以高枕无忧地接手这个天下了,是也不是?”

    “你……!”

    夏晟卿说得这样直白,不免让皇长子有些羞恼,他冷哼了一声,低下头颅看定了夏晟卿。

    “夏总管,本皇子劝你不要逞口舌之快,你也知道,如今你没有几天的命了,若是你懂得保身之道,就该趁早投身到本皇子麾下,是生是死,你自己掂量吧!”

    夏晟卿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生死之说与他无关一般,长叹了一声唏嘘哉,便阖上双目不再理会。

    “不识好歹!”皇长子在栏杆前站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天牢长栏的尽头,夏晟卿睁开双眼,终是嘲弄一笑。

    “公主,前面就是李府了。”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之中,小桓子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夏子衿道,二人在黑夜的掩映下藏匿在李白祖家旁的巷子口,府前已经贴上了封条,因为事关科举舞弊,李白祖全府上下都被监禁了起来,这偌大的李府也被封上了封条。

    “小心一些把封条揭下来,我们悄悄地进去,待会儿出来再用蜜蜡粘上。”夏子衿换上一身男装,倒多了几分英姿,这黑夜里暗入李府,终归不便穿着曳地长裙。

    小桓子点了点头,与夏子衿两人便按照事先的计划悄悄地潜入了李府,夜色寂静,偶有几声画鸟的咕叫,划破空气,拉得深长。

    李府中没有一盏灯点亮,周遭漆黑不已,小桓子从腰侧摸出了两个火折子,拔掉帽盖轻轻一吹,猩红的火电便在一片墨黑中将亮起来。

    “我们去书房看看。”夏子衿沉声道,双眼警惕地在一排排的窗案上扫过。

    幸好李府被封之前人人走得匆忙,屋门大多都是开着,屋内陈设倒是看得清楚,排排看去很快便找到了书房所在处,否则这样一间间地推门找去,不知要多费几番功夫。
正文 第九十五章惊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稳稳迈进书房之中。虽然有这星星点点的火光,终究是不够的,宽敞的书房之中被漆黑所笼罩,只有两把火折子蔓散着微弱的光晕。

    “公主,咱们来李府书房做什么?”小桓子猫着腰,四处观望着动静小声问道,瞧着这被抄查过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有人了,索性将书房的门合上。

    “那李白祖既然敢收买科举殿试的试题,就一定会和那卖试题的人会有所联系,或许说二人的联系不可能是毫无破绽的。本公主不相信是晟卿所为,里头一定有什么所隐瞒的,既然如今毫无头绪,不去来这里找一找,说不准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夏子衿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在书房的桌案和抽屉里头翻找着,橘红的火光照耀在她莹润的脸庞上,泛着阴影,曳动如苗,映出瞳孔中的认真之色。

    她一刻也不想要停下,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事关夏晟卿的身家性命,一旦三天之内想不出找不出能证明夏晟卿清白的证物,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忽地,书房门外从左至右,闪过了一抹人影,映在窗花上便是忽晃一会儿,继而便消失不见。

    夏子衿与小桓子几乎同时发现了那个人影,心头皆是咯噔了一声。

    “灭火。”

    夏子衿用极轻的声音唤了一句,手快地便盖上了那火折子的帽盖,与小桓子两人相视一眼,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躲到了门板后头。

    约摸着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再次出现,书房里的二人皆屏住了呼吸,双眼盯着那黑影越来越近,在书房的窗纸前透射出一团黑。

    黑暗之中,夏子衿眼波一动,对五步之外的小桓子试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轻轻拿起门板后的一根木棍,捏紧在手中,手心隐隐渗汗。

    吱呀一声,那黑影推开了书房的门,面容看不真切,却只见那人个子颇高,身形显瘦,脚步稳重地往里迈去。

    就是现在,小桓子握紧木棍,后腿猛地发力,手起棍落,便往那黑影的后颈用力地敲了下去。

    那黑影闷哼一声,咚地倒在了地上。

    夏子衿二人连忙围了过去,掏出火折子吹燃,挪到那人的脸边一照。

    待看轻了地上的面容,二人皆是一讶异不已,火折子微弱的橘晃动着,那闷倒的卷气面庞,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方舟。

    翊坤宫中灯火渐熄,外殿已是寂静一片,春日夜里的呱鸣与虫叫也被隔绝在厚重的殿门之外,半分也没有传进内殿里头。

    越贵妃倚靠在八仙和合楠木鹤纹床上,床前罩着软纱幔帐,殿窗外头丝丝缕缕的风卷吹进来,吹得幔帐悠悠荡荡地摆动,好不旖旎。

    “贵妃娘娘。”

    一人一步一迈,慢慢行至床榻之前,那人华服覆身,靴履覆足,长衫泽泽有光,至下而上莫不是昂贵的衣饰之物。

    越贵妃听得这一身唤名,也不抬眼,慵懒地换了一个姿势倚靠,将头下的金丝锦绣鲤莲戏图制的软枕往后靠了靠,从喉咙之中响起令人酥麻的娇声。

    “你还记得来本宫这里吗?”

    那人听得这样半嗔半恼半责怪的语气,畅然地笑了,往前两步,竟是坐在了床沿,撩了那软纱的米金色帐子,与越贵妃诚然相对。

    “娘娘可别恼我了,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更要怨了。”

    说着,那人就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与越贵妃是相识已久的模样。

    越贵妃素来最厌恶的是被人接近,除了明圣帝与亲女夏子琦,宫人若是与她太过亲近都是要受责罚的,而此刻那人呷戏的语气却不见越贵妃有半分恼怒,反而是坐起了身子自个儿离近了些。

    “你有三个月不曾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越贵妃不用本宫自称,反而用上了我字,几多哀怨几多愁态,竟全数在这个仅比皇后低一等的高贵宫妃面容上呈现,若是此刻有旁的人在,恐怕是要惊掉了下巴。

    那人身往前,揽住了越贵妃的肩,眉间有笑,唇边有情。

    “你只要记着,我心中有你,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时候更好过活,你说是也不是,嫣然?”

    “可你总是不来,我却要日日想法子去和月静安斗,难道我陪在夏重身边的时候,你竟没有一丝难过?”越贵妃幽幽地问,听着是嗔言,眼中却闪着再认真不过的软光。

    那人长叹了一声,把越贵妃搂得更紧了,两身相偎,两情相惜处,却是染着禁忌意味,是不能拿到太阳底下晒的龌龊嫌隙。

    “嫣然,莫要任性,你难道忘了八年前的事情吗……我们冒不起第二次险的。”

    闪动的眼眸终是黯然了,越贵妃亦是叹了一声,失落之色溢于言表,那是从心底而来的真切,与明圣帝在一起时,从未如此。

    “嫣然,再等一等,很快我们就能成功了不是吗,一年,两年,五年,总有一天,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侧。”那人不忍,搂紧了她,在她耳边字字句句都是许诺。

    越贵妃恍惚了片刻,终是上前依偎,双肩颤如少女,依旧细腻的肌肤此刻也多了几分被爱意滋润的光泽。

    “我且等着那一天。”

    再说回李府,夏子衿二人看着地上被一棍敲晕的状元郎,皆是有些意想不到,夏子衿伸手拍了拍方舟的脸,而他一介文弱书生冷不丁被闷棍一敲,此刻尚在晕厥中,没有一丝反应。

    “公主……现在可怎么办……”

    小桓子咬着手指,也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他便不下那样重的手了,以为是什么歹徒,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哪里知道竟然是这位文文弱弱的状元郎。

    夏子衿沉默片刻,疑惑的是为何方舟会在这里出现,按道理来说,试题泄露应该是与他无关的,方舟的才华有目共睹,否则明圣帝也不会格外偏爱他。

    而他却在李府出现,是否意味着方舟与这件事有关?或者说,他知道些什么。

    “去取些清水来。”思虑了片刻,夏子衿道,秀眉微微皱起,一切还是要等方舟醒来之后,才能问一个明白。

    小桓子取来了清水,顺着夏子衿的意思,用指头沾了轻弹到方舟的脸上,虽说是春日里,凉嗖嗖的水珠拍到肌肤上,还是有些冷人的,方舟果然眼睫微微颤动,不一会儿便悠悠地醒了过来。

    他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后颈有些疼痛,嘶地一声捂着后颈坐了起来,黑暗之中却隐隐看见有火光,再往上,是一张秀丽明媚的面庞。

    “公……公主?”

    方舟十分讶然,没有想到夏子衿会在这里,而往右一看,是抱着一根木棍不好意思地冲他挥手打招呼的小桓子,瞬间便明白过来后颈的疼痛是从何而来。

    “小桓子不是有心的,本公主见门外有人影,以为是什么歹徒,所以才……”夏子衿垂下眸缓声道,蓦地又问,“不过方公子为何会在李府?”

    夏子衿眼中有着探究之色,目不转睛地看着方舟的神情,似乎想要看一个究竟。

    方舟啊了一声,才拍了拍脑袋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要来这里,只是心中一直有一事不明,关于李榜眼的事情……我想那位夏总管应该是无辜的……总之……我……”

    方舟说得十分混乱,有几分懊恼又有几分犹豫,把两人都听糊涂了。

    夏子衿深深地瞧了他一眼,沉下嗓子道:“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方舟愣了片刻,点了点头,望向两人疑惑的神色,叹了一声,缓缓道来。

    “其实,不止是李榜眼,那个卖试题的人,曾经也找过我……”

    这话一出,夏子衿和小桓子都惊了一会儿,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卖试题的人?”

    方舟又点了点头道:“不错,那人约摸着四旬左右的年纪,背有些佝偻,右侧鼻翼上有一个痦子。殿试开考前两天夜里,他找到了我家中,出价三万两银子,卖殿试文题。”

    夏子衿深深皱着眉,买卖殿试题目是死罪一条,这一点方舟恐怕也不会不知道,那人既然找上过方舟,定也会找上过其他的学子,这条线越来越长了,让她有些想不明白。

    “我没有买下那试题,一是我根本不需要,科举本就靠真才实学,确是肚里无墨,即便知道了题目,得了好名次,日后也难免会露馅。二是我家境贫寒,拿不出三万两银子。三是那人面相乍看是奸险之辈,恐怕那试题的真假,都未可知……”

    方舟说罢,又摇了摇头道:“我那时不知殿试的题目竟真的泄露了,只以为是什么人想要接着科举试题发一笔横财,虽有怀疑,却也没有多做理会,直到后来金銮殿上的事情发生,我才回想起那一夜的事情,不免有些后怕,这才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李府,想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正文 第九十六章就是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今的问题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卖试题的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那人的试题是从何而来,这整个科举试题泄露事件仿佛是一场为夏晟卿量身定做的阴谋,她现在却参不透,看不穿。

    “公主,我们还要在李府再找找线索吗?”小桓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就跟着夏子衿办事,对于这些要动脑子的活不太灵光。

    夏子衿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方才我在书房里翻找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有力的线索,依照方公子所言,这件事情恐怕是没有这么简单,看来我们都想错了,李家只是这件事情一个小小的牵连者,李府中怕是没有什么有利用价值的线索了。”

    神秘的卖试题人,突然发难检举的翰林院院判,夏晟卿的下狱,明圣帝的勃然大怒。

    这整件事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织网,而却有着不能明了的断口,让整个事件看上去支离破碎,无法参透。

    “我们走吧,快些离开李府,天色已晚,再不回宫怕是宫门要落锁了。”夏子衿叹了一声,拍拍衣上的尘土起身。

    小桓子点了点头,将木棍与端水的盆子都放回了原处,这才与夏子衿一同出了书房。

    三人在漆黑的李府中走动着,周遭除了树上隐隐的鸟鸣再与其他。

    方舟垂着眼,身侧的女子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他从那日便记进了心里的存在。听说明珠公主和夏总管已有婚约,她这样急切地来李府找线索,怕是为了那位夏总管吧。

    他不知怎么的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双手捏在袖中,晃了晃脑袋。金榜题名的那一日,他想的最多的,不是从此可以过上好日子,也不是可以扬名立万,更不是仕途通顺,而是……可以再见到她。

    那样明媚如画的公主,是他心头难挨的一抹暖阳,他曾想过,当上状元是否就意味着离她更近,是否他加倍地努力,加倍的得到皇上认可,会有一日能够站在她身侧?

    方舟有些丧气地轻叹了一身,公主的良人,又为何会是一个太监。

    “方公子,你……”

    夏子衿听到了身后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正要出声询问,却被小桓子猛地拉住了衣角,她看去,只见小桓子食指横在唇上对她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夏子衿不明所以,沉下神来,只见小桓子对二人都比了一个手势,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长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头,竟有十分微弱的火光。

    三人对看,都是心中一惊,这李府里除了他们,竟还有第四个人?

    “小桓子,把书房里的棍子拿上,我们悄悄地过去看看。”夏子衿沉声道,盯看那抹微弱的光,秀眉紧皱。

    三人放轻了脚步,一步一迈地缓缓往尽头那扇门走去,只见越是靠近,那火光就越明显起来,小桓子吞了一口口水,他和夏子衿进李府的时候分明没有看见这间屋子亮着灯,这会儿子却灯影闪动,说明在他们进来之前,便一直有什么人藏在里头……

    靠近了屋子,便不能再站着身子,否则像方才在书房之中的情况一样,里头有光亮,外头的人影会映在窗纸上,屋子里的人便会清清楚楚地明白外头有人。

    “我数三下,小桓子你便踢门。”夏子衿压低声音道,三人皆是蹲在墙根,心中惴惴不安。

    小桓子点头,三人互视一人,夏子衿张着唇形无声地数了三下,小桓子便嘭地一声踹开了房门,舞着手里头的木棍呵哈几声在空中乱打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打死你打死你!”

    “桓公公……别打了……”

    方舟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闭着双眼不停在和空气搏斗的小桓子,指了指前方道:“人在那里。”

    小桓子啊了一声睁开眼睛,才见夏子衿已经走到了那人面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屋子里的人没有料到会被人发觉,手中举着的油灯还来不及灭,他是坐在地上的姿势,身上的衣物被血迹浆染,腹部的衣料裂开一条大口,露出里头层层包裹着的纱布,而那处也缓缓渗出了暗红的血水。

    夏子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面容已经有些看不清相貌,不因为别的,是因为他脸上的皮肉都翻卷了起来,似乎是被什么利器所割,深深见骨,血肉模糊。

    “公主,你怎么了?”

    由于夏子衿站在那人前头,小桓子与方舟都没有看清那人的状态,二人见夏子衿反应怪异,也是疑惑,皆往前探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两个人都吓住了,方舟这等文弱书生更是瞬间煞白了脸,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你……你是什么人!”

    小桓子壮着胆子挡在夏子衿面前,到底是宫里头摸爬滚打过来的太监,即便遇上在惊悚的事情,也要第一时间挡在主子面前。

    那浑身是血的人显然也没有料到会碰上他们,拿着油灯的手哆哆嗦嗦,眼中的警惕之色展漏无疑。

    夏子衿越看越不对劲,侧开小桓子往前迈了两步,小桓子连忙拉住她道:“公主……危险……”

    夏子衿摆了摆手,看向那浑身是血的人,又细细观察了半晌,心中的猜疑越来越浓,她沉着嗓子,缓缓问道:“你就是那个卖试题的四旬人?”

    那人的身子明显一抖,想要拖着身子往门外挪动,可他浑身是伤,显然已经气力不足,多做挪动也是徒然而已,只得吃力地往后靠去,浑浊的双目十分警惕地盯着三人,不做言语。

    听夏子衿如此问,方舟讶异地望向那人,只见那人虽然面目全非,鼻翼右侧的痦子却再显眼不过,看身形状与年纪,也在四旬上下,他在走进了一步细细端详,那双浑浊的眼睛似曾相识,可不就是那日来到他家卖科举试题的不明男子?

    “公主,我认得,就是他……”方舟低声道,虽有疑惑,却更多的是震惊,究竟是谁指使他贩卖科举试题,又究竟是谁把他弄成这幅模样?

    那人依旧沉默不语,眼神闪躲着往胸前埋去,昏暗的油灯照耀下,创口翻皮的脸更加阴森恐怖。

    “你若是不说话,那我们只好出去了,李府往右三百米就是衙门,这会儿天色虽然晚了,看你如今这样子连爬都是困难,我们去喊了人过来,即便耗上一个时辰,你也出不了这李府。”

    夏子衿看出了他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人,故意如此说道,仔细地盯着那人,果然他身子一抖,十分害怕起来,一张嘴一张一合,终是妥协了。

    “你们想干什么……”

    夏子衿笑了一声,走进一步看着面目全非的男子,定声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但是你必须把你贩卖科举试题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那人没有想到他们也是为这件事而来,沉默了片刻,忽地咳嗽了几声,腹部的伤口也跟着一颤一动,隐隐冒血,情况并不乐观。

    “如果我说不呢……”

    夏子衿摊手道:“你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且不说我们会不会去衙门告发你私自藏匿在被封禁的李府,即便我们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便这样离去,你以为你这身伤还能撑几日?”

    那人神色黯然,握着油灯的手也微微颤抖着,对于死亡十分惧怕。

    “你若是肯好好地说,我们会救你。一个情报换你一条命,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罢,夏子衿也不再言语,三人与他相望,四周寂静无声,只余下油灯中旺旺燃烧的火苗左右摇曳,油液发出呲呲的燃烧声。

    “我们走吧,他怕是不想活了,何必强人所难。”

    夏子衿冷声道,拢了拢额发作势就要走,二人也紧随其后,眼看着五步、三步、一步,离门还有一步之遥,身后那人却是慌了,喑哑的嗓子拖长道:“等一等……”

    夏子衿狡黠一笑,很快便又隐匿起来,回身冷冷道:“阁下这是肯说了?”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似是不确定问道:“如果我说了……你们真的会救我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夏子衿道,指了指他腹部的伤口,似是惋惜地摇了摇头,“你能等,你腹部的伤恐怕是等不了,你若是不想死,就别废话。”

    火光摇曳,呲呲的油燃声充斥着四周,那人深深一叹,念了一句天命如此,便吃力地往前坐直了身子,黯声道:“不错……我就是那个贩卖殿试试题的人。有人给了我一笔能够一生无虞的钱财,交给我一张秘函,要我向今年科举殿试的学子们贩卖试题……”

    夏子衿伸手指着身后的方舟道:“你可认得他?”

    那人点了点头,喉咙中又是一疼,咳嗽了好一阵才继续道:“这位公子也是学子中的一位。我拿着试题一共走访了十五家,那人说了,出价要三万两,普通人那里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拿出所谓的殿试题目贩卖,大多都把我赶了出去,只有李府的李公子……二话不说就买下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雇主是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白祖是户部尚书的亲侄儿,李家多多少少因为户部尚书的关系,顺风顺水的,三万两根本不在话下,用三万两买一个前途功名,可比什么都划算啊。”小桓子磋磨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既说那李白祖是碌碌平庸之辈,他却能过了前头的院试、会试、乡试,可见他买试题也不是之一回两回了。

    夏子衿想的却不是这一茬,那人说他走访了十五家,诸如方舟这等寒门子弟,自然是不会买也买不起三万两的试题,可是十五人中,也有比李家阔绰之辈,为何只有李家买了试题,而翰林院院判也只检举了李白祖一人?

    若是当时多了别人买,那么是否院判的检举名单上又会多上一人……

    这些弯弯绕绕的问题让夏子衿有些头痛,她蹙着细眉,又问道:“让你卖试题的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

    “你如今身负重伤,又躲进李府来,恐怕就是应了那句卸磨杀驴的下场,他既要杀你灭口,你还不肯透露他的名字吗?”小桓子哎声道,双手抱着臂啧叹了两声。

    “不是我不肯说……是我也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那人长长一叹,捂着腹部抽气了几声,看样子是十分疼痛。

    “他……应是非富即贵的,个子不高,体态有些宽肥,本是个和蔼的面貌,笑起来却让人觉得阴嗖嗖的。雇主他交代完要我做的事情,便再没有出现过,直到昨日我在家中收拾行李准备外逃,院子里便忽地出现了三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要杀我灭口,我才知道原来我竟是做了冤大头……”

    那人捂着伤口声声长叹,面上有懊悔之色,兔死狗烹之理自古比比皆是,他错为一生无虞的身在财而惹来杀身之祸,死后不过一抔黄土,再多金银又有何用。

    “三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夏子衿默念了一句,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既然雇主派人杀人灭口,用的杀手也定是武功不俗,三个身怀武艺的杀手剑下,这人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命,实是怪哉。

    那人也看出了夏子衿与其他二人的疑惑,捂着腹上笑得直咳嗽起来。

    “三位不必吃惊,我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那些杀手一人在我身上捅了一个窟窿,左胸膛一个,腹部两个,以为我是必死无疑,却不知道我自小心脏长在右胸膛中,我中剑后倒地屏气装作断气,在地上躺了一个时辰才敢起身,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三人恍然大悟,仔细看去,那人的左胸膛处确是有一处剑伤,只是见他捂着腹部,之前并未太过注意。

    这人也算是有几分聪明的,知晓事情败露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杀手和雇主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存心要灭口的人竟然藏在官差眼皮子底下的李府。

    “公主……现在如何是好……”小桓子望着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中年男子,也有几分犯难起来。

    “待会把他抬到马车上,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安置。”

    夏子衿沉着双眸,心中的愁云是越来越浓,还有两日,她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线索断在了卖试题男子的身上,若是她不能知道究竟雇主是谁,便无法进行下一步。

    这一场阴谋仿佛越织越大,她甚至是毫无头绪的,究竟是谁,要费这样大的功夫,去陷害一个宦官?

    夏子衿将脑海中仅有一些线索拼拼凑凑,始终织不出一张完整的网,她现在要做的,是一步一步完善这张网。

    沉思片刻,她心中有了一个主意,对小桓子招招手,他附耳听来,先是略为一愣,随后便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月华宫正殿。

    月静安跪坐在佛垫上已有半个时辰,她手中握着小锤不停敲打着案上的木鱼,咚咚的脆声不断响起,在偌大的殿宇中洪如钟鸣。

    “娘娘……”

    小竺至身后一唤,手中捧着一碟子已经放凉的玉露粥,叹了一口气。

    月静安依旧是自顾自地敲打手中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将一整首观音心经念了又念,口中反反复复地嚼烂心静如水的字句,可如此却是将心中的担忧暴露无疑。

    “皇上那边怎么说?”

    木鱼声终是停了下来,月静安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出一句,指尖的微颤却将心思全数剖析。

    小竺摇了摇头道:“皇上那里没有任何动静,自从把夏总管关进了天牢以后,皇上仿佛就像把这件事忘了一般,既不下命令处置,也没有说究竟要做什么惩戒,似乎是要等着两日后大理寺卿那边结案再做打算……”

    月静如水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木鱼咣当一声丢弃到一旁,提起繁重的裙摆起身道:“把坤沙的领班人叫进来把。”

    小竺有些惊讶,坤沙一脉是前朝大莱王的贴身暗卫,只负责保护大莱王的安危,后来夏重兵变造反,大莱王惨死,坤沙一脉也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没有人再见过坤沙一脉的人。

    后位明圣帝的夏重也曾千方百计地寻找这一支据说一人能顶半个军队的暗卫,想要收为己用,只可惜名震四方的帝王暗卫自此再也没有在世间出现过,明圣帝苦苦找寻了两年,终是不了了之。

    谁又能想到,坤沙一脉并没有从世间销声匿迹,而是深深地藏匿在上京城的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只等着大莱王的后人,也就是仅存的大莱王遗孤夏晟卿,能够再次掀起风云。

    “娘娘……真的要出动坤沙的势力吗?”小竺双手捏在碟子上,关节隐隐泛白。

    “不出难道看着两日后晟卿成为刀下亡魂吗?”月静安音如冷泉,按耐着不安与惶恐,天牢里关着的是她的亲身骨肉,是她和大莱王最后的血脉,虽说她平日里对夏晟卿严苛至极,却也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能让他成优秀,像他的父皇一般优秀。

    如今迫在眉睫之际,她又怎会袖手旁观。

    小竺咬着唇瓣点了点头,即刻便下去办了,虽说担忧隐匿多年的势力会就此暴露,但是事到如今,确也没有别的法子可言。

    不过片刻,收到命令的坤沙领班人便如幽暗地狱之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内殿的侧墙之上。

    坤沙一脉的暗卫没有名字,只用代号,也无人知道其长相,甚至是同为坤沙的手足也如此,他们常年带着漆黑的全脸面具,面具上以银漆画有半脸狐,形如魑魅。

    而此刻,坤沙领班人便是如鬼魅一般隐在墙侧,低哑的音色让人不寒而栗。

    “娘娘有何吩咐。”

    月静安手中把着一串念珠,颗颗由千年楠木枝干打磨而成,上刻经文,具以浮雕,逐颗拨动呈厚重的木料撞击声。

    “诺一,你跟着本宫有多少年了?”

    名为诺一的坤沙领班人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如同机械一般的低哑音色。

    “回我主,已十五年。”

    “很好,你该知道坤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本宫不过是替晟卿再操心几年,他迟早要接手你们,而不论他是否接手,都是你们的主子。”月静如水淡淡道,话中深意已是呼之欲出。

    诺一笔直而立,眼中如幽芒峦聚,他藏匿在阴影之中,心思却是澄澈明亮。

    “回我主,诺一明白。两日后殿试试题泄露一案将板上钉钉,若晟主无法脱罪,坤沙定保晟主无恙。”

    月静如水点点头,眼中满是疲惫,这次的科举泄题可谓是飞来横祸,她根本没有料想明圣帝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夏晟卿关进天牢,若是早些听到风声,或许还能事先做好准备,但是这一次事发突然,一切都如同是事先排演好的戏剧,根本不由得她插前准备。

    “且挑选五名坤沙二字辈的暗卫,潜入天牢之中随时待命,一旦大理寺卿那一边的判决下来,若判晟卿定罪,你们便立刻行动,将他救走。”

    原本她送夏晟卿入宫,让他一步步从任人鱼肉的小宦爬到总管太监的位置,是为了复国大计,让夏晟卿慢慢得到明圣帝的信任,再一步步将明圣帝的底子掏空,让皇子皇孙们为夺位自相残杀,如此坐收渔翁之利。但倘若这一回不得不动用坤沙营救夏晟卿,恐怕多疑如明圣帝,立刻就会怀疑到夏晟卿的身份身上。

    想到如此,月静如水便觉得头疼至极,难道她苦心经营多年,就要如此功亏一篑?

    “头,此有一信,乃是晟主交与我主。”正当此时,黑暗之中却闪出另一名暗卫,乃是事先便暗受在天牢之中保护夏晟卿的二字辈暗卫目二。

    月静安神色一动,立刻便从诺一手中接过了目二呈上的密信。

    她快速地拆开封口,从中抽出了薄黄的信纸,抖来一看,一字一句看去,对上头的内容有着三分震惊七分安然。

    “原来是我们多虑了。”

    月静安勾着唇笑了起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正文 第九十八章擒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春日里总是雨水不断,才干了两天,于是又淅沥沥地开始了,好雨润物,将那原本油绿的植被浇灌得更为生机勃勃,青葱而上。

    “公主!!!”

    长廊里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夏子衿将伸出屋檐外接雨的细手收回,指尖还余留着冰凉的触感,湿润润地渗进皮肤的每一条褶缝。

    “何事这样急急忙忙,可是抓到人了?”夏子衿回身问道。

    小桓子一边喘粗气,手心拍抚着胸口,缓过气来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可把夏子衿看糊涂了,她连忙问道:“究竟是抓到还是没抓到?”

    在李府,她交代小桓子办的事,便是连夜放出消息称卖试题的男子还没有死,如此一来那雇主为求心安,一定会再派杀手前去灭口,以求万无一失。介时请君入瓮,待雇主派了人来,小桓子提前安排禁卫军进行围剿,力求活捉。

    虽不知道那雇主究竟是谁,但只要有一星半点的线索,夏子衿都不会放弃。

    小桓子搭拢着脸,有些丧气地说道:“原本是抓到人了的,这一次统共抓住了五个黑衣人,他们冲进了卖试题的男子家中,看到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男子,正要下毒手,却不知道床上的男子是禁军所假扮,连同屋外的禁军里应外合,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将五名黑衣人算数擒获。”

    “这不就是抓住了吗,你又如何这样丧气?”夏子衿疑惑道。

    小桓子哎了一声,手掌拍了拍大腿,拂尘也高高甩了起来,十分懊恼的模样。

    “真若如此,奴才必定是高高兴兴地来给公主回话!只是……”小桓子支吾了半天,叹道,“只是那五名黑衣人无论禁军如何审问也不肯开口,本想着先押回宫里,谁知道,他们的后槽牙中藏了毒包,五人竟都咬破毒包,自尽身亡……”

    “全都死了吗……”夏子衿垂下手,失落不已。

    本以为能从黑衣人这条线索继续往下,谁知道这重要的一条线却停在这里戛然而止。

    夏子衿咬着下唇,有些恍然,若是这一步走不下去,她又该如何,该怎样才能在这样艰恶的情况之下绝地反击,找到让夏晟卿活命的一线生机……

    “对了,公主……”小桓子从袖袋之中拿出一物,前伸递到夏晟卿面前,“这是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搜到的。”

    夏晟卿接过一看,只见小桓子递过的东西是一件腰牌般的饰物,以黑铜为料,铸成长方薄片,雕刻以虎纹,半面的黑铜以灌注之法注入不明液体,在铜内流转,轻一晃动有水流之声,流转过虎纹每一条沟壑,精妙绝伦。

    “这是……”

    夏子衿微微皱眉,这般手艺,绝不可能出自民间。

    虎纹……

    她总觉得这个图案似曾相识,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公主,这东西,仿佛是宫里所有!”小桓子道,伸手指了令牌一角的刻纹。

    夏子衿定睛看去,果然顺着小桓子的指处,在虎纹的瞳孔处看到了以麦穗为图的细小图纹,若不是仔细看,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虎纹的眼中还另有文章。

    金莱王朝国力强大,盛产小麦与水稻,产量之大不但可以满足全国上下百姓的吃食,更是远销他国,成为强有力的一脉输出。

    所以,金莱的国图腾,便是一株麦穗图纹,这不仅仅是金莱的代表,更是金莱皇室的专用图纹。

    换句话来说,只有金莱王朝的皇室中人,才能用比图纹,是权利与地位的象征,也是代表身份的烙印。

    “皇室的人……”

    夏子衿的眉头越皱越紧,从黑衣人身上发现比物绝不是偶然,虎纹,麦穗,这两样东西在黑铜令牌上出现,是否代表着皇宫之中拥有这两样图纹的人,就是派人杀人灭口的雇主,也就是这次试题泄露的真正背后主谋?

    真相仿佛就在眼前,却飘散着一层浓浓的厚重的雾,这让夏子衿既无力又无能为力,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想一想,再想一想,虎纹,麦穗……

    究竟是谁?

    忽地,夏子衿蹭地一声站了一起,提着曳地长裙便往墨生园的库房急步而去。

    “公主!公主!”

    “您慢点儿!”

    小桓子与小葵在后头追着,气喘吁吁地叫着,平日里端步慢行的明珠公主,跑起来竟比他们还要快。

    夏子衿一心往库房奔走,也不顾身后的喊声。

    推开红木漆门,一阵尘土味扑面而来,夏子衿走到一堆高架子旁,看着木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的物品,认真翻找了起来。

    金碗,玉如意,竹艺雕品,各色丝绸,钗环首饰……

    这一方架子上摆放的是她刚入宫被封为明珠公主时,各宫中人与大臣们所送之礼,她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看过去,连每一处边角也不曾落下。

    “公主,您在找什么呢?”

    小桓子与小葵气喘吁吁地赶进来,瞧着夏子衿在一堆礼品之中翻翻找找,也略有疑惑。

    “快,你们二人同我一起,在这些东西里头找与那虎纹有联系之物,礼单或是物件,一样都不能看漏。”夏子衿一边仔细看着手里头的东西,一边吩咐道。

    二人点头,也立刻加入了寻找之中。

    夏子衿的脑海中,那虎纹属物的轮廓越发显现出来,就差一点点,她就想起来了,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公主,你看!”

    这时,小葵却突然惊叫了一声,朝着夏子衿用力摇了摇手中的墨色谏单。

    夏子衿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过去,只见小葵手中的谏单呈有质感纹路,墨色为底,青色为痕,大片的空处挂着用稠墨勾画的繁笔虎纹,纹路又用金漆再次描绘一遍,亮闪璀目,贵气不凡。

    她目不转睛地盯看着谏单,再以方才的黑铜令牌仔细比对,除了材质与笔触不尽相同,图纹走向,甚至是虎纹瞳孔之中的那一小株麦穗都如出一辙。

    “是了……就是这个……”

    夏子衿沉着双目,在谏单上至头而看,只见那平简顺滑的笔锋写下的寥寥数语,一字一句映进她的眼里。

    “贺妹子衿,毓秀舒慧,终归皇门,芳容盛极,何乐顺康,兄,夏斌……”

    夏子衿握着谏单的手一垂,脑海中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全数涌了上来。

    是了,虎纹就是皇长子夏斌的专属图纹。

    前世明圣帝病重之后,皇长子夏斌、太子夏天勤,皇长孙夏启轩三人的夺权争斗便势均力敌地展开。太子有德妃相助,皇长孙是皇后的亲孙儿,如此一来,皇长子夏斌便成了最为弱势的一方。

    于是乎,前世皇长子夏斌于明圣帝病入膏肓的险盛时期,率手中五万精兵,逼宫直入南墙,那声势浩大的千万兵将举着的两人高墨黑大旗上,赫然就是用金漆描绘的大气虎纹。

    “皇长子……”夏子衿深皱着长眉,浓黑卷翘的双睫下是深沉如海的褐瞳。

    前世夏斌逼宫失败,明圣帝不忍杀亲子,最终落得一个圈禁终生,从皇室除名的下场。

    今生,皇长子夏斌是否又要重蹈覆辙,迫不及待地就要将这大莱的天下,变成他的天下?

    “公主,现在可如何是好?”小桓子也明白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事关皇长子,即便是夏子衿贵为公主,又如何和手握权利,又掌兵权的皇长子抗衡?

    夏子衿垂着双眸,眼中波澜不定,她现在唯一能倚靠的,唯一能够用来牵制皇长子夏斌的,只有一个人。

    明圣帝。

    身为皇长子,暗中买卖科举试题,杀人灭口,又栽赃嫁祸,即便是皇子,明圣帝也绝不会容忍,这等同于挑衅他身为帝王的权威,试问一个多疑多思的皇帝,倘若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自己年过六十却不肯放权的时候,已经开始暗地里做动作了,他会怎么想?

    夏子衿的思维仿佛在这一刻活络了起来,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好所有的证物,然后去乾清宫一趟。

    “小桓子,你把那五个黑衣人的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夏子衿定声道。

    如今杀手已经死了,皇长子见迟迟没有人回去复命,一定会心生疑惑,这没有办法避免,她能做的只有抹干净痕迹,不让皇长子怀疑到她身上,这样她才能够更多的时间去救夏晟卿。

    小桓子点头,即刻便下去办了。

    夏子衿握着手中的墨色谏单,神思渐定,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只要她还不放弃,就一定要救她!

    另一处,卖试题男子的家中,五具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如同只是在黑夜之中沉睡而去一般,没有血腥,没有腐烂的肉,有的只是乌黑发紫的面容证明他们已经死去。

    “铺上干草,烧了吧。”小桓子挥了挥拂尘淡淡道。

    “是,桓公公!”

    禁卫军们麻利地铺上干草,浇上火油,将尸体覆盖,手中的火把轻轻一掷,熊熊的火光便在一团漆黑上蔓延,越燃越烈。

    谁也没有发现,原本应该是五具尸首,在燃烧之时却莫名少了一路,只留下四具尸首,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正文 第九十九章处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宇高轩,金玉为马。

    一室的氤氲旎气在美人独有的身体上绽放而开,那肌肤似雪似玉,那腰肢如柳如画,樱唇微启,唯一突兀的是美人雪肌上运动的一只宽胖大手。

    “爷……您轻些疼奴家,奴家快受不住了……”

    美人攀着身前人的脖肩,藕臂轻挽,修长白皙的大腿勾缠,口中发出阵阵声音。

    身前人体态宽肥,身躯熊壮,覆身在美人身上尽情索取着,留下一道道红痕,他从高耸的柔软处抬起头来,那双不属于宽胖面容的精锐双眸中染满了水光,不是皇长子夏斌又是谁。

    “给本皇子叫得大声一些,叫得本皇子心里舒坦了,重重有赏!”

    皇长子一手弄着美人的娇嫩处,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嗓音深如汪海,带着三分轻佻三分蛮横外加三分不容抗拒的专断。

    美人扭动着身躯,也极为配合地浪声四起,声音婉转,销魂蚀骨的喘息声在罗帐软纱中弥漫飘散,是最勾人心魂的药。

    盏盏曳动绮迷的灯火忽地闪灭了一角,带着水露的湿气,一阵冷风卷过,停留在殿内的漆黑一角,阴沉如晦。

    “殿下……”

    黑暗中的身影发出声来,如同那冷风一样地冰凉,透进人的骨头里也要忍不住打颤。

    而皇长子只是略略停住了手掌的动作,停住了身体的索取,锐利的眸往角落处一扫,眼中渲染弥漫的水光便一瞬间褪去。

    他利落地从温柔乡中起身,披上了褐色单衫,便对床榻之上还在期盼承恩的美人淡淡道:“你先出去。”

    美人正被他弄得如水一般软绵,翘着唇正要嘟囔几句,却瞧见皇长子瞬间冷下来的神色,也不敢再多言,咬着唇瓣套上外衫,便不情不愿地跪安。

    皇长子赤足至桌前,提起白釉扁嘴壶便提自己倒了一杯冷麦茶,微有甘甜的滋味在舌尖感触,他品上几口,这才扫看向殿内的黑暗一角,言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黑暗处显现出了清晰的人影,只见是一身黑色布衣包裹的瘦高男子,他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剑伤,浓重的血腥味在行走中弥漫开来。

    “回主上,王强子的住处有埋伏,其他人都服毒自尽了。”那人跪拜至皇长子面前,语气是杀手一贯的冷漠。

    皇长子拿着杯盏的手一顿,猛地一捏,便关节泛白着咯咯一响,沉着声道:“知不知道是谁下的埋伏?”

    黑衣人垂首,身上的伤口处在不断地渗出鲜红的血液,将漆黑的衣料也染的更深了几分。

    “属下无能,那些人看着应是宫里头的禁卫军,但却不知是谁……能够调动禁卫军的皇室中人不在少数。”

    皇长子紧捏着杯盏,思绪起伏着,将脑海中能够想到的人选全数筛了一遍,太子?皇长孙?

    若是这两个人下的埋伏,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半点的动静,他们二人若抓到他的把柄,是恨不得即刻就告知明圣帝,来给他治罪的。

    “除了禁卫军,还有什么别的发现?”皇长子沉声问道。

    黑衣人只答道:“有一位宦官从头到尾在后方观望指挥着,属下听禁卫军唤他桓公公。”

    “桓公公……”皇太子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陡然眯成了一条细长的缝,他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杯盏嘭地一声重重落在桌案上。

    放眼整个大莱皇宫,叫桓公公的宦官,恐怕只有墨生园的那一位了。

    “一个青楼里回来的公主,也敢掺和本皇子的大计?”他声线幽沉,压抑着深深的不满,“你们可曾有泄露身份?”

    黑衣人摇头道:“回主上,我们受刑后并没有一人开口,请主上放心。除了属下之外四人已全数服毒自尽,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皇长子这才面色缓和了一些,食指扣动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夏子衿那个丫头已经怀疑上了这件事情,原因无非是为了救她那个太监未婚夫,如此一来,倒是也用不着过于担心。到底夏子衿是公主而不是皇子,手上能力有限,动机也对他没有什么妨碍。

    “想不到本皇子这个妹妹倒是真对夏晟卿有几分心思。”皇长子低低地笑了几声,掺杂着几分低俗的暧昧意味,更多的是不屑,难怪是青楼里头回来的货色,眼界就是低贱,一个太监也值得她这样上心,又是主动请婚又是三番五次地倾尽全力相救。

    “主上,接下来我们要不要……”黑衣人抬手在脖子处一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冰冷如同一架杀人的机械,不会疼也不会思考,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戮。

    皇长子摆摆手道:“不可,既然夏子衿还不知道你们是本皇子派来的,便不要多生事端,她到底是一国公主,贸然动手不但风险巨大,还会惹来父皇的怀疑。你们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一些,切莫让墨生园的尾巴跟在了后头,可明白?”

    “属下明白。”

    皇长子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黑衣人点头行礼便隐匿进了黑暗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皇长子攥着手在桌案上敲动,心中却在暗自计划着,还有一日就是大理寺卿定罪会审的日子,介是若是夏晟卿还不表态归顺于他,他定要让夏晟卿尝一尝什么是后悔的滋味!

    东风四起,雷雨大作。

    夏子衿跪坐在御书房门前,倾盆大雨来得突然,她来时并未带伞,于是淋得满头满面,湿哒哒的宫装黏在肌肤上,又是难受得紧。

    一旁小葵也是如此,她抬头看着夏子衿坚定不移的模样,却不由得生出了担忧之色,凑近夏子衿耳边低声道:“公主……这都一个时辰了,皇上还不召见您,咱们要不要让小夏子公公传个话,然后回去等着,您身子弱,这样带着湿衣跪着,身子怎么吃得消?”

    夏子衿两眼平视前方,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身上的温热早就被雨水蒸发给吸了个干净,此刻浑身是冰冷刺骨的,幸好她的心还没有冰冷,还残喘这一丝热气,足够支撑她等下去。

    “小葵,本公主不要紧的,你若是受不住便先回去换身衣服吧,跟着了本公主苦了你了。”

    小葵张了张嘴,本想说出来劝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头,抿着嘴唇,终究还是全数咽了下去,摇摇头出声道:“小葵陪着公主。”

    呼啸的风卷过砖瓦,卷过红墙,卷过这座雕栏玉砌的宫殿上方,再画了一个圈,温柔地卷过夏子衿的秀发,带着雨露花香的长发飘动着,而她咬唇一声不吭地跪着,到底是让人心疼的。

    明圣帝便从窗缝中瞧见了夏子衿倔强的模样,神色有片刻的恍惚,握着奏则的苍劲大手也松开了些,情绪仿佛飘得很远很远。

    “阿娥,这孩子怪像你的。”

    阿娥,是柳妃的小名,在明圣帝眼中,柳妃一直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不争不抢,不鸣不利。

    她很善于用自己的温柔去舔舐明圣帝的疲惫与诸多无可奈何,这也是为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人,柳妃能够长宠不衰的缘由。

    可她不仅是温柔的,亦是倔强的,是不屈的。

    明圣帝看着窗缝隙那头一声不吭昂首跪着的夏子衿,便想起那个蒲苇一般柔韧的女子,当年她也是一样,跪在御书房外三个时辰,只为了求他从轻发落她身边一名犯死罪的贴身宫女。

    “皇上……皇上?”

    明圣帝被这一声呼唤叫回了神智,恍了一恍,又恢复了一个帝王的冷冽与无情。

    “皇上……公主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您看公主金枝玉叶,穿着湿衣服这样跪着可怎么是好?回头冻着了,还不是让皇上心疼不是?”小夏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语气里又藏着几分谨慎,俗话说这伴君如伴虎,明圣帝连带着伺候他多年的夏总管也是说下天牢就下天牢,他伺候不过五六年,若是稍不留神触怒了明圣帝,也是有得苦头吃的。

    “小夏子,你很慈悲啊。”

    明圣帝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抬眼在小夏子脸上扫了一圈,又没有后话,低头自顾自地看起了奏则来。

    小夏子捂着嘴,做了一个缝嘴的手势,惺惺地笑了几声,抱着怀里的拂尘便不再说话,心里头默默念叨着:公主……奴才尽力了,皇上愣是不肯见您,奴才也没有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眼看着要到午时,可御书房里头却是一丁点的动静也没有。

    小葵的肚子不合适宜的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更为清脆了起来。

    “公主,咱们回去吧,再想想别的法子可好,总这样跪着也不是办法。”小葵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自己饿了,只是看着夏子衿额发的水都已经干透,身子也有些微微打颤起来,想必是雨水蒸发已经让体温变得十分低,此刻若是触摸上夏子衿的肌肤,定是十分冰冷。
正文 第一百章乔装面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雨水的湿冷已经不见,浑身之余留下宫装的绸布蒸干后的冰凉,夏子衿垂下双眸,眼中的希望正在一点一点被这雷鸣阵阵,背着瓢泼大雨,被御书房内的明圣帝悉数浇灭。

    她不明白,她不懂得,为什么明圣帝就是不肯见她。

    她明明已经有了证据,她明明已经知道了是谁做的,只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就可以救夏晟卿了,而明圣帝又为何,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公主,公主?”

    小葵的呼唤声被大雨的哗啦声淹没其中,又是一阵阵地被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她双手紧紧攥着宫装的裙摆,不甘与无可奈何交织着冲撞在心头。

    小葵知道是劝不动她了,于是又是深深一叹,不再言语。

    瓢泼大雨之中,檐下的长廊有宫女撑着纸伞碎步走过,裙带飘扬,脂香四溢。

    “萝儿,你悠着点儿,自知道自己双足生得扁平,走路便更要仔细一些,瞧你这迷迷糊糊的样子,若是再像上一回那样冒失,差一些砸了端给皇上的膳食,看御膳房的姑姑要不要剥了你的皮!”

    那名被唤作萝儿的宫女挠头憨笑了两声,连忙陪笑道:“萝儿晓得了,多谢锦姐姐提点!”

    几名宫女越走越远,话语声也渐渐听不清了。

    夏子衿跪坐在地上,眼珠子却转了转忽地露出一抹笑来。

    御书房内,明圣帝手捧着奏则,读清了上头的字句,眉头越皱越深,拧成了一股绳一般,牙关咬紧,面上的肃穆之色越来越浓。

    “真是好,极好!”

    明圣帝气极反笑,一旁站着的小夏子看得是胆战心惊。伺候明圣帝久了的人才知晓,帝王之怒乃分为三种层次,一是微怒,如同海浪拍岸,虽然声势颇大,却没有多么可怕,几番声势后便归于平静;而是盛怒,如同洪水滔天,此番怒气之下万物冲刷,腥风四四;而比盛怒还要更加可怕的,是帝王的怒极,如同狂风暴雨之前的风平浪静,让人不由懈怠,而平静过后却是滔天的大怒,那是无法承担的后果。

    小夏子此刻小脸也是皱做一团,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怒极的帝王会迁怒但自己的头上。

    “小夏公公,小夏公公!”

    门外的内侍小声地叫喊着,小夏子心里头哎哟了一声,瞧着还拿着奏则冷笑不已的明圣帝,心头抹了把冷汗,一步一挪地到门边轻手轻脚地开了一小条缝隙,用手窝在嘴边低声道:“什么事!没看见皇上正忙着呢吗!”

    他余光往御书房前的殿阶上一看,原本笔直跪立的夏子衿已经不见了,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再后日大理寺卿那边出结果之前,明圣帝是不打算见明珠公主的。

    回去了也好,省得在这头遭罪,他什么也帮不上忙,总觉得心里头愧对一直照顾他的夏晟卿。

    小夏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小夏公公,您看,这眼看着要到午时了,御膳房的菜也准备好了,皇上是打算在御书房里头用膳,还是……”御膳房的管事哈腰道,这皇上迟迟不传召上午膳,他们也不敢不做,只好上来催问催问,这皇上若是饿着了,遭殃的还是他们。

    小夏子还当是什么事儿,瞧了瞧八九名已经端了膳盘在御书房门口侯着的宫女,再伸头进屋子看了看握着奏则面色已经缓和下来,却已经冷得可怕的明圣帝,两相权衡之下,还是摆了摆手道:“跟咱家进来。”

    宫女们应了一声,便端着膳盘随着小夏子缓步移动,宫女们清一色身着浅绿宫装,长至脚踝的单衣襦裙随着走动而宽摆,莫不好看。

    “皇上……您批折子已经批了一个上午了,奴才看着也心疼,莫不然用些膳食吧?御膳房的宫人们今日蒸了鹿茸膏,奴才闻着可香了!”小夏子躬着身子在明圣帝一侧小心翼翼地缓声道,看着明圣帝晦涩不明的面容,心里头也打鼓。

    明圣帝眼睛抬也不抬,双手还紧紧捏着那份奏则,眼中的不耐之色越来越浓,抬手摆了摆,不再言语。

    小夏子见如此,自然是知晓明圣帝无心用膳,轻轻一叹,低声催促着宫女们端起膳盘有序退下。

    宫女们一个个端着膳盘便迈步而出,走在最后头的宫女却是一直站着不动,小夏子嘿哟了一声,正甩着拂尘要上去提点两句,却见那宫女放下膳盘,扑通一声就朝着明圣帝跪了下去。

    “父皇……”

    只见那宫女抬起头来,明眸皓齿杏眼蚕眉,玉肌吹弹可破,不是在门外跪了一个多时辰的夏子衿又是谁。

    此刻小夏子真是想哎哟地叫一声小姑奶奶,捏着袖子干着急,这明珠公主自己个儿混进宫女堆里头进了御书房,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

    “父皇,您不想见儿臣,儿臣却不得不见父皇。”夏子衿双手合在头顶,对明圣帝深深一拜道,“儿臣明白父皇是知晓儿臣要说些什么,才闭门不见,可儿臣还是要说,晟卿他是无辜的,泄露试题的人并不是他!”

    周遭一片静谧,静得窗外的雨声都仿佛放大了好多倍,哗啦哗啦,击打在夏子衿的心中,她从未觉得一瞬有这样漫长,她害怕又期待,期待明圣帝的答复,害怕他不屑答复。

    就这般寂静了许久,小夏子站着冒汗许久,夏子衿拜在地上低头许久,埋头在奏则之中的明圣帝才缓缓开口道:“你说夏晟卿清白,又如何证明?”

    夏子衿欣喜地抬起头来平复略有些激动的心情,呼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回父皇,儿臣这几日暗中调查此事,并阴差阳错地抓住了当初上各个学子府上贩卖试题的中年男子,此人名唤王强子,受人雇佣上各家门贩卖试题,出价三万两银子,而学子之中只有李白祖买下了试题。且儿臣几番暗查,已然知晓了这背后的雇主是何人!”

    夏子衿不曾歇气地说了一长串,却包含了令人咋舌的消息,小夏子在一旁听得是心惊不已。将科举殿试的试题明码标价着贩卖,无疑是给明圣帝脸色看,试题乃是明圣帝亲手所写,此人所为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皇威可以随意藐视?

    只见明圣帝用一种异样又难以说尽的目光深深看着夏子衿,半晌才低声道:“是你一人查清的?”

    夏子衿不明白明圣帝此言何意,愣了片刻便点头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那王强子如今被雇主追杀身受重伤,儿臣已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父皇所想提用人证,儿臣即刻便可让人去将王强子接进宫里来!”

    明圣帝依旧皱着眉,且越发深了起来,望着恭敬进言的夏子衿,他的眼中划过了一丝可惜之色。

    可惜她不是男子,否则……

    明圣帝瞬间又止住了想法,恢复起冷冽的面容,竟是对着夏子衿的诉告一言不发。

    夏子衿也不管明圣帝的沉默,只当他是不信自己,又继续强有力道:“父皇,若是需要,物证,儿臣这里也有!儿臣在那雇主派来追杀王强子的杀手身上发现了一枚令牌,那令牌之上刻有虎纹,虎纹瞳中有麦穗,显然是皇室中人才有的东西!儿臣将令牌与儿臣之时入宫各宫中人所送之礼细细比对,已然找到了那虎纹的所有者!那雇主分明就是……”

    “够了,住嘴!”

    夏子衿正要说出皇长子夏斌的名字,却被明圣帝厉声打断,她错愕抬头,只见明圣帝双眼蓦地瞪大,大手在桌案上猛地一拍,呵斥道:“给朕出去!”

    “父皇!儿臣……”

    “你听不明白吗?朕叫你滚出去!”

    明圣帝怒吼一声,大袖用力一扫,竟是将手边的乌山砚台也扫到了地上,哐当一声,砚台中的墨汁撒了一地,溅上夏子衿的裙摆,晕开点点墨梅,恍若枝头最艳的那几朵,烈烈开放。

    夏子衿愣愣地看着面色变得狰狞不已的明圣帝,恍惚了起来,她似乎有一种预感,觉得明圣帝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才在她要说出名字的那一刻突然呵斥,令下半截话堵在那里。

    “父皇……您为什么不愿听呢?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夏子衿沉着嗓音,盯看着明圣帝的神色,不愿漏掉他哪怕是刹那的反应。

    明圣帝因怒气而胸口起伏,他听得夏子衿一句“不敢”,眸中瞬间闪烁过一丝不自然,很快便如同从未发生一般,拍响桌子大吼道:“来人!把公主给朕带回墨生园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让公主踏出墨生园半步!”

    御书房的门应声打开,侍卫有序地踏进房中,对夏子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主……奴才扶您……”小夏子又是一声叹,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夏子衿扶了起来,即便隔着绸料,小夏子也能感到她手臂肌肤的冰凉。

    夏子衿的一腔希望,就在这一刻,被御座上的明圣帝,全数浇灭。

    是她想错了呢。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大错特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以为,只要有证有据,只要她能将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那么她就可以救夏晟卿了。

    她以为,这一世重来一次,明圣帝或许会有所不同。

    可是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被侍卫遣送回墨生园的路途上,她一直在想,这一次的科举试题泄露究竟是怎样的一场阴谋,是皇长子夏斌下的圈套,让夏晟卿顶罪,又或者是……明圣帝想要让夏晟卿给皇长子顶罪?

    夏子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思绪快速地转动起来,指尖微颤。方才在御书房中,她分明就要说出皇长子的名字,而明圣帝却在紧要关头打断她,并阻止她说下去。

    那么换一个方向看,如此是否可以说明明圣帝根本就知道泄露试题的幕后之人是谁?所以才会在她说明圣帝是否“不敢听”的时候,恼羞成怒将她禁足在墨生园里。

    夏子衿只觉牙关也有些微微打颤起来,这件事的可怕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一路的雨水沾染过她的裙摆,淅沥沥的雨从头而至,虽有侍卫撑着油纸伞,那一股凉意却还是能够透进骨子里头,让人浑身发冷。

    “公主……!”

    她晃晃悠悠地被侍卫扶进了墨生园正殿,小桓子与小葵却都是迎了上来,接过摇摇欲坠的她。

    “皇上有令,明珠公主即日起在墨生园之中闭门思过,不得踏出半步,若有协公主出逃者,斩立决!”

    侍卫长高声呵道,连同十几名侍卫一起,将墨生园的各个出口团团围住,连鸟儿也休想飞出去一只。

    “公主……现在可怎么办……”小葵扶着她坐下,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便一副要垂泪的模样。

    “早知道奴婢便拦着您不让您装宫女了!慧儿冰儿,快去给公主烧沐浴的热水!澜儿,去通知小厨房熬姜汤!”

    小葵指挥着宫女们忙前忙后,自己与小桓子将夏子衿扶到里屋。她身上披着公主服制的宫装,里头穿的却是嫩芽儿绿的宫女服制,被雨水浇湿的地方深一块浅一块,里衣却牢牢地黏在身上,看着便是难受得紧。

    夏子衿浑浑噩噩地任由小葵将她身上的衣物褪下来,湿哒的绸布离了身子,又激起了一阵阵冷意,簌簌地钻进骨子里。

    “晟卿……我救不了你……”

    夏子衿口中不断念叨着这一句话,杏眼之下淌着如同断线一般的泪,两颊也通红得异常,小葵伸手一摸,却被那烫手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将夏子衿塞进了沐浴的池子里头,手里的动作片刻也不停下。

    “快,快去请太医,公主受寒发高热了!”

    “快!把姜汤端过来候着!”

    “公主!醒醒!”

    夏子衿迷迷糊糊之中只听得小葵与宫人们的呼唤声充斥在耳边,却又飘忽远去,像一阵山风刮过山菱,将水露灌进耳中,沉重而又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晟卿……”

    夏子衿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点一点地从脸颊两侧滑落,与池水汇为一摊。

    小桓子候在外头,眼瞧着浴池里头的动静,也只能干着急,虽身为宦官,却也是男女有别,公主沐浴之时宦官是不得入内的。

    “这可怎么办呢……”小葵替昏迷的夏子衿沐浴完毕,挑了件天鹅绒的暖袍替她穿上,扶到床榻之上,压了两床厚厚的棉被。

    “太医已经在路上了小葵姐姐,公主着高热发得突然,也没有提前备下药,真真是令人操心的。”慧儿一边用热毛巾敷在夏子衿的额上,一边嘟囔着,她的胳膊和颈窝也滚烫烫,用水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温度仍旧是降不下来。

    “穿着一身湿衣跪上一两个时辰,一颗心又记挂着夏总管,结果到头来皇上仍旧是听不进,诸多努力却只落得一个禁足,能不病吗。”

    小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似乎是梦魇而神情痛苦的夏子衿,摇头喃喃道:“求诸天神佛保佑夏总管没事吧,否则公主醒过来又怎么受得了……”

    窗外噼噼啪啪的雨声下个不停,淹过浅浅的一层地面,将这皇宫之中的污浊清洗着,可那深藏在人心中的污浊,又如何清洗。

    一阵脚步响起,啪嗒,啪嗒。

    那是质地上乘的羊脂胶触地的声音,黑金的长靴在天牢灰扑扑的地面上迈动着,靴侧绣着的金孔雀眼中一颗红珊石耀眼璀目,在漆黑的天牢走道里晃过一层层亮光。

    那双靴子的主人就这么慢悠悠走着,在天牢的最后一间牢房停住了脚步。

    “夏总管,别来无恙。”

    声音懒懒而出,至下而上看去,那双黑金长靴上宽胖壮硕的身躯,不是皇长子夏斌又是谁。

    夏晟卿靠在灰墙上,身上的衣物也有些脏得看不清花纹,他笑了一声,将一头已有些凌乱的发往上束了束,抬眼道:“皇长子殿下可真是记挂着奴才,这更深露重的,又来探望奴才做什么?”

    皇长子双手背在身后,勾了勾嘴角便牵动起腮边的横肉,抬步往栏杆前迈了迈,将夏晟卿落魄的模样看得更加清楚。

    “夏总管,本皇子给了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明天可就是大理寺卿那边宣罪的时候了,你可想好了?是要活着,还是要死去?”

    夏晟卿双眼平视着前方,未起一起波澜。即便是身处天牢之中,落魄至此,也未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害怕。

    “皇长子殿下指的想好是什么?若是指为您做事……”夏晟卿似是嗤笑了一声,淡淡道,“您觉得呢?”

    “看样子夏总管似乎是不打算顺从本皇子了?”夏斌锋利的神情看向夏晟卿,原本的几分客气也荡然无存,“你难道不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夏晟卿换了一个姿势坐着,将脚边的稻草抓起一捧,看得认真了去,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向皇长子诉道:“为何这天牢之中用有许多的枯草,而不是绿意的鲜草?”

    皇长子不明所以,深目着看向夏晟卿,从鼻子中哼出一气,冷冷道:“夏总管究竟想说什么。”

    “奴才想说的是,无论草枯与草鲜,在于它所处的环境,再鲜的草,到了这阴暗潮湿的天牢之中,不出几日,便会和这些枯黄的稻草一样,归于死寂……所以皇长子,您认为,如今已经变成枯草的奴才,对您又有什么用处呢?”

    皇长子明白这是夏晟卿在和他打哈哈,微怒地昂头道:“夏总管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又怎自称无用?替本皇子做事好处诸多,你就如此固执?”

    他咪着本就细窄的眼睛,冷冷看着夏晟卿,似乎是最后一点耐心也要耗尽了。

    “奴才若是真有用,又如何会被送进这天牢之中?这一切,还是拜您所赐,皇长子殿下。”

    不咸不淡的声音飘过栏杆,飘进皇长子的耳中,他左眼跳了一跳,呵了一声,终究还是瞒不过夏晟卿啊,本想着装作置身事外的模样将他救出来,便可收买人心,不想他打错了算盘。

    也罢,他是皇子,难不成还要和一个太监谈什么恩惠情谊?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本皇子也就开门见山,本皇子既能将你送进去,也能将你接出来,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你想要活命,便要拿出等值的事情来交换,用你的忠诚换你的性命,难道不是一件合算的买卖吗?”

    夏晟卿就那般静静地坐着,仿佛不论皇长子说什么,也对他毫无作用。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又倒头在一堆枯草之中,一字一句地从嘴中蹦出来。

    “奴才只对皇上尽忠,若有背叛甘愿赴死。”

    皇长子的目光瞬间变得狠厉了起来,从喉中发出一阵笑声,仿佛是在嘲笑夏晟卿的不识好歹。

    半晌后,皇长子甩了甩广袖,从牙缝中挤出几字道:“那你就等死吧。”

    说罢,皇长子大步而去,不再看夏晟卿一眼,在他眼中,夏晟卿已然成了一步死棋。

    “呵……愚蠢。”

    夏晟卿低声道,瞥过眼神向墙的一角望去,露出一抹不明的笑意,终归平静。他又那般静静地坐着,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闭上双眼运气过便全身,却能够感受到周遭气流的细微变化。

    左侧三米之外的房梁上,是坤沙的暗卫,而他方才盯看的墙角,则隐匿着另一个不同势力的暗卫。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墙角的暗卫应该是那一位派来的。如此一来,与皇长子的两次对话必定是能够通过暗卫传到那位的耳朵里头。

    夏晟卿勾起嘴角笑了笑,接下来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试题泄露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如今已经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他仿佛有些期待明日金銮殿上的风起云涌。

    而这时候,天牢外的大门却又簌簌地响动,似乎是有人在外头与狱卒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半晌后外头的声音便停了,转而向天牢长廊这头传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担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同于皇长子沉重的脚步,这脚步声是轻动的,一步一步在走廊中行走,越是离近那最后一间的牢房,气息却越是紊乱起来。

    夏晟卿抬眼往去,只见一抹鹅黄的身影越来越近,长衣拖曳,钗环叮咚,腰间一抹腰封系紧,缝制着颗颗浑圆通透的玉珠,垂下丝绸的缎带,随着走动而宽摆在腰身两侧。

    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夏晟卿冷冽的神情瞬间融化开来,从靠着的墙边缓缓起身,一步一挪地来到栏杆边。

    “公主……”

    夏子衿的高热还未褪去,此刻仍旧是浑身滚烫的,见到夏晟卿如此憔悴不堪,心中的一块地方隐隐作痛,她好恨,恨自己太无用,又恨自己救不了夏晟卿,以至于这样的时候,她除了来天牢里看他,竟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公主,你病了吗?!”

    夏晟卿瞧着她脸色异常的红,方才还没有注意到,现在看来,分明走路也是虚晃的,这样虚弱的她,却独自到天牢里头来。

    “我不要紧……只是担心你……”夏子衿喃喃道,也不用尊称了,此刻她心中只有夏晟卿危在旦夕她却做不了任何事的无可奈何,她甚至想好了破釜沉舟的法子,若是明日大理寺那边判决对夏晟卿不利,她即便拼尽力气,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皇长子的罪行抖落出来。

    夏晟卿握上她有些滚烫的手,心生出了许多罪恶感来,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啊,怎能为了他,这样虚弱还要撑着来天牢。

    “公主,你正发烧,快回墨生园去吧,小葵她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夏晟卿叹了一声,亦怨着自己无法挣脱这牢门去照顾她,关节捏得发白。

    夏子衿摇了摇头,她好不容易求小葵扮成她的模样躺在屋子里装样子,才穿上小葵的衣服偷跑出来,又如何能再回去,见不到夏晟卿,她总是心里难安,如今见到了,却还是不安。

    “晟卿,你听着,我已经查到是谁在这件科举试题泄露的案子上头做文章,明日的会审,你只要……”

    “我知道。”

    夏子衿正欲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夏晟卿,却蓦地被他打断,夏晟卿轻轻握住她的手,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知道?”夏子衿有些讶异,夏晟卿明明在那日金銮殿上就被明圣帝关进了天牢之中,天牢守卫森严,绝没有出去的可能。

    似乎是看出了夏子衿的疑惑,夏晟卿缓声道:“是,公主,我都明白的……这件事情明天就会被很好解决,所以答应我,别插手这件事,好吗?”

    “可是……”

    夏子衿正要说些什么,却有一根冰凉的食指横在她的唇上,她的滚烫与他的冰凉融合在一起,有些酥酥麻麻。

    只见夏晟卿缓缓靠近了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庞一点一点凑近,那张如同星芒耀目的面容贴近着自己,呼吸浅浅,喷薄而下。

    “公主,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好了,明天绝不可以去金銮殿,你明白吗?”

    这样近的距离,夏晟卿低沉的嗓音却以一种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传进她的耳中。

    隔着一重牢房的栏杆,两人几乎是贴着面,亲昵不已的动作,在墙角与房梁上的暗卫的角度看去,只会误以为二人在深情款款地亲吻,而听不清二人的对话。

    “我不明白……你找到方法自救了吗?”夏子衿配合着他的动作,却依旧忍不住担心着问道。

    夏晟卿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道:“我从未去找方法自救。”

    “那你还……”夏子衿也有些烧得糊涂了,平日里的沉着冷静全然不见,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他平安无事。

    夏晟卿捧着这张连日来心心念念的面容,舍不得放开,很想就这样捧在手心,揽进怀中,求一个地老天荒。可掌心的滚烫告诉他必须要快些将事情交代清楚,否则夏子衿这样发着高热迟早会把身体拖得更加难受。

    “公主,你听我说,我不找方法自救不是因为找不到方法,而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夏晟卿的一字一句都让夏子衿讶异不已,她任由那些字句充斥进耳中,解开他多日以来的疑惑。

    “皇上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不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不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皇上给我的试题,和金銮殿上用来殿试的试题,根本不是一个题目,试问我根本不知道第二日的试题,又如何去泄露?”

    夏子衿听到此处双眼蓦地睁大,也就是说,明圣帝一开始就把夏晟卿关进天牢里头,其实是在误导所有人,让所有人先入为主地认为明圣帝的第一怀疑对象是夏晟卿,如此一来真正的筹划之人必定会大大放松警惕,从而露出马脚?

    “那么皇长子的事情……父皇是知道的?”

    夏晟卿点点头道:“皇上精明如此,连我也不会全然信任,虽说皇长子是他的亲生儿子,可这件事情关系到国本,皇上又岂会轻易放过?这几日种种,不过是在等皇长子自己露出破绽,恐怕他如今还以为皇上被蒙在鼓里而沾沾自喜。”

    天牢高窗之外还在雷雨作响,掩盖了窗下的种种声音,夏子衿听得夏晟卿如此道,又是深深地皱眉。

    如今这一方大网总算是快要补全了,她整理好所有相关的思绪,也大概得出了个结果来。

    明圣帝此次如此雷厉风行地用夏晟卿做诱饵抓贩卖试题之人,恐怕这种风气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尊贵如他,一直想要抓住这个藐视自己权威的人,却不想竟是自己的亲身儿子。

    所以夏子衿上告御书房,明圣帝也熟视无睹,原本就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是怕她提前泄露,要封住她的嘴才将她禁足,还是别的什么?

    “公主,想必你自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所以明日切莫不要再参和进来。皇长子看似宽人忠厚,其实不过是生得一副笨皮囊的精细鬼,最是呲牙必报。泄露试题一案只能由皇上的口皇上的手来揭发与裁决,公主万万不要沾染上一星半点,否则以皇长子的性子,定会将这笔账记到公主的身上。”

    夏晟卿字字句句地嘱咐道,他很是感怀夏子衿如此为他的心思,却不得不为她的安危做考虑。

    身在深宫之中,夏子衿已然十分不易,前有四公主针锋相对,后有越贵妃暗下毒手,若是再加上皇长子的报复,恐怕夏子衿在这宫里头更是如履薄冰。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安心。”夏子衿咧开一抹笑容,滚烫的脸颊也通红得像苹果一般,此时此刻,她才是放下了一半的心,前几日总要担心夏晟卿,睡也睡不安稳,幸好今日她冒着风险探天牢一趟,否则明日莽莽撞撞地上了金銮殿替夏晟卿平反,帮不上任何忙反而被皇长子深深地记下一笔。

    话都说完了,人却怎么也看不够。

    夏晟卿维持着捧住夏子衿脸颊的动作已经许久,佳人在前,却丝毫不觉得胳膊酸痛。他眼中的爱恋似潮水海浪一般扑打,直要淹没山峰峡谷去。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情人谷赏花吧,听说那里的山坡上开了千百种花卉,好看极了。我还没有看过那样好看的景色,可想来想去,只有你陪着才看得有滋味。”

    夏子衿眼溢柔情,面若桃红,脑海里已经描绘出了那样一副画面,有山风徐徐,有繁华吐艳,有清露相伴,有夏晟卿相随。

    真是美极了。

    夏晟卿这回用力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分,又深怕捧疼了她,满眼的柔情蜜意,竟在这阴暗潮湿的天牢之中也生出了几分甜蜜的滋味来。

    “那便这样说好了,你若不出来,就是欺骗本公主,本公主定要赐罪于你。”此刻夏子衿又用上了敬称,似有千叮咛万嘱咐的意味,要他务必平安归来。

    “好,一言为定。”

    夏晟卿诚然道,好看的眉目里含着星光烁烁,而眼前是给予星光更多光亮的河海,他触碰了,便不想放下。

    两两相望,合其洽洽。

    夏子衿忽地觉得那比自己脸颊还要滚烫的气息一点一点朝着自己靠近,本来便近在咫尺,这一靠近竟是分毫的缝隙都不剩了。

    唇上多出的柔软让夏子衿浑然一震,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说不清道不明,却好像是一颗心丢进了糖罐子里头左摇右晃,又生出好些醉意来,丝丝入骨,恍若是这世间难得的珍贵。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夏晟卿便红着脸离开了那令他沉醉痴迷的馥雅,仿佛天地归于平顺,万物归于自然,他唇边还留着淡淡的冷香。

    “是我唐突了……”夏晟卿道,有些不自在地红,他也不知如何就情不自禁地想要碰一碰那柔软的唇瓣。

    “无妨,我也欢喜。”夏子衿浅笑莞尔,胜却万千星辉。

    二人隔着牢房的栏杆执手相望,虽只一瞬,仿佛胜过一生。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有惊无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墨生园的,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与夏晟卿隔着栏杆执手而望,再往前……是那一触而过的吻。

    唇上仿佛还留有夏晟卿的温度,绵软而又温热的触感,胜过世间无数。

    “公主,您可算醒了!”

    夏子衿还迷迷糊糊地停留在昨夜的记忆,神思却被一声半嗔半怨的呼唤打断了,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只见眼前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了起来,一身嫩芽儿绿宫裙的小葵手里捧着一碗蜜枣粥,似是松了一口气,嘟着小嘴儿抱怨了一声,放下碗将夏子衿扶着坐起来。

    “本公主怎么会在这儿,明明是在天牢……”夏子衿撑着小葵的手坐起来,靠上身后小葵垫过来的团金织锦软垫,身子这样一动,又觉得头穴疼得厉害。

    “公主还说呢!皇上让您禁足,偏偏防不住您偷溜,奴婢昨日穿着公主的衣裳在房里等了又等,就是不见您回来,真真是急坏了!”

    小葵嘟着嘴儿埋怨,夏子衿昨日身子滚烫,人都要烧得糊涂,她又是担心又是心急,偏偏拗不过夏子衿,只能由着她去天牢。

    “幸好后来小夏公公将烧得昏迷的您送了回来,莫不然奴婢可要和小桓子冲到天牢去将您找回来了!”小葵将案上的蜜枣粥舀了一调羹吹凉,喂进夏子衿的口中,摇摇头叹气道。

    夏子衿听得小葵如此碎碎的念叨,不由得噗嗤一笑,关于昨夜的记忆也是浮现了出来。

    昨夜她与夏晟卿说完话,高烧不退,体内的病开始作祟,昏昏沉沉就晕了过去,她昏迷之前听到了夏晟卿隔着栏杆焦急的呼喊,又迷迷糊糊瞧见有一双脚奔到她身边,而后就是一片黑暗。

    而今听小葵说是小夏子将昏迷的她送回墨生园,那么昨夜她昏迷之前见到的那双脚,应该便是小夏子的。

    含过小葵喂过来的蜜枣粥,甜丝丝的暖热在口中化开,仿佛病中丧失的气力也恢复了好些。

    夏子衿一边含着甜糯的粥,一边想着什么。小夏子是明圣帝身边的人,即便平日里与她交情尚可,也没有好到亲自到天牢里接她的地步。

    看来……明圣帝是知道她私自出宫前往天牢,早就派人跟着她了,所以才会在她昏迷的第一时间便见到小夏子。

    夏子衿眨了眨眼睛,忽然便有些琢磨不透明圣帝的心思了,之前她两次跪在御书房求见都被拒之门外是一桩,这次禁足她却又默许她偷偷去天牢,更派人在后头跟着她又是一桩。明圣帝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是她之前想得太多了,明圣帝其实是……在意她的安危,所以才故意不见她,不让她卷进这一次的阴谋?

    “公主,您在想什么呢?”小葵一边喂着粥,一边问道,瞧着夏子衿的眉头皱起来又舒缓开,舒缓开又皱起来,心中仿佛百转千回了许多个来回一般。

    夏子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忽而想到了什么,有些迫切地问道:“前朝那边……先下是什么局势?”

    小葵放下粥碗,将夏子衿唇边的水渍用帕子擦去,笑道:“公主切放心吧,昨日小夏公公送您回来的时候特地交代奴婢,您若是醒过来问,让您放心便是,夏总管定会平平安安地再次出现在您的面前。”

    夏子衿听出了这番话是明圣帝借着小夏子的口转达,悬着好些天的心这才真的放下。幸好一切只是有惊无险,幸好她没有失去重来一世最想保护的人,太多太多的幸好,夏子衿这些天来从未感到如此舒畅。

    “小葵,再让小厨房准备些吃的,要……紫薯薏仁饼,虾球糖醋溜,还有山药小薯羹!”夏子衿摸着扁扁平平的小腹道,心中的大石放下,胃口也莫名好了起来。

    “好!奴婢立刻就去!”

    小葵笑眯眯道,圆溜溜的双眼弯成了月牙,没有什么能比夏子衿活力起来更让她欢喜的了。

    墨生园中是一派欢欣之气,而重重宫墙之隔外的北殿金銮大殿之上,却完完全全是另外一番风景。

    殿中央已经哗啦啦地跪了一干人等,连同尊贵无比的皇长子殿下亦在其中。朝臣们一个个正襟危立,生怕高座之上的明圣帝会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只见明圣帝正坐在龙椅之上,双手扶在膝上,却早已捏得关节泛白,本就威严的眉目更加肃穆骇人。

    他冷哼一声,将案上的明黄色奏则砸到皇长子的脸上,一字一顿道:“这一次的科举舞弊案,大理寺卿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写在上头,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皇长子神色凝重不已,一向养尊处优的他低跪许久膝盖早已酸麻,而面对明圣帝的质问,更是不知如何开口。

    “儿臣……儿臣……”

    皇长子根本没有料想道今日的朝堂会是这样一番局势,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今日只等着明圣帝判夏晟卿一个死罪,好一吐他不肯归顺自己的怒气。

    谁知道今日金銮殿上,明圣帝与大理寺卿仿佛事先排演好一般,啪啪地甩出了一干让他哑口无言的罪证,甚至连他这些年布在翰林院中的暗线也挖了出来,这一巴掌打得他措手不及,根本没有事先准备好合适的说辞。

    “怎么,说不出来了吧,啊?”明圣帝大吼一声,臣子们皆是一抖。

    “朕如此信任你,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地败坏德行,败坏我大莱皇室的名声!买卖殿试试题,与翰林院里头一干乌合之众联合起来成立一条科举敛财的利益链,朕就是这样教你做事的吗?”

    皇长子握紧了双拳,却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辩驳之言,明圣帝仿佛是事先将他能找到的借口全数堵死了一半,人证物证俱全,不容他有分毫狡辩。

    “父皇……儿臣是一时鬼迷心窍!求父皇饶恕儿臣吧!儿臣对天发誓,绝无下回!”皇长子伸指起誓道,强装镇定地抬头对上明圣帝满是怒气的双眸,心中忐忑不已。

    而明圣帝看向他这般态度,却没有减轻分毫的怒气,反而越演越浓,呵斥道:“你以为你一句下不为例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吗?呵,朕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明圣帝犀利的目光在大殿之上扫过,在每一个和舞弊案有牵连的大臣面上一一看过去,目光越发冷了起来。

    “诸臣听令!此次的科举试题贩卖舞弊案件乃朕掌管大莱以来闻所未闻,其恶略程度当诛!”

    皇长子捏紧了拳头,心中忐忑不已,不会的……他是明圣帝的亲儿子,虎毒不食子,明圣帝不会杀他。

    而旁的一干涉案大臣们却一个个都被抽尽了力气一般,明圣帝已如此说,想必此番是在劫难逃……

    “皇长子谋划科举舞弊,令朕心寒,解除手上一切权利,在府邸中思过,将半数财产充进国库,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参政。”明圣帝道,大袖挥开,眼刀在地上的涉案臣子们身上一扫,更是冷然,“其余罪臣们,按照犯事情节大小处罚不一,大理寺卿随后将细节呈报上来,重者处死!至于参与到舞弊案中的学子,功名一律无效,且终身不得入仕途!”

    “皇上,请三思啊!”而此时,一直在一旁观望的越太傅却手执笏板上前言道,“虽说皇长子与大人们触犯条法,确是有罪,可他们也确确实实是为皇上效力,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请从轻发落吧!”

    越太傅乃是一朝老臣,此刻带头为皇长子等人求情,而朝廷之中皇长子党羽与和涉案大臣交好的臣子们也纷纷跪地请奏跟随道:“求皇上三思!”

    “好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明圣帝冷笑着连说了三声好字,胸腔之中的怒火已经快要蔓延到喉中,令大臣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言语。

    “朕还没有开罪到太傅头上,太傅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头了吗?既然太傅要替他们求情,朕就成全你!”

    说罢,明圣帝便从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哼气声,一字一顿道:“越太傅身为科举主事,竟分毫没有察觉荼毒科举万千学子多年的利益链,是为不尽责!为罪臣求情,是为不尽情!朕念在你为朝廷尽心多年,不予深纠,罚俸三年,革去科举主事官的职位,降职为太保,即日生效!”

    此话一出,朝臣哗然。

    越太傅乃是主持科举多年的老臣,而此番明圣帝不但罚俸降职,更革去主事权,无疑是要将越太傅狠狠打压一番!

    与此时无关的朝臣们都有些懵了起来,皇上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便雷厉风行地便处罚了越太傅,究竟是何种意思?

    而有些目光清明的大臣,却已经看得明白,皇上这分明就是要那越家开刀了!恐怕那些被处置的涉案大臣不过是陪衬,皇上真正想要处罚的,是掌管科举多年却默许这样污浊庞大利益链存在的越太傅!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尘埃落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太傅却有些出奇地冷静,他双眼平视着这位桀骜多疑的帝王,耳边不断有朝臣们讶异的议论声,而他只是长长一叹,摘下了属于太傅服制的乌纱帽,缓缓跪下身子拜首道:“臣……遵旨。”

    他的妥协无疑更让朝臣们讶异。

    越太傅已年过七旬,一生为科举制勤恳主事,提携过的带领过的门生遍布天下,光是这金銮殿上的臣子们,几乎有一半的文臣都是出自越太傅门下。

    而如此元老之臣,明圣帝却是说降便降,岂不是让人心寒?

    “皇上!越太傅侍奉朝廷二十余年,科举若没有太傅大人主持,如何能生出这样多为皇上效劳的臣子啊!”刑部侍郎拱手上奏,言语间皆是对明圣帝决断的不平之色。

    “皇上!越太傅年事已高,太保一位琐事众多,还望皇上体谅太傅劳累,收回成命吧!”翰林院司正亦上前一步,躬身恳求。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满朝的文臣稀稀落落地跪了半数,为越太傅的求情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明圣帝大掌捏在龙椅扶手之上,怒气是越涨越高。放眼望过去,这朝廷之上仿佛已经被越家的势力占据了半壁江山,他岂能容忍?

    这江山是他夏重的!不是越家的!

    “朕意已决,不容再议!”明圣帝从唇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决断,也不再看殿上稀稀落落一片跪地求情的臣子,只将目光锁向低头不语的越太傅,神色晦涩不明。

    “这越家……要变天了啊。”身处后排的柳相卿拢了拢袖子,喃喃了一句。

    身后的柳安祁与柳安砾对视一眼,终是无话,这种时候他们柳家只要缄口不言便好,本就与越家没有什么交情,也不必蹚这趟浑水。

    “皇上!皇上三思啊!”

    文臣们还在为越太傅求情,颇有几分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坚决,而细细看去,那些文臣大多是越家的人或是越太傅的直系门生。越太傅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仿佛这大殿之上的一起的都与他无关一般,满头花白的发在此刻更显落寞。

    脱去太傅的虚名,他不过是古稀之年的老者而已。

    “谁人再求情,便撤了你的乌纱帽,提前回家里头颐养天年吧!”明圣帝呵声道,语种尽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沉闷肃穆的气氛在大殿上铺开,明圣帝此话一出,那些跪地求情的臣子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多开口,君无戏言,若是真因一句求情毁了自己后半生的仕途,恐怕是得不偿失……

    如此,便是尘埃落定了。

    明圣帝扫看向这攘攘朝堂,心头一块疮痍渐渐生溃,关节更是握紧,他才是大莱王朝至高无上的君王,绝不容外戚壮大。

    一场科举舞弊案在越太傅的降职中匆匆结束,而原本众人以为必死无疑的夏晟卿,却好端端地从天牢里头放出来,照旧是御前的红人。

    众人不免猜测,这场声势浩大的舞弊案,明圣帝的手笔又有多少。

    御书房之中,明圣帝揉着头穴,满面疲惫。

    他将手中的求情奏则全数丢开,不悦的情绪从上朝持续到现在分毫没有消退。

    “皇上,您若是觉得烦闷,奴才便替您处理了吧。”夏晟卿在御案前添了一盏灯,虽说是春日了,白日照旧黑得很快,不过是傍晚多时,天际便翻了墨一般,御书房中透光不多,此时已经有些昏暗起来。

    “朕养着这些个臣子,是为了让他们给朕出谋划策尽到职责,可现在你瞧瞧这一个个,都是他越家的说客!”

    明圣帝冷哼一声,将御案上的奏则扫了个干净,仿佛是发牢骚一般,夏晟卿却不敢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毕竟妄议朝政是大忌讳。

    夏晟卿只将明圣帝扫到地下的奏则一份份捡起来摞到桌角,正襟危立着道:“大人们都是国之栋梁,可无论多么出色的大人,还是要皇上看中,才是好的。只要皇上愿意器重谁,任凭他私交如何,也只能为皇上一人尽忠不是?”

    夏晟卿着一番话说得极有技巧,既将一干求情大臣与越家私交甚好的定义在明圣帝心中加重了几分,更是换了一个角度提醒明圣帝,既然人才众多,为何不重用那些身家清白的新秀之辈?

    明圣帝果然眼神一动,心中暗暗思虑了起来。越家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一整个朝堂,若要压制,就必定要有与之抗衡的势力,两相势均力敌,才是御臣之道。

    “晟卿,你将这次科举文试与武试的前三甲生平的详细资料整合出来,亥时之前呈上来。”明圣帝道,锐利的双目盯在那一摞的奏则上,情绪涌动。

    “是,奴才即刻去办。”

    夏晟卿躬身一拜,便缓缓退出了御书房,他心中一笑,明圣帝这明摆着是要重用新人了,恐怕朝廷里那些个老狐狸,脸上也不会太好看。

    “让本公主进去!让本公主进去!”

    夏晟卿推开御书房的门,却扑面传来一阵嘈杂,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红粉小衫的夏子琦正与侍卫做纠缠,刁蛮地垂打着侍卫拿着佩刀拦截,定如松柏的手臂。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公主!当心本公主让父皇治你们的罪!”夏子琦双目瞪得浑圆,却对面前一动不动的侍卫束手无策,只能出声威胁,一字一句尽显跋扈。

    “四公主,奴才们听令与皇上,即便您要告罪奴才们,没有皇上的指令奴才们也不能放您进去。”侍卫淡淡道,瞥眼瞧着这个备能折腾的四公主,也隐隐头痛。

    夏晟卿看了一会儿,唇边缓缓勾起一个笑,故意抬步慢悠悠地朝夏子琦的位置走去,行至侍卫的拦刀前叹道:“四公主这又是何必,皇上如今正烦着呢,哪儿有空听您替外祖父求情呢?”

    夏晟卿是明圣帝的贴身太监,侍卫们自然收刀一鞠行礼,而此刻只见夏子琦眼中对夏晟卿的戳破闪过一丝恼怒,咬着下唇便趁着侍卫收刀的片刻提裙往御书房冲了进去,侍卫们连忙拦阻,却慢了一步还是让夏子琦推门而入。

    夏晟卿低头玩味地笑了笑,自顾办事去了。希望他帮了夏子琦这一把,夏子琦在明圣帝跟前的表现不要让他太失望才好,有了她这样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外孙女,越太傅恐怕也是倒霉。

    “父皇!”

    夏子琦冲进御书房中,便大步地往明圣帝身边靠去,缠住他的胳膊撒痴起来。

    “皇上……奴才们无能,拦不住四公主……”追赶进来的侍卫们垂头令罪,备是无奈。

    明圣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退下,对于身边如蝇虫一般叽喳的夏子琦更是不悦,顾自将手抽了回来,揉头道:“你又有什么事……”

    夏子琦小嘴儿一扁,扯住明圣帝的袖角便埋怨道:“父皇还说呢,外祖父他明明就和这次科举舞弊案没有任何关系,他老人家主事多年都是公正不阿的,父皇怎么能罚他呢!”

    明圣帝料到夏子琦是为求情而来,此刻听得她对越太傅处处维护,更是不喜,冷哼一声甩开了她的手道:“子琦,你逾越了。”

    一开口便被明圣帝堵住了话,夏子琦怎会罢休,她咬着下唇扑通一声跪在明圣帝跟前,不服道:“儿臣只是实话实说!父皇向来圣明,怎的如今这样不公平起来!外祖父他有什么错呢,父皇若是这样不公专断,岂不是让您的臣子们都寒心吗!所以……”

    “住口!”

    明圣帝怒吼一整,阻断夏子琦的滔滔不绝,她的话无疑是将明圣帝的忌讳触犯了一个遍,只见明圣帝气得抖起了手,指着夏子琦的脸朝门外大喊道:“来人!把四公主给朕带回绮罗园去,没有真的吩咐,连房门也不许出!”

    “父皇!”

    夏子琦气结,撒泼起似地不肯起身,即便被进门的侍卫扣住双臂,仍旧不一死心道:“父皇处事不公!儿臣不服!”

    明圣帝气得肝儿颤,将手边的书本便砸了过去,又厉声补了一句:“你若再胡言乱语,朕就把你送进白云观里去好好思过几月!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难不成越贵妃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如何做得大方得体吗?”

    “来人,带走!越贵妃管教公主无方,罚俸三月!”

    夏子琦含在嘴边的埋怨生生地吞了下去,她不想去那荒无人烟的道观里当姑子,可对明圣帝的埋怨在心头却是怎么也挥散不去。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侍卫带出了御书房,回头瞧了一眼不近人情的明圣帝,几欲咬碎一口银牙。

    要说这皇宫里头,消息的传得最快的。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四公主夏子琦擅闯御书房为降职的越太傅求情,出言顶撞明圣帝被责罚禁足,更牵连越贵妃的消息便传得人人皆知。

    越贵妃在翊坤宫中听得如此,直呼夏子琦蠢货,气得亲自摆驾绮罗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愚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贵妃仪架一路摆到绮罗园,越贵妃铁青的脸色让宫人们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成了出气的对象。

    “贵妃娘娘您来了……公主心情不佳,把奴婢们都赶了出来,不让任何人进去,这会儿子正在屋子里头砸东西出气呢……”斐儿守在门外,听得屋子里头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喏喏道。

    “愚蠢的东西!”

    越贵妃脸色黑沉沉地推门而进,正好瞧见夏子琦将手里头的一盏毓流贴画仕女图的掌灯恶狠狠地砸到地上,那精美的灯架触地便散碎开去,骨碌碌地弹起来滚到越贵妃脚边。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越贵妃冷冷道,绣鞋踩过贴画仕女图,长裙拖曳着前移。

    “母妃……”夏子琦见是越贵妃,气势一软,却是委屈了起来,上前拉着越贵妃的手臂便抱怨道,“不是琦儿要闹腾,分明是父皇他对外祖父心存不满,故意要给外祖父难堪呢!父皇也太不把咱们越家放在眼里了,那么多大臣替外祖父求情父皇都分毫不理,儿臣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便将儿臣禁足……”

    “够了。”越贵妃皱着眉头打断了夏子琦的喋喋不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叹了口气。

    她只生了夏子衿这一个孩子,不是皇子便算了,偏偏是个一根筋的蛮丫头,真是令她头疼不已。

    “母妃……琦儿说错了吗……”夏子琦扁着嘴儿道,声音也放低了几分。

    越贵妃沉默了半晌,拉着夏子衿坐到塌上,拍了拍她的手背。昏黄的光影照着她眉心的花钿,深浅不一的嫣红汇成瓣瓣娇艳如画的轮廓,而花钿之下的那双狭长凤目,出奇地深沉。

    “琦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当铭记于心。”越贵妃深目道,“如今我越家乃是朝廷上你父皇最为忌惮的外戚,你父皇生性多疑,若是越家有一日壮大到令他不安,那一日便是越家倾覆之时……”

    夏子琦张大了嘴,仿佛难以置信一般,瞧着越贵妃凝重的神色又分毫不像是危言耸听,遂也垂下了眼睑,双手在膝上的衣裙不自然地揉搓起来。

    “那今日这样多的人为外祖父求情,岂不是……”

    见夏子琦终于开窍了,越贵妃也叹道:“正是,若是没有半数文臣为你外祖父求情还好些,这样的阵仗一下来,你父皇反倒觉得咱们越家的权势太过,令他不喜了。而你这丫头今日竟闯到御书房去撒泼,以你父皇那样的气性,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

    夏子琦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一味地低着头揉搓衣角,心中却是埋怨上了明圣帝。

    “父皇也真是的……罚了大皇兄又罚了外祖父,如今禁足儿臣,前些日子更是责罚母妃。如此一来,莲妃那头倒是洋洋得意得紧呢!”

    灯影照得越贵妃半面深沉,尖细的护甲在黄光之下更加亮泽起来,繁复的花纹随着指尖的拨弄而栩栩生光。

    “莲妃……呵!”越贵妃嘲弄着撇开嘴角,“她若不是因为挂着一个前朝妃子的名头,无根无基让你父皇放心,就凭她如今的势头,又安能保得住自己母家?”

    夏子琦没有越贵妃那般深沉老道的心计,只觉月静安抢了越贵妃的容宠,自己也跟着受明圣帝冷落,不由得话语中带了几分轻蔑:“母妃其实也不用担心,那莲妃也就是如今享着父皇的新鲜劲罢了,咱们越家树大根深,您又是大皇兄的养母,莲妃如何能比您尊贵?”

    本以为此话能哄得越贵妃开心,却不想越贵妃神色一冷,皱眉道:“琦儿,你这话在母妃面前说说就罢了,若是传到你父皇耳朵里,他会怎么想?皇子与后妃勾结乃是大忌!本宫是皇长子的养母,又不是亲母,若是常年与皇长子关系过密,你父皇恐怕也容不下我了。”

    “可是……”

    夏子琦刚要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只听斐儿喏喏的声音传进来道:“娘娘,公主,太保大人来了……”

    越贵妃与夏子琦对视一眼,这太保大人自然就是被降职的越太傅,如今应该称作越太保。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越太保缓步而入,原本精气神十足的他如今却同别的垂暮老者一般,满目疲态。

    “臣……参见贵妃娘娘与公主……”越太保躬着身子,行李却是一丝不苟。

    “外祖父!您这是做什么,咱们自家人难不成还要分地位高低吗。”夏子琦嘟囔了一身,亲热地挽上越太保的手臂,对于这位从小便亲近的外祖父感情是十分深厚的。

    “琦儿,礼不可废,这里是皇宫,你要记下了。”越太保郑重道。

    他对于夏子琦今日擅闯御书房惹怒明圣帝之事也有耳闻,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忍说出,化为一声声叹息。

    “父亲,这个时辰您怎么会到绮罗园来?”

    越贵妃疑惑道,瞧着越太保心事重重的模样,隐隐有几分不安。

    越太保坐于椅上,扶膝长叹道:“为父本是到翊坤宫中找你,听宫人说你到了琦儿这里,想着心里头这一桩事情终是要先与你说一声,又兜转到绮罗园来。”

    越太保患有风湿之症,恰逢春日多雨,关节总是隐隐作痛,此刻他心中所痛却远胜过体肤之痛,眼周布满皱纹的双目也有些浑浊起来。

    “嫣然啊……为父当初将你送进宫中,本想的是靠着我越家的势力,让你有一个永久的靠山,如此在宫中荣宠不衰,也能保得我越家一门荣耀。”

    越太保戚戚然道,回想起当初种种,又不免唏嘘。

    “可是如今为父才知道,当初送你进宫是对,也是错……错就错在为父把家族利息与帝王关系想得太过简单,任由越家权势不断壮大,不知不觉中已犯下大忌。”

    越贵妃望着父亲饱含风霜的眼瞳,闪过一丝愧疚,开口缓声道:“父亲,女儿是心甘情愿为越家挣前程的,这些年来越家到底也是一步步往好的地方生长开,您又何必诸多哀叹。”

    越太保哎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望向越贵妃,当初送她进宫之时,还是豆蔻年华的小小女子,如今虽容颜未多变改,心境却是截然不同了。

    “越家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结果,为父也早就料到了。先下皇上已经盯上了越家,若是咱们还是一味地浑然不知高调行事,恐怕若是稍有不慎便有灭门之险。”

    越贵妃点点头,如今的形式她也是清楚的,越家独大,明圣帝削权是无可厚非,且唯有如此才能保得越家平安。

    “你可能有所不知,就在今日为父被降职之后,越家在上京的几处暗桩也接连出了些意外,也绝不是偶然,皇上他是早有准备,就等着此番的科举舞弊案来发作啊!”越太保连连叹道。

    “什么……连暗桩也……”越贵妃愕然,想不到明圣帝动作如此之快。

    “为父心中总是不安,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法子才能让皇上对越家消除疑心,才能保越家,保贵妃娘娘荣宠不变……”

    越太保神色陡然凝重,看向越贵妃一字一句道:“所以为父已经决定,明日早朝便向皇上主动请辞,告老还乡。”

    “外祖父!您要辞官?”夏子琦惊叫起来,“那怎么行呢,您可是大莱的元老之臣啊,朝中若是没有您主事,岂不是要弱上三分了!而且越家也不能没有您的坐镇啊!”

    “琦儿!”越贵妃狠瞪了夏子琦一眼,刚刚才交代了她要出口慎重,又混忘了。

    夏子琦低头跺了跺脚,只得噤声。

    “父亲,您真的要辞官吗,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

    越太保这一回眼中满是坚定之色,他扶着膝点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为父已经七十有一,再霸着官位不放皇上定认为为父贪权。如若越家失去了为父再朝中地位,的确会势头日渐下滑,可如此一来也能抵消皇上心中的顾虑,两相权宜,这是最好的办法。”

    窗外寂静一片,只留有几声依稀的春鸟鸣叫。多日的大雨后终归平静,就如同这一场针对越家的判案,也终将落下帷幕。

    “女儿明白了。”越贵妃叹了一声,却不再阻拦,在皇权面前,即便是位极人臣也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她是,越太保也是,要在权利的中心活下去,就得懂得权衡利弊罢了。

    越太保轻嗯了一声,缓缓起身,关节处的酸痛让他每每起身都不得不顿一顿,他已经老了,辞官也好,再不用在这朝廷上勾心斗角,余下剩余不多的年岁,便让他安稳度过吧。

    “时候不早了,为父也该出宫了,你与琦儿……多保重吧。”

    说罢,越太保便冲二人一点头,迈着步子缓缓而去。

    月上柳梢,人行月下。

    越贵妃便与夏子琦在屋前凝视着越太保佝偻的背脊一步一步远去,化为一个黑点后消失在长廊之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很好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晨的第一缕光洒落在墨生园的累累砖瓦,又穿过青葱树荫间,在窗花上投下点点斑斓。

    夏子衿便看着那些斑斓在光影摇曳下晃动,任由小葵在自己的瀑发上装装点点。

    “公主,您瞧梳一个双垂髻还是凌云髻?”小葵将她一把乌黑顺滑的长发摆弄来摆弄去,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瞧着好便行。”

    夏子衿随口道,盯着窗花上的投影出了神,眼前却晃出一个如玉如冠的面容来,那人眼含星芒,那人俊朗无双,从鬓角到下颚皆是无可挑剔的线条。她禁不住就含上了几分笑意,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满眼满心都是夏晟卿的模样了。

    “公主,您笑什么呢?”小葵伸出手指在低头自笑起来的夏子衿面前晃了晃。

    夏子衿回过神来,才发现小葵已经帮她梳妆好了,弯唇摇了摇头,转过铜镜认真瞧了起来。

    镜中人蚕眉入鬓,眼若杏仁饱满,挺翘的鼻梁下菱唇不点自朱,凝脂玉肌透出淡淡的瑰粉,偏生出几分妩媚。

    她随手在首饰匣子中挑拣了一只以璞玉雕成白玉兰样式的步摇,下缀三十六颗红豆大小的淡水珍珠,配上今日一身鹅黄的对襟长襦,显得十分大方娇俏。

    “公主真是宫里头一等一的美人儿,凭谁见了都要仔仔细细看上几分,也就是咱们夏总管如此走运,能得公主青眼呐。”

    小葵一边为她挽上乳白底绣木瑾花的轻薄披帛一边打趣道,巴掌大的小脸灿烂得不像话。

    “你这丫头越发得意了不是?连本公主也敢笑话了。”

    夏子衿用着严厉的语气,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不住,抬手惩罚性地在小葵的腰上轻轻一掐,小葵哎哟一声笑着求饶,主仆二人闹作一团。

    “公主,夏总管来了!”

    门口忽地传来小桓子的声音,只见话音未落,一身墨色宦服的夏晟卿便迈步而入,卷进阵阵春风,又好似浑身带着暖烘烘金灿灿的阳光一般,直直照进夏子衿的心中。

    “公主与小葵在说什么呢?”夏晟卿微微一笑,在门外便听见二人欢愉的笑闹声。

    夏子衿含嗔地瞪了小葵一眼,小葵吐了吐舌头连忙道:“奴婢方才在给公主梳妆呢,今日是柳家安栎公子的小岁寿辰,宴请了亲朋在柳府一聚,公主早早吩咐了奴婢备下礼物,一会儿便要出宫去了。”

    夏晟卿目光停留在夏子衿的身上,见她今日是一身爽利轻盈的飘逸衣裙,比起身穿宫装时的华贵雍容,倒是多了许多小女儿家的蓬勃朝气。

    “公主这样很好看。”他夸道,移不开眼睛。

    夏子衿抿着唇笑出了两个梨涡,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刮起了她两鬓的垂发,夏晟卿伸手替她理了理,她发上淡淡的栀子香萦绕鼻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夏子衿便静静站着,任由他温热的指尖滑过鬓发,一点一点熨烫进心头。

    “咳咳!”小葵挤眉弄眼地对夏子衿咳嗽了几声道,“公主,时辰不早了,再不出宫柳家可要派人来催了!”

    夏子衿这才意识到两人方才越靠越近,几乎是要贴上鼻尖了。

    “……将东西装上马车,准备出发吧。”她不自然地退后了一步,耳后泛起点点桃红。

    夏晟卿总是瞧不够她,她如此略带羞怯的模样更是移不开眼睛去,含笑从袖袋中抽出一方长礼盒模样的物件,交给夏子衿道:“安栎公子的小寿也派人通知了我,只是我今日要去御前当差,是去不了的,公主便替我将礼物捎带去吧。”

    夏子衿点点头,将那有两只手掌长的精巧礼盒让小葵一同收好。

    “过两日记得和父皇告假,说好的一同去情人谷赏花,听说这几日娇兰也开了,景色定然很好。”她临出门前回头浅浅道,发上撒着树荫间透出的光亮,栩栩生光。

    夏晟卿笑着嗯了一声。

    两相顾盼,莫不悦心。

    柳安栎是上一任的科举探花,虽说没有当上状元,凭他那般年轻就夺得三甲的资历,也是十分有潜力的新贵。

    以至于夏子衿的马车行至柳府门前时,前头已经紧凑地停了好几辆马车,她撩开车帘远远看去,只见前头相继下马车的都是些十分朝气的朗朗少年,想必都是柳家兄弟的友人了。

    待到前头的车夫将马车赶开,夏子衿的马车才缓缓上前。

    小葵替她打起帘子,夏子衿便扶着小桓子的手下了马车,只见立在门前迎接宾客的柳安栎热情地迎了上来,今日一身浅赤色的圆领长袍,发上束着鸡蛋大的石榴石镶嵌而上的金冠,颇有几分温润公子的气韵。

    “表姐,你怎来得这样晚,祖母从昨儿个晚上就念叨着要见你了呢!”柳安栎笑嘻嘻道,个子比起几个月前又拔高了不少。

    “我这不是来了吗,安栎表弟的生辰我头一次参加,也不知备什么礼好,你瞧瞧可还喜欢。”

    说着,身后的小葵便将马车里的东西碰了出来,四方大小的锦盒用缎带仔细绑好,柳安栎迫不及待地抽开缎带,将质感十足的锦盒轻轻打开,只见一抹湖蓝色映入他的眼,神色瞬间都亮了起来。

    “是秦卫真人的真迹!”他忍不住道,将那湖蓝封页上以利落笔锋写着山河赋的书稿捧了起来,爱不释手地翻看了起来。

    柳安栎最喜爱的就是各个书法大家的真迹,每每拿到手都要临摹一番,夏子衿便是深知这一点,特地托人四处求买,花了重金才得到这一本秦卫真人的山河赋真迹。

    “表姐最知我心,没有什么礼物比表姐的最合心意了。”柳安栎咧开一口整齐的白牙,将那山河赋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之中,紧紧捧进怀里。

    这副爱书成痴的模样让夏子衿与小葵皆是忍俊不禁,夏子衿又伸手递上了夏晟卿的礼物,交代了几句便进了府门往主屋去了。

    主屋里已经站了好些人,看年纪与衣着大多是柳家的宗亲,夏子衿也认不全,只见主位上满面精神的柳老夫人露出笑容对她招手道:“子衿丫头可算是来了,快到外祖母身边来!”

    屋中众人听名皆是抬眼望过去,只见眼前少女一身鹅黄的及地长裙,乌发挽做凌云髻,发上的珠钗随走动而轻轻摆动,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只施薄粉却已是天人之姿。

    柳家宗亲还未见过夏子衿,今日一看似乎是和传闻之中有所不同,都到这明珠公主是从青楼里头接回来的,可这端庄大方的模样,比起宫里头几个妃位所出的公主也分毫不差。

    “臣柳相钦,给明珠公主见礼。”

    柳老夫人身旁的柳相钦带着柳夫人一同给夏子衿躬身行礼,柳家的主事人都如此重视夏子衿,其他的宗亲也是有眼里劲的,立刻便明白眼前这位公主在柳家人心中地位是不轻的,也都纷纷行礼。

    夏子衿明白这是柳相钦怕宗亲们因为她的出身看低她,特意给她长脸,心头也不由得一热,莲步轻移行至柳老夫人与柳相钦面前,真挚道:“舅舅舅妈与柳家叔伯们不必多礼,今日子衿虽是来为表弟贺寿的,但许久未见外祖母与舅舅,也分外有些想念。”

    柳老夫人乐呵呵地瞧着夏子衿的手,越瞧这外孙女越是喜欢,亏得她早早就提醒了自己两个孙儿和今年武试文试的几位青年才俊交好,偏偏几人后来都夺得了不俗的名次,柳家也算是和朝中新贵搭建起了交情,日后朝中便更能吃得开了。

    “你这丫头,许久也不来看祖母,是不是忘了我这老太婆了?”柳老夫人佯装责怪,脸上却还是乐呵的慈爱之色。

    “怎么会呢,只是这些日子在宫中遇上些烦恼,这才没有来叨扰外祖母,子衿可是时时刻刻都惦念着您呢。”夏子衿乖巧道。

    柳老夫人心中也知她指的烦恼是什么,眼中含了几分疼惜,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骂了一声贫嘴。

    “庭院里头聚了好些年轻人,安栎与安祁这会儿子应该都在庭院里照顾了,公主与咱们这些上年纪的人总待一块儿怕是要无趣了,倒不如到庭院里与年轻人们一块儿周到。”柳夫人秦氏温婉道,她虽说也年过四十,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皱纹,是个十足的中年美妇人,可见柳相钦待她是极好的。

    “还是儿媳妇想得周到,说起来祁哥儿和栎哥儿也与子衿许久未见了,年轻人们定是多话聊的,舒儿,快给公主引路吧!”柳老夫人点头道,侧头吩咐着身边的丫鬟。

    夏子衿又寒暄了几句,便随着丫鬟舒儿的脚步往庭院中去了。

    一路穿过雨花廊,两侧的青竹长得正茂,清风徐徐而过便响起簌簌的叶动声,掺杂着雀鸟的脆鸣,十分生机勃勃。

    还未走尽雨花廊,便听见远远庭院中传来阵阵笑声,只见中央处一干青年男女围成一圈,也不知圈子里是怎样一番精彩,惹得众人鼓掌叫好。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切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渐渐走进,只听众人的喝彩声越加高涨起来,圈子中间似乎是有人在切磋武艺,走近便能看见不时有身影飞身而起,女眷们较为矜持,只是以帕掩面小声欢呼,而青年们则是朗声叫好。

    “呀,表姐你来了!”柳安栎站在人群外围与新科状元方舟正在探讨学术,看见夏子衿在丫鬟的带领下远远走来,笑着唤了一声。

    方舟抬眼看去,今日轻盈娇俏的夏子衿与前两次见到的都不相同,初次见她是高贵无上遥不可及的皇家贵女,二次见她一身黑衣简洁又睿智无双。她仿佛有多重面貌,每一样却又都是一样地栩栩动人。

    他还没回过神来,夏子衿已经走到了眼前,盈盈的笑脸近在咫尺。

    “方状元,别来无恙。”夏子衿微笑道,如今的方舟已经被提携为翰林院修士,虽然只是六品官,但以他一介布衣而言已经飞上枝头,况且明圣帝很是看好他的才华,加官进爵是迟早的事情。

    方舟有些拘谨地给夏子衿行了一礼,清秀的脸庞却有些微热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高攀,却又忍不住心里悄悄冒出来的爱慕,心头一叹。

    “中央的人是安祁表哥吗?”夏子衿听得阵阵欢呼声随着中央一身黑衣劲装的人影飞动此起彼伏问道,那样飒沓的风姿令她有几分熟悉之感。

    “正是,大哥正在和今年的武状元切磋比试呢!”柳安栎自豪道,“不过不是我吹牛,大哥的武艺在同龄人中是数一数二的,武状元恐怕是遇上劲敌咯!”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喝彩声高涨了一倍,只听一声略带磁性的嗓音大方道:“柳上尉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认输。”

    柳安祁收拳立身,爽朗道:“我只是上了几回前线多些经验罢了,武状元身手不凡,假以时日我才要甘拜下风呢。”

    柳安祁英气十足的身影在众子弟中十分惹人注目,加上他生的星眉剑目,将柳相钦与秦氏年轻时两人出色的外貌很好地继承,如此年轻有为地俊朗少年,让围观的女眷们都不由得羞怯地送去眼波。

    柳家在柳相钦这一支脉只出了柳安祁与柳安栎两兄弟,在场围观的女眷都是柳家的旁支小姐,虽说这血缘有些相近,但是表兄妹嫁娶在大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女眷们心中盼着柳家两兄弟若是有一个能看上她们,便能携着一家向上游走了。

    “大哥,表姐来了!”柳安栎对人群之中的柳安祁挥了挥手,引得众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参见明珠公主!”

    能当得起安栎公子一声表姐的,除了当今的明珠公主还有谁人,青年子弟与妙龄小姐们齐齐行礼,对于尊敬皇室的礼节也十分慎重。

    “免礼吧,今日本公主也同你们一样是为安栎庆生的,大伙儿都是同龄人,便不要拘泥于礼节了。”

    夏子衿和气地道,丝毫没有别的公主那般自视高人一等的清高,让众人也不由得心生了几分好感,加上她身份尊贵,与柳家兄弟关系又十分要好,妙龄小姐们一个个也起了要结交的心思,纷纷围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夏子衿从头夸了一个遍。

    “明珠公主生得可真美,我原以为那西施貂蝉只有书上才有,想不到今日却见到真的了。”柳家旁支的一位嫡出小姐柔声道,将夏子衿与绝世美人媲美。

    “正是正是,公主姐姐天生丽质,将这样一身淡雅的衣裳也穿出了出尘绝丽来。”另一位庶出小姐也复合道,已经热络地自己叫上了姐姐,十分自来熟。

    在人群之后有一双眼睛含着妒忌与怨恨,巴掌大的脸上一张薄唇被贝齿咬住,双手攥在袖子里捏紧。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戏子出身罢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嫉恨夏子衿已久的柳纤纤,她小声地嘟囔着,却还是被离得近的几人听见了,那尖酸刻薄的语气不由得让几人生出了几分厌恶,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一些。

    夏子衿一早就发现了柳纤纤在瞪她,也不理会,与小姐们都客气地回应了几遍,又笑说:“本公主来得晚了一步,之听见院子里头的欢呼声,却没有看清楚表哥和武状元切磋的场面,真是有些遗憾呢。”

    “表妹若是想看,我就……”

    柳安祁刚要说话,就被柳安栎捂住了嘴巴,柳安栎朝他肩上戳了戳道:“大哥,今天可是我的寿诞,你再把你的十八般招式耍遍的话,弟弟我的风头可全被你抢走了!”

    柳安栎的话逗乐了众人,与武艺超群英气不凡的柳家长子相比,这位幽默风趣的翩翩公子也十分得小姐们青睐,也难怪人人都羡慕柳夫人秦氏的好福气,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如此出色,在府里地位又稳固,普通闺秀能得如此一生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谁能抢了你的风头去,今日人人都是为你而来,连文武状元都一齐赏脸了,你这小子要偷着乐了!”柳安祁伸手在柳安栎头上揉了揉,没好气笑道。

    小姐们也深知在场的青年才俊都是如今炽手可热的朝廷新贵,虽然如今官位都不高,比起柳家兄弟的身份要低一些,却也都是百里挑一的俊才,有心思活络着已经暗暗留意了起来。

    “大哥和武状元是相逢恨晚,人家明明是为大哥来得,弟弟我才是沾光了。”柳安栎笑嘻嘻道,赤诚的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如此说来,为兄岂不是要和武状元拜个把子以示心意?”柳安祁爽朗笑道,可以看出与武状元确是关系甚好。

    “那可不行,若是大哥和武状元拜了把子,那弟弟我可不是要被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柳安栎孩子般地吃醋道,惹得众人不由得笑起来。

    “拜不成把子就结亲家好了,祁兄和武状元都是双十年华,还未婚娶,友上加亲岂不是佳话?”青年子弟兄有人出声道,看模样也是今年新贵中的一名。

    “此言甚好!不过两位兄台仿佛都只有兄弟没有姐妹,这可如何是好?”令一名青年跟声道。

    武状元只有一名孪生兄弟,今年也不甘示弱地得了武探花,只是今日身体抱恙未出席,而柳安祁不用多说自然也只有柳安栎一个弟弟。

    在场的柳家旁支小姐虽然多,可是与柳家关系也没有亲近到能够代表结亲的地步,而面前与柳家亲近非常的夏子衿乃是堂堂公主,更是无法高攀的。

    “我记得柳家仿佛还有一位表小姐呢!”

    不知是谁先出声,众人皆是想起来柳纤纤这号人物,在夏子衿来之前柳家旁支小姐也有与她套近乎的,只是夏子衿的光芒盖过了她,也就无人问津了。

    此刻青年们起哄的势头高涨,小姐们也是跟着一同闹起来,三五双手推推送送地笑着把柳纤纤推到众人跟前。

    柳纤纤今日为了吸引众人目光,特地把压箱底的首饰都带上了,金光闪闪的头饰在众人眼中晃来晃去,与轻盈脱俗的夏子衿相比,满面多了几分恶俗。

    “……柳家表小姐的确是秀外慧中的,只是在下已经有未婚妻了,恐怕不能委屈柳家表小姐。结不结亲在下与祁兄都是友人,无妨无妨!”

    武状元笑着摆了摆手,分毫没有扭捏之色,中肯的话也缓解了拒绝众人的尴尬。

    柳纤纤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头却是鄙夷地笑了一声,即便他没有未婚妻她就会同意把自己的亲事许给一个莽夫?武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比起自己已经当上了骠骑军上尉的表哥,还差一大截呢。

    “真是太可惜了,本以为今日能结下一段佳话呢!”方才起哄最起劲的青年叹了一声,眼珠子咕噜地一转,忽而又嚷嚷道,“古语有言,文武一家亲呐!武状元有未婚妻,可咱们的文状元方公子可是孑然一身的,不如……”

    在场都是年轻气盛的青年,加上与柳家兄弟关系都要好,没有那么多虚架子,起哄声又此起彼伏起来。

    方舟在众人闹得欢乐的时候一直偷偷地看着夏子衿,这会儿被推到了事件中央,有些不知所措,他挠了挠头也不知怎么回答合适,本就是个脸皮薄的书生,这会子更是尴尬得红了脸。

    “瞧!方公子脸红了,哈哈,我看是已经瞧上柳家表小姐了,方公子学富五车,如今又入了翰林院,祁兄还不快快把表小姐嫁过去,日后好当个诰命夫人呐!”柳家一名子弟调笑着出声道,虽然柳纤纤与他并没有多大的血亲,可是自己若是能把间接促成方舟和柳纤纤的婚事,想必柳老夫人会十分高兴,如此一来他身为旁支子弟也能跟着沾光。

    方舟虽然满腹经纶,可也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形,被误会成看上了柳家的表小姐让他有些无奈,他不由自主地就望了望夏子衿,只见她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不由得有些失落。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寿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家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反驳,和方舟结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他一个谦谦君子,也是难得的身家清白,又前途无量,柳纤纤能够嫁一个如此可靠的潜力股,也算是一桩好归宿了。

    “纤表妹,方舟公子可是新贵之中最洁身自好的了,你若是有意,父亲与祖母也会欢喜地为你做主的。”

    柳安栎似个兄长一般循循道,话中指意却是十分明显,柳纤纤本就是寄养在柳家的表小姐,柳家养育了她这么些年,她为柳家做些贡献也是应当的。况且方舟至今身边还没有一个女人,凭着柳家的地位,柳纤纤嫁过去必定是正牌夫人。

    按如今的形式看,今年的文武试新贵前途皆是一片光明的,不出五年方舟必定更上一层楼,柳家能得此姻亲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二表哥……”

    柳纤纤立在人群中央,双手掐在袖中,面上虽是强装出柔顺温妍的模样,心底却早就皱成一团。

    武状元虽然是个莽夫,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出身,她连武状元都瞧不上,又怎么可能瞧得上一个平民窟里出来的穷酸书生?

    说得好听一些是个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前途茫茫毫无定数。科举年年有,日后若是有更加才华横溢之辈,凭着如今的时局变化之快,哪里还有他出头的份?

    “方公子的确是谦谦君子,只是……纤纤还年幼,舍不得离开亲人们,且这终身大事也需慎重,如此恐怕有些草率……”柳纤纤为难道。

    柳安栎挠挠头,有些疑惑地道:“表妹你已经及笄一年了,前几个月祖母还提起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你不是也欣然同意了么?”

    柳安栎似乎是无心地话却让柳纤纤咬碎银牙,她那时候同意是因为柳老夫人说她是柳家的外孙女,会为她寻觅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柳相钦官居二品,既然是门当户对怎么样也要是三品之上的王孙公子才妥当,方舟一个布衣六品小官算是个什么东西?

    可从柳安栎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实打实地把柳纤纤的“年幼不舍得亲人”之说给否决了。

    众人心中有些明白了几分,看不出这柳家的表小姐是眼高于顶,连状元郎也瞧不起上呢。

    周遭有些异样的眼光让柳纤纤有些不适,她咬着下唇,半晌又道:“二表哥这是误会我了……柳家是纤的家,外祖母心疼我为我寻觅婚事,我自然要尊重她老人家,其实心中是十分不舍的……”

    “纤表妹如此爱重外祖母,想必她老人家是十分欣慰呢,只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人之常情,若是表妹因脸皮薄才不好开口,本公主身为亲系长姐,也乐意为纤表妹向外祖母说示一番呢。”夏子衿微微笑道,语气不咸不淡,正好让在场人都听得清楚。

    柳纤纤本就嫉恨夏子衿,又听得她这样有意无意地编排自己,心中更气。

    “公主姐姐得空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纤纤的心思就不牢公主姐姐费心了。”柳纤纤压制住怒气,颇有些尖锐地道,她心想谁不知道夏子衿被赐婚太监?定是她不能嫁个正常人,也要让自己嫁的不好!

    场上的气氛有些尴尬了起来,众人本来就是因为今日是柳安祁的寿辰,所以才依着气氛起哄,可瞧着这柳家小姐不但看不起状元郎,又出言讽刺公主,一时间也对她印象不佳。

    “俗话道长姐如母,本公主不过是多关心了几句,反倒惹得表妹不快,真是罪过。”夏子衿笑了一声,以大方回应尖锐,“只不过外祖母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表妹为了外祖母与舅舅着想,也不该使小女儿家的脾气了,莫不然让旁人议论外祖母苛待表妹,到了年纪还不解决表妹的终身大事,岂不是不好?”

    这一番话说进了柳家兄弟的心中,柳纤纤只是外亲,她自己使性子就罢了,若是因此给柳家蒙上了苛待外亲的名声,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公主姐姐严重了,纤纤自然懂得分寸。”柳纤纤脸色不佳,又怨夏子衿三言两语就挑拨起柳家兄弟对她略有失望的眼神,言语中也不由得透出几分不善,着急为自己辩白,“我自幼承蒙柳家照拂,怎会不懂得知恩图报,他日即使高嫁,也绝不会忘记母家。”

    她这一句高嫁确是无意之中道出了自己是心思,能当得起柳家女子高嫁的,除了王孙侯爵就是重臣之子,很显然方舟目前并不是这类人。

    方舟本就对柳纤纤无意,被提到话题中央也是无奈,既然柳纤纤无意自己,正好落得一身轻松,他的确是出身寒微,也从没有想过要攀附什么千金,即便心中仰慕夏子衿,也都深藏在心。

    他是个腼腆的性子,也不好将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想法表露得太过明显,于是双手并合对四周众人拱手道:“打住打住,各位的好意方舟心领了,柳姑娘是柳家长辈们的手中明珠,方某如今只是空有功名在身,实则两袖清风,恐怕也不敢耽误柳姑娘的终身呐。”

    方舟一番话说在自己嘴里是一个意思,听在旁人耳中又是另一种意思。

    在场的青年新贵之中寒门子弟出身的也不在少数,没有万贯家财与为他们栽树乘凉的好父母,自小便要比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公子哥们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成年之时因为出身不高也屡屡碰壁,能够凭一己之力从莘莘学子之中脱颖而出入主朝堂已是十分不易,哪里能比得上身份显赫的公子哥儿们让闺秀小姐满意?

    “方兄说笑了,你是皇上亲自夸赞的新贵,岂是身家多少能够衡量改变的?纤表妹也不是如此物质之人,如今京中少女不知有多少为方兄倾倒呢!”柳安栎也感受到了周遭尴尬的气氛,打圆场道。

    可是柳纤纤的态度摆在那里,即便是柳安栎打圆场说好话,青年新贵们也已经各自怀揣上不同的想法了,柳安栎与柳安祁的确是十分值得深交的挚友,可一个柳家表小姐都这样心高气傲,难不成除了柳家两兄弟外的其余柳家人也都一样瞧不起人?

    夏子衿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这柳纤纤也真是蠢钝如猪,看不上方舟也不必表露得如此明显,她今日表现可谓是把布衣新贵们得罪了一个干净,若不是他们信得过柳家兄弟的为人,又都为柳安栎好意贺寿而来,此刻恐怕都要甩手走人了。

    好好的欢乐气氛成了一潭死水,夏子衿却不能任由这样下去,她拢了拢额上的细发温声道:“本以为今日能目睹一段佳偶天成,如今看来是可惜了。有道是宁欺白须翁,莫欺少年穷,终需有日龙穿凤。无论是方公子还是在场的公子们都是父皇日渐看中的人才,本公主方才在正厅还听外祖母与舅舅感叹,安栎表弟与安祁表哥能结交到众公子乃是修来的福气呢。”

    夏子衿一番好话为柳家人正明心意,众人想她是金口玉言的皇家贵女,想必不会夸大其词,心里的疙瘩消除了几分。

    “正是正是!咱们可是说好了,日后各位兄台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咱们的拳拳之交啊,莫不然我柳安栎赖也要赖到你们府上蹭吃蹭喝去!”

    柳安栎无赖一般的调侃语句惹得众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本尴尬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方舟淡淡一笑,心中对柳家兄弟的赤子之心产生许多好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夏子衿的表兄弟,更因为他们真诚待人的心意。

    “方公子,今日的事情你切莫放在心上,安栎他们本是一番好意,却不想弄巧成拙,也是纤表妹没这个福气,日后不知哪家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方公子这般人中龙凤。”

    夏子衿适时地补上一番话,全是把这个结亲乌龙给一笔带过了。

    她言语温和,令众人听得也舒心,可这话听在柳纤纤耳朵里就格外地不舒服。

    什么叫她没有福气?夏子衿这不是在讽刺她配不上一个穷酸状元?

    柳纤纤攥紧手掌气从心来,若不是因为夏子衿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公主身份,她定要她好看!

    “好了好了,折腾了这么久,眼看着太阳都移到头顶了,方才和武状元比试了许久,现在也有些饥肠辘辘起来,今日是二弟的生辰,爹娘特地请了扬州的名厨来掌厨,一定让诸位满意!”

    柳安祁带头招呼着众人往宴厅中去,柳安栎更是笑嘻嘻地揽着方舟的肩膀和一边走着一边要跟他比试谁能背出更多关于菜肴的成语,后头的公子们也愉悦地要一同参与,之前的不愉快全然抛之脑后。

    而其他柳家的旁支小姐们簇拥着夏子衿,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着,也十分热闹。

    柳纤纤被众人遗忘在原地,眼中的怒火越演越烈,她一头金光灿灿的首饰仿佛也成了累赘的笑柄,在艳阳的影子下轻轻摆动,嘲笑着她被看低的落魄。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不甘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骄阳下云,月上柳梢。

    柳安栎的寿辰小聚在阵阵欢笑声中落幕,白日里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年轻人们遗忘到脑后,众人在柳家整整呆了一日,至夜幕中星辰闪现,方才结伴而归。

    夏子衿禁不住柳老夫人盛情挽留,答应了在柳府小住一晚,于是差了一名侍从回宫去报备一声。

    柳家兄弟很是欢喜,兄妹三人在柳老夫人的屋子里聊家常,柳老夫人亲热地同夏子衿说起家中近况,柳夫人秦氏也十分周到地准备了消食的麦茶与零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跟着说上几句。

    柳老夫人宽敞的屋子中不时发出或清脆或爽朗的笑声,暖亮的烛灯点在各个角落,涣散着令人愉悦的光晕。

    不同于此处的何乐景象,柳府后院的一处屋子里却是一派冷清。

    柳纤纤坐在梳妆台前,发泄似地把一头的金饰扯了下来摔在桌上,钗环步摇重重磕在桌上的嘭声又让她颇为心疼,抓起那些她平日里宝贝不已的钗环步摇看看是否摔坏了,如此颠三倒四地行为只因她已经被夏子衿气得糊里糊涂了。

    “啊……!”

    她两手抓狂似地扯了一把头发,抑制住自己想要把桌上的东西都砸个干净出气的冲动,那些都是她省吃俭用买的脂粉匣饰,砸坏了向谁讨要去。

    “夏子衿……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她自言自语地骂骂咧咧着,“在你的宫里当你的公主就是,跑到柳家来摆什么排场!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柳家人冷落!”

    柳相钦没有女儿,府邸里也只有柳家兄弟,她本来是唯一的柳家唯一的小辈女眷,柳家人都格外看中她,可是自从这个夏子衿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

    外祖母疼她胜过自己百倍,明明只见过不上十次,却把她放到比待在柳家数年亲近的自己还要高的位置,柳家兄弟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两个地团团围着她,表姐表妹地叫得好不亲热!

    之前便是这样,今日就更不用说了,白日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里暗里地针对自己,竟然还暗讽她配不上那个平民窟出来的穷酸状元!

    如果不是夏子衿怂恿柳家兄弟去跟那些初出茅庐又没有背景的青年结交,柳家人又怎么可能起了把她嫁给这个状元那个状元结亲的心思。

    她是二品大官的亲外甥女,怎么着也要配一个王孙侯爵吧?再不济嫁给柳安祁也行,至少她心里还有几分喜欢柳安祁。

    可无论是柳安祁还是谁,眼里都只有那个可恨的夏子衿,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不就是手段高,会巴结人吗!”柳纤纤咬牙切齿地骂道,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虎口震得麻了起来,却还是觉得不解气。

    她似怨似怒的双眼在幽暗的灯火下更显得深沉起来,握着拳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地嘴边带上了几分扭曲而恶毒的笑,起身走到了落地梨花木衣柜前,嘎吱一声拉开柜门就踮起脚尖在上层的格架上翻找了起来。

    柳纤纤找了好一会儿,从格架的底层翻出了几块花花绿绿的布料,又从匣子的抽屉里头把针线盒找了出来,古怪地笑了几声,就拿着那些东西兴致勃勃地在油灯底下穿针引线起来。

    树丛上的鸟雀在叽喳喳地叫着,月光爬进窗户,却照得她的嘴脸分外地小人得志。

    “小葵,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夏子衿挪了挪有些坐得发麻的身子对身侧的小葵抬头问道。

    “公主,已经子时前一刻了!”小葵道。

    靠在软塌上的柳老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哎了一声道:“瞧我,都老糊涂了,不知不觉竟留着你们说话到这样晚。”

    柳夫人秦氏早早就回柳相钦房中去歇息了,屋子里只有祖孙三人和丫鬟们候着,柳安栎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方才最是神采奕奕的他也带上了几分疲累。

    “祖母,您快些歇息吧,咱们也该回房去了,表姐明儿个一早还要回宫呢。”

    夏子衿方才就看出他有些困了,轻轻笑了一声。

    柳老夫人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散了。

    丫鬟领着夏子衿一路拐过长廊,这个时辰府里的下人们还没有歇息,长廊里都掌着灯,行走约莫百来步,丫鬟就将她引到了一间正对月光,屋前栽种桂树的屋子。

    推门而进,是里头与柳老夫人屋子差不多宽敞,只是摆放着的多是些俏丽颜色的陈设,烟水蓝的吊帘,淡鸦青的桌布面,月光纱窗幔也染作梅子青。只是屋子里摆放家用的样式看上去有些年头,四方墙壁上挂着的梅兰竹菊四幅水墨画都已经微微发黄。

    “公主,这是大小姐从前住的屋子,老夫人已经命奴婢们提前就打扫好了,平日里隔着三五日也会清理一番,您安心住下吧!”丫鬟恭敬地拜了拜身子。

    柳家丫鬟口里的大小姐只有一人,那便是柳老夫人已故的女儿,她的母亲柳妃。

    夏子衿望了望这间和她血缘最亲近之人的屋子,不面带上了几分感伤和缅怀的情绪,点头道谢了一句便让丫鬟退下了。

    她在屋子里头慢慢走了几圈,素手抚过半人高的四角小圆桌,脑袋里便浮现出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坐在桌前对月读书的模样。

    彼时柳妃也是花样年华的懵懂少女,她生活在这个自己站着的地方,懒懒午后是否会靠着摇椅小憩,闲暇光阴是否会研磨作画,晨起迟暮又是否会坐在自己几步之外的那一方沉香木雕成的梳妆台前对着黄铜菱花镜挽发点妆?

    夏子衿这样想着,就觉得脑海里头的身影渐渐灵动了起来,尽管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一面,却依旧在心底的一方位置幻想着,怀念着。

    “呀,公主,这画上的仙女儿和您长得好像呢!”

    夏子衿正出神地盯着梳妆台上的一方绣到一半的君子兰布样,却听见身后的小葵小声地惊叫了一声,她回头望去,只见小葵歪头看着帘子后头挂着的一副长画。

    那画上的女子轻拢纱罗,眉间一点朱砂红,赤足在溪边戏水,一手理云鬓,一手握罗裙,满面是灿如清荷的笑意。

    单看五官长相,确实与她十分相像,眉眼之间却有着不同于的她无忧无虑与温婉柔情的气韵,鼻梁上一点小痣有说不尽的妩媚。

    不消说,这画上的女子,就是柳妃无疑了。

    夏子衿抬手抚过有些褪色的纸面,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好的画工,将柳妃的一颦一笑画得如此惟妙惟肖。

    “这是本公主的母亲。”夏子衿温声道,把画从帘后的墙上取了下来,对着明灯仔细地看着。

    屋子里淡淡的木香飘散着,绕过画卷,绕过窗沿。光阴那一端的人,是否也能感觉到这头如斯的思念?

    抱着柳妃的画像入睡,夏子衿一夜酣眠。

    梦里她梦见柳妃牵着小娃娃模样的她在画卷里的小溪旁,她肉乎乎的脸颊埋在柳妃的怀里,有着无可比拟的安心与依恋。

    当晨光洒落进床沿,夏子衿浓黑卷翘的长睫缓缓撑开,温暖香甜的梦消失远去,不免还有些恋恋不舍。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把画卷轻轻放到一边,拢了拢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因为一夜美梦心情愉悦。

    她刚出生柳妃就因故身亡了,像梦里那样的画面她从没有体验过,比起从未拥有,在睡梦里能体会一回也是好的。

    夏子衿正伸下双足套进缎面修鞋里头,屋子的门就正巧吱呀一声开了,嫩芽儿绿的裙摆急匆匆地晃到她面前,她抬头,只见小葵捏着拳头,一张小脸皱成了海蜇皮似地。

    “你这妮子是怎么了,一大早地这样火气冲天?”

    夏子衿摇头笑了笑,把架上的外衣取下来展开穿了起来。

    “公主!那柳家的表小姐可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臭丫头!”小葵愤愤不平地脱口而出,严肃又认真地看着夏子衿道,“真看不出来她竟然也是柳家的人,那德行和柳家公子与其他的长辈差远了。”

    小葵是她最忠心的丫头,从不会莫名其妙地讨厌一个人,除非是那人对自己不利。

    “柳纤纤怎么了?”

    小葵凑近一步小声道:“奴婢早晨起来去偏方那边与小桓子和其他宫人交代了今早回宫的时辰,回来的时候看见柳家表小姐一脸幸灾乐祸地从后院的树丛里钻了出来,又做贼心虚似地四处张望了几下,看见奴婢走过去脚步很快地低头走了。于是奴婢忍不住好奇,就跑进刚才她出来的树丛里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稀奇的东西,正要走,却发现树根下面有一块新翻的土,有浅浅的脚印在上面压过的痕迹,一时没忍住,就捡了根树枝挖了起来。”

    “挖到了什么?”夏子衿眨了眨眼睛问道,小葵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把衣服都穿好了,挽上披帛,将腰间的系带绑了一个好看的玉兰结。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巫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想起了看到的画面,伸手就比划了起来,两只食指比开一寸的距离道:“是一个这么大的布偶娃娃,用麻布做的躯干和脑袋,里头塞了棉花缝口,身体上穿着用大绿色绸布做的仿佛是衣服一样的物料,鲜红色的细布条绑在娃娃的脖子上,紧紧地系着死结。”

    夏子衿眉头一皱,这种古里古怪的娃娃埋在土里,又这么鬼鬼祟祟,柳纤纤要做什么?

    她还没想个究竟,小葵已经为她解开了心中疑问:“奴婢把那个娃娃放在手里头,只觉得怪丑的,要翻一面看看是什么花样,手指头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似地一痛。奴婢小心翼翼地拿到眼前睁大眼睛看刚才手指摸过的那个位置,才发现布料里头插着一根细细的针!而且不止一根,检查了一遍之后发现布娃娃的身上插了十来个根细针!”

    小葵抚了抚胸口,幸好她当时抓得不用力,否则那么多针扎进手心里可要疼死了。

    “扎针的布偶娃娃……”夏子衿念了一句,眸中思绪流动,很快就想明白了那以为着什么。

    “你是否有把布偶的衣服掀开查看,里头有什么东西没有?”

    小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正要说到这个关键点,脸上也带上了愤愤与难以置信:“奴婢翻开那布偶娃娃的衣服,看见里面塞了一张用黄纸写的字条,红色的朱砂墨在上面写了一长串,多亏公主从前督促奴婢学字,今天才能认出黄纸上的内容,那些字写的竟然是公主的生辰八字!可不是扎小人做咒的东西么!”

    “呵,果然。”夏子衿勾唇冷冷地笑了一声。

    巫蛊之术从古至今从未断绝,从南疆穿来,总有许多人把这种恶毒的东西当做是对付嫉恨之人的手段。亲手缝制布偶,每缝制一针要念一句心里怨恨的那个名字,再用自己的指尖血混着朱砂写下要下咒之人的生辰八字,将期望发生在宿主身上的事如法炮制地在木偶上实施,埋在土里九九八十一日,日日虔诚祷告,便能奏效。

    “麻布做身绸做衣,柳纤纤这是诅咒我贵表贱命,身体上的十几根针和红布料紧系脖子就更不用多说了,两样都是诅咒我不得好死呢”夏子衿啧啧了两声,还带了几分好笑,并不把这种恶毒的诅咒放在心上。

    小葵一听惊怒地张大嘴巴,比她还着急,拉着她的袖摆连忙道:“公主……那咒的可是你啊,怎么还笑得出来呢!如果不尽快把东西销毁,让它灵验了可怎么办……这个柳纤纤是一肚子坏水,我们快告诉柳老夫人他们吧!”

    “本公主都不怕,你这丫头急什么,巫蛊诅咒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千百年前南疆皇宫里那些在后宫斗得你死我活的妃子,不知道谁想出来这么一个恶毒的主意,做了第一个巫蛊布偶用来诅咒南疆王最得宠的妃子,结果那妃子本来就有哮喘之症,过了几月真死了,巫蛊之咒就开始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传到了咱们这里。”

    夏子衿笑了笑道,她本就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会怕这种小把戏不成,那东西要真是有用,她前世早就把林润玉和白娉婷咒上千万回了。

    “不过她既然做得出,就得担得起。东西你放回去了吗?”

    小葵点头道:“都按原埋好了,奴婢一发现就来告诉公主了,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甚好。”夏子衿对小葵的做法很满意,勾勾手对她示意附耳过去。

    小葵凑近竖着耳朵听夏子衿的吩咐,先是一愣,随后就咧开嘴连连点头,澈如琥珀的瞳孔晶莹闪烁。

    “去办吧。”夏子衿轻声道。

    小葵应了一声,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去办了。

    夏子衿慢悠悠坐到铜镜前梳顺长发整理发髻,唤来了府里的丫头端热水洗漱,又斯条慢理地上妆画眉,只等着时辰一到,开始一番好戏。

    日光从云层上透出来照在屋檐砖瓦,照亮每一处阴暗的角落,落成树影斑驳,洒在屋舍之中。

    柳家的下人这个时辰已经在各自忙活了,院子中央三两人拿着扫帚和小桶洒水扫尘,走道上也有丫鬟来往而过。

    一个身形小巧的粉衣裳丫鬟从门外探进了头来,圆溜溜的面庞正是柳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小舒。

    “给公主请安,府里的早膳都备好了,老夫人请您一同去用呢!”

    时辰正正好,夏子衿点头,理好妆容起身前去,跟着小舒的步子便踏着满路的阳光往膳厅里走去。

    柳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与柳安祁说话,秦氏正张罗着丫鬟布菜盛粥,红木圆桌上摆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早点,香甜的味道在门口便能闻见。

    “表姐,快来用膳吧,外祖母今天特地吩咐人做了你爱吃的水晶虾饺和玫瑰糕,我偷偷尝了好多,你可不要怪我!”柳安栎看见她便笑嘻嘻地招呼了一声。

    秦氏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笑道:“都是快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兮兮的,将来哪家的闺秀能放心让你照顾?为娘和你父亲真是操心极了。”

    柳老夫人乐呵地牵着走近的夏子衿到她身边坐下,转头对外孙感叹道:“你娘说得极是,若是你和祁哥儿能娶到像子衿丫头这样姿容绝丽又聪慧善良的好姑娘,外祖母就能放心合眼了。”

    这时,姗姗来迟的柳纤纤正好听进了这一句,看见坐在柳老夫人身边亲近不已的夏子衿,眼中闪过嫉妒与怨恨。

    夏子衿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了柳纤纤的敌意,扬笑道:“外祖母怪会拿子衿寻开心,纤表妹不也是青春好貌,十分乖巧温顺呢。”

    柳纤纤才不相信夏子衿会真心夸她,心里嘲弄地笑了笑,又不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只低头给柳老夫人和秦氏问安。

    众人这才注意到柳纤纤进了膳厅,秦氏吩咐丫鬟给她布好碗具,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夏子衿含笑接过柳老夫人给她夹来的一块玫瑰糕,余光打量着柳纤纤的神色,只见柳纤纤埋头吃粥,面上似有似无地挂着几分不怠之色。

    “纤纤表妹,你怎么不说话呢,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还在生本公主的气吗?”夏子衿和颜悦色道。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起来柳纤纤一下就变了脸色,她舀粥的手一顿,看着夏子衿假惺惺的笑容十分来气,故意把将汤匙在粥碗里搅来搅去发出叮当的重音,呵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怎么敢生公主表姐的气呢,您是金枝玉叶,平日里一大群宫女太监伺候着张罗着,自然是事事都不会错的,不像表妹我自幼就孤苦伶仃,当真是羡慕得很呢。”

    柳老夫人听她这样说十分地不舒服,她是小小年纪就寄养在柳家没错,但是柳家人有哪里亏待她吗?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按照正牌小姐的规制来,逢年过节柳家兄弟该有的压岁包一样也没有少给她,而现在她却说自己是“孤苦伶仃”,岂不是在抱怨柳家亏待她?

    “表妹怎么会孤苦伶仃呢,你和外祖母他们日日都能相见,本公主才有些羡慕呢。”夏子衿笑了笑,眼神扫过她的双手指尖,盈盈道,“表妹肤色白皙,染上这红凤花做的蔻丹很是好看,本公主记得上一回让宫女们把父皇赏的西域红凤花做成花汁染液,那红凤花价值百金,是西域贵妇人们最爱用的蔻丹原料,想着外祖母不爱亮艳的颜色,就只给舅母送了一瓶,到底还是舅母疼你,好东西都有表妹一份。表妹是天生丽质,这贵妇人用的蔻丹汁染在表妹的手上也好看得很。”

    秦氏朝着柳纤纤的指尖看过去,端丽贤淑的面容微变了片刻,夏子衿让宫人捎到柳府送她的红凤花蔻丹汁她原本很是喜欢,但她只用了一回,那装着红凤花蔻丹汁的小巧玲珑瓶就不见了,让丫鬟们找了几天也找不着,只能作罢。

    不翼而飞的东西却抹在了柳纤纤的指甲上,显然是柳纤纤擅自拿走了。秦氏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柳纤纤问她讨要,她也不会不给,可这样吭也不啃一声地拿走,不是偷又是什么。尽管她身为长辈不会和柳纤纤计较,总归是对柳纤纤有了些不好的印象。

    柳纤纤没有想到那东西竟然是夏子衿给秦氏的,小脸有些不自然了起来,她一贯看到秦氏用什么好东西,都会拿捏着时机不声不响地拿回去,也从来没被发现过,这次被当年揭穿,又臊又恼。

    “其实这不是……”

    “咦,表妹的指甲缝里头怎么这么黑漆漆的?”还没等柳纤纤为自己开口狡辩,夏子衿便抢先一步开口道,“好像是泥巴,表妹还有早晨起来栽花培土的习惯吗?”

    几人都朝着柳纤纤的指甲缝隙看去,只见葱白的指尖缝里头的确是有少许土质,夹在肌肤与艳红的指甲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出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纤纤心里叫了一声不妙,她清晨去卖布偶的时候只顾着换一身衣裳和把手上的泥巴洗干净,却漏了清理指甲缝,刚才还因为被夏子衿戳破偷拿秦氏蔻丹汁的羞恼现在又掺杂进了心虚,一张小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极了。

    “纤纤,不是外祖母说你,你好歹也算是咱们柳家的女眷,平日里要多注意些仪容言表,否则走出去失了分岂不是让旁人笑话我们柳家家教有失?”柳老夫人不悦道,她从前觉得柳纤纤是个乖巧的孩子,怎的如今越来越没有分寸了,昨日在那么多新贵青年面前给柳家人丢脸她还没找柳纤纤算账呢,当真是不让她省心。

    柳纤纤不能说出真相,低头抿嘴不语,瞧着柳老夫人严肃的神态有些戚戚然地做出委屈的神色,弱弱地道了一声是,抬眼狠狠瞪了夏子衿一眼,将所有的过错都记在了她的身上。

    餐桌上的气氛又有些不对劲起来,一桌子的早点吃得索然无味,柳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摇摇头,想要说些什么责备之言,想着柳纤纤毕竟年龄小,又作罢。

    此时厅前却噔噔地传过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急促的喊声。

    “老夫人!老夫人!”

    小舒气喘吁吁地跑进厅子,抚着胸口喘气,面上的焦急之色呼之欲出。

    “你这又是怎么了,大呼小叫地成什么样子。”柳老夫人沉声道,本就心情不佳,被这一嚷嚷弄得头疼。

    小舒屏住喘息,两手拽着袖子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朝着柳纤纤的方向瞟了一眼,结结巴巴道:“……老夫人,大事不好了……方才管家牵着祁少爷的爱犬到院子里头喂食,连盆子都摆好了,那小犬忽然就踩翻了盆子,低吠了几声朝着院子一旁的树丛里钻了进去,向发狂似地在那一圈地方贴地嗅了许久,最后爪子踩在树下一块新土狂吠了起来。”

    柳纤纤双手猛地抓住了衣裙,一颗心吊了起来,树丛里的树下新土,不就是她埋布偶的地方吗?柳安祁的小犬在那里做什么,难道是她埋东西的时候留下什么东西让鼻子灵敏的小犬发现了不成……

    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小舒,却见小舒的眼神看了过来,吞了一口口水道:“奴婢们把小犬拉开,把那一块土刨开来,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柳老夫人皱眉道。

    “是……”小舒沉下音调,肃然道,“是一个用来诅咒的布偶……”

    柳纤纤指尖掐进了掌心,瞬间咬住了下唇,一种不详的预感如同狂风暴雨般侵袭过来。

    “诅咒的布偶?”柳老夫人惊愕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仿佛难以置信一般,柳家的地盘上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邪祟之物?

    “是啊老夫人!奴婢们看得真真切切的,那东西缝制成小人的样子,脖子上勒着红布条,身体扎了足足十几根细针,而且……布偶的身体里塞着一副生辰八字!”

    除了知情的夏子衿和柳纤纤,其他人都是面带惶恐与震惊之色。虽说巫蛊之术在大莱没有可怕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可这样不干净的邪祟东西出现在家宅里头,总是让人惶恐不安的。

    “是谁的生辰八字!”柳老夫人陡然拔高了声量,竟然有人在柳家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是要祸害谁?

    “是……明珠公主……”小舒道。

    夏子衿没有说话,只是摆出一副骇然的模样,将几分恐惧几分惊讶与几分愤怒表现得十分得当。

    柳家人显然也没有料到那巫蛊竟然是用来诅咒夏子衿,她幽住深宫,与柳家其余不想干的人没有任何纠葛,要说有下人不满柳家人恶毒诅咒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诅咒夏子衿也太过令人匪夷所思。

    “你没有看错吗?”柳老夫人又问了一遍,眼中为难和疑惑交织在一起。

    小舒肯定地点头道:“原本奴婢也不知道那副生辰八字是谁的,若是主子们的八字奴婢是认得的,这一副的确眼生。正巧公主身边的小葵姑娘带着桓公公过来,小葵姑娘一眼就认出来那纸上是公主的生辰八字,她贴身伺候公主,断断不会看错的!”

    “这……”秦氏明白这是一件严重的事情,府里头出了邪祟东西,又诅咒当朝公主,且不说知不知是何人所为,倘若让皇上知晓,恐怕柳家要不安宁一阵子了。

    柳老夫人伸手拍着桌面大叹了一声荒唐,对夏子衿怀着三分惭愧三分怜惜外加上三分的担忧,当即就怒然道:“那布偶上可有什么线索能找出做咒之人?”

    柳纤纤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十个指头已经在掌心中嵌入深深的痕迹,下唇也咬得发白,偏偏想要避嫌又不能说一句话,一颗心七上八下根本无法停歇。

    小舒犹豫而胆怯的神色向众人之中投过去,随后停留在了面色发白的柳纤纤身上道:“回老夫人……那埋布偶的土中,有表小姐的随身方帕……”

    柳家人半晌没有从讶异中清醒过来,于他们而言柳纤纤即便有什么过失或是不妥当的地方,本质还是一个乖顺的女子,做巫蛊小人诅咒的恶毒之事真会是她所为吗?

    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令柳纤纤百般不适,巴掌大的小脸上血色全无,她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种事情,可不过是几个时辰之后就暴露了所有,怎能不令她重如雷击。

    “……不……不是我!”柳纤纤慌忙摆手,一双眼睛不自然地转动着,又忙乱地伸手从袖子里头摸索一番,随后扯出了身上的方帕道,“我的带在身上,怎么可能会丢在那个坑洞里!况且……做这种事情的一定会很小心……我的方帕和布偶的颜色相差甚多,若是不小心落下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呢!所以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对……就是这样!”柳纤纤仿佛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咬定了这一点,即便心中砰砰打鼓,面上也开始装出了死不认账的势气。

    “外祖母的丫鬟仿佛并没有说布偶是什么颜色的,纤纤表妹怎么就知道和自己的帕子相差甚远?”夏子衿淡淡道。

    柳纤纤此时已经是打好了要抵赖到底的算盘,梗着脖子道:“我……我猜的,不行吗!”

    而此时小葵与小桓子从门外迈步而近,小葵手中拿着那巫蛊布偶,端然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偶身上密密麻麻的细针令人看得头皮发麻。

    “柳老夫人,您看一看,这字迹可否熟悉?”小葵将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递上去。

    柳老夫人接过来一看,只一眼便已经心头一凉,那略显秀气的娟小字体,不是柳纤纤的手笔又是谁。

    方帕可以说是别人栽赃,字迹却是万万抵赖不得了,柳家人此时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前一炷香的功夫还在柳纤纤的指甲中看到了土质,这样串联起来,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你……”柳老夫人咬着牙看向柳纤纤,被欺骗与被蒙蔽的恼怒席上心头,抖着手朝着柳纤纤的右脸啪地一声打了下去,“你这糊涂的东西!小小年纪就学这种不三不四地狠辣手段!”

    柳纤纤生来十几年头一回挨耳光,又羞又恨,捂着热辣辣的脸颊嘶声道:“外祖母!我才是待在柳家孝顺你多年的亲外孙女,你怎么能为了这个半路冒出来的人打我!”

    见柳纤纤死性不改的模样,柳老夫人更有气,捂着心口血压蹭地上涨起来。

    “表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那种害人的东西是会咒人性命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恶毒!”柳安栎难以置信地摇头,对柳纤纤可谓失望透顶。

    柳老夫人也好,柳安栎也好,或者是沉声不语的秦氏,周围伺候的丫鬟,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或指责或鄙夷的意味,她心中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拔到顶峰,哽咽了一声大吼道:“是我又怎么样!反正夏子衿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又没有因为布偶掉一块肉,我道歉还不行吗!”

    站在夏子衿身边的小葵为夏子衿愤慨道:“公主!奴婢实在是不忍您受这等委屈,这种摆明了要咒您的性命的谋逆罪却被人想用一句不情不愿的道歉一笔带过,若是皇上知道您受这样大的委屈,不知要怎么心疼呢!”

    柳老夫人面色沉重不已,若是这件事只有柳家里头知道,还好一些,让明圣帝知道……恐怕殃及池鱼,柳纤纤性命不保,就连柳家人也要受牵连。

    “子衿丫头……是外祖母没有教好纤纤,她做了千不该万不该的事情,你怨她咱们都站在你这头,外祖母也定会严惩她为你出气。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外祖母厚脸皮地求一求子衿丫头,是否可以不声张此事……”她满是皱纹的面庞挂着半分愧疚半分无奈,即便她知道因为这件事柳纤纤即便是被明圣帝赐死柳家也无话可说,可为了柳家的其他人不被连累,她却不得不臊着脸面求夏子衿不要把此事带回宫里。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处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半晌没有作答,面上的神色晦涩不明。

    柳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心里明白即便夏子衿拒绝她不肯压下此事也是无可厚非,只是为了柳家,她也不得已要做这种会让夏子衿心里起疙瘩的事情。

    本以为夏子衿不想同意,柳老夫人张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夏子衿浅浅的声音却在耳边响了起来。

    “外祖母的心意,子衿明白。虽说这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室公主罪当凌迟……”

    夏子衿含着一丝笑意掠过柳纤纤听到凌迟二字瞬间恐惧得花容失色双眼愣直的柳纤纤,又继续道:“但是子衿念及一丝血亲关系,也不忍外祖母与其他亲人为此事无端受父皇降责。倒也罢了,父皇那边子衿会瞒着,此事便交给外祖母与舅舅全权处置吧,相信二位长辈都是公正明理的,不会让子衿受委屈。”

    柳老夫人动容不已,为夏子衿替柳家人如此考虑周全而感动欣慰,拉着夏子衿的手叹言:“外祖母惭愧,本应该为你做主,却要你为难……”

    说罢冷怒地瞪了柳纤纤一眼道:“还不快谢过公主?若是让皇上知道你犯下这样滔天的祸事,你即便一死也难辞其咎!”

    柳纤纤已经有些精神恍惚,对死亡的惧怕与出于怨恨夏子衿的自尊心让她几近疯狂,她尖叫了一声道:“我凭什么要谢她!自从她回来就什么都要踩在我头上,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才是你们心里最疼爱的柳家幼女,如果不是因为她,昨日我又何至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被怂恿着和一个六品的小官结亲?这是她欠我的!”

    厅中响起了啪地一声脆响,柳纤纤的脸颊上疼痛还未消除,又重加了一层。她捂着被柳老夫人摔了第二个耳光的右脸,委屈,怨怒,不甘,翻涌交织在眼中,有着无以言喻的难堪。

    “来人!把表小姐关进她自己房间里去,用重鎏铜锁锁上,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两名下人应声上前,伸手扣住柳纤纤的胳膊,她吼了一声滚开,便哭着提裙跑出了膳厅。

    “还不去追?”柳老夫人黑着脸看向下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早晨闹成了这幅模样,大家心中都不舒服,柳相钦和柳安祁还在朝中与明圣帝商讨国事未回,一会儿回来知晓此时也定是心中不快。

    “外祖母,时辰不早了,子衿也该回宫去了。”夏子衿柔声道了一句。

    柳老夫人点点头,向她承诺一定会管教与严厉惩罚柳纤纤。

    “出门之前,子衿还有几句话想和外祖母说。”

    “外祖母听着呢。”柳老夫人道。

    夏子衿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柳老夫人与秦氏安栎母子,面露严肃而又慎微的神色。

    “今日的巫蛊布偶之事,子衿可以忘,但是那么多双眼睛不会忘,况且纤表妹毫无悔改之心,甚至根本不知这种放在宫里头能抄家灭门的诛九族大罪。有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倘若她日纤表妹得罪的是旁人,恐怕谁也救不了她,更会牵连柳家。”

    她的话柳老夫人都听在心里,也默默点头,柳纤纤的性子一日不改,终归是后患十足。

    “而且不仅是今日,昨日纤表妹当着那样多人的面前暗嫌状元方公子的出身,让他难堪,在场许多寒门出身的新贵公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得罪的不只是一个两个。安栎表弟和安祁表哥正在仕途向上的好时候,与这些潜力十足的青年们打好关系对以后长远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但若是因为一些有的因素而让柳家在这个结识和深交前景广阔的同伴的好时机白白失去了机会,恐怕是悔之莫及。”

    柳安栎抿唇,他昨日就觉着柳纤纤险些让他陷入不义,好在夏子衿及时结尾才小事化了,如今想来,深觉夏子衿所言有理。

    “母亲,公主所言极是,纤纤是个心高气傲的丫头,一直自诩宁做帝王妾不做布衣妻,咱们柳家养育她这些年,日后要为她的终身大事做考虑,是宁选贤不选富,难不成还由着她的性子去胡闹吗。”秦氏温声道。

    前世柳纤纤就是这般虚荣贪婪,一心向往至高无上的地位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作为女儿家的清白之躯,用计与一个已经年近五十可以做祖父的丧偶老侯爷发生了生米煮成熟饭的荒唐事,一度让柳家被旁人耻笑是教外孙女出卖色相攀附侯爵。

    而成为了年下妻的柳纤纤拥有侯爵夫人的头衔之后,又不满足于在自己如花娇艳的年华对着侯爵垂老的脸面,不出两年竟勾搭上了宫里贵人所出的五皇子,结果被侯爵捉奸在床,一顶绿帽将侯爵活生生气死。

    柳纤纤的虚荣与丑恶不仅让她自己被万人唾骂,也连累柳家被上京的一众贵族大家奚落嘲笑,成为笑柄。

    夏子衿既然重生,就绝不会再让柳纤纤这颗老鼠屎毒坏了整个柳家,她要自己重过潇洒人生,也要柳家重新扬眉吐气。

    柳老夫人双目有些浑浊起来,掺杂着太多混合的情绪,她明白夏子衿的忠告是对柳家敲了一个醒钟,感叹了一声,终了点头言道:“外祖母明白了,定会慎重决断。”

    “那子衿便告辞了。”

    夏子衿微微笑到,对三人点了点头,便曳步踏归。

    白云绵然在头顶飘悠而过,解决完心头一桩大事的夏子衿踏出柳家的府门心情格外晴朗了起来。

    她在小葵的搀扶下踏上马车,阵阵清风从窗沿吹过,卷起发梢。

    此刻她心中想着的是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那张让人不管身处何时何地,只要一想念起来都会浑身充满飒飒暖阳的面容。

    三月二十五,日朗风清,诸事皆宜。

    夏子衿与夏晟卿约好于此日在情人谷赏花游谷,因着夏晟卿要先去情人谷一里远的一处庄园为明圣帝办一桩差事,两个人便约定在情人谷万花坡前的红杉树林里碰面。

    一大早墨生园的主屋里头就热闹了起来,小葵张罗着宫女们给晨起的夏子衿穿衣伺候洗漱,按照夏子衿事先的吩咐将库房里头的适季宫装全数命小侍们抬到了宽敞的内殿里头。

    “公主,今年织造署呈贡的新衣都在这儿了,还有月前皇上赐的天蚕丝密织的极柔天云锦材质的广袖缳羽衫,和皇后娘娘赠送的胭脂粉缠水天碧的繁织曳地裙。”

    小葵巧声道,那一重又一重的各色衣裳样样都是按照夏子衿的喜好所挑,轻薄的,飘逸的,端庄的,巧丽的。无论哪一件着在夏子衿身上,都是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夏子衿绣鞋在一干衣裳之中迈过来迈过去,迈过去又迈过来,总是拿不定主意。

    “小葵,你说本公主穿白颜色是否太素了些?”夏子衿拿起一件洁白轻逸的叠裙放在身前比了一比,还没等小葵回答就摇了摇头放到一边。

    “妃色的呢?是否太老成?”她挑起一件袖口重工压花的广袖衫披着瞧了瞧,又摇摇头放弃。

    “浅绿色如何?……罢了,和那情人谷的草树一个模样,不妥。”

    “嫣红的……太出挑了……”

    夏子衿一个人在一堆宫装里头自言自语地挑挑选选,让小葵是苦笑不得,想来公主和夏总管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怎地一块儿出个宫踏青赏花都如同是远赴相亲似的。

    “公主,奴婢瞧着这些都挺好的,况且夏总管眼中的公主比情人谷那些花儿要娇艳百倍,又怎会拘泥于公主穿着什么颜色样式的衣裳?”小葵揶揄笑道。

    夏子衿难得心情好得眉眼都含笑,嗔看了小葵一眼又认真地在衣裳里头挑选了一番,最后选了一件浅罗兰紫的垂丝窄袖上襟搭上鹅黄与纯白相间的及地大摆裙,外罩广袖缳羽衫,腰封处挂小巧长穗佩玉,足穿蜀锦绣紫阳花样式面衬的平足绣鞋,最后挽上与下裙同色的垂顺披帛。

    她关上这一身精心挑选的衣着对着高宽的黄铜穿衣镜左右瞧了瞧,才堪堪满意。

    “公主今日可是比情人谷的什么花都好看,小葵都看得移不开眼睛,夏总管恐怕要日日魂牵梦绕了!”小葵笑嘻嘻地为她整理披在身后的长发,乌黑顺直的发长至腰身,温婉至极。

    夏子衿唇角噙笑,轻道了一声备车。

    一路上的春风都仿佛卷着欢喜似地,与夏子衿的长发缠绵,与她的衣裙共舞,再轻轻地一把抚过她的玉肌,吹开满心的舒适。

    马车轱辘辘地在官道上行驶,绕过上京城繁花似锦的座座高阁屋舍,从热闹喧腾的街道至宁静悠远的林间道,马儿迎风飒踏前行,夏子衿还靠着车窗望景生思的时候,情人谷的正入口已经映入眼帘。

    似乎是为与情人谷这一浪漫缱绢的名字相呼应,正入口两侧一旁栽种着成片的君子兰,一旁则栽种着姝籹草,应了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名句。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别有洞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远远看着两旁迎风曳动的吐艳花草,面露笑意,素手轻扶帘子,悦声道:“咱们进去吧。”

    小桓子赶着马儿哒哒向前,方才行了不到一百米路,便看见前方的路口两旁把守着八名一身盔甲戎装的精壮士兵。

    “站住!这条路今天不通了,掉头往回吧!”

    士兵们刷地一声握剑抬手,拦在马车前,黝黑的面庞上表情略凶。

    “各位官爷,这里不是情人谷的入口吗?仿佛并不是什么私家宅院……官爷们这样拦着,恐怕不太好吧。”小桓子牵住缰绳停车,身为墨生园的管事太监,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几个官兵的板脸吓住。

    站在第一位领头的士兵冷声道:“今天情人谷已经被我们世子爷包场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去!”

    小桓子一听来气了,哪家的世子这么蛮横霸道,竟然包场这种公共场合,难道不知道如此会惹怒许多特意从远处慕名前来情人谷的人吗?

    “咱家可告诉各位官爷,车上坐着的是皇上亲封的明珠公主,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耽误了公主的要事,你们如何担待得起!”

    几个官兵对视了一眼,有些面露难色,但是世子已经交代了他们一个活人都不准放进去,若是他们办事不利,便要挨二十个军棍。那军棍的滋味不太好受,几个官兵迟疑了片刻,仍旧不肯放行。

    “小人们不知是公主尊驾,言语多有得罪望公主恕罪,但咱们也是听世子的吩咐要严厉把守,恕小人们不能为公主放行。”领头士兵低头行了一个礼,站在原地不让步分毫。

    坐在马车里的夏子衿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指尖挑开车帘,望向面前那些身穿铠甲手配长剑的官兵,淡淡道:“本公主从宫里远道而来,却无端被拦在此处,敢问是哪一位世子爷,排场这样大?”

    略带冷冽的女声传进八名士兵的耳中,他们虽明白这样拦着路必定得罪贵人,却也是无奈之举。

    “回公主,我们世子乃是荣王长子荣遇,半月之前便向情人谷谷主说明包场狩猎,并非是突然兴起,望公主体谅小人们必须尽职尽责,不要为难小人们……”官兵定声道,八人齐齐拱手拜身,久经训练的他们手臂壮实有力,拱手时带动盔甲的铁动声十分整齐。

    夏子衿垂下双眸,以为今日与夏晟卿的赏花之约要黄了,不免烦闷,一句乘兴的愉悦荡然无存。

    “公主莫恼,奴婢知道一个法子不用走这条大道就可以进情人谷,保管不会耽误公主和夏总管的约定!”小葵伏耳凑近夏子衿说道。

    情人谷地势低于上京,从高空处看下去是盆地地形,进情人谷的唯一道路就只有这一条,除非从其他三面的悬崖峭壁上翻进去,否则哪里来的第二条路呢?

    不过看小葵信誓旦旦的模样,夏子衿也将信将疑了几分,放下车帘闷声道:“掉头吧。”

    小桓子驾着马车哒哒地起行,马蹄扬起路边的沙尘,一路踏过方才来时的车轮印。

    “小桓子,前朝五百米的转弯口往右进去。”小葵指路道。

    小桓子照着小葵的指使转过一个路口,又往前行了八百米,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潮湿了起来,连带着两旁的树丛也长得格外茂盛。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小葵脆声道,打起帘子迈下马车,将夏子衿扶了下来。

    “小葵,你确定是这里吗?前面只有一个窄山洞,连马车也过不去啊!”小桓子挠了挠头。

    小葵摆摆手道:“马车当然进不去,咱们把马车停在山洞外头,步行进去。”

    小桓子闻言也照做,停好马车便跟了上去,主仆几人猫着腰钻进只有十来岁孩童高的山洞,两旁的岩石上长着青绿湿润的苔藓,越往里走地方却越宽敞起来,渐渐扩成了有一人半高的路径,前方不明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水流声。

    “这是何处?”夏子衿疑惑道,也不由得惊讶小小的一个普通山洞里头竟然别有洞天。

    “回公主,这是从皇宫后头那片后山之间的粼湖流过来的地下河道,一直通往情人谷的渺渺溪,地下河绵长的河道连通许多个宫外的小溪小河。宫里头许多宫女因为入宫后长年累月都见不到亲人,思念家人时便会偷偷地在粼湖流出的河道口放进一只写着自己宫外小名的油木桶,在里头放信纸或是物件,这样木桶就能顺着水流一路流出宫外。而宫外的亲人们若是有回信,也会放进西边的另外一条回流的地下河,再随着流水飘回粼湖。”

    若是小葵不说,夏子衿还不知道宫中竟然有这样的秘密,以涓涓河流传递长至百里的思念,当真有些浪漫而两条流向相反的地下河成了承载思念的信使,不知该说是这世间的自然奥妙无穷,还是该说这冥冥中自有天意。

    “还是宫女们心思灵巧,奴才都不知道还能这样给宫外传信呢!”小桓子走在最后一个垫路,望着绵延伸展的地下河道不由感叹。

    小葵笑道:“这也是宫里头不成文的规矩,人人都有七情六欲,况且思念亲人乃天性,于是这种原本是违反宫规的行为管事们也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做得太出格便没有什么妨碍。”

    一路谈笑,因为这条河的缘故,四周的空气都带着薄薄的水汽,好在山洞里光线很充足,倒是没有生成水雾看不清路的烦恼。

    沿途望着地下河平缓的水流潺潺而过,约摸着两刻钟的功夫,便走到了这条地下河的尽头,再往上道路又逐渐变得寸路寸窄,再出百步就是一个与方才来时几乎相同的山洞出口,如此几人悄无声息地就避过了荣王手下官兵的看守,顺利进入了情人谷之中。

    出洞口在情人谷渺渺河的下游,眼前的环境与谷外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风景,碧蓝清澈的渺渺河面积不大,但清得河底鱼虾一眼望见,或浓或淡的齿叶草张在河岸上连成一大片生机勃勃的天然地毯,肉眼可见昆虫在草间爬动。

    而沿着渺渺河往上再百步,是另一种细茎叶绵延铺长的草地,草地宽有上百米,又自然生长着手指指腹般大小的蓝色不明品种的野花,草间露水重重,特别是这春日里,夏子衿从草地上穿行而过已然被露水沾湿了裙尾。

    由于是山谷的缘故,四周望去都是线条峻硬的山崖,不时有白羽尖嘴的鸟儿从谷上的空中展翅飞过,响起如同箜篌一般空灵动听鸣叫。

    “公主,这情人谷里可真是太美了!若是能日日住在这里头,清晨闻鸟鸣而起,月夜观星辰而眠,食山间鲜美,饮渺渺河水甘甜,如此快哉如同神仙一般逍遥自在的日子,能多活上十来年!”小葵闪烁着一双浑圆大眼,边走边观望周围的自然景色,不由得发出了几声感叹。

    夏子衿扬着唇,十分认同小葵的话,这情人谷可谓是天下间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之一,但格外地灵气萦绕,让人不由自主地便对生活在这样秀美的环境之中产生美好的幻想,比起皇宫里重重宫墙重重瓦的枷锁,这里是截然相反的自由圣地。

    “你若是喜欢,等咱们老了就搬到情人谷里来住,便可以日日过你说的清晨闻鸟鸣而起,月夜观星辰而眠,食山间鲜美,饮渺渺河水甘甜的快哉如同神仙逍遥自在的日子了。”夏子衿莞尔道。

    小葵笑盈盈地连声说好,几人说笑着穿过了绿意生机的一带草地,眼前几十米便是树木高大挺立,树叶茂密成荫的红衫树林。

    “和夏总管约定的地点就是这儿了,看样子夏总管还没有到,公主,咱们便在这林子里四处走走吧!”小桓子道。

    夏子衿浅笑点头,方才走过的每一寸景色都这样美,不由得更加期待那传言中山坡上万花争相开放的迷人光景。

    与此同时,红衫树林的另一头,一只花斑棕毛的成年雌鹿疯狂地往树林里奔跑,比琥珀还要透彻莹亮的眸子却有着惊慌和害怕,而在它百步之后,一声声沉重叠塌的马蹄声追逐着向它靠近,不时伴随着骑马奔驰之人快意的笑声。

    “快!再快一些!本世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这只小鹿今天能不能躲过本世子的快箭!”

    说话之人身形高大,肌肤是偏棕的小麦色,自然微卷的发随性藏在脑后,硬朗俊逸的线条带着西域的野性,又融合着中原的几分柔和,一双湛蓝的眼瞳尤其独特,仿佛是黑夜之中紧盯猎物的苍鹰,犀利而带着几分危险。

    “世子爷!您骑慢一点!前头就是红杉树林了,空间窄小骑得太快会撞上树干的!”后头随从们气喘吁吁地喊着,这世子爷体力也太好了,从昨天开始就在情人谷里四处狩猎,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可世子爷却仍旧不减一份精气神。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受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王世子高爽的笑声在马上飞扬,也不管侍从们的提醒,反而策马越加疾如迅风,如同是将追捕那雌鹿当做了一场游戏,将前方的红杉树林当做了戏耍的场地。

    逃亡的雌鹿不断地越蹄狂奔,穿过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在树林之中迂回,而荣王世子则兴趣更加浓烈起来,跟随着雌鹿的路线策马追逐,在树木密布的林子之中游刃有余,每每要看似撞上树干,却又可以马上掉头转向,身后的侍从们看得是胆战心惊,可荣王世子却是笑得欢快不已。

    动物毕竟没有人类的思维,雌鹿只懂得奔走逃命,只靠体力生存,又如何能逃得过世间最聪慧的灵长类物种的追捕。

    “是时候结束游戏了。”只见荣王世子见雌鹿已经渐渐体力不支,而追逐的趣味也差不多到了尽头,于是勾着薄薄的菱唇,御绳的双手放开,以坚实有劲的两腿紧紧夹住马肚固定身形,一手搭弓一手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羽箭,肌肉发达的两臂蓄力一发,瞄准雌鹿的身体便势如破竹一般咻声飞出。

    那白羽箭划破空气,以不可见的速度接近雌鹿,在即将中标的时候,那雌鹿却忽地踩空了脚下的落叶堆,两蹄弯曲着往前摔滚去。

    本该射中雌鹿身体的白羽箭失去了目标的阻挡,便气势冲冲地一路向前,没入了树丛之中。

    荣王世子一件失利,十分气恼,拉开满弓又要上第二箭,却被树丛那边的几声尖叫止住了动作。

    树丛这边,夏子衿正捂着自己被白羽箭划伤的手臂吃痛地皱眉,小葵与小桓子惊呼过后也手忙脚乱地帮夏子衿止住手臂上的不断淌出的鲜血。

    殷红的血液染脏了精致的衣料,将夏子衿精心准备用来见夏晟卿的完美着装轻松破坏。

    小桓子从自己的衣摆上撕扯下一块布料,急忙交给小葵将夏子衿的伤口绑住以免崩裂开流血不止。幸好那树林中冷不丁射出的白羽箭只是险险地擦过夏子衿的手臂划过去,若是再偏移几寸位置,就是夏子衿的心脏,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荣王世子闻声策马过来看到的便是几个陌生的身影在给其中一人包扎,知道是自己误伤了他人有些抱歉,往前便在几人面前听了下来,翻身下马道歉道:“本世子在此谷狩猎,误伤了姑娘,十分失礼,这样吧,一会儿我让随从送几位出去,本世子会让最好的大夫给姑娘包扎,也会补偿你一定的银钱。”

    他一早就下令封锁情人谷,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进来的,看中间受伤女子的穿着仿佛也不像什么生活在这种山林里的乡野村姑。

    夏子衿闻声抬头看向来人,清冽的双眸里闪过了几分讶异,不由得抬头看定,脱口而出:“是你……”

    她在情人谷进入口听把守官兵说里头包场狩猎之人是荣王世子时对这身份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但一时没有想起来,又急着见夏晟卿,也就抛到脑后了。

    现在见到了他的相貌,脑海里的记忆却是立刻涌现了出来。荣王世子荣遇,正是前世夏子琦嫁的夫婿。

    夏子衿抬头,荣遇才看清楚她的长相,一双柳眉弯弯浓淡适宜,眉下杏眼灵动含意,樱唇饱满欲滴,瓷白的肌肤却因受伤的疼痛与惊慌染上了几分楚楚风姿。

    好一个姿色天成的美人。

    只是见惯了各色燕瘦环肥美人的荣遇却没有多大的想法,反而是对夏子衿脱口而出的“是你”两个字产生了抵触,他好像并不认识这个女人,她一开口就好想要套近乎似的,难道是想要故意用她受伤的事情来接近自己?

    一想到这里,荣遇心里对误伤夏子衿的一点点抱歉荡然无存,而是变成了轻蔑与鄙夷,上下打量了一眼夏子衿道:“打住,这位姑娘,本世子不认得你,不必套近乎,可别因为本世子不小心伤了你就想发生点什么别的事情。这情人谷本世子早就命人封锁,你自己跑进来挨箭,是想让本世子对你有什么怜香惜玉的作为吗?”

    夏子衿几度无言以对,在前世她的印象里这个人似乎是有些自以为是的样子,不过因为也只在宴会见过几回也没有多大的接触,于是乎并不很了解。

    但是荣遇的自以为是也未免离谱了一些,难不成以为他身份与长相出众些,便能引得全天下女子都要费心接近他?

    “荣王世子真是语出惊人,明明是你技术不佳,放出了流箭误伤他人,却要怪别人躲不开流箭?”夏子衿反唇质问道。

    荣遇双手插肩,这个女人竟然敢说他技术不佳?真是好笑,他五岁能拉弓,七岁能百发百中,九岁就会射移动靶子,上了十三岁之后百步穿杨更是不在话下,就连蒙着眼睛听动静,他都能射中头顶飞过的雀鸟。

    因为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荣遇也不恼夏子衿说他技术不佳,反而是更觉玩味,这个女人似乎不是走从前那些莺莺燕燕柔弱软语的套路,难不成在故意激怒他引起他的兴趣?

    “你不必费心思想要引起本世子的注意,像你这样的女人本世子见得多了,有几分姿色便想要攀附权贵,看你的模样也不是布衣百姓家的女儿,八九不离十是上京哪家的小姐吧?本世子劝你还是死心吧,谁会喜欢自己送上门的货色呢。”荣遇傲声道,想套路他没那么容易!

    小葵听这什劳子的荣王世子竟然这样出言不逊侮辱自家主子,怒从中来,伸手挡在夏子衿面前怒道:“世子爷可擦亮眼睛了,您面前站着的才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家闺秀,而是大莱最尊贵的皇室,当今皇上亲封的明珠公主!”

    言外之意就是夏子衿什么样的王孙公子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看上他。

    荣遇得知夏子衿的身份,并没有露出小葵意料之中的惊讶与后悔,而是啧啧了几声,抬着下巴望向夏子衿道:“原来你是明珠公主,本世子听说过过你,从那个倚情楼里回来的嘛。常言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明珠公主待在倚情楼这种销魂窟上十年之久,不知道功夫学了几分呢?”

    “你……!”小葵气结,现在他知道了夏子衿的身份竟然还口出狂言,简直是狂妄至极。

    夏子衿满不在乎地勾唇笑了一声,抬眼道:“清者自清,本公主如何不劳费世子操心,今日之事本公主也不和世子计较,若没有别的事便恕不远送了,世子今后还是把眼睛从腰带上放回脸上去为好,否则哪一日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当心惹祸上身呢。”

    以退为进,欲情故纵?

    荣遇脑袋里冒出了这么几个字,把夏子衿不想和他再多费口舌纠缠的意思误会成了是另一种迂回的手段,于是讥笑道:“果然是倚情楼调教过的贵女,和从前那些蠢笨的女人有些不同呢。不过本世子是不会吃你一套的,不过是空有公主身份的风尘女罢了,就算是皇后所出的嫡出公主,本世子也不是娶不得,并不会对你的身份高看几分。”

    荣遇此言不虚,他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荣王,手上掌握着大莱五分之一的兵权,而身为荣王嫡长子,荣遇自小就被当做是下一任接班人来培养,如今在战场上也是名声赫赫,比起宫里头的皇子们也差不了几分。前世的时候越贵妃就是看中了荣遇的身份地位,绞尽脑汁也要把自己的女儿塞到世子妃的位置。

    但他也因此养成了盲目的自信,认为天下女子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对那些不段贴上来的莺莺燕燕更是心存鄙夷。

    夏子衿已经有几分不耐烦,这个臭屁世子毁了她准备了一个清晨的装束不说,又叽叽呱呱得堪比长舌妇,简直是忍无可忍。

    她正欲反唇相讥,树林之中却有另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踏扬尘土至众人面前。

    几人望去,只见夏晟卿跨身下马,今日一身白衣翩翩冠发高竖,衬得他更加温润如玉,比起霸气而带着异域风情的荣遇,夏晟卿更像是少女梦中都倾慕着的谦谦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夏晟卿走进,一眼看见手臂受伤面色不佳的夏子衿,焦急不已。

    “公主如何受伤了?这耽误不得,我立刻就送公主去医治!”

    荣遇抱手看着半路杀出来对夏子衿献殷勤的夏晟卿,挑眉道:“你是谁?”

    夏晟卿这才注意到荣遇,见他衣着华贵,气质桀骜,在夏子衿面前仿佛还存有优越之感,想必是身份不凡,再联想到方才才得知的今日情人谷被荣王世子包场狩猎的消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世子难道没有听说本公主有未婚夫吗,你眼前的便是。本公主早已经心有所属,世子便不要再自作多情地揣摩本公主的心意。”夏子衿道,牵上夏晟卿的手回报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不甘寂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就是明圣帝身边的那个太监总管?

    荣遇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夏晟卿,瞧着他出众的长相气质,不像是那种捏着兰花指鸭公细嗓的宦官,但夏子衿都如此说了,又这般亲密地牵上了手,想必不会有假。

    荣遇没有见过夏晟卿,虽然听说过明圣帝将自己的女儿明珠公主赐婚给一个太监,但想着只要是有几分主见的女子,都不会甘心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一个太监,所以荣遇虽然知道夏子衿有婚约,却认为她该是抗拒的,所以才会觉得夏子衿出现此地八成是为了另寻出路而冒着被狩猎时流箭误伤的风险也要到情人谷来勾引自己。

    眼下看夏子衿似乎对这个太监颇有情意的举动,他不禁有些自尊心受挫,难道他堂堂世子还比不上一个太监?而夏子衿的一句“自作多情”无疑是把纵横情场高高在上的荣遇狠狠地打击了一把,他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周围所有的女子都是恨不得主动爬上他的床,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说他自作多情!

    “哼,真是郎情妾意啊,明珠公主对本世子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最好不过,即便是有也劝你趁早打消!毕竟这小子长得虽然是不错,到底是阉人一个,明珠公主年纪轻轻,一旦尝过了男欢女爱的滋味,又怎么守得住漫漫长夜呢。”

    荣遇一番话说得露骨,无疑将夏子衿比作不甘寂寞的淫荡之人,夏晟卿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将夏子衿护在身后道:“荣王世子诋毁女子清白随口就来,恐怕不是什么君子之举吧,况且公主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女儿,得皇上爱重,荣王世子如此无礼,难道不怕皇上降罪于你?”

    荣遇呵地笑了一声,摸摸鼻子不屑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本世子这样讲话?不过是一个身体残缺的阉人,还真以为自己是驸马爷了不成?”

    夏晟卿只在乎夏子衿的安慰,对这种针对性的攻击早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打算反驳什么。

    但夏子衿却不能容忍任何人轻视和瞧不起夏晟卿,她珍视的人怎容他人诋毁,他是世间最好的恩赐,比之山露清风更让她心田滋润,比之邀月流行更令她趋而向往,即便是夏晟卿身有缺陷那又如何?

    人生百载不过尔尔,男女之情的存在并不是为了翻云覆雨的蚀骨销魂,而是寻寻觅觅终找到世间和自己最心意相通之人,携手百年后方不悔一生。

    所以夏子衿怒了,不仅因为荣遇对她出言不逊,更因为他一字一句都如尖刀戳着夏晟卿的伤口。

    只见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将夏晟卿的手握得更紧,眼若冰刃般睥睨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骄子。

    “世子恐怕还没有看清楚局势吧,难道是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你已经忘了什么才是尊卑有别?即便你是荣王世子,也是父皇的臣下,本公主身为皇室公主,你礼当参拜。而晟卿作为本公主的未婚夫,大婚之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大莱国驸马,他日你若迎面相见,还得给他行礼问安。”

    夏子衿句句如珠撒来,荣遇脸色黑沉起来,偏偏她说得挑不出错处,又不好反驳,否则让皇上知道他仗着身份行事张扬,恐怕又要徒惹事端。

    “哼……伶牙俐齿。”荣遇憋着气道。

    夏子衿又冷笑道:“世子是天纵英才,聪慧如斯,应当明白本公主的意思。况且世子不过是比晟卿多了件无用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荣遇的脸色听到这句话时比木炭还要黑上三分,浓眉陡然竖起,气得不知要说什么反驳才好。夏子衿此言之意岂不是说比起太监身下无物,他反倒更差劲?

    小葵与小桓子站在夏子衿身后皆是捂着嘴笑了起来,也就是他们公主这般能耐,将荣王世子从方才那耀武扬威的傲慢模样数落成先下哑口无言的憋屈像,当真是痛快。

    “听闻荣王世子十三岁通人事,十五岁便已经有三个通房丫鬟,如今也纳了一侧妃两贵妾,更不用说普通妾室和通房丫头,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想必世子享尽齐人之福,御女术是十分了得,否则也不会有世子弱冠成年之夜一日临幸六女的奇谈了。”夏子衿面无表情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并不关乎事实的内容。

    可这话听在荣遇耳朵里却无法当做不带颜色的事实,他从没有见过这样把男子的性能力当面评头论足的女人,虽说他的确一直引以为傲,可从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嘴里说出这种话,实在是惊世骇俗。

    荣遇还没有开口,却听夏子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世子宠幸这样多的女子,无非是因为她们面容姣好,美艳无双,而不是因为心悦爱极,日后谁若是嫁与世子为妻,当真有些可怜。”

    荣遇一忍再忍,终是怒道:“怎么可怜?荣王世子妃可是京中贵女们削尖脑袋都想要的位置,多少闺阁少女梦想成为本世子的女人。难道本世子在明珠公主眼中就这样不堪?还是说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要激起本世子对你的兴趣罢了。”

    夏晟卿见荣遇一再出言羞辱夏子衿,也十分怒然,将她挡在身后正要还击,夏子衿却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两人的小动作看在荣遇眼中莫名有些刺眼,他几时被这样忽视过,强者与生俱来的自尊心受到了挫伤。

    夏子衿握紧了夏晟卿的手,转头对荣遇道:“世子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世间的男女之情贵在真心二字,本公主说将来的世子妃可怜,不是因为世子不够优秀,而且因为她终将要面对一整个后院的各色美人,要在无数个寒冷黑夜看自己的夫君与别人温情缠绵。相比之下,本公主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能得一人真心,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使光阴逝过,年华衰老,姿容不再,也有一双手愿意搀扶着你形影不离,这才是情爱,而不是世子所追求的美色与肉欲。”

    这样的话,他从没有听过。他是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若是一辈子只要一个女人,岂不是太无趣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荣遇笑了一声,怎么会有女子这样霸道。

    “世子纵情声色,自然不懂得白首齐眉的意义,本公主多说无益,也懒得再费口舌。”

    夏子衿投去一个嘲讽的眼神,便不再搭理荣遇,而是抬眼对身旁夏晟卿绽开唇角,笑靥如花。

    “咱们走吧,白耽误了这么久的功夫。”

    夏晟卿点头,将夏子衿抱上马,小葵与小桓子跟在两旁,几人便头也不回地缓步远去。

    “万花坡仿佛开了铃兰花呢,我最喜欢那花儿了,晟卿给我采一把带回宫里插在寝宫吧。”

    “公主不是喜欢玫瑰花吗?”

    “你送的我才喜欢。”

    …………

    远处的对话声逐渐淡去,荣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原地,他望着马上裙袂飘飘的夏子衿,春风扬起她肩上的秀发,格外地娇媚动人。可那娇容竟是对着一个太监笑得那样含情脉脉,荣遇忽然有些不开心起来,忽然就很想成为环抱着那抹倩丽身影的人,忽然就觉得那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有些可爱。

    “这是怎么了……”荣遇揉着眉心摇了摇头,打散这些荒唐的想法。

    身后树林里传来侍从们呼喊他的声音,荣遇翻身上马,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已经模糊不见的身影,转头扬鞭策马,没入树林之中。

    而夏子衿一行人行至万花坡,原本夏晟卿欲先带她出谷包扎伤口,可夏子衿坚持要去赏花,众人拗不过她,只好先用随身带着的止血药和小桓子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一次才堪堪放心。

    万花坡在红杉树林的下方,几人刚踏至交界处,便已经闻到了阵阵清风顺过来的芳香。虽说叫万花坡,到底也没有上万种花那样夸张,但花卉品种是绝不在少数的,许多上京城里头见不到养不活的珍稀花卉,在这气候温宜土壤滋沃的万花坡上都能够瞧见。

    放眼望去,眼前是大片由艳丽色彩交织而成的壮丽景观,或嫣红夺目或纯白洁雅,或淡蓝吐露或鹅黄柔美。那些脆弱到一择就碎的花朵儿却在这里拥有着自己的国度,引蜂鸟朝凰,渡十里春风,将这世间难以描绘的美好竞相展现。

    “除了道一句美极,竟找不出第二种词汇。”夏子衿靠在夏晟卿的怀中,眼中有柔情款款。

    “公主也美极。”夏晟卿抬唇笑着,手上抱得跟紧。

    这样静谧的时刻总是美好得不太真实,多少次幻想中骑马赏花,面临山水的情景如今就实现在眼前。

    他想,他要更努力一些,快一些完成自己的使命,快一些堂堂正正地站在夏子衿身边,他要天下人再没有能够诟病她,他要这世间所有美好,全数为她而生。

    夏晟卿望着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惊艳脱俗的侧颜,默念了一句,一定会的吧。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听墙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情人谷出来之后,小桓子安排人去进地下河山洞洞口取了马车,又派人去传唤了附近一家医馆的大夫,在马车上给夏子衿仔仔细细地处理了伤口,才安心地驾车返程。

    沿途是来路观过的景色,夏子衿却觉得更入眼了几分,只因身旁有他。

    夏子衿扶着帘子笑看马车车窗外骑马与她并肩的夏晟卿,看着他的眉眼欢喜,看着他的挺拔身躯也欢喜,方才在红杉树林中说与荣遇的那一番话虽是为了气他,却也实实诚诚是她的心里话。比起前世嫁一个世人都说好的林润玉,今生的夏晟卿不知胜过千万倍。

    “公主,前头是永和街了,从晨起后您都没有用过吃食,是否要找家酒楼填填肚子?”小葵替她揉着腿轻声道。

    “永和街?”夏子衿想了想,记忆力中仿佛是个十分热闹的地界。

    小桓子驾着马车,笑着问道:“是夫子庙旁边那条街吧,奴才记得小时候常去那里赶庙会,街口一家云轩馆菜品很是出名,特别是招牌菜辣子香煸牛蛙,那滋味吃过人人说好,以至于为了吃上一顿饭总有人大清早就去订下位置,否则去晚了常常是座无虚席的!”

    说罢,小桓子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众人忍俊不禁,小桓子也是不好意思地红脸挠了挠头。

    “既然小桓子说好,那便去吧,正巧本公主也有些饿了,只是那酒楼生意这般红火,不知道这个时辰还有没有席位了。”夏子衿莞尔道,与夏晟卿相视一眼。

    她余光忽地瞥见了马车后头远处几个骑马慢行的高大男子,谨慎地和她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跟行,她眼中闪过了几分疑惑,再看去那些人又停在原地装模作样地交谈起来,眼神却是不由地主地盯在这一边。

    夏子衿勾唇笑了起来,看来从情人谷出来还带了一队尾巴。

    夏晟卿显然也发现了身后几个人的古怪,侧头低语道:“我去把他们引开吧。”

    “不必了,这些人看服侍不像是上京的人,你瞧他们的瞳孔,都是不同于咱们的湛蓝色,和那荣王世子很是相像,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他的人。”夏子衿道,朝夏晟卿轻声笑了一下,“就当不知道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人家不嫌累咱们何必操心?”

    夏晟卿想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也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破,大大方方地让小桓子一路赶车至云轩馆,果然如小桓子所说,虽然已经过了正午的饭店,里头却照旧是生意火爆,在门口便能听见不时传来客人的加菜声。

    “掌柜的,贵楼还有位置否?”夏晟卿牵着夏子衿问道,两人模样俨然宛若一对年轻夫妻。

    “哎哟这位爷来得太巧了,您进门前刚走了一桌客人,这会儿子正正好空出一间楼上包间,可要上座?”掌柜的双手插袖道。

    夏晟卿点头,扶着夏子衿便随掌柜的脚步迈上楼梯,小桓子等人紧随其后。两人气质容貌皆是不俗,惹得酒楼里的食客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与身边人议论夸赞。

    夏子衿等人前脚刚上了楼梯,云轩馆门前后脚就进了三五个体魄健壮的青年男子,为首的一人头发微卷,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一双湛蓝的眼瞳尤其惹人注目。

    “掌柜的,给本世……本少爷开一间楼上厢房。”为首人道,异域风情的俊郎惹得楼里女客纷纷怦然心动,不是那荣遇又是谁。

    掌柜的面带歉意地鞠躬道:“实在不好意思几位客官,小店已经客满了……”

    荣遇伸手就从袖袋里抽出了一锭金子落到掌柜的手心里了,又道:“现在呢?”

    掌柜的看着手里头分量不轻的金子,面露难色,支吾道:“这……这钱小人也想赚呐,可是的确是没有空位了,方才刚被一对年轻的夫妻定走了最后一间包间,这……小人总不能把客人赶走吧!”

    荣遇皱了皱眉头,这两个人还未成亲,便堂而皇之地挽手同行,成什么体统!

    身后的侍卫压低声音小声道:“世子爷,既然客满现在也上不去了,不如咱们回去吧!您为何要一路跟着一个有夫之妇啊,虽然小人方才看见了那女子长得是很不俗,可是到底已经是别人家的,这……您也不缺女人啊!”

    那侍卫并不认得夏子衿,只是听从荣遇的命令与其他几人一同掩护他跟踪夏子衿的马车,以为荣遇是看上了夏子衿欲横刀夺爱,不由得出声劝说。

    “你懂个屁?本世子什么时候说喜欢那个女人?”荣遇横眉道,不耐烦地摆摆手,自顾地就朝着楼上走去。

    “哎!客官!楼上真的没有包间,小的没有骗您啊!”掌柜的在楼下抖袖喊着,其他几个侍卫也连忙跟着荣遇上了楼。

    荣遇四处张望着在二楼回廊里走动,往前十几步透过半开的格窗就看见了坐在包间之中说笑的夏子衿一行人。

    他双眼转了一转,抬腿朝着他们隔壁的一间包间推门进去,里头的几个食客正吃得香,见一仪表不凡的男子贸然闯进,也愣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里头一食客问道。

    荣遇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掏出了两锭金子压在桌上便不耐道:“这包间本大爷要了,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真金白银的买卖傻子才会拒绝,况且几人也已经吃得半饱,连连点头着收下两锭沉甸甸的金子,便在荣遇手下侍卫们的催促下离开。

    “去,让掌柜的把这里收拾收拾,好酒好菜端上来。”荣遇往位置上一坐,架起二郎腿懒懒道。

    酒楼的厢房隔音效果并不太好,若是声音太大,便会透过隔门很清楚地传到隔壁去。

    那头正夹着一片藕酥咀嚼品尝的夏子衿侧耳听见了隔壁包间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动静,与夏晟卿对视一眼,皆是了然于心。那桀骜的音色就是荣遇无疑,看来她猜的没错,跟踪他们的人就是荣王世子。

    虽说她不明白荣遇为何要跟踪她和夏晟卿,但是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她若是不好好利用荣遇一番,实在是太可惜。

    夏子衿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心头一个主意浮了上来,放下竹筷对身旁的小葵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贴耳过来,小葵凑近夏子衿唇边听她耳语了一阵,虽然对夏子衿在耳边的交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照做。

    隔壁的荣遇此时已经命人搬了舒适的软椅靠坐着,小二麻溜溜地把上一桌食客的残席收拾干净,新出炉的热腾腾菜肴也接连端了上来,鲜香满室。

    侍卫在一旁伺候着布菜,给荣遇面前的青花瓷小杯里斟满金黄澈的佳品桂花酿,他伸手端起仰头倒进口中,醇厚的酒香缓缓入喉。

    荣遇吧唧了几下嘴,对这滋味还算满意,却听见隔壁包间的谈话声透过薄薄的隔门传进他的耳中。

    “公主,您多吃些这道益气补血的鸭血羹吧,前几月在天牢那样的湿冷之地呆了那样久,受了凉气身子总是不好,总得要注意一些慢慢补回来。”

    荣遇含着一口酒咕噜一声吞下去,有些纳闷,夏子衿在天牢里待过?怎么说她也是公主的身份,听说明圣帝也很宠爱,不免有些疑惑,伸头靠近隔门竖起了耳朵。

    “本公主不碍事的,好再那只是有惊无险,日后小心一些,尽量避过这等无妄之灾吧。”

    “公主就是太让着四公主了,她被越贵妃捧得那般骄纵成性,您受冤在天牢的时候她作为姐姐竟然还去落井下石,让狱卒不给您送饭,若不是公主您不愿意多生事端,将这等事说给皇上听罚一罚四公主也好!”

    荣遇放下酒杯,撑头想了一会儿,四公主……不就是父王前几日和他交代进宫以后要多留意的那个皇女吗?听说她是当今未出阁公主里头身份最高的,亲母是贵妃养育皇长子,她自己也颇受明圣帝疼爱。

    这会儿子听到隔壁夏子衿身边宫女的一番抱怨,那四公主好像挺跋扈,荣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荣王这一回携世子荣遇进上京,一是与明圣帝商讨西域地带的加强布防与通商大事,二是为荣遇选定世子妃。

    明圣帝一早就与荣王有默契,早些年在荣遇还未成年时就为荣遇定了七公主夏子言为未婚妻,但后来夏子言生母去世,转到莲妃膝下寄养,一直是默默无闻。

    荣遇如今炙手可热,明圣帝早就有意另选世子妃,而放眼整个大莱皇室,身份地位和荣遇最相配的就是四公主夏子琦,所以荣王才会让荣遇要多留意这个皇女,看是否是贤淑毓秀之女,毕竟世子妃一位责任重大,理应慎重。

    关系到自己的正妃,荣遇也不敢马虎,朝侍卫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己站了起来靠近隔窗边,双手插肩竖耳听着隔壁的声音,一句也不想放过。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故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听隔壁夏子衿叹了一声道:“四姐姐是贵妃之女,娇纵些也难免,咱们日后离她远些就是了。”

    “公主,宫里边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里是躲得开的呢,要奴婢说最好是四公主哪一天从宫里搬出去,这样便省心多了,免得整日里在宫里头横行霸道欺负公主您!”

    “小葵,在宫里四姐姐也不只是针对本公主一个人,有些事情咱们能忍则忍,等过一两年四姐姐出嫁后就好了。”夏子衿柔柔的声调响起。

    那宫女又道:“可不是嘛,凭四公主的那样得理不饶人的厉害性子,出嫁以后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兴风作浪。若夫婿是个软脾性的定被她吃得死死的,若夫婿是个有气性的也不见得能压的住她。照着四公主平日里的那些作为,成婚以后她夫婿院子里从前的什么姬妾侧室恐怕都要遭殃,得宠的更是可怜,四公主一向善妒又手段狠辣,不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都是轻的呢!也不知日后哪家的王孙公子倒了八辈子霉娶她。”

    “好了住嘴,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连公主也敢数落编排,幸好是在宫外头,若是被四姐姐听见,看她不扒了你的皮,到时本公主可救不了你。”

    “公主息怒,奴婢晓得了……!”

    到此,宫女便不再出声了,隔壁的声音又换成了夏子衿和夏晟卿两人的说谈声。

    荣遇脸色难看不已,咬着大拇指眉头皱得能夹死蚂蚁,脑袋里那宫女评价四公主夏子琦的一番话语如同是滚雷一般让他提心吊胆,若是那宫女没有夸大其词,夏子琦岂不是一个蛮横又恶毒的女人?他可不想把这种要命的祖宗娶回去,否则哪里还有安生日子。

    想到这里,荣遇的心情简直是糟糕透顶,也没有心思再跟着夏子衿了,满桌的饭菜一口没动便连忙带着侍卫匆匆离去,他要尽快派人去探一探这个四公主的底细,看看究竟是不是真得如此糟糕透顶。

    叠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夏子衿含笑抿了一口清酒,知道荣遇是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否则也不会急匆匆地撤走,怕是迫不及待要回去证实了吧?

    “公主,奴婢表现得还不赖吧!不过您为何要奴婢故意说那些话呢?”小葵夹了一块红烧肉大口大口地嚼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夏子衿纤纤手指把玩着瓷杯勾唇道:“荣王这次携子进宫,无疑是要给儿子定好正牌儿媳,凭荣遇的地位,父皇必定会选皇室公主或郡主相配。越家才刚大伤元气,越贵妃也不似从前圣眷浓厚,若是这时候能够用联姻这种牢靠的关系攀上荣王,越家折损的势力就能加倍补回来了。”

    “原来如此!那奴婢刚才把四公主说得那样坏,荣王世子只要不是一个没脑子的,定是看不上她的。幸好公主有先见之明,否则真让四公主成了荣王世子妃,气焰不知道要涨多少倍呢。”小葵扶着碗感叹道。

    夏晟卿点头,替夏子衿夹了几样时蔬,放下筷子言道:“今日皇上派我在情人谷附近办的事,也是和荣王与荣王世子进京有关。荣王早年出战伤了身体根基,年纪越大越有些力不从心,已经隐隐有退位的趋势。照目前形式看,荣遇不出几年就能完全接手荣王的位子。若只是这样,皇上还不至于要一心拉拢荣遇,但是加上荣遇有一个特殊的身份,皇上就不得不这么做了。”

    “荣王世子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小葵和小桓子异口同声道。

    两人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上吃个不停,眼睛也眨巴着看夏晟卿,对于这等皇家秘事十分感兴趣。

    夏子衿虽然因为前世的记忆得知明圣帝很看重荣遇,但是还真不知道荣遇的身份背后有什么秘密,也眨眼认真听着。

    “你们单看荣王世子的瞳色,就知道他不会是纯血统的大莱人。事实上荣王的正妃,也就是荣遇的母亲,乃是西域北部芜蓟国的八公主。早些年荣王在一次和芜蓟国名将的恶战中不慎中箭心口要害,险些就要一命呜呼。这位芜蓟国八公主医术超群且慈悲心肠,当日正在芜蓟国营帐附近的村庄为百姓义诊,荣王的几个部下冒死埋伏在那村庄里,一个麻袋就把八公主绑到了荣王的帐篷里头,逼迫她保住荣王一命,好在医者仁心,八公主没有计较荣王部下的失礼,也没有因为荣王是交战国的坐镇将军就见死不救,她用出了毕生所学为荣王治伤,争分夺秒地抢救了两天两夜,才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里的荣王拉了回来。”

    将军与敌国公主的传奇故事,让小葵听得沉醉其中,她连东西也顾不上吃了,连忙追问道:“后来呢!”

    夏晟卿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后来自然是医者和伤患在必不可免的接触之中日久生情了,荣王深深爱上了这个貌美心仁的救命恩人,八公主也对荣王暗许芳心。荣王身体恢复之后,不顾皇上的反对执意要娶八公主为妻,甚至在皇上以褫夺王位为威胁时毫不动摇,愿意主动放弃一切与心爱之人归田卸甲,八公主更是在芜蓟王强硬的反对下不惜与其断绝关系。荣王是名镇一方的大将,皇上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他归田,只好勉强同意,并派人前去芜蓟国交涉,芜蓟王爱女无计可施,也只能妥协。两国因为这桩亲事莫名其妙就停战交好起来,至今相安无事。”

    夏子衿握着微凉的瓷杯,也为这传奇浪漫的故事动容,一段跨越国与国的爱恋让百姓免受战火纷扰,何其伟大。

    而在知晓了这个故事之后,夏子衿也明白先前夏晟卿说荣遇身份特殊是什么意思了。

    “荣遇是荣王和芜蓟八公主的儿子,也就是老芜蓟王的嫡亲外孙,这样的身份,确是有些微妙呢。”夏子衿撑额道。

    夏晟卿点头道:“的确如此,正因如此皇上才会一心想要笼络荣遇,这一次给荣遇物色世子妃,郡主是绝对不够格的,哪怕是公主也只轮的上那些受宠且母妃地位高的。而且芜蓟国的新君主是荣遇母亲的亲兄,也有意让芜蓟皇后所出的瑞安公主嫁给荣遇,一旦荣遇娶了瑞安公主,往后几十年若是两国再次交恶开战,荣遇究竟能不能全心站在大莱这一边谁也不能保证,所以皇上是绝对不会让别国公主坐上荣王世子妃的位置,拉拢荣遇是势在必得。”

    夏子衿眼波流动,心中的思绪越发深沉,不管怎么样她都要阻止夏子琦成为荣王世子妃,让夏子琦嚣张跋扈的形象印刻进荣遇心里的第一步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是要加深这一步,让荣遇对娶夏子琦一事深恶痛绝。

    她抬唇一笑,以夏子琦往日所为,宫中风言不在少数,让荣遇看清夏子琦的面目想必不会太难。

    这时小二端着云轩馆的招牌菜辣子香煸牛蛙敲门进屋,热腾腾的菜肴摆在中央,顿时满室喷香。

    几人都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夏子衿也一样放开了吃,这一日过后,又要有诸多事情筹谋了,她内心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远离宫闱纷扰,日日有这般闲适时光。

    三日之后,荣王携荣王妃与世子正装进宫,明圣帝为犒赏荣王在西域坐镇保卫疆土安宁,赏赐无数珍宝,更特地下令在乾清宫大摆宴席,为荣王一家接风。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明圣帝与荣王高声谈笑,从民风俗事到西域见闻无一不谈,荣王妃则是温婉地陪伴在侧,不同于大莱女子五官小巧面部柔和的长相,荣王妃额骨高廓五官立体而深邃,有着西域女子独有的高挑身材和与生俱来的艳丽之美。

    荣遇很好地综合了荣王夫妇二人长相的所有优点,一双与荣王妃一样的湛蓝眼瞳仿佛含着大海一般的深邃魔力,引得殿内的出席公主们频频注目,甚至是伺候倒酒的宫女也忍不住与同伴交耳议论,羞红面颊。

    “哈哈哈,荣王果然是朕的挚友,多年的分别后再次与卿畅聊,快哉快哉!”明圣帝抚着花白的胡须大声笑道,抬手命人给荣王斟酒,举杯同饮。

    荣王抱拳谢恩,仰头饮烈酒入喉,发出畅快的呵气声。

    “臣承蒙皇上厚爱,能协同王妃与爱子上京归故里,今夜又得皇上宴席接待,皇恩浩荡,感怀至深!”

    明圣帝笑着摆手道:“无妨,荣王为大莱记下汗马功劳,朕自然要厚待!今日是朕第二次见荣王世子,上一回见世子时他还是八九岁的稚气小童,拿着一张比他个头还高的大弓嚷着要和朕的皇长孙比试的模样朕至今还记忆犹新!”

    荣遇摸摸鼻子笑道:“臣惭愧,儿时年幼不知天高地厚,惹出了许多笑话,望皇上和启轩皇孙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方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哈哈,果然是年岁能够将养人,志气满满的稚子小儿如今也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荣王啊,咱们可是不年轻了,如今正是享儿孙福的时候!”明圣帝大声笑道,精光闪过双瞳,向荣王投入一道颇有深意的目光。

    荣王明白这是明圣帝要进入主题,给荣遇赐婚了,于是心中了然,也很配合地将话题往上引,捻胡须点头笑道:“皇上说得不错,臣近几年身子不大爽利,已经打算慢慢把事情分担给遇儿,而遇儿已经及冠一年,可他这不争气的小子至今还没有一门妥帖的婚事。男儿志在四方,家中没有女主人是断断不行的,况且古人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妃日日盼着抱孙子,臣与王妃夫妻二人可是操心不已!”

    荣遇略有无奈地伸着食指揉在头穴,他明白和皇室公主联姻是不可避免的,可心里对于这般连婚姻大事也要受人牵制的滋味就是不大舒服。

    “世子年少有为,荣王大可不必操心,今日正巧着荣王一家都在此宴聚,朕有意为荣王与王妃解决这一难题,为荣王世子寻一个与之婚配的好女,荣王与王妃意下如何?”

    明圣帝眯着眼睛笑道,虽说是询问的语录,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味道。

    “皇上能够亲自指婚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如此臣夫妻二人也可以了却一桩心愿!”荣王扶膝点头。

    而荣王夫人也面带笑意,多年生活在荣王府,除了面容是一如既往地独特,语言倒是已经同化得和一般大莱人无二了:“臣妇见今日宴席上有许多丽质可人的姑娘,个个都是极好的,这般无双的仪容和身姿恐怕只有皇宫里的公主才有,别处是寻不到的,遇儿若是能够娶到其中一位毓秀金枝,臣妇便能够安安心心地和王爷享晚年了。”

    荣王妃独有的西域之美让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年轻上十岁有余,莅临宴席的众公主们无一不打量着她。荣遇身份如何显贵就不消说了,难得的是这位荣王妃是个温厚亲和的女子,若是嫁给荣遇,一向令未出阁女子担忧的婆媳相处之道也会变得轻松许多。

    “四姐姐,你瞧那荣王妃保养得实在是好,听说她们芜蓟国的皇室里有一种养颜秘方,传女不传男,姐姐你可是父皇的女儿之中最配得上世子的人,来日成了荣王世子妃的时候,便将那养颜秘方赏给妹妹瞧一眼也是好的!”夏子兰挨着夏子琦坐,悄悄对她耳语道。

    “哦?还有这种方子!”

    夏子琦眼神一动,盯看着荣王妃年过四十依旧吹弹可破的少女肌,隐隐露出了垂涎养颜秘方的心思,她得意地笑了一声道:“算你有眼力劲,看在你这妮子最会说话讨人喜欢的份上,等本公主得到那方子以后便勉为其难借你一看吧!”

    早在前两日越贵妃就已经和她通过气了,荣王世子选妃,越家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她捧上去,要她务必在今夜的宴席上艳压众人,夺得荣王世子的青睐。

    而今日夏子琦也是穿着越贵妃特意命人从泸州最出名的绣庄里重金买来的金缕海棠衣,如纱轻似月柔,将女子玲珑曼妙的身姿毫无保留地勾勒。

    无论是外在和身份,都该是她夏子琦最配得上这桩婚事,于是乎她心中也有着十拿九稳的把握,气势端在心头,双眼不住看向斜上首的荣遇。

    那男子星眉剑目俊朗无双,有着天之骄子的贵气与令万千少女为之倾慕的邪魅狷狂。

    想到自己即将会有这样一段万里挑一的绝世好姻缘,夏子琦时刻保持着盈盈的笑意。

    而那一边明圣帝听着荣王妃对公主们的夸赞之词,也十分满意,与荣王相视点头道:“世子人品贵重又仪表堂堂,朕若是能招得这样贤婿可谓妙哉,荣王世子可愿做朕的女婿?”

    殿上众人皆是看着荣遇,等着他做出反应,荣王夫妇亦是使了眼色,暗示此刻万分出不得差错。

    “回皇上,能娶到皇上的女儿,是臣的无上荣耀,臣愿意至极。”荣遇拱手拜道。

    荣遇明白自己的正妃不是大莱的公主就是芜蓟国的公主,比起芜蓟国女子的奔放撩人,他还是更喜欢大莱女子的温婉娇媚,反正婚事他也无法做主,索性也不做无谓反抗,坦然接受。

    只要……别把四公主塞给他就行!

    荣遇心里暗暗祈祷着,只要一想到从云轩馆回府之后让手下打听回来的那些关于四公主夏子琦的消息,他就不由得头疼。

    本来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准是夏子衿身边的那个公主夸大其词,所以为谨慎起见特地让人分别从宫里和上京的名媛圈打听关于夏子琦的事情,谁知道结果却让他更加坚定了绝不能娶这个女子。

    荣遇想得入神,不由自主就将思绪拉回了前夜。

    前夜他在书房中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排出去打听消息的手下,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如何?”

    从宫里回来的手下努着嘴摇了摇头,从城里回来的手下也努着嘴摇摇头,两人用一种颇为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说出了让他连连震惊的话。

    “世子爷!小的打听到,那四公主从小就刁钻任性,欺负其他不受重视的公主已经是家常便饭,又顶爱责骂别人,每天都能听见四公主的墨生园里传出来她摔东西怒骂宫女的声音。”

    “世子爷!小的也打听到,四公主十分讨厌比她貌美的女子,曾经因为妒忌一位姿容绝色的京中名媛,动用越家的权势逼迫那女嫁给了中年丧偶的丑富老头!”

    “世子爷!小的又打听到,四公主喜欢打别人耳光。”

    “四公主经常口无遮拦堪比市井泼妇!”

    “四公主心狠手辣逼死了越贵妃宫里两名被皇上临幸一夜的宫女!”

    …………

    “遇儿?遇儿!”

    荣遇一直想着前夜手下们的话,不知不觉走神了,被荣王低沉而急促地唤声拉回了神智,咳嗽了一声小声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荣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皇上面前也敢开小差,真是太大意放肆了。

    “皇上问你觉得宴席上哪个公主最出色……”荣王压低着声音提醒道。

    荣遇抬头望着抚须含笑还在等待他回答的明圣帝,舔了舔唇瓣将目光扫看向大殿。

    “这个嘛……”

    荣遇湛蓝的眼瞳淡淡扫过一张张对他害羞带怯的娇美容颜,最后停留一个低头饮茶淡漠冷冽的身影上,一阵被忽视的不自在爬在心头,让他总是莫名有些难受。

    “怎么,世子觉得朕的公主们都不太入眼吗?”明圣帝等荣遇回答等了许久,见他一直默不出声,有些不悦起来。

    “皇上误会了,臣只是觉得公主们都太过出色,端容秀貌各有千秋,实在是难以做出评断呢。”荣遇收敛回在夏子衿身上的目光,抬手对明圣帝一拜朗朗答道。

    明圣帝哈哈一笑,显然是对荣遇的回答很是满意,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抚须扬声道:“既然如此,朕来替你挑上一挑!朕膝下公主共有十一位,除去已经出嫁的与年纪不合适的,还有七位。子鹭子婷太过内向腼腆,子兰子姝差几分稳重,子衿又……身有婚约,朕思来想去,唯有子琦丫头再合适不过!她是贵妃所出的四公主,知书达理且聪慧兹尔,与世子相配乃是门当户对。”

    荣遇听见夏子琦的名字心里咯噔一声,暗暗叫道不妙,真是越怕什么来什么,那四公主分明是个心胸狭窄又跋扈恶毒的刁蛮女子,若不是他事先打听或许就被蒙在鼓里同意了这门亲事,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四公主的真实面目,要他如何能继续娶得下去?

    “子琦,你可愿意入荣王府?”明圣帝笑问,心中早就已经属意她嫁荣遇,一来众女之中数夏子琦身份最高,二来越太傅离朝后他打压越家势力使其失势不少,也是时候给一个甜枣了。

    夏子琦自然是百般愿意的,她早就知道这个位置非自己莫属,在众人聚睛下提着裙摆施施然起身,精致着妆的面容上溢满自信之色。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夏子琦甜声道,她抬袖轻拨耳边垂发,贝齿浅浅咬着下唇,露出一副女儿家的娇态,对几步之外的荣遇投去羞怯一眼。

    荣遇冷不丁撞上夏子琦表露心迹一般的眼波,不由自主地又响起了那些关于她的言论,脸色更难看起来,额头隐隐冒汗。

    “臣承蒙皇上为遇儿赐婚,欣喜感恩,定会督促遇儿日后精益日上对皇上效忠,对四公主呵护,以报皇上圣恩!”荣王拱手对明圣帝一拜,高声谢恩道,与预期想的并无差错,这桩婚事如此是最好了。

    “且慢……”

    就在众人都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荣王世子却忽然开口,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犹豫了片刻,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好戏开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遇儿?”

    荣王与荣王妃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明圣帝亦是挑了挑眉。

    只有夏子衿抬唇一笑,静静地抿着杯中微涩香浓的肉桂岩茶,心道一声好戏要开场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荣遇迈步至殿中央,撩起前袍便对明圣帝跪拜下去,拱手诚声道:“皇上,赎臣不能答应和四公主的婚事。”

    此言一出,众人讶然。

    “你……!”荣王是个急脾气的,听到这句话气得一拳头捶在膝上,碍于明圣帝面前又不好发作,一时间也是语塞。

    而夏子琦原本笑靥如花的面容一瞬间变了颜色,双手猛地捏紧手中的帕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面色平静的荣遇。

    “你可知道你再说什么……?”

    明圣帝语气阴沉,方才和颜悦色的神情全然不见,荣遇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大殿之上公然忤逆他?

    一个帝王的底线莫过于被他人挑战权威,尽管荣遇只是说了一句不能从命,但从开宴到赐婚种种,荣遇并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更何况他自己也说了愿意娶大莱的公主,难不成荣遇当他这个皇帝是好戏弄的不成?

    即便是他意图拉拢荣遇,也绝不能够容忍荣遇做出挑战他权威的事情来。

    “皇上,臣当然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皇上看中四公主与臣婚配,可是恕臣斗胆,认为这并不妥当。”荣遇不卑不亢地朗声道,洪亮的声音响亮在大殿之上,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夏子琦面上是青一阵红一阵,她没有听错吗?荣遇竟然在这种场合拒婚?!

    周围已经叽叽喳喳地响起了议论声,夏子琦只觉得丢脸至极,捏着帕子的手隐隐颤抖。

    “放肆!”

    明圣帝大呵一声,大掌拍响御案,惊得众人纷纷止住议论声,屏息静看莫不敢言。

    “你当朕是什么?当大莱公主是什么?容你想娶就娶想不娶便不娶?荣遇,你好大的胆子!”

    荣王夫妇手心了捏着汗,十分不明荣遇为何没有和他们事先商量一声就突然发难,他这举动无疑是将荣王一家都推到了明圣帝的怒火与疑心之下。

    “皇上!皇上息怒!遇儿他胡言乱语做不得数,臣回去一定会好生管教,绝不敢违背皇上旨意!”荣王上前跪拜,转头对身边的荣遇狠狠斥了一声,“逆子,还不给皇上与公主赔罪?!”

    荣遇置若罔闻,不打算屈服,要他娶公主他可以娶,娶谁也无所谓,但是夏子琦那样可怕的女人绝对不行。

    “皇上,请听臣说完心中之言!臣并不是出尔反尔,也不是存心要戏弄在座之人。能成为皇家女婿臣自感荣幸,但是臣顺从皇上的同时,也不能违背曾经誓言,否则怎么对得起旁人?”荣遇拜下身子言道,切切之声如同钟乐传开。

    “旁人……?”

    明圣帝眯起眼睛,难不成是荣遇心中装上了别的女子,要为这种事情抗拒赐婚?

    还没等明圣帝开口问第二句,只听荣遇的声音再度响起。

    “皇上可还记得臣三岁时,您在宫里的中秋宴会上亲口许下的话?”

    明圣帝愣了愣,沉思想去,却是无果。

    荣王抬头与一旁的荣王妃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荣遇的意思,犹豫片刻,终究是选择不打断。

    “皇上您在中秋宴上给臣赐了御马褂,并欣然许诺,待臣成年之后与晨妃之女七公主结为连理。算起来七公主也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虽然晨妃故去,可七公主与臣的婚约仿佛并没有被撤销,若是臣当做没有此事而同意迎娶四公主,岂不是成了不仁不义的背信弃义之人?”

    明圣帝呼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已经亡故的晨妃是明圣帝已故亲姐的女儿,曾经一度荣宠一身,位份高贵,连带着所出的七公主也成为了众公主中最让他喜爱的女儿。恰逢荣王一家进宫参中秋夜宴,在晨妃和荣王妃两人一见如故的情况下,他也提出了给两个幼童定亲。

    但后来随着晨妃病故,七公主夏子言失去了亲母的庇佑,逐渐落没了下去,晨妃母女的地位被崛起的越贵妃和夏子琦取代,已经长久没有注意过这个女儿的明圣帝早就忘了自己还给夏子言和荣遇赐过娃娃婚,此时记忆浮现,也有些莫名地尴尬无言。

    “……既然你和七公主有婚约,为什么不一早说出来?”明圣帝吹胡子瞪眼道。

    偏偏要在他已经宣布赐过了才来说出前情,岂不是存心要让他难堪?

    荣遇摸了摸脑袋,露出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道:“臣……臣以为皇上记得,方才皇上问臣愿不愿意娶大莱公主,又问臣是否想做您的女婿,难道不是要履行当年未完成的婚事吗?所以皇上突然又为臣和四公主赐婚,臣才会不明所以……”

    “这……”

    明圣帝咬着牙哼出一口气,竟语塞住了,他若是说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给荣遇和夏子琦赐婚做铺垫,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忘记了自己曾给荣遇和夏子言定过娃娃婚?他是一国皇帝,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宫外定会流言四起,说他赐二女给同一夫……

    这样荒唐的事情,绝不能发生!

    “皇上,俗话说得好,凡事皆有先来后到,臣妇认为,虽然皇上爱重遇儿,可能认为比起七公主来,四公主如今更适合遇儿,但遇儿也是个直性子,没有领悟皇上一番好意,还望皇上恕罪。”荣王妃柔缓的嗓音响起,既缓解了明圣帝心中的尴尬,又为僵持不下的局面找了一个最合适抉择的理由。

    不错,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

    荣王妃曾和晨妃有过一段时日的交情,虽然后来她随荣王远赴他地,可人故去情仍在,想起了昔日好友,荣王妃也多了几分私心想让荣遇娶七公主。

    明圣帝深深地看了一眼荣遇,眼中晦涩不明。原本他是属意夏子琦和荣王府联姻的,但是现在来看,恐怕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罢了罢了,谁让他当年自己开口为荣遇和夏子言赐了娃娃婚,有道是君无戏言,即便他不想承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荣王妃所言有理。”明圣帝咳嗽了一声,收敛起不自在的神色,威严道,“朕本是为大局着想,既然荣王世子如此情深意重,朕也不做坏人加以勉强。”

    荣王与荣王妃垂首听言,荣遇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面上镇定,一直悬着的心却渐渐放下。

    “荣王世子荣遇,赐婚七公主夏子言为其正妃,以两月之期为约,完备六礼,选定吉日,择日完婚。”

    明圣帝威声道,锐利的眼神扫向众人,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四公主嫁不成换成七公主也是一样的,总之是他的女儿就好,此刻若是谁敢再破坏,他定不轻饶!

    “臣谢皇上赐婚!”荣遇朗朗拜首,心中为躲过了一个恶妻庆幸不已。

    “七姐姐?你怎么不谢恩呢?”

    夏子衿笑眯眯地对邻桌的夏子言小声提醒,因着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心情也很是不错。

    夏子言恍惚地应了一句,从容遇拒绝夏子琦要坚持履行和她的娃娃亲起,夏子言整个人都有些云里雾里,她不是不知道儿时的定亲,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母妃也亡故了,早就没再抱什么希望。

    可如今峰回路转,人人趋之若鹜的荣王世子妃位像天上的馅饼一般砸到了头上,生生把她给弄糊涂了。

    “子言,你有什么不乐意的吗?”

    明圣帝见夏子言久久不作回答,十分不悦。

    夏子言慌忙摆了摆手,起身拜礼脆声道:“儿臣遵旨,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嗯。那便这样定下了,你从明日起便让莲妃多教你一些主事之道,日后嫁进荣王府万万不可失了体统令朕蒙羞。”明圣,淡淡道。

    “是,儿臣谨记!”

    夏子言小心翼翼地攥着手心,一颗心有些砰砰砰地跳起来,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荣遇,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瞳,耳根泛红地低下头去。那样好看的男子竟就要是她的夫君了,幸运至此,是不是母妃在天之灵保佑着她呢?

    荣遇勾唇笑了笑,虽然这七公主看起来有些胆小木讷的样子,和四公主一比当真是可爱多了,不由心情大好,只是余光扫过一旁朝他举杯挑眉一笑无声恭贺的夏子衿,莫名有些可惜起来,如果今日明圣帝属意嫁给自己的人非夏子琦而是夏子衿……

    此时,眼看着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婚事突然逆转,荣王世子妃成了夏子言,荣遇也好荣王妃的养颜秘方也好,所有夏子琦想要的看上的全都成了她人囊中物,她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

    “父皇……!”

    夏子琦娇娇地唤了一声,将所有人的休息都引到她这边,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无辜再加三分刁蛮。

    “您不是已经定了儿臣为正妃吗……怎么能改成七妹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同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皱眉,他方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夏子琦这样在众人面前突然耍性子像什么样子。

    “之前的只是提议……算不得数,朕已经定了子言任世子妃。”

    明圣帝言下之意,他已经决定了,不容更改,若是夏子琦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就不得再多言。

    可夏子琦哪里是什么会顾全大局忍气吞声的人,只见她咬着下唇,不怠地瞟了一眼占去她位置还满面欣喜的夏子言,对明圣帝嗔道:“可是父皇,君无戏言,您亲口说要将儿臣赐婚给荣王世子,如今却改成七妹妹,世风日下人言可畏,别人定会认为是儿臣有什么不妥之处才让父皇改变了主意,您让儿臣时候怎么有颜面面对世人呢!”

    明圣帝沉下脸来,这夏子琦平日里任性就罢了,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容得她撒痴卖娇?

    “子琦多虑了……谁若是胆敢无事生非朕不会轻饶的。”明圣帝咬重了无事生非四个字,眼中的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

    众人亦有些交头窃窃私语起来,四公主刁蛮孤傲,眼看到手的良缘对象冷不丁换成了默默无闻的七公主,不知道她会怎么闹腾呢!

    荣遇淡淡地看了夏子琦一眼,内心泛起一阵厌恶之情,事情都已经定下了,她还做什么文章,难不成是因为没有能嫁给自己而心存不满?

    而夏子琦丝毫没有领悟明圣帝要她缄口不语的意思,在一众或疑惑或看戏的目光中对明圣帝福了福身子,娇柔嗓音徐徐而出。

    “父皇的确可以严处那些无事生非之人,可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您管的了别人不在明面上说,如何管得了别人不窃窃自语呢!儿臣思来想去,也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然父皇先前已经提过了让儿臣与世子结亲,后来又因有七妹妹的旧时约定才改变主意,若是让儿臣与七妹妹同时入王府,岂不是皆大欢喜?”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神色变了变,转看向身边人是否如同自己一般惊讶,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二女同侍一夫的确不是什么新鲜事,姐妹二人共嫁一人也不是太稀奇,可两个公主一起嫁一个驸马,简直是闻所未闻!

    荣遇一副吃了苍蝇吐不出来的难看脸色,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已经绷不住开口讽刺了,竟有女子如此地恬不知耻,主动提出要与人同嫁,当他荣遇是什么货色都看得上的市斤之蛙?

    夏子衿也是讶异不已,她本以为夏子琦最多事后向越贵妃抱怨抱怨,为此时讨一些补偿,玩玩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而众人还没有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夏子琦说出了一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

    “论长幼,儿臣是七妹妹的姐姐,论能力,儿臣胜过七妹妹一筹,论仪容,儿臣也比七妹妹更加出色一些,论身份,儿臣是贵妃所出。所以儿臣认为综合以上总总,自己比七妹妹更适合正妃的位置,即便是七妹妹和儿臣一同入荣王府,也应是儿臣为正妃七妹妹为侧妃。”

    夏子衿忍住自己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吐出来的冲动,捂着唇顺气。这夏子琦是疯了不成,堂堂贵女说出这番话来,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果然,在座之人神情都有些微妙,只等着当事人做下一步反应。

    “皇上……这恐怕不太妥吧,虽然四公主愿意下嫁荣王府是臣的荣耀,可臣若是同时娶两位公主……是否太不合规矩了?”荣遇尴尬地笑了一声为难道。

    好不容易才拜托被赐婚四公主的险境,他绝不可能再让事情回到原点!

    荣遇的尴尬出言,众人的异样颜色,明圣帝全都看进听进,他双手扶在御案上,气得胡须都要抖了起来,夏子琦简直是荒唐至极!身为公主竟然自荐婚嫁,还如此摆高自己的地位成人笑柄,真是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世子不必担心,子琦所说不过是……是女儿家的胡乱之言,做不得数。”明圣帝咳嗽了一声,龙目一瞪夏子琦,满是惮色。

    “父皇!儿臣的言语分明是真……”

    “住口!”

    明圣帝怒呵一声,气得肝儿颤,上一次因为越太傅降职的事情夏子琦的不知礼数已然让他十分不悦,若不是越贵妃好言好语地为夏子琦说话,他也不会提前解除给夏子琦的禁足,看来他把夏子琦带到今晚的宴会上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幸亏没有真的把她嫁进荣王府,否则日后把荣王府里搅得鸡犬不宁,岂不是要人人说他教女无方?

    “朕看你是越发糊涂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容你想如何就如何?”

    明圣帝看着荣王夫妻虽面露无碍的淡笑,心中还不知道如何想呢,更是觉得夏子琦令他颜面尽失,怒气陡然拔高。

    “父皇,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您明明答应过母妃要让儿臣……”

    “来人!把四公主带回绮罗院去,传朕命令,四公主身体不适,口出胡话,让太医多开些助于睡眠的药物,看着她用下,让四公主好好修养几日,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明圣帝一声令下,就有侍卫上前,他一使眼色,在一旁待命的大公主便搀扶着夏子琦,并用一手在她身后点住了夏子琦的哑穴。夏子琦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气极,不情不愿地便被大宫女“扶着”跟随侍卫出了大殿。

    在场人面面相觑,大部分人皆是心知肚明夏子琦方才想说的是什么,明圣帝早早答应了越贵妃捧夏子琦为荣王世子妃,只是今日出了意料之外的岔子,才突然改变。凭夏子琦的作风,在大殿上口放狂言也没有太出乎意料,只是这一次她偏是在荣王一家面前失了分寸让明圣帝不得脸,恐怕这番被送回绮罗园究竟“休息”几天就未可知了。

    夏子衿望着明圣帝复杂的神色,不由得心中笑了笑,这一次越贵妃可是栽大发了,不但没有为越家攀上荣王府这棵大树,又因为平日里太纵容夏子琦以至于让她养成如今这个惹人讨厌的模样,连明圣帝也敢随口就得罪。

    “……子琦胡闹,口出胡言,让荣王与王妃见笑了。”明圣帝揉了揉眉心道。

    荣王夫妇亦识趣地没有多言,只转而道:“既然遇儿与七公主敲定了婚事,臣心里的一桩大事也算是着落了。回封地之前,臣与王妃定会好好准备六礼,督促遇儿准备细节,尽快迎娶七公主!”

    明圣帝点头:“如此甚好。”

    一场春雨一场晴,在这个年头的春末里,荣王世子和七公主的指婚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当然,夜宴上夏子琦的表现也没有从传闻之中抹去,一时间宫里宫外议论声纷纷不绝,夏子琦除了刁蛮跋扈的名声远播之外,又加上一条自夸恨嫁的笑料。

    荣遇在从手下口中听说了坊间的传闻后乐得直拍桌笑,亏得这样的女人现在和他毫无瓜葛,否则他宁愿娶一个无盐丑女,也一分一毫不想娶这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所谓贵女。

    “世子爷,这几日王爷都在宫里头与皇上商讨建树西域边关之事,王妃也在四处替您张罗着六礼的准备,您看您是不是要进宫去和七公主多接触接触?毕竟这婚姻大事,感情熟络一些总是更好的……”

    荣遇正在书房里头看兵书,身后替他捏肩捶背的侧妃妍雪却柔柔地说道,青葱手指捏在肩后的穴位上,着实是舒坦。

    “怎么,你今日是转性了不成?平日里总要巴巴地求着本世子多疼你一些,这会儿子却劝本世子去与七公主联络什么感情。”荣遇挑了挑眉道,捉住妍雪的玉手在唇边轻轻啄了一口,惹得她娇笑一声。

    “妾身也不想,只是听说皇室里头讲规矩,正妃入府前夫家本不应有侧室和名分高的贵妾,妾身身为世子爷的侧妃,心里实在惶恐,怕七公主入府以后对妾身心里有怨,这实在有些惶恐……”妍雪叹了叹,一双美目在荣遇身上转了又转,勾起无限旖旎。

    荣遇一把勾过她的柳腰按在自己膝上,埋头在白玉似的颈窝里深嗅了一口,笑道:“你担心个什么劲,七公主又不是夏子琦,难不成还会将你抽筋扒皮?”

    妍雪咬唇,却还是存了几分小心,她只是荣王一个小参领部下的女儿,在这荣王府里头只能靠着一张美艳无双的皮相撑着身份,若是想在正牌主子娘娘进府之后不被拿来开刀,就只能事先巴结讨好。

    “总之……总之世子爷您便依了吧,日后七公主成了主子娘娘,妾身也要向她献诚保身不是?”

    荣遇哈哈一笑,抬手划了划妍雪的鼻梁揶揄道:“本世子就是喜欢你的诚实。”

    其实不用妍雪提醒,他也自然是要进宫的,那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头可不止有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七公主,还有……

    还有她。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赏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日,各宫公主们受皇后邀请,前往坤宁宫中观赏今年新开的早荷。

    坤宁宫内,凤藻湖畔。

    连天的荷叶在湖岸一方滋土里生得郁郁葱葱,一眼望去的绿深深浅浅,恰好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雨,阔大的荷叶叶片上捧着颗颗未落的早露,凉风一吹便似俏皮团儿一般在叶片上滑动摇曳。

    而这个时节也恰是百花争放的时候,这凤藻湖畔的尖叶荷花期在夏季,本要众人换上轻罗小衫的时候才能够得以观赏,今年不过才春末夏初的时候,便已经朵朵开苞吐艳,实在是稀奇难得。

    宫女三两个撑着窄木小舟,划水至荷丛之中,掐下枝头开得最盛的粉荷,轻轻放进竹筐里头,粉白相接的荷花不一会儿便满满当当地装了一箩筐,再由宫女划着小舟送到湖畔的宴亭之中。

    皇后坐在亭中的凤座上,交代着宫女们将采回来的粉荷如数送进御膳房作为百荷楚米羹的原料。公主们三两地倚在亭中的栏座周围,巧笑着指着湖中景色,谈笑点头。

    夏子衿懒懒地撑着面坐在僻静的一个角落,双眼望着湖中一只随风摆动的荷苞,想出了神,再过上几个月,荷花的花期过了,这凤藻湖畔只剩下一只只光秃秃的败景。好在荷花落尽了还有莲蓬,将那小巧珠玉般的莲子悉数制进汤粥,也别我一番滋味。

    她真这样想着,却听见旁边两个站在亭边守着听吩咐的丫鬟站进一块,看着亭中一处啧啧出声。

    “翠儿姐姐,你说这四公主怎么今日也来了,我听说皇上不是罚她在绮罗院里头养病思过吗,这才几天呢,本以为要关上好几个月。”左边矮个子的圆脸宫女纳闷道。

    被称作翠儿的宫女哎了一声,以手遮唇靠近同伴边上极小声道:“可不是嘛,这次四公主被皇上禁足,越贵妃亲自去乾清宫求情,好说歹说才让皇上把四公主放出来呢!说来也是不巧,我听说本来越贵妃以为当选世子妃的是自己的女儿,连嫁妆头面都一应准备好了,结果换成了一个不大受宠的七公主,皇上直接让越贵妃把那些物料转交给七公主的养母莲妃娘娘,贵妃和那莲妃娘娘本就是死对头,这一回平白为他人做嫁衣,恐怕要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另一宫女哧哧地笑了几声,眉飞色舞道:“也怪不得越贵妃生气,若是我有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准更要气上三分,听说荣王已经隐隐有让世子继位的意思,世子妃当不了多久就能升格做王妃了,这么大个便宜落到了月华宫那边,岂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夏子衿顺着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一身橙黄衣衫的夏子琦,许是被越贵妃和明圣帝都私下又教训数落过了,她原本就十分水汪的大眼有些微微红肿,像是因为夜里哭过长时间未消去的模样。

    此时她正坐在宫女特意垫了厚毯的香木小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茉莉茶,一双眼睛含怨带怒,正直勾勾地瞪着在亭栏边上同八公主说话的夏子言。

    “七姐姐,瞧着你这两日气色很是好,原本脸色有些看着气虚的样子,如今却是红扑扑的,难不成是因为新定了如意的婚事,人也爽朗起来了?”八公主是个性格爽朗的女子,见夏子言忍不住打趣。

    夏子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垂眸不好意思般地笑了一声,糯道:“八妹妹哪里的话……只是过了雨季日子要晴了,所以人精神一些罢了。”

    八公主也不戳破,笑眯眯地从宫女手中接过放得温度适宜的茉莉茶启唇抿了几口,忽地瞥见夏子言发髻上闪起了粼粼的光亮来,放下茶杯歪头看过去,惊奇地呼出声来。

    “呀!这不是猫眼碧滢钗吗?”

    本来各自在说话的众人听见八公主这一句惊呼,都不由得看了过去。

    只见夏子言不自觉抚着的发髻上插着一只澄透幽蓝的单钗,那簪头是一块鹅石大小的猫眼宝石,看成色通无杂志,透光性极好,应是上等的好石,而钗身又以多余的金料打出了一个柳儿弯的麒角,勾缀上软金流苏,在尾处衔有十几颗米粒大小的翡翠小珠,可谓是巧夺天工,是令哪个女子见了都喜爱心动的钗饰。

    果然,众人都露出了惊艳讶然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子言发髻上的绝美钗饰,羡艳不已。

    “七姐姐,这猫眼碧滢钗不是太后娘娘当年的陪嫁之物吗?怎么会在你的发上呢!”八公主眨巴着眼睛道。

    夏子言见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有些拘谨地抿唇淡笑一声道:“是……昨夜去太后娘娘宫里请安,太后娘娘赏的,说是叮嘱我要克己复礼,嫁后不得为皇室丢脸。”

    八公主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道:“果然还是七姐姐有福气,到底太后娘娘看中七姐姐是御定的荣王世子妃,要捧在手心里疼呢!”

    人人都知夏子言自晨妃故去后寄养在莲妃膝下,从来都是温吞怯怯,不大起眼的角色,如今以一纸婚事引得太后也对她上心,实在是好命。

    “七姐姐是快要做世子妃的人了,日后可不许忘了咱们姐妹,要多多来往才好!”

    “是呢是呢,瞧着王妃保养之道十分有术,七姐姐成为王妃的儿媳必定能得其亲传,介是姐妹们上门请教,望七姐姐不要吝啬才好!”

    ……

    众公主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围着夏子言便捧词夸赞起来,与从前的疏离完完全全是变了一个模样,令夏子言有些不知所措。而她头上的那只猫眼碧滢钗依旧是众公主们眼热的存在,在湖面反射回来的日光照耀下栩栩光亮煞是好看。

    夏子琦眼看着这一切,小脸上嫉恨更深,手上用力握着那已经凉透的茶盏,贝齿咬着下唇,眸中头出熊熊火气。

    就夏子言那种低贱的丫头,也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不就是运气好了些,否则这些哪里轮的上她,一个死了母妃的人在这宫里默默无闻这么些年,若不是当年晨妃给她定了这么个亲事,如今也不过是随便嫁一个普通臣子的命罢了。

    而从前被众人围绕在中心吹捧的一直都是夏子琦,现在风水轮流转,夏子琦心高气傲至极,又怎么能够忍下这口气?

    只见她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宫女托着的木盘中,蹭地便从软椅上站了起来,下巴高抬摆着步子至众人面前,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引得众人注意。

    “哟,七妹妹,如今你可是春风得意了呢。”

    公主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是弄不明白夏子琦上这堆里来凑什么热闹,若是放在从前,她们还会忌惮着她好言陪说,可现在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夏子琦的名声已经臭得可以了,没有人愿意再与她混在一块儿,免得惹上一身腥味,让旁人也以为自己是个夏子琦一样的。

    夏子言本就是温吞的人,看着居高临下气势凌人的夏子琦,生出了几分胆怯来,弱弱道:“四姐姐……我没有……”

    “有没有本公主眼睛看不见吗?”

    夏子琦冷哼一声,抱着双臂一步一踏地靠近夏子言,上下打量着她,忽地伸手把她头上的猫眼碧滢钗给抽了出来,放在手上把玩起来。

    “四姐姐你……”

    夏子言摸着空落落的发髻,有些着急起来,夏子琦向来喜欢霸凌别人,平日里抢那些不得宠的公主的份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突然发难,难不成是要把那钗饰据为己有?

    夏子言咬唇忧心,那可是太后赐的东西,若是她保不住得罪了太后,也是有得苦恼的。

    “猫眼碧滢钗……呵,真是个好东西,本公主看着这钗饰还算入得了眼睛,也很是配本公主的衣裳,七妹妹不如就让给本公主吧。”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夏子言看着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一般,为难道:“四姐姐就别拿妹妹开玩笑了,太后赐的东西妹妹不敢轻易处置,若是被她老人家知道会责怪的……”

    说着她怯怯地伸手想从夏子琦手里把钗饰拿回来,可夏子琦手心一握一偏,却是抓了一个空。

    “那是你的事不是本公主的事,尊长谦恭的道理你不懂吗?难道还要本公主亲自来教你?”夏子琦桀骜道,抿嘴得意地笑了一声,在众人指点讶异的目光下竟就把钗饰插到了自己的发髻上,舒心地呵了一口气。

    “四姐姐,你快别为难我了……”

    夏子言重重地咬着唇瓣,一双手拉着夏子琦的袖摆,皱着秀眉拼命摇头。

    “本公主听不懂你说什么。”夏子琦白了她一眼,抬手将夏子言拉着袖摆的双手打开,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开。

    夏子言急得又拉住了她,若是任由夏子琦离去,东西哪里还要得回来,不是她的也成了是她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名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抓在手臂上的双手让夏子琦平生出许多恼怒与不耐来,她又是一个抬手要挣脱,却连夏子言这一回抓得牢牢的怎么也不肯放。

    “七妹妹,你也忒小气了吧?不就是一个钗饰吗,本公主难得看上你的东西你应该高兴才是,放在平日,你连这个机会也没有!”

    如此强词夺理是非颠倒的话自是令夏子言憋红了脸面却无言以对,她性子太过软乎,而此时若不是因为惦记着收不住太后的上次要受好一番责罚,怕是都随夏子琦拿去了。

    “四姐,差不多便得了,也就是七姐姐性子好任你这样欺负,好歹七姐姐时候是世子妃,你这般得罪就不怕荣王世子记恨?”八公主有些看不下去,啧声道,上下瞟了一眼夏子琦有些丑恶的嘴脸,不住地摇头。

    不提起荣王世子就罢了,一提起来夏子琦更是恼火,只见她冷哼一声,恶狠狠地朝着八公主瞪了回去道:“本公主就是欺负她又如何?这是皇宫,不是她未婚夫婿的荣王府!”

    说罢,夏子琦一甩袖子,迈开步子就要扬长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夏子琦还没有走出亭栏两步,便有一个身影不紧不慢正正好拦在她面前,面带几分玩味的笑意。

    “四姐姐这就要走了不成?”

    夏子琦闪过恶色,冷声道:“与你何干?”

    若说夏子琦对夏子言只是因为荣遇而产生的嫉妒,对夏子衿便是长久以来的深深妒恨,此刻见她拦在自己面前,更是气从中来。

    “的确与我无关,只是四姐姐也不该带走与你无关的东西。”夏子衿笑了笑,抱着双臂冲夏子琦的发髻上努努嘴,意味再明显不过。

    “本公主便要带走,你能如何?”

    夏子琦露出一抹邪恶而挑衅的神情,又似炫耀一般地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猫眼碧滢钗,荡起几声脆响,惹得夏子言咬唇更深。

    “又不是妹妹我的东西,我能如何呢?”夏子衿耸肩,又缓缓道,“不过说句公道话,四姐即便强行要将七姐姐的东西抢回去,也是带不上,又何必多此一举平白惹人嫌恶。”

    夏子琦眼珠一转,眯起道:“你休要框本公主。”

    “四姐姐恐怕是没有听清楚方才七姐姐的话吧。你拿走的这一只钗饰可是太后赐的,太后她老人家向来不甚喜欢过问后宫中事,这赐物究竟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言吧?四姐姐那日在大殿之上的言行举止已经惹了许多风言风语,如今还要夺取太后赐给准荣王世子妃的钗饰,你让他人如何肖想呢?”

    夏子衿的声音带有几分清冷意味,却是捏准了夏子琦的痛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头。

    夏子琦脸色变了变,盯紧她沉声:“你………!”

    “你什么你?四姐姐,你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下怎么样一件蠢事?还是四姐姐认为,自己的名声与得到一件稀有钗饰比起来,根本是无足轻重的。”

    后头有些公主忍不住掩帕低笑了一声,只是碍于夏子琦的身份在那儿不敢太张扬,立刻又忍了下去。

    夏子琦气结,辩不过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嘴,自己本就是故意要给夏子言难堪,被夏子衿这么一说,自己倒是成了眼力短浅贪图财物,介时再添油加醋一番往外头一传,只会让她连日来所受的流言蜚语再翻上一翻。

    “呵……”夏子琦冷笑了一声,她偏不让夏子衿看低她!

    一双圆目转动片刻,主意又上心头。

    只见夏子琦抿了抿下唇,忽地将头上的钗饰给取了下来,握在掌心掂量着,转身走进夏子言,漫不经心言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个钗饰而已,也值得七妹妹这般计较,本公主也不是什么贪你小物件的人,还给你便是。”

    “多谢四姐姐……”夏子言松了一口气,双手捧着就要去接。

    夏子琦两指捏着钗饰,抬袖向前伸去,突然身子向左一歪,跌了一跤似的往护栏边上倒去。她哎哟了一声扶抱着护栏的横沿,缓缓站起身来,手上已经是空无一物,而护栏外平缓的湖面却穿出咚地一声,溅起一小点儿的水花。

    “真是对不住了七妹妹,本公主滑了一跤。”夏子琦站起身子笑了一声,全然不顾夏子言瞬间惊愕的神色。

    “别这样看着本公主,本公主又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这春困夏乏,人总是懒懒的没有精神,疏忽也难免。既然东西已经不在本公主手上了,可就赖不得本公主不还给你了不是?”

    她眨了眨双眼,瞧着夏子言一副委屈欲泣的模样,有说不出的爽快。

    而这时,忙碌与安排事情的皇后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块地方吵闹闹的声音,正要起身而来。有一人,确是比她还要快,明朗的声音也从远远至近的小舟上传来。

    “远远便看见诸位公主聚做一团,这春末夏始的季节,莫不是相约着倚湖谈天不成?”

    众人望去,只见宫人将小舟停靠近上岸处,一抹赭石长衫的身影便轻松一越迈上台阶,微卷的发难得整整齐齐用玉冠束在脑后,只是略抬嘴角,便有一种浑然而生的邪魅狷狂。

    “娘娘,是荣王世子呢。”宫女提声道。

    “这世子倒是上心。”皇后笑了笑,他能知道今日众公主凤藻湖赏荷的消息,约莫也是皇上告知的,看来皇上对这一门亲事倒是十分在意。

    “也罢,让年轻人们自个儿谈着,本宫还有好些事情要忙。”皇后淡淡道一句,便停下了要前去的脚步,转身而去。

    而那边的人群中多有阵阵赞叹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众公主们瞧着荣遇一等一的好模样,即便是无缘生情,也忍不住多看几眼,一时间皆是有些羡慕与嫉妒夏子言来了,得如此郎君,还有何憾?

    因为扔了钗环而洋洋得意的夏子琦这会儿子也安静了下来,瞧着那画中人一样的荣王世子朝这缓缓走开,竟是没来由地有些悸动。

    “荣王世子大老远从宫外头来,又偏生找到了这里,莫不是特意来寻七姐姐的?”八公主俏生生地揶揄了一句,伸手在夏子言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她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去了一步。

    荣遇眼光朝着夏子衿快速地看了一眼,又极快地收了回来,对八公主打趣的话报以一笑。

    夏子言还将心思放在怎么和太后交代弄丢了钗环一事,荣遇这一来又是忧中添了喜,被八公主一推挪站到了荣遇跟前,蓦地便有些羞臊起来,心中一团乱麻,低下头去看鞋面。

    “七公主这是怎么了,似乎不太高兴本世子来?”

    荣遇瞧着夏子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隐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由得挑眉道,身为他的未婚妻,见到他不应该是含羞带怯,静盼君来的模样?

    夏子言刚要摆手解释,只听人群中有几句声调传来:“七姐姐哪里是不高兴世子来呢,不过是丢了样东西有些棘手罢!”

    “哦?”

    “世子你有所不知,方才四姐姐看上了太后赐给七姐姐的猫眼碧滢钗,几番索要不得,要归还时又好巧不巧地给不小心落尽湖里去了,七姐姐正发愁呢!”八公主连忙抢着道,用索要二字已经是客气至极。

    夏子琦心虚地转了转眼睛,又十分不愿再荣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梗着脖子便道:“……本公主只是瞧着那钗饰别致,借着赏玩两日罢了,谁知她这般小气,就急起来了,再说本公主又不是故意把东西落进湖的,道歉一声便是!”

    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辞令夏子言有些暗恼,她心里头存着气,却又不敢言说,只得一味咬着唇。

    荣遇对夏子琦的印象本就已经十分坏,而夏子言分明一副受了委屈有口难言的模样,两人气势强弱一眼分明,此情此景他便自然偏信夏子琦是故意刁难夏子言给夏子言难堪,薄薄的唇边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嘲弄。

    “是掉在这儿了?”

    荣遇伸手往栏外的湖面指问道。

    众公主点头,夏子言亦是咬唇默认。

    “无妨,且看本世子的。”

    荣遇抬唇一笑,左右看了看,在众人的注目下转身回上岸前的小舟上取了撑船的竹蒿,放在手中掂量掂量觉着合适,又折回众人跟前。

    “明珠公主,可否借帕子一用?”荣遇灼热的神情在她面上停留了片刻,故意搭话道。

    夏子衿挑眉,大方地递了过去,倒是有些好奇荣遇要做什么。

    荣遇接过帕子,在手心磋磨了几下,有一种淡淡的兰香。他笑了一声,便将帕子绑在竹蒿的顶部,打上几个结,三两下就做成了个简易兜网似的东西。

    众人疑惑,却见荣遇将那东西握在右手,忽地脚下生风,以极快的动作飞身越起,脚尖在栏杆上一踏,竟是整个人越进湖里去了!

    “啊!世子这是要做什么!”十公主捂着嘴便惊地叫了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体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们一个个惊叫起来,甚至就要开口大喊宫人下水去救人,但是令她们没有想到的是,荣遇越身进湖后并没有落进水中,只见他运气而起,如飞鹤点地一般脚尖在湖面之上踏水而过,手中的竹蒿运力一摆,便伸进了湖水之中。

    只是发愣一刻的功夫,公主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荣遇原来是以轻功踏水凌越湖面,他操动竹蒿以极快的动作在水中探物,又以双腿发力纵上一越,再一个回旋飞身便踏过栏杆稳稳落地。

    除开衣摆下侧与鞋尖隐隐有些湿润的水泽,并无二异。

    众人惊绝,只见荣遇将方才系在竹蒿上端的帕子兜网取下,拳握起沥干湖水,再次展开拳头,却看摊开的手心中帕子往两边垂下去,露出盈盈亮泽的猫眼碧滢钗。

    “这……!”

    夏子言又惊又喜,眼看着荣遇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有些难以置信起来。

    “七公主还不拿回去么?本世子的手可都酸了。”荣遇抬唇一笑,在夏子言的木愣中便将钗饰轻轻放进她手中。

    而那方从夏子衿手里借来的帕子,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被荣遇悄悄地塞进了袖袋里。

    “世子轻功了得,凌波湖面有如平地!”八公主拍手称赞道。

    “从前以为百尺踏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今日见世子姿态,才明悟这等本事乃非空穴来风!”十公主歪着脑袋抚唇啧啧道。

    荣遇笑了笑,只接过旁边宫人递上来的干净软布擦干手上的水渍,骨节分明的大手随着动作而张弛,他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动作十分优雅,莫名有些让人盯着看去。

    “七公主不必担忧,东西已然在了,钗饰这种东西进水了也不大要紧,回头让宫人用擦银布沾着苊油小心擦拭一遍,便可光亮如初。至于太后那儿,交代一声缘由便是,她老人家难不成还会为难与你不成?”荣遇看着夏子言道。

    如此一番体贴之言让夏子言蓦地红了脸,她怯怯地抬头对上那双湛若幽芒的瞳,点头浅浅的笑了起来,一阵甜丝丝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开去,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和悸动。

    夏子琦眼看着荣遇对夏子言的体贴照拂,心中说不出地怄得慌,她把钗饰丢进水里,荣遇就替夏子言捡回来,还如此好言好语地安抚,岂不是平白替夏子言制造了机会?

    真是气极!

    “四姐姐,你不给七姐姐道歉么?”八公主适时提道,连带着荣遇在内的一干人全数看向了在一旁还带着恼怒之色的夏子琦。

    她哪里是肯服软的人,在荣遇面前更是丝毫不愿被下了面子,一时间又觉得难堪,捏着袖口跺脚便转身就走。

    夏子衿抬眼看着也有如此羞臊一面的夏子琦,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她眉目如画,唇角弯弯,殊不知自己的模样此时已被荣遇看进了眼里去。

    夜里无风,因着快要步入夏季的缘故,平白多了许多燥热来,夏子衿刚从东殿后头一方荒地出来,那边有一处小湖,里头每到初夏边有鸹鱼在湖中成群地游水,这种鱼十分有灵性,白日里喜欢躲在湖底不冒头,到夜晚才会游到湖面上来扑腾扑腾。

    鸹鱼肉质极其鲜美,又有养颜补气的功效,女子多爱食用。而东殿后头荒地小湖里有鸹鱼也是小葵无意之中发现的,乘着这几日还无人知晓,夏子衿带着小葵与几个宫人去捉了几尾,那鳞色青黑的鸹鱼身体十分圆圆滚滚,一条便有女子小臂长,在盛了清水的木桶里头扭来扭去,咕噜噜地吐着泡泡。

    “公主,咱们今晚便炖一头吧!您晚膳吃得那样少,添一份夜食也尚可,鸹鱼汤清淡又滋补,饮下一碗最是好入眠!”小葵俏生生道,跟在夏子衿身后走着,又忍不住要歪头去看宫人提着的木桶里头摆尾吐泡的胖鱼。

    夏子衿瞅着她咧开的嘴角,笑了笑道:“你这妮子,分明自己馋了,却要扯到本公主身上,本公主若说今晚不打算用夜食,你是否要把被褥也一同搬到小厨房里头,眼巴巴望着这几头鱼儿入睡,等着明早蒸炖?”

    小葵吐了吐舌头道:“奴婢不敢!”

    几个宫人也笑了起来,在宫道上走着,不时有初蝉的鸣叫声。

    走过东西殿之间的接门,往右再走便是回墨生园的路,夏子衿一边走一边正想着白日在翊坤宫凤藻湖畔听皇后提起过的四月末华诗宴。

    这华诗宴是上京有名的一年一度盛宴,参与者多为京中有身份地位的青年男女。大莱朝民风开明,男女同宴而聚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华诗宴以赏花饮茶吟诗作画为媒,在每年的四月末都会宴请上京中的贵女公子们至城内的轩竹苑中赴宴。

    虽是打着赏花饮茶吟诗作画的名头,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贵女公子们已经把这华诗宴当做了是挑选心怡之人的相看会,在宴会上表现出众的女子往往能成为接下来几个月众公子们青睐爱慕的对象,而出众的公子也同样会赢得闺秀千金们芳心暗许。

    轩竹苑的主人与皇室有些渊源,每年的华诗宴宫中适龄的公主皇子也都在应邀行列,去年因着轩竹苑主人家中有白事,便停办了一年,今年重新开宴,皇后更是亲自和众公主们提了要好好准备一番。

    夏子衿倒是对这种相看宴不甚上心,只是想到柳家兄弟两如今也到了适龄娶妻的年纪,柳老夫人也和她提过两次要她多加留意留意可否有门当户对的合适闺秀。

    这次的华诗宴,正是个好契机,能参宴的闺秀除了皇室贵女外都是书香门第大家之女或是品阶考前的朝臣之女,一来身份合适,二来也能借此让柳家的关系网更扩大一步,很是得当。

    一行人正走着,夏子衿浸意在思绪之中,没有留意到面前,只见一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朱红的铆门下转出来,缠绣金线的繁纹衣摆落进了夏子衿低垂的眸里,她抬头,就看见一脸邪气的荣遇。

    “明圣公主,好巧呢,又遇上你了。”

    夏子衿笑了笑道:“荣王世子这会儿子不应该是要出宫了么?虽说你是七姐姐的未婚夫,可到底是外男,这深宫内院,还是不要多待的好。”

    荣遇挑眉不语,看了看她身后一帮宫人提着木桶装着鱼,也不知是做什么。

    “明珠公主该不会是大晚上捉鱼去了呢?”

    夏子衿以为他要笑自己粗野,有失公主的身份,也不欲辩驳,欣然道:“那又如何?民以食为天,本公主兴致好,膳后溜达一番顺回几尾鲜味又有何不可呢。”

    荣遇失笑,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上一回是那般冷冽,这一回又多了几分稚子般的贪食天性,唯一不变的还是伶牙俐齿一张嘴。

    “也罢,本世子方才在月华宫与七公主和莲妃娘娘用了晚膳,这会子儿子出来有些不认得路了。明珠公主不是提醒本世子外男不可在内宫逗留太久么,既然如此,还劳烦明珠公主为本世子引路一番,让本世子尽早出宫去,如何?”

    荣遇微微低下了头,他个子颇高,五官又生的很立体,从夏子衿的角度抬头望去,颇有几分野性美。

    她笑了一声,转头道:“慧儿,替荣王世子引路去吧。”

    “是。”

    慧儿屈膝行道。

    “慢着。”

    荣遇抬手止住慧儿要上前的趋势,勾唇含笑望着夏子衿深邃莹澈的眸子,道:“本世子说的是,要明珠公主亲自为本世子引路。”

    小葵最是见不得荣遇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轻狂样,在情人谷中便见他几番出言羞辱自家主子,委实不是什么好人!

    “世子爷,您高大的架子,怎么说如今还没有做七驸马呢,就要咱们公主屈尊降贵地为你引路不成?”小葵哼一声,将夏子衿护在身后。

    荣遇失笑,难不成他看上去有这样惹人讨厌不成?他在别处每回都是令女人面带桃花的存在,怎的到了夏子衿这里就被避之不及,连带着她身边的小宫女也如此张牙舞爪。

    “本世子不过是想接一个机会和明珠公主冰释前嫌,以消除在情人谷中出言得罪的误会和嫌隙,难不成明珠公主连这个机会也不肯给本世子?”

    “世子严重了,你我二人本就没有什么要紧的误会,不日世子就要成为七姐姐的夫婿,介时本公主也要称呼你一声姐夫,何来什么嫌隙呢。”

    夏子衿始终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让荣遇有些烦恼起来,只听夏子衿道:“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本公主便先行一步了,世子若是还找不到出宫的路,往前三百米右拐便是绮罗院,想必四姐姐很乐意亲自为世子带路。”

    荣遇眼看着夏子衿狡黠地笑了一声,便迈步要走,哎了一声又跟了上去,锲而不舍道:“明珠公主这就要走了?本世子好歹这样有诚意放下面子想同你冰释前嫌,怎的你如此不领情。”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小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荣遇眼中,自己能够如此主动已经是万分难得了,换了旁人,早已经巴巴地要同自己交好,怎得换了夏子衿便不一样了。

    只见夏子衿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世子有这等闲工夫在这里同本公主说话,倒不如回去好好准备你同七姐姐的婚事吧。听说世子与七姐姐婚期初定在五月末里,这短短一月余的时日要准备的东西与需操心的地方可不少,世子若是想将婚姻大事办得妥妥贴贴,免不了要多花一番功夫的。”

    荣遇不知怎么地,听见夏子衿这番话莫名就有些不舒服起来,她是当真对自己要娶夏子言一丁点感觉也没有不成?

    “你……”

    荣遇正要开口,却见方才还神色淡淡的夏子衿忽然地露出几分笑意来,却不是对着他。

    “晟卿,今日怎这般晚?你若再要不来,今晚就尝不到难得的鲜味了。”

    荣遇顺声望去,正是宦官衣饰的夏晟卿。

    他头戴黑色冠帽,身上藏黑的圆领长袍有些沉闷,不同于自己与生俱来的栩栩贵气,荣遇只觉得他却有另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与他的容貌一般,是清润如璞玉淡雅如寒星。这样孑立的身影又在夏子衿眸中格外灿目,而容遇将二人相望的场景看进了心里,左手摸了摸鼻子,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荣遇蓦地又想起来那日在情人谷中自己还嘲骂了他几句,又有些不自然起来,不愿承认此刻自己竟是有些羡慕他。

    夏晟卿没有料想荣遇也在此处,对于他此前在情人谷中出言羞辱夏子衿还记忆犹新,心中有恼怒与敌意,只淡淡地对荣遇例行公事般抬唇扯了扯弧度,亦是显示无失身份的规矩。

    “公主怎的独自出来了,要做什么和我说一声便是,夜里露水深重,虽说已经步夏,还是要仔细些防着。”夏晟卿至她面前,替夏子衿扶正发髻上有些偏歪了一点的步摇,只一个细微动作,却看着十分亲昵。

    荣遇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莫名地觉着夏晟卿仿佛是故意一般,拨弄个步摇而已,靠的那样近做什么?

    “无妨,咱们走着吧。”夏子衿柔声一笑,便拉了拉夏晟卿的袖口,领着身后一杆子墨生园的宫人们缓缓而去。

    从头到尾,夏子衿与夏晟卿两人并肩而行,再未理过荣遇,荣遇便眼看着两人说笑着远去,湛蓝的双眸上染就了点点失落之色,眉心不由自主地向中间移,神色冷峻。

    他双手捏拳转了转手腕松松筋骨,终是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踏步而去。

    而在此处人影散开之后,朱红铆门一侧探出了一个人影来,那人看着荣遇远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乘着月色又曳步而去。

    水汽腾腾的沐浴池中,夏子琦舒舒服服地往温热的水里塌下身子,任由宫女将深深浅浅的香花红瓣洒满池中,浮在温热的池水上铺成迷醉沁人的香海。

    她伸出一只手臂来,捧起水浇在自己玉颈之上,阵阵香气又让她忍不住扬唇闭目往水中钻进了几寸,褪去了平日里跋扈尖锐的模样,此时悠然沐浴的夏子琦倒是多出了几分少女情怀。

    氤氲的水汽顺着夏子琦细嫩的肌肤渗进底层之中,她惬意地舒了一口气,只听见厅门传来几声脚步声,宫人朝进门之人问了一声好,夏子琦将手心一捧花瓣吹起,难得笑盈盈地问道:“怎样?可看到世子了?”

    斐儿点点头道:“世子从凤藻湖畔回来便是随七公主进了月华宫问候莲妃,奴婢进不得里屋,只能躲在廊外头悄悄地听,期间世子只是与莲妃商讨了一些为七公主备六礼的细节之处,其余便都是莲妃在说。”

    “呵,这莲妃倒是挺上劲,夏子言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如此殷切地和荣王世子商讨夏子言的婚事,还不是为了日后夏子言在荣王府中得脸,好帮衬她一把。”夏子琦不屑地啐了一口,“否则那一日父皇厌倦了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前朝女,还想在本公主母妃的手下安生立命不成?”

    斐儿不敢多话,只等夏子琦嘲笑够了,才缓缓继续。“后来过了晚膳,世子也只是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提辞独自离开了。”

    夏子琦想知道的并不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过程,她撑起身子手肘靠着浴池边探声问道:“那荣王世子可曾有对夏子言亲昵喜近的态度!”

    “未曾,七公主一直是坐在离世子有一人之隔的距离外,虽是两人礼遇有加,但世子并没有表现出太热络的模样,比白日在众公主们面前体贴重视七公主的时候淡上许多。”

    夏子琦心下窃喜,她本就不相信以荣遇那般有权有势又有才有貌的男子会瞧上夏子言那种呆木头,不但没有自己出身高贵,也比不上自己的姿容艳丽。白日里荣遇对夏子言的维护有加让夏子琦气昏了头,她这才派了自己的贴身宫女悄悄跟着荣遇身后,要看一看荣遇他是否真的对夏子言这蠢货如此重视!

    而此时从斐儿口中说出的可谓是好消息,荣遇若是真瞧上了夏子言,必定会加以殷勤,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哪里像荣遇这等狷狂之人会对心中爱慕女子所有?

    “本公主就知道那夏子言没这么好命,不过是沾了晨妃的光平白捡了这一门好亲事,就凭她那本事,结不结的成婚还未可说呢!”夏子琦得意地笑了起来,兀自拍打着浴池中的水花,激起阵阵清凉。

    只要荣遇没有对夏子言怀有什么非要不可的心思,那么她还有机会的不是吗?离婚期还有一个月的时日,她大可以用上所有的办法,把这个原本就属于她的夫婿给抢回来!

    只要想到介时夏子言从准世子妃的位置上被自己挤下去会是怎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就觉得无比解气。

    “公主……奴婢还看到了些东西,不知道要不要紧……”斐儿喏喏道。

    夏子琦捻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懒懒道:“说罢。”

    “……奴婢一句跟着荣王世子出了月华宫,本以为他这便要出宫去了,但走到东西殿交结处的宫道上,却意外碰见了明珠公主。”

    “夏子衿?”夏子琦狐疑地转了转眼睛,这个时辰她不好好待在她的墨生园里,到那儿去做什么……难道是她也看上了荣遇,故意装作巧遇,想要出手勾引不成!

    想到这个可能,夏子琦脸色一下又沉了下来,若说对付夏子言是不费吹灰之力,那对付夏子衿就委实有些难办了,那贱人狡猾得很,又惯会讨人欢心,若是她不安分守着那太监,也要来掺上一脚……

    夏子琦的心思在片刻之中千回百转,有些不安起来:“之后如何?夏子衿有没有故意和荣遇搭话?”

    “那倒没有,奴婢远远的看着,也听不大清楚世子和明珠公主说些什么,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只言片语,看到是世子故意拦着明珠公主,又说了什么引路,什么嫌隙的……”

    “还有呢?”夏子琦又问道。

    “明珠公主好像不太乐意搭理世子似的,她带着四五名宫人,往回墨生园的方向走,世子拦了她一回两人不知说什么,仿佛有些不愉快的样子,再后来……夏总管来了,明珠公主便与他同去,世子也没有如何,便出宫了。”斐儿将她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与夏子琦听。

    夏子琦垂眸思虑了起来,这样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引路”、“嫌隙”,更像是荣遇拦着夏子衿让她引路出宫,夏子衿觉得有失身份羞恼,故而二人不愉快……

    她点点头,觉着应该是这个理儿,否则荣遇好端端地拦着夏子衿做什么?

    夏子琦是绝不会往荣遇看上夏子衿那方面想的,一来荣遇出身高贵,虽说府中妾室不少,却都是身家清白,他一向不沾染烟花女,想来也是对这样的身份嗤之以鼻,那夏子衿可不就是个青楼里头回来的,荣遇必定看不起她。二来夏子衿已经许给了那个太监,一个手握重权的世子怎么也不会瞧上一个太监的未婚妻吧!

    “哼,算她识相,没有做什么撩骚的事儿来,你记着,日后再见到世子与夏子衿同处一地时一定要给本公主好生留意着,一旦发现那贱人对世子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举动,立刻报给本公主,明白否?”

    “奴婢明白……”斐儿点头,松下一口气,好在今日世子那儿一切顺利,从而夏子琦没有发怒,否则她又要平白遭殃。

    夏子琦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又沉下身子浸进池水之中,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安心泡澡起来。氤氲水汽让她娇嫩的面肌透出了淡淡的粉红,而夏子琦默念了几句荣遇的名字,满满是势在必得的意味。

    “等着吧荣遇,最后一定是我夏子琦嫁你!”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参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月二十六日,春风渡柳,夏意悄然爬上枝头,这日是一月之中最好的吉日,宜出行宜酒水,故而轩竹苑的主人也定下了这一日举办今年的华诗宴,并早于几日前就印了请柬派发给上京中的贵女与公子们。

    夏子衿此时就坐在前去轩竹苑的马车之上。

    她手中握着那方请柬,纸张是淡淡的竹青色,仿佛是私家造的纸,那平整的纸张纹路很是奇特,掺杂有竹叶叶脉的纹路,而请柬上是以黑墨洋洋洒洒地书下漂亮的笺言,末了的提字写的是“轩竹苑闲人”,请柬的尾处还贴上几片了货真价实的竹叶,可谓是心思奇巧。

    “公主,奴婢瞧今日别的来赴宴的公主们都十分精心打扮,那四公主更是将雀金娑络衣都穿上了,怎的您还交代奴婢要一切从简呢?”小葵在她身侧替她揉肩,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华诗宴说白了就是给未婚男女们相看而办,若不是皇后有言让宫中公主们都赴宴,本公主实是不大乐意去搅浑水。再者本公主有几分私心想看一看京中的闺秀们是否有出色之辈,好给柳家兄弟留意留意,既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公主又何须花那心思去打扮。”

    夏子衿笑了一声,将请柬收回袖袋之中。而那方马车已经驶入了长安街,再往前几百步便是轩竹苑。

    至轩竹苑门前,夏子衿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今日一身棕金的蚕丝大袖衫,难得里头穿的衣裳换了白底绸缎,与前几回的张扬和锐利都不相同,倒是有几分上京中翩翩公子的味道。

    “明珠公主,来得巧呢。”

    那人正是荣遇,她还未出言,他便先行照顾了一声,站在原地扬唇笑看她。

    夏子衿将请柬递给了轩竹苑门口的侍从,在小葵的搀扶下迈过门槛,却只回应淡淡一礼:“听父皇道世子今日在带上京的骠骑新支队训练西域边关御敌战术,怎的有闲情逸致来轩竹苑参宴。”

    荣遇挑眉,瞧着今日夏子衿穿着爽爽利利的齐胸襦裙,以清逸的天蚕丝为料,裙摆更显飘逸,外罩一件天青色的简洁轻衫,头上也只别一只镶胭脂粉宝石的蝴蝶坠步摇,虽然不大出挑,却一如她的人一般别致脱俗,倒是比先前进去的那些个金簪翡翠满头满身的闺秀们得眼的多。

    “本世子只是替皇上跑跑腿,哪里敢真的插手京中防务。再者今日七公主在席,本世子到场又有何不妥?”

    “那自然是妥当的,七姐姐性子温吞,还要烦劳世子你多加照顾。”夏子衿笑了一声,便与小葵先一步踩上深石路进至苑中小榭去。

    荣遇故意提起自己是因夏子言而来,本是想看一看夏子衿的反应,但没有见到她露出自己希望中那般的吃味神色,不免有些失落,深深地瞧了一眼夏子衿的背影,也快步跟上。

    华诗宴设在轩竹苑的小榭亭楼之中,这地方虽不很空阔,坐下几十人是足以的,中间还留有许多空处,此时九名身穿彩衣面覆罗纱的赤足女子正在中央的空处婀娜起舞,那身段如柳似烟,眼中含波阵阵,与亭中的奏乐相当契合,一摆手投足都叫人融化在柔情似水之中。

    亭中一面是男宾席一面是女宾席,夏子衿与夏子言同坐一桌,夏子言衣着也是较为素雅一列,隐约有几分莲妃的气质,可以见得是耳濡目染了淡雅之风,而临桌的夏子琦则是要多华贵便有多华贵,不但身着以至纯金线掺水月丝织成的雀金娑络衣,又带着黄澄澄的金镶翡翠项圈,下坠珍珠如数,与满头金灿灿的钗环相呼,整个人仿佛是从珠宝库里捞出来似的,亮得晃眼。

    “四姐姐,你在看什么呢?”夏子婷,坐在她身侧,笑吟吟地搭话道。

    夏子琦回过神用帕子掩唇咳嗽了一声道没有什么。夏子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那边坐着的蓝瞳黑发的荣遇,心中明白了几分,却也不说破,只讨好道:“四姐姐今日异常华美,十分惹眼呢,妹妹看那方的公子们皆是频频瞩目,想必待会儿的赛艺也是能拔得头筹!”

    这华诗宴会有一项雅趣是令在场的所有赴宴之人都献艺于人前,欣赏献艺者便可将自己面前的如意签投给那人,最后数出签数最多的一位闺秀和一位公子,可得到轩竹苑主人赠送的厚礼。

    在场之人皆是非富即贵,对于厚礼这等身外物并不很热衷,真正看上的是头筹的位置,若是赢得头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定会成为满城热议的对象,介时自是风光无限,也能将自己的风评拉高,夺得他人青睐。

    夏子琦既然盛装而来,便是对夺头筹有势在必得之势,更重要的是,她要借此让荣遇对自己欣之赏之喜之爱之,夏子言那个蠢货绝不能成为她嫁给荣遇的绊脚石!

    “七姐姐,一会儿献艺你可准备好了?”

    这边夏子衿微笑问道,她淡淡瞥了一眼邻桌的夏子琦,便知道夏子琦对此颇为看重,她虽然对夺头筹没有什么兴趣,却不介意帮夏子言一把,让夏子琦空欢喜一场岂不是有意思极了。

    夏子言腼腆地笑了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原也不会什么拿的出手的才技,莲妃娘娘教导女子要贤淑温婉,我平日里便爱画些东西打发无趣,琴棋书三样皆不出彩,比不得子衿你,怕是待会儿我要惹笑话呢。”

    “七姐姐过谦了,才情不分高低,况且姐姐的画技的确是不俗的,指不定便是那第一也未可知呢。”

    夏子言笑着摇摇头道:“妹妹便别拿我寻开心了,左不过是献丑一番,哪里来得第一。”

    说罢她朝着荣遇看去,只见荣遇正与让人谈话,朗朗之姿莫不好言,她自是看进心中去,抿唇笑着,心头漾开一缕甜。

    “依妹妹所见,今日为魁首而来的虽大多是孑然一身之人,但是看着在场公子们中,也只有荣王世子最有得第一的可能,姐姐难道就不想与之齐平,添一番佳话吗?”夏子衿莞尔一笑,将夏子言的心思拿捏住。

    果不其然,夏子言转回神来,迟疑了一阵,眼中有向往之意,只是不甚有信心,想了一会儿又摇头作罢。

    “还是算了罢,本就机会不大。”

    夏子衿理了理鬓发,轻言道:“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虽说不能够保证姐姐一定能得第一,但让人惊艳一把却是不成问题的。有道是成人之美乃一大乐事,所能够帮到七姐姐与世子更进心一些,岂不是妙哉!”

    闻言,夏子言有些热意,她被说动,看着夏子衿道:“果真可以吗……”

    夏子衿报之以安慰一笑,贴进她耳边低声说了一番,夏子言越是听着越觉妙哉,唇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连连点头。

    “七姐姐可记清楚了?”

    “一句也不曾忘,子衿放心便是!”夏子言笑到,心中对这本不熟络的妹妹多出了几分感激,又道谢一声。

    夏子衿道一声无妨,二人便颇为热络地谈天起来,邻桌的夏子琦投来嗤笑的目光,啐一声道:“臭味相投!”

    场中央的歌舞演尽,筝鼓齐齐响了三声,便有司仪主持华诗宴斗艺开场,一时间看歌舞看得烦腻的闺秀们也打起了精神来,只为在一会儿尽显风姿。

    又是一番客套之词,斗艺由一男子与一女子交错排序,第一位上前献艺的是薄尚书家的嫡女,此女生得十分讨喜,十五出头的年纪以至于两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扎着两个圆滚的垂马髻,樱唇粉嫩晶莹。只见她手中捧着一本四宝通鉴,却没有翻来,而是交予司仪,俏生生道:“司仪大人尽管抽问,凭管是什么章数什么注释,我也能背得出。”

    众女笑然,这算什么才艺?

    “薄小姐莫不是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滥竽充数呢!那四宝通鉴共有五章节,一章节又分十二序,一序有七小节,全书怕是有近两百万字,你如何能一一背得出呢?”说话之人是薄小姐的冤对头,章御史的嫡二女,她从来与薄小姐不对盘,逮着机会便要刺她两句。

    “能不能是我说了算,不由她人纷说,井底之蛙焉知天阔?”薄小姐昂头道。

    “你……你说谁是井底之蛙?”

    “打住打住,二位莫争,薄小姐既立下说辞,自证明一番便是!”一公子圆场,转对司仪道:“烦劳司仪开问!”

    司仪自然是秉公的,他应了一声便随手翻开一页,捻胡须提问道:“四宝通鉴第三章九序六节,篇名狸猫赋,请薄小姐显示。”

    薄小姐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身子便糯糯开口:“狸猫赋,汉有狸猫,花身花貌,咨尔频频现与山间,伴有凄声长啸,似狐狼如狮豹,幽壑之彼盘修耀,莱有白狸踏洵见,过溪寻渺……”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争相斗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一句一句背下来,不曾有一句错漏,也不曾有一处不熟悉地停顿,待篇章最后一字了结,司仪笑了一声妙,夸赞道:“薄小姐好才,再听这一问,第四章二序五节,永安。”

    薄小姐笑了一声,也是张口就来:“梭罗倚婆,妇住永安,晨闻鸡起,夜听更眠,道且缚身,以全廉得,婆恶其孤寡之身无如棉籽,兀自令娥,娇然遣入,妇其苦怄,莫不敢言……”

    她栩栩而道,口如吐珠,即便是在座通读过四宝通鉴的公子们也不禁有些侧目,那么多的文字,若说了读于心还算正常,能背出几个出名的篇目也不算稀奇,可若是这薄小姐真能一字不差地把整本四宝通鉴记在脑海之中,可谓令人咋舌。

    偏偏有那不信邪的,一褐衣公子起声朗言道:“不过两篇尔尔也不稀奇,若说是碰运气也未尝不可,薄小姐若能背得出我这一篇,我刘某便服气!”

    “说来便是。”薄小姐挑眉,未有一丝怯懦。

    刘公子咳嗽两声张口道:“蜂鸠!”

    他故意不说出章目节数,只用两字试探,自以为能够难倒薄小姐,不免得意。

    可下一刻,薄小姐却用实力将他深深愕住。

    “蜂鸠蜂鸠,其豢也硕,以而采之春朝夏露,衔于口珠,引巢孺厝。花羽斑目,似枯竭之蝶藏身于蛀洞之中,静待禅时……”

    薄小姐脆生生的音色在众人耳中回荡,方才还口口声声要难住她的刘公子抱拳叹了一声拜服,众人回过神来介是一阵叫好。

    夏子衿看得认真,瞧这薄小姐小小年纪便有惊人之魄,又痴于读书,可不是和自家那表弟安栎一个性子?她越看越觉着二人十分相似,也自然而然地留心记下了薄小姐。

    薄小姐一番秀技赢得了二十一支签,不多不少,以她的年纪能有此博才,已然在众公子心中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第二位轮到男子出席,上场公子姓贺,乃是三皇子的妻弟,今年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在御林军为中将,他提着一把红缨短枪便气势十足地在场中央摆开,偏黑的肌肤令他看起来来颇有几分精壮。

    “献丑了!”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喝响,贺公子扎稳下盘,双臂瞬间握实,挥动手中红缨短枪呈飞羽般朝空划去,只听飒飒几声,他越身而起,红缨短枪在他手中如浑然一体般,将劲力全数挥出。

    他姿态矫健腾若龙飞,引得众人连连叫好,只见又是一个大抡空,贺公子舞动前枪,在周身以一个圈转带动气流,同时后腰下坠,整个人以枪带腿腾起,将一招飞龙在天耍得淋漓精致。

    公子们莫不叫好,击掌声此起彼伏,而闺秀们喜恶掺半,既是为贺公子熊熊男儿气魄惊叹,却又对如此武生存了一份不信,认为武者比不得寻常男子那般体贴。

    “子衿妹妹你瞧,这贺公子颇有几分猛劲,只是看似龙骨,却有些太花枪。”夏子言若有所思道。

    夏子衿同意此说,虽看这贺公子耍着一把红缨枪十分称手,但动作颇有些夸张花哨,似乎是有意做着噱头。

    “我听闻他爱慕八妹已久,只是八妹心性颇高,怕是看不上他呢。”夏子衿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后桌的八公主,而八公主果然是神色恹恹地把玩着手中的蒲扇,对贺公子的表演兴趣缺缺。

    两人又谈了几句,场中献艺的人已然换成了侯亲王家的小郡主,此女姿容之在中上,却有一副令百灵鸟也比之不及的天籁之嗓,她只在场中轻声吟唱了一小段郑曲,便已将众人带入如梦如幻的旖旎世界,陪以箜篌五弦琴缓缓相奏,不可谓不享受。

    在于后又有七八人分别献艺,有琴有笛有舞有筝,多是平平之才,倒是有一位月小姐琵琶弹得极好,谈吐容姿介是不俗,看样子是个温婉佳人,夏子衿瞧着像是柳安栎会喜欢的女子,也留心了几分。

    约莫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地场上起了一阵热议声,夏子衿正梳理着心中思绪,这厢看过去,才发现场中人已经换成了夏子琦。

    她望去,也明白了热议之声从何而起。

    只见场中夏子琦换上了一身十分独特的服饰,上衣为窄袖的深紫水光绸单衣,贴合着身体曲线,未有一丝累赘,而下身是松垮的罗裤,从腰身垂下,布料十分柔软。衣裤上皆缝有十分细腻的软纱,不同与底色的深紫,是更为温柔的香芋色,裁边与衔缝处用一颗颗成色极佳的南海珍珠镶嵌于上,光是粗粗看去,就有上百颗之多。

    “西域胡服?”夏子衿低声念了一句,不由得起了几分看戏的兴趣。

    这衣饰在上京是难以见的,原因在于它乃是西域一代女子献舞时所准着,以轻便和飘逸备受西域女子喜爱。

    闻说西域女子起舞时腰肢似灵蛇摆动,胡服上的软纱随身漾开,撩动涟漪阵阵,西域女子热情奔放,也不拘于展现女子玲珑曼妙的肢体,上衣领口开得较低,雪肌莹白,而她们常在脚踝处系有银铃,伴虎皮鼓声舞动,可谓活色生香。

    夏子琦这一身胡服应是请了上京的师傅改动过,将领口提高了一些,又将腰线上移,使上京女子普遍小巧的身形也能营造出修长挺拔的效果。

    “四公主今日的衣饰好别致,不知要献何艺?”席中有人好奇问道。

    “本公主的打扮已然说明一切,今日献舞一支,名为幻塞。”夏子琦扬着眉笑了一声,余光看向坐在东南方向执杯饮酒的荣遇,是答给众人听,更是答给荣遇听。

    话音刚落,夏子琦便对早早候在两旁的乐师试了一个颜色,不同于上京的音律之声在场中徜徉而起,起音便是马面琴的轻快旋律,第七音合入沙锤小鼓,第十三音合入陶埙,曲风十分轻快,又似纱似月般有朦胧之感。

    只见夏子琦随乐而舞,柔软的身肢扭动着,旋转起越轻盈如风,踩在每个鼓点之上的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罗裤在舞动中曳着轻灵的弧度,带动珍珠簌簌做响,指尖在空中轻捻勾娆,牵动垂挂在腰间的软纱,溢动满室旖旎。

    “好一个幻塞之舞,这四公主并非胡人,能跳成这样已经很是不错。”

    一青袍公子磋磨着下巴赞许道,只是夏子琦毕竟是大莱人,没有西域女子那般美艳天成的气质与舞中勾魂摄魄的精髓,倒是跳得多出几分灵动的意味。

    夏子衿望着场中还在随乐声而旋转的身影,不得不承认夏子琦这一只舞的确不错,看起来她为了在华诗宴上艳惊四座,着实废了一番功夫。

    “四姐姐今日这样出彩,我怕是无望了……”

    一旁夏子言有些微微失落道,小心翼翼往向那侧正观舞而神色晦涩不明的荣遇,心头又失落起来。

    夏子衿笑笑,安抚道:“七姐姐又何必烦忧?说到底姐姐得头筹是为了世子,只要世子认为姐姐是头筹,正真的名次又有什么要紧么?”

    她望了望场中的夏子琦,又望了望荣遇,心中多了几分猜测,怕是夏子琦特地练出这样一只异域风情的舞来,多半是为了博荣遇眼球。一来荣遇有一半芜蓟国血统,这般风格的舞必定见过不少,但高挑美艳的异族女子与上京女子跳胡舞是完全不同的风采,这般碰撞,毕竟是惹得惊艳。二来女子献艺不过就琴棋书画那几样,年年比试年年看,难免腻味,这一新鲜的舞必定能引得众人瞩目。

    荣遇会如何想,夏子琦不知,但她知道的是荣遇早已经对夏子琦厌之不及,她这般花心思大约也是白费功夫的。

    夏子言没有夏子衿那般洞察时局,听她安慰也勉强安心了几分,再看场上,夏子琦一曲舞毕,已福身谢场,披上宫人递过去的外披入席,转头朝夏子衿递过去一个挑衅的神色。

    “四姐姐舞姿曼妙至极,妹妹甘拜下风,依照子婷说呀,四姐姐应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呢!”夏子婷笑着捧高道,又殷勤地给夏子琦递了一杯茶,“妹妹瞧方才场中无人不惊艳,怕是四姐姐这一跳,旁人都不敢上前相比了。”

    夏子琦接过茶抿了一口,虽未回答,却也是满面的认同之色。

    夏子婷音量不大,但做得近的闺秀听得一清二楚,近日本就传着夏子琦在金銮殿上一番自诩当得荣王世子妃的消息,众闺秀嘴上不说心中满面都带着几分轻蔑,又见夏子琦这般猖狂,各自都存了不同的心思。

    “下一位,荣王世子荣遇!”

    司仪的报说响起,场中的闺秀们纷纷有些雀跃起来,那荣遇是何等过人容貌,又有着上京男子不曾有的邪气与西域的野性之美,想必献艺也是与他人不同。

    荣遇拍了拍膝上尘,利落起身,一双如猎鹰一般的桀骜蓝瞳若有若无地扫过夏子衿,唇带笑意便在瞩目之中走上场中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献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闻世子三岁能握弓,五岁能百射百中,十一岁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十五岁便能蒙眼射中空中飞鸟。在下不才,敢问世子今日可是要展现射箭之技?”

    荣遇刚至场中,便已经有一位武将出身的公子开口问道,眼中有期待之意。

    荣遇年少以来的事迹早已经传遍上京,闺秀们莫不是含笑等待他的回应。

    只见荣遇笑了一声道:“射箭乃技能,非才艺,本世子并不打算用此。进京前听闻时下莱人好食用膳食时配以精湛雕工铸就的食雕,一直觉得十分雅致。军中生涯多为枯燥,本世子闲来无事也爱雕些小玩意儿,今日便献丑一回。”

    众人多有惊讶,却兴趣更佳,一个个起哄着让荣遇拿出看家本领来。

    荣遇也十分大方,向司仪说明了所需材料,不一会儿便有下人捧着一方圆底根木而来放置在一高桌之上,配有一应俱全的雕刻工具。他拿起一方尖刃刀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觉着不大顺手,便丢开了,只见他从自己腰间取出一把短刀,拔开刀鞘可见是玄铁制造,刀锋隐隐反射出冷光,足以见是削铁如泥。

    在众人或期待或疑惑的目光下,荣遇将内力运行一周至握刀之手,以厚力灌注,便在圆底根木上用短刀雕砍起来。

    与其说是雕砍,不如说纯砍,荣遇将短刀握在手中一味猛劲地砍起砍落,丝毫没有章法可言。本以为荣遇有什么神奇的雕工,众人此刻微有些失望,却也耐着性子看下去。

    原本粗糙的木料在荣遇的折腾下有些面目全非,看得众人越发兴趣缺缺,但他分毫不为所动,仍旧继续手中动作着,木屑飞了满桌。

    “想来荣王世子毕竟是军旅之人,对这种细致活儿不太拿手也是难免,咱们便不要太多苛刻了!”司仪见场上气氛有些低下去,笑了几声圆场道。

    众人心中明了,也不说什么,哈哈几句便过去了。

    “谁说的?”

    荣遇手中的动作渐停,挑了挑眉将短刀收回刀鞘之中,自信而张扬,“本世子从不做夸大之事。”

    只见荣遇将那雕刻得看不出模样的木料用手轻轻将较为大片的木屑挑开,又拿起桌上一只清扫的毛毡笔仔仔细细地从顶部开始清理细小的木屑。

    随着荣遇一点一点将雕刻物清理开,原本众人以为被荣遇砍得面目全非的根木渐渐露出了不一样的姿态来,那顶部呈现尖锐的形状越往下越宽,纹路密布,密而不杂,再往下又分出了不一样的起伏,从上至下可谓呵成一气。

    “这……这是!”

    席位中有人惊呼了一声,像是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般,噎了片刻,高声喊了出来:“这是大莱嘉衡关内的玉恒山啊!”

    随着他的高喊,众人皆愣神,立刻朝着雕刻物看过去,方才还是一团糟的样子,经过那人的提醒,密而不杂的纹路此刻看来竟是山峦沟壑的分布!

    这样一来,所有的轮廓都清晰了起来,顶部尖锐的是山喙,往下是山体,再往下竟还有田地!小小一方根木如同重生一般,将玉恒山活灵活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由于荣遇是用短刀砍就,雕刻的痕迹十分利落不均,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之感,像极了由大自然鬼斧神工而造的玉恒山。

    “精妙绝伦呐!”司仪感叹了一声,为自己之前的妄下定论感到懊悔,由衷赞叹起来,“在下目光浅陋,不知世子竟有这等鬼斧神工之才,惭愧惭愧!”

    荣遇也不介意,将那雕刻好的玉恒山微雕拿起来吹了吹,注目着说道:“本世子生在玉恒山下的袁卫城内,自小随母妃日日看过山峦走势,知事后又时常逐鹿山间,看过云下鱼越鸟飞,对玉恒山的模样再熟悉不过。雕刻贵形贵心,心中有物手中自然出物,不过是个随手小玩意罢了,今日谁若是的了头筹,便算本世子送的,只要不嫌弃粗陋便是。”

    司仪赞了一句:“世子过谦。”

    又问道:“若是世子得了头筹,岂不是成就物归原主一说,可谓是一桩妙事。”

    荣遇摆了摆手,将手中的雕刻物塞到了司仪手上,大摇大摆地回了坐席,打呵欠道:“本世子一粗俗之人,便不参加什么评选了,今日本就是为兴致而来,其他不提也罢。”

    头筹一能得轩竹苑主人赠物,二能名声传起,三又加上了荣遇的微雕,可谓是名气占了个全,众人皆是有些蠢蠢欲动,比之之前更甚。

    各人心思各不同,夏子衿完全抱着一副看戏的心态,夏子琦缺是已经较劲上了,她眉目轻扬,在众人之中扫了扫,特意略过了畏手畏脚的夏子言,心中更是自信蓬勃,她一定会得到头筹,一定会得到荣遇。

    而荣遇既执意不参加评选,司仪也不好勉强,点了点头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该继续轮位!荣王世子后请七公主至场中献艺!”

    夏子言还在冲着荣遇的身影犯愣,冷不丁被叫中有些慌张起来,她心中还未准备好,又有些害怕自己发挥得差强人意,一时有些略感窘迫,慢吞吞地从位置上起身。

    “我……”

    夏子言懦声,却见夏子衿忽然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望去,只见夏子衿以口型无声地吐出一个安字。

    是要她安心。

    夏子言抿了抿嘴,轻嗯一声,调整好呼吸便提着罗裙换换至前去。

    “七公主此番欲献何艺呢?”司仪问道。

    夏子言眨了眨眼睛,瞧着右侧荣遇似乎也在望着自己,有些怦动,又有着向往,连自己也未曾发觉地便扬唇笑了起来。

    “是……作画。”

    她道。

    席位之中,夏子琦嗤笑了一声,拨弄着自己耳上的坠饰懒懒道:“当是什么会鼓捣宝贝呢藏着掖着,拿着笔沾墨画几笔而已,当真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她语气轻飘,坐的近的人却都听得真真的,夏子言咬着下唇努力将她的嘲讽抛到脑后,呼出一口气便施施然上前去。

    “烦劳司仪大人替本公主准备彩墨与稀坞砚水三钱,蜜络粉五钱。”夏子言缓声道,偷偷瞟了一眼荣遇,又多出了些勇气来。

    司仪应下,拍拍手交代下人,不出一杯茶的功夫下人便将彩墨与两样东西全数准备好捧了上来。

    场中样架起宽面桌,两个下人将半人高宽的宣纸铺开以砚石压平,摆上一应物品,彩墨分盛在一个个圆釉小碟之中,鲜艳浓稠。

    夏子言一手挽着宽袖,一手将三钱稀坞砚水与五钱蜜络粉倒合在一个干净的容器之中,搅匀后毛笔蘸湿在其中,沥去多余水分便沾墨提笔,定神描绘。

    “四姐姐,你瞧她这是做什么呢,我还从未看过作画前要染什么什劳子坞砚水蜜络粉的。”夏子婷嘟囔了一句。

    夏子琦翻了翻白眼不欲深言,道一句:“作秀罢了。”

    只见夏子言凝神定气,以腕带动毛笔在纸上渲染开,起初是几条粗宽的线条,而后勾成了一个浅显的轮廓,随着她不断地沾墨添笔,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似乎是山峦一类的图画。

    她搁下沾黑墨的毛笔,又换了一只干净的,依旧是先蘸坞砚水蜜络粉混合的汁水,再沾上青墨点画在山体的纹路上,将细致出描绘出阴影交错之感。诸如此,以褐墨画石,以鸦青画山间老松,粗毫细毫交错着画,将每一处都画得细致至极。

    约莫着半刻钟的功夫,山体的模样已经能够十分清楚地呈现出来,奇松怪石,沟壑悬崖,甚至连崖上一只张翅扑动的鹰也十分惟妙惟肖。

    “呀,你们看,七公主画的仿佛是方才荣王世子雕的玉恒山呢!”薄小姐惊奇地叫了一声。

    荣遇眉头一动,果然是与方才自己雕刻的有八成相像,且夏子言又凭借自己的心思添了许多细节,可谓更加出色。

    夏子言心跳扑通一声,对上荣遇带笑的眸子,两颊爬上了点点飞霞,又很快地低下头去继续作画。

    “呵,投机取巧!”夏子琦将二人的神色交递看进了眼里,不屑地低声骂了一句。

    随着夏子言笔力加快,朱红与深橘,明黄开始在纸上添起,山峦下方的一大片空白处便被这些鲜艳的色彩所覆盖,又挥毫撒去翠绿之色星点其中,添画入幽蓝,绛紫,空白处被这些色彩所填满,随着不断的细化和描绘,山峦下的空白处已经变成了由那些颜色构成的汪汪花海。

    上有青山,下有娇花,可谓美哉。

    最后一笔画完,夏子言搁下了毛笔,看着整体的画作,舒了一口气。

    “七公主画工不俗呢,瞧这将玉恒山绘做如此梦仙之境,与荣王世子的雕刻作交相辉映呢!”司仪夸赞道,命下人将画作举起,场中人便可一目了然其内容,的确是惟妙惟肖的。

    夏子琦又是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画画而已,学一个三五年谁画不出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入水而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琦的话虽然有几分刻薄,却也没错,山水之画不过是墨画中的简单流,能做得到出色出彩,却很难做到精妙绝伦,再者在座之人中会绘画之辈不在少数,众人也只是随口夸了几句,并没有对夏子言的画作多么赞叹。

    而此时夏子言却糯糯地开口道:“烦劳司仪大人再替本公主准备一个圆底浅口的木盆吧,要乘满清水。”

    司仪不解,但瞧着夏子言认真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有下人抬着浅口木盆上前来。

    夏子言指了指桌案,示意下人将盛满清水的木盆放在桌上,而她从司仪手中接过画作,轻轻吹去上头未干的墨迹,忽地便将整张画纸浸进了清水之中。

    “七公主这是做什么呢?”

    “纸入水中必定湿烂,好好一副画作岂不是白白毁了?”

    “各色墨在水中晕开才叫一个难看呢!”

    ……

    耳中不断传来众人的质疑声,夏子言屏住气神不让自己去在意那些言语,双手压在画纸上使其正真均匀地浸在水中。

    出乎意料的是,夏子言的画作入水并没有化成一团糟,反而是越发亮泽起来,更令人惊奇的是宣纸在水中竟然越发透明起来,最后竟然没入不见,而墨画的图案却分毫没有被破坏,随着宣纸的不见,原本的画作仿佛是从水中生出来一般,在面上泠泠而动。

    众人惊奇,纷纷探出头来看,只见画作愈加清明,夏子言握一支笔在水面上拍动了几下,那山峦下的花海仿佛是活起来了一般,宛若迎风吹摆,让人移不开眼睛去。

    “真是奇了……”

    司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般,他见过千千万万种画作,却没有见过这般入水而活的画作,难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席中之人莫不啧啧称赞,荣遇也不由得对夏子言这般灵巧的心思生出了些好感。

    然而在众人以为画入水而活已经是夏子言的压轴后招,却又被接下来的画面生生怔住。

    不知是从何处飞来了一支黄叶蝶,那黄叶蝶在亭中飞转,向场中靠来,离画作渐近,扑腾着翅膀翩翩停靠在了水面之上,恰好又栖足在花海位置,恍若是真物一般引得蝴蝶蹑触。

    而随着第一只黄叶蝶的驻足,亭中又翩翩飞入了几只蝶来,宽翅的斑蝶,小羽的卉蝶,恍若一阵灵动的风一般翩然而至,全数在那画作之上停驻,仿佛是被什么深深吸引住,留恋不去。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口中已然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绘眼下的奇观,一副由墨水而作的画,竟然能够引来蝴蝶驻足,奇乎!邪乎!

    “假画引蝶……我只从书上读过,不曾想有生之年竟见了一回真的!”薄小姐有些激动难言,双手捧在胸口看着蝴蝶停驻在画中花海之上,想用世间最臻美的语言加以描绘。

    就连夏子言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有壮观之景,她按照夏子衿的主意在作画之前用毛笔蘸浸两种物质的混合液体,再在墨迹干透后将其浸泡进清水之中,能够将画作同宣纸剥离开,如此成就一副水上画,可能引来如此多的蝴蝶,确是她始料未及的!

    夏子言又是激动又是疑惑地看向夏子衿,而后者则是冲她眨了眨眼睛,惹得夏子言又是感激又是好笑。

    “七公主画工如此出类拔萃,已然到了能够引活物驻足的地步,在下佩服!”善于工笔画的郑公子高声道,恨不得将此等奇观印刻进心。

    “比艺乃超脱凡俗之作!妙绝妙绝!”另一善画公子赞叹。

    众人皆是发自内心地欣赏此番夏子言的画作,热切之意比之夏子琦上场献艺时不知翻了多少倍去。

    夏子琦掐着手里的帕子,心中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得紧,今日她这般盛装,又连日准备了极为难学的西域舞种,怎的竟然会比不过夏子言随手画幅画来得博人眼球!

    一个夏子衿要和她争风头,现在连夏子言这种蠢货也能盖过她,她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

    夏子琦眼看着夏子言被众人吹捧在手中,面带掩饰不住的笑意入席,甚至连荣遇也对夏子言多看了几眼。

    一股不满和怨怼爬上心头,夏子琦咬着下唇,原本一心的喜悦已经散了大半。

    而后又有几人上前献艺,但是因为有了夏子言等人的出色,后来之人也知自己获胜无望,干脆都放开了表演,倒是惹出不少欢笑声。

    夏子衿抿了抿杯中的清茶,对今日至前为止的状况都十分满意,大概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两种看似不起眼的物质混合在一起之后能够发挥如此奇特的功效,画与纸分离只是其中一重玄机,而第二重玄机乃是混合液体与水参合能够生成一种常人闻不见的气息,这种气息与花卉开放时吸引蜂蝶的气息相似,却要更加浓烈,只要几钱便可以引得方圆几十步之内的蝴蝶纷纷而至,倘若大量炮制,甚至可以引得一个地域的蝶类动乱。

    这个方法也是她前世从林王府的藏书阁中无意读到的,如今用来正是得心应手。

    “子衿妹妹,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夏子衿正在分神思虑,身旁飘过淡淡檀香,夏子言挨着她低声道谢,眉眼弯弯的样子倒是和平日里不大相同。

    “无妨,我不过是提了一个意见罢了,还得七姐姐画工精湛,才能有如此效果,姐姐若要谢也该谢自己对荣王世子一番心意,才能一点不差地将荣王世子雕刻的玉恒山一笔一划地跃然纸上不是?”她揶揄着,双眼含笑往对面荣遇位置上一扫,惹得夏子言双颊绯红。

    “子衿莫要拿我取笑了,左不过是记性好些……”

    夏子言嘟囔了一句,确是忍不住笑意,一双杏眼提溜地转了一圈,有着滟敛水光,是说不尽的少女情怀。

    荣遇执杯而坐,望看那侧含笑如花眉如柳的面容,不由得勾了勾唇,他虽听不见二人说什么,但望着夏子衿的一颦一笑却总觉美哉,约莫是什么时候将她藏进了心里去他也不知,他只知此女世间少有,是他转过光阴十几载也未曾寻觅到的特别。

    回到墨生园已是月上枝头,夏子衿褪下外衣,在梳妆台前将发髻打散,用桂花头油仔仔细细梳顺。

    小葵将她顺好的瀑发用缎带系牢垂在脑后,择了一件烟蓝的薄衫替她披上。

    “公主,今日你为何不上台去献艺呢?”小葵问道,捧了熏香小炉放在桌案上,以银镊钳了一块鹅梨香片放置其中,用火折慢慢点燃。

    夏子衿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笑一声道:“本公主一个身有婚约的人去争那名头做什么,左不过是夏子琦对此势在必得,本公主看不得她那样得意出手帮了七公主一把。”

    轻烟从雕花小炉中缓缓伸起,带着淡淡的头香扑鼻,又很快地散去,褪成第二道中香。

    “不过奴婢今日看四公主真是气得不轻呢,为了练那只舞听说四公主日日吃流粥,将身量瘦下了许多,穿着那身胡服才好看呢。四公主定时以为这一次胜券在握,想不到让七公主冒头了。”

    说着小葵也笑了一声,兀自拨弄着炉子里的烟气,满室生香。

    “她那是托大了,也不想想自己平日里言行得罪了多少人,说到底是她自己将名声败坏的,京中闺秀个个是心高气傲之辈,即便夏子琦是公主,也改变不了闺秀们对她鄙弃的心思,相反的七姐姐为人敦厚,便更要讨人喜欢些。”

    说着,夏子衿伸了个懒腰,已然有些发困起来,约摸着是这几日心思太疲惫,今夜还是早些入眠罢。

    “小葵,将灯拨暗些。”

    夏子衿打了个呵欠,起身至踏前,掀开真丝薄被钻了进去,她将长发放到右侧,后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正要安然入眠。

    忽地,院子里似乎是躁动了起来,一整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院子那头穿了过来,哒哒地传至屋子外头,后而敲动了三声门板。

    “公主,公主!”

    夏子衿刚躺下不久,正打算好好眠寝一番,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她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挥手示意小葵将门外人领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是小桓子抱着手中拂尘站在门外。

    “进来吧。”

    小桓子快步上前,此时夏子衿已经披上了外衣,他毕恭毕敬地对夏子衿鞠了一礼道:“公主,莲池边上四公主同七公主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小葵和夏子衿异口同声惊呼道,相视一眼皆是有些难以置信。

    夏子言那温吞的性子,怎会动手打人呢?

    “也不尽然……确切地说,是四公主单方面地出手打七公主,七公主的宫女们要上前去帮主子,又被四公主的宫女拦下,两头宫女们已经掐在一起了,奴才正好从那儿回来便见着这一幕,赶忙回来和公主您汇报,此时怕是两边都派人分别去请越贵妃和莲妃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越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公主掐架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夏子衿一听也睡意全无,撑着床沿就坐了起来,将刚才脱下的外衣又穿了回去,好在现在已经临近夏季,否则这一番折腾准要冻着。

    “公主,咱们要过去吗?”小葵不解道,“既然越贵妃和莲妃一会儿便赶过去了,咱们去不是蹚浑水么?”

    夏子衿摇摇头,坐到梳妆台前示意小葵给自己简单梳一个发髻,言道:“现在尚且不知,先去看看吧,估摸着这么大动静惊动皇后也未可知呢。”

    她细细回想了今日在轩竹苑的事情,总觉得夏子琦是嫉妒夏子言夺了头筹。

    “罢了罢了,去看看便知道。”

    从墨生园出来,夏子衿一路往莲池而去,小葵在前头掌灯,小桓子在最后头,几人方至莲池外三十步,便已经能够听得到那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这个下做的丫头!本公主今日就要撕烂你的嘴!”

    黑暗中两人在纠缠的身影也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听声音分辨,只见那口中谩骂的身影正是夏子琦,她不断地掐着夏子言的胳膊,另一只手又往脸上呼上去。

    “本公主让你轻狂!让你轻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宝呢啊?我呸!狐媚东西,也不照照镜子!”

    粗鄙的言语不断从夏子琦口中冒出来,而夏子言既没有还嘴,也不是一位忍让,一手环抱着自己的身子做保护姿态,一手牢牢抓住夏子言的领口,竟是双目瞪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小葵也有些蒙了,七公主平日里说话都是温吞有礼的,究竟夏子琦做了什么才惹得她这般强硬?

    夏子衿眯眼看着,二人神色都有些疯狂,仿佛是激烈争吵过一般,但看似夏子琦恼羞成怒的成分居多。

    “去拉开吧,总这样看着也不像样子。”

    宫人应声上前去要将两人分开,两人各自的宫女也在一旁互掐着,场面确是不太好看。

    “七公主,四公主,两位罢手吧!”

    “将娘娘主子们引来可就不好了!”

    宫人口中劝着,夏子琦确是分毫不领情,她一个蛮力就将拉着她胳膊的宫人推进了身后的池水里,那宫人是墨生园的慧儿,惊呼一声便整个人扑通一声在水中折腾起来,她本是不会游水的。

    “夏子琦!”

    见慧儿被欺,夏子衿冷着脸便斥了一声,边让小桓子赶紧与其他宫人一同救慧儿,边气势汹汹上前一把扣住夏子琦的手腕冷冷道:“你发什么疯?”

    夏子琦怪笑了两声挣开她的束缚,退后一步恶狠狠瞪着她。

    “哟,你来凑什么热闹?听见你的七姐姐受欺负便迫不及待地来为她抱不平了?告诉你夏子言,你们两可是打错算盘了,以为有父皇赐婚便能高枕无忧了么,本公主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最好自己识相些做出你该做的决定,否则别怪本公主不念什么姐妹情分!”

    夏子琦咬牙切齿着,胸口一起一伏,恨不得将夏子言撕裂搅碎,只要想到荣遇今日亲手将那方玉恒山雕刻放进夏子言手中,想到那般温柔的眼神不是对着自己,她便嫉妒得发狂。

    而夏子言垂着眸,眼中深潭一片,默默地整了整自己被夏子琦抓乱的衣裳,倔强咬唇道:“你死心吧,我……绝不会让给你的。”

    听到这般,夏子衿隐隐有些猜出两人突然掐架的原因,而事实也和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原来,夏子言与夏子琦在莲池畔好巧不巧地来了一个狭路相逢,夏子言手中捧着那玉恒山雕刻,又面带喜色眼含桃红,这番姿态被夏子琦看进眼中只觉格外刺眼,于是伸手拦住了夏子言,又蛮横地抢了东西丢进水里去。

    夏子言惜物,忍不住和夏子琦辩了几句,却被夏子琦乘机挑衅威胁,要她乘早自己乖乖去退婚,把世子妃的位置让出来给夏子琦。

    夏子言如今心系荣遇,哪里比的了从前一般任由夏子琦摆布,于是非但没有答应,反而坚定地宣布了主权,并劝夏子琦不要花无谓的心思,这才惹怒了夏子琦,于是动手推挪,继而转变成双方掐架。

    “呵呵呵!”夏子琦又急又怒的声音有些格外地刺耳,她骂了一句不识好歹,扬起一个巴掌就要朝着夏子言的见面上落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夏子衿一个伸手抓住了夏子琦的手腕,而几步之外也响起了一个冷冽的声音。

    “都给本宫住手!”

    众人回望,只见是越贵妃怒目斥了一声,她近日与莲妃争宠正争的如火如荼,一听宫人禀报自己的女儿同莲妃的养女竟在莲池旁掐架,瞬而拍桌,连刚熬好的阿胶养颜羹也来不及服用便快步杀来,生怕在被莲妃赶在前头,用此事到明圣帝面前告状再压低自己三分。

    “母妃!”夏子琦跺了跺脚,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哭诉起来,“您来得正好,这两个贱丫头合起伙来欺负琦儿,您可要为琦儿讨公道!”

    越贵妃将她护在身后,心中有意要快速解决此事,并将其拉到最有利自己的位置,于是立刻降罪二人道:“宫规有令在先,严禁私斗,你二人身为公主却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夏子衿失笑,这般雷霆地将夏子琦摘出去反而将脏水往她二人身上泼,果然是母女一脉,一样地面目可憎。

    “贵妃娘娘何曾看见本公主与七姐姐欺负四姐呢?本公主在墨生园听闻四姐对七姐姐出手纠缠并出言谩骂,特赶来规劝,谁曾想四姐不识好歹地将本公主的宫女慧儿推进水里去,如今又在这里贼喊捉贼,可真是一出好戏。”

    越贵妃恼极了夏子衿的伶牙俐齿,在气势上非要压上一头:“休要狡辩,你这丫头速来不怀好意,定是你二人勾结,今日本宫就要代你们死去的母妃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来人,给本宫将这两个丫头带到翊坤宫去!”

    凶神恶煞的宦臣一左一右便上前架住了夏子衿的胳膊,而夏子言那边也是一样。夏子衿明白越贵妃这是要快刀斩乱麻,先斩后奏地要对付她们二人,正思量计策,月静安却姗姗来迟地出现了,且带有一身的清冷,似笑非笑地看着指挥宫人将夏子衿两人绑走的越贵妃,清幽吐字:“慢着,贵妃娘娘这是要将两位公主带到哪儿去,妃子处置帝王女似乎越权了吧?”

    想不到月静安来得这样快,越贵妃冷面哼了一声,挥手示意宫人不必停下动作,颇有些嘲弄道:“如何越权?本宫职在贵妃,分协理六宫权,位同副后!你的位份在我之下,又如何敢对我指手画脚?”

    “嫔妾的确没有贵妃娘娘位份尊贵,只是嫔妾要提醒贵妃娘娘一句,在其位谋其职,贵妃娘娘即便是位同副后,可别忘了上头还有正儿八经的皇后娘娘,这般越权行事,果真妥当?”

    夏子衿瞧着两人一见面便掐上,火药味也是不小,看来自己未曾留意越贵妃与莲妃的争斗已然上升了一个阶段。

    “别乱给本宫扣帽子,身为贵妃,难道还没有权利管教两个庶出公主不成?”

    越贵妃铁了心要整治夏子衿与夏子言,只要带回了翊坤宫还不是任由她摆布,即便明圣帝知道了她也可以用关心两个公主品格之是请回去说教一番为说辞,将后责推干净。

    可月静安又怎么会随她的意?

    她笑了两声,忽然提裙对越贵妃跪了下去,此举令越贵妃有些狐疑,也令其他人有些一头雾水。

    “贵妃娘娘三思,您若是如此做,乃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主位尚在,有何尝轮得到贵妃娘娘您行管教之名呢?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皇上纵容妃妾凌驾皇后之上!”

    见月静安越说越离谱,编了这样一顶帽子扣上头来,越贵妃恶极,指着月静安的鼻子便要开骂,身后却传来了金饰佩玉叮咚摇曳的催击声。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

    夏子衿最先反应回来,施施然福下身子行了个礼,不由得看了一眼月静安,她一番弱势劝言,原来是给越贵妃下了一个套子,让皇后记下越贵妃在背地里头怀抱的野心。

    果然,皇后的脸色不大好看,她扫了扫越贵妃,眼中有说不清的意味。

    “本宫听闻莲池边热闹,特来瞧瞧,想不到贵妃与莲妃都这样早。”皇后淡淡说着,眼神望向越贵妃却闪过凌厉。

    “嫔妾哪里称的上早呢,贵妃娘娘独自来了这莲池,张口就要让两位公主前去受她管教,嫔妾想着再如何也该是皇后您着手,便好言规劝了几句,可贵妃娘娘似乎并不将嫔妾的话放在心上呢。”

    莲妃轻声诉说,却又将每一个点都引到越贵妃身上,皇后本就十分不喜越贵妃,如今再加上一条越贵妃越权,便更能让皇后心里头起疙瘩。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惩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后心中知明,冷哼了一声,抬抬手示意宫人将扣押夏子衿与夏子言的翊坤宫下人拉开,抚了抚额鬓道:“越妹妹当这贵妃也有些年头了,本宫一直觉着你是个懂事的,也没有特意交代什么,如今看来,越妹妹恐怕是当贵妃当的久了,忘了自己的本分。”

    若不是因为越贵妃身后的势力,皇后也不会容忍她至今,只是如今越家虽落了一头,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后若是要着手对付也不大合适,所以才放越贵妃与月静安自相斗法,她隔岸观火罢了。

    但出不出手是一回事,保证中宫国母的权威是另一回事。

    越贵妃心下不屑,面对皇后却依旧要装出谦卑礼仪,她略略福了福身子道:“嫔妾不敢,只是见皇后娘娘操持后宫辛劳,欲为娘娘分忧罢了。”

    “三位公主本宫自会说教,就不劳妹妹你分忧了。”

    皇后说的三位,自然是包括夏子琦,夏子琦本以为有越贵妃保定相安无事,但换成了皇后,就未可知了……

    “来人,将三位公主带回宫,仔细着些。”

    皇后落下一句,便转身拖曳宫裙而前去。

    “母妃……”夏子琦躲在越贵妃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

    “还愣着做什么?”皇后将夏子琦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斥了一声,朝着宫人试了眼色。

    皇后一向脾气好,宫人也难得见她如此冷冽,恭恭敬敬地应了命便带着夏子衿三人紧跟上去。

    越贵妃望着一行人远去背影,咬牙摔袖,而月静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福身浅笑一声:“夜深露重,越姐姐可不要气坏了身子呢。”

    “你别得意!”

    “嫔妾有什么可得意的,只是想起皇上召了嫔妾今夜陪侍,嫔妾先行一步。”

    说罢,月静安掩帕一笑,也不管身后越贵妃尖锐的骂声,兀自而去。

    坤宁宫正殿之中,皇后坐在凤椅之上,揉着额角神态疲惫,此时已经是戌时末,宫中的灯盏全数点起,宫人为皇后轻轻扇着风,底下夏子衿三人跪在中央,神色各异。

    “母后……”

    夏子琦跪的有些膝盖发麻,偏偏皇后仿佛没有让她们起来的意思,她揉着膝盖嘟囔了一句,而皇后抬头瞥了她一眼,并不作理会。

    “你们可知本宫为何要带你们回来?”皇后坐直了身子,理着指尖的护甲淡淡出声。

    夏子言咬唇摇了摇头,看向夏子衿。

    夏子衿微微伏下身子恭敬道:“回母后,儿臣以为母后是为了让儿臣们知晓分寸,安分守己,不做越规之事让母后担忧。”

    夏子琦梗着脖子没有说话,看神色却明显是对皇后久拖不让她起身而不满。

    “嗯。”皇后还算满意地瞧了一眼夏子衿,“你是个知礼数的,本宫知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且起来吧。”

    她倒是没有想到皇后这样容易让她脱出来,不过她自然问心无愧,也大大方方地磕了一个头道一声谢母后,便提裙起身退到一旁。

    皇后揉额看着跪在下首的夏子琦与夏子言,凤目微眯,心中对于二人纠葛也有几分底。

    “七公主,本宫与荣王妃已经商定,你和荣王世子的婚期定在六月初七,这一月你安心准备出嫁便是,切莫不可再生时段,明白否?”

    夏子言原以为皇后要责备她,听见她只提婚事定期,有些讶异,随后也是一阵喜悦,拜身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定安分守己静待吉日!”

    皇后嗯了一声,又转头看夏子琦,她在听见皇后宣布婚期敲定之时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双手掐在掌心里头,心头憋着气又不好撒。

    “四公主,你可有什么不满的?”皇后道,语气带上了严厉。

    夏子琦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压着不满弱声道:“儿臣不敢。”

    “你不敢?”皇后哼了一声,“本宫看你胆子比谁都大!”

    “那日金銮殿上你一番胡言已然让他人看轻,堂堂大莱公主,竟如此恨嫁,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莱皇室,耻笑本宫管教无方?”皇后扶着凤椅呵一声拍响,“本以为日子久了你自己也能开窍,谁知道你这丫头竟分毫不知道反思?今日在莲池你与七公主磕绊想必亦是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夏子琦被说中心事,又碍于皇后面前不敢多言,之低头不语,紧攥着衣角的双手却是将心思泄露。

    皇后厌恶越贵妃,连带着对夏子琦也十分有意见,这一回她自己撞在枪口上,皇后自然要好好拿捏一番。

    “四公主,你身为咱们大莱的皇家贵女,应当为天下闺秀做表率,若人人都如同你这班放肆,那本宫如何管理这央央后宫?如何叫他人按规矩按主制行事?”

    夏子琦敛着眉,咬唇道:“儿臣并没有做什么违背规矩之事……”

    “瞧瞧,到如今还是不思悔改。”皇后叹了一声,“不是母后有意要罚你,只是七公主与荣王世子联姻事关重大,你若是个懂事的,便不该搅和进去,你既看不清时局,母后自然要帮你一把。”

    说罢,皇后对身旁的宫人试了一个眼色,宫人会意,立刻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托盘呈到夏子琦面前。

    “这是观音心经,本宫已经命人整了全的,你且带回去抄写,一来可以平心静气,二来也可以为你莽撞钻尖的错事弥补一二。”

    随着皇后的话语,夏子琦将托盘中的观音心经拿起来翻看,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既长又晦涩难懂,她看了几眼只觉十分烦厌。

    “七公主与荣王世子大婚之日,宝华殿需要焚观音心经六百卷,大朗经七百卷,伽若南经五百卷,这六百卷的观音心经便交给你去抄写,切记要诚心城意,不可让宫女或他人代笔,若是让本宫知晓你阳奉阴违,或是刻意不加完成,定严惩不贷!”

    夏子琦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皇后竟然让她抄经给夏子言大婚用?

    这无疑是一种羞辱,夏子琦又如何忍受,她咬着唇将经书放回宫女的托盘之中,拜下身子沉声道:“母后,恕儿臣难以从命,儿臣学识粗鄙,抄不好这样的经书,再者,六百卷经书儿臣如何能凭一人之力完成?母后是要存心刁难不成!”

    她不平而怨怼的嗓音在殿中响起,而皇后又岂是真正心慈手软的人,她笑了一声,轻拨护甲:“本宫只是要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让你抄经书也是为你好,一个月的时日是足够的,你若是乖巧,本宫日后自然会为你觅一门好亲事,你若是冥顽不灵,本宫身为皇后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皇后的态度摆在那里,夏子琦死死揪着自己的袖口,心中恨极,这是要逼迫她放弃荣遇给夏子言让道?

    “好了,本宫也乏了,都回去吧。四公主记得安心抄经,本宫会日日派人来取。”

    她加重了日日两个字,更是让夏子琦愤恨,皇后想用抄经将她困在绮罗园,门也没有!

    回到绮罗园后,夏子琦又疯闹了一场,屋子里一行宫人对她脾气已然见怪不怪,却依旧要吊着胆子服侍,深怕再触怒了夏子琦徒惹灾祸。

    皇后赐下的观音心经被夏子琦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十几脚,表皮自然有些破损,她却还不解气,伏在桌上拍着胸口,又觉得委屈极了,明明是夏子言抢了她的婚事,皇后却偏帮夏子言来作践自己!

    斐儿怯懦地将那观音心经从地上捡了起来,轻轻放到桌案上,劝道:“公主……您便别和皇后较劲了,她是六宫之主,连贵妃娘娘也违抗不了皇后命令,公主如何能违抗呢。公主若是不想抄书,便由奴婢代劳也可,奴婢听说宫外头有能人善于模仿笔记,咱们寻一个好的,想来皇后也不会发现……”

    “你知道什么!”夏子琦吼了一声,打断斐儿的意见,素手垂在桌上激得茶水也晃了起来。

    “本公主如何要忍下这口气?皇后的意,夏子言的意,本公主通通不想顺!说的好听是为了本公主好,其实就是要用抄经书来困住本公主,让本公主不去破坏她夏子言的婚事罢了!”

    越说夏子琦便越是疯魔,她双瞳有些泛出猩红来,捏得骨节咔咔做响。

    “呵,她想要顺心如意地嫁去当世子妃,想让本公主对她认输,本公主偏偏不让她如意。”

    她浑圆的双眼带上了几分恶毒之色,面容也微微有些扭曲起来,古怪地笑了一身后冲斐儿招了招手。

    “你且过来。”

    斐儿应声过去,贴近夏子琦耳边听她一番低语,神色有些为难起来,她听完吩咐起身,蹙了蹙眉头懦懦道:“公主……这样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让你去做你便去,本公主的话从不说第二次!”

    斐儿哆嗦着点了点头,哎了一声便福身下去。

    夏子琦伏在桌上邪恶地笑了起来,这口气不出她绝不安心!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不见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转眼又过了七日,五月初的日子天气格外舒爽,燕儿鸣鸣在檐上啄泥而筑,清脆的鸣叫让人心情也扬起来。

    夏子衿打着一把编竹小扇,圆圆的扇盘织得很是密制,轻轻一摇便有凉风阵阵。

    今日是夏子言试婚服之日,按照大莱祖制,公主试婚服之日其姐妹要陪伴在侧,寓意新嫁娘受母家恩泽身后,是有福气的象征。

    夏子衿一路用圆扇挡着日光朝兰芝园去,夏子言便是住在那头。

    屋子里聚了许多人,公主们来了一个全,年纪较长的陪着夏子言说话,而如十公主十一公主这般年岁较小,便坐在小椅上撑着下巴望着红木宽架上的婚服既是好奇又是向往。

    八公主抚摸过艳红精致的婚服,上头的鸳鸯乃是十个绣娘用金线一针一线刺绣而得,耗费二十几日,一处花纹也不许错漏。那喙尖的鸳鸯嘴衔有明珠,羽翅上缝上串串玉米珠,再用金线锁牢,以孔雀线绣大片的羽身,遇光则能莹莹而亮。

    精致的绣工衬托在细腻的红绸上更显上乘,嫁衣的红绸布乃是用天雪山上的冰蚕吐出的丝所织,在将其浆染红釉染料,在沉淀池中过水七次晾晒七日,乃是一尺万金的精品。

    这般大手笔制造而出的婚服又岂是俗品,八公主指尖抚过那质感十足的婚服,也不由得心生出许多羡慕来。

    “七姐姐,还是你好福气,这样美的嫁衣穿在身上,即便是重一些也值当,我记得二姐姐出嫁的时候那身婚服也很是好看,但比起七姐姐这一身还是差一些。”

    五公主点点头,同样赞道:“最难得的还是荣王妃的一番心意呢,听闻荣王妃特地差人将自己当年嫁妆里的八颗红曜石送进宫里,给七姐姐镶在婚服的腰封上呢。”

    夏子言两颊粉红,被姐妹们这一句那一句地夸着,心中十分喜悦,最喜悦地是这桩婚事,她手中握着玉如意,只等着时辰一到便可以让宫中最有福气的姑姑为她穿试嫁衣。

    “能得各位姐妹添福,是子言的荣幸,子言在这里谢过各位姐妹。”

    八公主扶住她的手臂道:“如此客气做什么,咱们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见到这般贵气的嫁衣不是?”

    众人笑闹起来,又说了许多吉利话,唯有夏子琦坐在远处冷眼旁观,不时又翻上几个白眼,而夏子婷一向和她一党,此刻挨着她坐,见她神色不悦,连忙讨好。

    “四姐姐,你瞧这些个没有眼力劲的,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吗,也值得她们这样夸来夸去,要我说再好的衣服穿在夏子言身上也是白费,非得要衬四姐姐这样的美人才得当。”

    夏子琦撇了撇嘴,对她这番明显至极的吹捧不太受用,反而有些意趣地盯着夏子言的脸,等待着什么发生。

    “四姐姐?”夏子婷有些尴尬地唤了一声,见夏子琦依旧不愿搭理她,也嘟囔了两声作罢。

    此时听得水钟响了八声,宫女捧着托盘进来,给夏子言饮一碗试嫁衣前用的无垠水,替她穿衣的姑姑已经候在一旁,公主们也纷纷推开了几步,将中间一大片位置留给夏子言试衣。

    “毓秀开采,仲食之嫁,皆尔览悦,兹尔贵硕。”

    穿衣姑姑念完一番召示言,便恭恭敬敬地对夏子言拜了拜身子,两个宫人小心地将嫁衣从架子上取下,一左一右举着,而夏子言站在正中,任由穿衣姑姑将她身上的外衣除去,只余下里头的中衣。

    “起袖,入贯!”穿衣姑姑念道。

    夏子言抬起双手举平,穿衣姑姑将那绣纹繁复的嫁衣一端撑平,扶着大袖缓缓套进夏子言身上。

    穿衣过程十分繁琐,要念一大堆的召示语,而披上嫁衣后的夏子言也显得格外娇美,那红艳艳的衣裳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张原本有些寡淡的小脸也因为含情含喜而显得格外有气色。

    “七姐姐可真是美呢!”八公主赞道。

    穿衣姑姑替夏子言着好的外衣与下裙,又虔诚地在宫女的托盘里取了腰封轻轻抖开,作为最后一步替夏子言系在腰上。

    可是这一抖,却瞬间把穿衣姑姑给吓坏了。

    她猛地抓起腰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瞪大眼睛看,嘴唇也哆嗦了起来。

    “怎么了?”

    夏子言正等着穿衣姑姑给自己系上最后的腰封,却见她迟迟不动,有些疑惑。

    “公……公主……”穿衣姑姑慌张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捧着腰封哆哆嗦嗦地呈了上去,吞了一声口水,“腰封上的红曜石不见了!”

    众人惊讶,纷纷看向那穿衣姑姑手上的腰封,方才不注意还好,这下一注意自然是看了一个真切,原本应该镶嵌在腰封上的八颗红曜石悉数不见了踪影,腰封上留下了八个小窟窿,竟像是被生生扣走的!

    夏子言夺过腰封睁大双眼盯看,亦是十分惊愕,原本应该是喜庆吉利的试嫁衣,忽然因为这一变故变得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不……怎么会这样呢,方才还在的!”夏子言心中很是惊慌,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是上天在预警她不吉利吗……

    月静安在一旁眯起眼睛,望着那八个失去红曜石而形成的窟窿,冷哼了一声道:“慌什么,那红曜石还会自己跑了不成?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见那红曜石值钱,偷偷给扣下来藏起来了。”

    她招招手示意贴身宫女来身侧,吩咐道:“传本宫命令,将兰芝园封锁起来,所有碰过嫁衣的宫女一一搜身搜屋,本宫便不信它会不翼而飞。”

    “是!”

    那边月静安快速着手,这边公主们见此事也是面面相觑,要知道新嫁娘试婚服这一天可是十分重要的,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便预示着这门婚事存在不吉利的地方。

    夏子言同样是担心这一点,她咬着唇瓣低垂透露,双手握着那残缺的腰封,指甲已经快扣进掌心皮肉里去了。

    “公主,你说会是谁拿的呢?”小葵站在夏子衿身后,轻轻地替她扇风,却也是疑惑,这平常宫女再贪财也不至于去扣嫁衣腰封上的宝石,一来有损阴德,二来即便瞒天过海这种珍稀之物流通出去也会很快被发现,得不偿失。

    “本公主也不知,先看看吧。”

    夏子衿揉着头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祥之感。而小葵一边思考一边替夏子衿扇风,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身旁有人靠近,并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身侧走过。

    月静安吩咐封闭兰芝园已经过去了两刻钟,她的贴身宫女提裙迈进屋子,在月静安欲询问时却垂下眸摇了摇头。

    “回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将所有碰过公主嫁衣的宫女都检查过了,无论是搜身还是搜屋子,都没有发现脏物!”

    夏子言心中更是紧张,不是人为,难道真的是天意使然吗……

    月静安皱着眉头,众公主议论纷纷,而此时坐在一旁悠然饮茶的夏子琦却笑了一声,幽幽道:“莲妃娘娘,您是不是漏了什么呢?仿佛这个屋子里的人还都没有查呢。”

    夏子琦一说,便有人不满起来,八公主甩了甩帕子翻眼道:“四姐姐这是在说咱们姐妹中有人手脚不干净么?那红曜石虽然是珍宝,但咱们姐妹身为公主之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犯得着为了贪财而破坏七姐姐的嫁衣?”

    其他公主自觉得受到了侮辱,也纷纷跟腔,指责夏子琦的无事生非。

    “本公主还没有说完,八妹妹别着急呢。”夏子琦抬唇笑道,“公主们位份高贵,若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当然对奇珍异宝司空见惯了,但若是半路出家,也不见得就不会见钱眼开呢?”

    说着夏子琦还故意地瞄了夏子衿一眼,意图将众人目光引去。

    “四姐姐可是在说我么?”

    夏子衿满不在乎地勾唇,上下扫了夏子琦的神色,只觉着她有些难以名状的古怪。

    “我虽然比不得姐姐们自小锦衣玉食,却也没有差到哪儿去,区区红曜石,焉能入目而盗?”

    夏子言自然也相信夏子衿,光看她赏赐自己的贴身宫女都十分大方,便知道夏子衿并不缺钱财。

    “到底是谁见钱眼开,本公主可没有说呢,不过既然清者自清,莲妃娘娘下令将屋子里的人也搜查一遍,还大家一个真相岂不是很好吗?”夏子琦挑了挑眉毛,“本公主愿意第一个接受搜查,如何?”

    月静安盯着夏子琦有些自信过度的神色,产生了几分狐疑,却又觉着一直这样僵持不是办法,呼了一口气摆手道:“各位公主,恕本宫得罪了。来人,替各位公主检查!”

    月静安一声令下,她的宫人们便开始逐个为公主们搜身,夏子琦果然第一个自告奋勇地接受搜身,还十分大方地把自己的贴身宫女斐儿也拉到跟前接受检查,宫人并未在她身上发现什么异常,道一声得罪了,便转向下一位公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栽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人一个个搜过去,皆没有收获,搜到夏子衿这边时,她也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任由宫人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阵。

    “回明珠公主,奴婢检查完了,多有得罪请见谅!”宫人起身拜了拜。

    “无妨。”

    宫人正要过去复命,夏子琦却哎地一声叫住了她。

    “你没见到明珠公主身后还带着贴身宫女么?做事这样不仔细,若是漏掉了真正的盗贼,那七妹妹可就白受委屈了呢。”

    夏子琦显得张扬,上挑的双眼在小葵身上扫了又扫,明摆着是一副看小偷般的模样。

    小葵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哪里受得了夏子琦这般指点怀疑,气呼呼地上前了一步摊开双手手臂,抬下巴道:“尽管搜便是!”

    宫人不好意思地冲她点了点头,便伸手从小葵的腋下窝摸索下去,当摸索到小葵腰部的时候,宫人只觉似乎摸到了什么团状的东西,她将摸到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只见是一个紫色丝帕包裹着的团。

    “这是什么东西?”宫人问了一声。

    小葵摇摇头,也表示不知。

    夏子衿却心头咯噔了一下,暗叫一声不好,正要上前阻止宫人掀开丝帕。

    但是终究慢了一拍,宫人指尖将丝帕一挑,便露出了里头一个木质的小盒,打开盒盖,里头散出耀眼晶亮的光芒,那发出光芒的颗颗澄澈透亮的物体共有八个,不是丢失的红曜石又是什么。

    “哈哈,果然是你这个丫头,本公主说什么来着,这人一起了坏心眼儿,防也防不住,可怜了咱们七妹妹大好的试婚服之日被你搅和了,真是罪该万死!”

    夏子琦抱着双臂说道,看见夏子言难看的脸色与夏子衿沉下的眼神,心头分外舒畅。

    “不……!不是我!”

    小葵慌张地摆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拉着夏子衿的衣摆拼命摇头:“公主,你相信奴婢!奴婢才不是这样的人!”

    其他人听见动静都已经围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摇头否认的小葵与被宫人搜出来的红曜石,交头接耳起来。

    夏子衿眉头紧皱,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小葵的人品她自然是信得过的,她身上的红曜石必定是被人栽赃嫁祸。而这栽赃嫁祸之人,夏子衿不用猜也知道,十有八九就是眼前得意的夏子琦!

    早在夏子琦主动提议要搜查屋子里的人她就应该要意识到才对……是她太大意。

    “公主……奴婢没有偷……”小葵见夏子衿久久没有作答,以为她也怀疑上自己,鼻子一酸有些难过起来,双手拽着她的衣角,眼中也有些湿润起来。

    “你先起来。”

    夏子衿叹了一口气,将小葵扶了起来,定声道:“你跟着本公主这些时日,脾气秉性谁人能比本公主清楚,本公主信你是无辜的,这样的事情你不会做。”

    夏子琦掩着帕子笑了笑声,抬颚道:“你相信?你凭什么相信呢,红曜石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难道凭你一句相信便能够否认事实不成?”

    “还是说……这胆大包天的宫女偷盗七妹妹婚服上珠饰,其实是子衿妹妹你授意呢?”

    夏子琦越说越得意,冲夏子衿挑了挑眉,仿佛很是有兴趣看她如何自我辩白。

    月静安与夏子言看向这一边,众人也是猜想各异,夏子衿被夏子琦句逼迫反而淡然起来,她笑了一声道:“四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第一现在只是从小葵身上搜到东西而已,并不能够给她定罪,她从头至尾都站在本公主身后,若是有接近七姐姐的婚服一步,必定会有人看见吧?试问有谁看见小葵靠近婚服一步之内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摇头。

    “这第二,空口无凭,四姐姐一张嘴就往妹妹身上泼脏水,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思呢,据妹妹想来,前几日四姐姐还在莲池旁为难过七姐姐,如今竟会好心地为七姐姐抱不平么?”

    夏子琦与夏子言在莲池边上掐架的事儿后宫也是传遍了,大家心知肚明二人的关系,对于夏子衿的话也信进去几分。夏子琦面上有些挂不住,却是不肯服输的,她呵地笑了一声,一把抓住小葵的胳膊狠狠扭了一把。

    “贱婢,就是你偷的!手上不干不净,嘴里也不干不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耍威风?”

    夏子琦一番话明着是在斥骂小葵,暗地里却是指桑骂槐地羞辱夏子衿,凭谁听来都十分明显。

    包括刚踏进一只脚进屋的荣遇。

    “算你识相的就认了,偷盗是大罪,更何况你耽误了七妹妹试嫁衣的吉时,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你知道贱婢吃罪得起么?”

    夏子琦还在凶神恶煞地推耸着小葵,不能够打骂夏子衿便用她的贴身宫女出气也是一样的。

    夏子言抬眼便见荣遇已经站在屋子门口,不由自主便叫了一声。

    “世子……你怎么来了……”

    她还没有试完嫁衣,又搞砸成这样,荣遇应当对她有些失望呢?这样想着夏子言便有些难过起来,垂下头去也不敢看荣遇的眼睛。

    夏子琦正骂得欢,冷不丁听夏子言叫了一声世子,定住了姿态,慢慢转过身去,只见荣遇一身褐衣,正看着自己,眼中有说不明的情绪。

    “怎么,这边出什么事了?”荣遇只看了夏子琦一会儿便收回眼光,进屋便撞见这女人张牙舞爪地责骂宫人,那丑态当真让他有些厌避。

    月静安是众人中辈分最大位份最高的,自然由她来主持大局,她命人给荣遇看座,又将方才发生事情的始末全数说了一遍。

    夏子衿早已经将小葵扶到自己身后护好,而夏子琦一见到荣遇便有些硬气不起来,眼神眨巴着拢了拢鬓发,眼中羞态闪过。

    荣遇其实并不太在意什么吉时被破坏这种老掉牙的说法,反而是护着自己的贴身宫女面色不悦的夏子衿更令他关注。

    他摸了摸鼻子道:“既然是从那宫女身上搜到东西,那她能够将嫁衣腰封上的东西这样迅速地撬下来,应当不会用手吧,除了红曜石你们还在她身上搜到其他东西了么?”

    方才给小葵搜身的宫女摇了摇头,而小葵迫不及待想要自证清白,又主动上前让宫人再搜一遍。

    两次搜身除了红曜石外并没有别的物件,众人想着方才荣遇说的话,也对小葵是盗贼的事情起了些许疑惑,的确,若是小葵偷盗,那作案工具总是来不及销毁的吧,这什么都没有,难不成金线加琼蜡缝制在腰封上的红曜石能够徒手扯下来不成?

    夏子衿只瞬间便明白了荣遇的意思,她望向他的同时荣遇也在望她,虽说之前她对这个世子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难得他没有像旁人那般一见到证据就将一切一棍子打死地认定小葵偷盗,对此夏子衿倒是对他有些感激。

    而荣遇的话更是给了夏子衿灵感,她双眸转动一周,忽地笑道:“世子所言正是,依照本公主看,怎么着也得用剪刀才能将金线剪断,小葵身上有红曜石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很有可能便是哪个心术不正的宫人偷盗了红曜石走害怕东窗事发,所以才临时将东西塞到小葵身上呢。”

    “剪刀……”

    搜查的宫人挠了挠头,忽地拍了拍脑袋。

    “方才在四公主的贴身宫女身上好像是有一把剪刀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朝着斐儿看去,她本就胆子小,又做贼心虚,眼神闪躲地便低下头去躲在夏子琦身后。

    “呵,这就巧了,方才四姐姐还口口声声说本公主的宫女偷盗,怎的四姐姐的宫女身上还随身带着剪刀呢?”

    夏子琦一时间噎住,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尤其是荣遇质疑的目光,心中羞恼。

    她瞪了夏子衿一眼道:“有剪刀又如何?难道宫规禁止宫女携带剪刀不成?休要将事情赖到本公主头上。”

    夏子言原本便因为耽误了试嫁衣的时辰而闷闷不乐,如今两人又当着荣遇的面吵来吵去,她只觉一种沉闷之感压在心头。

    “好了好了,也无须再争了,这事还是留到私底下慢慢解决吧,如今试嫁衣的时辰已经过了小半再不继续怕是真要触怒神明了。”

    月静安叹了一声,眼中的精明闪过,若是夏子琦与夏子衿这般闹下去,夏子言又要被世人诟病开婚不吉了。

    荣遇正有此意,他心中明白八九分,也不愿意看夏子衿再被夏子琦那泼妇羞辱刁难,遂道:“让几个绣工出色的绣娘将那些红曜石再镶回去吧,这试嫁衣的古时仪式总是要做完的。”

    众人无异意,夏子言一心都在荣遇身上,自然也不会反驳。夏子琦便眼看着荣遇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反而对夏子衿关注有加,心头一口气憋着,十分不畅快。

    她认真地望着荣遇的身影,俊朗无比,世间无双。她握紧了双手,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得到他。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风水轮流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试婚服的礼仪草草结束,由于夏子衿的据理力争和证据缺乏,小葵还是被免了偷盗的罪名,大家伙儿其实心里是心知肚明,夏子衿和夏子言无冤无仇,交情也还算有一些,反倒是夏子琦和夏子言颇不对盘,而从她的贴身宫女身上又搜到了剪刀,不用多说也能想到是夏子琦恶意报复要毁掉夏子言的试嫁衣吉日,再顺手来一个栽赃嫁祸罢了。

    从兰芝园出来,夏子衿也兴趣缺缺,便和小葵往御花园走去散心,想着好几日没有见到夏晟卿,又有些想念起来。

    刚走到御花园的杏花亭,闻见扑鼻而来的清甜香气,夏子衿便被一个声音叫住,她沉了沉眼眸,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干脆装作没有听见兀自走去。

    “明珠公主留步。”

    她听不见,继续走。

    “哎!”

    她又继续走。

    “明珠公主这么讨厌本世子么?方才本世子还帮了你一把不是么。”

    荣遇见她越走越快,分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忍不住出声道。

    夏子衿顿住了脚步,回身看着荣遇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起来。

    “世子说错了,本公主并没有讨厌世子也不必感谢世子,东西本就不是本公主的宫女偷的,至于到底是谁世子应该也心里有数不是么。”

    她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荣遇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心里又有些变扭起来。

    他不就是欣赏夏子衿不垂涎他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么,可是现在他反倒是希望夏子衿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样黏上自己,至少不会如同现在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地让他难受。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嘀咕了一声,难道是上天觉得他游戏花丛太不羁,才安排他遇见这么个女人么。

    “世子说什么?”

    “……没什么。”

    荣遇摇摇头,又恢复了那副浪荡邪魅的模样。

    “听闻明珠公主琴弹得很好,还得了宫宴魁首,近日本世子总有些怀念儿时听过的一曲广陵散,不知道可否有幸请明珠公主为本世子弹奏一曲?”

    夏子衿忍住心中要翻白眼的冲动,含笑向荣遇走进了几步,在他眨巴着期待的神情下突然变脸,冷冷吐出两个字:“没幸!”

    说罢,夏子衿转头就走,荣遇被她耍弄一番又无奈又好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呵气轻吐如兰。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怎么说本世子和你也有几分见面之交吧,不过是想要听个曲儿,明珠公主就这样忍心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夏子衿皱了皱眉拍开他的手,不悦道:“世子当本公主是什么人,青楼琴女么?是,本公主的确出身在倚情楼,那是无法选择的,但是不代表世子就可以用此来羞辱本公主。”

    荣遇愣了愣,他只是想用听琴和夏子衿套近乎拉近一些关系,没想到竟让夏子衿误会了。

    “本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都不重要,本公主可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情人谷里世子是怎样狂妄,口口声声称本公主如何低微,生怕本公主起念攀附于世子的。世子大可以放心,也不必诸多试探,本公主对于攀附世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夏子衿也不在意荣遇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铁了心不想搭理他。

    荣遇这回算是明白什么叫因果轮回,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恨不得就拍上脑袋一阵懊恼。

    “……我,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从未去讨好一个女子,此刻即便有满腹的口才也觉得词穷,只能一味地拉着夏子衿的胳膊不让她走。

    夏子衿本就心情不佳,又被荣遇一番闹腾,火气一下便上来了。她恶狠狠地瞪了荣遇一眼,连客套也懒得客套了。

    “放手!”

    荣遇摇头,有些笨拙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只玲珑玉镯来,他本是想今日假借着想听琴的名义接近夏子衿,再时候送出玉镯说是听琴的谢礼。可没想到第一步就失败了,还弄巧成拙惹得夏子衿恼了他。

    心中一番挣扎,荣遇便将玲珑玉镯提前递了出去。

    “之前我对你多有得罪,只是听了传言就对你妄下定论,全是我的错,你便当不知者无罪,收下镯子,原谅我可好?”

    荣遇难得的温柔确是让夏子衿有些一头雾水起来,他难道不知道男女之见送镯子头饰这类物件有别种寓意么?

    触及到荣遇眼中不一样的波澜,夏子衿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一种异样的感觉席上心头。

    荣遇……该不会是看上她了?

    “怎么了,你不愿原谅我?”荣遇还是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放,眼中有情愫流转。

    夏子衿不知如何作答,瞧着荣遇的模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管她有没有猜错,终归还是避而远之最得当吧。

    想到这,夏子衿深深地看了一眼荣遇,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来。

    “世子严重了,本公主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既然误会解开,大家就和和气气的吧,礼物便不必给了,世子心意本公主心领,没有什么事本公主先告辞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消失,荣遇本可以再次捉住她的手臂,却有些提不起勇气来。

    那抹身影从他身边溜走,裙袂卷着腿儿飘逸若梦。

    荣遇手掌张了张,有些失落地将玲珑玉镯塞回怀里,兀自闷闷地转头走了。

    而在杏花亭后的假山之旁,却慢慢透出一个身影来,她狭长的双目狰狞地瞪圆,素手掐着帕子用力垂在假山上。

    “公主……您当心手……”

    那面目狰狞的人不是夏子琦又是谁,她本是跟踪荣遇想要在御花园来一个“巧遇”,却误打误撞地看见了刚才的那些情景。

    “呵……夏子衿,为什么又是你……”

    她有些魔怔起来,也不管自己砸在假山上的手蹭破了皮隐隐渗出血,之一味地回想着方才荣遇捉着夏子衿手臂不让她离开吗画面。

    那样小心翼翼的荣遇,那样拘谨又笨拙的荣遇,那样双眼会发出亮光的荣遇。

    是情意吧?否则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那样独一无二的眼神,让她无比向往。

    可荣遇的情意不是对自己,也不是对夏子言,竟是对着夏子衿那个贱人!

    夏子琦满心的不甘作祟,此刻恨不得将夏子衿撕碎,又恨不得变成她,去接受荣遇的情和意。

    “公主,咱们回去吧……”斐儿看她脸色不大好看,懦懦劝了一句。

    “回去?”

    她才不要回去,她要反击,她要报复,她要夏子衿付出代价,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轮到她身上。

    夏子琦思绪不断地转动起来,盯着杏花亭畔一只吐露的红杏出了神。

    “呵……如果夏子言知道了,应该会比我更恨吧?”

    她忽然就笑开了,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狡黠和迫不及待。

    心中生出了计划,夏子琦冷笑一声便转身走了,细细看去,那正是兰芝园的方向。

    拆下满头的珠钗,夏子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心中到底还是欢喜的。虽说今日出了些岔子,但是荣遇亲自来了,能在试嫁衣日得未婚夫亲自观礼,约摸着也是一种荣幸。

    “公主,今日红曜石那事情,您不打算深究吗?”

    宫人替她梳顺长发,只是试嫁衣日便有这样多的钗饰要带,等到大婚的时候便更不消说,凤冠霞帔金玉满头,大抵做新嫁娘的时候皆是女子荣华一身的巅峰。

    夏子言挽了挽额边的碎发,摇头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是四姐姐想要给我难堪罢了……我哪里斗得过她。”

    能忍一时便忍一时吧,夏子琦终归是怨她占了世子妃的位置,好在再过些日子嫁出去便见不着夏子琦了,省去许多烦恼。

    她正要起身去取一件纱衣披上,屋前却噔噔地响起了脚步声。

    “夏子言!”

    她回神,只见夏子琦站在门后叫了她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

    夏子言愣了一下,没有弄明白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夏子琦也不等她反应,便自己走进了屋子里头。兰芝园虽然也不小,但是和夏子琦所住的绮罗园相比到底是逊色一些,夏子琦颇有嫌弃地在红木小椅上坐下,清了清嗓子等着开口。

    “四姐姐,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夏子言闷声道,她们二人关系又不好,总不可能是来唠家常的吧?再者夏子琦午后在试嫁衣的时候才摆了自己一道,总不会这么快就浑忘了吧。

    夏子琦朝她翻了一个白眼,瞧着她这幅寡淡的脸就来气。

    “你以为本公主爱来你这狗窝不成?当真是抬举你自己了。”她用帕子在鼻子前挥了挥,一副嫌弃的样子。

    夏子言也不甚在意她的嘲讽,礼仪上还是要做周全,吩咐了宫人给夏子琦倒了一杯茶,也不管她喝是不喝。

    “四姐姐来我这里,不会是为了干坐着吧。”

    夏子琦哼一声,摆手道:“本公主可是好心,不忍心七妹妹你呀受人蒙骗,这才特地来告诉你一件大事。”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挑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琦神色略有嘲讽的意味,加上她从前的所作所为,让夏子言不敢相信她会有什么好意。

    “四姐姐费心了,我如今过得很好,也不觉得有谁会蒙骗我,四姐姐若是真为我着想,便别再暗地里为难妹妹了。”

    “你……!”夏子琦拍了拍桌子,想不到这个贱丫头还挺记仇,不过不要紧,她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和她争辩。

    “本公主是看你可怜才来告诉你,你可别不识好歹。你真以为自己如今过得好么?攀上了荣遇,要当世子妃了,所以心中喜悦,以为高枕无忧了是不?”

    她提及荣遇,更让夏子言怀疑她此行目的。

    夏子言也没有还嘴,笑了一声自己在桌旁坐下,轻抚额发淡淡道:“四姐姐,这么久了你如何还不明白呢,若是当时金銮殿上定下的是你,即便我和世子有婚约,我也不会想要和姐姐你争。可是为什么换过来,姐姐却一定要为难我呢?你若是心中不快,大可以求父皇改圣旨,妹妹不会说一个不字。”

    夏子琦呵了一声,不敢苟同这番观点,她看上的东西看上的人,别人就休想抢走。

    从吼中舒出一口气,夏子琦尽量克制自己想要唾骂眼前这蠢货的冲动,她努力维持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来,敛了敛眉。

    “本公主的确是对荣王世子有几分心思,所以才会恨妹妹抢走了本该属于本公主的位置。后来又见世子对你那般好,又羡慕得紧,没有妥当行事,这才和七妹妹起了几桩误会。”

    她将自己故意针欺负夏子言的行为用误会两字一笔带过,夏子言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可是就在刚才,本公主这才知道是厌错了人呢。”她双眼提溜地转了一圈,又将话题点开,“本公主本以为荣王世子心仪七妹妹,所以才百般照顾,可今日无意中发现的事情确是让本公主颇为吃惊。”

    说着,她故意停住,将面前的茶放在鼻子下边嗅了嗅,觉着气味还过得去,方才勉勉强强入口。

    “是……什么事呢。”

    夏子言听她话中有话,虽然心里防着她,却也不由得捏了捏帕子。

    夏子琦勾起唇角,吹了一口茶汤,狡黠地挑起眉来,神秘似地凑近了她,一字一句道:“本公主发现,世子爱慕的女子,另有其人呢。”

    果不其然,夏子言的神色又片刻失神,她低下头去不知作何想法,仔细想了想却又没有说什么。

    “你难道不好奇到底是什么女子勾走了世子的心么?”夏子琦道。

    不好奇么?

    怎么可能呢,可是夏子言也知道自己能够得到这样一门亲事已经是莫大的荣宠了,她即将要嫁一个令所有上京女子爱慕的男人,何其有幸,又何必还要强求这个男子心属自己呢。

    “四姐姐好意妹妹心领,无论世子是否有心仪的女子,我都不在乎,请回吧。”

    她如此说,紧握桌沿的手确是泄露了心绪,夏子琦笑了一声,撑面道:“是不在乎还是不敢听呢?你不想听,我却偏要说。”

    夏子言皱了皱眉,起身要走开几步躲她,夏子琦却一把抓住她的肩头,神色玩味而又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感。

    “瞧瞧你,这就听不下去了?夏子言啊夏子言,你总是这样一副草包蠢货的样子,怪不得荣遇瞧不上你,你每每出席都和夏子衿坐在一块儿,怎么就没有学到她一星半点勾引男人的本事呢?”

    夏子言愣了一下,对于这个突然被提及的名字有些不知所措。

    夏子衿……荣遇……

    这二人怎会有纠葛呢?

    “怎么,不信本公主么?你大可以不信,不过可别怪本公主没有提醒你,你的段位和夏子衿比起来简直是不值得一提,只要夏子衿她勾勾手指,指不定荣王世子便为了哄她高兴将你踢出去将她捧上来。”

    夏子言仍旧是站在原地摇头,指尖有轻微地发颤。

    “你胡说……”

    “本公主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有数,总之本公主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的事。呵,你的未婚夫可不像你心悦他一般心悦你呢,高高在上的荣王世子,竟为了讨夏子衿那个青楼出身的丫头欢心,又是替她解围又是私底下要送她玲珑玉镯。若不是本公主今日撞见一回,怕是也一样蒙在鼓里呢。”

    她口如吐珠,一字一句地势必要砸在夏子言的心头上,仿佛有一种快感由此而来,夏子言越是不痛快,她越是畅快。

    夏子言紧紧抿着下唇,那些话语在心头作祟,她却要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去想。

    “七妹妹,你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公主呢,虽说晨妃死的早,你的地位比不了本公主,到底也比夏子衿那丫头强得多。你便这样甘心自己未来的夫婿一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么?你当真不怕有朝一日夏子衿会将你踩在脚下么?”

    每一句言语皆是蛊惑,每一个眼神皆是挑拨。

    夏子琦低低地笑着,享受着摧残她心思的快感,见到夏子言的脸色越发凝重,畅快地吐了一口气起身。

    “好了,你自己慢慢想吧,究竟是先下手为强,让夏子衿不能再勾引世子,还是坐以待毙等着她爬到头上来,都是你的事,你好自为之吧。”

    轻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卷起风声。夏子言望了望她昂头含笑远去的背影,待看不见人影了,一直强撑着的意志才瞬间垮了下来。

    “公主……你还好么?”

    宫人看着她泛白的唇色不由得担忧,赶忙又递上一杯热茶,加了燕糖的茶热气扑鼻,夏子言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连带着几日,夏子言都是恍恍惚惚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明明知道这事由不得她,心里却还是有些膈应,就像她明明知道荣遇的心向着谁都是她的命,却还是忍不住贪恋他的温柔缱眷都属于自己。

    “是梦是幻,世间贪念,去苦良多。”

    她轻轻地叹起,倚靠在廊下的藤椅上,身旁点着般若果制的熏香,丝丝寥寥的烟绕着发梢,绕过鼻尖,也唯有这样清心静气,才能让她心绪平复。

    鹅毛小扇轻轻摇动着,夏子言闭着双眼心中默默诵读菩提心经,想让自己投身入佛法之中,参得心中苦厄。

    她不知的是,身着褐袍的荣遇踏进院里头,抱着双臂看她闭目诵经,带着几分新奇趣味。

    “本世子竟不知七公主有这等修生养性的好法子。”

    她蓦地睁开眼睛,见他笑意满唇,便知道方才自己那般扭捏作怪的姿态都被他瞧去了,又是羞又是窘。

    “世子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叫人怪失礼的。”她喏喏道,吩咐了宫人给他看茶。

    上的茶是今年春日新培的雪顶含翠,用烧开滚烫的山泉水泡开,尖细的叶芽便涨开展平,将清澈的山泉染得色泽清丽,赋予芳香浓郁。

    荣遇接过茶水呷了几口,倒是十分喜欢。

    “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母亲让本世子问问七公主可还有什么需要的,约摸着再二十日你我二人就要大婚,事情上周全一些总是好的。”

    他如是说,却并没有什么喜悦,这桩婚事是他不得不要的,却不是他心甘情愿想要的。

    夏子言微笑着摇了摇头,心头也有些怅然,不过二十日了,无论在宫中如何,二十日之后她便要用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去伺候和陪伴眼前这个男人。

    大约是想起了夏子琦的话来,她又有些惆怅,望着荣遇专心饮茶的模样张了张嘴,斟酌了一番言辞用语,才试探性地开口:“世子,你……和子衿妹妹熟络否?”

    荣遇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道:“七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想着子衿妹妹也常帮衬我,她生得美又很是善良,世子若是与她熟络,大约也会很喜欢她吧……”

    夏子言说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荣遇的反应。

    荣遇沉默了半晌放下茶杯来,也不知是忽然起意还是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他磋磨着下巴望着夏子言,问道:“七公主和明珠公主关系应是不错,若是……若是将来你二人能更亲近一些,你可愿意?”

    夏子言心里一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荣遇这般问她,难不成已经起了要她和夏子衿姐妹侍夫的心么……

    “世子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她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微笑,心中却已经狂跳起来。

    荣遇大概也没有真的想好,见夏子言没有听懂,也摇头作罢,将杯中已经有些凉的茶水饮下,拍了拍膝盖起身。

    “本世子先走了,七公主好好歇息吧,得空本世子再来看你。”

    他宽阔的背脊至下是修长有力的双腿,仿佛是上天接触的艺术品,连一行一步也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世子等一等……”

    夏子言终究没有忍住,她望向荣遇疑惑转身的神情,压抑住指尖的颤抖,露出一抹笑容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心有所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世子方才问我的话……是想问我能否和子衿妹妹融洽相处吧?”她道,又补上一句,“在世子府融洽相处。”

    荣遇望着她心思澄明的样子,抿唇摸了摸鼻子。

    “你……看出来了?”

    只寥寥几字,却已经将荣遇的答案呼之欲出了。

    夏子言苦笑了两声,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听他亲口承认却还是会难受。

    “世子,我是否有看出来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的心是否看明白了如今的局势。”

    荣遇不明,回身望她。

    “世子难道没有听说,子衿妹妹已经赐婚夏总管了么?”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荣遇心里便堵的慌。他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女子,可这女子不但不理睬他,反而对一个不能人道的太监青睐有加。

    难道是因为他们二人先有了婚约,夏子衿才一心扑在夏晟卿身上么?总之荣遇是苦恼的。

    此刻从夏子言口中听到婚约两个字,也是一样地郁闷,他顿了顿道:“本世子知道,那又如何,她是公主的身份,难道真要嫁给一个太监过一生么,如果可以选择,本世子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的答案那样清晰,甚至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无奈,堂堂荣王世子,什么时候竟也会对风月之事这般上心了。

    夏子言是不懂他的,约莫觉得他是喜爱夏子衿的美貌,可天下美貌的女子多不胜数,自己又哪里防得过来呢。

    她叹了叹气:“世子,不是我私心排挤子衿妹妹,可是世子无论看上哪一个女子都好,却偏偏不能是子衿妹妹……她和夏总管的赐婚是父皇亲口说的,天下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世子若要剑走偏锋将她纳入王府,恐怕不止是惹得天下人笑话,她自己也第一个不答应。”

    荣遇握着拳,倔强道:“你如何知道她不会答应……即便她现在对我无意,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再久,只要她没有成婚,就还有机会不是么。”

    总好过他什么念想也没有。

    夏子言有些失笑,她摇了摇头劝说道:“世子还不明白么,重要的是子衿妹妹早已经心有所属。世子进上京晚,大概不知从前他二人几多磨难,子衿妹妹受怨进天牢,是夏总管拼尽全力为她证明清白,而夏总管受人诬陷泄露科举试题,子衿妹妹便跪在父皇御书房门前几个时辰不曾动一下,只为了替他求情。”

    荣遇捏着拳头,他不要听这些,他不想知道他们二人有多情深意重!

    可夏子言偏要说,字字句句砸在他心上。

    “他们是患难的鸳鸯爱侣,世子即便对子衿妹妹有意,她又如何会答应呢?有道是患难夫妻相随至深,哪怕夏总管不能人道,在子衿妹妹心中也定是无可比拟的存在,世子……你便放手吧……”

    她似叹息似无言,既对自己一片心意无可回报感到无可奈何,又可怜荣遇惦记上了不该惦记的人。

    这人啊,情也好爱也好,约莫着都是不得意的。

    荣遇心头一方青瓦裂开,寸寸裂缝在炽热跳动的心上越爬越深,叫嚣着要将他撕裂一般。

    “本世子自由分寸……七公主不必多虑。”

    他握拳半晌落下一句,甩开衣袖便低头垂眸而去。

    夏子言看来,他是恼羞成怒,而荣遇自己却知道,他只是不敢面对现实落荒而逃罢了。

    世间情爱,痴男怨女,又有几分真性?

    五月十三,有雷雨大作。

    噼噼啪啪的雨声从晌午后就开始接连不断,檐上流水不断,檐下刚冒出头来的青草确是遭了殃,尖尖嫩芽被雨水冲得弯腰栽进土里,石板路上的泥垢也难得被大雨冲刷得无处遁形。

    夏子衿抱着被子缩在床榻上直打喷嚏,这副身子已经许久没有生过病了,偏偏一场大雨却染风寒起来,浑身轻飘飘的难受的紧,她此刻只想风寒能好得利索一些,免受一番折磨。

    “公主,把药喝了吧,这风寒来的快去得慢,若不好好调理又要咳嗽了。”

    夏子衿伸头闻着那黑瓷碗里头乌漆墨黑的汤药散发出一阵苦腥,皱了皱眉头就缩回被子里。

    “不要喝,这药怪恶心的,本公主宁愿病着。”

    难得见夏子衿也会刷小孩子脾气,小葵有些哭笑不得,又要劝说几句,却听屋子里踏进了脚步声。

    “让我来吧。”

    她回头,见是夏晟卿,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将药碗塞到他手里叹道:“夏总管来的正好,公主不肯吃药,奴婢是劝不动的,只好劳烦夏总管。”

    他接过药碗,还是热烫烫的,略有责怪地望了夏子衿一眼,坐到床沿边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见没有发高热,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公主快喝药吧,若是不喝我便不走了,赖在这里看你喝完才走。”

    这般无赖让夏子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歪头揶揄道:“那正好,我巴不得你留下呢。”

    他笑着摇摇头,手里舀了一汤匙的药便朝着她唇边递过去了。

    夏子衿也不闹了,乖乖张嘴喝药,咕咚一声把腥苦的药吞下去,喉间满是苦涩味道。

    “我若是都喝完了,可有什么奖励没有?”她张着大大的眼睛,歪头问道。

    夏晟卿不可否置地扬了扬眉,又是一汤匙一汤匙地送进她嘴里。

    一小碗苦药很快便见底了,夏子衿秀眉皱在一块儿,嗓子眼直发苦。

    “把自己弄病了还要讨什么奖励呢。”夏晟卿笑着摇摇头,捻一块方糖放进她嘴里。

    夏子衿失望地扁扁嘴,拉着他的手便不肯放了。

    瞧着她有些孩子气的模样,夏晟卿又是好笑,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面上贴着美人画,只不过画中美人金发大眼,丰唇翘鼻,虽与平日里见的美人画不同,却也颇为精致。

    “给我的吗?”夏子衿眉眼弯弯,笑着接了过来。

    “前两日替皇上去接待西方使节,听闻西方女子爱用这东西匀面,便去求了一个来。”

    她轻轻打开小盒,鼻尖闻见了淡淡的脂粉香气,不似从前用的脂粉,里头的脂粉十分细腻,轻轻用指腹粘上一点在手背推开,又白皙又自然。

    “我……很喜欢。”夏子衿垂眸一笑,不擦脂粉的脸颊也透出淡淡的红。

    墨生园里头是冒着红粉气息的甜蜜,兰芝园里却是沉闷闷一片。

    夏子言自容遇拂袖而去后更沉默寡言起来,平日里还会同宫人说几句话,如今大多倚靠着藤椅发呆,膳食也用得极少。

    月静安踏进院子里头见到的便是她呆愣愣坐在藤椅上一言不发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一天天地跟丢了魂似的,宫人说了好几回本宫还当你是为那一日试嫁衣出了意外怄气,这般看来怕是不像呢。”月静安皱眉道。

    夏子言回过神来,只是笑了一声道:“娘娘……言儿没事,只是有些心结解不开罢了。”

    月静安动了动眼皮子,女子心事无外乎就是关于男子,荣遇多情,难不成又沾染了什么红粉祸事?

    “本宫既做了你的养母,便与亲母无差,你有何心事直说便是,本宫是过来人,什么事情都看过,你说给本宫听本宫也好替你出出主意,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本宫么?”

    夏子言摇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也不是什么顶严重的事……只是言儿不日就要加入荣王府,明白事事要为世子考虑与筹划。如今见世子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总是有几分着急。”

    果然是关于荣遇,月静安拍拍她的手背道:“什么样的心思让你这般着急?”

    夏子言看了看四周,月静安了然地挥了挥手让宫人退开十步之外,她这才缓缓道来。

    “世子他……对子衿妹妹起了别样的心思,甚至想要把她纳入王府!”她咬唇,再说一遍也是多一分忧愁,“若是别的女子也就罢了,可子衿妹妹已经赐婚给夏总管,若是世子他不听劝告非要在子衿妹妹身上花心思,被父皇知道的话可如何是好……”

    月静安本以为只是荣遇多情惹得夏子言拈酸,哪里想到竟然有如此一桩事情。

    她双眼微眯,听完夏子言所说有些不悦起来。夏子衿已经和自己的儿子定情订婚,为何还会被荣遇看上?

    要说那荣遇也是上月才进上京的,按理来说两人应该素不相识才对,而荣遇与夏子言赐婚后,荣遇每每进宫也不见得对夏子衿有什么特别的关注。

    “世子亲口说对明珠公主有意么?”月静安皱眉问道。

    夏子言点头,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

    “言儿不担心别的,只是担心世子会做出逾越的事,到时触怒父皇必要受惩……”

    月静安听罢确是脸色更沉,好一个夏子衿,已经与自己的儿子有了婚约,竟还和荣王世子搅和在一起!有道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夏子衿问心无愧,又如何会招来荣遇这笔桃花?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战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言不知月静安的心思,只当她是听到此时觉得荒唐,又叹道:“其实本也没有什么,子衿妹妹姿容出众又聪慧过人,世子爱慕于她是人之常情。凡事都有身不由己,就如我这般,劝说他不动,亦是身不由己……”

    月静安沉默半晌,心中已经起了要好好敲打敲打夏子衿的心思,否则又得她这样拈花惹草,岂不是让晟卿伤心。

    “好了,你也莫多思,安心等着出嫁便是。荣王世子即便心里头有想法,也不是说要纳谁就能纳的。”月静安安慰道。

    夏子言点点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荣遇一意孤行……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这般说着,却听宫人匆匆跑进了院子里,喘着粗气跪地禀报。

    “娘娘,公主,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这样慌里慌张。”月静安皱眉。

    宫人看了一眼夏子言,哎一声道:“娘娘有所不知,世子方才入朝堂禀报,广州湾八百里加急传了折子来,说世子爷放在广州湾守青龙关的两万精兵军队遭遇当地流寇势力联手袭击,如今两万多人只剩一半,流寇还在不断紧逼,状况岌岌可危啊!”

    早在十几日前广州湾便闹开了,只是路途遥远,信使多番遭到匪寇截杀,死里逃生又一句东躲西藏,足足过了半月才平安进了上京。而十几天的时间内损失了一万兵马,明圣帝在朝上大怒称要歼灭全数流寇,朝中惶惶。

    夏子言慌了起来,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且因为那广州湾的兵是荣遇所有,此刻广州湾出了岔子,按理来说身为统领荣遇要前往主持战事。但是如今二人婚期已近,荣遇这一去能否如期回来,都未可知……

    “父皇可有说派谁前去主持战事?”夏子言问道,揪着帕子害怕听到最糟糕的答案。

    宫人道:“皇上已先派了柳家的柳安祁小将军快马加鞭前去,只是若柳将军到广州湾回报情况不好的话,荣王世子势必要亲自去一趟了!”

    果然!

    夏子言咬唇,心里已经七上八下起来。

    月静安自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锐利的眸子转了一圈,心中多了一个主意出来。

    “言儿,莫多想了,柳家小将前去少说也要两三日才能穿回消息,你若担忧,便多想一想法子替荣王世子分忧吧,有好的战术他也不用亲自回去了。”

    夏子言觉得有理,也就应下,心里记挂着荣遇终究是安不下心。

    而月静安抚了抚额发,扬眉心道,是该去墨生园走一趟了。

    月静安出现在墨生园是夏子衿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她风寒刚好,披着毯子在殿里见她,唇色不免还有些苍白。

    “听闻明珠公主病了?”月静安呷着小葵端来的清茶,眼神落在夏子衿的脸上,似有几分深意。

    夏子衿摆摆手道:“无妨,左右不过是受了点凉,吃了药便好了。”

    “不过……莲妃娘娘今日突然造访,恐怕不会是只为了来和本公主寒暄两句吧?”

    她虽气色不佳,气势却分毫没有弱下,况且她同月静安到底也算同盟,平时各行其事也就罢了,依照月静安的性子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特地来慰问她的病情。

    月静安笑了一声,右手扶着茶杯,左捏着杯盖在杯口轻轻地刮着。

    “明珠公主也知道,本宫是七公主的养母,这养女一日操心一日,如今言儿她又要大婚了,本宫还是得操心她的心思,真真是难的很呢。”

    她一声抱怨,夏子衿却没有看出多难来,倒是和越贵妃的斗宠要更叫月静安心烦吧?

    夏子衿也不说破,顺着话道:“莲妃娘娘辛苦,左右不过是这几日了,等七姐姐嫁进王府,娘娘就能松口气儿了。”

    月静安见她面色如常,说起荣王府也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又转了转目道:“若是真这样便好了,言儿这两日总是闷闷不乐的,本宫这做母妃的也是担心的紧。细细一问,才知是世子惹得她伤心,这还没有大婚呢,竟看上了不知哪一个女子,真是作孽的缘分。”

    夏子衿眼波未动,确是听出了月静安话中有话,想到荣遇近日来对自己或许热络的态度,心中也不由得生了几分忧。

    “七姐姐又如何知道荣王世子心有所属呢?”她似不经意一问。

    月静安一双丹凤眼望定她,自然也不会漏掉丝毫反应。

    “这本宫便不得而知了,只是敢问明珠公主一句,若是这事换成你,又当如何?”

    月静安问得刁钻,夏子衿抬眼打量她,却又未曾看到除了笑容之外的其他表情。

    “这个问题本公主答不上来,本公主的未婚夫是晟卿,不是荣遇世子,晟卿他对本公主一心一意,也没有瞧上别的女子,所以本公主自无法带入七妹妹的感官感同身受呢。”夏子衿笑着答到,是滴水不漏的回答,却也是心里话。

    月静安心中冷笑,算夏子衿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了未婚夫,若是她再和荣遇纠缠不清,自己定要叫晟儿看清她!

    “是本宫胡乱比喻了。”她抿唇淡淡道,眉峰一挑,又问道,“不过明珠公主可听说了广州湾暴乱的事情?”

    这事从今日早朝后才传开,夏子衿近几日安心养病,院子里也有小桓子管着,便没有操心别的事儿,此时听月静安一说也是有些惊讶。

    “广州湾?那不是荣王世子驻兵之地么,听闻广州湾常有海匪和陆寇骚扰,胜在有大量兵马守在青龙关,长久也未听说有过大的动乱。”夏子衿若有所思,忽然地脑袋里闪过了些记忆来。

    暴乱……

    难道是前世那一场?

    她记得前世也有一处临海关门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暴乱,只不过她记不清究竟是不是广州湾。那时战报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都是败落的消息,几万的兵马最后剩下五千人,被匪寇困在守关的城内,誓死不出。

    那场战役在一位老将军连日制定修改出一条绝妙的御敌计策后得到了反转式的胜利,虽然损失了数以万计的士兵,却也终究保住了最后五千人。

    前世如此,今世如何?

    只听月静安又道:“这一回广州湾的流寇都是有备而来一般,原本不友好的几个势力也纷纷摒弃私怨联合了起来,广州湾驻扎了两万多兵力,如今剩下一万多人守着青龙关,情况不容乐观呢。”

    果然是和前世的暴乱很相像,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能否安然渡劫。

    月静安叹了叹,又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抿了口茶便说了起来:“换了本宫,定要先把青龙关的大门给死死堵上,一万多人到底也是不小数目,那些流寇再凶残还能越过比百年大树还高的青龙关城墙么?”

    夏子衿笑着摇了摇头,月静安到底是深宫妇人,若是照此举才是自寻死路。

    “本公主认为不妥,第一青龙关的城墙虽是很高,却也没有高到登天的地步,只要敌人懂得用长梯和弓弩,死守被破是迟早的事。第二城内的粮草要分成一万人的份,又能坚持几日?”

    月静安含笑,又问:“似乎的确如此,那确是换成明珠公主,当如何御敌?”

    她要如何?

    夏子衿沉思,仿佛也将自己带去了那个腹背受敌下的青龙关,粮草将绝,前有恶敌,要如何?

    前世老将军的计策她熟记在心,却也觉得有几处是不妥的,战场上瞬息万变,其实并没有一种计策是保证万无一失,但是若能够选择,谁都希望将伤亡降到最低。

    “若是本公主……大开城门,放敌入城!”

    月静安含着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她没听错吧?放敌入城?那不是等于找死吗,原本她还想着来下子衿这里套着计策,她从前便用了许多好计策平定江南瘟疫与其他琐碎事深得明圣帝欣赏,想来夏子衿也能够想出巧妙的办法对付广州湾流寇。

    但现下听到这句不羁言语,却让月静安有些大失所望。

    “这……太过懦弱了吧?”月静安干笑一声。

    “本公主还没说完呢。”夏子衿笑了笑,“开城门放敌进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正所谓兵不厌诈,既然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是糟糕,流寇也自然气焰高涨,若是强硬对抗反而不妙,不如退一大步,让其膨胀起来。”

    月静安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开城门之前,必定要好好部署一番。广州湾的兵兵力应该不俗,从中挑出千名佼佼者,换上百姓衣裳混入百姓行列,再挑出次能的两千人藏匿再城内的河中。开城门后流寇必定一窝蜂涌入城中大肆掠夺,他们生性穷凶极恶,杀伤抢烧乃是家常便饭,所以开城门之前必定要保证真的百姓藏到安全之处。而乘着他们进城防备戒心最弱的时候,先让剩下的几千士兵突围出城,从外头把城门堵死,再由伪装成百姓的精兵进行下一步计划。”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计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听得这一番谋略,心中也不由得对夏子衿刮目相看起来,好一个兵不厌诈!

    “那接下来当如何?”她问到,也是兴趣浓浓。

    夏子衿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在此之前,先让士兵把全城的油和酒收集起来,泼洒到进城门的百米之内范围,接下来便是让伪装成百姓的士兵奋起而激,稍稍挑拨流寇的火气,再适时放火烧城,利用城门百米之内的河流为分界,撤到河流以内,如此仍有外边烈火吞蛇,若有逃出来的,再由埋伏在河中的士兵突袭绞杀,人在面临被火舌吞没的危险时又怎能分出心思来地方河里的突袭呢?只要掌握好节奏,流寇入城,便必死无疑。”

    一番话说到尽头,夏子衿也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水又润了润喉咙。

    其实这般计策自古也有许多先例,只是大多没有这般天时地利,好的计谋也要讲究好的先前条件,只一个未知数都有可能引发大变动。

    听完后月静安回味许久,饶是她见惯了许许多多的慧者,听过许许多多妙计,也不由得赞夏子衿这一计策一声妙。

    “听明珠公主一番话,真是胜过读兵书一本了呢。”她笑了笑,此行果然不虚。

    “莲妃娘娘过奖,本公主也不过是略抒拙见。倒是娘娘,近日可好?””

    夏子衿抬眼,见月静安气色红润,知道是明圣帝恩宠有加的缘故,只是如今越贵妃与她可谓平分秋色,夏子衿没有忘记和月静安交好的初衷是什么,要想把越贵妃压下去,恐怕还要多的很许多时日。

    月静安岂会不明白夏子衿这句好是指什么,她拢了拢袖子,说道:“明珠公主放心罢,釜底抽薪也要用时间来堆砌前期,取而代之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说的隐晦,却是安了夏子衿的心。

    “如此便静候娘娘好消息。”

    二人相视一笑,姹嫣胜过亭中怒放的芍药。

    且说月静安从墨生园回到月华宫后,便派人去兰芝园把夏子言召了来。

    借着用晚膳的功夫,月静安开口询问夏子言对于广州湾制敌的计策想得如何。

    夏子言一介女子,平日里除了描描丹青或读一些杂事外,并没有触及什么兵法谋略。她想了一夜才堪堪得出一个法子来,也不知究竟算不算的好,就着月静安的询问便开口说了。

    “言儿觉着如今之计,应该以保护剩下的一万士兵为主,这多拖一日便多一分风险,若是朝廷能够拨出兵力来去支援广州湾,想来流寇也不敢泰国嚣张的。”

    “只是这样……?”月静安蹙着眉,这法子人人都想得到。

    夏子言顿了顿道:“还有将青龙关城门外的吊桥切断,没有吊桥流寇们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飞不过百丈宽的护城河,介时再由朝廷派去支援的军队清扫流寇,应能解困……”

    说完,夏子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月静安的神色,见她微微一叹后摇头,便知道自己的法子有些差强人意了。

    “娘娘……是言儿不中用,想不出好法子……”她眸色暗淡,懊恼自己帮不上荣遇的忙。

    月静安牵过她的手安慰道:“罢了罢了,是本宫为难你了,你一个闺阁丫头哪里能懂的了那么多东西。计策本宫已经替你想好了,你且认认真真听本宫说完,再去献于荣王世子,可明白?”

    她讶然抬头,先是愣住,后是激动,再而后是漾进心头的感动。

    “娘娘待言儿真好!”

    月静安笑了一声,招手示意她贴耳过来。

    “你便这样和世子说……”

    束日的早朝广州湾一事依旧是热议的中心,柳安祁作为现行将军快马加鞭到了广州湾,又第一时间飞鸽传书汇报了情况。明圣帝再打开急报的时候怒气又更上一层。

    原本剩下一万士兵如今又减了十分之一,流寇越发嚣张,甚至活捉到士兵之后用碳火活活烤熟分食,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从金銮殿出来后荣遇心情也是糟糕到了极点,此次的暴乱已经上升到了白热化阶段,看来他得亲自去一趟广州湾。

    刚从北殿的朱羽门走出,却见外头宫道上站着一个倩丽的身影。

    “七公主。”

    他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要擦身而过。

    “世子留步!”夏子言唤道,望见他疑惑的神情,咬了咬唇低声问,“广州湾情况可有缓解?”

    荣遇摇头,神色很是疲惫。

    “糟糕透顶,本世子无法看着流寇再这样猖獗下去,已经决定即刻回府收拾行囊,时刻一分也耽搁不得,便先不同公主说了。”

    说着他便要走。

    夏子言哎了一身,伸手拉住了荣遇的胳膊,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太冒失,臊着脸柔柔道:“世子若是有了御敌之计,是否就不用亲自去广州湾了?”

    虽不知她此言何意,荣遇还是点点头:“那是自然,去广州湾也是无奈之举,上京还有许多事情要本世子处理,只是战况当前不得不去。”

    夏子言抿唇,好看的唇珠透着粉润光泽。她抬眸怯怯道:“若是世子不嫌弃我愚笨,我倒是有一个计策。”

    见夏子言的模样也不像在开玩笑,荣遇已经无计可施,也就不介意多听几句。

    “你说吧。”

    清风徐徐而过,配合着夏子言的话语一同吹进荣遇耳中,她唇一张一合,从说出开城门放敌进城的大胆观点,到字字句句解释如何在城中布局如何绞杀敌人,每一个细节都无比详细。

    荣遇惊叹,他竟从未发现夏子言有如此细腻心思,此计新颖非凡,此那些门客出的主意不知好上百倍!

    “……如此一来,只要细心布局,流寇之乱便能解了。”

    夏子言说完最后一句话,再望向荣遇,神色既淡雅又暖意。

    “世子觉得如何?若是……不可行的话,我……”

    我没有办法,却不想你走。

    这句话夏子言没有说出来,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答复。

    荣遇有些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是喜上心头,更是对女子也能有震慑人心的计策感到深深震撼。

    “七公主,本世子代广州湾的兄弟们谢你!”

    还没等夏子言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一个强劲有力的胳膊圈进了怀里。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流动,不属于自己的体香萦绕鼻尖。

    荣遇紧紧地抱住了她,是发自内心的一个热忱拥抱,无关情爱无关风月。

    “世……世子!”

    夏子言两颊绯红一片,心头砰砰跳个不停,虽说二人已经是未婚夫妻,可这样亲密的举动还是头一回。

    他的臂膀,很温暖……

    但是还没等夏子言回味完,荣遇已经放开了他,像玉石雕砌般的深邃面容扬着大大的笑容,一如暖阳明媚。

    “本世子先去安排了,待事情解决,定好好谢你!”

    说罢,荣遇快步而去,卷起风儿,悠悠地飘过夏子言心头。

    她甜甜地笑了,那样宽厚的背影,日后会是自己的吧?想到如此,心中安然。

    五月十七日,青龙关反击战打响。

    城内九千士兵,由柳安祁指挥带领,凭借着由夏子衿提出,再通过夏子言的口提供给荣遇的计策,一举歼灭了暴乱的流寇,数万的流寇被熊熊盖天的烈火吞噬,在火海之中凄厉号角,最终化为焦土。

    当大获全胜的捷报传到金銮殿上时,连日阴云密布的朝堂一扫阴霾,明圣帝哈哈的笑声在殿中回荡,大肆赞扬了领兵的柳安祁与提供计策的荣遇。

    荣遇心知这功劳不是自己的,也大方说御敌的计策是夏子言所想。朝廷之中无人不惊无人不赞,又是叹明圣帝教女有方,一个公主也能有这般出色的谋略,又是羡慕荣遇福气不浅,即将娶得如此聪慧的世子妃。

    明圣帝龙颜大悦,当场便赐了夏子言黄金千两珠宝首饰两盘,加上其他贵重的东西,命小夏子将流水一般地赏赐送到兰芝园。

    偏偏巧着夏子言同其他公主一起都在皇后宫里请安,于是小夏子又兜转去了坤宁宫。

    当众人看见小夏子领着一应宫女端着盘盘赏赐在殿中派来,皆是惊了一会儿。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与各位公主。”小夏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拜道,“奉皇上之命,奴才为七公主送赏来!”

    皇后先前略有听闻,也心中明了,笑了一声打趣:“小夏公公是个做事认真的,想来是在兰芝园白跑了一趟,才找到本宫这里吧?”

    “正是呢,皇上交代了奴才要把上次亲自送到七公主面前,奴婢又怎敢怠慢。”小夏子和气地笑道,对夏子言拜了一拜,“七公主收赏吧!”

    夏子言自己还是云里雾里的,也不甚明白明圣帝为何赏她,懵懵懂懂地让宫人们接了上次,问道:“敢问小夏公公,父皇为何赏我?”

    小夏子甩了甩拂尘,捂嘴哎了一声:“七公主还不知么?广州湾暴乱平啦!数万流寇被我军绞杀,皇上欢喜得不得了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求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真?”夏子言喜道,广州湾暴乱平息,便意味着荣遇可以一身轻松了,如此一来他们两人的婚事也能如期举行!

    “一万个真!多亏了七公主你为荣王世子出了好计策,世子才能精密布局,再飞鸽传书给柳小将军实时作战,若是没有七公主的计策,恐怕这恶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呢。皇上赞七公主慧瑞无双,特命奴才来送赏!”

    小夏子话毕,众人纷纷惊讶哗然起来,名不经传的夏子言竟然是献计功臣?

    皇后从明圣帝那里也听过御敌的计策,当时同样吃了一惊,见众人都这般惊讶不由道:“七公主这是真人不露相呢,本以为谋士当以男子慧瑞,未曾想到七公主不逊色分毫,说起来七公主是如何想到开城门迎敌入城再瓮中捉鳖的计策?本宫听皇上说时便觉十分妙。”

    计策本来就不是夏子言自己想出来的,她哪里能解释得通?夏子言腼腆地笑了一声,便把莲妃告诉自己的计策细节又在众人面前说了一遍,听得皇后连连赞叹。

    而众人之中,夏子衿垂眸,那些十分熟悉的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竟有几分好笑起来。

    “公主……”

    小葵站在她身后,也是满面质疑的神情。

    “七公主说的那些,不是那天您说给莲妃娘娘听的么……!”

    她当然知道,否则凭夏子言的小女儿心思如何想的出来作战方案。夏子衿眼中晦涩不明,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计策被人盗用,反正她也是凭着前世记忆想的,算不得自己独有。

    只是莲妃未曾和她知会一声便将她说的计策告诉了夏子言,夏子言又转头告诉荣遇……

    这究竟是莲妃有意而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耳边是众人对夏子言的夸赞和侃谈,夏子言从来都是一个十分温婉恬静的女子,即便是成为焦点,也未曾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傲气。

    夏子衿想了一会了,便还是作罢了,莲妃或许只是偏爱自己的养女,便顺口把从自己这里听到的计策告诉给夏子言,让夏子言去为荣遇分忧吧。到底他们是未婚夫妻,由夏子言的口说出计策的确是比自己要合适的多。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夏子衿心里转了一转就释怀了。

    但夏子琦就没有这么宽心了。

    她眼看着周围的人都吹捧着夏子言,心中嫉妒的火焰高涨,凭什么夏子言又这么好运,什么慧瑞无双什么真人不露相,通通都是假象!她才不信夏子言这种蠢货能想出制敌策略。

    身旁八公主和十公主交头接耳地嘀咕着,嬉笑的声音不断传进夏子琦耳朵里。

    “七姐姐这回一鸣惊人,世子想必更欢喜一早和她定亲呢!”

    “可不是嘛,若我是世子,也乐呵得不行呢,未过门的未婚妻这般聪慧,又在大事上能帮衬,可不是顶好的良配么?”

    八公主低低地笑了两声,帕子掩嘴眉头挑高道:“这世子也是个惯会看人的,当初宴会上赐婚,明明已经定下了四姐,他却偏不,选了七姐姐,大伙儿都还纳闷呢,所说门当户对到底还是四姐条件好些,可现在看来嘛,七姐姐才是样样都好,比某些除了出身高其余一无是处的人强百倍呢!”

    “八姐你说的对,世子是慧眼识金呐!”

    两人握着手又呵呵笑作一团,丝毫不顾虑夏子琦就在一旁。

    夏子琦气的死死掐着帕子,尖锐的指甲快要戳破帕子陷进掌心里去。她们吹捧夏子言就罢了,偏偏还要拿她来说事,简直是岂有此理!

    “呀,四姐姐,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八公主见她一直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故意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众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瞧夏子琦臭得能膈应人的脸色,一猜就是她气不过落了夏子言一头。她张扬跋扈的性子本就容易得罪人,众人大多是偏向夏子言这一方,窃窃私语几句都是在说夏子琦如何小肚鸡肠。

    “……得意什么。”

    夏子琦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怨怼的目光穿过众人,在夏子言脸上落下森森憎意,冷哼一声起身便甩头而去。

    夏子衿做壁上观,饶有兴趣地看夏子琦兀自走远,以她呲牙必报的性子,恐怕又要憋出什么坏主意了吧?

    一场风尽一场雨,她且看着夏子琦会耍出什么花招。

    这日是五月二十,离荣遇与夏子言的大婚还有半月。因着广州湾暴乱被很好平定,流寇几乎被绞杀殆尽,而这些流寇多是从海上倭国而来,流寇肆意妄为多多少少也是倭国皇帝默许的结果。

    此番大莱大挫流寇,倭国皇帝担心明圣帝记恨倭国暗地私放流寇进广州湾,匆匆地派了使节来大莱求和示好。

    明圣帝一向不把这种小国放在眼里,况且这次是他们狡诈在先,胜国的气度虽要有,震慑威严同样必不可少。

    接待倭国使节的地点放在了观月台,这地方一向是明圣帝同大臣取乐所用,足以见得倭国地位之低。

    此时是星辰初升,观月台上灯火通明。

    明圣帝在龙座上执杯饮尽,扶膝大笑,眼中精锐光芒如寒月闪耀。

    荣遇被安排在明圣帝下首的第一位,可见他如今在明圣帝心中地位可谓不俗,加上即将成为天子驸马,又多了一重身份,明圣帝对他的重视甚至让许多皇子都有些眼红,好在荣遇不是明圣帝的儿子,否则这样的风头必定让太子等人都坐不住。

    “大莱皇上,小臣敬您一杯!”倭国使节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下颚一撮山羊胡,容貌平凡却长着一双精打细算的眼睛。

    明圣帝举杯一迎,转头对荣遇道:“世子也与使节喝一杯吧,此番青龙关之战两国不打不相识,日后世子在广州湾守军时说不定还会和使节有机会碰面。”

    他对荣遇投去一抹颇有深意的眼神,荣遇立刻心领神会,举杯敬倭国使节,扬起嘴角道:“使节此番来我大莱着实辛苦,既然倭国有心同咱们大莱交好,那大家便是朋友,日后有什么难处也可以互相帮衬,若是哪一天使节缺了口粮,大可以明面上到青龙关报上我荣遇的名字,必定少不了使节的!”

    他这般说,确是让倭国使节脸上有些不好看,倭国本就是一个资源匮乏人口又多的国家,常常因为分配不均而产生内乱,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流寇从倭国出来三天两头偷袭广州湾的原因。

    荣遇这般说辞,岂不是暗自表现他们倭国国穷,又暗指他们没有在明面上做事?

    虽说这都是事实,但这般暗讽也着实让倭国使节略感羞辱。

    他精细的双眼眯起来,嘴上确是客客气气地带着几分谦卑:“世子说的是说的是,小臣回国后必定同我王禀报,倭国定会铭记大莱恩惠,友好相交!。”

    明圣帝笑了两声,又哪里会信他,倭国人一向阴险狡诈,又极爱做迎风吹倒的墙头草,非但不能深交反而是一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毒蛇般的存在。他早就有意要吞并倭国,又遇上这一回广州湾暴乱损失上万士兵的事情,歼灭倭国的决心便更加坚定。

    此时两国交涉不过是互相试探态度,既然倭国不仁大莱也可不义,明圣帝锐利的双眼紧盯倭国使节,心中已然想好了在他回国呈递两国友好书后杀一个措手不及。

    “哈哈哈,来,今夜不醉不归!”

    笙歌阵阵,莺燕舞动,旖旎的极乐又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

    又过三日,荣王妃亲自进宫与月静安商讨大婚最后的细节。

    夏子言乖巧地坐在月静安身旁,俨然是一副让荣王妃越看越是喜爱的好媳妇模样。

    “王妃亲自来真是太客气了,本宫也未曾准备什么招待。”

    荣王妃和气地笑道:“莲妃娘娘这么见外做什么,很快咱们便是一家人,我这做母妃的来替遇儿操持婚事,更要亲力亲为才妥当。”

    说着,荣王妃便牵起了夏子言的手,十分亲切地拍了拍,又将自己手上一只深绿纯粹的琥珀玉镯顺势褪下带进她的手腕。

    “王妃,这使不得……”

    “你收下便是。”荣王妃道,“这是荣王他们祖上传下的琥珀玉镯,只传给荣家新妇,本妃带着这镯子也有二十来年了,现在是给你的时候。”

    夏子言轻抚摸过那成色极佳的玉镯,漾开了笑意,曲膝一福身子柔柔地道了一声:“多谢王妃!”

    “如今叫王妃,过不了几日便要改口成母妃了!”

    荣王妃乐呵呵地笑着,对这个儿媳妇怎么瞧怎么喜欢。

    “荣王昨日还交代遇儿这几日军务稍微放一放,多陪陪你,你二人就要成婚,本妃与荣王也极是高兴的,听闻广州湾平定的主意是七公主所出,荣王很是欣慰,巴不得用遇儿换你这个女儿呢!”

    夏子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月静安,而后者神色如常,又向她递去安抚的眼色。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言抿唇,心中明白自己是借着月静安说给自己的计策才讨得荣王夫妇欢心,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言儿乖巧,自小也十分让本宫省心,日后进了王府,还望王妃你多多关照才是呢!”月静安岔开话题,又怕夏子言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来。

    荣王妃笑着点头,又与月静安交谈起来。

    夏子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她就要嫁给荣遇了不是吗?日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一生都会为他谋划,虽然荣遇后院里头有许多的莺莺燕燕,又一心爱慕夏子矜,但只要她本着一颗赤诚的心,他终究有一天会看见,发现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

    荣王妃进宫同月静安商讨大婚最后细节,又亲自将荣王府世代相传的玉镯赠给了夏子言,宫中本来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消息就吹到了绮罗园。

    夏子琦听着宫人禀报消息的时候气愤不已,心中嫉妒的火焰已经快要将她烧的体无完肤。

    “该死的夏子言!”

    她咬牙切齿,此刻对夏子言的嫉妒之情甚至已经快要超过夏子矜。

    明明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为什么老天这样不公平?她心中愤愤不平,自从那夏子言替荣遇出了一个计策,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夸赞夏子言,说夏子言这儿好那儿好,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那些人还要拿她来做比较,口口声声说荣遇慧眼识人,说荣遇放弃她而选择夏子言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夏子琦日日听着这样的话从不同的角落里传出来,杂碎了多少瓷器都平息不了心头的火。

    “啊......!”

    她尖叫一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那早晨才刚换上去的青花瓷瓶又成了夏子琦泄愤的无辜产物。

    宫人吓得直哆嗦,低头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滚滚滚,都给本公主滚出去!!!”

    夏子琦尖声叫着,抄起地上一块碎瓷片就要冲还在屋子里的宫人们挥过去。宫人们一个个抱头逃出屋子,就连斐儿也险些被夏子琦划伤。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头闹腾,宫人们站在外头拍着胸口抱怨,三天两头这样疯疯癫癫的闹一场,凭谁也是受不了的。

    斐儿扯了扯已经被夏子琦划破了的衣裳口子,叹了一口气,旁边宫女安慰道:“斐儿姐姐,也是难为你了,咱们这些不常伺候四公主的人都觉着十分难熬,更可况你日日要伺候,免不了受气受苦呢......”

    另一个宫女也附和道:“咱们也是倒霉,分配的时候想着越贵妃娘娘受宠,在四公主这里当差有面子,谁曾想到是这样苦哈哈的。甭说那对宫人大方又宽厚的明珠公主了,就算是七公主十公主她们也对宫人很好,哪里像咱们主子这样不饶人的。”

    斐儿对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趴在门缝边上往屋子里探了一眼,见夏子琦还在自顾自地发火气,才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轻轻瞪了二人一眼。

    “你们好大胆,在门口便敢这样编排主子,若是被公主听见,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宫女笑嘻嘻地和她讨饶:“好姐姐,咱们知道你不会和公主说的,再说她现在一心气着七公主呢,哪有空管咱们。”

    “四公主听不得别人说七公主比她好,这回荣王世子立功在皇上面前风光无限,日后必定是人人争相巴结的重臣,如此一来四公主就更恼七公主占了她的婚事了。”斐儿叹气,心中祈祷让七公主与荣王世子快些成亲淡出四公主的视线,让这样的日子快些结束才好。

    外头宫女们说得起劲,屋子里夏子琦闹得起劲。

    她将夏子言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遍,却还是不过瘾,心中渴望嫁给荣遇的欲望在烧撩着。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气到坐在地上啜泣起来,她不甘心就这样将荣遇拱手相让,更不甘心自己成了夏子言名声的踏脚石。

    夏子琦紧握着拳头捶打在地上,脑海中思绪不断转动,含泪的双眸中渐渐透出一丝光亮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让明圣帝改变主意将赐婚的对象换成自己和荣遇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如果是不得不换呢?

    比如......

    比如她成了荣遇的女人。

    想到这里夏子琦便停止了啜泣,咬唇深思起来,虽说婚前与男子苟合是不贞的行为,但若是能和荣遇生米煮成熟饭,她便有足够的理由让荣遇负责,介时凭借她的身份地位,还怕当不了正妃么?

    夏子琦心中一阵狂喜,希望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胸膛里。荣遇啊荣遇,今生你要娶的人一定要是我夏子琦!

    她如此想着,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满眼满心都是自己成为荣遇的女人如何旖旎的场景。

    “还不够......”她忽然地想到了什么,又带上了报复的快感。

    既然她要和荣遇生米煮成熟饭,必定要用非凡手段,男人都有极强的自尊心,若是荣遇知晓自己摆了他一道,日后即便两人成了夫妻荣遇也必定心中恼她。但若是她扮演成一个不知情的受害者角色,情况又截然不同,女子婚前失贞已是可怜,荣遇定然会怜惜她珍视她。

    如此一来她既既能得到人又能得到心,岂不妙哉?

    而她要做的,就是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个幕后作祟者的角色,安排好一切,等着水到渠成。

    夏子琦冷笑一声,勾起唇来,她想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夕阳西下,黄昏满头。

    暖金色的余晖洒落在石阶之上,青色的虫儿一点一点地爬下了阶梯,呼呼的旁晚风刮着花香而来,又带进了碎碎的脚步声。

    “小的见过明珠公主!”

    夏子矜正握着一把宫扇在葡萄架下头靠着木藤摇椅赏看晚霞,面见一生面孔的小太监恭敬地在自己面前跪下。

    “你是何人?”她问道。

    “奴才是宫里头跑腿的,方才奴才正从南偏门进东殿,有一个宫女将一封信件塞给奴才,说是让奴才务必转交给明珠公主。”

    说着小太监便从怀里抽出了一方淡黄色信封,双手呈了上去。

    夏子矜接过信封来,只见封页上空白无物,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她抖开信纸摊在掌心看了起来。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却让夏子矜看得先是皱眉后是冷笑。

    “公主......”小葵疑惑唤了一声。

    夏子矜将信纸叠好收回信封之中,眸中有些许不明情绪。

    “小葵,你让小桓子过来一趟。”

    小葵点头应声去办。

    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夏子矜只身一人从墨生园走了出来。她神色匆匆,有左顾右盼之举,一路往东殿后头的鸳尾湖而去。

    在夏子矜身后,闪过一人鬼鬼祟祟的身影,见夏子矜往鸳尾去,连忙便转身向绮罗园跑去。

    此人正是方才小太监口中说的给他塞信的宫女,她一路小跑进绮罗园,夏子琦见她回来,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道:“如何?”

    “回四公主,明珠公主已经往那边去了,她是一人去的,没有带宫女太监,且神色很匆忙,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听罢夏子琦冷笑一声。

    “呵,她果然是对荣遇有心思!”

    原来夏子琦让人模仿荣遇的笔迹写了信拿给夏子矜信上的内容乃是说荣遇对她念念不忘,想要在大婚之前最后见一次面诉说衷肠。若是夏子矜对荣遇没有想法定不会去,那么夏子琦还得费心思想别的办法将她引过去,但是夏子琦果然没猜错,她心中的确对荣遇有想法。

    “呵,如此就怪不得本公主了!”,夏子琦冷声道,“斐儿,东西备好了吗?”

    “回公主都妥当了。”

    她点点头,闪过笑意,灯火照耀下,能见到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头披着蛾绿的大袖衫,俨然就是与夏子矜如出一辙的风格,就连头上一直白洁的玉兰簪也同夏子矜那只一模一样。

    夜色开始了,而故事也一应拉开序幕。

    鸳尾湖离宫中人活动的位置较远,随景色优美却少有人去,夏子矜一路走去一个宫人也没有碰见,晚风吹卷着她的裙袂,她缓缓走上了湖畔的回廊木桥,而木桥尽头的僻静小屋临水沐月,窗口亮着,有烛光摇曳。

    她至屋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慢慢推开屋门。

    随着木门打开,有一人闻声转过头来,深邃而俊朗无双的面庞,正是荣遇。

    “明珠公主。”

    荣遇看见她仿佛很是欣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竟还难得的有些拘谨腼腆。

    “你......写信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荣遇问道,有几分期待之色。

    夏子矜敛眸,望着他眼中的情意却有些惆怅起来。

    “嗯……再过十几日世子同七姐姐就要大婚了,世子是多情之人,后院有美人无数,只是妻是妻妾是妾,七姐姐她一心一意爱慕着世子你,世子不要负了她......”她淡淡道,为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表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只是这样么?”荣遇看着她,闪过了失望的神色。

    原以为夏子矜让人送信给他约定见面是要同他说什么心里话,他甚至在想是否夏子矜忽然想通了觉得自己比夏晟卿更好。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封信会是夏子琦的杰作。

    夏子矜笑了笑,又道:“不然还有什么呢,世子就要是本公主的姐夫了。”

    烛火摇曳着,照亮二人面容。夏子矜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极淡的神情,他那样看着就恍了神,忽然生出了要剖释自己全部心意的荒唐念头,且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他抿了抿唇,犹豫开口。

    “你若是没有话对我说,我.....我却有。”荣遇脚步慢慢向前了一些,娇美的面庞近在咫尺,他很想抚摸上去,“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很骄傲的人,那样多的女人想要攀附我我都看不上眼,本以为今生要过万花丛中过的潇洒人生,本以为我这般纵横情场的人永远不会体会风月之苦,可是我没有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

    荣遇顿了一下,忽然牵起她的手放在了心口,眼神炽热而又滚烫。

    “夏子矜,我心悦你。”

    突如其来的示爱让夏子矜有些不自在,她虽然一早就猜到荣遇对她有几分情意,却也没有想过眼下这样四目相对听诉衷肠的场面。

    “......世子莫拿本公主开玩笑了。”她抽回手,肌肤上仿佛还有滚烫的温度。

    荣遇气恼,他生来二十载头一回对女人示爱,竟然被当作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千真万确,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模样。明知道就要娶七公主了,却还是忍不住要想你,甚至......甚至只要你一句话,我便可以抗婚......”

    见他越说越离谱,夏子矜略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皇的赐婚岂是儿戏呢?世子要娶七姐姐已经是板上钉钉雷打不动的事情,如何能说变就变。况且世子所说的心悦,本公主却不认同,或许只是世子见惯了对你含情脉脉投怀送抱的女人,所以对本公主有些新鲜感罢了。”

    她眉目低垂,呵气轻缓,灵动的双目里看不见一丝半点情意的回应。.

    荣遇摇头,他知道的,那不是新鲜感。或许一开始是吧,以为夏子矜是故作清高想要对他欲擒故纵,才对她多留意了一些,可后来他明白了

    她心系夏晟卿,听了那样多他们二人的过往,便开始发疯似的嫉妒起来。

    为什么早一些遇到夏子矜的人不是他,为什么夏子矜心里的人不是他,他浑浑噩噩地浪荡了这么些年,自以为女色不过召之即来之物,却不曾想真正萌生了情意后是这样一番百蚁挠心的滋味。

    荣遇扶住夏子矜的肩膀,弯下腰来和她对视,看了她半晌后定定地问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知道自己是真心。我只想问一句,若是有可能,抛开婚约世俗,你愿不愿意接纳我?”

    会吗?不会吗?

    两种答案在荣遇的心头交叠,他期待又害怕。

    夏子矜咬着下唇,望着那双若浩瀚星海般深邃的湛蓝眼眸,张了张口正要说出答案。

    而这时候屋门忽然被敲响,夏子矜眼神闪了闪躲开了他,坐到一旁便不开口了。

    荣遇不情不愿地去开门,心里气恼着谁这样扫兴。待他吱呀一声打开门,之间眼前的不速之客还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荣遇看清了来人竟是夏子琦,脸色一下便沉了下来。

    “世子问的奇怪,这里是皇宫的地界,本公主散心散到这了,看见这湖中小屋有灯火,好奇过来看看罢了。”夏子琦娇笑道,又探头朝着屋子里望了望,“倒是这月夜风清的,世子和子衿妹妹怎么独自两人在这儿呢?”

    她咬重了独自两个字,目光在夏子矜身上扫动着,带有几分鄙夷,明知道荣遇是有未婚妻之人,自己也已经许了别人,却还是恬不知耻地私会他,虽说是她设下的局,但是夏子矜依旧摆脱不了她水性杨花的本性!

    “四姐姐也问的好奇怪,这里是皇宫的地盘,妹妹我散心散到这了,看见这湖中小屋有灯火,好奇过来看看罢了,不曾想是世子在这里赏景呢。”夏子矜笑了一声,用她的话来堵住她的口,气的夏子琦瞪了她一眼。

    荣遇本以为只有他和夏子矜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扫兴的不速之客,自然是失了兴致,站了一会儿便要走了。

    “......王府还有事,本世子告辞。”他道,眼神在夏子矜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便转身迈步而去。

    “哎,世子留步!”

    夏子琦慌忙拉住了荣遇的胳膊,他这一走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还有什么事吗?”荣遇不着痕迹地挪开自己的胳膊,十分厌恶被夏子琦触碰。

    夏子琦颇有些尴尬,心中不怠,又埋怨为何荣遇对待夏子矜和对待自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想到一定是夏子衿这个贱人出言挑拨,心中更是记恨她,越发坚定要把荣遇抢回来的决心。

    “世子这样匆忙做什么,本公主这刚来不久,还有写话要同世子说一说,想着世子就要同七妹妹成亲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倒不如借着今日说清楚为好。”

    说着,夏子琦又拉上了荣遇的胳膊,将他往位置上拉。荣遇皱眉,想着若是夏子琦不痛快说完话日后可能还会缠着自己,也就没有离开。

    夏子琦挤在两人之间坐下,略带柔情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又抬手挽起袖子去拿桌上的茶壶,主动摆起杯子替二人摆了起来。

    “这些日子本公主一直想着同世子你解释一些事情,之前在宴会上父皇赐婚的时候,本公主只是一时气不过才说了那些话,并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本公主这个人一向是心气高的,又不甚情愿比别人差,但总觉得让世子误会本公主不太妥当,今日特说清楚一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势必要将自己的地位放在弱势上。而她握着茶壶的手却在把手某处轻轻地一碰,端起来为两人添茶,又在最后为自己添茶的时候再次触碰手把某处,仍有涓涓水流入杯,放下茶壶来舒了一口气。

    荣遇听她一番解释也没有什么感想,在宴会之前他便已经十分讨厌夏子琦,多了宴会上的事情也不过是更厌恶几分,凭她怎么解释也是无用的。

    “以茶代酒,便算是赔罪了。”

    夏子琦端起茶杯来,对荣誉举起,指尖轻轻翘起。

    荣遇也没有多想,便握着面前的茶杯一口饮下。

    “子衿妹妹,从前你我二人多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但是想来咱们到底都是父皇的女儿,总置气也是不好,子衿妹妹不如也饮下此茶,日后与四姐和和气气的吧。”她见荣遇已经喝下去,心中欢喜,又转头哄夏子矜喝茶。

    夏子矜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的笑,也不动手,便那般深意地看着夏子琦,看得她有些怵得慌。

    “......你怎么不动呢?”夏子琦问道,嘴角抽了抽,又怕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难不成子衿妹妹不愿意和本公主和睦相处么?”

    “怎么会呢。”

    夏子矜动了动眉头,抬起收来举杯对她摇摇一敬,挪这唇边就要饮下。

    夏子琦眼巴巴地盯着她的动作,定要看见她喝下去才安心,而夏子矜自然也如她所愿,两手执杯广袖遮唇,抬头一饮便放下空杯。

    此时夏子琦露出了十分激动的神色,片刻又止住,收敛好情绪和荣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荣誉随不愿意搭理她,碍于夏子矜在面前不愿失了风度,也只能皱着眉听夏子琦叽叽喳喳。

    约莫着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荣遇开始觉得浑身有些发热起来,嗓子眼里也干涩得紧,他拽着领口左右扯了扯,更是不痛快,拿起桌上的茶壶便倒了一杯水喝下去。清凉的茶水滑过喉咙仿佛有些别样的畅快,荣遇连饮三杯,扶着桌子又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夏子矜担忧道,可还没说完下半句话,她也扶着额头身子打晃起来。

    “本公主这是......这是怎么了......”夏子矜晃晃悠悠地要站起来,但是还没直起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了桌子上。

    而荣誉也是一样,屋子里除了夏子琦之外,纷纷不省人事。

    “世子?”

    “子衿妹妹?”

    她伸手推了推两个人,但两个人皆是一丁点反应也没有。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夏子琦又咯咯地笑起来,哎了一声拿起茶壶晃了晃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而她却什么不良反应也没有。

    一个茶壶分暗格与明格,在手把安有机关,轻轻触动机关将出水口拨到暗格,再轻轻触碰机关又可将出水口拨到明格。

    夏子琦早早便让宫人准备好加了料的茶水添在这茶壶的暗格里提前放在这里,只要茶壶在她手上便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换自如。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下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哼,就凭你也想和本公主和睦相处?”

    夏子琦站在夏子矜身边抬起脚来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原本靠在桌上的夏子矜便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她笑着又踢了几脚,觉得痛快极了,看着夏子矜像死尸一样仍由她踢踹的样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等出气出够了,夏子琦便转身到荣遇身旁,抬手抚摸上他的脸庞,俏丽的面容洋溢着少女的爱恋。

    “荣遇.....本公主说过的,只有我才配做你的女人,你最后娶的人一定是本公主!”

    她爱恋地抚摸着他,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瓷瓶,拔开盖子便伸到荣遇鼻子下面任由他嗅一嗅。

    夏子琦让宫人加在茶壶暗格里的茶水添的是一种迷幻药,此药无色无味,用下之后有让人兴奋的作用,中此药者先是浑身燥热,而后昏迷不醒。用特殊的药剂才能将其唤醒,同时激发使人兴奋成分的药性。

    醒后的人会将面前之人看成是心中所爱,且执念越深生理会越发冲动,渴望与其共度巫山,一旦沾染便让人无法放开。

    此刻荣遇闻见瓷瓶之中的药剂气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湛蓝的瞳孔越发地深色起来,有着不同于平日的迷离与痴缠。

    荣遇只觉自己仿佛身处在一片燥热之地,浑身像是被火包围了起来,而自己的意识似清醒又似模糊。他甩了甩头,慢慢站起身子来,脑中一晕又晃了起来。

    “小心呀世子......”

    有一双手扶住了他,那样柔软无力的小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他像是找到了缓解燥热的出口,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再向上看去,熟悉而娇媚倩丽的面容,一张红唇娇艳欲滴,殷殷待采。

    “子衿......子衿......”荣遇喃喃出声,粗粝的手指触摸上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夏子琦听见荣遇唤着夏子矜的名字,咬着唇瓣狠狠瞪了地上的夏子矜一眼,虽然此时十分妒忌,却又不得不冒充那个贱人。

    “是我,我是夏子矜。”她很不甘愿地说出这一句话,伸手覆盖在荣遇的手背上,将自己的身体往他怀里贴。

    感受到了“夏子矜”的主动,荣遇大喜,一把扣住她的腰肢,让自己炽热的身体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五月末的天气里夏姬琦只穿着单薄的齐胸襦裙,而她的曲线贴合着荣遇健硕的胸膛,激起一阵颤栗。

    “世子......”

    夏子琦婉转地唤了一声,直要酥进他骨头里。荣遇看着她的神色越来越迷离,染着浓浓的渴望,他粗喘一声,捧着心心念念的面庞便朝着红唇吻了下去。

    柔润的触感让荣遇渴望更多,他紧紧地抱着“夏子矜”深吻,大手也从腰间慢慢上滑,覆上了少女的美好。

    “嗯......!”夏子琦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完璧之身,哪里禁得住荣遇身经百战后娴熟的抚摸,不由得身子也软了下来,双手勾上了他的脖颈。

    两人拥抱在一起,发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而屋中弥漫起了一阵轻柔的香气来,渐渐飘满整屋。

    荣遇已经将她抚弄得双腿发软,双眼浸染着水光,他粗喘一声将她打横抱起,佳人在怀恨不得立刻共赴云雨。

    夏子琦羞涩地将头埋进荣遇怀中,明白接下来将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一颗心跳得厉害。

    不过三两步的距离,荣遇便将她抱到了旁边的软榻之上。

    此时方才在屋中弥漫的香气越发浓烈起来,荣遇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正要俯身,脑袋又忽地昏昏沉沉起来,而夏子琦也觉自己越来越迷迷糊糊,荣遇的脸庞近在迟尺,她伸手去够却是还没够到就晕了过去,前后功夫荣遇也同样倒了下去。

    两人昏迷,而房门吱呀地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探了进来,右手放在嘴边低声喊了一声:“公主......!”

    那圆圆脑袋不是小桓子又是谁,只见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只长长的香烛,方才屋子里的香气便是从香烛散发出来的。

    “公主!”

    小桓子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哎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伸手正要去拍一拍地上的夏子矜,她却自己忽然撑着手坐了起来,把小桓子结结实实吓一跳。

    “哎哟喂我的公主,您听见奴才叫您怎不答应一声,突然坐起来怪吓人的!”小桓子拍着胸口道。

    夏子矜龇牙咧嘴地捏着自己的后背,特别是腰上一阵酸疼。

    “该死的夏子琦,踢人可真疼啊!”她哎哟地扶着小桓子的手站起来,慢慢坐到木凳上。

    若不是她耐力好,差一点便要跳起来打回去了,好在想着正事一直忍着夏子琦的踢踹,好不容易结束了还得听她和荣遇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当真是折磨。

    “公主,现在咱们怎么办?”

    夏子矜指了指床上的两人道:“先把夏子琦扶到后边的内室里藏好,荣王世子便让他躺在那儿便是。通知七公主了吗?”

    小桓子点点头:“方才已经打了信号给小葵让她去兰芝园了,按照公主交代的就说荣王世子在鸳尾湖湖中的小屋里突然昏迷,要七公主快来照顾。”

    她了然,揉着腰朝着床榻上的荣遇努努嘴:“给荣王世子服下蒙汗药的解药吧,那香烛蒙汗药的药力不小,没有一个时辰是醒不来的,待会儿七公主来了荣王世子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办事儿。”

    幸好她在出门之前就把细节交代给了小桓子并事先服下了蒙汗药的解药,她知道今夜是夏子琦设局,却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她即便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夏子琦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要给荣遇来一个仙人跳!

    既然如此她也就顺着夏子琦的局往下走,只是她要成全的是夏子言和荣遇,反正他们两人即将成婚,行夫妻之礼也是迟早的事情,与其让夏子琦得逞不如顺水推舟成全夏子言和荣遇,由此也可以断了荣遇对自己的心思,是最圆满的办法了。

    小桓子给荣遇喂了解药又将夏子琦扛到了内室去,此时屋子外头远远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夏子矜和小桓子对视一眼,立刻起身也躲进了内室之中。

    屋门应身而开,夏子言喘着气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倒在软榻上的荣遇,急忙上前将他扶起来靠在枕上,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世子!世子你没事吧?”

    荣遇吃了蒙汗药的解药慢慢恢复了知觉,方才让人兴奋的药性又慢慢上头,眼前担忧地探着他额头的人换上了夏子矜的模样,他咧嘴一笑,捉住那只手便放到唇下亲吻起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夏子言的脸刷的便通红起来,一双眼睛似小鹿胆怯。

    而荣遇未曾回答,而是翻身将夏子言压在身下,朝着她水润的红唇吻去。

    夏子言蓦地瞪大了双眼,他火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颊上,一双手和她十指相扣并压在头顶。

    他低头靠近她,与她呼吸慢慢融合,如同冬日的暖阳。

    夏子言呼吸一紧,浑身都颤抖起来。

    而荣遇的进攻却更进一步袭来,他两手从她的指缝间滑动至胳膊再至锁骨,当那粗粝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覆上她的身体,夏子言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推着他的胸膛。

    “不......不要!”

    荣遇已经没了理智,哪里听得到她的拒绝,眼前只有“夏子矜”的模样,脑海中只有要占有她的想法。

    荣遇一手便将她两只手腕都抓住扣在头顶,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起来,邪魅地笑了一声吻住她就要惊呼而出的樱桃小口。

    “唔......!”夏子言怕极了,身子也有些打抖起来,双腿控住不住地乱蹬。

    荣遇的身体强壮有力,即便夏子言用尽力气挣扎他仍旧是纹丝未动。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下人的害怕,荣遇霸道而极具占有力的动作变得温柔起来,他如同是对待珍宝一般轻轻地从她的额头一路轻吻至鼻尖再至红唇,游走的手贴在她的后腰将二人紧密拥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轻吻让夏子言的挣扎也变得微弱,他的呼吸他的肢体都紧紧将她包裹。

    她本就对他有情,怎抵得住如此热情,身体已经发软起来,只剩最后的理智还在脑海中挣扎着。

    忽地他在她的耳廓上了挑一下,又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带着浓浓渴望的喑哑声线直叫夏子言浑身颤抖。

    “给我.....”

    只这一句便击垮了夏子言最后的防线,她双睫微微颤动,终是闭上双眼紧紧圈住他的脖颈生涩地回应起来。

    她的主动让他欢喜。

    荣遇探上她的腰间,将那系带一点一点拉开,轻薄的衣裳从光洁的肌肤上缓缓褪下,露出了似雪白净的玉肌。

    芙蓉软帐旖旎一室,一件又一件的衣裳被丢在地上,两人回到初生的模样,像两棵树般紧紧纠缠,喑哑的低喘与娇媚的叫声交织在一起,软榻随着二人的交合也吱呀响动起来。

    整个屋子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尽为他人做嫁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沉溺在欢好之中的人自然是如梦如仙,可躲在内室的人就有些尴尬了。小桓子虽说是个太监到底也是男子,这样有声有色的交换场景着实让他满脸通红地捂着耳朵。

    而夏子矜上一世早已经为人妻,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反而顺手抽了内室书架上的一本聊斋异志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公主,快闭上耳朵!”小桓子脸色通红地提醒,着实纳闷自家主子明明还是未婚的少女,为何比他还要淡然。

    夏子矜食指横在唇上冲他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看书看得认真。

    在一声低吼过后,前头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荣遇发出一声满足的呼气声,在夏子言的额上轻轻一吻。

    她像猫儿一般蜷着身子缩进他的怀里,下身是初经人事的疼痛,却因为对他的爱意而变得甜蜜。

    筋疲力尽后两人相拥着闭目小憩,而不知过了多久,蒙汗药的药效退却,内室里头昏迷的夏子琦悠悠地醒了过来。

    随着双睫的眨动,夏子琦神识渐渐恢复,她脑海中的记忆停止在最后荣遇抱着自己温柔绵绵的样子,还以为事情已经顺利成功,嘴角含笑伸手朝身边摸去,摸到的只有空空的垫子。

    她坐起身子来,发现身上的衣裳完好无损,而一转头便见到夏子矜指尖翻动书页抬眸冲她一笑。

    “四姐醒了?”

    夏子琦大惊,她怎么还清醒着!

    还有自己为何不在刚才的床榻上......

    “荣王世子呢......!”夏子琦慌张问道。

    而夏子矜并不搭理她,饶有兴趣地自顾自看书。

    她恼怒,蹭地站了起来便朝着外头走出去。明亮的烛火还在摇曳跳动,照得软榻的幔帐更添几分氤氲,那满地散落的衣裳,帐子后头依稀可见的人影让夏子琦的脑袋嗡响一声。

    她瞪大了眼睛,径直走到榻前,紧紧咬着下唇伸手撩开帐子。

    映入眼帘的是荣遇健硕的胸膛,躺在他怀中同样不着寸缕的夏子言,还有二人缠绕在一起的长发。

    “啊!!!”

    随着这一声尖叫声响起,屋子里夏子矜勾了勾唇对小桓子使了一个眼色,小桓子立刻会意跟着她起身出去。

    而在床榻上的两人亦是被这一声尖叫惊醒,夏子言睁眼便见到夏子琦瞪着眼睛站在面前,惊呼一声连忙把被子往肩上扯盖住自己裸露的肌肤。

    荣遇下意识地护住身边人,却在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恍若霹雳。

    “七......七公主?!”

    与此同时,夏子矜由小桓子搀扶着也正正好出现,三人转看她,她对于眼前画面也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双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荣遇就是再如何也明白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夏子矜讶异的目光让他感到羞愧和不自在,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对她示爱,说为了她可以抗婚,可转眼之间自己却和七公主做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他是夏子矜也会觉得十分讽刺。

    小桓子便是现在发挥关键作用的人了,他哎哟一声上前把夏子琦挤开,将地上的衣裳捧着塞给荣遇,将帐子给拉了下来。

    “世子与七公主先穿衣裳吧!”

    趁着荣遇和夏子言穿衣裳的功夫,他便按照夏子矜事先教的开嗓道:“现在可如何是好......都怪这宫里头的人做事不仔细,竟然将掺了不干净的东西的茶水也敢摆在这里!奴才见我家公主久久没有回去特来寻一寻,哪里知道一进门见三个主子都倒下了!奴才只顾着照顾两位公主,又派了人将七公主请来照顾世子,哪里知道这一会儿功夫就......就......”

    后边的话不用说也十分明了,夏子琦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原以为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早已经被夏子矜看穿,而且还被她反计划了一把,气的浑身都要哆嗦起来。

    荣遇二人穿好了衣裳,皆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尴尬。荣遇自知理亏,意乱情迷地将夏子言当作夏子矜强要了,而事情做了便是做了,如今他无法不对夏子言负责。

    不出一会儿兰芝园的宫人也寻到了这里,紧接着绮罗园的人也来了,原本夏子琦安排了自己宫里的人适时来撞破她和荣遇欢好,可现下反倒是为夏子言做了嫁衣。

    荣遇陪着夏子言回兰芝园,临走前他回望夏子矜,有着难以名状的无奈之情。

    而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夏子琦望着心上人远去身影,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怨恨她不甘,明明就差一点点,现在荣遇陪着的人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一切都是拜夏子矜所赐,她恨不得撕了她!

    “......你这个贱人!”她尖叫着就要冲过去打夏子矜,却被瞬间捉住手腕。

    夏子矜嘲讽一笑,捏着她的手腕刺声道:“究竟是谁下贱?是费尽心思要投怀送抱,又以贞洁为手段下药他人的四姐姐你呢,还是没有中圈套的妹妹我呢?”

    “你怎么知道是圈套,明明本公主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破绽......”

    夏子矜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挑了挑眉头:“只是四姐姐自以为毫无破绽罢了,从你派人将信传到本公主手中那一刻便已经是破绽。你费心让人模仿荣王世子的笔记,又为何不在信的内容上多下些功夫?那样露骨的情话荣遇可从没有对本公主说过,又怎么会写成信件交过来。”

    原来她一开始就知道是局,却故意装作不知情来害苦自己......夏子琦哈哈地笑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本公主的婚事就这样被你毁了,你这个恶毒的贱人!”

    “恶毒?”夏子矜呵了一声,“本公主不过是做了一桩好事保住了属于七姐姐的姻缘呢,她那般柔弱心无城府的女子自然是比不得四姐姐你手段高明,若是真被你抢去了婚事才真是无处说理。有倒是有其母比有女,越贵妃用来后宫争宠下作手段怕是被四姐姐你学尽了吧?只是这男人向来不爱送上门的东西,有些人费尽心思也不过是让人觉得肤浅而蠢笨。”

    夏子衿冷笑,可不是吗?当初越贵妃对夏盛卿不就是用了这样拙略的计策?

    她一字一句激怒着夏子琦的神经,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早知道本公主应该更恶毒一些,让七姐姐同世子欢好的时候也寻一个男子来好好伺候四姐姐一番,岂不是更妙呢?”

    夏子琦瞪大双目咬牙嗤笑一声:“你怎么敢......”

    “是么,下一回可以试一试呢。”夏子矜报之轻轻一笑,在夏子琦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下施施然转身,扶着小桓子的手离去。

    夏子琦一声尖叫,疯一般地跺脚,却无法激起他人一丝痛痒,即便是她自己园中的宫人此刻也只是干站在一旁。

    月夜风过,卷过多少悲欢落寞。

    而这一夜,夏子言同荣遇大婚前在鸳尾湖湖中小屋欢好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皇宫。宫中人云亦云,将那谁都没有亲眼见过的二人交欢画面描绘得如何活色生香,又将夏子言描绘得如何放浪,更有甚者说两人必定早就尝遍云雨滋味,只是这一回运气不好被撞破,总之越发离谱。

    明圣帝闻此事后大怒,明明还有十几日二人便要大婚,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偷食禁果,显然是败坏皇室尊严!他一道圣旨禁足了夏子言,遏令其大婚前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就先月静安也因管教夏子言不利而被明圣帝罚了俸禄。

    第二日一早荣王便携荣遇进宫向明圣帝请罪。

    眼见着荣遇眼下有青浅的颜色,似乎是一夜未眠。

    “皇上!臣教子无方,让遇儿做了这等丢人的事情,请皇上责罚!”荣王跪地拱手,长叹一气。

    明圣帝抖着胡子哼了一声不做言语,龙目在荣遇身上一扫,满面的不悦之色。

    “臣有罪,是臣一时糊涂侵犯了七公主,都是臣的过错,与七公主无关。”荣遇跪拜磕头,将全部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昨夜回荣王府时荣王便将荣遇骂了一顿,斥责他平日里孟浪便算了,连这么几天也等不住偏要做挑衅皇家尊严的事情来。一番商议之后也只得是放低姿态主动认错,才能让明圣帝的怒气消除一些。

    “皇上,臣恳请皇上让遇儿与七公主的婚事提前,既是遇儿惹下的事情,荣王府理应负责。”

    明圣帝拍着龙椅,指着荣遇开口要斥责,想了半天又不知说什么,花白的胡须抖了抖,终还是点点头。

    “朕念在你二人婚期在即,再生事端也不妥当,便饶了这一回,七日之后是个吉日,且好好安排吧!”

    明圣帝的松口过后,父子二人磕头谢恩,荣王自是心中松了一口气,而荣遇却有着深深的无可奈何。

    自己当着夏子矜的面与七公主欢好,日后怎么还有脸见她......这世上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女子能让他为之心动,可这来之不易的情意却终究没有结果。

    罢了罢了,他哀叹,仔细想想七公主也不错不是吗,温婉可人又足智多谋,日后的时日还长,说不定自己也能对她生情。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大婚将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遇与夏子言七日后大婚的消息在城中传开,多多少少遮盖了昨夜两人婚前欢好的事情。而原本还有十几日准备的事情全都要压缩一半的工期,一时间宫外的荣王府和宫里的月华宫兰芝园都忙碌了起来。

    由于夏子言婚前失贞的缘故,虽说她已经是待嫁王妃,却依旧要遵守明圣帝所下的禁足令,她日日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头,除了偶尔能在宫人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散散心,其余的多是呆在屋子里掰着指头数日子。

    月静安忙着替夏子言操持,从第一日开始便从晨起便忙碌起来,到午膳时分方能歇歇脚。若说月静安在夏晟卿面前是严厉之至的模样,那么对夏子言便完全是一副慈母心肠。

    或许是因为夏晟卿还没有足月便已经在她的严密安排下送出宫由前朝之人养大,一年也难得相见一回,而且月静安每每看见夏晟卿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金莱王,想起自己如今在杀夫仇人身边的屈辱身份,难免对唯一可以救自己脱离苦海的儿子严厉苛刻,只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够颠覆这个乱臣贼子建立的国家,重新光复前朝。

    而夏子言在月静安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义所在。

    虽然夏子言是夏重的女儿,可她的生母晨妃乃是一个心无城府灵气纯真的女子,在宫中尔虞我诈的环境下,人人都对月静安这个前朝妃子抱有敌意,只有晨妃会时常加以关照。

    然而在食人吐骨的后宫,纯真永远是站不住脚的,很快荣宠一时的晨妃便亡故了,明圣帝将夏子言交给了没有子嗣的月静安抚养。

    一开始月静安只是将抚养夏子言当作是报答晨妃的关照之恩,但慢慢地,女子骨子里疼爱子女的天性使然,月静安似乎将夏子言当作了一种精神的寄托,将没有给予给夏晟卿的关怀全数付诸给了夏子言,那样多个皑皑寂寥的月夜里,两人相依作伴,十多载的岁月月静安早已经将夏子言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看待。

    此时月静安想着往事出神,站在夏子言的屋门前望着她绣花的样子,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来,又平生几分惆怅,担忧以夏子言这般柔软纯真与晨妃如出一辙的性子,嫁入荣王府后会受人欺负。或许这就是每一个母亲见到自己的女儿即将嫁为人妻时的复杂心情吧。

    “莲妃娘娘?”

    宫人瞧见了她,连忙福身行李。

    夏子言也抬起头来,甜甜地唤了她一声:“娘娘!”

    月静安微微一笑,提裙迈入屋中,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

    “言儿不日就要出嫁了,本宫这心里头还真有几分舍不得。”

    夏子言靠着月静安的肩头,如小时候那般环抱着月静安的腰,眼中也泛起了点点水光。

    “娘娘不舍得言儿时常召言儿进宫便是,即便是成了荣王府的人,言儿也依旧是娘娘的女儿。”

    月静安慰藉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背长叹,想起了如今宫里还窃窃私语着的风言风语,又不由得对夏子言起了几分责怪。

    “你呀,自小就听话懂事,本宫当你是知分寸的,怎的遇上了荣王世子也犯起糊涂来。明知道最忌讳大婚之前女子失贞,为何还......唉,当真是糊涂!”

    夏子言咬唇,说起这事的确是怪她自己没有经得住荣遇的要求。可后来她被明圣帝禁足,重新梳理一遍此事,确实发现这件事情大有文章。

    荣遇为何会忽然情欲上身难以把控,他同夏子矜夏子琦两人又为何会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鸳尾湖,若说散步赏景也太过牵强,那地少有人去,又如何会有一早摆好的掺了药物的茶水?

    最可疑的是......明明荣遇与夏子矜夏子琦三人都喝了茶水偏偏荣遇有那样无法把控情欲的症状,其他两人却只是昏迷,这又如何说得通呢?

    夏子言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月静安。

    “娘娘......不是言儿要为自己分辨,只是此时言儿觉着有些古怪......”她垂眸,将当日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与心中的疑惑仔仔细细地同月静安说了个遍。

    月静安越是听着越是眉头深锁起来,若是真如夏子言所说,这一次她同荣遇没有把持住偷食禁果绝非情难自禁,而是被人刻意算计!

    想到这里,月静安的眼眸越发深色起来,她握住夏子言的手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时候在房中是谁先发现你和世子的!”

    夏子言想了想道:“是四公主最先发现的,她掀开了帐子又大叫,才把明珠公主和伺候她的小太监引过来。说起来那时候四公主看言儿的眼神有几分古怪,似乎是......要吃人一般......”

    月静安是何等的老谋深算,在宫中浸淫了十几年,对于妃子们争宠的把戏早已经了然于心。她眯着眼睛思虑一会儿,安抚地拍了拍夏子言的手背道:“言儿,你安心准备婚事便好,其余莫要多想,这件事情本宫自会替你去查,若是有人胆敢用这件事情败坏你的名节,本宫也绝不饶她!”

    这一边月静安开始了暗中调查,而那一边,夏子矜却在墨生园中乐得自在。

    因着宫里即将要嫁公主,御膳房的厨子忙着钻研新菜品,在大婚那一日明圣帝赐了宫里的三个御厨到荣王府掌勺,这几日他们便忙着将要在婚宴上做的菜肴挨个试验一番。

    如此是便宜了夏子矜这些个沾光的人,御厨们出了新菜品皆会往每个主子宫里头送一份,再根据主子们的反馈斟酌着添料减料,而送进墨生园里的新菜品夏子矜常常只沾几筷子,有一半都进了小葵的肚子,这点评的活儿自然也交给她。

    小葵的舌头刁得很,哪儿差些火候哪儿缺分滋味她都一一反馈上去,但是宫里头的规矩宫女太监不得与主子同食,夏子矜待小葵亲如姐妹自然不拘着这些规矩,但对外却又不可张扬,以是小葵反馈菜品时自然署名在夏子矜的身份下。御膳房的厨子们见着明珠公主日日反馈的意见都如此正中题心,乐得顿顿都送新鲜菜来虚心求她评点。

    此时夏子矜面对着御厨们刚让宫女送过来的这一桌子的菜有些哭笑不得,她晚膳已经用了好些糯米粥,肚儿有些涨,这样多的菜哪里吃的下。

    她瞧着拿着小碗吃得正欢的小葵扶着额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总也不收敛些,日日吃的那样多,便不怕吃得腰粗臀圆,将来不好挑选夫婿么?”

    小葵听到这句话却是笑眯眯地憨笑两声,又夹起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

    “奴婢反正是一辈子留在公主身边伺候公主的,只要公主不嫌弃奴婢腰粗臀圆便好!”

    夏子矜忍俊不禁啐道:“顶嫌弃!”

    说罢便起身出了屋子,到院子里头消消食。

    “唔......公主......等待奴婢!”

    小葵放下筷子吞下嘴里的食物,用帕子擦了擦嘴也赶忙跟了出去。

    夜幕之上月色如许,有丝丝清凉的风卷过树梢带动阵阵簌簌的叶动声。

    如此月色该是与心悦之人执手观望才算不辜负吧?从乾清宫出来的荣遇抬头望着宫墙上方的一轮皎洁心中想道。

    只是此刻他身旁没有心悦之人,日后也要遗忘那个心悦之人。

    他一步一步在暗色的宫道上走着,身旁有宫人经过都对他福身行礼。而他淡淡地回应着,望着这条宫道又想起许多和夏子矜的事情来。

    不知不觉地,周围的景致成了葱郁雅致的梅林,只是这个时节没有梅花,只余下青葱的绿叶。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墨生园的里头来。

    他站了一会儿,心生惆怅,便要走开了,却看见远远走来了熟悉的身影。

    荣遇下意思地便往后躲了一下,在后头悄悄地看着夏子矜,她今日穿的是紫色的衣裳,和第一次见的时候很像。他淡淡地露出一抹笑来,想起第一次两人见面时的景象又不免觉得自己蠢钝。

    “公主,奴婢走不动了,咱们在这儿歇歇脚吧!”小葵捧着圆滚滚的肚皮嘟囔着。

    “你呀,真是饿死鬼投胎!”

    夏子矜佯怒地瞪她一眼,就着梅林下的石凳做了下来。

    冬日的时候这梅林里花儿开得很艳,又有阵阵梅花扑鼻香,带着软垫在无风的早晨到此处晒一晒太阳最是惬意。夏日里差一些,没有了花香倒是遮凉也很好,只是现下是夜里,只能听得树上鸟儿鸣叫几声了。

    “公主,再过五日便是七公主大婚,您要送什么礼妥当?”小葵一边揉肚子一边问道。

    夏子矜撑着面想了想,说道:“将库房里那件鎏金琉羽衣备上吧,再一对红珊瑚手串。”

    “鎏金琉羽衣?那不是公主博艺大宴时候赢得的赏赐吗,天下仅此一件,可贵重着,公主待七公主真好!”小葵软声说道,当初茯苓偷穿那鎏金琉羽衣还被夏子矜赐了三十个板子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不该有的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矜笑了笑,原也就没有什么值得藏着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衣裳再珍贵也不过是放在库房里头堆灰尘罢了,倒不如用在合适的地方,夏子言性子软,宫里送去的贺礼越是贵重,荣王府里那些莺莺燕燕越是不敢小瞧她,也算是自己对她的一点儿心意吧。

    “你且办好便是,礼金也少不得,按照规矩的份例再添一层吧。”

    小葵点点头,又道:“听闻七公主被皇上禁足了,只是凭她这样的性子又连带着婚前失贞,世子后院里那些个妾室们服不服她还未可知呢。好在有莲妃娘娘替她撑着,先是将公主你想出的广州湾制敌之策瞒着说给了七公主听,现下又为七公主忙里忙外地张罗婚事,亲生的女儿也不过是如此呢。”

    夏子矜笑了一声没有答话,可躲在外头的荣遇听见小葵那一句夏子矜想出的广州湾制敌之策,却是愣住了。

    他一直都认为那计策是夏子言想出来的,对此不但心生感激,而且也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夏子言虽不是自己心中所爱,好歹也会是一个能够辅佐和帮衬他的贤妻。

    可如今在知道所有的计策都是夏子矜所想,这最后的一丁点安慰也失去了。那种锦团花簇的安慰,在瞬间崩离瓦解,心中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闷闷的,堵塞着,在心底发酵,说不出的茫然凄凉。

    倘若一开始他就错了,又要如何继续下去,此时此刻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欺骗自己可以忘记夏子衿,欺骗自己可以坦然将夏子言当做她的替身。

    荣遇从未觉得自己这样矫情过,明明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何一切都变了……

    “起风了,咱们回吧。”梅林里夏子衿搓了搓手臂,虽是夏初,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冷人的。

    小葵应声扶着她起身,两人前行。

    荣遇眼看着夏子矜的身影从石凳上起身逐渐远去,心头一方田地隐隐作痛。他是应该怨世事无常,还是叹一声心不由己。他看着那身影直至不见,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墨生园,落荒而逃。

    天上忽然下起雨来,荣遇没有备伞,又不让宫人跟随,在雨中一步一步地走着。他任由冰凉的雨打湿衣襟,满头满身湿的透顶。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出宫的,浑浑噩噩地被熟识的部下拉进酒馆换衣饮酒,杯杯烈酒穿肠而过,他却不觉一丝痛快,一边听着部下在耳边喊:“世子再来,再来一杯!”

    而他就当真是一杯杯入肚,脑海中那个身影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人人道借酒消愁,可他说,不过是愁更愁。

    回到荣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荣遇带着满身的酒气,将看门的下人给惊了一跳。

    “哎哟喂我的爷!您怎么这个点才回来,王爷等您多时了呢。哎唷.......喝了不少,要不奴才先扶着您回房吧?”

    “不用,本世子没醉。”

    荣遇双颊通红,脑袋却是难得的清醒,他摆摆手推开了下人,自己往府里走去。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在荣遇发烫的脸颊上,他一路握着酒壶三两步便仰头灌下一口,步子却依旧很稳。他宁愿让自己烂醉如泥,忘却那些不该记着的事情,可连酒也要和他作对似的,无论喝下多少也是平淡如水的滋味。

    一壶酒空,他仰头倒了倒不见一滴,便随手往池子里一砸,转身进了书房。

    摊开素白的宣纸,荣遇研墨提笔,从一双灵动的杏眼开始,一笔一划描绘出一张明艳而妩媚的容颜。那人眼含秋水,那人朱唇嫣嫣,纤细的手腕轻抬,指尖握一把宫扇遮眉。

    那是荣遇常常梦中梦到的夏子矜,她会对自己巧笑倩兮,会像对夏晟卿那般对自己含情脉脉。

    但也只是梦而已。

    他苦笑了两声,将画举起来对着烛灯看了又看,明知是不该再想,却又控制不住心绪作祟。

    他看得认真,并未注意到荣王走进了书房。

    而当荣王看见荣遇正举着夏子矜的画像看得痴迷的样子,心中大惊,上前一把便夺了过来。

    “父王?!”荣遇没有料到荣王会忽然出现,伸手就要将画像抢回来,

    荣王哼了一声,将那画像一把拍在桌上疾言厉色道:“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犯老毛病?五日后你就要和七公主大婚了啊遇儿,怎么敢又惦记着明珠公主!从前你一个妾一个妾地往府里头接,本王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这一回你要娶的是皇上的女儿,怎容你胡闹!”

    荣王误以为他是一时贪图上了夏子矜的美貌,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明明是亲父子,他一生只娶了荣王妃一个女人,可自己这儿子却自小风流成性,到底是像谁啊。

    荣遇自知自己从前是有些荒唐,也不欲辩解什么,可这一次他真真切切的心意却不容误解。

    “父王,不是孩儿胡闹,孩儿心悦她思慕她,若是可以情愿拿后院里所有的女人去将她换来!”

    从前他不懂得荣王为何拥有坐拥天下美色的资本却一辈子只守着自己的母亲一个人,直到爱上了夏子矜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这世间百载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拥有真正印刻与心的身侧之人,方能一世安然而过。

    这是荣王第一次听见荣遇发出这般誓言,从前他劝说荣遇安安定定地寻一个好女子度日他总要用年少多情不可辜负来搪塞自己,而今又如何能忽然转了性子?

    “你......莫不是又当本王不知你的德行?”荣王梗着脸哼了一声,并不准备买账荣遇的说辞。

    荣遇将桌上的画像如珍宝一般叠好放入怀中,他叹道:“父王信也好不信也罢,孩儿的心意自己明了。”

    烛火噼噼啪啪地燃跳着,荣王心中却是不安,无论荣遇是真心爱慕上了夏子矜或是同以前一样只是三分热度都万万要不得。

    因为在大婚前与七公主偷欢的事情已然让明圣帝对荣遇不满,若是再让明圣帝知晓荣遇非但占有了七公主还惦记着明珠公主,会如何做想?恐怕盛怒之下的后果不是他们荣王府所承担的起的。

    “遇儿,你就听父王一句话,收收心思罢。七公主不日就要进门了,她是温婉大方知书达理的皇家闺女,断断不会比明珠公主差的,况且七公主还有不俗的谋略,得妻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呢?”荣王苦口婆心劝导着。

    荣王不提这茬还好,提到计策,荣遇心底更家揪心了。

    只见他摇摇头,眼神悲怆的看着荣王道:“父王你有所不知,广州湾的策略是明珠公主的主意,七公主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闺阁公主罢了,孩儿与她既无情意又不通心意,如何能携手百年......”

    竟然是夏子矜的主意?荣王微微诧异,原以为七公主才思过人,自己对这个儿媳妇也十分满意。但若她当真半点不通权谋,到底是差了一些。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这桩婚事已成定局,又如何是他们所能任意更改。

    “即便如此又有何法,你已经同七公主行了夫妻之礼,这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的事情,难不成你说一句同七公主心意不相通,便能恢复她的完璧之身不成?”

    “我......”荣遇结舌,他承认自己的想法有些不负责任,可体肤之亲是一回事,自己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如若当日和自己行夫妻之礼的人换成夏子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了。

    “遇儿啊,你一向最是懂得时局利弊,怎的如今却是看不透了,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吧,明珠公主不该是你的,也不会是你的,你今后所想只能是如何与七公主琴瑟和谐。”

    说得轻巧,做起来如何容易?

    荣遇苦笑一声,反质问道:“父王也是知情知爱的人,若是当年祖父逼你将母亲忘记,而和别的女人举案齐眉,你又会如何做呢?”

    “你......胡闹!”

    “孩儿是直言罢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父王也知道这样放弃心中所爱另娶她人的所作所为是如何痛彻,如何要来要求孩儿。”

    荣王被这一番话呛住,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回答。只是想法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如今的局势绝不容荣遇想如何便如何。

    “不必说了,你给本王听好,在大婚之前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给我收起来,若是你还要我行我素,触怒了皇上便是要整个荣王府给你陪葬啊!”

    荣遇还要反驳什么,荣王已经甩袖转身而去。临了,荣王在踏出门前回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落下一句:“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本王记得那明珠公主是有婚约的。”

    只这一句话,却击垮了荣遇垒筑在心头的围墙。

    是啊……原来从头至尾,不过是他的梦一场。

    那一夜的风很清凉,荣遇入寝后又梦见了夏子衿。梦里她穿着一身浅白的罗裙,在情人谷的花海里赤脚奔跑,她的发上簪了一朵杜鹃花,笑着问他香不香。荣遇伸手牵着她的柔夷,不知是谁的泪水落在了那细腻的手背上,他低头吻上去,那泪原来是苦的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夏子言的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再说回墨生园那一边,夏子矜与小葵在梅林中散步消食回到正屋后,却是没曾想到碰上了一人。

    “莲妃娘娘?”

    夏子矜由小葵扶着进屋,宫人已经给月静安上了茶,她一面浅浅地抿着加了凝神香片的毛尖儿茶,一面抬起头看了夏子矜一眼,淡淡道:“明珠公主好大的架子,竟要本宫等你这样久。”

    看样子她和小葵前脚刚走,月静安后脚就进了墨生园。

    夏子矜福了福身子向她行礼道:“本公主去园子里头走了走,并未多带宫人,让娘娘久等了甚是不安呢。”

    月静安也不吃她这客套话,轻轻哼了一声,右手兰指高翘,捏着瓷杯盖缓缓拨弄着浮沫。

    “本宫今日来,是有些事情要问上一问,左右明珠公主是知情的,望不要瞒哄本宫才好。”

    夏子矜挑挑眉:“娘娘且问便是。”

    “那好。”月静安郑重了神色,将茶杯也放到一侧,坐正了身子道,“那一日在鸳尾湖,明珠公主可是和荣王世子巧遇的?”

    她问这话时双眼一直盯着夏子矜的表情,说不清的深意。

    夏子矜也回看回去,勾了勾嘴角却没有作答。

    她在想的是月静安这个问法分明就是抱着怀疑态度,恐怕她正调查此事,要细细深究荣遇与夏子言那日究竟为何会生米成炊。

    而月静安却想的是夏子矜久久不肯作答,是否心中有鬼?她已然查到夏子矜那日是收了什么信物才一人独自离开墨生园,却不知夏子矜是收到什么,但可以断定的是二人绝非巧遇。

    “你......”

    就在月静安等得不耐烦正欲开口的时候,夏子矜却忽然又应声了。

    “实不相瞒,本公主乃是收到一封信笺,特去赴约。”

    月静安凤眼一动,算她识相没有欺瞒自己。

    “是怎样一封信件?”

    夏子矜朝小葵招了招手,她便立刻进卧房去取了。不消片刻,小葵便将取来那日夏子琦托人假冒荣遇笔迹书写的信笺交与夏子矜手上,夏子矜再递给月静安。

    她拆开信笺,一句一句看得认真,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上头满满一页的墨迹皆是荣遇写给夏子矜的情话,她同时身为夏晟卿的生母与夏子言的养母,怎能容忍荣遇与夏子矜两人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

    还未等月静安发难,夏子矜却是先开口了:“娘娘也看到了,这封信的内容实在荒唐,本公主与荣王世子甚少交集,又如何会接到这样一封奇怪的信笺来。”

    夏子矜咬重了甚少交集四个字,月静安的脸色微微有些缓和。

    “但本公主却是如实按照信中内容赴约,原因有其三。一是本公主好奇究竟是谁送来的信,目的又如何。二是猜测乃他人布局陷害,想以此来挑拨本公主的消息。三是打算见招拆招,所以也暗中安排了宫人悄悄跟着本公主。”

    她如实说着,却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一早就猜到是夏子琦设下圈套。

    见她说得详细中肯,月静安也信了几分,点点头道:“那明珠公主后来去又见到何人证实了何事?”

    “本公主早早到了约定地点,却见荣王世子已经在那里,本公主与他交谈几句,才知原来世子竟然也收到了信件,且内容是本公主有事相邀。正要解释那信并非本公主所写,四姐姐却赶着趟儿来了,自称是游湖巧遇,又热情邀我二人饮茶,之后便是本公主饮用了那茶水之后昏迷过去,也并不知晓后来发生什么,至于七姐姐则是本公主出门之前便安排了小葵去通知她前往,以免日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再后来的事情......娘娘相必也是清楚了。”

    一番话说罢,夏子矜捧了茶压一压干燥的口舌,而月静安眉头深锁,眼中隐隐有怒火。

    她一早便怀疑夏子琦,只是又担心夏子矜是否也或多或少有插上一手,如今事情已然明了,夏子矜并不知道她是夏晟卿生母,又大大方方地解释了与荣遇的关系,想来之前的确是她有所误会。

    但由此更加显而易见的是夏子琦的用心!

    夏子琦先是告诉了夏子言荣遇心仪之人乃是夏子矜,后又如此巧合地在鸳尾湖同荣遇夏子矜二人巧遇,若说那信件不是她的手笔还能是谁。

    “明珠公主昏迷醒来过后可否有什么不适之症?”月静安隐晦地问道,又将不适两个字拖长。

    夏子矜撑着额头想了一阵道:“似乎是没有的,不过见四姐姐倒是有些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仿佛还......还喃喃若语。”

    月静安在后宫浸淫这么些年,又岂会不知这等表现是何故,她暗暗握紧手,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

    夏子琦......哼,果然是水嫣然的女儿,一路货色!

    “莲妃娘娘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呢?”夏子矜关切一般地问了一句。

    她故意将夏子琦说出是服用了催情药一般的症状,月静安便必定会联想到荣遇,那么此时荣遇与夏子言欢好的事情便不会再被月静安定性为意外,而是在夏子琦的献身计划失策后的误打误撞。

    很显然月静安已经往那方面想去。

    而月静安道一声无事,又询问了一些细枝末节,便起身离去。

    “莲妃娘娘走好。”

    夏子矜相送,望着月静安远去的匆匆身影,不由得勾了勾唇。

    “娘娘说什么!”

    兰芝园里,当夏子言听完月静安的叙述之后彻底呆住,整个人喃喃地瘫坐在软靠上,一手扶着桌角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月静安也是同样地脸色不霁,这两日她将鸳尾湖的事情彻查,除了在夏子矜那里套话之外,更是着手查了鸳尾湖中的情况,果然查到事情发生的前两日有绮罗园的宫女偷偷摸摸地乘着月色进出湖中央的小屋,而那分有明暗两格的茶壶也在湖岸旁的树丛中被找到,那暗格里还残留有催情药的成分。

    事情到这里已经十分明显,夏子琦想要同荣遇有夫妻之实,假借夏子矜的名义将其约出,并提前下药茶壶之中,再哄骗两人喝下,与荣遇欢好,更欲让昏迷的夏子矜清醒之后发现两人惊呼引来宫人,坐实与荣遇的夫妻之实。

    只是夏子琦未曾想到夏子矜提前让人通知了夏子言,又让宫人暗中保护,连带着她自己也被夏子矜的宫人一同扶进了里屋,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夏子矜的隐瞒细节与有意无意诱导之下月静安查出的结果。虽然省去了夏子矜在其中有意而为之的成分,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夏子言哪里想得到荣遇那日竟然是中了催情药,才那般眼含情欲地说要她。

    一种羞愤与屈辱感袭上心头,饶是夏子言平日里乖顺得像猫儿一般,也不能够容忍自己受此大辱。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她......”她哽咽一声,小脸上是难得的愤怒与倔强。

    “言儿,事情已经过去了,再纠结也无济于事,好在这一次没有让夏子琦得逞,否则如今要待嫁的人便成了她了。”月静安冷笑一声,言语之间满是对夏子琦的不屑。

    夏子言点点头,却仍旧无法释怀,夏子琦非但一直惦记着荣遇,更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最后害的自己婚前失贞......即便那日她守住了最后的防线,荣遇也会因为药物作用而要了她吧?

    想到这一切,夏子言第一次有了痛恨一个人的感觉。

    “言儿,本宫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记住是谁害了你,并不是要你去做什么。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等着出嫁,其余的事情本宫自有分寸。”月静安看出了她神色不大对劲,出言提点道。

    夏子言触及到她关怀的神情,咬唇半晌点了点头,可心中的坎却依旧没有过去。

    随着婚期一日日接近,在出嫁前三日,夏子言的禁足令被明圣帝除去,而当日在淮宫,所有皇室的公主都按祖制陪同夏子言给夏氏列祖列宗上香。

    等到典仪结束众人离去,夏子言却是耐不住性子地追上了夏子琦,并硬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了一旁无人的凉亭里。

    “你干什么?”至凉亭之中,夏子琦甩开了夏子言的手,揉着有些被她捏疼的手腕尖声斥道。

    “四姐姐,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本公主说么?”

    这是夏子言第一次在夏子琦面前用本公主三个字自称,俨然是透出了她心中的不满与恼怒。

    然而夏子琦却认为这是夏子言仗着即将要做荣王世子妃而对她炫耀示威。

    她的神色瞬间凌厉起来,狠狠在夏子言面上一剜尖酸刻薄道:“什么话?七妹是要本公主恭贺你即将加进后院美人无数的荣王府,并以此为荣么?”

    既然她得不到荣遇,那么得到的人必定也不能好过才行,好在荣遇后院养着一群莺莺燕燕,想必不用自己操心那些个狐媚子也能将夏子言这蠢货给玩儿死!

    想到这里夏子琦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争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言未曾想到她竟然这般丝毫不觉有愧于自己,紧紧攥着帕子听她奚落的话语更是气恼。

    “四姐姐,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良心吗?事到如今又何必这样装疯卖傻,本公主全都已经知道了!”

    夏子琦一愣,狐疑地打量了她一圈,嗤笑道:“什么装疯卖傻,什么知不知道的,本公主不明白你在瞎说什么。”

    夏子言走近她,双眉低锁。

    “你当真不明白么,鸳尾湖的事情,你准备怎么解释?”

    她心中沉了沉,瞧着夏子言颇有些咄咄逼人势必要讨一个说法的架势,又有些慌张起来,莫不是夏子言知道是她给荣遇下药不成?

    很快这个想法又被夏子琦否定,这么多天也不见夏子言有一丁点动静。

    况且夏子矜,她无凭无据也没有理由去告发自己,一定是夏子言自以为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框她。

    对,一定是这样,她不能自乱阵脚!

    “哼,本公主要跟你解释什么?难不成七妹妹自己不知矜持,婚前行那等子羞人之事,也要来向本公主来讨什么解释么?”

    “你!”夏子言气结,她不明白为何夏子琦竟然可以这般厚颜无耻。

    外头不时传来宫人走动声,两人在凉亭里头大眼瞪小眼,却是没有人发现。夏子琦冲夏子言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就要走,又被夏子言一把拉住。

    “夏子琦,你别以为我真的那么无知,你知不知道你差一些毁了我!”夏子言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眼中是难见的怨憎与痛然之色,“你布局给世子下药,是想要与他结秦晋之好么?想要用最强有力的手段将我从世子妃的位置上挤下去好取而代之,是也不是?”

    夏子琦心里一跳,有些慌张起来,她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真的是夏子衿那个贱人告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么,那你又如何不敢看我的眼睛?”夏子言冷声道。

    她的确是一向与世无争,也不喜欢同别人有什么恩怨纠葛。可并不代表夏子琦就可以将她当成傻子一样算计,她不是圣人,没有一忍再忍的本事,从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她也就不和夏子琦计较了,可是这一次她当真是忍不下了。

    如若夏子琦得手,那么她的未婚夫同自己的姐姐在大婚前偷欢,这样的丑闻传出去要将她置于何地?这皇宫里这天下间,向来只有阴暗污浊的事情最让人津津乐道。

    一旦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她很快便会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明圣帝为了顾全大局,堵住越家人的嘴巴,也必定会将荣王世子妃的人选换成夏子琦。

    她会如何呢?日日听他人嬉笑,又或是在这皇宫中老死,再难以嫁一个心仪之人。

    可是人性从来就是自私的,夏子琦并未觉得有哪里对不起夏子言,甚至觉得是她挡了自己的道,又怎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

    “呵,本公主有什么好不敢的,就算是本公主做的又怎样,你拿出证据来啊,空口白牙,谁听你的?”

    “况且如今婚前苟且恬不知耻的人是你啊七妹妹,和本公主没有半点关系。”

    夏子言捏着她的手腕渐渐用力,竟是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得说不出话来。

    “实话告诉你,就算你保住了世子妃的地位又如何,荣遇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是夏子矜那个狐狸精!你以为你很得意么?知不知道,本公主下的药是让人能产生幻觉的催情药,荣遇是将你看作了夏子矜才那般热情与你,否则即便是你不着寸缕躺在他身旁,荣遇他也不会碰你一下!”

    这一字一句的羞辱皆是像刀割一般,催剐着夏子言的心脏,她有着前所未有的耻辱感与憎恨,她不恨夏子矜填满了荣遇的心,也不恨荣遇不对自己倾心,她只恨夏子琦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来伤她,恨她不加掩饰地说出残忍事实。

    一切的痛苦与羞耻皆是拜夏子琦所赐,她好恨......

    “怎么,瞪着本公主做什么。不爱听么?”夏子琦撇嘴讥笑,“可这就是事实!”

    “你别得意,我要去告诉父皇,告发你所做的一切,你做的那些肮脏事情。”

    夏子言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她不信夏子琦能够为所欲为而丝毫不用承担责任,父皇会给她主持公道的!

    听到这句话,夏子琦的脸色变了变,她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又嗤笑起来,深目道:“告发本公主?就凭你?”

    “试试便知。”

    夏子言这一回是真的冷了脸色,誓死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夏子琦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她原以为夏子言没有那个胆子,若是她当真硬气起来告发自己那么当真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你无凭无据,说了父皇也不会信你,别白费力气了。”夏子琦尖刻道。

    然而这一次夏子言的态度彻底超乎了夏子琦的想象。

    “父皇不信还有别人信,别人不信还有天下人信,总之你的恶毒心肠很快便会人尽皆知的。”

    说罢,夏子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正要离去。

    “等一下!”

    夏子琦拦在她面前,高昂着下巴。

    “你要怎么样才肯不去告状?”

    分明是她的错,却依旧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夏子言见此态度根本不予让步,漠视她的拦截径直而去。

    “夏子言!”她对着夏子言的背影高呵一声,“你敢去父皇面前嚼舌根,本公主定叫你不得好死!”

    她圆目怒瞪,满眼是赤裸裸的威胁。

    夏子言停住脚步回望她,只轻轻一笑,满面坚决。

    “我一定会说的,还会在出嫁那一日拜别父皇母后的典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丑恶面目。”

    风起了,吹动夏子言的裙袂,她落下一个炽恨的眼神,终是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身后,夏子琦盯着她的背影紧紧捏紧了拳头,尖利的指尖深深陷进掌肉之中。

    “夏子言......是你逼我的!”

    五月二十三日。

    距夏子言与荣遇的大婚只有两日之远。

    到了这个时候,婚礼上所有的细节与程序都已经安排完备,饶是宫人们抱怨婚期提前使得他们忙得焦头烂额,也都是紧巴巴地干完了。

    兰芝园之中,月静安安排的尚衣局女官最后一次给夏子言确定了成亲当日的发饰妆容,便请退离去。

    宫人伺候完夏子言梳洗后,她换上一身轻薄的夏裙,倚靠在正屋门前的藤椅上,望着头顶漆黑夜幕中一轮残月,又不由得生出许多悲悯来。

    日后将会如何,她茫然不知,荣遇多情,而自己终究不是他心中所爱,他日若与受宠妾室起了什么冲突矛盾,荣遇是否会偏帮自己都未可知。

    她闭上双目,手里摇着一把绫罗小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十分地心不在焉。

    这时院子里进了一个宫女,行至夏子言面前对她福了福身子。

    “拜见七公主,奴婢奉莲妃娘娘之名,来传公主前去。”

    她睁眼,是一个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今日怎么不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传话?”

    “......徐姐姐今日在忙公主大婚的事,娘娘才让奴婢顶的。公主快快随奴婢前去把,别让娘娘久等了。”那宫女低着头催促。

    夏子言点点头也并未多想,这些日子,因为她的婚事,大宫女确实有些繁忙,便带上两名贴身宫女随那传话的宫女前去。

    行至兰芝园门前,宫女扶着夏子言踏上步辇,便有宫人抬着步辇一路晃晃地往月华宫去。

    许是连日的多忧多思,坐在步辇之上夏子言有些疲累,便撑着头闭目歇息了一会儿。

    夜里的蝉儿叫得最是欢畅,躲在树上躲在林间,吱吱吱个没完,从前到了月份夏子言总要宫人将兰芝园里的蝉儿捉个干净,夜里才能歇息好,只是如今没有那等子闲工夫去吩咐。

    似乎过了有一阵子,夏子言渐渐听不见蝉叫声了,耳边只有夜风呼呼而过,连宫女的说话声也不见了,她睁开眼睛,只见眼前是不知名的荒路,两旁的红墙已经长起了杂草来,在暗淡月色下有些森然。

    “这是哪里,不是去月华宫的么?”

    夏子言坐直身子喊了一声。

    但抬步辇的宫人似乎听不见她说话一般,依旧是快步走着,步辇随着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周遭格外静的环境下显得十分突兀。

    她下意识地叫了一身贴身宫女的名字,却愕然发现她带出来的两个贴身宫女竟都是不见踪影!

    “把本公主放下来......”夏子言有些害怕起来,她捏着有些发凉的手心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几个宫人依旧没有半分反应,甚至没有一个人回话。

    夏子言又急又怒:“你们没有听见本公主说话吗!”

    见他们还是不予理会,夏子言一咬牙,双手握着步辇的边沿眼睛一闭便纵身跳了下去。

    她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浑身像散架一般剧痛,着地的地方更是一点也动弹不得,疼得夏子言直冒冷汗。

    然而更让她惊悚的是,那几个抬步辇的宫人回头一步步朝她走来,面露狠色。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七公主失踪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夏子言浑身升起恐惧之感,双手撑着地吃力地往后挪动着。

    “七公主,奴才们劝您还是老实一些,否则这月黑风高杀人夜,奴才们可不能保证七公主会不会在下一刻就魂消命陨呢。”一个宫人邪邪地道,他虽是太监打扮,声线却格外地粗重,身形也比一般太监要高上一些。

    方才从兰芝园中出来夏子言并未在意几个抬步辇宫人的身形外貌,现在看来几人哪里是常规太监的样子,更像是身体健全的正常男子……

    只见几人一步步走近,夏子言的唇色早已经发白,在她惊恐的神色之中为首的一人伸手掐上她的肩处,还没等她尖叫出声,那人便飞快地在肩处穴位一点,夏子言瞬间软软地倒在地上。

    子时未始,夏子衿已经躺在床榻之上浅眠了好一会儿,梦里梦见同夏晟卿在草原弛马纵跃,两人从清晨暮鼓携手同行直至日暮黄昏,两情切切莫不好言。

    而她睡得很浅,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有十分细弱的声音在遥远处响个不停,她悠悠醒来,揉了揉双眼,果真听见了屋子门外有一阵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仿佛还夹杂着哭腔一般。

    夏子衿慢慢坐起了身子,从木架子上取了外衣披上,至门前轻轻拉开屋内门,只见小葵与小桓子正在门口同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说话,而那断断续续的哭腔正是从那宫女口中发出。

    “公主,您怎么起来了!”小葵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道,扶着夏子衿的胳膊又替她拢了拢外衣。

    “这是怎么了?”

    夏子衿抬手指着那眸中泪光闪动的宫女好奇问道。

    小葵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伏在夏子衿耳边耳语了一阵。

    夏子衿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夏子言不是不知轻重的,这般突发状况多是人为,她认真地问着那宫女道:“七姐姐是什么时候出兰芝园的?”

    宫女哭啼着道:“晚膳过后七公主送走了尚衣局的女官便在院子里歇息的,有两人贴身伺候着七公主,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公主便将二人带出去了,可眼看着都要半夜三更了,却还没有回来。”

    “莲妃娘娘哪儿可去找了?”夏子衿问道。

    宫女点点头:“奴婢们第一个去的就是月华宫,莲妃娘娘今夜在皇上那里侍寝并不在宫里,乾清宫守卫重重没有确定公主究竟是真的失踪还是只是在哪里停留久了奴婢们也不敢贸然去惊动皇上,否则惹得皇上不快以为公主又不安分定是要责罚的。可是奴婢们将整个后宫走遍了,与咱们公主要好的公主们住处也都寻了,愣是瞧不见人!”

    这件事情似乎正朝着严重的地方发展,夏子言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况且大婚在即,也没有什么理由耍小性子迟迟不归,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你先莫慌,派人出宫去荣王府问问,若是世子那里也不知道消息,便去乾清宫上告吧。”夏子衿深目,忽然心中生出这不详之感来。

    那宫女福了福身子抽泣几声道谢,便匆匆告退,夏子衿披着外衣望向头顶被浓云遮盖的弯月,深深皱起了眉头。

    此时,在皇宫外的一间破败茅屋之中,夏子言醒了过来。

    她嘶地一身动了动十分酸痛的身子,先前从步辇上跳下来估摸着是伤到了皮肉,轻轻一动身体落地的一侧便酸痛不已。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夏子言能闻见空气之中浓郁的尘土腐朽气息。她吃力地坐起身子,稀稀疏疏的声音惊动了看守的人,只见屋子里头还坐着几个人,哈气几声伸了一个懒腰才是发现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吹了火折子点燃油灯,几人看着地上如小鹿一般惊慌失措的夏子言,猥琐地笑了起来。

    “七公主,如何,这皇宫外头的滋味可没有您富丽堂皇的宫殿舒服,只能委屈您金枝玉叶的娇贵身子了。”

    说话的人正是那将夏子言从皇宫里打晕带出来的假冒宫人之一,他此时换上了普通的衣服, 粗鄙的本性更是暴露无遗,眼角爬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看上去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绑架皇室公主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么!本公主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来害我!”夏子言咬着唇瓣,身子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嘿嘿,七公主说得对,是掉脑袋的大罪,可是......人在江湖走一遭,若是没有银子逍遥快活,要这个脑袋有什么用呢?”

    刀疤男子蹲下身子和夏子言平视,瞧着她无助害怕的小模样起了几分呷戏之心,手指伸出在夏子言光洁如玉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夏子言嫌恶地别过头去,刀疤男子却更加放肆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还别说,这皇家公主就是不一样,日日养尊处优,一身的皮肉真是滑溜,比起花楼里那些个娘们儿可好太多了!”

    另一个较为瘦弱一些的高个男子也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不是废话吗,这小美人儿一天用在保养上的银子恐怕都够咱们兄弟几个睡花魁了,要说还是投胎投的好,若是我投成什么皇子世子,如今还不是天下女人随意挑!”

    说着高个男子也将脏兮兮的手摸上了夏子言的脸蛋,一面用粗糙的指腹搓摩着一面奸笑:“这荣王世子当真是艳福不浅那,听说还没有成婚就已经同七公主风流快活了!想必七公主的床榻之间伺候的他很舒服呢,不知道咱们有没有那个福气也当一回大爷,享受享受这皇家公主的滋味呢?”

    听见几人越发污秽不堪的言语,夏子言又羞又恼,更多的是惶恐与害怕,她咬牙:“你们敢......”

    “如何不敢呢?反正你也是活不了的,不如物尽其用此后伺候咱们哥几个,岂不是很大的功德呢?”另一个壮一些的黑肤男子双手搓摩,嘿嘿地向夏子言靠近。

    “啊!!!”夏子言尖叫起来,忍着身上伤处的疼痛向后挪去,脑袋砰地一声碰上了身后的砖墙,竟是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要......不要过来!你们要多少钱财本公主都可以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她无助地哀求着,巴掌大的脸蛋上布满了惊泪。

    “哟,看来七公主是当咱们好骗不是?咱们绑了你,你若是回到皇宫,难道不会上报皇上将咱们抓起来砍头吗,咱们可不敢冒那个险!”

    说着,黑肤男子便朝着夏子言更加逼近。

    “别怕小美人,哥哥会很轻的,绝对不比你的世子相公差!”黑肤男子嬉笑,蒙地上前搂住夏子言的肩膀作势就要朝着那因惊恐之极而血色全无的唇瓣,夏子言只觉一股难闻的臭味从黑肤男子身上向她扑面而来,眼前一黑就吓得昏倒过去。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刀疤男子看上去像是几人的领头,他端起桌上的酒碗嗦了两口,呵气道:“现在还碰不得她,雇主只是叫咱们捉了人来,看样子是要杀掉的,明日一早雇主吩咐了要亲自过来,等雇主吩咐了最后的处置,这小美人还不是任由咱们摆布么,先忍忍馋劲,别坏了规矩。”

    其他人点点头,想起了雇主应允的十万两黄金,不由得搓了搓手,十分期待明天的来临。

    皇宫北宫墙,守城门的侍卫远远见一辆马车疾驰过来,连忙上前出剑拦截。

    “何人进宫,出示通行令来!”

    马车之中一双大手掀起了帘子,侍卫见到那车里坐着的人并手行礼。

    “参见世子!不知世子深夜进宫,可有皇上谕令?”

    荣遇眉头紧皱起来,对几个守卫道:“本世子正是有要事求见皇上!”

    驾马车的乃是兰芝园的工人,他掏出了兰芝园的通行令牌,侍卫相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按理来说王孙外戚和大臣在宫门落锁之后没有皇上皇后或者是太后的谕令是不得再进宫的。

    可荣王世子的身份,又非同一般。

    “两位侍卫大哥行行好,替世子爷通报一声吧,的确是有天大的要事啊!七公主她......她失踪了!”

    子时末。

    本应该是熄烛安眠的宫殿此时灯火通明,而明圣帝脸色黑沉地听着兰芝园的宫人禀报了夏子言失踪的前因后果,大手紧紧握着龙椅手把。

    “你们是说七公主从晚膳时分试妆完毕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确定是失踪而不是她有意使性子晚归么?”

    宫女哭哭啼啼着点头,深深拜倒在明圣帝的脚下:“皇上,公主她自从得了皇上撤出禁足令后一直都是好好的呀!除了按照大婚之前的章程和偶尔到月华宫给莲妃娘娘请安,其余时候都在在屋子里的,断断不会夜里出去这样久!”

    荣遇在一旁同样是剑眉深锁,面对明圣帝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拜身道:“臣接到兰芝园的宫人消息便着急进宫来了,臣也认为七公主不是什么意气用事之人,请皇上快下令寻找公主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皇上震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正要开口,只听见宫殿外头侍卫大声传话。

    “启禀皇上,兰芝园的总管太监求见!”

    明圣帝挥挥手:“带进来。”

    总管太监得了应允便快步进了宫殿,满面戚戚然之色,跪拜在明圣帝跟前。

    “参见皇上!”

    “你有何事情禀报,可是有七公主的消息了?”

    总管太监抖着嗓子道:“皇上!在七公主身边伺候的两个宫女找到了......”

    夏子言是带着她们两个出兰芝园的,找到了两个宫女那么应该很快也能找到夏子言的吧!

    明圣帝与众人皆是如此想着,催促总管太监道:“那还不赶快将人带进来。”

    总管太监憋闷这一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垂着老脸抹泪。

    “皇上,带不上来了啊,阿苏阿春她们两个......是在苑芳道旁的池塘里头被找到的......尸体!”

    明圣帝脸色陡然一变,连带着月静安与荣遇皆是心头咯噔一声,两个贴身伺候夏子言的宫女死了......那么夏子言呢......

    饶是月静安城府深沉,此刻也身子晃荡起来,眼中含泪拜倒在明圣帝身旁。

    “皇上!言儿她那样温厚善良,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狠心要害她,两个宫女死了,言儿又不见踪影,求皇上快传旨彻查吧......再晚一些言儿她恐怕......”

    话未说完月静安已然泣出声来,好在明圣帝连忙喊人宫人将她搀扶起来,才没有晕厥过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明圣帝拍动着龙椅,眼中 惊怒熊熊燃烧着。

    在宫里头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杀害宫女掳走公主,难道宫里头的守卫都是瞎子吗!

    “来人啊,传朕的命令,封锁上京城,严守各个宫门,从宫内开始给朕一寸一寸地搜,朕就不信什么狂徒能够逃到天上去!”

    明圣帝的谕令很快便传到了整个皇宫之中,宫里人知晓夏子言失踪的消息看法不一,但对于此事皆是有些后怕,皇宫有重重守卫看管,竟然还能凭空不见了一个公主,会不会下一日下一刻就轮到自己遭殃?没有人可以妄下定论,莫不是希望此事快一些水落石出。

    而从这一日的午夜时分开始,

    本应该寂静安逸的皇城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禁卫军里里外外地包围了皇宫开始地毯式的搜寻。

    皇宫驻外也有骠骑军连夜封锁,只是碍于要顾及百姓,无法像皇宫里一般连夜搜查,只能等到天一亮再开始严密盘查。

    夏子矜与夏晟卿同样在这场风波之中一夜未眠,他们听闻在苑芳道旁的池塘里头打捞出了两个宫女的尸首,便又上苑芳道旁的池塘附近去找些线索,只是夜色深重难辨,即便有什么细微的线索也被黑夜完全掩盖着,他们寻找了一阵确实没有一丁点儿的线索。

    小葵与小桓子为他们二人打着灯笼,隔着远远的宫墙也不时能够听见禁卫军搜擦宫殿的声音。

    “公主,咱们都走了半个时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小葵有些困意,晃了晃脑袋嘟囔一声。

    可夏子矜似乎没有听见小葵的抱怨,而是和夏晟卿讨论着事情的细节。

    “七公主是在晚膳过后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出兰芝园的,再到宫人发现她不见大约只隔了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之内,歹人要完成诱拐,行动,杀害宫女再抛尸,再将七公主转移出去,这一切都是十分周密严实的。”夏晟卿说道。

    夏子矜与他的思维一样,这一切都像是事先尽心布置好的计划,而不是什么临时起意。且不说中间若是出现一个变故会如何,单单是要避过宫里头的那么多巡逻的侍卫将夏子言一个大活人藏起来就算十分困难的。

    这也是明圣帝为什么命人在皇宫之内连夜排查的缘故,因为明圣帝认为歹人根本走不出重重守卫的宫廷。

    可是夏子矜却不这么想。

    “晟卿,我有一种预感,七姐姐一定已经不在皇宫里了。”

    夏晟卿点点头:“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在最安全的地方,可是两个宫女都已经丧命,便说明歹人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伤及性命,那么留在皇宫里头过夜只有弊没有利。”

    “一旦明日清晨四个皇宫大门的守卫将落锁的宫门重新打开,经过皇上的旨意宫门把手必定更加严厉,而要想在明日出宫显然比今夜要难上几倍,所以歹人乘着月色将七公主偷运出宫是最有可能的。”

    “那......那歹徒如何能出的去宫门呢,难道歹徒也有宫里的腰牌么?”小桓子挠挠头有些不解,宫里头相对于进宫之人来说对出宫之人的排查要更加严密,一向是没有令牌不得出的。

    而小桓子说到这个点上,夏子矜与夏晟卿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不错......无令牌不得出......”

    夏晟卿皱着眉头道:“看来这宫里头是有人给歹徒行方便呢。”

    “内鬼么?”小葵打着灯笼听得一愣一愣,耳边吹着凉飕飕的冷风,小葵冷不丁想起夏子言的两个宫女被人杀死在池塘里头不由得身体一阵颤栗,搓了搓有些鸡皮疙瘩的胳膊。

    “七姐姐一向甚少出门,与人关系也都算热切,思来想去这皇宫里头有可能对七姐姐下毒手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了......”夏子矜缓缓道,对心中答案的猜测越来越浓烈。

    “是四公主......”

    连小葵也想到了,捂着嘴又忌讳自己失言。

    可是猜测也只能是猜测,他们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夏子琦和夏子言的失踪有关,即便是说出来也没有办法去证实什么。

    夏晟卿搓摩着掌心,想起了今日明圣帝下命令以后,后宫个个要被禁军翻查一遍,若夏子琦若是真做了这样的事情,宫内不可能没有一点破绽吧?

    “绮罗园搜查似乎是过去了,莲妃爱女,也知道七姐姐同夏子琦结怨,想必第一时间就让父皇吩咐宫人去绮罗院搜查了。”夏子衿想到这般,却分毫没有转移对夏子琦的怀疑,反而更加深信。

    “看来咱们必须得从夏子琦开始盘查怀疑。”她低声道,忽然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小葵说道,“若你是夏子琦,绑架了七姐姐后会有什么做法?”

    小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对夏子琦着实起不了什么好印象,自然是给出了一些中肯正式的意见:“若是奴婢,定然先对七公主来一个震慑,否则费好大力气捉到,若不是想要在七公主面前威风炫耀自己,直接像两个宫人一般杀死岂不是更省事?”

    “的确不错......!”

    由此一来,那掳走夏子言的幕后黑手必定会在明日露面出宫,如果真是夏子琦,那他们盯着就是了!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将事情大概的思路理顺了。

    忽然,夏子矜看到前头一条较为荒僻的宫道上竟然有十分绚丽的光芒。

    “那是什么?”

    夏子矜好奇地朝着那处走去,待看清楚了绚丽光芒是从和而来的,面色瞬间便有些凝重了起来。

    只见宫墙下的一角,一只做工及其奢华美贵的发簪静悄悄地躺在那儿,而那莹莹发光的乃是簪身上一块镶嵌着的猫眼石。

    “这是七姐姐的发簪!”

    夏子矜捡起来放在手心,更加确定,那时候在皇后宫里头的凤藻湖赏荷花,她清楚地记得夏子琦因为与夏子言争夺发簪而十分不愉快,这东西是太后赐给夏子言的,断断不会有错。

    “看来七公主经过这条道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落下了。”

    眼看着事情越来越复杂,似乎有一重纱蒙在上头,让事情有些模糊不清。

    第二日清晨,夏子衿只简单洗漱更衣一番,便带着小葵又出了墨生园。经过昨夜的发现,夏子矜与夏晟卿分头行动,夏晟卿与她分别后便暗中紧盯着绮罗园去了。

    那从荒芜宫道上捡到的发簪此刻躺在夏子矜的袖带里,她方与小葵走到东殿的铆柳红门,却见到荣遇一脸疲惫地从另一头走来,身后跟着井然有序的军队,看来也是寻找夏子言一夜未有歇息。

    “荣王世子,请留步!”

    荣遇没有看见夏子矜,领着队伍正要出宫门,却忽的被叫住。他回头,望见几日不见的夏子矜有一瞬间的恍惚,只是如今的情况不容他想太多,荣遇抿着嘴停住脚步。

    “明珠公主有什么事情吗......本世子还要出宫去找七公主。”

    夏子矜走近他,从袖袋里头掏出了那枚发簪。

    “世子可还记得这个?”

    荣遇眯着眼睛,女子的首饰他向来是记不大清楚的,只是这一个的确有些眼熟。

    那澄澈清透的猫眼石反射出琉璃一般的彩光,荣遇双眼睁大,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不正是他从水里头替夏子言捞起来的那一个么?!

    “这......!”

    “这东西是在一条荒僻无人的宫道上发现的,那地方离两个宫女被发现的池塘并不远,可以见得歹人杀人抛尸之后是从那一处离去的。”夏子矜一字一句说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斩草除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明珠公主找到的么?”荣遇听着这样夏子衿的这番阐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想,只能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明明他才是夏子言的未婚夫,可是除了在皇宫里头茫茫大海捞针一般一个宫一个宫地搜,没有任何办法。

    可就算彻底奔波,一夜下来也毫无收获。

    反倒是让夏子矜为他提供消息。

    不能保护“未婚妻”,还得在珍爱的女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无能,一时间心底百味杂陈。

    “是昨夜同晟卿一起发现的,世子不必介怀,七姐姐是本公主的姐妹,本公主也当尽力去寻找她。”夏子衿看出了荣遇的心事,出言安慰道。

    荣遇只是垂着双眼点点头,向夏子矜抱拳道谢一番,便要带兵朝着她所说的那条荒芜宫道去追。

    “世子便是要就这样去么?”夏子矜叫住了荣遇。

    荣遇不解,疑惑望着她。

    “七姐姐是昨夜失踪的,即便世子腿脚再快又如何能凭着一条道路便确切地追寻呢。”

    见荣遇眼神又暗淡下去,夏子衿眨了眨眼睛道:“此时确是有一物能大大派上用场了。”

    宫外的破败小屋,夏子言平躺在一堆枯草之上,从屋顶参差不齐的瓦缝之间落下来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眼皮动了动想要抬手去遮挡刺眼的光亮,只是双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着实是难受,只得偏开头去。

    看守的几个男子早已经睡得如同死猪一般,夏子言缓缓睁开眼睛后发现几人皆是酣睡,咬着唇瓣起了逃跑的心思。

    她轻轻地从稻草堆里起身,放缓自己的动作让声音尽可能地小一些,每动一下皆是要紧紧盯看几个人看他们是否有醒来的迹象。

    “呼......!再来一杯!”

    刀疤男子忽然大声叫了一声,吓得夏子言停在原地紧张的捏汗,好在他吧唧了几下嘴巴又翻了个身打呼噜起来。

    夏子言拍着胸口余悸未消,轻轻地深吸一口气便猫着步子轻手轻脚地向门边走去。好在他们只是捆住了夏子言的双手并没有绑住她的脚。

    夏子言眼看就要走到门边,见门上落着一把玄铁大锁,心头又是一凉,紧紧咬着唇瓣一颗心垂落下去,左右张望了几下却又发现四仰八叉睡着的高个男子手中握着钥匙睡得十分香,垂落下去的心顷刻又提起来,砰砰地快要跳出来似的。

    她心想,没有什么比身在豺狼窝里头提心吊胆地试图逃跑的时候更心慌了,但是自由就在眼前,倘若她试也不试,岂不是活活等死么。

    想到这里夏子言又有了勇气,她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高个男子的旁边,极慢地蹲下身子,由于她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她只能借用扭头来看自己手上动作的方向。

    她慢慢找准位置,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握住钥匙一端,一点一点地慢速往外抽,眼看着就差一丁点就要抽出来了,夏子言内心欣喜万分,同时又紧张到了极点,动作放稳不敢因为心急而惊动熟睡的高个男子。

    就在这个时候,小屋的门忽然被拍响,啪啪的拍门声将在睡梦中的几个看守全都吵醒,夏子言还停留在偷钥匙的动作上来不及撤手,醒来的高个男子却是已经发现了她,见自己手中的钥匙就差一丁点儿就脱手了,高个男子愤怒不已,扬手就给了夏子言一个巴掌。

    “臭女人,敢偷钥匙逃跑是不是!”

    夏子言自小养尊处优,哪里吃过巴掌,被高个男子一打整个人便失去重心倒在地上,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心底却是一种难逃胜天的凄凉之感。

    “哭,你还敢哭?”高个男子蹲到她面前狠狠掐着她的下巴,眼看着夏子言眼角带泪梨花带雨的模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他只知道若是夏子言真的逃走了,他们几个非但拿不到钱,还会被雇主记恨。

    刀疤男子冷眼看着,从高个男子手里拿了钥匙去开锁,哗啦啦的重锁链条落下,刀疤男子开了门。

    门外之人似乎是等的不耐烦的样子,抬腿就踢了刀疤男子一脚。

    “开个门也这样慢,你们是想造反吗!”

    那是属于女子的娇呵声。

    听见这十分熟悉的声音,夏子言赫然抬头,只见门外人披着暗色的斗篷走进屋来,在光亮之下她缓缓褪下帽子,那小巧而张扬的脸蛋带着一抹得胜者的笑容。

    “怎么,不认识本公主了?”

    夏子琦走进她,圆圆的眼睛仿佛还噙着几分天真与娇蛮。

    “呀,七妹妹你怎么哭了呢,这才一日不见,莫不是想念四姐了?”

    夏子言瘫软身体,从头顶到脚尖皆是笼罩着凉意。

    她身子忍不住打抖起来,抬头望着夏子琦的居高临下与玩味,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为什么......”

    夏子言绝望,她想过是否是什么宫人引狼入室为她招来杀身之祸,甚至想是否是荣遇后院里的某个姬妾不想让她进王府做世子妃,才对她痛下杀手。

    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夏子琦。

    就算她们有冲突,就算夏子琦不止一次地算计她,她也不会去想自己血缘上的姐姐要置自己于死地。

    “为什么?”

    夏子琦重复了一遍,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你不知道你抢了本公主的东西?你不知道你不知好歹地要告发本公主有多么歹毒?呵,夏子言,别总是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公主可不是荣王世子,不会对你有什么怜惜。”

    说着,夏子琦伸出手狠狠推了她一把,见她狼狈的模样便觉得心中快意。

    “是你逼本公主的,本来你乖乖的也就没有什么事儿,可是偏偏要抓着鸳尾湖的事情不撒手,难不成本公主还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你在典礼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发么?简直是白日做梦,你既喜欢做梦,本公主就让你做个够!”

    夏子言哽咽着,却是说不出话来,她控制不住地低声哭着,很后悔没有听从月静安的话安心待嫁不插手鸳尾湖的事情。

    几个看守没有什么兴趣看两个女人相争的戏码,为首的刀疤男子点头哈腰地对夏子琦拜了拜道:“那个......四公主,您看这人我们是给您抓来了,要怎么处置都随您的心情,不过嘛这个......这个辛苦费是不是应该先给咱们啊......?”

    夏子琦正看着夏子言垂泪涟涟的模样快意不已,听见刀疤男子油腻的声音有些反感,站起身子来坐在随从替她擦干净的椅子上,双手捏着帕子在鼻子下头掖了掖。

    “之前说好的,十万两黄金。”

    她朝着随从使了一个眼色,随从立刻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金票。

    几人双眼放光,贪婪的目光一下子便盯着厚厚的金票移不开眼了,刀疤男子嘿嘿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拿那金票,谁知拿着金票的随从一个抬手躲开了,转瞬间又塞回了怀里去。

    “......四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被戏弄的羞辱,他有些恼怒。

    “急什么,事情还没有办完呢,就想着拿钱了么?”夏子琦瞥了他一眼,又拿着手指指了指夏子言。

    “动手吧,她的命才值十万两黄金,本公主还急着回宫呢,宫里找她找得紧,若是耽搁太久叫人找到这里便不好了。”

    夏子言向后挪动着身子缩到墙角,即使知道自己已经难逃升天,却依旧忍不住害怕,面上的泪水已经糊作一团。

    “阿德,快动手吧。”刀疤男子朝着离夏子言最近的黑肤男子努努嘴,有些迫不及待。

    黑肤男子本来还想在夏子言死之前尝一尝味道,现在却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早知道他昨天便上手了,都是刀疤男子畏手畏脚地不让他们动,白白错失了一个销魂蚀骨的好机会。

    夏子琦适时地捕捉到了黑肤男子眼中的一抹可惜,她心中冷笑,这夏子言与夏子矜都是一样下贱的丫头,死到临头了也不忘勾引男人。

    “呵,先把她的脸蛋给本公主划花了再杀!”夏子琦恶狠狠道。

    黑肤男子惋惜归惋惜,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犹豫,他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拔开刀鞘便照着夏子言走过去。

    夏子言望着那闪烁锋芒的刀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脑海中闪过了荣遇的脸来,闪过了那日和他极尽缠绵的片刻温存,想到她只要再等几日,就能和他双宿双飞,心里生出无限的不舍起来。

    “她是公主,我也是公主,难道你没听到她刚刚说父皇已经下令搜寻我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你们还以为能逃过父皇的搜查不成?”

    夏子言眼中露出一丝坚定,狠狠的瞪了一眼夏子琦,嘲讽的说道:“她是什么人?连我这个亲妹妹都敢下手,你以为你们能逃出她的魔掌?”

    “待到你们杀了我,她只需要下令让侍卫杀掉你们,斩草除根便是,到时候父皇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便是你们死了,你们的家人也没有好下场。”

    “与虎谋皮,还妄图全身而退,可笑可笑!”

    夏子琦没有想到夏子言居然能猜透她的想法,瞬间变了脸色,那几个贼人看到夏子琦这番变化,哪里不明白夏子言说的是真的,四公主竟然想卸磨杀驴,让他们做替死鬼,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最后的疯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黑肤男子手里握着匕首,有些犹豫,夏子言的话明显是激起了几个歹人的怀疑之心,饶是夏子琦一再催促几人动手,还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你们放了本公主吧,再两日便是本公主的大婚,本公主只想活命,不想报复你们,你们要银子本公主也有,十万两黄金算什么,二十万两本公主也拿得出来。”

    “只要你们放本公主走,父皇那里也定会替你们求情。”夏子言哀求道,她瑟瑟发抖地蜷缩着身子,却是坚持最后一丝的希望,人性是贪婪的,谁又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几人对视一眼,显然已经将心思偏向于夏子言这一边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相反的夏子琦那阴沉的脸色与一闪而过的狠毒让他们有些后怕。

    这时候,屋外远远传来了呼喊声,一声一声透过门缝隙传进屋子里,让几人惊颤起来。

    “七公主!七公主你在哪儿!”

    夏子琦心头叫一声不妙,是宫里的人找到这一块来了,竟然来得这么快......

    几个歹徒也慌得很,只听见夏子言继续安抚他们:“你们看,父皇派来的人已经找过来了,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放了本公主将本公主送出去,定保你们性命无虞!”

    可夏子琦哪里会容许他们做出决定,即便是千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冒这个险,更何况几个人已然是动摇了。

    “呵,方才让你们动手不动手,现在你们便上西天去后悔吧!”夏子琦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冷笑,“把这个几个不中用的家伙全都杀掉,动作麻利点。”

    随着夏子琦的一声令下,侍卫从腰间抽出长刀,屋顶瓦缝中投射下的阳光照着在一把把开刃的长刀上,反射出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光,那几人完全没有料想夏子琦竟然说杀就杀,慌忙拿起武器来反抗。

    可是几个歹徒再怎么抵抗,又怎么抵得过宫中一流的高手,更何况是越贵妃为夏子琦精心挑选的顶尖护卫,还没等几人抵挡一招半式,那白晃晃的长刀偏齐刷刷地朝着几人砍去,只听噗噗的血肉翻滚声在屋子里响起,浓郁的腥臭味瞬间蔓延开来。

    夏子言本以为自己还有一丝机会可搏,可夏子琦一句话便斩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七妹妹,是不是有点儿失望呢?”夏子琦一步一步走到夏子言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惊恐与绝望交织的脸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一把扯住了夏子言的头发,将她恶狠狠地拖拽到自己面前,指尖上冰凉的护甲轻轻划过夏子言的脸颊,再到唇瓣。

    “瞧,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死到临头也不忘了卖弄。本公主念着姐妹一场,本来不想亲自动手的,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夏子言头皮被扯得深痛,她望着那张笑意嫣然的面容,咬着唇瓣拼命摇头,泪水满面。

    可夏子琦已经疯魔,她怪笑一声从发髻间拔下了金簪,握着簪头狰狞地便抬手朝夏子言的脖子狠狠地戳了进去。

    金簪入喉,皮肉被戳破的声音那样清楚分明。

    夏子言捂着自己凸凸往外冒血的脖子,双眼瞪大着重重向后倒去,猩红的血液很快便从指缝之间淌出来,染红了夏子言的衣裙,她甚至已经说不出话来,生命的迹象在一点一点消亡。

    耳边是禁军大声呼喊夏子言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夏子言僵硬地动了动嘴巴,脖子上的窟窿冒血却冒得更快。

    “四公主,快撤退吧,禁军马上就要过来了。”侍卫们已经处理好了现场,没有落下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可以伪装成是歹徒们自相残杀的假象,即便是禁军找过来发现一地的尸体也不可能会查到夏子琦的头上。

    夏子琦应了一声,望着躺倒在血泊之中垂死的夏子言,又生出了恶意来,她咧嘴笑得灿烂,握着带血的金簪高高抬起,对着夏子言的脸蛋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划。

    “呵,去死吧丑八怪......”

    血肉的噗噗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地刺耳,若是夏子言还有气力,定会疼得撕心裂肺惨叫,可是她此时孱弱得只能发出猫儿一般喑哑的凄叫,随着白玉一般姣好端丽的面容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那一点儿微弱的凄叫声也渐渐要听不见了。

    “走吧。”

    夏子琦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将带血的金簪用夏子言的衣角擦干净,翘着指头插回发间。

    巳时了,白日的阳光那样暖,柔柔地打在夏子言的身上,可这个温厚纯良的女子,却无法再感受阳光的暖意,她气若游丝地动了动食指,仿佛下一刻就要合上双眼。

    当夏子矜与荣遇带着禁军赶到这个屋子里,已经为时已晚。

    夏子琦早已在侍卫的掩护之下逃之夭夭,留给他们的是一屋子难闻腐臭的血腥味,和七横八竖在地上的尸体。

    荣遇手里牵着猎犬,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惨景,脑袋空白一片。

    夏子矜同样惊愕,是怎样的残忍心肠才能这般视人命如同蝼蚁一般滥杀,可是很快地,她看到了屋子角落里一抹浅青色的衣裙。

    她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看清那衣裙的主人凄惨无比的样貌。饶是她见过了无数种残忍的场面,也无法不被眼前的画面感到重重一击。

    “七姐姐......”夏子矜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无法控制自己地模糊了双眼。

    她扑通跪倒在夏子言的身旁,右手颤抖着抬起来,却不知道该碰哪儿,夏子言一张脸已经面目全非,就连双眼也被刀痕贯穿,森森可怖。

    “七公主!”

    荣遇松开猎犬就要奔过来,可夏子矜却猛然回头叫了一声:“世子别过来!”

    夏子矜回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明白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夏子言一定不想现在的这副样子被荣遇看见。

    荣遇刚迈出的脚步停顿在原地,他不管不顾地就要上前,却看见夏子矜摇着唇瓣拼命对自己摇头。

    心中至痛的感觉在胸膛里蔓延,他看见了夏子言身体周围的大片血迹,脑袋里爬满了愧疚与难以面对现实的恐惧,究竟是到了怎么样的地步,让夏子矜不肯让自己看夏子言......

    夏子言还留有最后一口气,她听见了夏子矜的哭声,艰难地张开了嘴巴,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呛得夏子言身体剧烈地抖咳,夏子矜哽咽着轻轻拍着她的心口顺气,心痛至极。

    饶是她与夏子言不是什么情深不寿的姐妹,可终究没有办法看着那样鲜活的女子变成眼前这副模样,而不对伤害她的人产生欲抽经扒皮的恨意。

    她望着夏子言微微动的嘴巴,明白她有话要说,含泪点头将耳朵凑过去,拼命地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子......子衿,是她......咳咳咳......是夏子琦......”

    夏子言提着最后一口气,在夏子衿的耳边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

    “我知道,我都知道,七姐姐,我夏子矜发誓一定为你报仇......!”夏子矜握着她满是鲜血的手,耳朵贴在她唇边,终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多......谢.....,别让世子看见......我的鬼样子......”

    夏子言说完,眼角滑落泪水,混着鲜血一齐留下,她嘴边带着还未来得及扬起的苦笑,被夏子矜握在手里的手也重重地下垂,终是没了气息。

    “七姐姐......你安心去吧,下辈子投一个好人家,和和满满,长命百岁......”夏子矜一边哭泣着一边哽咽出声。

    她颤抖着抬手合上夏子言死不瞑目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了手帕盖住她血肉模糊的脸。

    荣遇定定地站着,目光从夏子矜泪痕满面的脸上移动到地上盖着一方帕子的夏子言,他看着那方帕子渐渐被血液染湿,好像明白了夏子矜不让他过去的原因。

    他身体已经是控制不住踉跄了一步,双拳紧紧地握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夏子言的尸体面前,七尺男儿不轻弹泪,可荣遇已经湿润了眼睛。

    “啊!!!”

    他双拳捶打着地面,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追悔莫及,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有在夏子言活着等待时候对她好一点,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赶在她受害之前找到他,他后悔一切的一切,可是夏子言却不会再给他机会补偿了。

    “是四公主害死七姐姐的。”夏子矜吸了吸鼻涕,泪痕未消的双眼布满了杀意与愤恨,“七姐姐交代了杀害自己的凶手,临走前最后的话,是不想让世子看见她被人毁容面部全非的样子。世子,你若将姐姐当作了未过门的妻子,就务必不要放过杀她的人。”

    荣遇拼命地点头,从地上起身将夏子言的尸体轻轻抱了起来。他遵守她的遗愿没有掀开遮脸的帕子,抱着夏子言坐了很久,耳边仿佛响起了最后见到她的时候,她清甜的嗓音。

    “世子,愿白首不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步步紧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荣遇与夏子衿带着夏子言的尸体回到皇宫,兰芝园的宫女们哭成了一片,而月静安亲眼看见不是亲女胜似亲女的夏子言冰冷僵硬的尸首,当即就哭得晕死了过去。

    谁也没有想到浩浩荡荡的搜寻不过才到第二日,七公主便命丧黄泉。

    原本的喜事成了丧事,宫里头到处人心惶惶,明明前几日还张罗着七公主与荣王世子的婚事,可如今却要到处挂上白布,大红的嫁衣孤零零的挂在兰芝园的架子上,那金色的绣线依旧流溢着光彩,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将它穿上。

    在乾清宫的大殿上,所有人都是一副肃穆的表情。

    因为令所有人为之惊讶的是,在七公主的死讯传开不到半个时辰,却又传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

    明珠公主夏子衿与荣王世子荣遇双双指认四公主夏子琦乃是这一次绑架与谋杀七公主夏子言的罪魁祸首。

    在大殿上,夏子衿跪在一侧,只见她对着明圣帝深深一拜,满面是素然的神色。

    “父皇,七姐姐她死的很痛苦,儿臣见到七姐姐的时候,她遍体鳞伤,原本那样温婉的面容,也被残忍地毁坏,七姐姐她含着最后一口气告诉儿臣,是四姐姐亲手将她杀害,也是四姐姐买通歹徒将他从宫里绑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四姐姐精心策划的阴谋,七姐姐她死的太冤枉,求父皇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夏子琦跪在另一边,她听着夏子衿的陈词,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神色,却又马上收敛了起来,露出一副一脸无知茫然的样子对明圣帝深深一拜。

    “父皇明鉴!儿臣根本不知道子衿妹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七妹妹她被歹人掳走杀害,儿臣作为亲姐姐也十分心痛,可若要说是儿臣杀害的七妹妹又从何说起呢!”

    她双肩颤抖着,自觉十分委屈。

    “七妹妹失踪的这几个时辰里,儿臣心中十分为她担忧,在绮罗园里供奉的佛像面前真心诚意的为她祈祷,是一步也没有出过宫门的,若说是儿臣做的那真真是冤死了!儿臣知道平日里自己与七妹妹有些不合,可那都是女子之间的小计较而已,有道是血浓于水,七妹妹身处危险之中儿臣尚且担忧不已,她又如何能随意诬赖是儿臣所为!”

    夏子琦的声音激动而又带着一丝哭腔,她虚伪的眼泪下藏着的是深深的算计。而那些算计却深刺痛了荣遇的眼睛,他死死的盯着夏子琦,一想到夏子言临死之前的凄惨模样,就恨不得将夏子琦碎尸万段。

    “皇上!”荣遇双手并合对明圣帝深深一百拜,“臣与明珠公主一起找到了七公主的尸首,能够证明明珠公主所言句句属实。在发现七公主的那间小屋里,所有的歹人已经毙命。”

    “虽然有人精心将他们的尸体伪装成歹人互相残杀的样子,可那一刀毙命地利落手法非武功高强之人所不能做到。”

    夏子琦望着荣遇坚定决然的神色,闪过一丝痛楚和不甘,即便是他不爱夏子言,也要为她这样费力报仇?

    “上京城里没有别的江湖流派,唯一能够做到一刀毙命杀害贼人的那种手法,唯有经过精心培养的暗卫,再加上七公主死前的指认,难道还不够足以说明这一切都是四公主的阴谋吗?”

    明圣帝脸色十分不好看,他双手紧握着龙椅,三分怀疑三分探究的看着夏子琦。

    夏子琦触碰到明圣帝眼中的怀疑时,立刻辩白道:“父皇,暗卫这种职称天下间比比皆是,只要是稍微有地位的人都会拥有,如何能证明就是儿臣的暗卫呢?”

    荣遇冷笑一声道:“本世子仔细观察过那些贼人的尸首,他们的创口全都极薄,说明杀害他们所用的武器刀刃也极薄,而放眼整个上京城唯有皇宫之中的暗卫才会配备这种薄刃刀,才能有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法。”

    他一字一句都指在要点,势必要将真相揪出来,夏子琦轻咬贝齿,抽抽搭搭道:“即便是宫中的暗卫又如何。宫里头那样多的皇子公主和妃子,难道就一定能证明是本公主吗?”

    两边各执意词,无论夏子衿与荣遇说出怎样的证据来,夏子琦皆是矢口否认。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里,夏子琦朝着夏子衿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即便他们知道是自己做的又如何,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不能将她奈何。

    她得意的表情深深刺激了夏子衿,夏子衿又想起了夏子言临死的模样,她从前那般善良,却也终究避免不了惨死的命运,这一切皆是拜夏子琦所赐,若是不能够替她报仇,连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在众人心中的天平各摆一方的时候,夏子衿紧接着又丢出了下了一个实证。

    “据儿臣所知,七姐姐因马上就要与世子成亲,每每在沐浴后就要在身上敷撒磷香粉,此粉有护肤养颜的奇效,那是用灵犀角磨制而成,只要将其在身上敷撒七日,变能够遍体生香。”

    “儿臣与世子便是靠着利用猎犬灵敏的嗅觉追踪着磷香粉的气味,才找到了宫外的小屋,四姐姐瞒天过海到宫外头与七姐姐接触这么久,身上必定会沾染上磷香粉,只要牵来世子的猎犬一嗅便知。”

    冷不丁地陈出这样一番话,夏子琦心中咯噔了一声,紧接着又是狐疑了起来,婚前要磷香粉敷身这样的习俗,为何她从未听说过?

    “……子衿妹妹当真是越发不成体统了,本公主乃是堂堂的金枝玉叶,如何能用猎犬那样低贱的东西来嗅本公主的身子?”她死死的盯着夏子衿,暗暗恨声,这贱人一向诡计多端,不知是否在讹诈她!

    明圣帝自方才便有些疑心夏子琦,见她推脱不肯用猎犬验证,沉声道:“朕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子琦你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这难道不是最简单有力的办法吗?”

    夏子琦一双眼睛来回转动着,迎上了明圣帝怀疑的目光,垂眸低头,又扁嘴委屈道:“父皇也不相信儿臣么,七妹妹的死和儿臣当真没有一丁点儿关系,用猎犬来嗅儿臣的身子是极其难堪的侮辱啊,日后传出去儿臣又要如何在别人面前抬起头来呢?”

    夏子衿未曾等她继续哭诉,又紧接着开口:“四姐姐若是在意名声,本公主还有一个办法。磷香粉由于是用灵犀角研磨而成的,能够在夜色之中栩栩生辉,只要粘上一星半点,便能够在黑夜中发出光来。只要四姐姐把脚下的绣鞋脱下来,放进暗室之中照看,究竟有没有磷香粉一看便知。”

    其实早在夏子琦被传唤到大殿上时,夏子衿就注意到了夏子琦绣鞋上沾染的一点儿土星,说是她当真没有出宫半步,那么那些土星又是哪儿来的呢。

    夏子琦听到此话后却心中更加慌乱,额上也有些细细密密的冒起汗来。

    她早晨的时候解决完夏子言便匆匆回宫,只是一心想着将沾染有血迹的衣裳换掉,却忘记了更换绣鞋,若是自己的鞋子当真被暗室照出了磷香粉,那么不正是不打自招吗……

    她心中慌乱,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有些结巴起来:“……子衿妹妹一而再再而三要借机来检验本公主究竟是何居心,本公主已经说了七妹妹的事与本公主毫无关系,子衿妹妹与世子为何一直咬着不放呢。”

    她反质问一口,想要避重就轻地将夏子衿要她脱下绣鞋验证的事给含糊过去,可夏子衿又哪里会让她如意。

    “四姐姐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若是你当真问心无愧又如何不敢验一验?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四姐姐干了这般泯灭良知的事情,日后午夜梦回难道就不会问心有愧么。”

    “你……”

    夏子琦结舌,脑海中忽然冒出了面目全非的夏子言,想到她化成厉鬼半夜来索命的模样,有些浑身发怵起来。

    明圣帝是何等地精明,他见夏子琦极力躲避验证,心中已经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答案。

    饶是平日里他喜爱夏子琦多过夏子言,可是抛去皇帝的身份,身为一个父亲,他却断断不能够接受夏子琦残杀手足的恶毒性行径。

    “夏子琦!”明圣帝高吼一声,“你究竟在怕什么,朕命令你立刻把绣鞋脱下来验证!”

    他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如若夏子琦敢脱下绣鞋去验证,兴许他还能够相信她的那些狡辩之语。

    可夏子琦已经被心虚与害怕冲昏了头脑,她死死地紧咬唇瓣就是不肯脱下绣鞋,因为她知道一旦验证,自己便是证据确凿。

    她这样拒不顺从的态度,让明圣帝心头冷然,怒火也烧到了头顶之上。

    “混账东西,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明圣帝的厉斥声响彻了大殿,重重击在夏子琦的耳朵里,她惊慌地抬起头来,唇色全无。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押送尼姑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父皇!不是儿臣!”夏子琦哆嗦着身子摇头,她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可明圣帝早已经心中有数,岂能是她一人坚持否认就能够改变的?

    “好,你说不是你那么就证明给朕看,证明你不是那杀害亲姐妹的丧心病狂之人,倘若你胆敢骗朕,那么朕定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欺君之罪。”明圣帝一双龙目深深地眯着,他目光锐利而又暗藏冷意,势必要看进夏子琦的心中去。

    “儿臣……”夏子琦额头上汗如雨下,她不敢说一句自己问心无愧,否则一旦脱下绣鞋放进暗室之中照出了磷香粉,那么自己在明圣帝心中的便成了谎话连篇之人,事后不论自己如何辩解也再不中用了。

    她的迟疑与犹豫深深刺痛了明圣帝的眼睛,明圣帝的双手握紧龙椅,从喉咙之中发出了几声冷笑。

    “皇上,既然四公主已经无话可说,那么这件事情也该有一个合理的处置了吧!七公主是臣的未婚妻,再有两日就要与臣成亲,可她却被四公主残忍地杀害!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望皇上为七公主为臣做主啊!”荣遇毕恭毕敬地跪在大殿上,他的面容已经有些沧桑起来,夏子言的死对他打击颇大。

    荣遇一直认为夏子言的死他也有责任,如若不是夏子琦对自己有意,她又怎会因为得不到自己而恼羞成怒迁怒于夏子言,从而起了杀机。

    无论是明圣帝也好旁人也好,在这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已经相信了夏子琦便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谋。

    在这之前没有一人会想到,在皇宫之中受礼仪诗书教化的皇家公主,竟会犯下这等泯灭天良之事,而正因为这样,夏子琦的行为才更加不能原谅。

    “父皇……儿臣……儿臣知道错了!”夏子琦已经穷途末路,她不敢去看明圣帝眼中的心痛与失望,她亦明白自己杀了夏子言会有怎样的判罪,如今能够做的便是哀求。

    饶是如此她却没有对杀害夏子言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与愧疚,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周全地处理善后个中细节,才让夏子衿钻了空子来指认自己,想到此处,她便更加痛恨夏子衿,怨毒而又恨意森然的目光投射在夏子衿的脸上,几欲将她生吞活剥。

    “四姐姐知道错了?可是七姐姐能活过来吗?她所受的那些痛苦就能够一笔勾销了吗?”夏子衿一字一句地质问着,对上首的明圣帝深深一拜,“求父皇秉公处置,万万不能够轻饶啊!”

    明圣帝没有回话,心中却开始暗自深想起来。

    夏子琦毕竟是他的女儿,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处死夏子琦以命换命的行径岂不是显得他为君不仁?

    况且越贵妃乃是夏子琦的生母,倘若定罪夏子琦,越家对于此事必定不会善罢单休。

    可夏子琦也的确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如何取舍如何断绝,明圣帝陷入了两难之中。

    “皇上请快快下决断吧!”荣遇戚戚然道,“王孙公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即便夏子琦是当朝公主,伤害臣未婚妻的罪名已经坐实,臣恳请皇上赐死四公主!”

    夏子琦听到荣遇说出这一番话,被赐死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心。

    为何荣遇对自己从来都是这般无情,自己一颗拳拳的爱意之心,难道就不能打动他分毫吗?

    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帘中滑落,她害怕自己无法再苟活,泣泪如斯肝肠寸断,声嘶力竭地对明圣帝求饶:“父皇……儿臣已经知道错了,儿臣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是有心要杀七妹妹的!看在儿臣无知的份上,求您饶了儿臣一条命吧!”

    就在此时,大殿外却跌跌撞撞的闯进一个身影。

    那人满身华贵彩衣,头上繁重的金饰随着她跪拜的动作叮咚碰响,已见苍老的眼角浮现轻浅的细纹,不是越贵妃又是谁。

    “皇上从轻发落琦儿吧!”越贵妃大声地求拜,泪水顺着她已不再年轻光滑的脸蛋滑落,将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夏子琦扶起来,心疼地揽在手臂之中。

    “臣妾恳求皇上饶恕她这一回!她是您的亲女儿啊!即便她身有罪责,也是臣妾管教无方,您要责罚就责罚臣妾吧……”

    这是夏子衿第一次见到越贵妃哭泣,身为母亲她心痛夏子琦受罚,可是她却没有想过,夏子言也是别人的女儿,夏子言的命同样也珍惜可贵。

    “父皇,在您下决断之前,儿臣还有几句话要说。”夏子衿跪在一侧,低敛着眉目。

    “你且说吧……”明圣帝道。

    “越贵妃娘娘心疼女儿之心,儿臣可以理解。可父皇,如何决断这件事情并不是因为一句心疼女儿便可以解决的。 如若四姐姐犯下这样的过错都可以一笑置之,那么今后天下之人又该持有如何的看法,是否大莱的法度已经可以置之如无物?”夏子衿说道,又是深深的一拜。

    “臣恳请皇上决断!”荣遇跟声道。

    若越贵妃仅凭一人口舌是说不过他们的,可越贵妃的身后还有越家,她紧紧地的握住夏子琦的手,对明圣帝说道:“皇上若要琦儿去死,便叫臣妾一起死了吧,没有琦儿在身侧臣妾又如何苟活于世……”

    两方各执一词,明圣帝夹在其中头疼不以。

    而这时候,宫人又上前禀报。

    “皇上莲妃娘娘醒来了!”

    明圣帝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头穴突突地疼。

    “叫莲妃好好休息便是,切莫再来添乱了。”

    只是明圣帝说的晚了些,月静安已然走到了殿前。

    在宫人的搀扶下,月静安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殿之中,她面容憔悴,粉黛未施只着一身白衣,与浑身金灿彩溢的越贵妃形成鲜明的对比。

    “拜见皇上。”月静安说道,跪下身子双手贴地。

    明圣帝见她这般的憔悴,有些于心不忍,摆摆手让宫人为她赐座。

    月静安咬唇摇头,仍旧俯身在地上, 她素槁一样的面容,没有半分血色。

    “皇上,臣妾年逾四十,只有言儿一个养女,臣妾的希冀与爱意,全都寄托给了这个女儿。可现在有人残忍地夺走了臣妾唯一的希望!臣妾恳求皇上为言儿报仇,如若一定要付出代价,臣妾宁愿一死来换得言儿的昭雪。”

    前有荣遇与夏子衿,后有月静安以死相逼,明圣帝夹在他们和越贵妃母女之间,越发心力交瘁起来。

    所有的人都等着明圣帝的决断,有人认为明圣帝会偏向越贵妃一方,毕竟夏子言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比得过一个活着的公主。

    可他们都忘了明圣帝的本质是一个无情铁血的帝王,他唯一在乎且最在乎的,是他大莱皇位的稳固。

    只听得明圣帝洪亮苍沉的嗓音再大殿之上响起:“诸卿听命,朕决议四公主夏子琦杀人买凶之罪名成立,按照大莱律例本应处以死罪,但念及其年纪尚轻,朕不忍夺其性命,特赐四公主幽禁于城外尼姑庵中修行赎罪,为七公主亡灵忏悔一生,撤去其皇家地位,终身不得回宫!”

    夏子琦听到前半段以为自己性命无忧很是欢喜,可听到明圣帝说出撤去她皇家公主的地位终身不得回宫,她却生生地愣住了。

    夏子琦生来就锦衣玉食富贵颐养,猛然间被贬为庶民的打击,不比赐死来的小,她呆愣愣地看着明圣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父皇!儿臣是您的女儿啊!你们怎么能将儿臣赶出宫终生不得回呢!”

    她叫嚣着哭诉着,明圣帝阴沉着脸色,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上前将夏子琦拖下去,夏子琦死死地抱住越贵妃的身子不肯撒手。

    “皇上求求您别这么狠心,琦儿她还小,尼姑庵那种地方如何是人呆的!您要她终身不得回宫岂不是要臣妾与她母女终身不得相见吗!臣妾没有琦儿可怎么活啊!”越贵妃双眼噙着热泪,苦苦哀求。

    可是明圣帝能够保住夏子琦的命,已经是看在越家的面子上了,又如何会再撤回命令。

    “哼,就是你一再的娇纵她,才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身为贵妃不但不好好尽到教化之责反而一味纵容,乃是不贤!传朕命令越贵妃纵女行凶,未曾规劝,撤去贵妃之位,责降为越妃!”

    明圣帝再次下令,母女两个人哭作一团,却终究无法改变明圣帝的决断。

    夏子衿与荣遇相视一眼,对于明圣帝没有赐死夏子琦失望之至,可天子一言既出难以更改,即便二人和月静安心中痛然,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轰轰烈烈的命案终于是告落,越贵妃的降位与夏子琦的褫夺公主身份,意味着这对横行在后宫之中的母女,终也走到尽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前她们何曾会想到最后落得这般田地。

    宫殿之外,夏子衿看着禁军将夏子琦押送着往宫门方向走,夏子琦发髻凌乱目光涣散,落魄不已,哪里还有昔日嚣张跋扈的样子。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暗度陈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位请留步,本公主还有些话想同四姐姐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夏子衿走到几人面前问道,“只要片刻便好。”

    禁军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夏子琦,点了点头。

    “明珠公主请快些!小的们还要奉命办事呢。”说完便松开了夏子琦。

    夏子衿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淡淡地笑了一声。

    “你可后悔了?”

    后悔吗,夏子琦阴沉沉地盯着她,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你和夏子言一起杀掉。”

    夏子衿扯着嘴角笑了笑,是她问得多余了,夏子琦这般没有良心的人又如何会后悔呢。

    她向前两步凑近夏子琦耳边道:“是啊四姐姐,你应该后悔自己杀了七姐姐而不是本公主,因为只要本公主在一天,便不会让你好过。”

    她轻轻地呵气,带了几分残忍:“哦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磷香粉这种东西,其实并不存在呢。”

    夏子琦猛然瞪大了眼睛,凄厉地尖叫起来,张开手便要掐上夏子衿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你竟敢讹我!你不得好死!”

    禁军在扑过去之前便紧紧地拖住了夏子琦,向夏子衿道一声恕罪,便拖拽着夏子琦一路往宫门去了。

    夏子衿望着她那落魄的背影,耳边响着她疯狂的叫骂声,心底忽然升起了些悲凉,纵然夏子琦罪有应得地受到了处罚,可那个温柔明媚犹如暖阳一般的女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是夜,雷雨大作。

    轰隆隆地雷声不断透过云层袭向大地,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这片污浊的土地,却冲刷不掉隐藏在大地之中污浊的人心。

    宫外三里,那刻有皇长子府四字牌匾的府邸,有身穿蓑衣的人大力拍打着棕红的府门。

    沉重的敲门声混杂着天空中的雷声,闷闷地传远,里头半晌开了府门,侍卫满面不耐看着这个雷雨天登门的不速之客,等那人抬起头来,生生地忍住了含到嘴边的责骂。

    隔绝了雷雨与冰冷湿气的黄梨花木门之内,温香和旖旎的气息在暖暗的屋子里流动着,掺杂着声声娇喘与粗重的畅快哼声。

    房门咚咚地扣响三声,外头响起了侍卫清明的嗓音。

    “殿下,府里来人传话了,宫中贵人有请。”

    皇长子夏斌正大汗淋漓的与娇媚诱人的美妾酣战,冷不丁的被侍卫打断,又听到他说的话,觉得扫兴不已。

    他两道蚕眉皱着,装作没有听见的模样,继续在身下软成一摊春水一般的女子美好的身体上卖力的运动着。

    “殿下……宫中贵人请着您呢……传话的人又催促了,那位等得急了!”

    侍卫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夏斌啧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外面佝偻的人影,闪过烦闷。

    “大雷雨天的,催什么魂!”夏斌啐了一句,又在身下人的高耸上捏了一把。

    “爷,别去了呗,在这儿陪着奴家,奴家会好好伺候您的。”美妾玉臂勾缠着他的脖颈,发出几声舒服的轻哼。

    夏斌也想要继续行欢,想到宫里头那人年岁渐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从前还能说是风韵犹存,可如今眼看着走下坡路,皮肉也松弛,身形不复从前一般紧致,哪里比得上怀中娇媚年轻的美妾。

    他叹了一口气,对那人生出许多厌恶来。

    外头的侍卫还在不停的催促的,夏斌眉头皱成一道线,骂咧了一句多事,还是不得不从没美好的身体上起身。

    “爷您去哪儿呀!”美妾眼如春水,攀在他的肩上嘟囔着。

    “本皇子进宫一趟回来就来收拾你!”夏斌笑了一声,在她的脸上又啜了一口。

    于是便匆匆地穿戴好衣裳随着侍卫同宫里来传话的人静进宫了。

    一路上雷雨轰隆作响,夏斌脸色黑沉地坐在轿辇之上也提不起一点儿精神。

    绕过北殿他悄悄的进了后宫,在引路宫人的带领下,从侧门悄悄进了翊坤宫。

    宫殿之内弥漫着一丝酒气,只见越贵妃椅靠在贵妃榻上,她手中把着一壶白玉酒,双颊染上了几坨红晕,素手轻捏酒壶缓缓倒入口中,迷离的双眼带上了醉意。

    夏斌一进门便看见越贵妃,哦不,是如今的越妃水嫣然,这一副买醉迷离模样,不由得更生出几分愤怒来。

    “斌儿你终于来了……”

    水嫣然笑了一声,摇摇晃晃地从贵妃榻上起身便朝着夏斌扑了过去。

    夏斌皱着眉头把她扶正,披头盖脸的骂声就朝着水嫣然掷了过去:“来来来,你就知道来!才刚刚被降为妃位就这般不知轻重了吗,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只顾着你自己,也不想一想我,若是被有心人看见我这个时候进宫,难道就不怕被太子他们拿来做文章吗!”

    他一字一句都带着严厉的责备,水嫣然只觉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抽抽搭搭地便往夏斌的怀里锤去拳头。

    “你这个没良心的,从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如今嫌弃本宫老了,连叫你进宫也这般不愿了吗?”说着又是一个拳头锤在夏斌的胸膛上,竟是如埋怨情人一般嗔怪责骂。

    夏斌脸色不太好看,却又不能表露得太过明显,他不耐烦地拍着水嫣然的背安慰了两句,提点道:“嫣然,不是我不愿意入宫,只是你要知道这个时候是非常时期,凡事都要小心些为好不是吗?”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暗暗骂着水嫣然自私自利,夏子琦那个丫头蠢得将自己送进了尼姑庵,惹得明圣帝龙颜大怒,若是这个时候被明圣帝知道自己与水嫣然联系过密,即便没有猜到自己同她关系匪浅,也或多或少会牵连到自己,为了那个丫头连累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

    可水嫣然听他口口声声说着小心小心,心头的怨气又涌了上来,一把推开他气恼地叫起来:“你就知道小心,堂堂一个皇子竟如此没有胆识,怎么你害怕了?要是害怕当初又为什么要爬上本宫的床呢!”

    她一字一句凌厉地质问,狭长的凤目弥漫着酒气与怒意。

    “没有良心的东西!琦儿她已经被皇上送进那不是人呆的尼姑庵了,你作为她的父亲如何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受苦而不为她想一点儿办法!”

    昏暗的宫殿之中,有烛火霹雳啪啦地响着,水嫣然每每召见夏斌的时候,都要秉退所有的宫人,只让自己最心腹的管事去皇长子府传唤他。

    这么多年来,两人在明圣帝的眼皮子底下苟且偷欢,甚至生下了不伦之女,假做是明圣帝的骨血在宫里受明圣帝宠爱十多余年。

    此刻水嫣然将心中的不满怒叫出来,刺进夏斌的耳中却格外觉得讽刺。

    夏斌的忍耐力已经快要濒临界限,但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不要和水嫣然置气,得罪了她日后就有麻烦好受,于是又忍下了心中想要甩头而去的冲动,陪笑着将她拥入怀中说道:“嫣然,你怎么会这样想呢,琦儿她是我的亲女儿,身为父亲我自然也很是关心她的呢。”

    水嫣然趴在夏斌的怀中,正委委屈屈地要开口,却猛然嗅见他的身上有浓厚的脂粉气味,那夹杂略带腥甜糜气的味道分明就是欢好过后的遗留。

    她脸色一变,一把就推开了夏斌,跌跌撞撞地往后倒去。

    “你关心个魂!琦儿在受苦的时候,本宫在心痛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在你的皇子府和你那些三妻四妾行鱼水之欢快,快活极了吧?啊?”

    她吼着吼着又哭泣起来,跌坐在软塌上轻抬手腕擦拭着眼中的泪:“如今这宫里头也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本宫原以为自己还可以撑上一阵子,可能你却分毫不在意,唤你来一次比登天还难似的,你若是这般不想来便再也不要来吧!本宫自会自己去救琦儿也不要你来管!”

    她发着脾气,口口声声就要同夏斌断绝关系。

    夏斌连忙陪笑道:“你看看又说气话了不是,我哪能不管你呀,我后院里那些不过是用来玩乐的女人罢了,怎么比的上你分毫呢,若是可以我恨不得日日住在你的翊坤宫里同你形影不离呢。”

    说着,夏斌抬着双臂膀紧紧地搂着水嫣然,好言好语的安慰起来。

    “我答应你定向父皇为琦儿求情,你便宽心吧,切莫多思,琦儿她已然是犯下过错的,父皇责罚她无可厚非,你若是再深纠在此事父皇才是要对你冷了心呢,这事我去办,你安心养身子吧,若是下一回见你还这般憔悴,才真真而是要让我心疼呢。”

    说着夏斌便在水嫣然的面庞上轻轻的吻了一口,怀抱着她便扯下了塌上的芙蓉帐,两人又滚作一团,在轻柔缥缈的帐子里翻云覆雨起来。

    水嫣然在他火热的包围下很快就褪去了一身的锋芒,又变成了那个激情如火的小女子一般,只是她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在面对她日渐松垮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嫌恶之色。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皇长子求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许是昨夜的雷雨已经下到尽头,早早起来昨日的烟云已经消散,只留下天空中一层薄薄的雾气,雨地上湿漉漉的水气,被雨水吹垮的树枝稀稀落落地打的满地,证明着昨夜暴雨的激烈。

    下了早朝之后明圣帝便进了御书房之中,御桌上的折子堆得如小山儿似的,大多都是越家和旁支上奏来为夏子琦求情,明圣帝随手拿起几本看了看,便了无趣味地丢到一旁,心中也略有不快。

    “哼,这些个吃闲饭的老匹夫,有事没事也要跟着奏一本,真当朕每日闲心思多什么也要看么!”

    夏晟卿替他上了一杯茶,宽声道:“皇上可别气了,约莫着是越大人心疼孙女,张罗着让幕僚们帮忙求求情罢了,左右他们不是皇上,当不得这天下的主,皇上若是不想理会他们,权当是收了一堆废纸,奴才替皇上放到一边便是。”

    明圣帝端起香茶来呷了一口,甘甜略苦的滋味在舌尖滚动,半晌只道一句:“罢了罢了。”

    书房的木门开了起来,小夏子双手拢在袖中,上前对明圣帝拜了一拜。

    “皇上,皇长子在御书房外头候着呢,您可要见一见?”

    “他来做什么?”明圣帝狐疑地转了转眼睛,刚放下的心思又提了起来,将香茶重重搁到桌上,沉声道,“叫进来吧。”

    “是。”

    小夏子传话过后,夏斌便进了御书房,他撩起前袍对明圣帝跪拜,恭敬地道一声:“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

    明圣帝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手中随意拿过一本折子又看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要同朕说吗?”

    夏斌整顿了一会儿表情,抬起宽肥的下巴拱手禀道:“儿臣此番是来给母妃和四妹妹求情的……”

    他说完,明圣帝的脸色便变了一变,夏斌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依旧朗朗说道:“父皇以母妃不善教养为由,贬了母妃的位分,儿臣身为人子,看着母妃茶不思饭不想心中牵挂四妹妹,也实为不忍。说到底七妹妹的亡故是四妹妹年轻气盛无法控制自己所导致,与母妃并无多大干系,有道是孩儿大了心思不由娘,四妹妹她做了什么母妃也未必是一应都知的……”

    明圣帝手中依旧捧着折子,一边听着夏斌的话,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夏斌也不慌恼,仍旧自说自话着:“儿臣如今长大成才,便是母妃教养儿臣得力的缘故,父皇且看在母妃侍奉您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有苦劳的份上,便不要牵怒于她了吧!”

    明圣帝眉头皱了起来,将手中的折子往桌上一甩,哼了一声道:“是越妃她叫你来求情的?四公主她犯下弥天大罪朕不过是小惩大诫,越妃就徇私包庇,存心要与朕作对,试问四公主养成这副性子与越妃如何没有一丝一毫的原因?”

    夏斌心中已然将明圣帝的心思都盘算好了,见明圣帝略有怒意,又顿了顿继续道:“父皇,四妹妹的确是犯下了弥天大罪!可她毕竟还年轻,尚且不知如何分别对错是非,再者她事后定是后悔莫及,父皇将她送入尼姑庵中已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可这个撤除公主名分终身不得回宫……恐怕是太过严厉了些……”

    “太过严厉?”明圣帝冷哼了一声,“朕看你是要来做朕的主了!”

    明圣帝花白的胡须气得一抖,抬手将桌案上的香茶捧起来喝了一口,又重重搁回桌上。

    夏斌规规矩矩地跪着,心中盘算着改口的时机。

    他这番来明圣帝面前为夏子琦和水嫣然游说,无非是为了应付水嫣然的小性子罢了,若不是看在水嫣然日后对自己还有些用处,他断然不会来明圣帝这里讨嫌。

    他应下为两人说情是一回事,是否真心为她们二人游说又是另一回事。

    夏斌从翊坤宫回皇长子府之后,便已经将一切理得顺顺溜溜,想出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既能够堵住水嫣然的嘴,又不至于说错话得罪了明圣帝。

    只听明圣帝骂咧了两句便开始指责夏斌:“你是朕的第一个皇子,应当作为众皇子的表率,治理这个天下朕已是十分烦忧不易,还要为后宫之中的琐事操劳,你倒好,不懂得明辨是非,反而帮着无之妇人来朕面前嚼口舌,朕从前就是这般教你为君为臣子之道的吗?”

    他龙目瞪得圆滚,看着夏斌宽肥的身躯摇了摇头,心头觉着这个儿子实在是不知事理。

    就是这个时候,夏斌弯了弯嘴唇,开始了他假惺惺的戏码。

    “父皇您误会儿臣了,儿臣身为皇长子,自然是与父皇您一条心的,父皇的决断向来都是明辨是非最是妥当,儿臣又怎会质疑或是生出不满呢,左不过是母妃她年事已高,儿臣不忍心见她日日心思烦忧,想着尽一尽孝道,便为了宽慰母妃来父皇这里求情。”

    夏斌说着又叹了口气,抬头瞄了一眼明圣帝略有缓和的表情,垂首道:“儿臣若是不管不顾母妃的心思,岂不是成了那不忠不孝之人,即便知道说这些话会惹得父皇不快,却又不得不来走这一趟,望父皇看在儿臣想要尽孝的份上,便权当听一听吧……”

    明圣帝见他说得陈恳,也没有不尽不实之处,这才稍稍放下脸色来。

    “你有这份心思是好的,你母妃她越发不懂得处事了,得空便多劝一劝,省得下一回她又旧事重提让朕糟心。”

    夏斌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心中舒出一口气,好在是他事先摸顺了明圣帝的心思,顺其道而行,这才有惊无险。

    若是他当真按照水嫣然的要求,不管不顾地为夏子琦求情,恐怕如今明圣帝恼的就是他了。

    夏斌一面对明圣帝奉承卖乖,一面心中更是埋怨水嫣然越发不太中用,不懂得权衡利弊,非要替那死丫头求情,结果惹得她自己被降位。

    当初就不该留下夏子琦这个孽种,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夏斌一不缺子嗣,二不想承认这个身份敏感的女儿,左不过是因为水嫣然还能够替自己筹谋一些东西,自己才处处顺着她,以至于留下了这个不该存在的野种。

    反正夏子琦留着早晚也是个祸害,既对他没有任何用处,又是一个能够力证他与水嫣然有染的证据,夏斌巴不得夏子琦死的快一些。

    从御书房出去之后,夏斌很快便将自己求情无用的消息传向了翊坤宫,又装模作样地安慰了水嫣然一番,表示自己已经尽力。

    水嫣然在宫殿之中气得砸了好些瓷器,刚刚消停一阵子又闹腾起来。

    而当夏斌向明圣帝求情无果的消息一路传到宫外,在简陋的单房之中,夏子琦听传话的宫人如此说道,巴掌大的小脸瞬间便苍白地抖动了起来。

    “你确定没有听错么?怎么可能呢!父皇一向最疼我了,怎么会连大哥哥求情也没有用呢……”

    夏子琦一边摇头一边不停地念着,双手死死的掐在掌心之中,越发地心如死灰起来。

    “若是没有什么事儿奴才便先走了。”传话的下人对她鞠了一躬,也不等夏子琦回话转身便自顾自地走了。

    那下人还未踏出门口,夏子琦便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不屑的骂咧。

    “呵,还真当自己是原来金枝玉叶的公主吗,落到尼姑庵这等鬼地方,便听天由命吧,哪有什么信不信的。”

    来给夏子琦传话这等差事既没有油水可捞,又平白费腿力,下一回他再是不来的了。

    夏子琦呆愣愣的坐在简陋的单房里,她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一头乌黑秀发失去了金银首饰的点缀松松垮垮地披在脑后,双眼之中满是被世俗侵染的疲惫,哪里还有原来灵动嚣张的模样。

    传话的下人前脚刚走,尼姑庵里的管事师傅后脚就踏了进来,手里甩着粗鞭在木门上重重地敲了几声,洪亮的嗓门直冲夏子琦的耳膜。

    “慧琦,你怎么还在单房里偷坐着,今日的活都干完了?”

    慧琦是夏子琦在尼姑庵里头的僧名,主持师太说了,既然进了尼姑庵,便是脱离红尘归依佛门,断断不能再用原先的俗名,以是于在这尼姑庵之中夏子琦皆被称作慧琦。

    管事师傅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夏子琦心惊胆战,她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句:“弟子这就去做……”

    管事师傅冷哼了一声道:“再让我瞧见你偷懒,晚膳一粒米也不许你吃!”

    说罢她挥了挥手里的粗鞭子便走了,又到下一间单房去催促别人。

    夏子琦深吸了一口气,背上放在门口的竹篓便要上山去砍今日份例的柴火。

    夏子琦自小娇生惯养,来到这尼姑庵之中可谓是生不如死,尼姑庵之中的管事也好,住持也好,没有一人将她当做是公主来看待,每日安排又重又累的活计,才刚来这里不过三日,夏子琦娇嫩的双手便已经磨出的好些血泡了,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藏污纳垢尼姑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五十五章藏污纳垢尼姑庵

    背着沉重的竹篓,夏子琦一步一步地在山间走着,如今是夏季,她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一点儿也不比宫里头的绸缎绢罗透气,且她一向没有多大力气,走两步便喘息起来,闷热的衣裳憋得她满头大汗,不一会儿后背就湿透了。

    “该死的尼姑庵,这些个老棼婆怪会享受!”夏子琦骂骂咧咧道,咬着唇瓣将背上的竹篓又提了一提。

    她每日都要像这般上山砍柴,往往一去就是半日,回来时累得精辟力尽,还要到禅房之中做功课,若是没有完成就要受罚,管事师父会用她的粗鞭子狠狠地抽打她。

    想着这般清苦的日子,夏子琦心头委屈,抹着眼泪就要哭出来。

    本以为有夏斌为自己求情,明圣帝也许会收回成命,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皇宫她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含着委屈与泪水,夏子琦端着沉重的斧头在山脚下砍着柴火,手上的血泡磨着斧头粗糙的木棒疼得直钻进她心口去,可夏子琦却不敢停下动作,生怕完不成份例夜里没有饭吃。

    头顶高照的太阳很快便慢慢垂落至山脚,夏子琦背着还算满的竹篓往尼姑庵走回去,身上被汗水浸湿漉漉的衣裳贴在她的肌肤上难受极了,夏子琦此时无比想念绮罗园里的沐浴温泉池子,无比想念在清凉的池水之中畅游沐浴的快意。

    这般想着她就又走回了尼姑庵,终究是不一样的地界,夏子琦吸了吸鼻子,低头往院子里走去,忙活了两三个时辰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只等着交了柴火去饭堂领饭吃。

    忽然地,夏子琦闻到了一阵喷香的肉味,她转头四处张望着寻找香味的来源,一面惊奇一面又疑惑,要知道这尼姑庵里可是吃素的,半点儿荤腥也没有,若是让主持师太发现谁人偷偷吃荤食,还要受杖责。

    可这一阵儿肉香味却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的,夏子琦探了探脑袋,便看见长廊那头一个姑子端着一盅汤便朝单房之中走去,那阵儿肉香就是从那盅汤里散发出的。

    “哼,本公主日日吃素,你这贱人却偷偷吃肉,看我不去管事师傅那里告发你!”说着夏子琦阴测测的笑了一声,企图用告发姑子来讨得管事师傅欢心,从而优待自己一些。

    这般想着她便放下柴火,往管事师傅的房屋走去。

    走至门口她正要敲门,却听见屋子里头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这一回张员外说了,要挑一个细皮嫩肉的,最好原先是什么大小姐,这样身上干净,伺候起人来也不会不知礼数。”

    “张娘,你放心就是,这么多年的来往了还信不过我们这儿的货色吗?”

    说这话的人正是管事师傅,她又与那叫张娘的人说谈了几句。

    “你我自然是信的得过的,好生安排着便是,如今世道不同,有钱的主子多了去了,偏偏就爱些花样,来这尼姑庵里头寻欢作乐可是一件妙事啊!”

    两人的谈话露骨至极,偶尔还传出几声怪异的笑声,夏子琦在门外听着,越发不敢敲门了。

    她究竟是进了什么样一个地方,是修行的尼姑庵,还是暗地里做皮肉生意的妓院……

    夏子琦这般想着,也未曾注意脚下的动作,啪地一声便踩到了一根枯枝上,响起了一声脆音,惹得屋子里的两人纷纷看了过来。

    “谁在外边!”

    管事师傅大叫一声,猛地拉开了门,见到夏子琦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色一沉就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管事师傅……弟子……弟子不是有心听墙角的!”夏子琦唯唯诺诺地应着,生怕管事师傅记恨上她,“弟子只是想来向您禀报一些事情,这才到门前来,弟子什么也没有听见!”

    可夏子琦古怪的表情哪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管事师傅冷哼了一声,道:“我倒要听听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禀报。”

    “是,是慧敏那个姑子,她在单房里头偷吃肉呢,弟子亲眼看见的!”

    只听得旁边叫张娘的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带着一身厚重的脂粉味走近夏子琦,一面上下打量着她,一面从她的肩膀开始伸手摸了起来。

    夏子琦哪里受过这样的轻贱,圆目瞪起来就要将张娘的手打开,却在触及到管事师傅的脸色后又生生忍住了。

    “哟,息峨老妹,你这尼姑庵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水灵的姑娘,瞧这细皮嫩肉的,跟能掐出水来似的。”张娘满意地在夏子琦的脸蛋上摸了一把,她脸上的脂粉厚如城墙一般,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这是宫里贬怵出来的四公主。”管事师傅说道,又瞪了夏子琦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话。

    听到这句话,张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越发像发现宝贝儿似的看定了夏子琦。

    “公主……公主好哇……”

    她笑着说道:“既然从前是公主,想必更不适应这尼姑庵里头的清苦修行吧?你既瞧见那慧敏能有肉吃,又想不想和她一样,不,是比她更好!”

    张娘的双眼挑起一个狭长的弧度,凑近夏子琦。

    “我张娘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的是给姑娘们牵线,既进了这尼姑庵,甭管原先是什么公主什么小姐,都是一个样儿的,既然想要过上从前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就得拿东西来换不是?”

    管事师父没有说话,也只是任由张娘说,原先她怕夏子琦知道这件事,向宫里头抖落出去,但夏子琦既然已经知道的话,将她拖下水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夏子琦听着张娘一字一句的蛊惑,自尊与高傲之心不容许她屈服,她咬着唇瓣,却又想起了绮罗园里的种种好处来,心底更加厌恶了如今的凄苦日子。

    “慧琦,你可得想好了,慧敏那丫头不过是中庸姿色,行情也不大好,她尚且能够过的舒舒服服的,你若是肯,定比她强百倍。”管事师傅说着,语气也软了下来,“知道你从前身份矜贵,也是个舍不得荣华富贵的主儿,成与不成你便自己想想吧。”

    两人一唱一和,既允诺了夏子琦种种好处,又明里暗里地讽刺她不要再痴心妄想能够回宫,在这般双重的打击之下,夏子琦的心就动摇了起来。

    是啊,她如今还有什么可指望的?明圣帝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越贵妃和皇长子也救不了她,难道她当真要在这尼姑庵里过一辈子的清修贫苦日子么?

    想到这里,夏子琦终于还是妥协了。

    双手拢在袖子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娘与管事师傅见她是答应了,相视一笑。

    在两人的打压手段和金钱的诱惑之中,曾经高高在上的夏子琦,沦落进了泥沼之中,成为了她原先最鄙夷唾弃的那种女人。

    又是一个月的光景匆匆过去了,夏子衿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如今正是一年里头最热的月份,也只有早早的时候才有些凉风,接近午时就都要躲在屋子里头不敢出屋子了,否则那像火蛇一样的太阳准能晒掉人一层皮。

    “公主,您好些时候没有见夏总管了,要不要奴婢去替您传个话?”小葵一面替他打着凉扇,一面说道。

    “不传也罢,他如今受了父皇的差遣在尚衣局办事情,和那些宫女们处得好不快活呢,本公主唤他来做什么。”夏子衿闭着眼睛嘟囔道。

    小葵唔着嘴偷偷笑了几声,打趣道:“好大的醋劲儿!”

    “你这丫头是越发胆子肥了,竟敢打趣到本公主头上。”

    “奴婢这不是实话实说嘛”小葵吐了吐舌头,又替她按摩起肩膀来,“不过呀,公主您大可别太多心,夏总管对您可是一心一意的,不过是个差事罢了,您若是觉得心里不大痛快,等夏总管来了提点两句便是!”

    夏子衿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候院子里小桓子的声音却远远传了进来。

    “公主,公主!”

    他一路小跑着到夏子衿面前,撩起前袍就跪了下去。

    “什么事儿这样急?”

    “奴才安插在翊坤宫附近的线人勘着情况,却拦截了一封秘密的信件,看样子是从宫外头的尼姑庵里传进来的!”小桓子说道,便从袖袋里头把一封浅黄底的信件掏了出来。

    “哦,她倒是有些本事,还能差得动人给她办事?”

    夏子衿伸出素手拿起了信件,指间挑开封口,从里头抽出了几张厚实的信纸。

    她对着光看去,只见上头密密麻麻的小楷皆来自于夏子琦之手,五页的信纸有四页皆是诉苦之情,还有一页上写的东西,才真真是称作不得了的。

    “夏子琦枉费当了十几年的皇家贵女,竟也会如此糊涂。”夏子衿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将信纸塞回了信封里头,藏进袖袋里放好。

    夏子琦既然自寻死路,那么她倒是不介意多帮她一把,毕竟是亲姐妹一场,既是她害得夏子言没命,自己就替夏子言全都讨回来罢!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珠胎暗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月多时,气候森炎,明圣帝在御书房之中和礼部的官员商议过上几日携带宫中女眷们前往慈恩山庄避暑之事。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宫里头又要忙碌起来,受宠的娘娘们和公主们皆是要和明圣帝一块儿去慈恩山庄的,这样多的主子们要携带的行李也多,路途上停停走走,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皇上,太后近来身子不太爽利,微臣前几日听闻太后又卧床不起了,今年前往慈恩山庄避暑,是否还要携太后一齐前行?”礼部侍郎拱手问道。

    明圣帝把着桌案,揉了揉头穴道:“暂且安排着吧,具体事宜待朕与太后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是,臣等必定办得妥帖!”

    官员几人说完纷纷起身,又将几个关于合宫搬移慈恩山庄的方案呈给了明圣帝,这才行了一礼告退。

    夏日里暑气很重, 饶是明圣帝如今精神还尚佳,却也不可否认已经步入知命之年的他,到底比不得前几年那般耐得住暑热,这不过是七月头,御书房里头已经用瓷盆摆上了冰块,又着意添了许多降暑的用料。

    小夏子替明圣帝打蒲扇,御桌上也摆着御膳房送来的冰糖雪梨羹,明圣帝一面看着奏则,一面含上一口冰凉可口的甜汁儿,挪了挪身子倒是也算惬意。

    “皇上,明珠公主来了,在御书房外头等您召见!”

    只听见外边的小太监推门进来唤了一声,手里的拂尘一甩。

    明圣帝点点头,示意宫人将夏子衿请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夏子衿施施然说道,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湖儿绿的衣裳,真丝绸缎上用极品绣工刺绣着粉尖儿荷花的样式,腰上别着一串翡翠玉珠吉祥串儿,随着她的走动,亮起盈盈的光泽。

    明圣帝应了一声,抬手让她起身来。

    “儿臣看父皇用着冰糖雪梨羹,可是恼着这暑气?”夏子衿甜甜说道,将手里头的食篮递了过去,“今日儿臣特地做了雪媚娘,用冰沙做馅料, 梨茛粉混成糯米揉进面团里,只要吃下一两个保管浑身都舒畅!”

    “哦?”明顺的挑了挑眉,一是有些感兴趣起来。

    小夏子接过夏子衿递过来的食篮,将雕花的红木盖子掀开,只见里头放着一碟雪白圆滚的糕点,每一个圆滚的团子中央都用碎花酱料粘着红梅汁儿点缀,看起来可口极了。

    明圣帝乐呵呵地笑了两声,用筷子夹起一枚放入口中,雪媚娘入口即化,外头软糯的皮丝丝甜意化在舌尖,融汇着里头冰凉清甜的馅料,给予舌尖最优厚的满足。

    明圣帝弯起眉来赞了一声好,连连食了半盘有余。

    “子衿的手艺越发好了,朕日日为国事操劳,能得女如此贴心,实在是宽为至极。”

    夏子衿莞尔一笑道:“父皇谬赞了,儿臣不过是尽自己一份心意罢了,能够在宫中陪伴父皇,已然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四姐姐如果此时能够陪在父皇身边,想必也会如儿臣一般孝敬您吧!”

    刚刚夹起一块雪媚娘放入口中咀嚼的明圣帝顿了顿,从喉咙之中发出了一身轻哼。

    “好好地又提她做什么!”

    “是儿臣不好,儿臣失言了。”夏子衿福了福身子道,“只是父皇,儿臣现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明圣帝此时心情尚佳,抖了抖眉毛没有反对。

    夏子衿便顺势开口了:“父皇曾经有言,不允许四姐姐入宫半步,也不允许她与宫中之人私自通书信,只是今日儿臣的宫人恰好收到了一封尼姑庵里送来的信件,想着许是四姐姐的手笔,也不敢私自拆开,只好到父皇这儿来交了。”

    说罢,夏子衿便从袖袋之中将那一封信拿了出来,因着她已是先拆开过的原因,后夏子衿又命小葵将信封封口再次封合,便能够装作是自己没有拆开过的样子。

    明圣帝一听是夏子琦写的信,眼神动了一动,伸手便接了过来。

    “哼,她倒是不安分,朕命她在尼姑庵中思过,还要巴巴地往宫里头送消息,难不成还指望着越妃替她求情吗。”明圣帝一边拆着信封一边说道。

    夏子衿不语,只乖乖顺顺的站在原地低头等待,心里头却已经是盘算好,轻轻的勾起嘴,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果不其然,明圣帝先前还只是略带嘲讽地拆开信件来看,随着对信上内容的越发了解,明圣帝的脸色如同是浸染了墨汁儿的池水,一点儿一点儿地被阴郁与狂暴的情绪所侵染。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明圣帝将御桌上的瓷碗也砸了出去,惊得小夏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夏子衿也半福身子假做怯生生的模样。

    “真是岂有此理!”明圣帝狂怒地拍着桌子,一张脸也气得红了起来。

    “父皇息怒,不知四姐姐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您这般生气……”

    明圣帝的双眼瞬间变得浑浊起来,他从鼻子里哼出一气,紧紧捏着手里头被他揉得稀烂的信,沉默了半晌,却不打算告诉夏子衿信中内容。

    “你先退下吧。”明圣帝摆了摆手,方才的好心情被破坏得片刻不留。

    夏子衿道了一声是,也没有多话,识趣地福身告退。

    她迈着步子走到御书房门,纤细的指头刚触到木门,后边就传来了明圣帝压抑的吩咐声。

    “去把大皇子给朕叫来……”

    夏子衿抬了抬唇角,心中了然。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夏子衿低声地念了一句退出书房,心头期待着看到夏子琦终报应轮回的下场。

    夏斌本来正在皇子府邸里盘算为避暑山庄之行攥写方案,忽而听见宫里头的宫人前来皇子府传话,说是明圣帝即刻要见他,也不敢片刻耽搁,便停了手中的事务匆匆忙忙地进宫了。

    明圣帝在御书房已等了他许久,夏斌一脚踏进御书房之中,触及到了上首的明圣帝压抑而黑沉的脸色,心头偷偷地打鼓起来,又不敢多言其他,便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而后等着明圣帝先发声。

    “你可知道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明圣帝说道,仿佛是从喉咙里边挤出来的话,冰冷而不带着一丝欢喜。

    “儿臣不知……”

    还没等夏斌说完话,明圣帝就将那以被他揉得稀烂的信纸丢给了夏斌,口中不时冒出怒斥的言语。

    夏斌将那些信纸团儿一个一个地展开铺平,夏子琦的委屈诉说一字一句地跃然纸上,她从前便是这般麻烦的人,如今字里行间更是说尽了尼姑庵的清苦,这般看着看着,看到了最后夏斌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露出惊愕不已的模样,抬头看着明圣帝的脸色,一时间不该做出如何的举动。

    “这……这怎么会呢……”夏斌小声说着,仿佛难以置信一般。

    明圣帝冷冷地呵了一声,双手捏紧背在身后,如同是气得心神匮极的模样。

    “怎么会?她有脸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又怎会去想该不该能不能,如今皇室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如若不快一些解决此事,朕心头真真是不安极了!”

    夏子琦原本想要交给水嫣然的信件里不是别的内容,是一封求助信。

    在夏子琦向张娘和管事师傅妥协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要靠自己得天独厚的资本来为自己谋求后半生的幸福。

    第一回张娘给夏子琦安排了第一位客人以后,她就越发不要脸皮起来,使出在宫里头学的浑身解数,与其他的姑子争资源,每每皆是刚伺候一个,立刻沐浴一番又要去伺候下一个。

    她原先性子里还带有着少女的娇憨,可到了后来她却越发地市侩起来,抬高身价同管事师傅讨价还价地剥削其抽成,并以不答应她就不开工为噱头,常常与管事师傅和其他同样做皮肉生意的女子,吵得不可开交。

    夏子琦因此成为了这尼姑庵中姑子们巴结讨好,又背地里暗暗咒骂的对象。

    可好景不长,夏子琦日日在各个恩客之前流转,又因为没有很好的料理后续,还是遭到了报应。

    这也正是让明圣帝暴怒与让夏斌惊愕的原因。

    夏子琦她珠胎暗结,竟然有了身孕!

    要知道即便是普通的女子,未曾成亲就怀有身孕也是一件极其不矜持和丢脸的事,况且夏子琦还曾是皇家公主,即便明圣帝撤去了她的身份,可夏子琦的骨子里的的确确流着的是大莱皇室的血脉,所做的事情依旧会影响着大莱的皇室声誉。

    这样不可否认的事实,却成了如今明圣帝心中最为介意,也最不能够忍受的东西。

    “父皇,四妹妹她犯下这样的错事,实在是不应该啊……”夏斌叹口气瑶瑶头,心头闪过了几分厌恶之色,万分不想承认他竟然会生出夏子琦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来。

    明圣帝不知夏斌与水嫣然的纠葛不清,自以为身为父亲的他,自然也无法忍受夏子琦做出这样的事情带给他的脸上抹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赐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是传出去,大莱曾经的四公主如今到了尼姑庵里不但出卖色相与肉体干尽了龌龊的肮脏事儿,还在肚子里留了野种,那么朝堂的臣子以及世间的百姓该如何看待他明圣帝,看待这个皇室?

    “斌儿你是朕的儿子,应当知道在皇家体面与其他东西之间该如何去做决断吧?”明圣帝大掌扶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换而言之,夏子琦她已经是留不得了。

    夏斌沾染权力二十几载,如何不明白明圣帝话中的意思,他双目之中情绪流转着,猜测起了明圣帝说这番话的意思,究竟是要考验他是否懂得为君之道,还是要试一试他对此事的理解与看法?

    他想得复杂了些,回答也变得难了起来,半晌后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说道:“儿臣明白,只是现下遇上这样一桩棘手的事情,子琦她到底是儿臣的妹妹,是母妃唯一的女儿,如此取舍之下实在是有些难办……”

    “再难办也是要办的。”

    书房外的蝉儿鸣叫着,一阵一阵地如同热浪一般掀起,在这样聒噪的吵闹与燥热的天气里,从明圣帝口中说出的话却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要冰冷。

    “朕给你两日的时间,去尼姑庵里替朕将这个孽女解决,做的干净些,切莫让旁人知晓了她干的那些破事儿,你是否明白?”

    明圣帝的眼中交缠着权利与狠辣,此时此刻在他的心中,夏子琦不再是他的女儿,也不再是系有他血脉的四公主,而是一个为皇家颜面抹黑的罪大恶极之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看呐,皇家的亲情本就是这样冷漠的,父女也好父子也好,再根深蒂固的血肉亲情,也抵不上权利与利益。

    在明圣帝深深地注视下,夏斌收敛好内心的情绪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想着一定要办好此事,赢得明圣帝对他的信任。

    有倒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正当夏斌准备好了赐给夏子琦饮下的毒酒,水嫣然却又找上了门来。

    这一回水嫣然直接是只身一人进了皇长子府,她身穿窄袖的浅色曲裾,将满头已经有些泛银丝的发梳做垂马髻,脸上施着厚厚的脂粉才勉强能够掩盖她的憔悴与老态。

    夏斌十分不悦地将她接进屋子里,对于她自己自作主张找上门来有些恼怒。

    “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到皇长子府来的吗!”夏斌站在她面前气恼地甩了甩袖子,“你知不知道若是被旁人看见,你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水嫣然此时已经不想再和夏斌讨论这些问题,她此刻一心一意牵挂的是夏子琦的性命。

    “皇上是不是让你去秘密处死琦儿,是不是!”水嫣然抖着嗓子,略带疯狂地抓着夏斌的手问道。

    夏斌一愣,内心狐疑为何知道水嫣然知道得这样快,面上却不免有些敷衍道:“……确有此事,琦儿她犯下了触碰父皇逆鳞的事儿,这一回恐怕是无人能够改变父皇心意的。”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将先前夏子琦怀有身孕的事情一番来龙去脉又从头说了一遍,水嫣然听着女儿的处境,更是从心底生出了痛心之色。

    “不,不会的!琦儿她那样乖巧懂事,身份高贵,从来是不知道这些肮脏买卖的,如何会自己自愿去干那等事情,一定是那尼姑庵里头一些不安分的狐媚子蛊惑她!”水嫣然一面说道一面抖着身子又死死拉住了夏斌的衣袖。

    “斌儿,你想想办法吧,琦儿她还小,怎么能这样年纪轻轻地就去死呢,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她的声音尖锐而又带有几分无赖的意味,势必要夏斌留下夏子琦的命。

    夏斌看着她这般闹着,心中生出厌恶与鄙夷,水嫣然现在的模样活脱脱便是一个市井泼妇,哪里还有半分妃子该有的仪态。

    “嫣然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你又何必这样为难我……”

    水嫣然的脸色陡然一变,一把打开夏斌的手,呈现出了敌对与怀疑的仪态,带着沧然的神色逼近他,势必要看进他的心头去。

    “你什么意思,救琦儿如何能叫做为难!她是你的亲女儿啊,难道你分毫不怜惜她么?”水嫣然说着,嗓音里也带上了哽咽。

    夏斌生怕再这般僵持下去,会让水嫣然恼羞成怒,尽管心头不愿还是如数安慰:“你瞧瞧你,成日便只会胡思乱想,我有说过不救琦儿么,左不过是有些难,慢慢想法子便是。”

    屋内点着生犀香,雾雾扰扰地敲进人的心里去,那似云似幻的缭绕之气却分毫没有融进水嫣然的心底,也治愈不了她的魔怔。

    “斌儿……斌儿……”她忽然地就泪如雨下的抱住了夏斌,将满是泪水的湿漉漉脸庞搁在他的肩头,带着最后的恳求与希冀,“求求你,一定让她活着,做平民百姓也好,远远送出京城也好,或是假死一番日后隐姓埋名也不是不可,只要她活着便好……”

    夏斌沉默不语,他宽肥的面容带着突兀的凌厉,却在水嫣然起身看向他的时候全数收敛了起来,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来。

    “我答应你便是,原先也本就是这样想的,我会带着父皇的圣旨到尼姑庵去,将御赐的毒酒换掺好假死药的特殊酒,等琦儿喝下之后就会进入昏睡假死的状态,我再安排手下将她偷偷的安顿好,买一个宅院让琦儿住进去,之后你们母女也可以时常相见。”

    水嫣然湿润了眼眶,咬着唇瓣拼命点头,她相信夏斌一定会说到做到,一颗悬空已久的心终于是微微放下了。

    “太好了……太好了!”水嫣然呢喃着,紧紧的拥住了夏斌,满心是心爱疼惜的女儿能够安全脱险的喜悦,这般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折,无疑让水嫣然更加信任夏斌起来。

    可是她却没有看到,在她喜极而泣的时刻,回拥着她的夏斌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来。

    狭窄的单房之中,夏子琦扶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肚子,桌上摆着一盘酸枣一盘蜜饯,她捂着帕子干呕起来,伸手捻了一枚酸枣就急忙放进嘴里,酸涩的滋味很好地缓解了夏子琦喉咙里的不适,她一面这样慢吞吞地吃着,一面却又唉声叹气起来。

    “这个办事的人是怎么搞的,拿了我整整二十两银子,如今怎么连一个回话也没有!”

    她说着又气恼起来,抬腿踹了一脚桌子腿,出气一般捏着帕子。

    比起之前要日日做粗活的时候,夏子琦的双手早已经养得同之前一般柔嫩白皙,最是让他的恩客们爱不释手,只是夏子琦原有的傲气与凌厉已然全数不见,有的只是把风尘糜绮沾染得艳俗而低贱的气质。

    正当她抱怨着,屋子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夏子琦撑着桌角站了起来,小步一挪地向门口走去,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往外瞧了出去,只见在门外站着一人,那人披着一身黑斗篷,个头也不高,她趴在门缝上看了一会儿,见那斗篷里抬起一张熟悉的脸来,赫然就是自己的母妃。

    夏子琦大喜,吱呀一声的开了房门,便朝着的水嫣然的怀里欢喜地扑了上去。

    “母妃!您终于来看琦儿了!”夏子琦喜极而泣着,多日来的委屈和不甘全数涌上了心头,将头颅埋在水嫣然的怀中,不停的落泪。

    “好孩子……你受苦了……”

    水嫣然亦是感同身受,但现在却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连忙将夏子琦从自己的怀里扶出来站好,看定她望定她,郑重其事地一字一句道:“咱们母女俩的话可以留着慢慢说,现下母妃有一事要告诉你,时间紧迫,你可要听好了……”

    夏子琦停止了哭声,将释放出来的委屈暂时吞进肚子里,乖巧地点头。

    只听水嫣然郑重道:“你怀有身孕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他向来看重皇家体面,已经对你起了杀心……此番他派了斌儿来做这件事情,估摸着不出一刻钟传旨的人就要来了……”

    夏子琦恍如被雷劈中一般,久久不能平复,她知道明圣帝是个狠心绝情的,却没有想到他能够这般不念及父女亲情……

    “那我怎么办啊……!”夏子琦有着哭腔,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她还这样年轻,还有大把的日子没有过完,她宁愿苟且偷生地活在尼姑庵里,也不要做一个枉死鬼……

    “同样是亲生女儿,为何父皇能够对夏子言恩厚有加,却将我弃如敝履……”

    水嫣然又是一声深深地叹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又何来什么父女天性!”

    “什么?”夏子琦这一回更是愣住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水嫣然似乎不像说笑的模样,双眼瞪得浑圆,“母妃说什么……我难道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吗……”

    她第一时间是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以为自己是水嫣然为了争宠而从宫外抱养的这般戏码。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荒唐一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水嫣然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出如同夏子琦原先的猜想一般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可是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更令夏子琦惊愕,久久缓不过神来。

    “母妃一直没有告诉你,斌儿他很早就和母妃两心相许了,即便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一段荒唐的关系,可是母妃自己知道,那是毕生穷极也难以得到的温暖,是你父皇从不曾给予的。”

    水嫣然喃喃道,回想起那么多个与夏斌温存的日日夜夜,回想起二人绵绵情意的过往,不免也是露出了几分少女情怀的浅笑来。

    “所以……”

    夏子琦吞了一口口水,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

    “所以皇兄才是……我的生父?!”

    夏子琦瞪圆了眼睛,却看见水嫣然在她的震惊之下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心中有过瞬间的膈应,万人之上的父皇居然不是他的父皇,温柔的母妃居然会做那样的苟且之事,真是……她心中百味杂陈,但是很快又升起了新的希望。

    “正是……所以琦儿,斌儿他一定会救你的,因为你是母妃与他的女儿,是胜过一切的至亲之人。”

    水嫣然扶着夏子琦的肩膀,诚然说道:“呆会儿斌儿便要和皇上派来赐酒的宫人一同过来了,你别害怕,母妃和斌儿已经都计划好了,事先将御赐的毒酒换成是掺了假死药的特殊酒,你只要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乖乖喝下去就好,喝完了好好睡上一觉,等你醒过来就能和母妃不分离了!”

    水嫣然刚说完这番话,只听见外头就吵吵嚷嚷起来。

    夏子琦住得偏,平日里这一块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管事师傅偶尔会来交代事情,旁的时候大多都与其他的姑子大门一关,互不相干。

    两人听见不寻常的吵吵嚷嚷,心一下便提了起来。

    “琦儿,切记莫在其他人面前露馅了!”

    水嫣然最后叮嘱一句,拍了拍夏子琦的手背,便连忙躲到了帘幔后头。

    正巧这时候单房的门就开了,以夏斌为首走进了三人,夏斌一双手背在身后,面上未曾有多余的表情,而后头两个明圣帝派来跟随的宫人紧随其后,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用红色的绸布遮盖住了里头的东西,单单看形状便知道那是一盅酒壶。

    “给皇上子请安……”夏子琦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如今她被撤去了公主的身份,在地位上同庶民并没有两样,即便是见了宫里头位份最低等的答应小主,也一样是要行大礼的。

    夏斌淡淡地应了一声,低眼瞧着她如今的模样,身上的尼姑道袍穿得是松松垮垮,满头的青丝挽在一侧用一朵鹃花点缀,本应是清修之人却熏着浓厚的熏香,平添了几分媚俗。

    想到她在这单房之中做的龌龊勾当,夏斌皱了皱眉,生出了些厌恶来。

    “子琦,你可知会为兄今日所来意欲何为?”夏斌说道。

    夏子琦自然是明白的,但有水嫣然交代在先,她也不敢露馅,只垂着双眸咬唇摇了摇头。

    夏斌对身后端着托盘的宫人打了一个手势,那宫人立刻会意上前,将盖在托盘上的红绸布掀开,露出了里头黄铜高肚酒壶,酒壶上刻有蟠龙戏珠的样式,深雕浅刻的壶身发着冷冷的光泽。

    “你我兄妹一场,本来我不应做这样的事,只是子琦你做了不该做的,让父皇深感蒙羞,为了大莱皇族的声誉,父皇不得不忍痛下令赐酒,为兄也不得不跑这一趟。”

    说着,夏斌提起酒壶在一旁的浅口杯之中倒满,将那一杯满酒端起来放进了夏子琦的手心之中。

    杯中栩栩亮泽的水光倒映着夏子琦的面容,她看着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夏斌,脑海里回想的是水嫣然与她说的种种。

    “喝了吧,喝下去很快就不会有痛楚了,为兄会替你料理好一切,来世投胎一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夏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在夏子琦的耳朵里却有些安心起来,她明白他现在说的这番话不过是做做样子应付明圣帝派来跟随的宫人,夏子琦手中端着那酒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萌生了重获新生的希望。

    “只要喝下去,一切都会不同的……”夏子琦低声地自言自语着,心想着终于是可以摆脱尼姑庵这个鬼地方了,日后不论以什么样的身份活着,她终究都是一个自由之身,总比困在这牢笼之中永远见不得天日来得舒心惬意。

    这样想着,夏子琦咧着嘴笑了起来。

    她轻轻端起了酒杯,朱唇微微张启,在夏斌的注视下,在两个宫人的紧盯下,夏子琦抬手一个仰头,便将酒杯之中的酒水如数到入了喉咙之中。

    冰凉的液体顺着咽喉滑进肚中,夏子琦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只等着假死药的药劲上头闭眼好好睡一觉。

    “本皇子还有些体己话想同四妹妹说,你们先到门外侯着吧。”夏斌眼看着夏子琦已经喝下了酒水,转头对两个宫人说到。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既已经亲眼看过夏子琦喝下了御赐的毒酒,也就都安下心来没有反对,两人鞠了一礼便低头告退,至门前顺手将房门给带上了。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三人。

    水嫣然从帘幔后头走了出来,喜悦地朝着夏子琦快步走过去。

    这时夏子琦也张嘴笑了起来,她张口刚要问夏斌假死药什么时候起效,却忽然感到下腹传来一阵坠痛,犹如是八面长刀在肚子里头翻搅着,要将她割成碎末。

    见夏子琦忽然捂着小腹身体摇摇欲坠的模样,水嫣然原本带笑的面容一下就慌了起来,顺手要去接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

    令水嫣然措手不及的是,夏子琦忽然从口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喉咙里咕咕地发出声音,往后一仰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琦儿……!”

    水嫣然喊叫出声,双手微微颤抖的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摇晃着她的肩膀不停地呼唤她。

    “这是怎么了!”水嫣然扭头问着身后的夏斌,满眼是惊惶无措和难以置信,“不是说假死药对人没有伤害吗,怎么还会呕血呢……!”

    夏子琦还在不断地口吐鲜血,只这样一会儿她的前襟已被鲜血染得透红,恍如是一个破败的人偶,轻轻一碰就要散开。

    夏斌面对水嫣然的质疑也做茫然姿态,俯下身来和水嫣然一同摇晃着夏子琦的身子念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水嫣然跌跌撞撞地将一旁的黄铜酒壶碰起来,掀开盖子朝着地下一撒,那清冽的酒液落地便发出呲呲的声音,升起了一阵白雾。

    她双眼陡瞪大,手上也握不住东西了,随着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嫣然的身子也恍然跌坐,双唇瞬间煞白一片。

    “这是……真的毒酒……”

    恐惧瞬间爬满了水嫣然的脑袋,她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身子抬起手就朝夏斌打了过去。

    “斌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毒酒是假的吗,你不是说会安排好一切的吗!”

    夏子琦已经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了,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水嫣然看着心痛欲裂,两眼一黑便栽头昏了过去。

    “嫣然……”

    夏斌晃了晃水嫣然的身子,见她昏死过去毫无反应,脸上挂着的假面也摘了下来,勾着嘴角扬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蠢货。”他轻哼一声,将水嫣然随手放在地上不加理会,站起来拍了拍手便朝着夏子琦的身旁走过去半蹲了下去。

    夏子琦还留有一丝一缕意识,她的口中咕咕地冒着鲜血,一双圆目瞪得要爆裂开一般,她看着夏斌变得了一副嘴脸蹲到自己身旁,又伸手替自己拨弄额角的发,语气温柔而又慈祥。

    “琦儿啊,现在是不是很疼啊?”

    他的指尖冰凉,从夏子琦的额发滑到她的脸颊旁,沾染到了她的鲜血,笑了一声扯过她袖上的一角又将沾有鲜血的指头擦拭干净。

    “其实吧,这一切都是本皇子安排的,从你进尼姑庵的第一天起,就要知道你和皇族再也没有关系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要糟蹋你的名声断送你的性命,可怨不得别人,也不要来怨本皇子。”

    夏斌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凑近了夏子琦耳边,悠悠地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本皇子与你的关系了吧,既身为本皇子的血脉,就到酒泉之下好好地庇佑本皇子吧,他日本皇子荣登大宝,定会追封琦儿你为和硕公主,你便安心的去吧。”

    说着,夏斌双手在夏子琦的眼上一抚,将她未曾合上的双目缓缓闭上。

    夏子琦的意识在一点儿一点儿消散,临了她回想起荒唐的一生,竟第一回觉得如此可笑。

    明圣帝也好,夏斌也好,不论她是谁的女儿,终究还是逃避不了注定的命运,皇家的人啊,从来就是这般无情的,是她错信了夏斌,错想了自己。

    夏子琦戚戚然地在无限的悔恨与满腔的不甘下渐渐没了气息。这世间少了一个可恨可憎的人,多了一份怨浊的执念,徘徊在苍茫大地,终将消散如烟。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疯狂的恨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斌看着地上的尸体笑了一声,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浮尘。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对于夏子琦的死没有多大的感触,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一个身份敏感的女儿,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经此一番,这件事情总算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他既完成了明圣帝交代他的差事,又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不可谓不妙。

    迈步至门前,夏斌敛了敛神色拉开房门,门外两个宫人还在候着,隔了一道门二人并不知道屋里发生过什么。

    “四公主已经去了,唤人来敛公主遗体吧。”夏斌整了整袖子,面上似乎还带着几分悲伤之色。

    两个宫人朝屋子里望去,只见那个曾经比六月骄阳还要肆意张狂的女子此刻浴血凄凉,没有丝毫的矜贵可言。

    世道好轮回,两人也不免唏嘘了几声,张罗着就下去办了。

    夏斌将夏子琦处理得干净利落,对尼姑庵里的人和其他人都只称作是夏子琦误食了有毒的菌菇,不幸暴毙身亡,误食有毒菌菇而亡的人年年都有,也并没有人在意一个废弃的公主去深究其死因。

    夏子琦的篇章便这样轻轻揭了过去,在长长的历史画卷之中,连一丁点儿墨迹也没有留下。

    夜色如许,星点罄娜。柔如轻纱的月光洒进雕栏的花窗之中,透过玉萝幔帐照在水嫣然闭目皱眉的脸庞上。她脸上有着惊慌之色,即便是在昏梦之中也发出喃喃呓语,额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是被梦魇困住。

    “不……不要……不要!”

    水嫣然发出低语,渐渐又变成了惊慌的呼叫,仿佛是梦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双腿也开始蹬了起来。

    “不要……不要喝下去琦儿……!”忽然的一声尖叫,水嫣然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额头密布虚汗从梦魇之中惊醒过来,不停的喘着粗气。

    水嫣然缓缓清醒了过来,睁开眼见到的是翊坤宫里再熟悉不过的宫殿,日日都见到的床幔却好像变得陌生一般,顺着窗外的月光一动一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与她产生了距离,仿佛天地万物之中,水嫣然只有孤身一人。

    “琦儿……琦儿……”

    水嫣然的脑海里冒出了夏子琦服下毒酒之后口吐鲜血的画面,那样真实地一如她的梦境,只要稍稍想起,便会心痛到浑身发冷。

    水嫣然从床榻上光脚踩着地板走下来,她疯一般地夺门而出,甚至连外衣也顾不得穿上,便是只身着中衣赤裸双足从翊坤宫一路往外奔走。

    水嫣然穿过长长的宫道,一路上宫人皆是为其驻足,他们不知一向矜重的越妃娘娘为何会披头散发地在宫里赤足奔走,也不知她为何面上染满了泪水。

    地面上粗糙的石砾摩得水嫣然足底满是小口子,丝丝血液顺着伤口流出,随着她的踩踏沾染得一路都是。

    水嫣然一路不停歇地跑到了绮罗园里,穿过那已经久久无人打理的荒院,水嫣然一步一步踏上生出了青苔的石阶推门走进了主屋之中。

    夏子琦极爱那些香喷喷的花卉,每到这个季节绮罗园的屋子里总要带上好些沾染着晨露的香花,可晃眼见这宫殿里没有了香花,没有了一丁点儿生气,有的只是刺鼻的尘仆仆的霉味儿和昏暗败落的形象。

    水嫣然抽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夏子琦对着梳妆过的台子,走到夏子琦小憩过的摇椅,走到她日日夜夜要就寝的床塌,抱着那已经生灰的玉枕霎时间哭地泣不成声。

    她的女儿真真切切地离开了她,从前她想过千万种景象,想过夏子琦远嫁他方思不得念不得的无奈,也想过夏子琦困在尼姑庵里日日不得相见的悲苦,可她没有想过不过是一月多的时日却已经天人永隔。

    “琦儿……是母妃对不起你……是母妃没有保护好你……”水嫣然哭得声嘶力竭,她凄凉的呜咽声在这了无生机的空旷宫殿里久久回荡。

    自从明圣帝下令废了夏子琦之后,这个绮罗园渐渐就搁置了,原先在里头伺候的宫人走的走散的散,诺大的宫殿既没有人来打理,也没有新主子搬进来居住,像是被明圣帝给遗忘了一般。

    而当水嫣然正生生沉溺在悲痛之中,宫殿的门却又被一双大手推动。

    那人踏着厚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近水嫣然,他的衣角绣着紫蟒八岐蛇,用孔雀金线刺绣的蟒蛇眼珠仿佛透出能够惑人心神的幽光来。

    “嫣然……”那人轻轻地唤了一声,有与他身形不相符的深沉嗓音。

    水嫣然止住了哭声,她的双睫上有莹莹泪珠在颤动,转过身来朝着那远远望定她的身影又生出了好些悲苦,哽咽了一声丢下玉枕朝着那身影奔过去手脚并用地打骂起来。

    “你这个骗子……你骗的本宫好苦啊,你还我的女儿!”

    水嫣然字字泣血,她分明记得夏斌口口声声保证夏子琦会平安无事,可是最后她仅剩的希望却在她眼前活生生地被碾碎,如同是将她的一颗心剖出来千刀万剐,再残忍地碾成齑粉。

    “你听我说嫣然……不是这样的……”夏斌好言好语地安抚着,忍住不耐烦与嫌恶将水嫣然从身上扶起来,定定地握紧了她的肩膀与之对视,在触及到她眼中的悲苦之色,夏斌也瞬间逼迫自己露出创痛至深的模样来。

    “琦儿的死我也很意外,你难过我又何尝不是,那是我是亲生女儿啊,我眼睁睁看着琦儿在自己面前死去,看着她向我露出求救的神情,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性命舍去将琦儿换回来……”夏斌深深地叹气着,又捶胸顿足地打着自己的胸口。

    “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让人掉包了掺了假死药的酒也浑然不知……”

    在听见这句话时水嫣然瞬间就抬起头来,抖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

    夏斌面露懊悔之色,无言半晌终于是垂着自己的心口痛声说道:“是……本来我已经为琦儿准备好了掺有假死药的特殊酒,只要她喝下去即刻就会陷入假死的状态,顺理成章地进行咱们的下一步计划。”

    “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夏晟卿那个阉狗竟然猜到了我会在御赐的毒酒里面下手脚,已经提前让人把毒药抹在了酒壶的壶嘴上,饶是酒壶里头的酒无毒,倒出来也成了有毒……”

    水嫣然踉跄了两步,双瞳被惊痛和愤然然就。她全身无力地跌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之上,久久不能接受这般歹毒残酷的“事实”。

    夏斌知道水嫣然是信的,成功将毒酒的责任推到了毫不相干的夏晟卿身上,听着水嫣然惊愕过后不断从口中吐出咒骂夏晟卿的话语,又乘胜追击地补上了另一番话。

    “这个阉狗当真是歹毒之极,若不是他暗地里做手脚,现在琦儿早已经平安无事地在宫外的宅院里了。他和夏子矜那个丫头是如出一辙的坏心思,若不是当初夏子矜拦截了琦儿偷偷写着要给你看的密信交到父皇面前,父皇也不会知道琦儿做了错事而要取她性命,这一切都是他们二人所致,我终有一日要叫他们为琦儿偿命!”

    听到这里,水嫣然已经失去了所谓的理智,她抱着头厉声尖叫着,几欲泣血的尖叫声透过窗瓦,惊动了园里停枝树梢的雀鸟。

    “夏子矜……夏晟卿……本宫要你们血债血偿!”她疯狂地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往外头冲出去,却被夏斌一把抱住了腰身。

    “你这是要做什么!”夏斌沉下嗓子来质问,心中不由得嫌恶,难道她还嫌刚才赤足在宫道上奔跑丢脸丢得不够多吗。

    “本宫要去墨生园杀了那个贱人和那个阉狗,为琦儿偿命!”水嫣然疯狂说道,拼命掰开夏斌紧箍在腰上的手。“你不要拦着本宫!”

    “你冷静一些嫣然……”

    夏斌耐心劝说了一番,但水嫣然已经被仇恨冲昏了理智,势必要对两人杀之而后快,根本听不进他一句的劝说。

    “地底下太冷了,琦儿一个人很寂寞,本宫要把这两个人千刀万剐,送下去为我琦儿做牛做马!”

    水嫣然恨声叫嚣着,双眼已经被仇欲染红。

    夏斌的耐心在一次次的劝说无果后已经到达了,眼见着水嫣然还在不休不止地撒泼,他气上头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只听见清脆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响起,伴随而后的是水嫣然跌倒在地的扑通声。

    她呆愣愣地抚着自己火辣辣疼痛的右脸,抬起头来对上夏斌有一瞬间闪过狠意的双眼,立刻就又冒出了雾气来。

    “你……你竟然打本宫……”她咬着牙,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委屈与无处言说的脆弱之情全都涌了上来,在她的心头盘旋,化作另一把伤人的利刃。

    “害死琦儿的人在宫里头好端端地活着,好端端地享尽富贵,你不去为琦儿报仇,却拦着本宫去……夏斌,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看着夏斌,又疯癫一般地笑了。

    这世间除了夏子琦大概有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水嫣然念想的了,夏斌是否真的心中有她?若是真的有,又为何对自己与他的女儿凄惨死去没有丝毫报仇之心。

    夏斌隐忍着内心的狂躁,他叹出一口浊气伸手去将水嫣然扶起来,水嫣然尚在沉痛之中,一把便推开了他的扶持。

    夏斌依旧坚持着扶起水嫣然,并握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对不起嫣然,方才是我一时情急,不忍心看到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不得以打了你。”

    “可是嫣然,你要知道我拦着你不让你去是有缘由的,你也不想一想那夏子衿是什么人,她可是堂堂公主,又是父皇眼前最受宠的一个,你这般冒冒失失冲到墨生园里头去喊打喊杀,岂不是要夏子衿毫不费力地就能到父皇面前去参你一本?”

    水嫣然被他沉稳的嗓音安抚着情绪,想起了夏子衿在明圣帝面前受宠的种种,眼中闪过一抹恨色。

    “再说了,你这样堂而皇之地过去,整个皇宫的宫人都会知道,到时候万一杀不了夏子衿,很可能还要为此付出代价,你想一想值得吗?”

    夏斌语重心长地说着,心中却笑水嫣然愚蠢至极,以她如今已在明圣帝心中失去了的宠爱的地位要如何去和夏子衿斗?

    夏斌的一番话真真切切是说在理上,饶是水嫣然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恨恨地握紧了双拳捶打在地上,又是痛哭出来。

    “是……她厉害的很,本宫拿她没有一点儿办法……!”水嫣然痛声道,同时双眼里的仇恨愈加地烧得旺盛,“杀不了夏子衿,夏晟卿总可以了吧!他不过是一个太监,再受皇上器重又如何,一个奴才而已死了便死了,难不成本宫杀了他皇上还能要本宫来给他偿命吗?”

    说着,水嫣然又疯狂了起来,她狰狞地笑着,仿佛是从地狱之中爬上来索命的冤鬼,字字句句的诅咒皆是要咒夏晟卿和夏子衿不得好死。

    见水嫣然依旧在钻牛角尖,夏斌气地恨不得再次甩手上去一个巴掌,他咬牙忍住了这样的冲动,挤出一丝关怀的笑再次握着水嫣然的手,字字恳切的说道:“嫣然,你别这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并不是好时候,你听我的再忍上一段时间,先让他们苟活几日,等咱们安排周全了再一发击中地要他们的命,这样好不好?”

    水嫣然一听就觉得是搪塞之词,她猛的甩开了夏斌的手,起身就要朝着外头跑走,口中还念念叨叨着:“本宫等不了,本宫一日也等不了!”

    她疯疯癫癫的态度再次让夏斌忍无可忍。

    夏斌站在原地朝着就要夺门而出的水嫣然大吼一声:“给我站住!”

    水嫣然定住了脚步,夏斌上前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大力地摇晃着,似乎要将她从疯癫的魔障之中给摇醒。

    “你是疯了吗水嫣然,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容你想杀人便杀人,你当宫里头的禁军侍卫都是吃素的吗?”

    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的没完,而宫殿里头两人大声的争吵吼叫也被夏日繁重的蝉叫声很好地掩盖住了。

    夏斌扣着她的下巴,迫使水嫣然与自己双眼对视。

    “你是妃子他是太监,这样用明珠碰石头的买卖又有什么意思?怕是你还没有伤到他分毫,他便能够反过头来咬你一口,你可别忘了夏晟卿是会武功的。”

    夏斌的一字一句皆是对水嫣然深深的打击,水嫣然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中用,从前的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杀死一个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即便是要和夏子衿斗也不见得会输。

    可是如今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在宫里头活得有滋有味却分毫动不得他们,这样的挫败感让水嫣然萌生出了几分厌世之心来。

    “既然不能够为琦儿报仇,本宫还不如同她一起去了呢。”水嫣然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夏斌见她终于是消停了下来,顿了顿便开始了打击过后的安抚。

    “嫣然你别这样,我只是说现在还不是报仇的好时机,并没有说就不能够为琦儿报仇了。”

    他将满面怆然之色的水嫣然揽进怀中细细安抚着,沉润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既是蛊惑又是引诱:“父皇已经六十多了,他还有多少时间能够在位?只要等父皇腾出了龙椅,让我名正言顺的接替上去,到时候我是皇帝,天下之间谁能大得过我去,夏子衿也好夏晟卿也好早晚都是池中之物,等到大权在握,你也会被封为太后,想要谁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成大事者最重要的是能够忍别人之所不能忍,做别人之所不能做。

    规心定性,循序渐进,只要能够做到忍辱负重,天下间的仇怨哪里有不能够还报的?

    水嫣然静静地听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已经是无依无靠的了,从前记挂着夏子琦,和别人斗的时候还会顾虑三分,可现在她截然一身,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如此想着水嫣然也不由得认同了夏斌的话。

    的确如此,只要能够忍,她终将有一日会将两人送上绝路,可如今明圣帝尚在皇位之上,即便明圣帝忽然暴毙身亡,接替皇位的人选也有太子在先,夏斌想要取而代之又谈何容易?

    “五年,十年,或者更久……”水嫣然默默地念着,心中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坚持等到夏斌就位的那一日。

    夏斌却温柔地抚摸上她的面颊,吐出来晃如柔风抚面一般的话语:“用不着那么久,只要咱两个人同心同德,将阻碍我就位的人和事全数解决掉,很快就会实现替琦儿报仇的愿望了。”

    他宽肥的手保养得甚好,轻轻抚在水嫣然的面颊上也如同是情意绵绵的爱怜。

    “答应我,先收好所有的仇恨,一步一步来。只要你像从前一般受父皇的疼爱怜惜,那么也能够在父面前为我为说上几句话,常言道是枕头风最厉害,咱们两人里应外合,在这宫中屹立不倒,登上皇权顶端还不是早晚的事吗?”

    都说情爱是能够蒙住人双眼的糖衣毒药,夏斌以情做饵,用诺言做诱,势必一点一点将水嫣然的心牢牢抓住。

    水嫣然靠在夏衿的怀中,双手回抱着他,她沉默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略有浑浊的双目带上了三分坚定三分决然与三分的恨色,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间化做了让水嫣然忍辱负重的动力。

    “本宫答应你……”

    她闭上双眼说道,心底的修罗在逐渐壮大。

    水嫣然赤足在宫道上奔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明圣帝的耳朵里,他听到下人禀报此番话时也略有感叹,虽然对水嫣然这般有失体统的行径不满,但是一想到她也是听闻夏子琦的死才这般疯狂,遂也不欲加以责怪,只交代了宫人留意着好生安抚就是。

    夏子琦的死对于说水嫣然来说是天塌了,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儿谈资罢了,这一阵风很快就吹了过去并被新的一阵风所替代。

    到了举宫迁行至慈恩山庄避暑的前两日,宫中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采办物资与安排出行,没有人再去留意旁的事情。

    明圣帝也是日日在朝堂与御书房和乾清之间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日,明圣帝下了早朝便从大殿出来往御书房去,途经御花园的时候特意挑了一条近道走,与一旁礼部的官员还在商议着迁行之事的诸多细节。

    恰逢是御花园中花卉盛开的旺季,阵阵扑鼻的花香让明圣帝被国事缠绕的焦躁心情也有了片刻的缓解,他放慢了脚步,却只见御花园道路的另一头缓缓地走来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浅白的衣裳,长发只用一根木簪轻轻地挽着,略施薄粉的面容有着往日从所谓见的淡然与沉稳,眉宇之间仿佛也多了几分被岁月沉淀的韵味。

    “臣妾参见皇上。”

    不瘟不火的嗓音柔柔传进明圣帝的耳朵里,他低头看着福身行礼的水嫣然,对于她模样的变化也有些微微吃惊。

    “你……”明圣帝抬了抬手,想要说着什么,半晌却又作罢,心中奇怪的是水嫣然为何几日不见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在明圣帝的心中,水嫣然向来就是张扬跋扈与强势的代名词,每每见到水嫣然,她皆是穿金戴银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金子都装点到身上去,哪里见过她像今日这般清雅的装束。

    水嫣然微微的抬起头,露出了半含着淡笑的面容看着明圣帝,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臣妾听说皇上最近事情繁重,现下见皇上和大人们商量事情,想必是赶时间的,臣妾就不耽误您了。”

    说着水嫣然就带着得体的笑容起身,也没有什么要邀宠献媚的意思。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越妃的改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的目光在水嫣然的身上转了一圈,见她如此落落大方的模样更是惊讶了几分,只微微点了点头。

    水嫣然福了福身子,道一句:“臣妾告退。”

    说罢她便迈步施施然而去,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擦过明圣帝的鼻尖。

    明圣帝回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摇摇头便又与礼部的官员们往御书房中去。

    是夜,灯火微澜,乾清宫的寝殿里燃起了安息香,丝丝缕缕的白烟在房沿上打着圈儿,角落里头的冰块融了又添新的,总是被暑气耗得快极,好在是过两日就要去慈恩山庄的,否则当真有些难耐这般炎热。

    明圣帝撑头在桌案上,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卷,这类的书说来说去都是那些文邹邹的理论,他寥寥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趣,放到一旁敲了敲有些发酸的肩膀。

    “皇上,您看这时候也不早了,别太操劳,过两日到慈恩山庄里凉快些,再多阅些书卷也不迟,如今这天气躁的慌,您看是否要再搬两盆冰来将降暑?”今日当值的是小夏子,他一边用火拔子挑了挑灯芯,将宫灯罩上了罩子,一面又问道。

    冰块虽能降温去暑,到底是寒凉之物,化开后的水汽渗进骨头里头又添湿气,总是不大好的。

    明圣帝摇了摇头作罢,又忽地想起了什么,坐起身子问道:“越妃这些日子可还好?晨朝后见她似乎清瘦了许多。”

    “回皇上,越妃娘娘近日来常常是吃斋念佛,晨起后便到宝华殿里去为四公主诵经超度,夜里听说又在自个儿宫里沐浴焚香以后潜心祷告,倒是和从前大不一样呢。”小夏子说着,只切切实实道出宫人禀报的情况,也没有半分的偏颇。

    明圣帝回想起了白日里见到水嫣然的模样,心中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想来自己也有许久没有宠幸她了,水嫣然刚刚失去了夏子琦,连性子也变得软和了下来,明圣帝到底是心中不忍,思量片刻道:“今夜的牌子就翻越妃的吧。”

    “可是皇上……您今晚不是答应了皇后娘娘去她宫里头么……”小夏子提点道。

    明圣帝皱了皱眉,有道是君无戏言,他方才已经说出了口要翻越妃的牌子也不好立马就改变,心想着去皇后宫里头也没有什么趣味,揉着头穴便道:“差人告诉皇后一声朕过两日再去她宫里吧。”

    小夏子到了一声是,便打了个尖儿下去办了。

    月色如许,当水嫣然踏着步子走进乾清宫宫殿之中时,明圣帝正靠着软塌上闭目安神,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他的头穴,轻轻替他按压着,手法力道适中,恰能够缓解他的疲惫。

    明圣帝勾起了嘴角握上那只手,睁眼视线朝着那只手望去,便见到水嫣然正带着几丝淡笑柔柔地望着他。

    “皇上且休息着便是,臣妾来伺候您。”她柔声道,温柔似水的同时比月静安还要多出几分别样的媚态。

    轻柔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按压着明圣帝的头穴,再缓慢移动到颈穴,他感到舒适的同时也对水嫣然刮目相看了起来。

    在灯烛的照耀之下,水嫣然的侧颜格外地温婉,像是多了许多在大起大落之后沉淀了许久的豁然之气,加上她原本就是越家的大家闺秀,骨子里的知书达理并没有被她常年累月来的张扬和娇蛮所泯灭,但这般前后一对比,又是让明圣帝心中起了阵阵涟漪。

    “爱妃近日似乎憔悴了许多?”明圣帝闭眼任由水嫣然替他按压到肩膀。

    水嫣然发出一声淡笑:“臣妾多谢皇上关怀,臣妾如今这孤家寡人的,每日里暮鼓晨钟诵诵经念念佛,日子过得也极快,虽说比不得以前那般热闹,倒是多了几分闲静的心思,这心里头豁达了许多,谈不上憔悴呢。”

    她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松快,丝毫没有提及失去夏子琦后的凄苦与悲凉,明圣帝又想起了宫人前两日禀报水嫣然赤足在宫道中奔跑到绮罗园的落魄模样,心生出了许多的不忍来,握上水嫣然纤细的手腕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苦了你了。”

    水嫣然摇摇头道:“臣妾不苦,臣妾明白皇上一切都是为了大莱着想,不敢以女人家的心思来度皇上之心。”

    若是水嫣然像之前那般撒泼撒痴,明圣帝定会对她恼怒不悦,但是像现下这般不哭不闹又解人意,明圣帝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桌案上的烛火摇曳不止,水嫣然一番娴熟又得当的手法将明圣帝的经络都舒络开了,他动了动脖子,果然不似之前那般酸痛了。

    “皇上,用些凉汤吧!”

    小夏子端着御膳房刚送来的一盅百合银耳凉汤出声道,开了盅便能够见到晶莹剔透的银耳与瓣瓣分明的百合炖煮在一块儿,再以红豆泥独独分出一个碗儿,用的时候只消将红豆泥匀出一勺,浇上三勺的凉汤均匀拌在一块儿,一口便能够体会到清凉入喉的滋味。

    明圣帝晚膳用得少,这下肚里也正是宽敞,便抬手让小夏子盛了一碗。

    水嫣然主动接过了盛好的凉汤,代替小夏子将明圣帝伺候的得妥妥当当,又时不时用帕子替明圣帝擦拭着嘴边的食渍,俨然是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皇上,奴才看您用得香,可是新来的御厨手艺称心呢?”小夏子甩了甩拂尘笑道。

    明圣帝笑了一声道:“的确如此,原先宫里头那些个御厨做来做去也就是那几样,朕早早便吃腻味了,还是这慈恩山庄里调遣来的新人好。”

    说着他又让小夏子再盛一碗,原先的暑热也被冲散了许多。

    “赶明儿到了慈恩山庄皇上尽可舒心惬意了,若不是那地方太过寒凉,奴才看皇上巴不得将皇城也搬过去了呢!”

    小夏子打趣了两句,忽然想起了水嫣然在边上,又悻悻地没有说下去。这一次去慈恩山庄避暑的宫妃,明圣帝点名带了皇后,莲妃,德妃,贤妃,还有几个贵人与嫔小主,并没有算上水嫣然。

    水嫣然哪里看不出来小夏子看了她一眼之后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只尽心地服侍着皇上,语气温柔地说道:“皇上去了慈恩山庄也不可太贪凉,原先那儿的寝宫臣妾看着倒是不错,只是湿气重了些,去年皇上避暑回来总说着膝盖疼,今年可万万是要注意的呢。”

    她好言提点,并没有因为自己不在迁行名单的行列里而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臣妾便在这宫里头惦记着您,等着皇上您回来。”

    水嫣然这般话语倒是让明圣帝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到底也是伺候他的老人了,先前是觉得水嫣然越发不懂规矩,又恼她那嚣张泼辣的性子,但现在看来水嫣然已然是转了性子了,又如此得他心意,他又怎么好再将水嫣然晾在宫里头。

    “你若是想,今年便也随朕一同去吧,从前都是爱妃你陪着朕,今年也是一样的。”明圣帝说道,想着水嫣然现在没了女儿,越家又一直被自己打压着,委实有些可怜模样。

    水嫣然先是一愣,既而就是欣喜地点了点头,将头低着用帕子在眼下印了印。

    “臣妾自然是想陪着皇上的,只是皇上如今更爱重月妹妹,臣妾怕皇上恼了臣妾,也不敢自己开口,这心里头别提多羡慕能一同前去的姐姐妹妹们了。”

    这般柔情,又是激起了明圣帝几分愧疚来,他心疼地揽住了水嫣然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背道:“是朕疏忽了你,定会好好补偿!”

    水嫣然靠在明圣帝的怀中轻轻地恩了一声,越发地温柔乖顺,可是明圣帝却没有看见,她微微弯起来的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接下来的两日明圣帝皆是召的水嫣然侍寝,这样的消息传到了后宫们之中又惹得人人猜测纷纷,都道是水嫣然没了女儿,在宫中必定是地位不保,谁知道她竟又在明圣帝面前活络了起来,比之受宠的莲妃也是不相上下。

    更有甚的是原本不在迁行慈恩山庄行列的水嫣然也被明圣帝着意添了进去,这意味着水嫣然反手一招,宫里头的局势划分又要好好地探看一番了。

    这消息传得快,传到墨生园的时候夏子衿正和月静安饮茶。

    自从夏子言死后月静安倒是常常到墨生园里头来坐坐,两人谈着宫中局势,大多还是围绕着固宠稳权一类,夏子衿当是月静安没了养女寻个说话的人,却不知月静安是将对夏子言的那一份心思也放到了夏晟卿的头上,时常到墨生园也是为了更接近她与夏晟卿。

    听到小桓子禀报内务府的人已经在临时备水嫣然的行头,月静安捧着金骏眉茶汤的手顿在了唇边,与夏子衿相视一眼皆是感到意外。

    “听闻前两日越妃披发赤足在宫里头哭得伤心,本宫还以为她当真是没了女儿折腾不起来了,倒是白可怜她一场。”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一手端着哥窑出的青釉玲珑杯,一手捏着杯盖在沿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刮着,启唇吹凉了那浅黄清透的茶汤,小嗦了一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水嫣然没了夏子琦还有越家,即便她的父亲如今不在朝中,越家的地位远不如从前,毕竟是百年望族,家底子还是在的。况且父皇同水嫣然到底还是有些情分,这弱势者向来最是招人疼爱呢。”夏子衿手里打着一把宫扇,轻轻扇动颈边的发丝,带起阵阵凉风。

    夏子衿抬眼看了看月静安,那一句弱势者最招人疼爱用来形容月静安恐怕更为妥当一些,她凭借着这个优势牢牢地抓着明圣帝的心,足以证明明圣帝是吃这一套的。

    而如今水嫣然显然也是深知这一点,并引以为用,以明圣帝对她的怜悯和疼惜来重新博得荣宠。

    “哼,那又如何。”月静安放下了杯子整顿着垂在膝上的披帛,心中对于水嫣然的起势实为不满。

    水嫣然害死了自己的姐姐,而她的女儿又害死了自己的言儿,这个女人生来就是和自己不对盘的存在。

    “男人都是一样的薄情寡义,水嫣然以为靠着皇上对她痛失爱女的怜悯就能够荣宠不衰么?这宫里头向来是风水轮流转比什么都快,新的一波人涨起来,就没有她什么事了。”月静安幽幽道。

    靠着男人的怜惜如何能够长久,水嫣然早已经不是从前的越贵妃,现在她没了女儿,越家也是一日比一日落寞,如何能够回到之前的极盛。

    月静安若不是因为有着月静澜胞妹的身份,恐怕早就已经被明圣帝遗忘到九霄云外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只是本公主总觉得这一次水嫣然是有备而来,心中不大安宁。”

    夏子衿皱着眉,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窗外本还是晴空万里的水蓝天色,转瞬间忽然就聚了乌云来,哗啦啦的暴雨冲刷着大地,带起丝丝泥土的腥气。

    夏日里的天总是变得这样快。

    七月初九,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宜出行远足,宜兴土木。

    一大早的宫里头就忙碌了起来,宫人们忙着将各个主子们的行头装上马车,女人们总是有着带不完的东西,衣裳首饰能压进箱子里的一样也不能落下,诸如位分高的几位行头就更要多些,娘娘公主们这边东西装个不停,皇子们则要轻便许多。

    太后身体抱恙,终究还是没有随明圣帝一同前往慈恩山庄,明圣帝按照原先的计划在拜祭过天地后就下令出行。

    一路上宫里头的队伍排得又宽又长,一个主子独占有一辆马车,明圣帝的御驾在中央,皇子们的在前头,而娘娘公主们则安排在后头,这般安排既是为了尽最大的可能保护好君主,也是历朝来的惯例。

    夏子衿这番去慈恩山庄倒是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前世她还未在宫里头呆上几月就嫁进了林王府,并没有随明圣帝去过慈恩山庄,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呆上两月罢了,除了比上京城里头凉快些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公主,吃些玫瑰糕点吧,奴婢记得您最爱这小食了,出门前特地吩咐墨生园小厨房了准备了好些呢!”小葵替夏子衿揉着腿将糕点端到她面前,又贴心地备下一盅清凉祛火的凉茶。

    夏子衿今日有些神色恹恹地,从早晨起来头穴就突突地跳个不停,看着喷香的糕点也提不起什么食欲来,只捡了一块尝尝味道就放下了。

    皇家的队伍一路走着声势浩大,走出了上京城之后便加快了脚程,按照步行的速度从出行开始约莫着要走上八九个时辰才能到慈恩山庄,好在各宫的主子们都有马车,困倦了便可以在马车上休息一二。

    队伍中央最宽敞华丽的不消说正是明圣帝的马车,用流云锦缎做车封,马车顶上用上好的桐油刷过,即便是遇上大雨也丝毫不用烦忧,马车里头布置得更是井井有条,该有的一样不少。

    夏晟卿伺候在明圣帝身边,他跪坐在藤垫上,一手把着刚刚烧热的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水倒进装有岩茶的瓷盏之中,暗色卷曲的叶片遇上沸腾的水立刻就散开来,漫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皇上,这茶倒是极香呢,臣妾来替您斟茶!”

    水嫣然跪坐在明圣帝身侧,温婉地道,不由分说就将夏晟卿刚刚斟好的热茶连杯端了过去,哪里知道那热茶烫手得紧,她才刚刚端起来便被烫的惊呼一声缩了手,连带着茶杯也打翻在浅色的罗裙上。

    “啊......”

    水嫣然捂着被烫的通红的手指,疼得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嘶地一声将最为刺痛的食指含在嘴里,又一面埋怨道:“夏总管是如何泡的茶,这样烫的茶水也敢大喇喇地倒进去么,难道不知会烫着人么!若不是本宫先试上一试,岂不是要烫着皇上了!”

    她这般半是指责半是埋怨的话语让夏晟卿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她,他伺候明圣帝这样久,也不见得出什么岔子,水嫣然分明就是小题大做罢了。

    明圣帝只是从奏折里头抬起头来安慰了水嫣然两句,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便继续批阅,水嫣然的几句刺声并没有伤到夏晟卿,睁着双眸暗暗瞪了他一眼。

    一路下来,水嫣然逮着机会时不时便要刺上夏晟卿两句,和杀害自己女儿的刽子手同处一室,每一刻都让水嫣然恨的牙痒痒,好在夏晟卿随机应变,忍耐过人,不论水嫣然如何明里暗里地在明圣帝面前对他刺声都能很好地应付过去。

    约莫着走了六个多时辰,此时已经是夜里十分,漫天的星辰爬上了云端,在浩瀚的天际之中绽放着最璀璨莹亮的光辉,伴随这夜里的徐徐清风,队伍行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夏晟卿从明黄的马车帐子里出来,与小夏子交接,轮换到队伍的前头看持前行进度。

    走了六个时辰,众人多多少少也都疲累了,马车里头有些娘娘公主被晃得不大舒服已经睡下,饶是护送着的队伍都是由禁军和骠骑军组成的精壮士兵,腿力在长时间的消耗之下也难免会生出疲累来。

    夏晟卿坐在马上,抬头望了望漫天的星辰,眼中有些不明的情绪流动。他用这个身份已经活了这样多年,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太监总管说上去体面,到底还是伺候人的奴才,他面对着明圣帝不知道该用何种心境。

    再想到夏子衿,夏晟卿的心理又生出了柔软和怅然,怅然的是终有一日夏子衿会知道他的身份,等到一切都规划好蓄势待发的一天,夏子衿又会如何看待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呢?

    他想不到,也有些不敢想。

    “夏总管,您看咱们是否要歇一歇,兄弟们都有些累了,劳烦您去向皇上请示一二吧!”领头的将军策马上前和夏晟卿持肩同行,对他抱拳说道。

    放眼看去队伍之中的士兵们的确是多露疲态,夏晟卿点了点头道:“将军且稍等片刻。”

    说罢,夏晟卿驱动身下的马儿转身,正要朝着队伍中央的明黄马车去。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两旁的树丛之中嗖嗖地射出了数道冷箭!

    随着冷箭的射出,中箭的士兵捂着伤处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在冷箭之后是狂暴的喊杀声,从两旁的树丛里杀出了数不清的黑衣人,他们手持弓箭与弯刀,对长途跋涉后已经减去了一般战斗能力的皇家队伍开始了疯狂的屠杀。

    “啊...!有刺客!”

    人群之中爆出了数声尖叫,尤其以后段女眷为多,士兵们被突然袭击有的甚至还来不及拔刀就被冷箭射中心口倒地身亡。

    “众将士,快保护皇上和主子们!!!”

    人群之中不断有尖叫声和搏斗声响起,夏晟卿从腰间抽出长剑乒乒乓乓地将射到自己身周的乱箭打落,看着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朝着队伍的各处分散,心中一下就慌了起来。

    “子衿......!”

    他快速地御动身下的马儿朝着队伍的后段奔驰而去,一面挥剑抵挡着身边的乱箭,一面将冲到面前的暴徒斩杀,腥热的血液四处飞溅,人群之间不断起伏着杀喊声和刀剑交锋的冷碰声。

    有着动作快的暴徒已经爬上了后端的马车,口中还不断地叫嚣着:“杀尽皇家刍狗!”

    女眷们疯狂地喊叫着,惨叫声不时从各处传来,原本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下伤亡惨重。

    夏子衿本靠在马车上小憩,被外头的尖叫声与喊杀声惊醒过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有一双手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子,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挥着长刀就要朝马车越上来。

    “啊!你是什么人!”

    小葵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边伸腿去踢那人,却一把被抓住了腿脚。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明圣帝受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更加害怕地尖叫一声,此时又有禁军一刀捅进那人的腹腔,炽热的鲜血溅得小葵满身。

    “明珠公主!有暴徒袭击队伍,您快跟奴才到前头安全的地方去!”斩杀一名暴徒的禁军士兵急匆匆道,催促着夏子衿与马车上的小葵与小桓子,可他第二句话还没有说出来,身后又有暴徒涌了上来,将那士兵无情地刺死。

    夏子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煞白起来,连带着小葵与小桓子皆是惊恐万分。杀害了禁军士兵的暴徒手中握着长道大笑两声就要伸手将夏子衿抓出去。说时迟那时快,策马而来的夏晟卿一柄长剑飞来,在暴徒的脖子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弧度,又稳稳落回了夏晟卿的手中,鲜血自暴徒的脖颈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到了夏子衿的眼皮上,她感到眼部肌肤一阵灼热,整个人也有些僵硬起来。

    “公主,别怕,有我在!”夏晟卿一招将暴徒毙命之后连忙踏上马车将惊慌了一阵的夏子衿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这里不安全,咱们快到前边去,这些歹徒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看样子是与皇家有些仇怨,扬言要杀尽皇族之人。”

    夏子衿点点头,还在惊愕之中,也来不及收拾好情绪便赶忙要带上两人同夏晟卿往前头去。

    只是这些歹徒看保护明圣帝的禁军架势不弱,有一部分为了向皇族报复纷纷朝着后头把手不严密的娘娘公主们的马车杀了过来!

    当夏晟卿牵着夏子衿正要下马车往前头去,只见有暴徒三人将这马车口团团围住,举着大刀就朝着两人砍了过来。

    “小心!!!”

    小葵与小桓子在后头来不及动作只得高呼出声,夏晟卿将身旁的夏子衿往旁边推开,暴徒的长刀便险险地擦过夏子衿的袖子,却结结实实地划伤了夏晟卿的手臂。

    “晟卿!”夏子衿白着脸唤了一声,眼看着那长刀在夏晟卿的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随着刺啦一声,鲜血顿时涌出。

    夏晟卿闷哼一声,反手用另一只手抄起长剑从背后将暴徒一刀毙命,后面另外两个暴徒杀红了眼,大叫着就要往夏子衿方向冲去。

    “哼,敢伤她你们该死!”夏晟卿受伤的手臂血流如注,他却分毫不管,手握长剑飞身而起将夏子衿揽在怀中,一个提身便将夏子衿腾龙换了一个方位,而自己铆足了力气将左侧挥刀而来的暴徒踢翻,再快速刺剑出去见血封喉。

    一番打斗之下,只要是往夏子衿这辆马车来的暴徒全数被夏晟卿斩杀在剑下,而他失血越来越多,脸色也有些发白起来。

    “晟卿……你要不要紧……”夏子衿被他安安稳稳地护在怀中央,即便是有再多的刀光也伤不到她分毫,望着夏晟卿坚定的面容与誓死要护她周全的决心,夏子衿心头的一块地方柔软成绵,注满了热意杉阑。

    曾经她期望得一人之心,可是被上天玩弄了一场,错付真心孤苦一世。重来一世她只想报仇雪恨,对情意之事已经无所求,可上天偏偏又补偿给她一个世上最好的儿郎,即便他有着天下女子都难以接受的身份,可是她夏子衿却无谓,认定他跟定他。

    “公主,我没有事情,你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很快就能突围了。”夏晟卿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他如同暗夜星芒的双眼里带着拳拳爱意,比九夜的鸿月还要亮上三分。

    激烈的厮杀后,夏晟卿将夏子衿和小葵小桓子都安全护送到了大阵营之中,还来不及停留片刻就立刻冲到明圣帝的马车那头去护驾。

    明圣帝那边的战况同样激烈,暴徒似乎是为了取明圣帝的性命为最高任务,一个一个不怕死地往明黄的马车上冲,禁军们如同是麻木的杀人机器一般一刻不敢松懈地将靠近过来的暴徒斩于剑下,太子与皇长子皇长孙等人更是分别将明圣帝与皇后及其他人的马车护在中央,代领自己的暗卫死士浴血搏杀。

    “反了反了,这些人真是反了!”明圣帝被护在中央气得胡子抖动,他手指着那些个狰狞的暴徒,扯着嗓子喊叫出声:“全都给朕解决了!能活捉的活捉,不能活捉的就地斩杀!”

    “是!”

    众人洪亮地领命声响彻,两方都杀红了眼睛,乒乒乓乓的刀剑碰撞声带动着冷光,在夜晚之中更显出悲怆之感。

    “皇上……臣妾害怕……”

    水嫣然紧紧缩在明圣帝的身旁,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别怕,有朕在这里看谁敢造次!”明圣帝瞪着眼睛看着还在不停突围的暴徒,心中一面猜测是谁人胆大包天意图造反,一面对这些人起了将其千刀万剐的杀意。

    水嫣然一面在明圣帝身旁做出害怕的模样,一面又拼命对在前头和暴徒搏杀的夏斌使眼色,夏斌武功平平,在侍卫的掩护之下才能勉强装出奋力与暴徒搏斗的模样给明圣帝看,再加上他体型肥胖,这般动作之下很快就气喘吁吁体力不支。

    在接收到水嫣然带着暗示的眼神,夏斌双眼咕噜地转了一圈立刻会意生出了一个主意来。

    他一面不动神色地与暴徒们打斗着,一面乘着无人注意的瞬间悄悄收了招式放出了一个空子让暴徒冲出了这一方的包围,直直朝着明圣帝奔了过去!

    “皇上小心!”

    “父皇小心!”

    周围的惊呼声顿时响起,只见那个突出重围的暴徒手中持着利刃眼看着就朝着明圣帝的面门冲去。

    明圣帝瞪大了眼睛,瞳孔之中刀刃的冷光不断放大,手心也隐隐渗汗,在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了许多年前的记忆,闪过他自己逼宫造反的时候拿着刀将金莱王头颅砍下的一幕。

    铮地一声脑袋中的铉崩断了,明圣帝脑海中甚至已经冒出了因果轮回四个大字,而在这时候夏斌宽厚的身形却瞬间冲上前来挡在明圣帝的身前,那长刀在夏斌的肩膀上砍了下去。

    “……斌儿!”

    水嫣然尖叫起来,看着夏斌肩背上顿时冒出的血液不由得心中捏了一把冷汗,但在触及到夏斌回望的眼色之后又连忙忍住有些过度激动的情绪。

    “父皇……您没事吧……”夏斌装出痛苦万分的模样,咬牙闷哼着。

    明圣帝原本已经被劈到面门来的大刀吓得不能动弹,夏斌的营救无疑让明圣帝一颗吊在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如此以命相救的行为无疑是打动了明圣帝,他紧扶着夏斌的胳膊瞧了瞧夏斌肩背上的伤势,又更加强烈地吩咐禁军侍卫们将暴徒治住!

    夏晟卿赶到的时候便见到明圣帝扶着夏斌一脸关切的模样,周围的暴徒已经基本被控制住,被围剿在中央垂死挣扎。

    因着明圣帝与几位位分高的宫妃有了禁军侍卫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保护,暴徒已经无法再破开重重保护伤到他们,加上夏晟卿的加入,还在垂死挣扎边缘的暴徒很快就被夏晟卿流水一样的剑法斩杀殆尽,鲜血溅的到处都是。

    上千的暴徒死的死伤的伤,禁军护卫再加上各皇子们的死士暗卫通通加入其中,很快就将场面控制住,除了队伍末端的几个贵人小主没有得到及时保护不幸丧命暴徒刀下,其他人一应是有惊无险,最多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与小伤。

    明圣帝坐在马车里头脸色十分不好看,身边的水嫣然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依偎在他身旁,而夏斌捂着自己肩上还在淌血的伤口没有说话,只是做虚弱装靠在一旁。

    狂叫的喊声已经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夜幕里不断鸣叫的鸟儿,呕哑嘲哳的声音敲击着众人心弦。

    “回皇上,暴徒已经全数治住,活捉十六人,其余人全数斩杀!”

    禁军统领抱拳跪在明圣帝身前,他的盔甲上也沾满了暴徒的鲜血,象征着他以一敌十的战力。

    “好……做的很好,将这些个活捉的乱臣贼子给朕全部绑上带走,其他死掉的堆起来一把火给朕烧了!”明圣帝怒道。

    “臣遵旨!”禁军统领抱拳领命,又瞧见面色痛苦的夏斌与已经面无血色的夏晟卿,连忙道:“臣这就去将随行太医叫来给皇长子殿下与夏总管治伤!”

    明圣帝这才留意到夏晟卿也受了伤,还没等明圣帝开口,水嫣然却抢先一步说道:“怎么夏总管也伤着了?本宫记得夏总管武功过人,想必是从明珠公主那里突围过来保护皇上也难耐这样多暴徒的重重夹击吧!”

    夏晟卿对于水嫣然话中带刺的言语皱了皱眉,看向明圣帝,果然见到明圣帝先前还对他抱有一丝担忧的眼神消失殆尽。

    “夏总管果然不愧是大莱内侍中一等一的好手,既对皇上忠心耿耿,也对明珠公主一片真心,若不是夏总管你及时赶到,禁军们恐怕还要和暴徒们恶战好一会儿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明圣帝的忌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为明圣帝的贴身伺候的太监,第一时间保护明圣帝才是高于生命的第一任务。而夏晟卿却在发生暴乱的第一时间先赶去营救夏子衿,这样的行为如何能让明圣帝心中不起疙瘩?

    在水嫣然有意的提及之下明圣帝心中对于夏晟卿的不满大大增加。

    夏晟卿自知自己没有按照规矩办事,对于水嫣然的有意挑拨无法辩驳,只能抢先向明圣帝认错。

    “奴才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当时情况危急,明珠公主身边无人保护,眼看就要迎上暴徒的袭击,臣以为皇上的安危自然是第一位,皇上身边有众多禁军侍卫保护,他们定不会让皇上出现丝毫差错,臣也是将明珠公主护送到安全地带立刻就抽身过来加入保护皇上的阵营,绝不是刻意怠慢!”夏盛卿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道,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的臂膀上受了长长的一道刀伤,皮肉翻滚在外格外地可怖,明圣帝看了一眼的确心有不忍,但对于夏晟卿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保护自己的事情仍旧是心存不满的,连带着对夏子衿也有些恼怒起来。

    “哼,身为朕的贴身伺候之人,就该明白什么才是你要做的,可别分不清主次了!”

    明圣帝冷哼了一声,在禁军首领领着随行太医进到马车里之后,他也并不安排夏晟卿受诊,只一味将关忧夏斌的姿态做足,明切地是要给夏晟卿脸色看。

    眼看着夏晟卿受伤在身却不得受诊,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饶是夏晟卿再身强体健也遭不住失血过多的虚弱,他只觉眼前有些晃白起来,脚步也站不太稳,扶着马车车壁晃了晃发昏的脑袋。

    明圣帝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放在心上,还当夏晟卿是故作姿态,更是不理分毫。

    “父皇,这次您受惊了,儿臣定会替您将这些胆大包天的暴徒处置好!”夏斌诚恳道,暗带着试探,看看这替明圣帝挡的一剑能够起到怎样的效用。

    明圣帝点了点头,望着马车窗外侍卫兵们已经开始处理暴徒与不幸战死的禁军尸体,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好,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切记要给朕查一个水落石出!”

    夏斌见明圣帝一口答应,顿时大喜起来,按照一般的规矩这种事情都是由太子去办,而今自己提了一句明圣帝便交给了自己,足以证明自己的苦肉计十分奏效!

    “儿臣遵旨,一定替父皇办得妥妥帖帖!”夏斌朗朗道。

    而夏斌正欢喜的时候,夏晟卿却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扶着马车车壁的手已经有些打颤起来,一双眼睛也觉得快要睁不开眼皮。

    混混沌沌之中,夏晟卿仿佛看见坐在明圣帝身边的水嫣然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十分恶毒而痛快的笑容,那张薄唇带着凉意与刻毒的憎恨,定定地看着他轻吐出几个字。

    “呵,总有一天本宫要叫你生不如死。”

    夏晟卿恍恍惚惚只见从水嫣然的唇语里读到了这句话,继而就是脑袋里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向后栽倒过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夏晟卿只觉得整个人仿佛都浸泡在死水之中一般,浑身软绵无力。他想要动弹,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一片泥沼之中,灰黑的沼土将他吞没,从足间没到头顶,将他一点一点吞没殆尽。

    “晟卿!晟卿!”

    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阵焦急的呼唤声,那声音似乎来自于遥远的天际,剥开一重一重厚重的沼泥,将他从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拉扯出来。

    “晟卿……你醒醒……”

    夏子衿握着他的手,拿着帕子在夏晟卿的额头上不断擦拭着他冒出来的冷汗,内心焦急不已。

    “这皇上也真是的,明明看见夏总管受了伤也装作没看见一般,平白让夏总管流了那样多血。”小葵一面替夏子衿换了换撤下来的凉帕子,用热水沾湿拧干后又再递回去。

    “少言,忌出口成祸。”夏子衿低声说了一句,现下可不是在墨生园里头,隔着一辆马车随时都有可能被有心人听墙角。

    小葵见夏子衿敛了神色,便明白过来,不再多加抱怨。

    这时候夏子衿握着的那只手动了动,只见夏晟卿的眼皮微微睁开,对于马车内点着烛火的亮光慢慢伸手挡了挡。

    “你终于醒了!”

    夏子衿喜悦道,将夏晟卿慢慢扶着坐了起来,吩咐着小桓子连忙将早早准备好的汤药端了上来。

    “我……怎么在这里?”夏晟卿揉了揉头穴,眼前的清雅饰屋乃是夏子衿的马车,先前与暴徒搏斗飞溅的血迹已经被处理干净。

    “是公主放心不下夏总管你,便往皇上马车去瞧了瞧,结果刚好见着夏总管您失血过多昏厥过去,皇上却理也不理。”小葵小声地嘟囔着,带有诸多抱怨,“公主再三恳求皇上,才能将夏总管你带回马车上来包扎伤口。”

    有道是人心皆是肉长,即便是夏晟卿晚去了几刻又如何,明圣帝身边根本不缺人保护,反倒是夏子衿若是没有夏晟卿的及时营救,先前让暴徒上了马车定是凶多吉少的。

    不知是当了皇帝比旁人更加怕死还是什么别的,明圣帝这一番作为实在是令人心寒至极的。

    “是我不好,不该拖着你,若是你没有来救我也不会被父皇责怪了。”夏子衿叹了一口气,将还温热的汤药一口一口喂给夏晟卿,好在他年轻,身体底子又好,流了那样多的血才气力不支昏厥过去,若是换了旁人恐怕已经是命在旦夕了。

    夏晟卿摇摇头,握住夏子衿的手放在胸口之上,嘴边的汤药微苦,心头却是甜的。

    “怎么能怪公主,当时情况紧急,若是我不来怕是今后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于我而言受伤受责骂不过都是小事一桩,唯有公主的安慰才是一等一的要事。”

    他语气诚恳万分,失血过多后唇色还有些苍白,可看着夏子衿的时候双眸里头有比星芒还要璀璨的光亮。

    “你又说胡话呢……”夏子衿脸色微微一红,心头因为夏晟卿有着说不出的安稳,“今日好在是有惊无险,若是你有个半分差池,叫我可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夏晟卿带着伤口被明圣帝晾在一旁不给予诊治,夏子衿便对明圣帝生出了许多的埋怨来,可是明圣帝是皇帝,是一切权利的制高点,这一点她无法改变。

    “晟卿,虽说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今后你记着凡事以父皇为先好吗?父皇本就多疑多思,你越是看中我,反而让他心生出许多不满来……”夏子衿咬着唇瓣,像今日这样的事情,她是万万也不想看到第二回的。

    车队还在前行着,走过了官道转向石子路,开始了颠簸。

    夏晟卿忍着不适,将夏子衿的手轻轻捧在怀中,那双眸子望着她,望定她,将她当做是彼天之下唯一爱意的承载者。

    “公主,你知道在那些暴徒袭向你的时候,我心中有什么感想么?”

    夏子衿两颊红粉,被那样炽热的目光望得有些生臊,只抿着嘴不语。

    “我在想,若是你出了事情,我定要将那些人挫骨扬灰,杀尽同党鞭其尸骨,可是即便是那样仍旧换不回公主,这漫漫余生,没有了公主该如何独自过活。”

    “晟卿……”

    夏子衿眼中有微茫闪动,葱白的指头抚上夏晟卿的面颊,带着一丝动然的微颤。

    而夏晟卿反握住她的纤纤玉指,捧到面前落下一个滚烫的吻,柔软的唇瓣触碰到夏子衿的手指上,令她心头涟漪阵阵。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与公主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好归宿,我是配不上公主的。天下间的儿郎莫不是好的,可公主愿意倾心我夏晟卿,乃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这一段情意让公主承受了太多的闲言碎语,也让公主无法有其他女子一般的生活……我没有办法给公主的东西,只能用命来补,极尽我这一生来爱护公主,莫说是受皇上责罚,即便皇上要我的性命,我仍旧是将公主放在心尖尖上的第一位。”

    这一翻的肺腑之言让夏子衿听得心中不住波澜,仿佛是将一颗心放进了蜜糖罐子里头染了又染,连带着里头都是甜丝丝的滋味儿。

    “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她叹道,将头枕在了夏晟卿的胸口,里头有一颗世间最温暖炙热的心,在为她跳动着。

    相隔几十步外的另一辆马车,当月静安听到宫人禀报夏晟卿已经在夏子衿马车中醒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是放下。

    她坐在马车之上一手抚在胸口,又不由得对夏子衿埋怨出口:“这个女人当真是事多,她这不懂得收敛,平日里耍小聪明就罢了,这种非常时期还差一些连累晟卿受大过!若不是因为晟卿他运气好些,今日准要被夏子衿那丫头给害惨了!”

    月静安如是说道,一面揉着额角一面抱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严刑逼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娘娘可要提醒夏总管几句?”心腹的宫女替月静安揉上头穴,近来月静安头疼的越发厉害了。

    “提点他做什么,他已经被夏子衿那丫头迷得七荤八素,为娘的再多说也是无用,倒不如替他规划好了再通知他。”

    想到夏晟卿一心扑在了夏子衿的身上,月静安便觉得头疼不已,语气中,更是有几分烦躁。

    夏子衿到底是明圣帝的女儿,加上她心思沉重城府颇深,实在是不适合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儿媳妇。

    “娘娘不必忧心,等到日后时机成熟,夏总管总是要娶那位的,明珠公主如今再得脸,日后不也是要俯首作低的?娘娘若是怕她跳脱,尽管提点便是,莫不然容她这般日后进了门岂不是要登鼻子上脸了。”心腹宫女一边替月静安揉搓着肩膀一边小声说道。

    马车还在不断地前行着,约莫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到慈恩山庄了。

    月静安撑头伏在桌案上听着马车轮子行走的咕噜声,浅浅地叹了一口气:“此事日后再说吧。”

    因为路上的伏击,明圣帝原本在启程颇好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一路直到进了慈恩山庄,面上都像是结了冰霜一般,连接待的使臣也吓得战战兢兢起来。

    慈恩山庄不愧是有名的避暑圣地,从进了山庄的大门便能够感受到一阵清凉之意,外头是火炉一般的三伏天,这慈恩山庄里却依旧还是春日一般明媚而略有凉爽。与上京城相比,慈恩山庄仿佛就是一个微缩的皇城,里头一应尽有。

    夏子衿等公主被安排在靠近苏汝湖一旁的殿宇楼阁,月静安皇后等宫妃则与明圣帝住的近一些,至于皇子们被安排在最外侧,这也是历年来的规矩。

    夏斌在领了明圣帝的命令之后,便将活捉的十几个暴徒关押在避暑山庄的地下天牢里头审讯。这个地下天牢连接着地下河,常年是阴暗潮湿的,到了夜里更有山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进来,响起如同空谷呜咽一般的声响,若是独自关押在此的确有些渗人。

    地下天牢里隔着十步便点了火把,噼噼啪啪的火烛燃烧声音在寂静的天牢里格外地显耳。

    十几个暴徒都被捆在两人合抱粗的木桩上,身上纷纷是被倒刺鞭鞭打的伤痕,腥臭的血味在四周蔓延着,令人作呕。

    “怎么,还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吗?”

    夏斌坐在楠木高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两个铁核桃。他的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可面容哪里像是受了重伤之人的模样。

    十几个暴徒皆是垂着头咬牙不语,为了让他们逼供,夏斌已经让狱卒们用倒刺鞭沾着生盐水将他们生生抽打了一整个时辰,有几人受不住晕死过好几回,却还是被一大桶凉水泼醒接着受刑。

    “哼,我们是不会向皇室的刍狗屈服的!”为首的一个黑衣暴徒从嘴里呸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咧着满嘴是血渍的牙齿笑的疯狂,仿佛是再残酷的刑罚也对他毫无作用,“要杀便杀,我们死了还会有别人,你们皇家的人永远别想好过!”

    夏斌冷哼一声道:“嘴硬得厉害,来人,给本皇子用重刑,好好治一治他这个臭毛病!”

    “是。属下遵命!”

    狱卒得令后,两人从刑具房取夹板,一左一右控制住那领头黑衣人的身体,将他的一双腿放进夹板之中,插上硝棍。随着随着两边狱卒在硝棍上的使力,那暴徒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扭曲之色,却还在极力地忍耐着越发强烈的痛楚。

    “给本皇子加大力度,看这小子怎么狂!”

    夏斌手中磋磨这两个铁核桃,脸上的横肉笑得一颤一颤。

    两边的狱卒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高喝着往两边使力,只听到暴徒的腿骨处传来咔咔声,随后是一阵爆发出来的惨叫。

    “啊......”那领头的暴徒脸色泛白,满头皆是疼出来的冷汗,从额头上一路往下,浸湿了大片的衣裳。

    “怎么样,这夹棍的滋味好不好尝呢?你若是肯乖乖地交代这一次袭击皇室的前因后果,并且招供幕后主谋之人,那么本皇子便叫他们停手。”

    领头的黑衣人几欲昏厥过去,却依旧是咬着牙不做声,骨子里的强硬却是无所不摧的。

    夏斌十分厌恶他的态度,加上肩膀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脾气更是暴躁,他大手一挥,两个狱卒就开始了更加大力的用刑,整个天牢里皆是回想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痛叫声。

    那声音从凄厉至绝到声嘶力竭,最后再是气若游丝到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两个狱卒用刑用得精疲力尽,那领头的黑衣人也只剩下一口气。

    夏斌饶有兴趣地看着其他黑衣人眼睛闪现的恐惧之色,慢慢站起身来,在那些被牢牢绑在柱子上的暴徒们面前走动着。

    “你们要知道,天下之滨莫非王土,只有皇上才是这个时间唯一至高无上的存在,其余的皆是反叛作乱的野心贼子。皇上一向是仁厚待人的,只要你们之中谁说出了幕后的主使者,不但不用死,还可以作为有功之人享受荣华,之前的所有种种皆可以一笔勾销。你们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即便你们现在不说,本皇子一样查得出来,只不过到时候你们全都得死!”

    夏斌磋磨着铁核桃发出咯咯的声音,又走到奄奄一息的领头黑衣人身边,抬腿往他脸上一踹,那人瞬间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夏斌粗壮的腿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地磋磨,领头的黑衣人一开始还有挣扎,但随着夏斌脚力加大的踩踏,他的头颅一次又一次地重重受到撞击,渐渐地就没了气息。

    “呵,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扫兴,拖下去处理掉。”

    将那黑衣暴徒虐待致死,夏斌只道一声无趣,将满是他血迹的鞋底踩在他胸前一处还算干净的衣服上擦拭一二,又抬起头来睥睨这其余面露惧意的暴徒,将一出杀鸡儆猴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的天性是自私与贪婪,暴徒们更是如此,谁能够带给自己荣华富贵与安稳人生,他们便效忠于谁。

    对幕后之人最为忠心的领头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些小喽啰罢了,他们既没有那样坚定的忠心,也没有领头人那般不怕死,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回想着夏斌方才说的话,皆是有些心动起来,往事一笔勾销,还能够坐享荣华富贵,岂不是比现在的卖命来得划算么?

    “本皇子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们这一个机会,活命的人只能有一个,且看看谁人识时务。”夏斌露出一抹邪意的笑容,那是上位者对于主宰他人生死而带有的优越之感。

    此时对于夏斌而言,这些暴徒无疑是俎上之肉,仍由他揉搓碾压罢了。

    只能活一个。

    这个念头在所有的暴徒脑海中回荡着,泼天富贵还是裹尸荒野,如何抉择?

    答案显而易见。

    “我说!大皇子,我全都说!”

    其中一个人安耐不住抢先出声道。

    有一种趋势叫做蝴蝶效应,随着一个人的松口,其余的暴徒也纷纷嚷嚷着要开口,生怕自己成了落后的那一个。

    夏斌满意地看着原本嘴硬的暴徒们一个个抢着自爆底细,满意地笑了起来。

    “大皇子,我们也是受人指使的,否则哪里有这个胆子去伏击皇室的车队!”

    “主人允诺我们事成之后人人加官进爵,享俸禄食官粮,人活一世不过为了讨一口饭吃,如何怪得了咱们呢!”

    “加官进爵食俸禄?呵,看来这幕后之人是要改朝为王呢。”夏斌抚着自己的下巴勾了勾嘴角,看向抢话最厉害的一个暴徒道:“你们的主人又究竟是谁呢?”

    “是宋仁博!原刑部尚书!”

    随着这个名字的说出,夏斌眼中的精芒闪动着,终是会心一笑。

    宋仁博,他记得这个人。

    五年前的时候上京城有一宗大案,乃是原刑部尚书宋仁博因被同僚检举买卖官爵收受贿赂高达上百万两银子,遂明圣帝大怒之下将其判斩首之刑,更是株连九族,午门斩首那一天宋家人的血染红了斩首台,洗了三天还是褪不去那股子恶臭。

    “宋仁博不是死了么,竟然还能时隔五年后密谋造反之事,当真是有本事。”夏斌说道,心中忽然豁然开了一条路子,渐渐蔓上了喜色来。

    “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夏斌想这心中之事,越发笑得欢畅起来,宽肥的面庞上皱起一道道肉褶子,着实是有些滑稽。

    “该说的小人都说了,大皇子是否可以放过小人!”抢先说出宋仁博的名字的那个暴徒慌忙道,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而其他的暴徒咒骂之声不断迭起,同时还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之色。

    “当然可以,本皇子说话算话。”

    夏斌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侍卫便上前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在那个暴徒瞪大的双眼之下将其余的人纷纷斩杀。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太子的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浓厚的血腥味在天牢里散发着,弥漫着,那一抹抹令人作呕的猩红是这冰冷的牢房之中罪恶的源化。

    那暴徒眼睁睁看着除了他之外的暴徒一个个死在夏斌的侍卫的长剑斩杀之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喉咙里咕咚地滚了一口口水,同时也庆幸着自己的决定。

    “好了,这下总算是干净了。”夏斌笑了笑,对于十几条性命如同牛羊一般被宰杀的画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猎鹰一般的眸子转了一圈之后又盯上了那仅剩的一个暴徒,一步步走近他,嘴边带着一抹古怪的笑意。

    “大......大皇子......”那个暴徒忽然就有些害怕起来,奈何他仍旧被绑在柱子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靠着无尽的挣扎来表达自己的惧怕,“您......您这是要做什么,您不是答应过只要谁说出真相就能活下去吗!”

    夏斌走到了他的面前,从袖袋之中掏出了一把精美雕刻镶玉石的短刀,拔开刀鞘,那锋利的刀刃在地牢火把 红光照耀之下更加令人头皮一阵发麻。

    “本皇子是说过,也从不反悔,可是......死人才是最懂得闭嘴的不是么?”

    只听见噗的一声,那短刀瞬间就没入了最后的暴徒的腹腔之中,随着他瞪得快要爆出的眼珠渐渐失去了生者的光泽,夏斌将短刀抽出来丢给身后的侍卫,响起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收拾一下,做得干净一些。”

    慈恩山庄的御用书房之中,明圣帝靠着藤椅,手里抱着一盆加了冰块的瓷盆,丝丝凉意从里头往外冒,明圣帝的双手已经被冰块的凉意贴得冷人,可他却依旧不肯放下,心里头的那阵焦虑无法释放,整个人也有些神神叨叨起来。

    “皇上,皇长子殿下来了!”

    小夏子在门前唤了一声,福下身子禀报着。

    “快传!”

    明圣帝坐正了身子,手里的瓷盆也放了下来,理了理衣襟便见到夏斌大步走进屋子里,恭敬地掀起钱袍跪地对着明圣帝拜身。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明圣帝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迫不及待地问道,“朕交代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可查出来路上伏击朕的那些反贼是什么人了?”

    在经过了伏击的惊吓之后,明圣帝到慈恩山庄已经两日吃不安稳睡不安稳,夜里也总是梦到金莱王来向他索命,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当年逼宫为王的种种画面,再然后又跳转到自己被千万只利箭穿身的场面,半夜总是惊叫着醒来。

    见明圣帝急迫的神情,夏斌双手并在一起举至头顶,似乎是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弱声道:“回父皇,儿臣查清楚了......那些歹人只是这附近的山贼,看到皇室的车队走过心生敛财害命的意图,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夏斌低着头,语气也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明圣帝原本带着期待的神情瞬间就冷了下来,他大手在御桌上重重一拍,呵斥道:“怎么,你以为朕老了,很好糊弄是不是?那些暴徒出招狠辣训练有素,口中更是叫嚣着要杀尽皇族之人,你却告诉朕只是一般的山贼?”

    明圣帝只觉心口的淤堵瞬间让他暴躁起来,这些个皇子都当他老了,再不中用了吗?当着他的面,也敢说出这样可笑的话?

    越想越气,抄起桌上的瓷盆就朝着夏斌砸了过去,那瓷盆沉重,擦过夏斌的额头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将里头的冰块撒得到处都是。

    “父皇息怒!儿臣不是有意要隐瞒您的!”

    夏斌作势吓的趴在地上,语气也微微发颤起来,俨然是一幅被明圣帝的龙威震慑的模样。

    “儿臣实在是......实在是不敢说啊......”

    他吞吞吐吐的模样更让明圣帝对事情的真相想要迫不及待地知晓,只听明圣帝哼了一声,又拍向御桌大声道:“有什么不敢说的,朕在这里,难不成还有谁敢逼你闭口不成?”

    夏斌趴在地上抬头看了看明圣帝,一番话堵在喉咙里又不好开口,在明圣帝炙直的目光之下,才张了张嘴慢慢说道:“儿臣原本是奉父皇之命审讯那些活捉的暴徒,但那些人的嘴巴比骨头还硬,怎么也撬不开!且口中还不断地辱骂父皇,说......说父皇您......”

    他吞了口口水,弱弱接着道:“说父皇您是昏君......要代天除之......”

    “放肆!!!”

    明圣帝听到这一句话瞬间就暴怒起来,大袖在御桌上一扫,奏折砚台噼噼啪啪地落了一地,脸上更是青筋暴起,泛着嗜血的杀意,俨然要看到皇长子的心底!

    “父皇息怒......不是儿臣说的啊!是那些暴徒说的......”

    夏斌慌张地缩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明圣帝极力忍耐着胸腔之中的怒火,压低声音道:“你继续说!”

    “是......那些暴徒辱骂完父皇之后,就纷纷咬破后槽牙的毒包自尽身亡了,儿臣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不怕死,线索中断也是懊悔不已。为了不让父皇失望,儿臣连夜召集了幕僚就此时进行探讨并暗中调查,这一番调查,却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窗外头的夜鸟嘎嘎地叫了两声,那沙哑的鸟叫声让明圣帝的神经也有些绷紧起来,等待着夏斌接下来的话语。

    “那些暴徒......仿佛好像是二皇弟的人......”

    夏斌口中的二皇弟,指的自然就是太子夏天勤。

    “什么?!”

    明圣帝龙目硕然睁大,仿佛是难以置信一般,定定地看着夏斌。

    “儿臣调查到的时候也是如同父皇一样惊讶之极,所以刚才父皇询问儿臣才不敢说出口......毕竟这件事牵扯过大,儿臣不敢妄下定论。”

    明圣帝身子一摇,往身后一下坐到了藤椅上,浑浊的双目之中带着难以读懂的神色,半晌后又紧紧盯着夏斌。

    “那你又是如果知道是太子的人!”

    “父皇可还记得宋仁博这个人?”夏斌问道。

    “宋仁博......”明圣帝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调动着回忆,却想不起来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夏斌提醒道:“宋仁博乃是前刑部尚书,五年前因贪赃枉法买卖官爵,被父皇您处以死刑并诛其九族,而这个宋仁博,正是太子府中的侧妃宋氏的亲生叔父。”

    明圣帝的眼中蓦地一闪,五年前的事情便如数想了起来,他捏着下颚的胡须,眸中流转着精光。

    “朕记得这个欺上瞒下可恶该死的逆臣!这个逆臣不是死了么......”明圣帝记得监刑的时候还是太子亲自去的,为了证明他和那个逆臣没有半分纠葛,还特地向自己保证了一番请求监刑。

    “回父皇,儿臣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弄错了,经过一番深察才赫然发现原来这个宋仁博竟然没有死,还隐姓埋名地逃出了上京城,用五年的时间招兵买马训练人手,终于在父皇今年前往慈恩山庄的路途末,趁着天色漆黑与士兵们疲累之时行谋逆之事......”

    明圣帝紧紧捏着双拳抵在御桌之上,从喉咙之中发出了几声压抑的咬牙声。

    明明应该被处以极刑的人却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而且蛰伏多年反过来要谋逆造反,明圣帝如何能够接受这般荒唐的事情?而宋仁博究竟如何能够死里逃生,成了明圣帝心中的一个疙瘩,而这个疙瘩的自然指向太子夏天勤。

    “父皇......您看这件事情该如何是好呢......儿臣也不愿相信皇弟会这么糊涂,可是这事情摆在眼前,让儿臣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去想了......”夏斌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眼看着明圣帝的脸色猝然铁青,心中扬开一抹得逞的笑意来。

    “哼,朕倒要看看,太子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明圣帝从喉咙之中低低呵出声来,一双手背在身手紧紧掐出了泛白的印记。

    在夏斌的挑拨之下,明圣帝很快就对太子夏天勤心存嫌隙。

    他秘密吩咐了御史台的人私下调查宋仁博与太子这五年来的往来,又着意调查了当年太子监斩宋仁博时候的一应细节。

    有道是池中混水以假乱真,夏斌明里暗里地制造出了不利于太子的证据,又派了手底下的人着意抹黑太子与宋仁博的关系,原本只是因为太子府中侧妃的原因才与宋仁博有一丝半缕关系的太子,不知不觉下被夏斌扣上了与宋仁博关系密切的帽子。

    当明圣帝将太子宣到书房之中甩出一干御史台之人提供的证据时,太子夏天勤表情惊讶而茫然,甚至可以用一头雾水来形容。

    “父皇......儿臣与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啊,他的确是儿臣侧妃的叔父,可是儿臣从没有与他打交道,就连五年前他被父皇判斩首,也是儿臣亲自去的不是么?”

    刚说完这句话夏天勤就后悔了,宋仁博死里逃生,监斩又是他自己为了撇清关系亲自提出要去的,明圣帝该不会以为宋仁博的死里逃生是他一手操办的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两相平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在夏天勤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明圣帝眼中的冷意,那般赤裸裸的怀疑如同利刃一般直射在夏天勤的胸口之上,不由他分说。

    “哼,你是当朕老糊涂了么,本来应该在阴曹地府的人却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上,还死灰复燃地对朕伏击意图谋反,太子,你可别告诉朕这么多年你竟分毫不知道宋仁博的存在!”

    夏天勤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明白如今没有实证,不论他说什么明圣帝都不会相信,当真是百口莫辩。

    “儿臣不知如何解释......可是父皇,儿臣的确是无辜的啊,那宋仁博如何会死而复生儿臣更是一无所知,况且儿臣是太子,又有什么必要去争什么去谋划什么,老老实实在父皇的领导下生活就好了,一定是他人看儿臣不过眼蓄意栽赃陷害的,请父皇明鉴呐!”

    夏天勤苦着一张脸跪在地上,对于这一场飞来横祸可谓是有些手足无措,那宋仁博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如何会知道,自从五年前宋仁博下马,他连带着对侧妃宋氏也冷淡了下去,本以为那宋仁博一死此生再与这个名字无关的,怎的如今又冒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明圣帝只是冷冷地瞧着夏天勤,并不回应他的苦诉,扶在椅子上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扶沿,心头的顾虑转了百来圈。

    是啊,夏天勤已经是太子了,又为何会参合进宋仁博的事情里头,虽说并没有他们二人蓄意联合谋反的实证,只是查出他们二人关系密切,可如此便已经足够证明夏天勤对他这个父皇是不尽不实的,好好的一个犯人,在他眼底前逃生,身为太子却还如此不知检点与外人勾结,恐怕是嫌做太子做得太久了,想要往上升一升了!

    想到这里,明圣帝心中一片寒凉,他自己便是谋反篡位得到的大莱皇位,自然明白皇权对一个男人来说诱惑力是怎样的大,夏天勤这一番行为在明圣帝心中已然成了贪渴皇位迫不及待要取他而代之了。

    “太子。”明圣帝眯着龙目,目光汇聚在夏天勤的面容之上,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朕在这个皇位上几十载,对于你们这些皇子心中的小九九一清二楚,这一次的事情朕可以当做和你无关,可是你要记住,朕能够立你,也能废了你。”

    夏天勤愕然抬头,被废位这一话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什么也没有做,如何就引得明圣帝猜疑至此?

    “怎么,你难道不服?”

    明圣帝见夏天勤半晌也不回话,心中更恼,真是有苦难言!

    “儿臣不敢......”

    夏天勤俯首低耳地跪在地上,双拳却是紧紧地捏在一起,这分明是一场针他的阴谋,他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在背后摆了自己一道!

    在慈恩山庄之中,早朝依旧是循例进行的,只是上京城到慈恩山庄路途遥远,早朝也从一日一回改成了五日一回,其余时候便由驿员将各大臣的奏折收集好日日送到慈恩山庄之中。

    这一日乃是早朝十分,清露殿之上文武百官依照官位分面而立。

    明圣帝身着龙袍气势沉昂,锐利的目光在众大臣之中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御史台大人的身上。

    御史台大人立刻会意,双手捧着笏板抬头朗声道:“启禀皇上,日前在皇城前往慈恩山庄途中密谋伏击皇室车队的罪人宋仁博已经伏法,经慎刑司中大人们的拷问,他已经将参与谋划这件事情的全部人员一一交代,并承认他当年买通行刑刽子手以替身假冒自己蒙混死刑的罪行。”

    其他官员纷纷与周遭之人交换一个眼色,对于这件事情也知道些始末,继而便朝着太子夏天勤身上投去了难以言喻的目光,不知接下来的情形将会如何。

    只听御史台大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罪人宋仁博勾结朝中之人竟有五人之多,并通过这五个叛臣掌握了皇家车队的行驶路线与实践,进行周密计划,微臣已经将宋仁博招供的供词夹在这份奏折之中,请皇上过目!”

    御史台大人微微弓着身子双手呈递奏折,小夏子接过转呈给明圣帝。

    在众大臣人人面色各异的伸着脖子观望等待下,明圣帝缓缓翻开御史台大人的奏折,里头夹着的供词清晰如许,白纸黑字的内容让明圣帝的眉头越发皱的紧。

    偌大的殿宇之中无人敢出一气,纷纷是垂首低眉,生怕这祸端会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只见明圣帝在看完那份供词之后竟然发出几声笑声来,扶着龙椅直说了三声好。

    “好一个朝堂,好一个君明臣忠,朕竟不知道你们原来这般巴不得朕死!”

    最后几个字明圣帝的语气陡然拔高,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百官皆是惶恐不已,一个个提着袍子就跪倒了地上不停地磕头起来。

    “皇上息怒,臣等绝无此大逆不道之心!”

    “臣等惶恐,绝不敢对皇上不敬!”

    “臣等惶恐啊!”

    ......

    一阵阵的呼喊上在大殿之上回响着,明圣帝双手捏成拳,重重捶在桌案上,只听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拍着桌案高声呵道:“来人,将郭晖柏、刘贤安、董卓善、宋康行、季贵潘这五个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随着明圣帝的一声令下,等候在大殿两侧的禁军立刻上前将明圣帝所念到的那五个大臣双手后绞押了起来,而这五人赫然就是明圣帝方才看到的供词之中所提及的名单。

    “皇上!臣冤枉啊!”

    “皇上,臣对您一片忠心呐!”

    几人此起彼伏的喊冤声压过了一切,方才表忠心之时也是这几人的喊声最大,一时之间风水流转,难免令人大觉讽刺。

    “哼,是不是冤枉的朕自会断决,带下去!”明圣帝冷酷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拖泥,大手一挥便见禁军将哭喊着告冤的几人拖出了宫殿之外。

    令人最为惊讶的是一直被传做,是伏击事件幕后主使的太子竟然没有在名单之列,而明圣帝似乎也并没有提及对太子的处置或是其他旨意。

    隔着人群,夏斌将自己略有不甘的目光隐藏在间隙之中,他本来可以借着御史台的手将夏天勤的名字也放到叛臣的名单之中,加上有之前自己在明圣帝面前添油加醋的描述,明圣帝定会对夏天勤参与伏击事件深信不疑。

    只是夏天勤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御史台里安插了人手,饶是他尝试了多遍也无法将这盆脏水泼到夏天勤的头上。

    “哼,来日方长,本皇子一定会将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夏斌阴测测地看着夏斌,悄声自言自语着,在触及到夏天勤转看回的目光之后又瞬间收敛起情绪,摆出了笑容可掬的假面来。

    明圣帝处置完几个叛臣,又在略起微澜的朝堂之上一扫,肃穆的眼生立刻便让众大臣止住了叽喳声。

    “皇长子听命。”

    在众人的噤声下,明圣帝念到了夏斌的名字,夏斌立刻上前跪拜下身子静静听命。

    “皇长子夏斌于叛党伏击之中救驾有功,朕心甚慰,今封皇长子夏斌为贤王,掌参议朝政之权!”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又是一阵的惊讶之声。

    参议朝政之权一向是太子所有,明圣帝如今不但为皇长子封王,又辞了这般大权,岂不是意味着明圣帝已然将皇长子当做了候补太子的人选?

    众大臣自然是不清楚伏击案其中的弯弯绕绕,虽然大为惊讶,但也很快就明白过来,明圣帝这个决定乃是为了下太子的脸呢!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夏斌跪拜着,双手贴地叩了三个响头,心中狂喜不已。他宽肥的面容笑出了褶子,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显得狭小,在圆盘一样的大脸上格外的不显眼。

    夏天勤一只手紧紧地捏在袖中,抬头迎上明圣帝晦涩不明的目光又不敢多做言语,心中早已经是气极。

    到了这一刻,夏天勤若是还不明白在伏击案上是谁摆了他一道,那便当真是白白在太子之位上摸爬滚打数年。

    夏斌乃是这件事得益最多之人,此刻看着皇长子党派的人不停对其巴结奉承,夏天勤一张脸几乎要滴出墨来。

    “夏斌......!”夏天勤咬着牙恨恨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怒火拔高十丈,不怠与被算计的恼怒涌上心头。

    而在上位的明圣帝眯着双眼,将夏天勤的神色全数看在眼底,他抬着嘴角微微地露出一丝笑意来,目光在夏天勤与夏斌之间看了几许,流露出掌握于心的安然神态。

    自古讲究阴阳相恒,两强均争,他且看太子和贤王之间激流争夺,看谁人才能够赢得自己最后的心意,但现在这大莱的江山是他明圣帝的,在他没有放手之前,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分毫!

    龙椅上的帝王笑了,而两相争锋的太子与贤王在这一刻看向对方的神情,都带着绝不服输的毅然。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露馅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夏斌被封做贤王之后,朝廷之上的风水可谓是重新转动了起来。原本夏天勤贵为太子应当是地位稳固,若是没有什么天怒人怨的大祸,等明圣帝百年之后便是夏天勤继位为皇。

    但如今出了一个贤王,便意味着明圣帝的心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日后一旦夏天勤做出越过雷池的事情,那么夏斌势必就会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夏天勤自那日朝堂变更后便着手调查夏斌在伏击案一事之中的作用,结果果然如他所料,那夏斌在此中运筹帷幄,这一副算盘打的真是妙,不但让自己在明圣帝心中的地位大大降低,更是将夏斌给衬托了起来。

    身为太子,夏天勤又如何能够忍受这般的挑衅与被算计,况且皇位只有一个,若是让夏斌渐渐爬到了他的头上来,那他可真是枉费筹划这十几年的光景了。

    “哼,区区一个皇子竟敢与本太子比试高低?”夏天勤双拳紧握捶在桌上,青玉曜珏杯中盛有酒水晃出了粼粼波浪,叮咚一声翻倒在桌上。

    三尺长的楠木桌上坐着年纪各异的五人,十五人皆为太子夏天勤的谋士,上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下有黑发葱耳的青年。

    几人皆是神色肃穆,对于此番之事亦忧心在尔,身为太子的谋士,若是夏天勤不能够策得天下,那么他们也终将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太子爷,臣下以为如今贤王乃是刚刚起势,地位不稳固,正是打压的最好时机!”五人之中的老者拄着拐杖,喑哑的嗓音恍若冬日的枯枝细碎,褐黄的肤色生有一道道褶子。

    “臣下十分同意贺老的观点,贤王乃是以苦肉计博得皇上的信任,但皇上向来多疑多思,若是咱们能让皇上意识到贤王他心思并不纯厚,那么他刚起来的势头也就戛然而止了!”

    夏天勤点了点头,眉头的深锁却是没有放开,拇指搓摸着下巴而另一只手在桌案上扣动着。

    “夏斌这个人一向披着一张假面,在父皇面前装的冠冕堂皇,底子里不知道多阴险,要让他在父皇面前露馅恐怕还是有些难度。”

    俗话说见人三面,善面恶面己面,夏斌无疑是将这三者的关系处理得很是巧妙。

    最年轻的一位智者捋了捋发上的襟带,白头粉面地模样更像个绣面书生,但此刻他眼瞳之中却带着精芒。

    “太子爷试想,若是您是皇上,一个人说皇长子的不好或许是诽谤污蔑,可是若是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说皇长子的不好呢?是否连真的也能变成假的,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这一番话说得有意思,只见夏天勤原本是塌靠着的身子一下坐直了起来,指腹放在唇上轻磨,半晌后发出了一声浓重的笑意来。

    “哈哈哈,不愧是本太子的慧囊,众口铄金的架势量他夏斌也无力抵抗!”夏天勤向众人招了招手,五人便立刻围了过来。

    “这样办,你们几个分别到茶馆、妓院、戏楼这等子人多的地方将夏斌的丑闻散一散,能如何抹黑便如何抹黑,小心一些切莫让人查到本太子的头上,可知道?”

    五人纷纷点头。

    “臣下们绝不辜负太子爷期望!”

    “很好。”

    夏天勤满意地笑着,精瘦的面庞上扯出一丝玩味的表情,皇权之争究竟鹿死谁手,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慈恩山庄里最不缺的就是各色花卉,因着山庄里头气候温暖如春,许多到夏日就谢了的香花在山庄里头却能够照样吐艳。

    夏子衿住在靠近锦裳河河畔的梨落宫,屋子前头载了上百棵的梨树,纯白的花蕊争相吐艳,芳雅的香气萦绕在屋前久久不散,屋子里即便是不点熏香也有清甜的滋味。

    夏子衿立在树下一方圆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经逐字逐句地看着,一阵风吹过卷起她的裙袂绕腿,满树的梨花便曳动着飘出香气,偶有花瓣落在她发上,天然成装饰。

    “马胡子三钱,阿胶一两,苏禾一钱半......”

    夏子衿照着那书卷上的内容口中念叨着,手边摆着一个石磨小砠,她依次用手抓着对应的药材放到银称上,再计算好分量全数扔进小砠里捣烂,细细研磨,沥出汁水。

    “公主,您这样做出来的东西真的顶用么?”小葵站在一旁帮忙,凑近闻了闻那混合起来的药材发出古怪的味道,食指搓了搓鼻子打一个喷嚏。

    “良药苦口恶嗅,功效却是极好的,本公主照着伤寒志上调配的药怎么会错呢!”

    夏子衿浅浅道,将最后几道工序做完,挑了一只圆底深口的瓷瓶,将药汁小心翼翼地灌进去,再用石堵塞牢。

    “慧儿,你去将这药给夏总管送去吧,记着叮嘱他每日在伤口上滴上三滴用指头匀开,如此愈合得极快且不留疤痕。”夏子衿朝着慧儿招了招手,将瓶子递给了她。

    慧儿福了福身子称是,将瓶子小心装到了袖袋里头,踏着风儿便往夏晟卿的住所去了。

    夏晟卿住在离明圣帝稍近的一处别院,一来是方便伺候,而来也是图个清静。

    与夏子衿小住的梨落宫不同,夏晟卿小住的院子里一枝花也没有,倒是栽种了郁郁青青的松柏,这种常青柏树一年四季都十分苍翠挺拔,高大的树冠将小屋很好地遮挡雨日狂风的摧刮,树枝之间参差透漏的阳光又十分充足颐养,是难得的一块好地方。

    慧儿袖袋里揣着夏子衿交代的药,手中又挎着夏子衿捎给夏晟卿的补食,她提着裙儿迈进院子里头,迎面一阵凉风吹乱了额前的发丝。

    “今日的风颇大了些。”慧儿嘟囔两句,便在小屋前望了望,只见屋前和厅子里皆是静悄悄的。

    “夏总管,您在吗!”

    小葵挎着篮子站在屋前俏生生地喊着,水灵灵的眼珠子眨巴着,侧耳听屋里头的动静。

    她唤了两声不见人回答,便自顾地迈进了屋子里,听着侧面的内殿里穿来水声,她又转道着走了进去,里头水气冲天,湿漉漉的薄雾浮在四周,而那水声皆是从内殿的池子里发出来,她探头望了过去,只见夏晟卿赤裸着身子正站立在池水之中,他手中拿着一个瓤瓢正盛水往自己的胸襟上倒去,湿漉的水流顺着麦色的肌肤滑向小腹,而夏晟卿的喉结滚动,有着说不出的旖旎。

    慧儿的脸蹭一下便红了,连忙转过身来捂着眼睛吱吱唔唔道:“对不起夏总管......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奉公主的命令来给您送药和补食,奴婢这就走......”

    慧儿臊着脸就要走,还没有迈出去一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才不小心望见夏晟卿裸身站立沐浴的画面,脑袋里咯噔了一声。

    方才她仿佛是看见夏晟卿小腹以下的位置......有着什么?

    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慧儿捏了一把汗又转回头去要再确认一次,但在他回头的瞬间夏晟卿已经裹着袍子站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了篮子。

    “东西还没有给咱家,走得这样快做什么。”

    夏晟卿一头乌发未束,湿漉漉地散落在肩上,他玉面俊秀的容貌对慧儿露出极其淡的神情,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夏晟卿并不是淡然的,他双眸之中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与试探。

    慧儿下意识地就往夏晟卿的胯下看去,虽然有衣袍的遮蔽,可是那隆起的位置已经将是否存在不该存在的东西说得分明。

    “夏总管......你......你如何还是男儿身.......”

    慧儿惊恐地抖着嗓子问道,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了两边。

    夏晟卿没有料想夏子衿会在这个时候派宫女来送东西,在慧儿闯进来那一刻他便觉得大事不妙,果然是被慧儿看见了......

    当年夏晟卿顺从月静安的意思进宫为明圣帝做侍卫,后来月静安提出只有明圣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才能更好地接近明圣帝,于是又在前朝部下的助力之下让夏晟卿修习一中逆改经脉能够暂时隐藏胯下之物的功法,白日时只要运功调息,便可以与寻常太监一样装作胯下无物的模样,只有沐浴之时才会破功显现。

    于是夏晟卿才能这般顺利,瞒天过海成为了明圣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这么多年的例行检查一次也没有露陷。

    可今日却被夏子衿的宫女撞见,他经营这样多年的秘密绝不能毁在一个小宫女的手上。

    “慧儿姑娘......你听咱家说......”

    夏晟卿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来缓释慧儿的惊恐,但是慧儿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哆嗦着就要转身跑走。

    “慧儿姑娘你别走!”

    夏晟卿一把拉住慧儿的胳膊,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使其不得动弹分毫。

    “夏总管......”慧儿抖着身子,满面是难以言喻的恐惧之色,“奴婢什么也没有看见,您放过奴婢吧......”

    她的警惕与恐惧使她语带哭腔不住哀求,而夏晟卿并没有想取她性命,毕竟是夏子衿的宫女他如何下的去手,此刻有些焦头烂额,又不能就这样放慧儿走。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不可优柔寡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别怕慧儿姑娘,咱家不会伤害你......”

    夏晟卿小心地安抚着慧儿,心中思量究竟是将慧儿打昏了送出宫去更妥当还是以重金收买更妥当。

    但是就在他晃神的一瞬间,慧儿却忽然在夏晟卿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并夺门而出。

    “救命啊!救命啊!”

    慧儿大声地喊叫着,踉跄着步子就要跨出屋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挡在了慧儿的面前,那人面容素沉柳眉深蹙,长长的华服拖曳在身后,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慧儿。

    “莲妃娘娘......”慧儿没有想过月静安为什么会出现这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阻止夏晟卿杀害自己,于是立刻在月静安的面前跪了下来。

    “莲妃娘娘救命!”慧儿哆嗦着慌忙说道,“奴婢有要事禀报!”

    夏晟卿快速地追赶出来却见到月静安出现,抬起头来对着跪在地上的慧儿递给他一个狠厉的神色暗示。

    夏晟卿心中暗叫不好,流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并回递给月静安暗示她稍安勿躁。

    “慧儿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咱家解释......”

    夏晟卿好言好语地安慰着慧儿,挪动步子上前准备先将慧儿的穴道点住。

    但是慧儿害怕极了,跪着身子就往月静安身后靠去,口中还不断地说着:“莲妃娘娘救命!夏总管他没有净身!求娘娘别让夏总管杀奴婢灭口!”

    月静安冷冷地看着趴在自己腿边哭求的慧儿,又将目光扫向夏晟卿,摇头哼了一声吐出道:“优柔寡断,不中用!”

    还没等慧儿反应过来月静安为何忽然语气不对劲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在她疑惑抬头的瞬间月静安已经蹲下身子一把拽住了慧儿的头发,迅速拔下发髻上的金簪朝着慧儿的颈部血脉快准狠地刺了进去。

    慧儿在断气的前一刻蓦然瞪大双眼,嘴巴张着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砰地歪倒在地上,脖颈之间血流如注。

    “娘!”

    夏晟卿压低声音,带怒地唤了一声,对于月静安杀人不眨眼的行为十分反感。

    “你杀她做什么!宫里头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人难道不会惹人怀疑吗!”

    月静安丢掉了手里带血的金簪,沉着面色走进夏晟卿面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恼。

    “为娘看你是怕夏子衿那个丫头怀疑吧?”触及到夏晟卿沉默不语的反映,月静安又是一声冷哼,“晟儿,为娘从小教导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是你不小心让人发现了最大的底牌,若是让这个宫女说出去,你以为你还有命吗?”

    “孩儿自有办法......”夏晟卿看着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慧儿,眼中闪过一丝的懊恼,早知道他方才就应该点住慧儿的穴道不让她跑出去,否则也不会平白让慧儿丢了性命。

    “你能有什么办法?是威逼利诱用钱财收买还是想尽办法满足她的胃口?晟儿,没有什么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使命,你是金莱王的遗腹子,不是受夏子衿影响而畏首畏脚的小男人。”

    月静安说道此处有些激动起来,分毫不掩饰对于夏子衿的不满,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她一向放心的儿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判断事情的理智,她筹谋了这样多年的计划和培养了这样多年的儿子,绝不能毁在夏子衿的手上。

    “把这个宫女收拾掉,你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别让为娘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

    夏晟卿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说起,月静安已经摔着袖子走开了,屋子里只余下倒在血波之中还来不及闭目的慧儿,那一双大眼却已经没有了生时的灵气。

    梨落宫里头点了许多明烛,这慈恩山庄凉爽的确是凉爽,却有一点不好,那便是到了夜里湿气十分重,夏子衿是第一回到这里来自然是不知的,到了夜里湿气一上来便钻进被褥里头抱了一个汤婆子不肯撒手。

    “公主,要不要叫小厨房做些姜汤过来,驱寒最是好的!”小葵见夏子衿怕冷的模样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扯断手里做着绣活的针线末尾,将封好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到一旁。

    “罢了罢了,这三伏天的喝姜汤准是让人笑话。”夏子衿摇摇头,又将身上的蚕丝被裹紧了些,总觉着哪儿漏着风似的。

    外头的梨花林有阵阵的风过曳动之声,带着丝丝香甜的花儿味飘进了屋子里,夏子衿深嗅一口忽而觉得满心舒畅,又想起了墨生园里的梨花酥饼来。

    脆而生甜意,鲜而生软糯,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左右瞧着现在天色还早,夏子衿拍了拍肚皮,便歪头道:“去替本公主将慧儿唤来吧,她做糕点最是拿手的,本公主还真有些馋了!”

    小葵笑着点点头,又将叠好的衣物放进了橱子里头,想起了午后似乎就没有见过慧儿。

    “公主,您让慧儿去夏总管那里送药已经好几个时辰了,照理来说她办完差事应该会来和您说一声的,这会儿都没见着她人呢,慧儿一向是做事仔细的,今日怕是忘了。”

    夏子衿听着也觉得有些不妥,却没有多想,只让小葵先去看看人回来没有。

    夜里的梨落宫灯火幽明,小葵绕着宫里找了两个圈也没有瞧见慧儿的影子,甚至把门的宫人说午后慧儿出去过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葵将这一番情况说与夏子衿,夏子衿听罢就皱起了眉头来。

    “这丫头不像这般贪玩的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夏子衿越想越有些不放心起来,捏着指头粗粗一算慧儿已经出去有四个时辰了,即便是绕着慈恩山庄走三趟也该回来了。

    且今日夏晟卿也没有来找过她,甚至没有托人捎来一句话。莫不是慧儿还未到夏晟卿那儿,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跌到哪儿昏迷了不成?

    想到如此夏子衿咬着唇瓣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披上外衣便叫上小葵与小桓子带上灯笼先往夏晟卿的住处去一趟,看看慧儿究竟是否到过那儿。

    从梨落宫到夏晟卿的住处约有一刻钟的路程,三人打着宫灯踏着夜里的蝉鸣声而行,不时有宫女太监向夏子衿问礼。

    踏进了夏晟卿的小院之中,三人往里头一瞧,只见屋子里亮堂堂一片,却是格外冷清,夏晟卿并不在屋里,烛灯点了一半,窗户也是半开着,轻薄的纱帐在窗沿上轻轻飘动着。

    “夏总管?夏总管?”

    小葵出声喊了两句,屋子里头回应她的只有簌簌风声。

    夏子衿随意在屋子里望了望,也没有瞧见什么别的,正打算去别处找找慧儿,窗子里的风往门口吹来,却让夏子衿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

    那是极淡的血腥味,更像是浓稠的血液经过擦拭后的残留,有一丝的铁锈气和腥气,若是不深嗅很难发现。

    夏晟卿的屋子里怎么还有血腥气,他的伤口不是已经结痂了吗......

    夏子衿忽然皱起了眉头来,也不知道自己怎就有些觉得不对劲起来,慧儿的不知所踪让她心里不大安宁,而这忽然出现的血腥气更是让她容易胡思乱想。

    半晌夏子衿又摇摇头,她在想什么呢。

    院子里穿来了脚步声,三人回身望去,见是夏晟卿归来,他身穿宦服头戴冠帽,见到夏子衿出现在院中闪过一丝的不明之色,又很快地收敛了下来。

    “公主怎么来了,夜里风重,还是呆在梨落宫为好。”

    夏晟卿轻言道,露出与往日一般的温柔笑容,将自己肩上的披风脱下来盖到了夏子衿的身上。

    披风并不厚实,只是为了遮一遮夜里的风深露重,夏子衿触碰到那只微凉的手,冰冷冷地贴着肌肤发出一丝颤栗,而夏晟卿的靠近带动他身上的气息,除了一如既往的檀木香,似乎也沾染了一定点的血腥气,就如同这屋子里一半,皆是味道极淡。

    “我是出来找慧儿的,派了她来给你送药,许久了还不见回去呢,你可有见到她?”夏子衿说着,抬头看向夏晟卿,只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听见慧儿的名字起一丝波澜。

    “慧儿姑娘放下东西便离去了,之后没有回去么?”夏晟卿说道,又握了握夏子衿的手,关慰道,“公主早些回去吧,慧儿姑娘也不是七岁孩儿,定是有事耽搁了,且明日再看便是。”

    不知为何,夏子衿有一种异样的预感,夏晟卿从不这样催促她回宫的,即便是夜深露重的时候也要亲自将她送回去才罢休,今日却仿佛迫切要与她分开似的,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公主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夏晟卿依旧是浅笑,将小桓子又叫到了面前吩咐两声,便再次道,“夜深了,公主快回吧,明日再寻慧儿姑娘也不迟的。”

    他既一再催促,夏子衿也只得点点头,转过身去欲离去,末了夏子衿侧过头来望着夏晟卿在她身后露出一闪而过的怅然,心下又是一阵解释不通的疑惑。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太子的算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慧儿的尸首是在第二日午后被找到的,打捞华凤池的宫人发现她的时候尸首已经泡得发涨,蔓延着一股股尸臭味。而她脖颈之间的致命伤口也因为池水的浸泡而肿胀难辨。

    当尸首被抬到梨落宫的时候,夏子衿有一瞬间的怔神,脑海里忽地就闪过了昨夜夏晟卿屋中的血腥气来,紧握的双手有凉意生起。

    “慧儿是怎么死的......”夏子衿蹲下身子掀开盖在慧儿脸上的白布,昨日还是那般娇俏艳活的面孔现在却泛着死气,青白如枯槁。

    抬尸来的宫人摇摇头,指了指慧儿的尸首道:“奴才们也不知道,找到慧儿姑娘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湖中,尸首泡了许久变成这副模样,身上也没有什么外伤,刑官说大约是昨夜夜色漆黑,慧儿姑娘走到华凤池边不慎摔进湖中,呼救无人听见这才殒命。”

    那华凤池的确是在梨落宫和夏晟卿的住处之间,但位置偏僻,寻常人也不会往那条路走,慧儿又如何会绕远路到那里再失足落水呢。

    “本公主知道了,烦劳转告一声刑官大人再仔细查查,一有什么线索定要告诉本公主。”

    夏子衿摆手让小葵赏了几人一些辛苦钱,几人拜身应下便告退了。

    慧儿苍白的面容上挂着点点水珠,夏子衿盯看着她的尸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这样!”

    夏天勤站在跪拜禀报的下属面前,精细的双眼瞪得凸起,甩着袖摆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本太子不是让你们秘密行事吗?怎么可能会一弄着这个样子呢!”

    禀报的下属懦声道:“回太子爷......小的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是按照您的吩咐在民间散播贤王爱戴百姓让他们多歌颂一些,不知如何那些百姓反而变成了歌颂太子您!”

    夏天勤咬着牙,他原本想让人在妓院赌坊这等子地方将夏斌恶名散播出去,但是后来思虑一番生出一个暗箭伤人的妙计,只要在民间多散播夏斌如何仁爱公德,那么百姓自然会歌功颂德,就凭着明圣帝多疑的性子,看到民间夏斌的呼声已经快要盖过自己,如何会不怀疑夏斌心思深重想要染指皇位?

    可是如今被歌颂的人换成了夏天勤,也就是说明圣帝怀疑的对象自然会换成夏天勤。

    “夏斌......你这个奸佞小人,竟敢算计本太子!”

    夏天勤怒叫一声,气得将屋中的百金琉璃盏一巴掌拍到了地下,摔得稀碎。

    “太子爷息怒,小的这就去善后,让他们全部停口......”禀报的下属身子贴地,对于夏天勤的狂怒很是惶恐。

    “那还不快去!想看着本太子被父皇怀疑吗!”

    夏天勤又是一声吼,连带着对那下属也抬脚踹了一鞋子,口中的骂咧声如同断线珠子一般滚落。

    “该死的夏斌,本太子要你好看!”

    宫人们纷纷噤若寒蝉地低头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言,生怕太子殿下的怒火烧到自己的头上来。

    “里头怎么这样吵?”

    下属刚扶着被夏天勤狠狠踹了一脚的痛处,摇苦哈哈地走出殿门,德妃后脚就踏了进来。

    德妃也五十有二,又不似水嫣然一般善通保养之道,眼角已经长起了道道细纹,肌肤也泛黄松弛,虽然勉强用厚重的脂粉遮盖住脸上的黄褐斑点,但是那一股子老态依旧是遮掩不去的。

    夏天勤还在发脾气,见德妃来了又不好再继续,黑着脸色对德妃问一声安,便摔着袖子坐到桌案前大手一挥,让宫人将花雕酒端上来一壶,憋着心里的气就喝起闷酒来。

    “皇儿,你这是做什么!”德妃摇摇头,上前将夏天勤凑到嘴边的玉液杯给夺了过来,叹道,“烈酒伤身,有什么事情和母妃说说便是。”

    烈酒虽辣口呛喉,却能解忧,夏天勤被夺了杯子干脆就捧着酒壶喝了起来,大口大口的花雕酒入喉辣得夏天勤直咳嗽。

    “母妃,你便别管了,这事情你帮不了,孩儿就不信他夏斌能一直这么好运,总有一天会栽倒我的手里!”

    原来是为了夏斌,德妃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眉头紧锁,在夏天勤身边坐了下来,将他手中的酒壶扯出来放到一边,侧头低首道:“本宫今日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晨起时去皇后屋里请安,那越妃可是高气性得不行,分明已经被贬黜了贵妃之位,如今位分尚在本宫之下,却依旧是趾高气扬的模样,还不是仗着死了女儿还有一个养子!”

    想到水嫣然的轻狂样德妃又嫌恶地掩了掩帕子,若不是她端着贤良淑德的名头,又是十足十的大家闺秀,当面便要刺水嫣然两句才是痛快。

    “那水嫣然在众妃面前说了,皇上昨夜招幸她时候提及有意让贤王去操办,上京城皇家丝绸庄与异国交洽通商一事,生怕别人不知道贤王如今如日中天似的,这等子肥差事怎么也该是皇儿你操办为妥,夏斌一个既不是东宫太子又不是皇后嫡出的庶子凭什么轮上这般好差事!”

    夏天勤抬头,眼中显现浓厚的嫉妒之色,京城皇家丝绸庄与异国交洽通商的事情,他布化了很久明圣帝却一直模棱两可地不肯对他松口,如今竟然随便就给了夏斌,且没有知会自己半句......

    “早朝的时候父皇并没有说明此事,看来是还打算瞒上一阵子......”夏天勤哼声说着,心里头是越发坐不住了。

    “皇上未曾说明,难道说是水嫣然那贱蹄子胡诌的?”

    德妃扶在桌案上提点了一句。

    夏天勤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明圣帝迟早是会宣布的,水嫣然既然敢在皇后和众宫妃面前说出来就不会有假,否则她胡乱夸下海口传到明圣帝耳朵里岂不是成了罪过。

    “夏斌手段了得,随随便便就破了本太子在民间给他设的圈套,如今又不声不响地抢了京城皇家丝绸庄与异国交洽通商的差事,看来以前是本太子小看他了......”

    身为东宫太子,夏天勤无疑是极其看重权势地位象征的,但如今眼看着夏斌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若是再不奋起直追,恐怕依着眼前的架势迟早会被夏斌取而代之。

    德妃一介妇道人家,又不似月静安那般暗通权谋,又无法使手段给明圣帝吹枕头风,见夏天勤都这般说了自己心中也是着急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皇儿快想想办法吧,莫不然让夏斌他抢了风头,日后这大莱的江山就是他的了!”

    “他做梦!”

    夏天勤恶狠狠地咬牙道,只要他在位一日就绝不容许夏斌骑到他头上来。

    耳边是德妃不住的叹气声,夏天勤听得越发烦闷起来,拿过酒壶又灌下一口,辛辣的滋味呛着喉咙,却忽然让他茅塞顿开起来。

    “本太子怎么没想到......他夏斌可以靠越妃在父皇枕头边上搬弄口舌,本太子照样可以找人下双倍功夫!”

    想到这里,夏天勤握住了酒壶,精细的眸子开始转动起来,放眼后宫之中,除开水嫣然外只有莲妃最得宠,但是他与莲妃并无交集,要想攀上她不大容易也并不牢靠。

    那么比起宫妃,在明圣帝身边呆的时间最长的职位,还有一个......

    最为合适的人选映上心头,夏天勤忽然就笑了,转头看向满面不明的德妃,勾起嘴唇道:“有办法了,烦劳母妃随孩儿走一趟。”

    又是一个月夜,四周的蝉鸣越发地呱噪起来,配合着着慈恩山庄夜里的湿气,平白叫人难受得紧。

    偏远的松柏密植小院之中,有两人踏着夜露走进里头,望着房门紧闭的小屋透出暗黄的烛灯光亮,相视一眼后便抬手敲动了房门。

    夏晟卿正立在桌前,手中搓摩着从慧儿的尸首里拿出来的药瓶,心里头有些烦闷,他无意杀害慧儿也无意欺骗夏子衿,可是事情走到现在他又不得不做出诸多掩瞒。

    屋门被轻轻叩响三声,夏晟卿回过神来便将东西塞回怀中,上前两步拉开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响,门外的两人也从黑长的斗篷之中抬起脸来,那双似猎鹰一般精芒深重的眼眸此时含笑地看着夏晟卿,微微点头颔首着说道:“深夜造访,希望本太子没有唐突了夏总管。”

    面前之人无疑是夏天勤,而德妃站在一旁也对夏晟卿友善地笑了一声,雍容万千的姿态是年岁的痕迹所无法磨灭的。

    夏晟卿望着两个不请自来的人,闪过一瞬间的疑惑,继而又极快地收敛好情绪,将两人请进了屋子里头。

    木门再次合上,夏晟卿将上首的位置让给了夏天勤与德妃,亲自替两人斟茶,那清透浅黄的茶汤飘散出沁人心脾的香气,飘绕着四周,轻抿一口便是甘香入喉。

    “不知太子爷和德妃娘娘夜半造访奴才的陋室有何吩咐?左右叫奴才上门去听说便好,怎敢劳动两位主子亲自前来呢。”夏晟卿一面替二人斟茶一面客气说道。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收买”夏盛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晟卿与夏天勤从没有交情,也算不到夏天勤居然会深夜来访,他一面做低姿态一面心中也有数,夏天勤与德妃暮夜前来必定是有求于他的。

    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夏天勤也不着急将来意托出,逮着夏晟卿就先客套了一番。

    “本太子从前鲜少与夏总管打交道,一来呢是怕父皇疑心,二来呢见夏总管诸事繁忙也不好叨扰。只是前几日听闻夏总管对抗暴徒时受了重伤,又因为大皇兄和越妃娘娘在侧对父皇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惹得父皇迁怒于夏总管,本太子这心中也十分替夏总管抱不平呢。”

    夏天勤一面说着一面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瞅了瞅夏晟卿的表情,见他并没有多大的反映,又抿了口清茶继续道:“夏总管伺候父皇也有好几年了,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皇兄也真是的,自己武艺不精被暴徒划拉了一刀,还要同越妃娘娘说些话来刺声夏总管救驾来迟,实在是非君子所为吶。”

    他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不住唏嘘,句句是在为夏晟卿抱不平。

    夏晟卿自认为还没交情让太子重视到如此地步,自然明白他不过是套近乎的托词,遂也作势应声。

    “奴才多谢太子殿下体恤,这为奴为婢自然有说不出的苦,主子们心疼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主子们责怪也无可厚非,左右是没有伺候得当才惹得皇上责怪,奴才不敢埋怨贤王殿下与越妃娘娘。”

    夏晟卿恭敬地站在一旁,语气谦卑却故意流露出一丝不怠之色,夏天勤果然很快捕捉到并暗自了然于心。

    一旁的德妃向夏天勤递去一个催促的神色,端丽的面容抬着弧度,心头嘀咕夏天勤何必和一个奴才寒暄,开门见山拿出筹码与合作的意思便是。

    夏天勤捂着拳头咳嗽了两声,思量片刻便试探道:“夏总管心思澄明是个好的,只不过在这宫里头要稳步也是很难,本太子十分赏识夏总管的为人,不知有没有机会能够同夏总管多加接触一二。”

    “咱们都是为父皇办事,若是夏总管能够将父皇的心思时常告知本太子一二,本太子为父皇效力之时也能更尽意些不是?”

    这一番话没有挑明要夏晟卿归为自己党羽,而是如同隔皮瘙痒一般探一探夏晟卿的态度。

    两人定睛望着夏晟卿,只见夏晟卿站立的身子稍稍弯了弯,抬唇笑道:“太子殿下真是抬举奴才了,皇上是天子,心思更是非比寻常,岂是奴才一个小小太监能够时常揣摩得到的。”

    夏天勤捏着被盖在瓷杯沿口敲了敲,清脆的声音配合着他的叹笑响起,“夏总管此言差矣,有道是知者末晦,你日日在父皇身边,又向来得父皇信任,如何都是要比咱们这些人更知道父皇的心思不是?”

    坐在一旁的德妃是个耐不住性子的,连忙就插声进来:“本宫和太子殿下是一番诚意相邀,夏总管只消废废嘴皮子的功夫,本宫与太子得了你的好意自然是不会亏待的呢。”

    说罢,德妃便从袖袋之中缓缓抽出了一个木盒,轻轻托在手掌之上,那木盒呈浅褐色,四角皆是用金子包边镂雕,面上贴着金灿灿的花片,单单看外观便是价值不菲的。

    “这是本宫当年进皇上身边的陪嫁之物,说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当年也是价值千金的,如今怕是万金也不止了,夏总管看着可还满意?”

    说着德妃又将木盒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了扣子,只见那木盒里头装着的是颗颗璀璨明锐的夜明珠,共有二十一颗之多,每一颗都极尽纯粹,全然一样大小,皆是世间不凡之珍品,在烛红摇曳下发出翎翎的光芒。

    “这……”

    夏晟卿的眉头动了动,失笑道:“奴才不知德妃娘娘这是何意,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奴才并未给太子殿下和德妃娘娘带来什么好处,又如何能够收下德妃娘娘这价值万金的礼物呢?”

    德妃抬手抚了抚发髻,朝着夏天勤递去一个神色,夏天勤便将那木盒之中的夜明珠捻起一颗来放在掌心,润泽的珠光在手掌之中更显流溢,映衬着夏天勤眼眸之中的幽深。

    “本太子明人不说暗话,这大莱的天下终究会是本太子的,但在父皇百年之前,本太子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替本太子时常注意着父皇的心意与动向,只是不知道夏总管愿不愿意做这个可靠的人呢?”

    这一番话可是明显至极了,身为太子,便是一朝的储君,夏天勤的邀请意味着要夏晟卿做出站队的决定。

    此时夏天勤与德妃双双看着夏晟卿,一时气氛有些紧张了起来。

    周遭的烛火摇红跳跃,霹雳啪啦的油点迸溅声也在耳旁响起,夏晟卿的双眸之中隐隐有点点热意,半晌后却是叹了一口气。

    “奴才承蒙太子殿下赏识,内心惶恐不已,也感到万分荣幸。只是奴才心下细细思量了一番,又觉不妥,怕是要让太子殿下和德妃娘娘失望了。”

    夏天勤与德妃的脸色皆是一变,看着夏晟卿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森然起来。

    “夏总管只是考虑了这片刻,如何说得上是细细思量,本太子可是难得赏识一人,夏总管难不成要辜负本太子的心意不成。”

    “奴才自然知道太子殿下盛情乃是看得起奴才,只是自从上一回皇上在前往慈恩山庄的路途中遇袭之后,就对奴才冷了许多,也不似从前那般信任了。太子殿下是要成大事的,奴才这样的小角色又如何能帮得上忙呢?”

    他神色不卑不亢,似乎又带上了几分惋惜,夏天勤搓摩着下巴,后又挑眉道:“夏总管这便是谦虚了,父皇不过是听了旁人的闲言闲语才对夏总管有几分疏离,这从前都伺候在自己身旁的人,如何会全然不信任呢,只要夏总管有心改变,本太子相信只会比之前更如意的。”

    夏晟卿既没有再次否认夏天勤的话,也没有马上肯定,只是恭敬地站着身子,他低垂头颅,面上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波流转不知在作何想。

    “本太子也没有要夏总管立刻做决定的意思,只是夏总管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样的抉择才是最正确的。父皇今年已经六十有余,说句不好听的,往后的日子也不长了,夏总管还年纪轻轻,正是仕途蒸腾之时,若是不趁着现在站定队伍,那么日后身为中庸之派可是人人都嫌的。”

    夏天勤一字一句皆是戳在要处,口中说着没有要夏晟卿立刻做决断,可他锋芒闪动的双眼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凌然之色。

    “大皇兄的态度想必夏总管也是知道的,往前说是四妹妹与子衿妹妹向来不合,四妹妹一死两人又对子衿妹妹多了几分仇视,夏总管作为子衿妹妹的未婚夫婿自然也就成了越妃娘娘和大皇兄的眼中钉肉中刺,夏总管若是想要明哲保身怕是也难,倒不如给本太子做事,定保你荣华富贵。”

    “太子殿下说得不错……只是这……奴才……”

    夏盛亲双手拢在袖中,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又将那双目停留在夏天勤手旁的鎏金木盒上,似乎是难以做下决断一般。

    夏天勤将他的反应全数看在眼中,爽朗地笑了一声便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回了木盒里,再托起整个木盒直接伸手递给了夏晟卿。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夏总管,如何,可是想好了?”

    四目相对之间,暗潮涌动。

    夏晟卿捏着袖口指尖微微泛白,在夏天勤与德妃的双双注视之下,往喉中咽了一口气,终于是缓缓地伸出手来接下了那贵重之物。

    随着夏晟卿向前的动作,注视着他的两人皆是露出了了然的笑意来。

    那沉甸甸的木盒在夏晟卿的手中不仅仅意味着金钱与珍贵,更是和夏天勤利益双勾的象征。

    “夏总管不愧是明智之人。”

    夏天勤呵呵地笑了起来,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捧起桌上的香茶,这下是全然安心了,那略有苦涩的茶汤尝下去也更加舒喉起来。

    “奴才多谢太子殿下提点,必定尽心尽责,绝不辜负太子殿下的心意。”

    夏盛卿款声道,又做出了俯首低头的姿态,从犹豫之色到坚定的转变呵成一气,一推一放的手段更是拿捏得恰当好处。

    果然,有了之前夏晟卿犹豫不定的比较,他此刻这番陈然的宣言让夏天勤极为受用。

    “如此便是最好的,朝堂之上时常风涌云起,且看本太子如何搅他一个天翻地覆,有夏总管在旁辅佐,本太子相信这大莱的储君之位本太子定稳坐不移!”

    “太子殿下所言即是!”

    夏晟卿扯出一抹奉承的笑意,低下身子双膝跪地,对夏天勤实实地一拜,他俯首磕头的姿态,是对上位者的臣服,夏天勤看在眼中,生出了许多的悦然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夏盛卿的“能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夏晟卿的住处离去之后,夏天勤与德妃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桩大事。

    有夏晟卿相助,日后在明圣帝面前露脸自然要容易得多。

    夜风徐徐吹拂着,德妃脚步轻移,头上的钗环金饰发出叮咚的碰撞声。

    身为宰相之女,德妃自幼有些心高气傲,方才在夏晟卿的住所她便有些不快,只是碍于当时的情形不好开口罢了。

    此时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她与夏天勤两个人,德妃抬手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口中颇有微词。

    “本宫看那夏晟卿也是个故作姿态的,分明就是对咱们开出的条件十分上心,却又要装出为难的模样,一个不能人道的太监罢了,咱们凭着尊贵的身份漏夜前去见他,是否太抬举他了?”

    德妃捏着帕子在唇边印了印,这慈恩山庄夜里的湿气让她颇为不喜。

    “儿臣知道母妃心气高,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是为本太子日后的宏图做打算,抬举一个奴才又如何,左不过是看在他有用罢了。”

    夏天勤低低地笑出声来,夏斌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把争夺皇位最有力的小角色给收买了,身为在明圣帝身边时刻伺候的宫人,夏晟卿可是比水嫣然有用多了。

    “他是否有用还得看日后了,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将皇儿你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给重新提起来,切莫让贤王母子得意了!”

    夏天勤点点头,望着这夜色之中的皇城,心中生出了几分怅然来。

    身为皇家子孙,从出生起便是含着金汤匙的,可是在享尽荣华富贵的同时,大概谁也避免不了卷入权利中心,谁也避免不了要在这毫无亲情可言又无法泯灭的血亲关系之中争名夺利争权夺位。

    是幸运还是可悲?

    慧儿的死因终究还是没有查出来,夏子衿的心中存着一丝的怀疑,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在将慧儿安葬后,夏子衿拨给了慧儿家人一笔抚恤银钱,心中对于慧儿的死终究是抱有几分愧疚的,如若不是她派遣慧儿去送药,慧儿也不会这般年纪轻轻地就香消玉殒。

    从皇后的宫里请安出来,夏子衿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有灰暗的流云在天际滚动着,伴随隐隐传来的轰鸣声在耳旁绕响。

    “公主,像是要落大雨了,咱们快些回梨落宫吧!”

    小葵站在她身旁抬着手遮着眼睛望了望天,看这乌云翻涌的架势,怕是不出一刻钟的功夫就要大雨倾覆了。

    夏子衿闷闷地点了点头,加快步子走在这陇长的道路之上,那身旁不断有宫女太监脚步匆匆地走过去,又对夏子衿停下行礼。

    “参见明珠公主!”

    几个宫女从夏子衿身边经过,停下步子依着规矩行了礼。

    夏子衿浅浅地应下,又见她们神色匆忙不免有些好奇。

    “本公主见这一路上的宫女太监都步子匆匆,可是在忙什么要事?”

    其中一个宫女福了福身子巧声道:“明珠公主有所不知,上京城如今正是暑气深重,太后娘娘在宫里呆得烦闷,前几日身子骨好些之后便择人来给皇上带话,说要住到慈恩山庄里来避暑,皇上下了令将慈恩山庄南面的永安宫给收拾出来,奴婢们奉命正要前去办事呢。”

    说着几个宫女变对夏子衿屈膝道:“奴婢们赶着去永安宫,先行告退了。”

    夏子衿心下明了,摆摆手让她们离去,正与小葵要继续迈步往梨落宫去,只见十步之外站着一人,他一如既往是清逸洒烁的模样,俊秀温言的面容是这宫中唯一能让夏子衿心中波澜的一抹绮丽。

    “公主。”

    夏晟卿薄唇带着淡淡的笑意,手中握着一节油纸伞,新上的桐油还有些气味未散。

    “见公主出来时没有备伞,我前来送一送,慈恩山庄里头夏日里多雨,以后出梨落宫还是备下妥当。”

    他走进,新刷的桐油气味便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他身上的檀木香,混着飘进夏子衿的鼻子里。

    “晟卿今日怎么得空来给本公主送伞,用不着在父皇身边当值么?”夏子衿接过他递过来的油纸伞,浅黄的伞面上用竹叶轻轻浅浅地印刻进去,倒是巧妙,见他这般心细又不由得心头一暖。

    微凉的指尖擦过夏子衿的手心,带着点点酥痒与清凉,夏晟卿伸手在夏子衿的面颊上贴了一贴,带着往日未曾有的复杂神色,只一瞬间又收敛了起来。

    “我这便要走了,奉皇上的旨意跟随贤王去与使团商议两国通商一事,大约有三日见不得公主,想着去之前来见一见就好。”

    夏斌代表大莱去商议通商的事情是明圣帝已经决定的,现下如何又加上了夏晟卿?

    夏子衿看着他半晌,心中也将明圣帝此番作为的意图梳开,夏斌代表的乃是大莱的皇室,也就是代表着明圣帝,以一个皇子的分量前去与使团洽谈是足够的,明圣帝将夏晟卿也安插进去无疑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不信任夏斌,要夏晟卿监视一二悉数禀报回去。

    自遇袭之后明圣帝对夏晟卿的态度似乎是冷淡些的,不知为何又忽然看重起来,将这般重要的差事也交付于他,夏子衿竟全然不知。

    “你小心些......大皇兄他向来和咱们不对盘,与使团洽谈任务不轻,好生注意着。”夏子衿提点了一句,并没有开口问夏晟卿事情的始末,心中却莫名地生了些对夏晟卿的好奇。

    他在短短几日之内就让明圣帝度他的态度改变,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只见夏晟卿点了点头,在夏子衿的发上揉了一揉,唇边的温柔与眷恋深浓,包裹着淡淡香气的指腹擦过她的秀发,继而就俯下身来在夏子衿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要落雨了,公主快些回吧。”

    他道,递给她一个笑容,在乌云翻涌的天色下缓缓转身。

    滴答,有一滴凉凉的雨点落在了夏子衿的眉间,第二滴落在方才夏晟卿吻过的面颊上,她说不出是雨水的冰凉多一些还是那一枚吻的滚烫多一些。

    接下来的几日,夏子衿果然没有再见过夏晟卿。

    慈恩山庄里的日子过得是无趣极了,隔着两三日要到皇后宫里请安,隔着四五日又要前去永安宫给太后问安,饶是夏子衿极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也要被一句宫规不可废给压下去。

    许是到了夏日里雨水最多的时候,夏子衿隔着窗沿看向院子里头淅淅沥沥的雨水打落在树叶上,又迸溅出许多水珠来,跳落进泥土里,空气之中满是湿漉漉的水汽,又夹杂着泥土的微腥与青草的气息,没来由地让人有些发怅起来。

    小葵抱着一盆子的草株进了屋子,嘿哟一声将装满了黑土的盆子放到窗沿旁,那草株叶片小巧带着锯齿,绿油油的小苗子长在独枝上一摆一摆地煞是可爱。

    “这是何物,搬来做什么?”

    夏子衿站了一会见面前多了一盆东西,伸出手来指尖轻轻点过草株的叶尖,嫩绿的叶片便轻颤了一会儿。

    “小夏公公说了,这玩意儿叫萤虫草,是通商使团从他们那儿带来的一种植物,喜湿吸湿,用来放在慈恩山庄的各个宫殿里头最是合适不过的了!”

    “哦?”

    夏子衿望着那小巧的萤虫草,倒是颇觉神奇。

    “通商使团倒是有几分心思,知晓这慈恩山庄里头的情况看着送东西,难怪是善做生意的精细人。”

    小葵摇摇头笑道:“非也非也,小夏公公说了,这份礼是夏总管向通商使团讨来的,那通商使团的人个个都是精细鬼,和贤王谈和条款的时候总要咬着好处不放,尽占便宜,差些惹得贤王出口泼骂呢!”

    夏子衿这般听着却不明起来,只听小葵继续道。

    “多亏了夏总管机灵,说了好大一统道理将那些使团的人辩得哑口无言,最后臊得不好占便宜了。夏总管又让贤王许他们些无关痛痒的好处,顺带着讨了许多萤虫草的种子,皇上知道以后对夏总管好一通夸赞,赏了许多金银却被夏总管谢恩婉拒了。”

    小葵的嗓音轻快,说完便从桌上捡了一块糖酥嚼了起来。

    “好一通夸赞......”夏子衿念着这句话,这些日一直萦绕心头的疑惑仿佛又跑了出来。

    身为监看夏斌洽谈的人,夏晟卿又将两国谈判陷入僵局的形式给轻松挽回,明圣帝自然就会认为夏斌能力不足,从而对夏晟卿更高看几分。再加上讨要萤虫草的功劳,能够缓解慈恩山庄里湿气重的毛病,可谓是再添一功。

    这般赤裸裸的抢功,怎么会像是明哲保身的夏晟卿会做的事情呢?

    夏子衿又问道:“是小夏公公说的么?”

    小葵点点头:“错不了,禀报进度的驿官回来禀报,皇上听完后亲口夸的,小夏公公在一旁准是听得真切。”

    窗外的雷雨大作,夏子衿心头的疑云也越积越深,在心上下起了一场愁雨来。

    夏晟卿究竟为何忽然转变了心思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太后作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令夏子衿没有料想到的是,在夏斌与夏晟卿回到慈恩山庄之后,明圣帝还没有来得及对此番与通商使团洽谈成功做论功行赏,永安宫那边却是出了岔子。

    而这岔子正是出在太后的身上。

    一大早地永安宫里头就闹腾起来了,太后突然病势反复,躺在床榻之上一直喊着胸口疼,可太医瞧了三回愣是瞧不出毛病来,气得太后以一句“庸人无术数安敢行岐黄之术”便将为她看诊的太医打发回乡种田了。

    眼看着年纪上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的太后叫起疼来倒是中气十足,折腾的满宫也不得安宁。

    明圣帝本就不大乐意太后大病初愈后,为了图个凉快硬要住到慈恩山庄里来,于是在派去的第四个太医也被太后以庸医无术的理由贬官回乡后,终于是失去了耐心。

    砰的一声,鸦雀无声的宫殿之内响起了重物落地之声,只见是太后倚靠在软枕上,一手抚着胸口轻捶一手将面前宫女捧着的药碗反手就打在了地上。

    “滚出去!没有用东西,端这苦药来给哀家喝做什么,难道嫌哀家还不够糟心难受吗!”

    褐黑的药汁撒了一地,清苦的气味立刻就蔓延了起来,宫女手里捧着一个空托盘,对于太后怒气昂然的气势一下就惧软下来,缩着身子连连告谦。

    “太后娘娘息怒......不是奴婢自作主张,只是张太医交代了要让太后娘娘用药才会好得快一些,良药苦口利于病,太后娘娘您便谦忍些吧......”

    宫女的语气十分卑谦,但太后仍旧是鸡蛋里挑骨头似的不甚满意,冷哼一声指着地上的药汁残渣说道:“用这么些个一丁点儿也不中用的药来治哀家的病痛?哼,真是有心了,哀家幸亏得有神明庇佑,否则真要叫这些庸医开的庸药治出毛病来。”

    太后责骂的声音正正好传进了走到门口,抬步欲进门的明圣帝耳朵里,只见明圣帝的脸色微微一变,竖起手来止住宫人正要传话的动作,背手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地听着太后背地的言语。

    太后数落了一通宫女伺候不经心,又将替她看诊的太医也各自数落了一通,兀自捶着胸口倚靠在软枕上口中碎碎不止:“哀家堂堂太后,竟还要受这般罪,这一个个的,瞧着哀家年纪大了便可以草草应付了不是?”

    她说着又气恼起来,揉着头穴唤着要吃安神丸,就着宫女递过来的水,将带有浅浅药气的深褐丸子吃了下去。

    “太后娘娘......您总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皇上派的太医都是顶好的,那些药汤就是闻起来苦些,定是疗效极好的,您便是试一试也未尝不可呢......”

    宫女一面服侍着太后用安神丸,一面又忍不住提点道,太后这一日日地折腾,她们也是难做的。

    太后咽了一口水又是一声哼,撇着眼睛恼看了那宫女一眼。

    “你知道什么,哀家这把年纪什么都看得透彻,皇帝若是早一些将哀家接到慈恩山庄来,哀家也不会白受许多罪了。”

    明圣帝就那般站在门外听着,一双龙目越发地深沉。

    太后本就不是他的生母,他这么多年供养着她已经仁义至极。而在此刻听来太后却是分毫不觉感激,反而埋怨明圣帝为她考虑不够周到。

    明圣帝的嘴边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抖了抖袖子便跨了进去。

    “母后既然心中责怪朕思虑不周,又为何不一早说来?”

    苍沉的嗓音冷不丁在殿中响起,太后捏着方帕的手抖了一抖,抬面看过去,对上的是明圣帝十分冷漠的神色。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太后脸色不大好看,干笑了两声就随口问道,心中腹疑明圣帝究竟将刚才的话听进去多少。

    明圣帝冷冷地笑了一声,将太后一闪而过的心虚之色收于眼底。

    都说太后身体不适至极,太医们又拿不出办法,纷纷被告罪,他这才亲自过来看一看究竟是怎么个不适法,却想不到听到了意外之言。

    “母后又何必在意朕是什么时候来的,左不过是做儿子的没有让母后满意,早知道一早便让母后在上京城呆着,省得三伏天里迁行后反而多出这许多不适来。”

    太后尬然的脸色又添几分不怠,听着明圣帝话里的意思是在讽刺她多事不成?

    “哀家是年纪大了,比不得皇帝有精气神,身子不适也是常有的,又不能自个儿做主搬到时令季地去,且的过一天是一天罢了。”

    太后语气有些刁钻,忍不住便要暗嘲明圣帝不懂得孝道,只顾着他和一干子莺莺燕燕来这慈恩山庄,却全然不管先前在病榻之上的自己,自己若是再不闹上一闹,今后明圣帝恐怕要以为她这个挂名太后甚好拿捏了呢。

    本就不是亲母子,明圣帝又如何会在意太后心中所想,见她这般故做姿态,心中只有冷意。

    “太后既然这样想,那朕也自是无话可说的,日后太后想如何便如何就是了,只是记着一点,朕才是这大莱的君主,即便您是朕名义上的母后,也永远越不过那道权去。”

    说罢,明圣帝甩了甩袖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后便大步而去,末了又定下脚步,回过半个头来对面色不佳的太后淡淡说道:“太后辞退的太医朕会一个一个的召回来,后妃不得插手管事升贬乃是自古以来的定律,日后太后若是再这般纵性任情,可别怪朕没有事先提点。”

    帝王的愤怒如同浓厚的乌云卷过,太后几日来自导自演的戏码砸了个空,非但没有让明圣帝对自己上心,反而将最后一丝非亲母子的客套假面也斩断了。

    满头花甲的太后像是尽了最后一分的挣扎也无法改变自己与明圣帝的地位差距,她垂老的身躯微微震颤着,心中对于自己越渐不济的地位起了深深的担忧。

    第二日明圣帝在永安宫拂袖离去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慈恩山庄,人人皆是说太后是为了给明圣帝脸色看才装模作样地装作身子不适,凡事也有个度,太后连连辞退了四个太医让明圣帝恼怒,连本应对这个名义上的母后应有的尊敬也降了不少。

    宫中向来就是风怎么吹人心就怎么倒,有了明圣帝的态度,本就被太后折腾得烦闷的宫人也多了几分怠慢来。

    这日午时,当宫女将今日份例的膳菜端上桌台,太后只看了一眼,就将面前的一碗菜反手推倒了。

    “这些个狗仗人势的奴才,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母后,他们怎么敢这般怠慢!”

    太后微粗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响着,指着面前只有十六道菜肴的午膳怒道:“帝王用膳三十六道,帝妃用膳二十四道,怎么到了哀家这里就连三十道也没有了?”

    宫女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分明是前几日太后自己吩咐,说她身体不好胃口不佳要一切从简,用清粥小菜最为宜,不过才两三日的功夫怎得又成了他人怠慢?

    在这宫里头,做奴才的即便是怨在心里,却也是无论如何不能够说在嘴里的,宫女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应和着太后,只小心翼翼地为太后布菜。

    太后握着一双银筷子在摆盘精致的菜肴之中挑挑捡捡,满眼皆是山珍海味,却提不起一丝想吃的心思。

    而这时永安宫的殿门传进了几声轻脆的敲击声,伴随着而来的是一声富有磁性而低沉的嗓音。

    “太后娘娘,奴才奉皇上之命,前来给太后娘娘添菜。”

    夏晟卿站在木门双开的宫殿门口,笔挺的身子微微弯下对太后一拜,既恭谦又不显谄媚。

    太后正在气头上,抬起眼纹密布的双眼在夏晟卿的脸上扫了一扫,语气古怪地说着:“皇上日理万机,又如何有空来给哀家这个老太婆添菜?”

    “且哪里用得着这样麻烦,由着底下的宫人坏规矩便是,哀家年纪大了,再过几年更糊涂一些也定不会纠结这些小事。”

    太后向来是个难伺候的主子,边上的宫人见太后这般与皇上亲派来的夏总管言语相冲,心中暗暗摇头,却又不敢出言阻止。

    只见夏晟卿并未露出不耐之色,反而是更加恭敬地弯了弯身子说道:“太后娘娘这番话便是误会皇上了,有道是母子间没有隔夜仇,即便太后娘娘与皇上并非亲生母子,这几十年来的母子情分又如何会轻呢,皇上是十分敬重太后娘娘您的。”

    这般温润的嗓音说着好话,着实是让人挑不出错处来,太后转了转眼眸,坐直身子又更加细致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夏晟卿来。

    “哦?这便又有得一说了,皇上果真是这么讲的?”

    “皇上并没有亲口告诉奴才他心中所想,但作为皇上的贴身太监,察言观色是最最基本的功夫,皇上心中想什么做为奴才自然要能够感受,且皇上他向来最重孝道,又如何会让太后娘娘,因不知深轻重的宫人办事不周到而受气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心思异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句句的言语皆是往好处上说,夏晟卿吐字如珠,将取悦太后的分寸拿捏得十分得当。

    太后身为明圣帝的后母,自然最是在意明圣帝对自己的态度,因为那不仅意味着这皇族的风势走向,更加意味着她自己能否真正受到太后雍容万千的优越享受。

    “哀家从前怎么没有注意到,皇上身边还有这样一位会说话的夏总管。”太后苍老的眼眸之中奕动着晦涩不明的神色,气势却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了。

    “谢太后娘娘夸赞,奴才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言,太后娘娘前几日身子不适也好,如今对宫人们的态度不满也好,皆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太后娘娘万万不可与皇上说气话,皇上是九五之尊,定然是有帝王的霸气,太后娘娘若是想同皇上相安无事母子和顺,顺着皇上些岂不是更好吗?”

    夏晟卿的话语在这宫殿之中慢慢地回响,传进太后的耳朵里却又生出来另外一番意思。

    身为明圣帝的贴身太监,夏晟卿既然敢到自己面前来说这样一番话,定是秉承有明圣帝的意思,或者换句话来说,是否是明圣帝借着夏晟卿的口来与她说这份话呢?

    太后如此猜想着,心中也渐渐有了明路,看着夏晟卿的眼神更和顺起来。

    “夏总管所言不无道理,是哀家考虑得少了。”

    太后从愤懑尖锐到平静的转变,不过是因为夏晟卿的一番口舌。

    人人皆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好地过活做打算,太后也并不例外,她呵呵地笑着,道了一句:“夏总管可是个妙人。”

    夏晟卿动了动唇角,对于太后的一句夸赞之言只是持以一般规矩谢了一声。

    左右他只是按着明圣帝的意思再加上些说话的技巧,能够让太后消停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做不到他也不必担心,自将全部责任推到太后的头上便是。

    而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许多,在永安宫里这番顺顺当当的口舌劝说稳住了太后,也让夏晟卿松了一口气。

    当他回到明圣帝跟前禀报太后的神色反应后,明圣帝哈哈一笑,扶着膝盖捋了捋白须胡心情颇好。

    “太后一把年纪却总是不明事理,若不是看在她是朕名义上的母亲,是朕的长辈,朕如何能容忍她放如此!”明圣帝一边哼笑着一边说道,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快意。

    夏晟卿附和着说道:“皇上所言即是,平谁是什么身份,只要在咱们大莱就都是皇上的面下之臣,只有皇上才是做的了这天下主的人。”

    明圣帝心情大好,听到夏晟卿的恭维之词之词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膝夸道:“几日不曾听晟卿说话,这嘴倒是更甜了些。”

    夏晟卿做出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他生得唇红齿白,那张俊朗赫极的面容做出与市侩的太监一般的阿谀奉承之态,可却又偏偏不似寻常太监那班尖细难看,反而有几分不出的狡黠。

    “奴才哪里能称得上嘴甜,不过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皇上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自然当得世间最尊贵的地位。”

    人一老就爱听软话,明圣帝也不例外,他笑着点头对夏晟卿这几日来的奉承与卖乖讨好十分受用。

    只见夏晟卿也跟着明圣帝一同笑起来,狭长的眸子眯起一丝清明。

    正当明圣帝乐不可支地笑着,书房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来。

    随着脚步声的越发迈进,身影也逐渐清晰明朗起来。

    腾云紫纹的锦面靴缓缓踏进,金线镶绣的缎面散着粼粼光泽,而身着高靴的夏天勤在明圣帝面前跪拜一礼,沉健稳重的身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

    “儿臣拜见父皇!”

    明圣帝抬抬手让他起身,面上仍旧是带着笑意的。

    “太子来的正好,朕正要传召你,上一回让你去安排丝绸通商计划的布施进行的如何?”

    夏天勤双手抱在胸前示上说道:“父皇且宽心便是,几个皇家的丝织坊儿臣已经联络妥当,只等着户部尚书那边的记档就绪,便可以开始第一回的试运!”

    闻言明圣帝响起一声大笑,连说了三声好。

    一国之强韧离不开商农二户,大莱农业算是十分成熟的,陆路通商也较为完备,唯有海上商行还不成熟,若是此番的海路丝绸通商能够顺当地运营,那么日后大莱的经济发展便能更上一层。

    “真是太好了,我大莱国运昌隆,他年定能扩图一方!”

    明圣帝抬手豪情万丈地一挥,双眼有着憧憬万丈的荣光。

    夏晟卿与夏天勤齐齐附声道:“大莱德昌势荣,定能扩图一方!”

    大殿之内不断地荡声着明圣帝的大笑,他双眼笑弯面色有意气风扬的微微红光。

    而夏晟卿与夏天勤在明圣帝狂浪一般的豪笑之中四目相对,递给彼此一抹同盟者的笑意。

    七月晃晃悠悠地就过了,这一月的最后时日里的慈恩山庄出奇地平静,朝堂上的一应大事都进行得十分顺当,太后与明圣帝的关系也从针芒相对缓和为各自为安。

    而伴随着一件又一件事情被处理妥当,夏晟卿在明圣帝面前的信宠比之从前只增不减。

    夏天勤和德妃自然是十分乐意见得的,并对自己事先拉拢夏晟卿的先见之明感到十分欣慰。

    太子府里,夏天勤朗悦的笑声十分洪亮,他与夏晟卿面对而坐,动动手指指挥着宫女斟酒服侍,捏着哥窑琢釉深颈杯将一口抿清酒入喉,微辣的滋味在喉头蔓动,又让夏天勤呼着气发笑。

    “夏总管不愧是父皇身边的第一红人,如今见着贤王对夏总管那副对付不得又得罪不了的憋劲,本太子实在是深觉爽快啊,哈哈!”

    夏晟卿浅浅地动了动唇角,扬起酒杯与夏天勤举过来的杯盏叮咚一碰,自有说不出的温文尔雅。

    “奴才是伺候皇上的,也不过是比旁人要多得几分揣摩皇上心思的优处罢了,也是太子爷抬举,否则又如何能够让奴才定下心来重得皇上信任。”

    “欸!”夏天勤摆摆手,笑得开怀,“夏总管客气了,这哪里是本太子的功劳,赢不赢得了父皇信任,乃是夏总管的本事。”

    两人相互客套着,三举两碰地就着清酒下肚,气氛也更加热切起来。

    只见夏天勤一手撑着在桌案上,一手抬袖以食指沾了沾杯中的酒水在桌面上画下一个正圆。

    “夏总管可知这是什么?”

    夏天勤扣着桌面问道。

    “洗耳恭听。”

    “呐,这一个国度好比一个圆,圆心为王,圆外为寇,如今本太子站的位置,乃是近心的内圈。”

    夏天勤一边说着一边以指头移动比画,将指尖点在近心的内圈又移动到圆心处重重一点。

    “什么时候本太子成为了这个圆心,那么什么时候便能够任意主宰这圆圈的大小形状。”

    夏晟卿勾了勾唇,想不到夏天勤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也难怪,明圣帝年过花甲,底下的子子孙孙哪一个不是正值壮年雄心,奈何明圣帝不肯放权,夏天勤当了十几二十年的太子恐怕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往上一步取而代之了。

    “太子殿下是正统储君,主宰方圆乃是早晚的事情。”

    “话虽如此,可是若有那想来分一杯羹的人,本太子又如何能够不忧心?”

    夏天勤嘘声一叹,精瘦的两颊向内消陷,又扣手在桌案上点动。

    夏晟卿自然知道他话中所指是何意,如今明圣帝跟前最为得脸的两个皇子就是他和夏斌,而夏启轩又一直按兵不动,眼下两方势力相争最为激烈。

    只要最后明圣帝的心偏向哪一方,哪一方便能够继位而立,即便夏天勤是太子,谁人能够夺得大宝到最后一刻都才有定数,若想得荣华稳固就必定要以狠辣手段争之夺之。

    “自古的帝王都是天之骄子,自然要身份正统,贤王只是个庶王爷而已,哪里比得上太意殿下您的身份尊贵,奴才势必以太子殿下为尊!”

    说着,夏晟卿双手并和往上微微一抬,毕恭毕敬地对着夏天勤一拜,颔首低头道:“奴才愿随太子殿下,为太子殿下尽心尽责!”

    “哈哈,好极好极!”

    夏天勤扶着夏晟卿的手腕托起,面上的喜悦之色几欲满出。

    “等本太子登上大位的那一日,定封夏总管高官厚禄,冠以异性王也未尝不可!”

    他浑厚的嗓音响起,锐利的双眼之中带着几分狡诈,口中的承诺说的很是漂亮,心中又是另外一番作想。

    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他若上位为帝王,第一个要除去的人便是夏晟卿,古来今往的落魄帝王有几多是因为宠幸宦官佞臣,他绝不要步前人的后尘!

    夏晟卿自称惶恐,也露出窃喜的表情,两人各怀心事,又各自做出诚心的模样,口舌巧辩之间暗藏汹涌。

    灯烛摇曳,竹影斑驳。两人对饮详谈,指点朝廷势力分拨,俨然若一对良友,只是其中真真假假又有谁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画卷中的女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晟卿与夏天勤的联合乃是在秘密之中,两人每每会面选在深夜时分,即便是明圣帝十分警惕多思也不会发现身边最亲近的侍臣和太子密谋。

    因为有夏晟卿的相助,夏天勤在明圣帝的跟前又惹眼起来,常常能点中明圣帝的心思,赢得明圣帝夸赞,夏斌每每见此状都十分气恼,两人暗中斗得激烈,在明圣帝面前却只能以口舌相辩。

    夏斌没有夏晟卿这个暗桩,便只能不断促使水嫣然从明圣帝身边透话,一时之间水嫣然与月静安也相持难下地争宠,前有政权之争后有雨露之争,看似平静的慈恩山庄日日都在私底下风云涌动。

    唯独清净无争的地方大概只有皇女们的住所了,而夏子衿对于夏晟卿的动作步步观望,心头越发地不明朗。

    从前夏晟卿虽然也有时会在明圣帝面前出头一二,却大多是为明哲保身,可如今夏晟卿的心思却没有那么简单,他像是为名为利,可当明圣帝要赏赐的时候又全然拒绝,也正是因为这样,明圣帝又更加信任夏盛卿。

    夏子衿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她很想问夏晟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也想问慧儿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

    可她又偏执的希望夏晟卿亲口告诉她这些,既然二人已经是钦定的未婚夫妻,也执手走过生死难关,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够坦诚的呢?

    八月初始的日子依旧是暑气深重,慈恩山庄里也依然与外界隔开了热烫的火舌,凉爽宜人。

    因为这夏日的一股子暑气,新熟的瓜果也十分的鲜饱清香,南箩郡县一带进贡了成车的西瓜,个个有圆盘那般大,瓜瓤透红甜熟,最是在这季节适食。

    内务府按照位份高低给各位主子都送去,因着明圣帝这几日连招幸了水嫣然,内务府的人为了巴结又独送了水嫣然一份。

    虽说只是瓜果而已,但看在后宫嫔妃们的眼中却不仅仅如此简单,内务府的人最是精明,常常懂得揣摩明圣帝的心思,既然他们属意巴结水嫣然,也必定是因为明圣帝。

    一时之间后宫妃嫔们人人心中都有思量,只不知道这往这宫里头是越妃得宠些,还是莲妃更能抓牢明圣帝的心思。

    这一日,明圣帝正在书房之中看朝堂上臣子们呈递上来的奏折,大多是关于几日前海上丝绸通商试运一事,十人之中八人说好,剩下两人提些意见,统共看去此皆是说此事对大莱商拓十分有益。

    夏天勤踏进书房的时候正看见明圣帝拿着户部清算盈利的奏章,且看着上头的数字连连点头。

    “儿臣拜见父皇!”他跪首道。

    明圣帝抬起头来,对夏天勤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将手中的奏折往边上一放,摆摆手让夏天勤起身。

    “太子来的正好,朕方才翻看了众爱卿的奏折,几乎皆是对是海上丝绸通商试运之事的赞扬,试运的规划太子功不可没,等此事筹备完毕步上正轨,朕定好好地赏你!”

    夏天勤谦恭地福着身子,朗朗说道:“儿臣谢父皇夸赞,身为太子为父皇排忧解难乃是儿臣的份内之事,儿臣不敢求要父皇赏赐。”

    他恭敬谦和的态度让明圣帝十分满意,只见明圣帝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来。

    父子两人又说着关于海上通商往后的意见看法,相谈甚欢。

    小夏子端着片片切好的新鲜西瓜推门进了殿中,笑着将手中拂尘一甩。

    “皇上,太子殿下,御膳房新片的大西瓜多汁甜美,二位主子用些再谈国事吧!”

    闻着清甜的果香,明圣帝也觉有些口干舌燥起来,接过小夏子递过来的银叉便叉起一块切好的西瓜瓤放进口中咀嚼,香甜的汁水在口中四溢,从口到胃腹皆是得到了很好的满足。

    “太子也用些吧。”明圣帝邀道。

    “是,父皇!”

    夏天勤应了一声,便就要起身往前走来,而在夏天勤起身的一瞬间,他的上身微微前倾,啪嗒一声从怀襟里掉出了一卷画轴来。

    在画轴落地的那一瞬间,明圣帝清楚地感觉到夏天勤的脸色微微一变,又不自觉般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去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是什么东西?”

    明圣帝问道,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是……”

    夏天勤的眼神飘忽,支吾了半天又不敢说出什么所以然。

    多疑如明圣帝,此时脑海中立刻便开始联想夏天勤是否有什么秘密隐瞒自己,面色也瞬间不好了起来,指着地上的那卷画轴对小夏子扬了扬下巴道:“拿给朕看!”

    小夏子自然是立刻就上前去捡的,而夏天勤的手往前伸了伸,似乎很怕明圣帝见到画轴里的内容,他抬头触及到明圣帝探究的目光时又不好再动作。

    “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难道是背着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明圣帝狐疑着问道,冷哼了一声接过小夏子递过的画轴,带着心中的疑虑慢慢打开。

    随着画轴的渐渐打开,里头的内容也清晰明了起来,明圣帝望向那画轴上的内容,原本带着一丝怀疑的神色在看清那画轴之内内容后被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替代。

    因为出乎明圣帝意料的是那画轴之上所呈既不是什么机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一张女子的上身小像。

    只见那画轴之上的女子面赛天仙,肤赛白雪,鹅蛋小脸之上五官饱满端正,细长的柳眉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清丽俏皮,小巧高挺的鼻梁之下一张红唇惹人采颉,不知是哪家的小女初成,即便只是画像都这般貌美不凡,真人又该是如何的美绝人寰。

    但明圣帝看着女子画像的眼神却不单单是一个男子见到美人时的惊叹与渴慕,而是带上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仿佛是透过画轴追忆到很远很远,有不忍与愧疚,还有几分怅惋。

    楚楚佳女,彼郁生香。

    那画轴上的貌美女子眼下一枚朱砂小痣更添几分妩媚天成,明圣帝的指尖抚摸上去有些轻颤,触碰在那一枚朱砂痣上,神思仿佛飘移到极远的梦境。

    他飘到那如今已成荒芜之地的殿宇,有一抹窈窕的身姿坐在黄铜梳妆镜前,手执檀香木小梳在润长的黑发上轻轻梳动,又回过头来对他甜甜一笑,口中唤着:“重郎。”

    是了,月静澜也有一枚眼下的朱砂小痣,生在一样的位置,在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如画上女子一样的青葱年纪。

    画中女子与月静澜的容貌虽然没有月静安与月静澜那么相似,却独独胜在年华姣好,容颜仍丽。

    见到明圣帝望着画中女子久久地出神,夏天勤轻轻的抬头勾起了唇角,他知道他是赌对了。

    起初夏晟卿告诉他明圣帝心头最难忘的女子是那个在明圣帝亲口下令烧死葬身火海的董妃月静澜时还有些怀疑,仔细思量了一番之后,才想先用一个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画像来试一试明圣帝的态度。

    而现在见到明圣帝这副反应便知道夏晟卿所言不虚,那个死去多年的女子已经成了明圣帝心头一触就痛的疮痍。

    有这样一个妙不可言的秘密,他定要将之好好利用一番。

    “父皇……”夏天勤出声。

    明圣帝沉浸在回忆之中的神思被唤回,咳嗽了两声将画轴放到一旁,故作姿态地伸手敲在御桌上微微斥道:“哼,朕还当是什么东西,你堂堂一国太子,将一个女子的画像藏在身上像什么样子!”

    夏天勤懦懦出声,仿佛是生怕明圣帝责怪一般,自主地交代起来。

    “这是一个民间女子,儿臣偶然见得一面,只觉惊为天人,常常思之念之,派人四处打听一番才得到这女子的身份消息,让画师画了一张小像以解相思,心想不可唐突佳人,寻一个好日子再接进太子府去……”

    原来是民间的女子,明圣帝不由自主地又朝着那小像看了一眼,心头生出几分感慨,若是月静澜和她腹中的孩子没有死,他们大约也会有一个女儿,和她一样清丽可人。

    心中想着月静澜,明圣帝又渐渐有些对那画轴上的女子多出了几分衍生的情意来,只是听夏天勤道这女子是他所爱,身为帝王与父亲,他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和儿子开口讨要女人。

    “罢了罢了,你自己注意些便是,身为太子当以国务为重,千万不可沉溺于风月情爱之事,否则酿成大祸!这一回便罢了,下一回再让朕见到你做这等子不知身份的蠢事,定要好好责罚!”

    明圣帝轻咳了两声横眉斥责道,故意冷着嗓子掩饰面上不自然的神色,怒意之下是一闪而过的叹息。

    “是……儿臣明白,必定谨记父皇的教诲,以国事为重!”

    夏天勤诚惶诚恐地拜道,在面朝膝的时候脸上的惶恐变为深深的笑意。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美人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月初九,临近中秋佳节各宫又开始忙碌起来,挑月饼样式或是研究中秋节夜宴的赏月茶点都极费功夫的。

    皇后身为后宫之首自然是操持着这些,一大早就张罗了宫人捧着印饼芯儿的模具兜罗到各宫小主们屋里,上等香丝木雕磨的模具做工精细,从片瓣分明的花样儿到栩栩如生的鸟雀样儿全都备着,用托盘一份份分开送往各宫。

    中秋佳节向来是一家老小上下同堂共赏明月之时,但在这自古的皇族之中又何来其乐融融的亲情可言,不过是借着中秋节的名头聚一聚摆宫宴罢了。

    夏子衿对于这种节日并没有多大兴趣,皇后派遣的宫人将月饼模具硬送到梨落宫的时候她也只是悄悄地应了几声道谢。

    “公主,这是您第一回入宫后过中秋节,想必对着中秋夜宴宫里头的安排还不甚熟悉吧,从前这时候大约是在上京城过的,八月十五那一夜,淮安河旁会放好大束的烟花,比除夕夜的时候还要热闹些呢!”

    小葵一面整理着皇后差人送来的模具,一面乐滋滋地念叨着,想到那漫天璀璨艳娜而明亮的烟火,弯弯的双眼流露出些许少女的欢欣。

    火树银花金宇流光,大概千百人共赏一景欢庆佳节的最浪漫方式也莫过于此吧,夏子衿想了想那般场面确有些旖旎,抬唇笑了一笑。

    “只是不知今年的中秋夜宴会是谁人问主皇上身边?”

    这个习俗夏子衿是知道的,每年的中秋佳节夜宴明圣帝皆会从后妃之中择选一人,作为团圆之夜的侍寝之人,许是受这习俗影响,被选做侍寝的妃子往往会觉得往后的百日之内能圣眷不消,凭借短日的恩宠也能在后宫之中扬眉吐气一番。

    “人选不就是那几个么,要么是越妃,要么是莲妃,要么父皇就偏向祖制留宿在皇后娘娘宫里头,这后宫之中的势头早已分明,其他的妃子再如何蹦哒也越不过她们了。”夏子衿笑了笑,颇有几分不在意的说道。

    而这时候小葵却摆了摆手,有些神秘地靠近她侧身轻语起来:“奴婢听说前两日慈恩山庄里来了一位新娘娘,只是刚刚入宫皇上便封了她做贵人!”

    “又听闻这位新入的贵人小主还是个普通的民间女子,这后宫娘娘们向来是依照身家背景划分品阶的,若非官宦人家的女子约莫也只是在采女这种低等位份,像这位贵人小主凭着平民女的身份一入后宫就受册封,皇上就位来还是头一次呢!”

    夏子衿这两日心思放在别处也并没有太多关注后宫之事,此时听小葵说出这则消息也微微有些惊讶。

    “新入的贵人小主?”夏子衿念了一句,凝下神来转动片刻心思,“父皇今年六十有余,他向来也不大沉迷女色,三年一次的后宫选秀父皇也自做主停了一年,本公主以为父皇对宠爱新鲜貌美的宫妃已经不大上心的了,怎的又会召新的女子入宫伺候呢。”

    “这奴婢就不大知了!”

    小葵说着又凑近道:“据说那位贵人小主生得是天仙之貌,堪比西施貂蝉之姿,柳叶眉樱桃口,一把小腰惹人醉!”

    小葵说趣的话颇有些轻浮,但也确确实实引起了夏子衿的浓浓兴趣来,如此美人必定是风华正茂的绝色之姿,又如何要进后宫之中来伺候一个能够当自己祖父的男人?

    “竟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

    夏子衿抿了抿唇,心中想着这事怕是不大简单呢。

    令夏子衿没有想到的是在第二日的午后她便见到了传闻中那位有西施貂蝉之貌美的贵人小主。

    此女的确是貌若天仙,只往那里一站就能够轻易引起众人目光,她肤色赛雪身姿婀娜,举手投足之间有说不尽的风韵与灵气,尤其是右眼下一颗浑圆的朱砂小痣,像是白皑皑雪地之中的一点红梅,平生出好些的妩媚来。

    此时这位美人便坐在皇后宫中的末位坐席上,往前看的坐席上坐的都是妃位以上的妃子,再有就是几个未出阁的公主,这么多双眼睛几乎是同时在打量着她,并伴有窃窃私语之声,不时与身边之人嘀咕着。

    皇后听着底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未免觉得吵闹,抖着帕子捂唇微微咳嗽了两声,底下的嘈杂声就瞬间止了下来。

    “诸位后宫姐妹和公主们,今日本宫叫你们同聚在此,是为了商量中秋夜宴当晚的一应事宜。你们都知这中秋佳节的宴会向来繁华如斯,无论是宴席之间的珍馐菜肴还是张罗布置宴会的摆盘与事物,一样一样下来花出去的都是流水一样的银子。”

    众妃听在耳朵里,相互看了一眼,年年的管事都是皇后操持,哪里轮得到她们的意见,今年这般事先询问倒是新鲜。

    只听皇后又继续说道:“本来这中秋佳节是合家欢乐的日子,宫里布置得热闹些也没什么,只不过你们也都知道月前咱们大莱和别国筹办海上丝绸通商,投出了上千万两银子,通商路的规划回本也需要时日,此时正值国库空虚,本宫有意缩减今年的中秋夜宴排场用度,一来能够彰显咱们身为女子的勤俭美德,二来也是为皇上分忧解难谅以体贴,不知各位妹妹与公主们意下如何?”

    皇后端庄地坐在主位上,一双凤目微微扬起,在座位上的妃子们之间扫动一番,诸如月静安与水嫣然这般资历深厚的宫妃一应保持沉默之态,或是微微向皇后颔首以表认同却不做回答。而年纪轻一些的妃子又表露不喜之色,对于缩减排场的事情失望不已。

    皇后将各人的神色看在眼中,见无人回话又出言问了一句:“无人回答本宫,难不成各位妹妹是怕本宫有意亏待你们,未曾和皇上事先禀报不成?”

    德妃见状第一个施施然起身,对皇后福了福身子连忙说道:“皇后娘娘言重!臣妾们事事以皇后娘娘为尊,况且勤俭一些也是好的,年年的夜宴要浪费好些银钱,往后能够勤俭一些将银子挪用到皇上的朝堂之上,岂不是更加能够为皇上尽心尽力嘛!”

    有了德妃的带头,几个年轻一些的妃子也纷纷对皇后表示意愿,娇口一张一合便夸赞着皇后此举如何明智又如何合德之至。

    水嫣然听着诸多妃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皇后如何懂得治理后宫之道,不愧身为一国之母,心中不免妒忌。

    她抬了抬眉毛,眼神上浮,带着两只鎏金护甲的手指在发上撑了一撑,又似重非轻视地吐出一句来:“皇后娘娘话是说得好,只不过呀咱们这些宫中老人自然是服皇后娘娘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个新进宫不懂规矩的丫头,究竟能不能明白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了。”

    水嫣然这番话是带着刺的,而这根刺究竟指着谁大家都心中有数,众人纷纷撇着眼神偷偷望向座位末尾的那位贵人,有几个沉不住气的也是出声与水嫣然横通一气,为其帮腔起来。

    “越妃娘娘所言极是,咱们这些懂规矩的自然不会坏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不过呀,臣妾听说前两日秦贵人入住宫殿的时候,皇上赏赐了好些东西,那些个稀罕玩意儿流水似的送进了秦贵人的寝宫,少说也值他个百来两银子,秦贵人是新宠在身,自然要金贵一些,比不得咱们这些老人不受皇上待见,自然是要勤勤恳恳地在宫里头度日了。”

    被称作秦贵人的那位女子就是传言之中新入宫的美人了,此时众人的目光皆是聚集在她的身上,有幸灾乐祸也有暗看好戏,即便是她一入宫就深受皇上宠爱又如何,一个无权无势又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女子罢了,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年华貌美的女子,等这一阵新鲜劲过去,明圣帝哪里还会再记得她这一号人呢?

    秦贵人颔首低眉,白瓷一样灵透无暇的肌肤微微地泛出了一丝窘迫,面对众多妃子或明或暗的敌意,她怯生生地扑闪着双睫,润泽的红唇也咬出了白痕来。

    “好了好了,你们也都是宫中前辈,便不要再拿秦贵人说趣了,皇上宠爱秦贵人那是秦贵人的福分,你们若是觉得羡慕便也加把劲些去留住皇上的心,在本宫这里逞口舌算什么本事。”

    皇后悠悠地说道,将秦贵人窘迫的神态全看在眼中,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神思。

    众妃子们没有想到皇后竟会偏帮那秦贵人,心中存了些气又不好当口说出,一个两个的恶狠狠瞪着秦贵人,白眼翻得朝天。

    “秦贵人莫生委屈,诸位妹妹们也并无恶意,你是个有福分的,好生养着身子待他日为皇上诞下麟儿,本宫与皇上就欢欣至极了!”皇后这般说道,对秦贵人露出了友善的笑意来,只不过这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只是在面上微微一现就又消失不见。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野鸡变凤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贵人生在民间,哪里有过如今这般待遇,明圣帝偏宠,皇后也如此礼遇,即便是其他宫妃多有怨怼,两相掂量后仍是好的。

    她将皇后明面上的客套之言当是捧词,在众宫妃或嫉妒或不屑的打量之下也生出了许多的优越来。

    “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一定争气怀上皇上的龙种!”她姣好的面容之上带着薄薄的红晕,水嫣然见此扯了扯嘴角,皇后不过是一向的客套话罢了,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殿宇之间的气氛颇有些微妙,因为秦贵人的关系,众妃子们或多或少都存了不怠的心思,皇后自然看得出来,又交代了一些事宜便让众人散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贵人可谓是三千荣宠在一身,绿头牌一夜接一夜地高挂,凤鸾春恩车更是一到时辰就接了她去,华贵的马车每每绕着妃子们的居所而过响动阵阵风铃脆声,在微凉的月夜里更令她们觉得刺耳。

    “哼,彼时风露彼时枯荣,且看谁人恩宠绵长。”

    凤鸾春恩车走过水嫣然的宫前,她靠在软塌上抬眼哼了一声,自从这个秦贵人进宫后明圣帝召幸她的日子屈指可数,就更别说其他的妃子了。她虽然手段得当,到底年纪摆在那里,比不得秦贵人青葱一样的年纪惹明圣帝疼爱。

    不过这宫里头年纪小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她一个平民女,从根基上谈就无法走得多远,即便是靠着皮相得宠也不过是三五年的光景。

    宫人替水嫣然打着蒲扇,也不敢多话,水嫣然闭着双眼脑袋里想着要如何与秦贵人斗一斗法,若是让秦贵人这样一直受宠下去,夏斌那里恐怕又要急起来了,现在夏斌和夏天勤正是两相斗横的时候,水嫣然若是不得明圣帝宠爱了,那么日后她为夏斌在明圣帝面前说话便变得没有分量了。

    “翠儿,贤王殿下今日可否有送信件过来?”她闭着眼睛幽幽问了一句,又是担忧夏斌对自己失望。

    “回娘娘,还未呢,上一封信件是八日前的呢!”

    水嫣然睁开眼,有些喃然起来,每一回夏斌留私信给她不是交代她探一探明圣帝的心思,便是叮嘱她要抓牢明圣帝的宠爱,鲜少有只言片语提到对她的情意。

    “罢了,再多留意吧。”

    她叹了一声,望着桌案上缕缕升燃的香片,泛出了浓浓的惆怅。

    夏斌大约是近日和太子斗得忙,才不大对她上心吧?她要做的就是帮夏斌扫清一切不利,为其争夺上位最有力的条件,只有夏斌替代太子成为储君,她才能有朝一日不用藏着掖着自己和他的事情,才能够为夏子琦报仇!

    而想要时时刻刻成为明圣帝身旁最得宠的妃子,就必须先把秦贵人抹掉!

    如此想着,水嫣然又暗暗定明了心思。

    “秦贵人……呵。”

    她会让这个小丫头体会一把什么是霸宠生娇的代价。

    八月十五的中秋佳节如期而至,自申时过后举宴的瑞仪宫便有宫人陆陆续续忙碌起来,瑞仪宫临靠着熙湖,两面宫殿的高窗撑开,便有带着水露的凉风徐徐吹进,宫殿之内不断穿梭着摆桌端盘的宫女,两列排有矮座与地桌,时令瓜果与酒水已经摆了起来,只等着时辰一到引进各主子便开宴上菜。

    当夜幕爬上天际,灯火通明的瑞仪宫中也坐满了皇室入宴之人。

    明圣帝身着新裁的龙袍,五爪金龙盘桓在身,象征着他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

    今日的明圣帝似乎格外精神抖擞,苍老的面庞上红光奕奕,举杯应邀众人食膳不时发出健朗的笑声。

    而在他的身旁,坐着的是明眸皓齿的美人,她身着芸芸彩衣,轻薄的衣料包裹着她的玉肌,双臂上拢着一条烟紫的薄纱,与发间的紫色绢花映衬,耳珠穿着玲珑玉,随她动作而微微摆动,密梳的发挽垂在一侧,插上剔透清亮的珠钗,更显得她出尘起来。

    这美人便是秦贵人无疑。

    起初众人以为,像中秋夜宴这样的日子,明圣帝应是要选诸如越妃莲妃这般资历深些的妃子在侧,即便是秦贵人日渐受宠,比起上头浸淫宫闱数十年的她们来说还是差一大截的。

    可是明圣帝偏偏就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了这个后起之秀,更是将南海新进贡的极品蛟珠也让人打制了钗饰给秦贵人戴上,那栩栩的珠光让坐在地下的妃子们看得是嫉妒不已。

    殿宇之中,舞姬们宽摆身姿而动,伴随着徜徉的丝竹声舞动烟罗水袖。

    而今日作为目光焦距的秦贵人似乎十分热衷这些一向独属于贵族消遣的歌舞演奏,探着脑袋一双水灵的眼睛眨巴个不停,又不时偎在明圣帝一旁娇言娇语,惹得明圣帝大觉她天真无暇,也乐呵地回应。

    宴席之中水嫣然一面吃酒,一面观望着上首明圣帝身旁掩嘴对其娇笑的明圣帝,勾唇嘲弄地吐气:“平民女就是平民女,撒娇卖痴也不看看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要卖弄姿态,哪里有一点矜贵的样子。”

    周围的一圈坐着的皆是妃子,一个两个地将水嫣然带刺的话停在耳中,相看几眼也做出认同状,往年虽然她们也没有被选上中秋夜宴的陪侍,但是自知道资历不如几个分量重的嫔妃,心中虽然羡慕却也觉在情在理。

    可这个秦贵人入后宫不满一月,怎的却可以凭借宠爱一步登天。

    嫉妒之心生出苛刻之态,一个受明圣帝冷落多月的妃子将水嫣然的话听在耳中,也拔高了一些声量回应起来:“臣妾记得去年的中秋夜宴,是越妃娘娘陪侍皇上,越妃娘娘出身望族,去年一首对月提词写得甚好,而前年是德妃娘娘陪侍皇上,描了一幅玉兔抱桂图,那叫一个栩栩如生呢。”

    她细润的嗓音刚好让周遭的人都能够听个一清二楚,其中真意暗有所指。

    “这再往前看,不论是莲妃娘娘,贤妃娘娘,淑妃娘娘都是在中秋夜宴上留下颂月之作的,可见能够陪侍皇上身旁的娘娘们个个都是诗书不凡才情上佳呢,嫔妾自愧不如呐。”

    说罢,那妃子又偏往上首瞧了一眼秦贵人,面上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笑。

    跟随明圣帝来慈恩山庄的妃子都是有品阶有资历的,大多是京中望族经过选秀层层关试进宫,而秀女参选时要经过重重考核,外貌身形只是入宫的敲门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考核的硬项目。

    如此说来,只要是入的了后宫的妃子们皆是才情不俗的。

    但秦贵人只不过是一个平民女,除了空有一张貌美的脸蛋,其他的才情恐怕是拿不出手,要知道培养一个知书达理的贵女可是十分废银子的常年花销,单单凭借秦贵人那只够温饱的家庭如何承受?

    想到如此,大部分的妃子们有些幸灾乐祸起来,这宫里头什么事都免不了相互做对比,即便秦贵人坐上了中秋夜宴陪侍的位置,也一样改变不了她平民女出身的地位,现在明圣帝贪新鲜,或许还宠她一二,时间长了便就腻了,毕竟这般华外虚内的草包美人也只是适合摆摆门面罢了。

    这边几个妃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刺声,那一边秦贵人听在耳朵里也不是滋味。

    她明白自己比不得其他娘娘们身世显赫,在太子找上她之前她甚至做梦也没有想过这辈子能够脱去粗布麻衣,换上从前从没有见过的绫罗绸缎与金玉头饰,成为飞上枝头的麻雀。

    可人的心是贪婪的,一旦走上了俗世的顶端,便会生出对富贵的恋恋不舍来,并不断想要走的更高。

    秦贵人也是个不安分的,她自幼生有倾国之貌,自然日日想着做人上人,现在愿望得以实现,最恼别人拿她的出生说事,此时听得底下的妃子们明朝暗讽说她比不上其他正儿八经选秀进宫的妃嫔们,自然是十分不服气的。

    而水嫣然听着妃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抬手拨了拨护甲似乎是为秦贵人分辩:“好了好了,今日是个好日子,大家只要高兴便是,又何必将这个礼节那个礼节扣得那般清楚?秦贵人她年纪尚小,约摸着爱好摆弄胭脂水粉和做些小女儿家的事情多些,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妹妹们就别拿秦贵人说趣了。”

    水嫣然看似是为秦贵人说话,实际上却是将秦贵人贬得更无才无德,秦贵人听耳中更加不是滋味起来。

    “越妃娘娘好意嫔妾心领,嫔妾虽然年纪小,但是早也已经懂事,明白这宫中的娘娘们个个都是身怀才情在身,嫔妾卑微不敢与之相比,却也时常暗自学习,心想着只要不比娘娘们差太多,也算有个安慰。”

    秦贵人颔首低眉地说者,话中自有为自己辩驳之意,奈何她语调轻柔而又带着几分的软糯,听在明圣帝的耳中是说不出的娇软可人。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哗众取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爱妃姿容过人,心思是这般灵巧,朕心甚慰!”明圣帝乐呵呵地笑着,伸手又将秦贵人的身子往自己身边搂了一搂,甚至在她小巧高挺的鼻梁上用手轻轻一刮,有些说不出的宠溺。

    秦贵人三言两语又将明圣帝的心给抓了过去,妃子们心中吃味不已。

    “秦贵人这般好学倒是让本宫有些讶异呢,想来这个年纪的丫头多半贪玩,琦儿在世的时候本宫老是压着她学这个学那个,偏偏这丫头只爱抚琴弄舞,是个不学无术的。秦贵人天生聪慧,想必定是比琦儿要好得多的,待会儿本宫和众姐妹们可是等着秦贵人好好展现一番呢。”

    水嫣然一番话看似在夸奖秦贵人,却又将秦贵人方才为了自辩而说出的话给接了下去。

    她端坐在位子上,含笑望着脸色微微一变的秦贵人,心中却起了许多看好戏的心思。

    琴棋书画与诗词歌赋都是要从小培养的,这秦贵人不过是进宫数日而已,哪里学得了什么才情,既然这秦贵人为了不在明圣帝面前丢脸就夸下海口,那么她也不建议帮她一把。

    望着水嫣然眼中略带戏虐的眼神,秦贵人轻咬唇瓣却有些慌了起来,方才她顺口接了一句,若是当真实打实的展现她还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偏偏明圣帝在旁,她夸下了海口又不好更改,此时心中为难又不知如何说出。

    “哈哈,爱妃不必怯场,今日是团圆之夜,你既刚刚到朕身边来,也是上天对朕的恩赐,不若就展才一二,就着今日的中秋日作诗一首或是描画一幅,聊以助兴吧!”

    明圣帝一边笑着一边抚摸着花白的龙须,一双深邃的眸子带有笑意,他的大手在秦贵人肩上轻轻拍动,却让秦贵人更加心慌起来。

    “这……”

    秦贵人支支吾吾地懦着嗓子,有些急了,她哪里会作什么诗画什么画,生在那平民窟里能解决每日的温饱已经算是不错了,怎么会有银子去书塾或者是请夫子来家中教授才学!

    “怎么,秦贵人是生怯了?”皇后在一旁淡淡的笑着,也暗中推了一把,身为一国之母她同时也是明圣帝的妻子,自然不介意看受宠的年轻妃子出丑。

    秦贵人连忙摇头,一双大眼睛在明圣帝与众人之间转动了几番,而这时明圣帝又招手让宫人捧上了笔墨纸砚,竟是要秦贵人当场就作画作诗。

    秦贵人硬着头皮走到大殿中央,握着那比筷子还要长一些的毛笔心里头直打鼓,这写字她是会的,画画便算了,可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组织语句去做诗吟词。

    高窗外的明月硕大如盘,挥洒金色的光泽笼罩在四周的云层之上,秦贵人将笔提在手中半晌也没有写下一个字,饶是一开始兴致勃勃的明圣帝也有些等得不耐烦起来。

    “爱妃你为何还不落笔?”

    秦贵人咬了咬下唇为难地说道:“皇上,臣妾才疏学浅,怕是写出来的东西比不上越妃娘娘,平白惹人笑话……”

    “秦贵人不必自谦,这中秋佳节大家也不过是图一个喜庆罢了,你且写来便是,难不成咱们还会笑话你吗?”水嫣然接话说道,心中冷冷一笑,看这个丫头能强装倒到几时!

    现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秦贵人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能抖着手腕轻轻落笔。她脑袋里将十几年来所听过的诗词全都过了一遍,憋了半天才写下四句勉强能够对仗的诗句,放下笔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明圣帝。

    明圣帝见她写完了,这才笑咪咪地冲她招手,并对一旁研磨的宫人说道:“来,将秦贵人所写的诗句念出来给朕和其他人听一听!”

    宫人点头应声,立刻就上前去将秦贵人写好的诗句的宣纸捧了起来,秦贵人心中忐忑,只见那宫人捧着宣纸正要出口念,在看清了那宣纸上所写的词句之后,竟然噗嗤一声蹦出了笑来。

    明圣帝的脸色一下便变了,而那宫人也知道自己坏了规矩,连忙就出声解释道:“皇上恕罪,奴才并非是有意发笑,只是贵人娘娘写的诗实在是……实在是有些实诚!”

    哪有人用实诚来形容诗句的,明圣帝皱了皱眉,抬手摆了摆说道:“你先念出来就是。”

    那宫人连忙点头,也不敢再嬉皮笑脸,忍住了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月亮黄黄照大地,生有寒风吹人面,来年月亮更加圆,胜过桌上月饼圆……”

    那宫人的声音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当他念到第四句的时候,一直憋笑的众人也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宫人一本正经的念法更是让这诗句显得滑稽,妃子们要保持矜持之态,只能勉强维持着笑不露齿,掩着帕子肩膀抖个不停,而皇子们之中有的人已经拍桌大笑起来,人人眼中都含着对这首俗不可耐的诗句的鄙夷之意。

    只听见在高低起落的笑声之中,又不时掺杂进了几声讥讽。

    “呵,这算什么作诗啊,本宫院子里看门的奴才都写的比这好。”

    “可不是吗,以为会写两个字儿就能叫做填词赋诗了,说出来竟不怕笑掉人大牙呢!”

    “哎呀,要不怎么说这大户人家的女儿和市井刁民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嘛,和秦贵人这首诗一比,嫔妾更加觉得越妃娘娘去年的诗作简直与之是云泥之别呢。”

    ……

    宫殿一共就这么大,三三两两的奚落声秦贵人听得是一清二楚,娇美的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红,她怯生生地望向明圣帝,只见明圣帝的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头一次对秦贵人生出了不满来。

    水嫣然看着此景,勾起一抹浓浓的笑意。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这样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呢,空有一身皮囊而无半点内涵底蕴又怎么配得上世间最华贵尊容的皇宫呢,往后这宫里的日子还长,她且看看明圣帝对秦贵人的宠爱能延伸到几时。

    就在人人以为今天这秦贵人的脸是丢定了的时候,明圣帝身旁却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掌声和宫殿之中此起彼伏的嬉笑声格格不入,众人皆是停止了笑声朝着鼓掌的夏晟卿看去,连带着明圣帝也十分疑惑,不悦地出声指责道:“你这是做什么?”

    夏晟卿半弯腰,恭敬地回应着:“皇上恕罪,奴才只是一时觉得贵人娘娘这诗作得妙才忍不住鼓掌呢!”

    他的嗓音温厚而富有磁性,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

    只要是个认字的人都能看懂秦贵人写的是什么,若是这样糟糕的诗句都能说是写的妙,那他们随手写下一首岂不是成了传世之作了?

    不但众人觉得荒唐,明圣帝更是觉得夏晟卿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哼了一声。

    “朕倒是要听一听是怎么个妙法?”

    夏晟卿抿唇一笑,微微抬起上身,对着秦贵人所写的诗句指去。

    “皇上且看,秦贵人这首诗看似十分浅显易懂,里面其实有大道理呢。月生日落乃是天道周循,每一年的八月十五都是这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时候,也是百姓们开始忙活收成的时日,他们只要看到中秋节的月亮又黄又圆又大,便知道今年的收成特别好。秦贵人生在民间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写出这样朴实无华的诗句来,正能说明在皇上您治理的天下间,百姓们丰收有余,何乐年年不是吗!”

    他这样说着,又对明圣帝拜了一拜:“大莱得皇上如此明君,乃是天下之福苍生之福啊!”

    夏晟卿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大通,硬是把秦贵人狗屁不通的诗句说成了是用朴实无华来歌颂明圣帝治国有功。

    可是明圣帝偏偏又十分爱听这些恭维话,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竟然是开怀了起来,扶着膝朗朗大笑。

    “哈哈,晟卿这张嘴是越来越巧了,朕竟差些没看出秦贵人的意思来,爱妃果然是心思玲珑,深得朕心呐!”

    秦贵人一直紧紧掐着手里的帕子,似乎也对这局势的转变有些缓不过神来,但原本应该是出丑的她忽然受到了明圣帝的嘉奖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咧开了樱桃小嘴又作羞怯地笑了起来。

    “臣妾惭愧,只是对皇上的一番心意,倒是让各位姐姐妹妹笑话了。”

    她宛如秋水的眼波频频递向明圣帝,带着三分羞怯三分媚情,惹得明圣帝对其更加喜爱。

    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时与旁边同样唏嘘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一直观望着殿中形势而不出一言的夏子衿却向站在明圣帝身旁的夏晟卿投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从前并不是这样油滑的人,况且秦贵人是否出丑又与他有什么干系,他为何要出言相帮?

    加上之前的种种事情,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堆积在夏子衿的心中,让她面对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夏晟卿有些不知做何想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夏盛卿和秦贵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场宴席夏子衿吃得索然无味,即便眼前是袅娜翩跹的歌舞,也无法令她欢愉半分。

    这一场中秋夜宴秦贵人可谓是出尽风头,即便差一点在众人面前贻笑大方,有夏晟卿在旁不时相助总能躲过去。而夏子衿全程一直在观望着夏晟卿,她望着他的身影移动,望着他口舌灵巧地在明圣帝的面前说得眉飞色舞。

    这样的他是她不识的,夏子衿心头烦闷,三俩杯苦酒轮着入喉,那苦辣的滋味仍旧不能缓解半分苦闷。

    末了,许是喝的太多了,夏子衿只觉得头昏脑胀,与小葵交代了一声便独自一人偷偷溜出了宴席欲出去醒醒酒。

    虽说还是八月中旬,夜里的哄风却有些凉起来了,风轻柔地吹拂着夏子衿的脸庞,拂动在她酡红的脸颊上将上头的酒气微微冲散了几分。

    身后的宫殿里仍旧是丝竹欢奏灯火摇曳,而夏子衿面前的花园小道静谧安宁,偶有虫鸟躲在树丛之间脆鸣,夜风沾染着露水的清香与花朵的芬芳扑向她的鼻尖。

    许久没有一个人这样静静地呆着,夏子衿一步走一步挪,在夜色之中她的裙摆扫过斑斓的树丛,透过参差摇曳的树冠,头顶圆润如玉盘的明月温柔地撒下光辉,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衣裳。

    夏子衿一面走心中的积云却无法消散,四周的环境越来越清幽,她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随意挑了一个干净的栖息小亭便坐下撑头小憩。如玉的脸颊上还挂着两点酒晕,迎着有些舒服的夜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均匀地呼吸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个她一生唾弃的林王府,她看见了林润玉狰狞着扑向她,她又看见了夏晟卿如铠甲一般抵挡在自己身前,那一股冷香真实无比,她欲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人。

    叮咚一声,夏子衿撑着头的手落了下来,她揉了揉惺忪双眼,脑袋还是有些发涨,看来她不该仗着酒量好便胡来的。

    小憩了一会儿总算是好了些,夏子衿起身正要返途归席,忽然地亭子旁的小山后头却隐隐穿来了说话声。

    夏子衿侧耳去听,那声音清脆又带着甜柔,恍如是浸泡过蜜糖一半丝丝入人耳,而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却让夏子衿要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奴才还要伺候皇上,这样跟着娘娘贸然出来似乎不太妥当,娘娘有什么话便快说吧,夜宴还未结束,若是找不见娘娘皇上也会疑心的。”

    这声音低沉而磁性,是夏子衿听过千千万万遍的,夏子衿捏紧手心站在原地也不敢靠近,怕泄漏了气息被夏晟卿发觉,耳边的另一个声音竟是秦贵人。

    “夏总管不必担忧,本宫和皇上说回去添一件衣裳,皇上正在和太子爷与其他皇子们说话高兴着呢,一时半会儿不会找本宫的。”秦贵人笑了一声,仿佛是穿得单薄有些冷了,双手搓动着胳膊,“本宫邀夏总管单独出来主要是为了谢恩,今日的事情,本宫很是感谢夏总管,若不是夏总管相助,恐怕本宫要丢好大的脸。”

    夏晟卿淡淡地回应着:“娘娘不必谢奴才,左右咱们都是为太子爷办事,只有娘娘您在宫里头站稳脚跟,太子爷才能放心不是?”

    这句话传进夏子衿的耳朵里,却让她心头咯噔一跳。

    为太子办事......

    夏晟卿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人?是她许久不曾与他交谈论心么,他竟然已经暗中择主,归顺太子了?

    只听秦贵人又道:“夏总管说得正是,本宫在宫中是举目无亲,这个娘娘那个娘娘又都不待见本宫,除了皇上,也只有夏总管对本宫最好了。”

    秦贵人生的美,说这话时媚眼如丝,吊梢眉上扬微翘,不经意间就展现妩媚。夏子衿虽然在假山之后看不见她的情态,但单单听声音便已经能够想象个全了,指尖微微有颤意,夏子衿心口憋闷得慌。

    “娘娘说笑了,奴才只是依照规矩办事,不敢有什么逾越身份的举动。娘娘如今恩宠在身,小心行事,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图惹事端让太子殿下为难呢。”

    夏晟卿低垂眉眼,狭长的双眼中未起波澜,“若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奴才就先告退了。”

    有鞋面擦动地面的声音,夏晟卿似乎是转身往后走了两步,而后又穿来秦贵人的唤声。

    “夏总管别急着走,本宫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秦贵人绕到了夏晟卿的身前,一双秋水剪瞳直直望向他:“既然夏总管说了咱们都是为太子爷办事,那作为同盟咱们更应该相互扶持和帮助不是吗?今后本宫定会一点一点往上走,成为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女人,在此之前也希望夏总管对本宫多多关照呢!”

    晶润的粉唇随着秦贵人的出声一张一合,她望着夏晟卿这般说,眼中又闪过一抹可惜之色,这个夏总管可比明圣帝好多了,不但长得俊俏,性子也好,若非他是个太监,在这寂寂深宫里偷偷地相互做一个慰藉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夏晟卿似乎并没有对秦贵人略带示好的言语没有什么触动之情,仍旧是淡淡的神情。

    “娘娘只管好好侍奉皇上便是,奴才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必定会尽其力。”

    没有见到她意料之汇的殷勤回应,秦贵人略有失望,抿了抿薄唇指尖勾动额角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头上发髻间的鲛珠钗环发出叮咚声。

    “好罢,这样便好了,本宫一个弱女子在宫里头且行且艰,只要有了个照应便也容易些。太子爷的心思呢本宫是猜不透的,只要乖乖地顺着太子爷的心思办事,想必日后太子爷也不会亏待本宫。”

    说着,秦贵人又发出一声轻笑,将媚眼转回夏晟卿的脸上。

    “还是夏总管最得太子爷信任,听闻太子殿下在上京城西郊为你安置了一处庄园,极尽奢华旖旎,要说是个小皇宫也不为过呢,里头伺候的丫头个个都是能当得了烟花头牌的姿色,夏总管可谓是艳福不浅吶。”

    夏晟卿薄薄的棱唇微动,只是呵出一气来,臂上的拂尘甩动。

    “奴才一个太监,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左不过是太子殿下的一番好意,倒是叫娘娘笑话了。”

    虽然夏晟卿对秦贵人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夏子衿却惊得咬破了唇瓣,她原以为自己是夏晟卿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可是为什么这样多的事情都是她从来不知的。

    耳旁的风声渐渐大了,后边他们两人又说了什么夏子衿没有听清,许是怕耽搁久了,夏晟卿很快就离去,秦贵人也扶了扶发髻抬着罗步渐渐消失在夜色掩映的小道之间。

    天地只见仿佛只剩下夏子衿一个人,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秦贵人的话一字一句萦绕在她的心口,让她长久以来对夏晟卿的信任有了松弛崩懈。他难道真的定心要为太子做事了?可是为何从来也不曾和她提过只言片语?

    一个又一个疑问压向她,夏子衿觉得快要透不过气一般。

    是她想错了吗?

    夏晟卿原来根本就不是那种甘愿与她平淡度日的人么?

    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如今挂着她陌生的神态,口中说着她陌生的话,夏子衿忽然便想起了前世叱咤风云的夏晟卿,那个在明圣帝死后仍旧能够在新皇眼皮子地下呼风唤雨的九千岁,根本就不是她身边温柔缠绵的小太监。

    不止是今日秦贵人与夏晟卿的对话,早在之前便已经微有端倪了不是么,那日夏晟卿房中异样的血腥气,无故投湖死去的慧儿,还有这些天来夏晟卿有意无意在明圣帝面前的殷勤与谄媚。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断地提醒着夏子衿她忧虑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可是她还留有最后一丝的希望,希望夏晟卿只是情非得已,希望他下一刻就到自己面前亲口解释一切。

    夏子衿忘了自己的怎么回到宴席上的,她脑袋里乱哄哄一片,耳朵里也是闹哄哄一片,宴席之上人人交谈阔论,可夏子衿听不进去一句,满眼皆是夏晟卿的样子,她静默地坐在席位只见,远望着明圣帝身旁那笔挺恭顺的人,霎那间的四目相对,夏晟卿向她投来一个温柔笑意,可夏子衿看在眼中,却怎么也欢欣不起来,扯着嘴角回应一二。

    “公主,您怎么一晚上都在发愣呢,方才您出去的时候皇上赏了好些茶点,都让八公主她们分吃了,您一个也没尝到呢。”

    小葵立在身后说着,指尖轻轻在夏子衿的肩膀上点了一点。

    夏子衿摇摇头,说了句不碍事,小葵又复询问一二,她却只是摆摆手不再言语,也不知如何说起,眼中这个人人心思各异却又带着假面的宴席令她更加不舒服,丝竹入耳,终究不过是繁芜与荒杂。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查一查夏盛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从中秋夜宴后,夏子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有关于夏晟卿的所有事情,那日秦贵人的话不停地在她脑袋里回想着,尽管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越是如此,越发不能忘。

    夏子衿日日食不知味,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把小桓子叫到了跟前,她特意屏退了小葵,那丫头咋咋呼呼在事情没有完完全全明朗的时候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好。

    “公主特意让奴才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小桓子如是问。

    这些天来夏子衿的反常他也看在眼中,只是主子的事情他又不好多问,见着夏子衿愁眉不展心中也不知如何才能为她尽一份力,于是乎夏子衿单独唤他便格外令小桓子欣喜起来。

    夏子衿缩在软椅上,身上裹了一层薄毯子,神色恹恹云鬓未理。她凝望着桌案上袅袅生烟的香片,吸了一口气轻叹。

    “也不是什么大事,近来有一事一直困扰本公主,之前的慧儿,再是之后的奇怪种种,本公主不得不心生怀疑.....本公主要你去查一查晟卿。”

    “查夏总管?”小桓子抬头,仿佛有些不明所以,谁人不知夏子衿和夏晟卿是情深似海,这突如其来的吩咐倒是让小桓子懵了些。

    “公主为何要查夏总管?他一向对您真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夏子衿摇摇头,别的也不肯透露一句,眼中的愁云却是将心思出卖了个干净。

    “你且查就是了,上京西郊有个庄园,说是太子安置在他名下,本公主不知是否属实,替本公主去验证一二吧......”她揉着头穴,语气有些无力。

    小桓子对她一直是忠心耿耿,在皇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夏晟卿和太子若是当真有瓜葛意味着什么。

    他有些犹豫,说到底他不太相信夏晟卿是那样的人,只是夏子衿一向是明事理的,从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他人,这般想着小桓子心中也复杂起来,只得点了点头先去查一查再说。

    夏子衿让他退下,抱着身上的被子倦态微显。

    而小桓子起身走到门口,又怀着几分欲言又止,在香片袅袅的白烟之下夏子衿眉眼轻合,浓黑的睫毛在灯影下映在光洁的肌肤上。

    “公主,您为何不问问夏总管呢......”

    他问道,生怕自己逾越,又快速低下头去。

    轻颤的眼睫睁开,那昏黄的灯影摇曳,夏子衿扯出了一个为不可闻的笑来,清凛的双眸有恍惚之色。

    “问又如何......怕是得之欺瞒,换以伤寒。”

    这一边夏子衿开始着手调查夏晟卿,那一边夏晟卿在夏天勤面前混得风生水起。

    因着八月即将过去,九月伊始明圣帝便打算迁回上京城居住,这一番挪动又是要大费工夫的,而经过来慈恩山庄路途中的伏击,明圣帝似乎变得格外谨慎小心,连回宫的日子也不事先说出,只交代了自己身边亲近的几人,生怕再出现当初的意外。

    这亲近之人中自然也包括夏晟卿。

    明圣帝对于夏晟卿的信任是月静安十分乐意见得的,她近来在慈恩山庄不大常受招幸,好在她根本就不在意,倒是更乐得自在。

    此时月静安在夏晟卿住所的地下暗室之中,一手捧着哥窑新出的雨后雏釉加进茶芽放置在木桌上,一手提起烧得滚烫的银壶缓缓注入其中。随着滚烫的清水注入釉杯,没过青绿的芽儿,在杯盏之中渐渐软开,散出清新醇厚的气息来。

    “来,饮一杯娘泡的乌山玉露,你父皇在世的时候最是喜欢到娘这里尝各种香岩茶,想来也有许多年了。”

    热气蒸腾而上,夏晟卿接过茶杯握在手中,默默地饮用却没有过多言语。

    “那时候你父皇还是个王爷,为娘和姐姐都是金莱国数一数二的美人,偏偏巧着都对你父皇一见倾心,后来他登得大宝,接了为娘与姐姐进宫,一番荣宠之下不知令多少女子羡慕。”

    月静安自顾自地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抿,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入腹,回甘绵长,又生清苦。

    “晟儿,你可知道为娘为何要你光复金莱?”

    夏晟卿抬眼,薄唇动了动:“为了给父皇报仇。”

    保养得依旧纤长白皙的玉手放下茶杯,月静安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不但如此,还是为了将夏重狗贼夺走的皇位给重新抢回来!晟儿,你是你父皇的遗腹子,理应是名正言顺的继位帝君,复国大业道阻且长,你在夏重与夏天勤之间周旋举步维艰,也万万不可大意啊!”

    她语重心长地叹了一番,眼中有灼热的期许。

    继位帝君?夏晟卿没有想过。

    比起做一个帝王,夏晟卿更想在大事成后与夏子衿安稳一生,去绿茵缭绕的江南小镇求一个闲云野鹤的闲适人生。

    “娘,孩儿想......”

    夏晟卿还未说出口,屋前却响起了几声叩门的响动。

    “夏总管可在?太子殿下前来拜访总管。”

    他刚到嘴边的话被生生打断,月静安迅速给夏晟卿使了一个眼神,自己起身前往暗室深处走去。

    “快去吧,记得万事小心,好生应付这个太子。”

    夏晟卿点点头,收敛好情绪便按动机关走出暗室,指尖在机关上一触便将暗室出口瞬间隐藏在两面伸合的书架之后。

    也就是三五句话的功夫,夏晟卿便将夏天勤请进了屋子,比起外头已有些秋高气爽初始的天气,屋子里倒是要更暖和些。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奴才这里?”夏晟卿笑着为他斟茶,那行云如水的沏茶手法似乎半分也不比月静安逊色。

    “哈哈,本太子若是不得空就不能来夏总管的住所坐一坐不成?”夏天勤抖了抖宽袖,捧起茶杯来爽气地咕咚下咽,两只手指捏着喝空的茶杯转了转,长眉微扬。

    “不过本太子今日倒是真的有事叨扰夏总管呢。听说父皇不日就打算搬回上京城去,这操办迁行的事情落在了几个老将的手上,不知父皇的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夏晟卿早已经猜到了夏天勤的来意,动了动嘴角发出一丝轻笑:“太子殿下有所不知,皇上今日来多宠幸秦贵人,前日秦贵人只在皇上跟前提了一句回京路途漫长,害怕有歹人作怪,皇上就跟着了魔似得又想起那些暴徒,非要把几个驻扎在领地的将军全都招回来,为回京队伍保驾护航。”

    “哦?”

    夏天勤挑了挑眉,眼中笑意甚浓。

    他本以为秦贵人只是鸡肋一般的棋子,毕竟明圣帝年岁已大,对男女之事也不大上心了,倒是他低估了月静澜在明圣帝心中的地位,秦贵人一个替身而已都能够如此受宠,若是月静澜还没有死,又诞下个皇子,那么太子的地位能不能轮得到他来坐都未可知呢。

    “太子殿下也知道,皇上年纪大了,胆子就小了,这一两年还能撑一撑,再过个三五载便要病痛不断的,太子殿下若是想永无后顾之忧,应当做长远打算呢。”夏晟卿如是说,两手压着清澈的茶汤,又用镊子放进了几片新茶。

    “这为君之道也如同饮茶之道,最是讲究火候,若是火势过大恐怕适得其反,白白糟蹋了好茶叶。若是温火慢焙,又不大管用,落得个骑虎难下的尴尬立场,太子殿下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奴才的一意思。”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茶水从瓷壶嘴倒出的水声,夏天勤抿嘴点了点头,搓摩着光滑的杯壁眼中有微茫按动。

    “夏总管的意思本太子明白,大皇兄本太子是一定要除掉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父皇对他还有信任,若是本太子贸然行事,若是被他反咬一口恐怕还要惹得一身腥骚。如今且看这个秦贵人是不是个有用的,若是能把水嫣然那个老妇搬倒,剩下夏斌孤军奋战岂不是容易得多!”

    夏斌在暴徒伏击的事情上深深地算计了自己一把,这个抽仇他可不会轻易忘记!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贤王他靠着养母拉关系,又能成什么气候,比不得太子殿下您位份尊贵,想来不出十载奴才就要改口称您一声主子了呢。”

    夏天勤握着茶杯的拇指一动,抬眼看了看夏晟卿真诚的双目,随后响起一阵笑声。

    “好好好,得夏总管一句话,本太子甚是欢喜!”

    “是奴才的荣幸。”

    他头颅低垂,笔挺的脊背微微弯曲行礼,将眼中的冷意藏匿在面具之后。

    夏天勤刚愎自用,夏斌贪婪不止,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两个人的战火挑得越高越好。

    而躲在暗室之中的月静安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抬着嘴角半是嘲讽半是讥笑,唏嘘不止。明圣帝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两个皇子,没有一日不盼着他死呢?

    月静安可是十分乐意见得如此的,夏家的人越乱,她就越痛快,这是夏重欠她的,也是夏重欠整个金莱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你是怎样的夏盛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天的尾巴多有萧瑟之意,夏子衿抱着双臂倚靠在梨落宫的廊下小椅上,有微风轻柔拂过发稍,带动夏子衿的裙袂翩翩而动。

    她记得自己第一回进宫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晴天。她活在倚情楼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皇宫这样奢华庄重的地方,三步一留心五步一留意,结果错嫁了一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林润玉。这一世她进宫也有一年了,彼时她是人人低看的半路皇女,如今她已经是荣宠万千的明珠公主。

    唯一和前世相同的是,她仍旧陷进了迷雾昭彰的风月情爱,是林润玉或是夏晟卿,又有什么不同?

    三千红尘路,万丈软红丝,是否她夏子衿仍旧逃不过命运的蹉跎,从苦海中而来,又将深陷另一汪苦海之中......

    她这般自哀想着,长廊里小桓子碎步而来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

    “公主,奴才查妥了。”小桓子低声说道,衣领子被汗水打湿有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夏子衿回过了神,又连忙站起来,递了帕子过去给小桓子。

    “查的如何?”

    小桓子抓着帕子拭去额上与下巴的汗水,看了看四周凑近夏子衿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如公主所说,上京西郊的确有一处宅院,原来是一个富豪的庄园,后来富豪移居江南空置下来,太子殿下购置这宅院是在几月前,大兴土木一番将原本有几分晚唐格局的庄园改成了富丽堂皇的宅子,又着意添了许多美貌的婢女,属在夏总管名下......”

    小桓子越说越小声,而夏子衿心下沉重,扯着嘴角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是了,她没有冤枉他。

    秦贵人句句是实话,夏晟卿他是真的投到太子麾下了。

    夏子衿只觉得周身都被抽去了力气,坠下身子坐在长椅上,抿着唇说不出话来,一把消瘦的手扶着木桩子却略有些发颤起来。

    “公主......您可还好?”小桓子担忧地说道,抬手要去虚扶一把,又碍于身份不敢当真去碰夏子衿的腕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子衿摇摇头,双眼之中却像是丢了魂一般,一面拼命叫自己冷静,一面却又心头发酸,想着夏晟卿投奔太子,又承下了那个住着许多美女的庄园,脑袋里乱哄哄一片,像是将一颗幼嫩的心放到火上烘烤,又疼又刺。

    看出夏子衿是伤心模样,小桓子连忙又俯下身子说着:“公主,您别多想,奴才虽然查到了太子的确为夏总管属了一处宅院,可是那宅院里到如今为止也只有那些个美人在住,夏总管不曾去过一回!”

    “您想想夏总管和奴才一样都是......都是身有不便的,那太子即便是赏了夏总管府邸美人又如何,左不过都是无用的东西,公主与夏总管一路走来奴才与小葵都看在眼里,您心里头不舒服只管实实在在地同夏总管交心谈一谈,两人多时情分,说开了不就欢喜了么?”

    小桓子说得十分容易,可听在夏子衿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且不说夏晟卿愿不愿意同她说实话,即便是说开了,若是夏晟卿执意要帮太子夺位,她又要如何拦他?

    为明圣帝卖命,夏晟卿只能是个总管,可若是助夏天勤夺位登基,那么夏晟卿便能够与前世一样,封官加爵,为一朝权贵,当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异性王。

    夏子衿不敢赌,更怕赌输。

    她已经过了失败的一世,难道这一世还要再重蹈覆辙不成?

    夏子衿只心中不断百感交织,未曾出一言以对,小桓子以为她是上心过了头,叹了一声又不好再打扰,便欲起身去给夏子衿拿件披衣,省得久坐心凉。

    小桓子转身还没有迈出三步,远远地就瞧见了黑冠深袍的夏晟卿迈步走来,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礼意,嘴唇抿着一贯的弧度,却也是看不出真实喜怒。

    “夏总管您来了......!”

    小桓子愣了一会儿,习惯性地回身望了一眼夏子衿,而夏子衿的背影也有明显的一颤,收拾好心绪渐渐直起了身子来,遥遥望向迈步渐近的夏晟卿。

    “公主怎么好似不大愿意见到我一般?”夏晟卿揶揄说着,抬手在夏子衿发上一抚,从脑后轻轻滑倒肩背。

    他与她亲昵模样同从前无二,大抵是夏子衿自己心中藏了心思,只觉得变味几分一般,一面露出笑意来一面却又不免心下生疑,在望向夏晟卿那双眸子时发出一声为不可闻的叹息。

    “你近来可是忙的紧?”

    半晌夏子衿才憋出这一句,扯出一丝半嗔半笑的表情来。

    近日夏晟卿忙着在夏天勤面前周旋,又要应付着明圣帝,自然是忙碌的,说起来他似乎有许久没有同夏子衿好好呆着,那一腔思慕被复国大业压制着,难免生出酸涩。

    “公主莫不是恼了我不得空陪你?”夏晟卿握着她的手轻轻柔柔地抚着,仿佛是捧着珍宝一般,十指相交再牢牢扣紧。

    他温言缓语,唇衔缱绢。

    夏子衿望着他,望定他,心生出几许侥幸心思,或许真是他胡思乱想呢?或许夏晟卿的眼神不会有假,他对她的心意也不会有假吧?

    她抿唇,忽然有些主动地轻轻靠进了夏晟卿的怀中,两人差了一个脑袋,夏晟卿正好能够将夏子衿完完全全圈在怀中,吻上她的发尖,满眼温柔。

    “晟卿,你说将来咱们成亲了就搬出去住好不好?虽然宫中有富贵荣华,但更多是尔虞我诈,现下父皇年纪渐渐大了,将来皇兄们争权夺位闹个没完定是不太平的。”

    “若不然......若不然我现在就去求父皇让咱们二人尽快成亲,你辞去总管身份,我也不再做什么明珠公主,咱们二人搬到江南去,做些买卖也好游山玩水也好,只要咱们同心同德日子也过得快活不是么?”

    夏子衿眼中有着浓浓的期盼,她所描绘的便是她心中最大的念想。

    前一世她浑浑噩噩地过了一生,这一世她只寻求一个真心之人,什么仇怨什么抱负她都不要管了,就简简单单地守着一个人,就这样便好......

    相伴相随,山林汪海,如仙眷侣。

    夏晟卿是同样期许的,他不止一次想要丢了这满身的国仇家恨,丢了这烫手的责任与身份。穷极一生伴她左右,大概才是世间唯一值得放在心口日日细想的事情。

    可是他却不能够。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情意便丢下这个局面不管,他也不能告诉月静安他不愿再继续多年筹谋的计划。

    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注定好的,他注定要肩负起匡复金莱的责任,也注定要替月静安守护原本属于金莱的权与仇。

    情非得已,这四个字看起来多么轻,可放在自己的身上却有千金重。

    “公主......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夏子衿深切的期盼之下,夏晟卿还是摇了摇头,伴着他发出的叹然,卷着点点凉意吹进夏子衿的心口。

    “为什么......你难道就这般喜欢这个皇宫么?这里除了荣华富贵又有什么好的,人人披着假面,今天害这个明天害那个,哪里比得了宫外逍遥自在,我都愿意放弃公主的身份,你还留恋一个总管身份?难不成你从前同我说的那些凿凿之词都是唬人的?”

    夏子衿不明白,她只想求一个彼心相惜,可为何就那样难。

    “公主你听我说......”夏晟卿半蹲下身子来握住夏子衿的肩膀,四目相对之间捏着一丝紧张神态,“我自然千百个愿意,可是如今皇上许多事情都交给我,我又如何能够突然抽身离去而什么也不管呢?”

    她冷冷打掉他扶在肩上的手,开口道:“可那些事情谁做不是一样,只要我同父皇说,他未必不肯放你走不是么?”

    夏晟卿又摇摇头,上前一步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焐热,放软了语调劝道:“左不过也是三五载的光景了,等到新帝即位,我便能够完完全全卸下担子,放在从前皇上寿尽后我定要为其陪葬,可现在我有了公主,只要伺候的尽心皇上定会许以免去陪葬之诺,介时你我二人便能够双宿双飞了!”

    字字如珠的许诺在夏子衿的耳中却一丁点也做不得数,男人最是兴许下承诺又不作数那一套,即便夏晟卿是太监,那也算男人,这承诺照样做不得数的。

    夏子衿心中冷然,连着最后一丁点的侥幸也没有了,眼前这个夏晟卿是她陌生的,那个向来眼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夏晟卿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步步为营的人。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夏晟卿,从前那些不过只是假象而已?

    她不想再想了,胡乱地应了他几句就缄口不言,眼中沉得像一潭死水。

    夏晟卿以为她只是气恼自己不能尽快抽身,又好言好语地安慰分析,说了一会儿又举着三指发誓日后定和夏子衿脱离这个金玉为牢的是非之地,可他没有发现,在夏子衿淡淡的回应后却没有了往日的满目欣然,有的只是无尽的失望与茫然。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联络外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月末,明圣帝带着皇室众人踏上了归往上京皇城的路途。

    与来时不相同,这一回明圣帝将武功最好的几个侍卫全数装扮成了赶车的宫人守在自己的马车上,暗卫更是不消说,就连夏晟卿也被命令要时刻守在明圣帝的身旁。

    好在归途十分顺畅,不但天气爽朗无雨无风,乱贼什么的更是连着影子也没有一个。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众人也是加快脚步,不出五日就顺顺当当地回到了上京皇城。

    夏子衿回到墨生院的时候恰逢今年的金桂第一回开花,满室的香气扑绕,带着丝丝甜香怡人心脾。

    回到墨生院里要数小葵最高兴了,在马车上的时候她便一路嚷嚷着院子里这个好那个好,慈恩山庄里比棉花还软的床日日睡得她腰酸背痛。

    回了自家地盘几个宫女儿也是欢喜得很,张罗着便收整了行李,不出两个时辰便让小厨房张罗好了一桌饭菜。

    “公主,您快尝尝这玫瑰酥,在慈恩山庄的时候您总是念着这一口,现下好不容易回来了,定要多吃一些才好呢!”

    小葵站在她身后为她布菜,笑嘻嘻地夹了许多补身子的菜品。

    “瞧您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就瘦了一大圈,本就是纤纤身量越发要弱不禁风了,再不吃得多些可不是要让夏总管心疼呢?”

    “咳咳......”小桓子听小葵哪壶不开提哪壶,握拳在嘴边咳嗽了两声,朝着小葵挤眉弄眼。

    小葵是不知道夏子衿对夏晟卿暗生嫌隙的事的,她摸了摸脑袋,没有明白过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小桓子你老抽抽眼睛做什么?可是昨夜在马车上没睡安稳有些儿不清楚了?”

    小桓子睁圆了眼睛,朝着夏子衿的方向努努嘴对小葵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小葵还没有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只见夏子衿已经自己揭过了不愉快,握着筷子随手夹了几样菜咀嚼起来。

    “本公主在慈恩山庄的这两月,柳家可还好?”她岔开话题淡淡问道。

    一直守在墨生院的二等宫女澜彩福了福身子禀报道:“回公主,柳府上下都好,老夫人前几日还托人送信进宫询问公主什么时候回宫呢,柳大少爷月前又升官了,过几日也要从临城回来,公主可要回信一二?”

    柳安祁原本就是上尉之职,再往上升便是中郎将了,莫说他这个年纪罕得,就是再往上添一个十岁以三十多的年龄封中郎将也能称作是年轻有为的。

    只是柳安祁升的这样快,恐怕在有些人眼中看来是眼红至极的吧?

    夏子衿垂着眸子,心中的思绪又活络了起来,自从她将一整颗心放在夏晟卿身上,什么事情也懒怠下来,如今夏晟卿越发令她捉摸不透,她若是再自垂自哀,恐怕早晚也要出岔子。

    重活一世,她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夏晟卿是对她真心也好,是属意权力也好,她都不能再将所有的筹码放在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身上。

    这般作想,夏子衿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打算,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柳家铺路,既然柳安祁已经升了一阶,那么下一步的计划,就从这上头开始吧!

    第三日的清晨,当夏子衿的马车停靠在柳府门前,许久未见过她的柳家家丁先是愣了愣,继而欢喜地上前行礼作揖起来。

    “参见明珠公主!您可有好些时候没有来柳府了,主子们都盼着见您呢!”

    夏子衿扬起笑来,吩咐小葵赏了些银子,便由柳家家丁引着进了正厅。

    许久未进柳家,格局摆设倒是没怎么变化,南面添了一个楠木金丝大屏风,这会子柳老夫人便坐在屏风前头的软椅上与柳夫人说话,见夏子衿远远地走进,垂老的面容竟是漾出了几分泪意来。

    “子衿丫头,来来来,快给外祖母瞧瞧!”她冲着夏子衿招手,又是欢喜又是笑,满眼满心是对小辈的疼爱之意。

    “没良心的丫头,这都多长时候了才回来一次,外祖母是老了,走动不得,否则定要常进宫去住在你院子里日日叨叨呢。”

    柳老夫人做出气闷状,伸着指头在夏子衿的额上点了一点,又乐呵呵地搂了过来。

    “那子衿可是求之不得呢!”夏子衿笑道。

    祖孙两人又寒暄了一阵,连带着柳夫人也欢喜地问这问那,瞧着夏子衿清瘦了不少,又关切起来,饶是夏子衿近来被自己的心结折磨得食不知味,到了柳府到了亲人面前,也能暂时抛却,打心底里喜欢着这个柳家。

    “瞧瞧,外祖母又老糊涂了,你舅舅前日还说等你回来要问一问你意见呢,祁哥儿那孩子刚升了中郎将,眼看着也是二十好几了,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可这孩子偏偏连个媳妇儿影子都捉不着,咱们想着他这一次回来无论如何也得将婚姻大事给定下来,否则他常年在外军旅,咱们又怎么放心的下。”

    柳老夫人扶着夏子衿的手背叹气起来,垂着膝又道:“外祖母年纪大了,也指不定哪一天就两腿一伸随你外祖父去了,若是能看见你们几个小辈都能婚配佳偶,外祖母才走得安心不是。”

    说起来她这个表哥也是个楞木头,人家府邸里二十来岁的长子都儿女绕膝了,偏偏柳安祁连个倾慕的姑娘也没有,加上他年少有为,这上京城里的名门闺秀该是极易说亲的。

    柳家如今日渐升腾,柳安祁的功禄势必会惹人眼红,若是娶了一个厉害的媳妇儿,多少也能帮衬一二。

    “外祖母可别说丧气话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表哥他功禄在身又一表人材,外祖母难道还愁表哥找不到媳妇儿不成?”夏子衿掩唇一笑,又弯下身子来靠近了柳老夫人几分。

    “这京中的名门闺秀众多,表哥既没有自己提亲事,外祖母与舅妈也可为他安排一二,不知外祖母和舅舅舅妈心中可有什么属意的人选?”

    柳夫人站在一旁,说道:“公主说得是,我同母亲一直操心着这事儿,祁哥儿不大上心,左右只是说随咱们长辈做主。夫君说安太傅家的小女儿正是适龄,母亲又更看重蔡侍郎的嫡女,如今都是八字还没有一瞥,夫君寻思着要问一问公主的意见呢!”

    夏子衿点点头,又回忆起了几月前的那次轩竹苑宴会,她记得当时有一位薄小姐与月小姐皆是出彩的,又着意为柳家兄弟留意的几分,这下正是派上用场。

    “外祖母与舅妈可有瞧上中书令家的小姐?”

    “月大人家?”

    柳老夫人与柳夫人相视一眼,细细回忆起来。

    “似乎是打听过一二,那月大人共有两女,月大小姐已经出家,二小姐虽然尚在闺阁,可听说也是有婚约的呢。”柳夫人想起来说道。

    夏子衿皱了皱眉,几月前并未听说这位月小姐许了人家,难不成短短几月便让人捷足先登了不成?

    若是当真如此,也只好作罢,毕竟有了婚约的小姐无论如何都是沾染不得的。

    “说起来表弟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子衿想着前一回见表弟与薄尚书家的幺女十分投缘,若是能结上一门亲事也是极好的,这表弟一旦结了亲,安祁表哥身为长兄更要娶妻了不是?”

    夏子衿说道,又将那日诗酒宴上薄小姐的表现描述一番,柳老夫人与柳夫人听着也很是欢喜,薄尚书在朝中也是文臣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和薄家结秦晋之好可谓是为柳家添了个帮衬。

    “极好极好,待你舅舅回来外祖母便和他商量一二,左右两个孩子都是要娶妻的,双喜临门也未尝不可!”

    柳老夫人点头笑着,又叹:“若是中书令家的二小姐未有婚配倒是与祁哥儿最般配的,可惜了。”

    夏子衿笑了笑,又宽慰柳老夫人一番,心中想着那最合适的月二小姐不成,先前柳夫人提过的其他两个闺秀也可好好琢磨琢磨,若是柳安祁自有心怡之人是最好不过的,若是没有也只能择一门对柳家最有利的亲事了。

    在柳家小待了半日,夏子衿便回宫了,一来她有意快些打探清楚柳老夫人与柳相钦属意的两个闺秀,而来则是打算探探明圣帝的口风,如今柳家要作势起来,也得稳步渐行,若没有把控好力度让明圣帝起了猜疑之心,难免会成为第二个越家。

    方到宫门口,便见到墨生院的宫人急赶赶地往外头走,瞧见夏子衿的马车立刻就往前奔了上来,隔着车窗急切道:“公主,大事不好了,柳家大公子打伤了虎威将军家的李三公子,被虎威将军一气之下关进牢里头了!”

    “什么?!”

    夏子衿惊地蹭一声拉开车窗帘子,见宫人面带急切也不像玩笑之话,也惊慌起来,按说柳安祁刚从临城回京,也应当先到柳府,可她才刚从柳府出来也没有见到柳安祁,想必柳安祁是在路上就同虎威将军的三公子起了冲突。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争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安祁一向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虎威将军是明圣帝十分宠幸的老将之一,听说那位李三公子也向来嚣张的很,是个十足十仗着父辈功勋横行霸道的公子哥,不知道柳安祁如何会与这样一个泼皮冲突起来。

    “柳大人何在?”夏子衿急忙问道,虎威将军到底是老辈分,此时若是她先插手实为不妥。

    “柳大人尚在宫里头和皇上议事,怕是还不知道柳大公子的事情,通传的下人找不见柳大人这才先到墨生园来禀报公主,又不巧公主到柳府去了,奴才这才赶忙要去给公主传话呢,好在公主已经回来了!”

    夏子衿握着那幔帐思绪快速转动起来,虎威将军的势力不容小觑,不知道柳安祁究竟是将李三公子打成了什么样才让虎威将军如此动怒,怕是迟早要闹到明圣帝跟前的。

    不过眼下还是先将柳安祁救出来最为要紧。

    夏子衿皱着眉头吩咐道:“你先到柳府去和柳老夫人报备一声,柳府的人想必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宫人点点头连忙就去了。

    夏子衿咬唇将帘子一放,对身旁小葵说道:“咱们去乾清宫门口等着柳大人。”

    不出半日,柳家大公子与虎威将军李家的三公子当街斗殴,柳家大公子将李三公子打伤并被虎威将军一怒之下关进牢房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夏子衿在等到了柳相钦后与其交代了一番,柳相钦即刻便亲自上虎威将军府去要人,然而虎威将军宠疼幼子,非要柳安祁赔礼道歉并磕头认错方肯罢休。

    柳安祁一向刚强,哪里是肯低头的人,两方僵持不下,也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明圣帝的耳朵里,以致于几人统统被明圣帝一道口谕召进了宫里,跪在大殿之上大眼瞪小眼。

    “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也是及冠的人了,青天白日的竟然当街斗殴,当真是一点也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地位该遵守的规矩记在心里!堂堂世家公子,如何能像草莽匹夫一般!”明圣帝坐在龙椅之上,怒视着跪在最前头的柳安祁与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生的一副脓包样,被柳安祁打破的嘴角贴着一块伤膏药,此时他迎上明圣帝凶怒的眼神吓得身子一抖,趴下腰来连忙哭喊起来。

    “皇上!冤枉啊!臣下好端端地和自己的未婚妻在淮安大街上逛游,谁知道这小子突然上来对臣下就是一顿打,下手也忒狠了,臣下的后槽牙都被他打落了一颗,现在还疼着呢!”

    说着那李三公子竟是张大嘴巴将一旁的脸肉用双手撑开,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被柳安祁打破的嘴角那头可不是少了一颗后槽牙么。

    “行了行了......”

    明圣帝摆摆手,十分嫌恶地往李三公子的掉牙处看了一眼,又转头问柳安祁。

    “他说得可是实情?你又为何对他出手?”

    柳安祁脊背挺得笔直,即便是跪在殿上也丝毫没有怯懦之气,与李三公子的怂包模样可谓是对比鲜明。

    只听柳安祁开口说道:“回皇上,微臣并没有无缘无故对李三公子拳头相加,只是微臣今日回京,在路经淮安大街时见到一名男子对一个姑娘拉拉扯扯欲之轻薄,这才怒而出手遏制,谁知此人屡说不听,态度蛮横之极,微臣并不认得他是李三公子,也只是想出手惩治色胆包天之徒,望他长些记性切莫再轻薄人家姑娘罢了。”

    柳安祁双手抱拳字句清明,脸上也有虎威将军为子出气时动手的淤青,然而他并未吭声。

    明圣帝一听又是板下脸来,他一早便有耳闻这个李三公子是个不成气候的东西,若不是仗着他父辈的功勋这等混账小子又如何敢嚣张至此?如此明圣帝本就对虎威将军这些年的功绩有些忌惮,又更存了些疙瘩起来。

    但还没等明圣帝开口,那边李三公子又鬼嚎起来:“皇上,您可千万别听柳安祁这小子胡说,臣下和那位姑娘本就是有婚约的,这未婚夫妻拉拉小手亲一亲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柳安祁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一顿给臣下打得浑身都疼,皇上可千万要为臣下做主啊!”

    虎威将军见此也拱手作揖开口:“皇上,将柳家小子关进牢里的确是微臣一时气上头糊涂,可他诚然是十分狂妄,不但对自己打伤小儿的行为毫不知错,更是以自己中郎将的身份为傲对小儿加以指责!打在儿身痛在臣心,微臣不过是求一个赔礼,可他们柳家不依不饶,实在欺人太甚!”

    这个虎威将军乃是出了名的护短,此时在明圣帝面前也不让分毫,摆明了要柳家做低姿态才肯罢休。

    明圣帝虽对虎威将军强硬之态多有不喜,此时两家相斥柳家又占着下风,他也不好偏着哪一方。

    “皇上,臣还有话说。”

    柳安祁对于李家父子的一唱一和并不加以理会,拱手一抬眉目清明。

    “你且说来。”

    “微臣认为,李三公子所说的未婚夫妻可以随意亲密乃是荒唐之言。”

    李三公子捂着抽疼的嘴角伸出手指便斜眼骂咧起来:“放你娘的屁,本公子的未过门媳妇儿不能和本公子亲热难道跟你小子亲......热......”

    他在触及到明圣帝冷下来的眼神后有萎了下去,低头不敢粗声粗气。

    “哼,朕面前也敢口出秽言,李卿家教的好儿子。”

    明圣帝眼刀在李家父子面前一扫,惊得虎威将军连忙拜身呼道:“臣不敢......”

    “你继续说。”明圣帝不予理会,朝着柳安祁抬了抬眉。

    “未婚夫妻若是亲近也讲究一个你情我愿,臣之所以会认为李三公子在轻薄良家小姐,正是因为那姑娘十分抗拒李三公子的轻浮举动,并多次委婉拒绝,试问身为一个正人君子又如何会做出这等子没羞没躁的事情?”

    柳安祁说着,又朝着明圣帝低头作揖:“臣要说的便是这么多,要如何罚但凭皇上做主,只是微臣自认没有做错。”

    刚强有力的声音传进明圣帝的耳中,他扶着双膝微眯双眼,望向柳安祁的身影有着难以言喻的神色。

    另一边的墨生园里,夏子衿立在园子口左右踱步,心中对于柳安祁的情况甚是牵挂,耳后听见小桓子踏踏的脚步声传近,连忙就往前了几步。

    “怎么样了?”

    “回公主,表少爷和柳大人都在乾清宫呢,那虎威将军与李三少爷态度很是强硬,咬着理不肯撒口,看来要想让表少爷脱身,还是得让那位姑娘出来作证才是......”

    夏子衿握紧了双手,连忙问:“那父皇是否有传那位姑娘进宫?”

    “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位月姑娘受了惊吓,好似十分惧怕李三公子,见他一凶又哭哭啼啼说不清话,皇上便让人先将她接到华池殿去安抚一二。”小桓子挠着头道。

    “可是中书令家的月姑娘?”

    夏子衿睁大了眼睛,脑海中迅速理清思维,李三公子说是和未婚妻当街游玩,而那月二小姐也是个有婚约之人,莫非当真这样巧合......

    眼看着小桓子点了头。

    这下夏子衿心头更是清明了,她原本还为月二小姐早有婚约而暗自可惜了一番,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是不是老天都在帮她。

    依照小桓子所说,那月二小姐如此惧怕李三少爷,想必是常常被他仗着未婚夫的身份欺负,以是于她不肯同李三少爷在人前亲热,这才拉拉扯扯被柳安祁瞧见误以为李三少爷欺凌良家女子......

    理清了事情的始末,夏子衿反倒是不慌了。

    既然天赐良机,她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二,倒是平白辜负了呢。

    “小桓子,备轿辇,本公主要即刻去华池殿一趟。”

    偌大的宫殿里头,只有月慧如一个人。

    她眼睛哭得核桃般大,想起了李三公子的霸行又委屈的抽抽搭搭起来,因着是在皇宫里她也不敢大声,便闷在帕子里低声地泣,肩膀一抽一抽。

    褐黄的梨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条缝隙,月慧如立刻止住了哭声,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来人。

    “是月小姐呢,可否还记得本公主?”

    夏子衿一人进了宫殿,莲步轻挪往前,面容之上带着亲和婉言的笑意。

    她细看这个月二小姐,只觉得比起诗酒宴上见到的要憔悴许多,原本似乎是个十分伶俐温婉的小女子,此时的模样却向受了许多的委屈。

    “小女记得您,明珠公主......”

    月慧如低头怯怯地点头,起身就要给夏子衿行大礼,夏子衿连忙便扶住了她的双臂,谁知月慧如好似十分疼痛一般,下意识地就嘶了一声抽回手臂。

    她手臂上有伤?

    夏子衿打量着将头埋得很低的月慧如,她唇瓣紧闭一言不发,似乎十分害怕夏子衿发现她身上有伤一般,偷偷抬起眼来瞧了夏子衿一眼又搓动着步子往后退了两步。

    “明珠公主恕罪......是小女失礼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李三公子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月慧如怯怯的模样,夏子衿知事情怕是另有玄机呢,思衬了片刻,她拉着月慧如的手坐下,寒暄两句便拉开话匣。

    “本公主是听闻了今日的事情,特来看看月小姐的。事出突然也不知柳表哥是否唐突了月小姐,才令月小姐如此惊慌?”

    那月慧如听见柳安祁的名字低眉螓首,自有些钦慕之意。夏子衿一瞧便知这事有门,遂也更热络起来。

    “也怪表哥好心肠用错地,搅扰了月小姐与李三公子,他呀最是看不过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误伤了月小姐的未婚夫婿,还望月小姐多担待些。”

    月慧如两手抬起连忙一摆摇头否认起来:“不不不,小女并不是这个意思,柳公子他出手相救,小女很是感激......”

    夏子衿挑了挑眉,这月二小姐用出手相救两个字可谓是稀罕,看来她事先猜测的没错,月慧如的确是对李三公子不喜的,否则断断不会用此番说辞,如此一来倒是更好办了。

    “本公主看得出来月小姐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原本作为外人也不好对月小姐与李三公子的事情做什么评断,只是未婚夫妻当街太过亲热也实在是有失体统,难怪表哥他有所误会呢。”夏子衿抬着帕子掩了掩鼻尖,分出一道眼神来仔细打量着月慧如。

    只见月慧如重重咬着唇瓣,眼睫也微有轻颤,似是存着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月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女......”月慧如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又捏上衣角闭了嘴,埋下头去再不肯说话了。

    她态度如此古怪,定是藏着极大的隐情,而夏子衿有预感这个隐情便能够将柳安祁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夏子衿又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几句,却没有什么结果,这月二小姐咬口不松,只一味摇头。没有旁的法子夏子衿只得先行回了墨生园,并交代了小桓子即刻去将李三公子与月慧如之间的一应事情查个清楚。

    树影阑珊曳动窗头,此事在大殿上也没有解决出个所以然来,月慧如始终不肯说半句,明圣帝拘着两方的关系,又讲了许多好话,这才暂时平息了虎威将军的怒气,又暗示了柳相钦与虎威将军第二日握手言好,在朝堂上和解一二这件事情也算过去便是。

    明圣帝是这样打算的,可夏子衿却不是,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能够让月慧如和柳安祁扯上点关系,若是就这般容易揭过去,那柳安祁这顿几时辰的牢狱可就白蹲了。

    灯烛摇曳之下,当夏子衿等到小桓子带回了探查到的消息,原本存着一丝担忧的心恍然舒展开,不由大叹一声天助之。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小桓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公主尽管放心,奴才派去的人乃是蒙混进李府探查的消息,绝对不会出错,那李三公子面上看起来本就是荒唐之辈,想不到骨子里也如此放浪无道心肠歹毒!”

    昏黄灯影曳动如缕,夏子衿的眸色渐深起来。

    原来方才小桓子禀报的正是那李三公子衣冠之后的荒唐事情,他仗着自己是将军幼子的身份,时常侮辱良家女子,姿色上等的便收进房中为妾,瞧不上眼的在毁了人家清白之躯后又不再理会。

    更有甚者是一女子在被李三公子强行霸占之后怀了身孕,挺着个大肚子上门讨说法,却被李三公子以庶民不配为他孕育子嗣之名强行让下人给那女子灌了大几碗的红花,最后收不住手闹得个一尸两命。

    京中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大多风流成性,可也没有一个做得像李三公子这般难看嘴脸,若不是虎威将军偏疼这个幼子,暗中替他摆平了许多事,恐怕单凭他做的那些混账事闹到明圣帝跟前就够他死几回的了。

    “公主,现下咱们该怎么办?”

    夏子衿笑了一声,那中书令也不知道眼睛里进了什么邪风,竟然把亲女儿许给这么一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到底是看上了虎威将军的权还是旁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明日这件事情就会有解决了,对于父皇来说不过是两个臣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出演责怪几句再做样子惩戒一番便会过去了,但是本公主要乘着这个机会将月李两家的婚事给搅和了。”

    “自古美人爱英雄,表哥此番救了月二小姐一回,白日里本公主与月二小姐交谈一二也看出她对表哥似乎有些好感,既然和那李三公子的婚事是个火坑,本公主又如何能见死不救呢。”

    更何况,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虎威将军可是太子党羽的人,和中书令一家一旦联姻太子党羽的势力必定是更加稳固的,这样的好处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公主说的是,奴才瞧着那月二小姐也是怪可怜的,听说李三公子在婚约期间多次想要同月二小姐行夫妻之实,奈何月二小姐乃是自小受诗书礼仪教化的大家闺秀最看重贞操德行,宁是不从,李三公子前后从月二小姐身边要了两个婢女,是变着花样地羞辱她呢。”

    听此夏子衿杏眼微眯,饶是见过许多烂人,也不由得夸这位李三公子乃是烂中之烂,分明是世家子弟却活得与地痞流氓无异,难怪月二小姐如此惧怕他了。

    想到今日触碰到月二小姐的反映,夏子衿又好一番思量,她手上臂上的那些伤怕也是李三公子所弄,如此一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她却没有胆量公诸,中书令自然便不知这一门亲多么荒谬了。

    “如今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个被封在暗处的龌龊事散出去,让中书令知晓,让父皇知晓,更让这上京的百姓知晓,只要那中书令不是个不管女儿死活的黑心爹,便断断不会看着月二小姐跳进火坑的。介时再让与柳家交好的朝臣在旁帮腔一番,表哥和月二小姐的缘分不就来了。”

    小桓子听在耳中笑意渐浓,侧下腰来夸赞道:“公主妙计。”

    廊外月色渐重,团团浓云慢动着,肃冷的风呼过宫廊有阵阵细吟声。夏子衿派了人将李三公子的几档子事情朝宫外编排出去,想着只等明日一早明圣帝与中书令收到口风在金銮殿上闹一场了。

    一夜是酣眠无梦,夏子衿在织锦软床上卧了一夜,醒来时候已经是天色明朗,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树缝隙打进窗沿。她伸了一个懒腰开口唤小葵打水敷洗面,热乎乎的帕子还没有盖到脸上,小桓子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嘴里叫着大事不好。

    夏子衿抬头细听他说出的事情,却是惊地连手里的帕子也掉了。

    李三公子死了。

    死的莫名其妙,毫无征兆。

    当下人发现他的尸体的时候,尸身已经凉透了,全身没有半点伤口,唯一存在的便是被柳安祁揍了一顿时留下的淤青与缺了一颗后槽牙的口。

    虎威将军疼爱这个小儿子已经到了极致,忽然失去爱子如何受得了心中的炙痛,李三公子自昨日在明圣帝面前回去之后便再也没有独自出去过,于是虎威将军一口咬定是柳安祁打坏了李三公子的内腹,才令其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后毫无征兆地死去。

    原本只是世家公子之间的小纠纷,谁料却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夏子衿赶到乾清宫的时候柳相钦与柳安栎已经跪在了外边,瑟瑟风过更显哀凉。

    “舅舅......表弟......”

    夏子衿上前,柳安栎连忙便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苦叹一声:“表姐来了......大哥他已经被关进水牢了。虎威将军联合了一干将领向皇上施压,非把他儿子的死扣到大哥的头上,大哥不过是打了他几下哪里至于没命!如今皇上迫于形势也不肯表态,竟是任由虎威将军将大哥给关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柳相钦沉默不语,却也是同样一叹,谁知飞来横祸如此慌措,柳家根基并不稳固,遇上虎威将军联合众老将恐怕是极难应付......

    “怎么会这样......”夏子衿抠紧掌心,还未缓过神来,那李三公子昨日分明还生龙活虎的,怎么说死便死了?

    “可有仵作验过尸体?即便是突然暴毙也不可能毫无缘由的!”

    柳安栎苦涩摇头。

    “那虎威将军不知多宝贝自己的儿子,李三公子一死就和疯魔了一般要替他报仇,一口咬定是大哥出手太重伤了脾脏,怎么可能让仵作动他的尸身,说什么尸身残破之人过不了枉生海,要世世年年轮困在地狱里的......”

    如此荒谬之言夏子衿如何能信服,此事必有蹊跷,她咬着下唇神态绷然,脑袋里将事情因果前前后后梳理了一番,仍旧是毫无头绪。

    “子衿......你可有什么法子救救安祁否?皇上对我父子两人避而不见,眼看着虎威将军就要将安祁的罪名定实上记刑责了,我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没命啊......”

    柳相钦语气沉重,又带着些许梗咽,本就是无量祸端,怎么会失控至此。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荒唐的主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最是清楚明圣帝的冷漠,当初她为给夏晟卿在科举舞弊案中脱嫌,在御书房外跪了三次他尚且不理,这一次涉及虎威将军与老将一方的势力,他恐怕更是不会插手管制了。

    但是柳安祁她一定要救......

    “舅舅,表弟,你们先回柳家吧,父皇明摆着是不过问的态度,咱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是无用。”夏子衿沉声道,“眼下之际若是能说服虎威将军让仵作验尸,此事方有转圜。子衿绝不信安祁表哥是出手不知轻重之人,咱们柳家......恐怕是被人记恨上了。”

    “你是说......”柳相钦止住后话,眼中有震然之意。

    柳家一向保持着中立的姿态,从不表露出偏帮哪一个皇子势力,难道是哪一派别的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借着此事向中立派别敲警示威了?

    不管真相究竟如此,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夏子衿与柳家父子两人对视一眼,三人头一回感受到了危险与凝重。

    黑暗之中有一只素白的手点燃了烛灯,她合灭火折,一缕悠悠白烟便从灯芯处升腾起来,随后发出了一声闷笑。

    “你今日瞧见那个小蹄子着急的模样没有,本宫这心里头可真是痛快得很呢。”

    四周弥漫着一种交欢过后的腥糜,夏斌将深色的绸袍重裹上身,扯了扯嘴角带动脸颊上的肥肉也颤了三颤。

    “没事瞧她做什么,柳家父子如今是四处张罗着要救人的,那柳安祁冠上虎威将军家的一条人命,纵使夏子衿在父皇面前有那么几分得脸,也都别想能凭力转圜。”

    一个公主罢了,再得宠又能如何,摊上涉及朝臣权分的事情,半点也没有她插嘴的分。

    水嫣然笑了两声,从后头勾住了夏斌的脖子,整个身子贴向他的后背,两句肢体只隔着轻薄的衣料,她软弱无骨的躯体在他后背轻轻地磨蹭着,每一处撩动都带着旖旎食味。

    “还是斌儿你聪明,随手除了一个草包就能让柳家方寸大乱,虽说不是真正报应在夏子衿身上,不过只要看着她难受本宫便痛快极了!”

    夏斌才刚与水嫣然敷衍地欢好了一次,此刻后背又黏上了她皮肉略松的身体只觉有些腻味,眉角皱起来不着痕迹地便将水嫣然从自己背上拉下来,整了整衣领子。

    “太子这个狐狸暗中攀上了夏晟卿,若不是前几日思来想去发现些端倪,我还当真是想不到的。哼,夏子衿和夏晟卿又如何脱得开干系,她身后的柳家必定也是站在夏天勤那边去了。两个仇家联起手来分明就是要咱们好看,若是不尽早断了这层关系恐怕日后是麻烦不断。”夏斌靠在床沿上吐了一口气,之前他怎么也想不通夏天勤为何忽然会如此洞悉明圣帝的心意,直到底下的人查出夏天勤为夏晟卿安置了一处宅院。

    一切都明了至极。

    水嫣然捡起外衣慢吞吞披上,眼中还有未消散的情欲,见夏斌似乎没有再继续的兴致略有失落便揭了过去。

    “接下去当是如何?”她问道。

    夏斌拍打着肥胖的肚皮,圆大的脸庞上亮出了恶色来。

    “当然是坐着看戏了,夏子衿那丫头如今还在想法子救柳家长子呢,虎威将军岂是好打发的,没了自己的儿子自然要柳家的儿子来偿命。看这一回他们还如何得意的起来,敢联起手来对付本皇子,就要叫他们尝一尝苦头。”

    柳家人一向装作是中立派别,实在可恶,这下让夏天勤自己人斗自己人,当真是痛快得紧呢。

    夏斌发出了快意的笑声,捧着手边的酒觞大口入喉,畅快一呵。

    水嫣然拢着披肩勾唇与他执杯相碰,渐泛细纹的眼角同样藏着狠辣意味,夏子衿,夏晟卿,她要一个一个收拾,谁也跑不了。

    两人的密谋牵制着事情的走向,但在墨生园里焦急等待的夏子衿却仍旧是浑然不知。

    她几乎想尽了所有的法子去帮助柳家人说服虎威将军松口,能够让仵作验一验李三公子的尸首,可无论如何做依旧是于事无补。

    明圣帝照旧对柳家人避而不见,连带着夏子衿也见不得他的面,而虎威将军一派的人不单不松口验尸,在第三日甚至将其尸首火葬,至此再无证据能够为柳安祁辩白分明,局势陷入了一滩死水之中。

    一面是无缝可钻的死局,一面是待她如亲兄的柳安祁。

    夏子衿倚在墨生园亭中望向夜幕漆黑,心头升起怆然之感。

    “究竟还有什么法子......”

    她喃喃道,似乎是再问自己,又似乎是在问天,所有的法子她都试过了,可虎威将军一派的人非柳安祁死不得罢休,只要明圣帝还在意他的兵权一日,便绝不会开口为柳家讨公道。

    凉风入脾,怆桑入心。夏子衿鲜少有这般无力感觉,她一直以来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遇上这般情况,九公主为她而死的时候,她无力帮;夏子言香消红断的时候,她无力救;如今柳安祁性命攸关,她却同样无力去拦阻那些手握兵权的老顽固。

    “公主......起风了......”

    小葵与小桓子呆在她身后,见夏子衿已经呆立了一个时辰,相视一眼双双叹息。

    她岂会不知夜中风重,只是如今形势下她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柳安祁,无法救他脱困夏子衿便一日一日地寝食难安。

    “今日宫中可有异动?”夏子衿垂眸,从口中发出的哀叹格外有些呜咽悲鸣的苍凉之感。

    小桓子摇了摇头,看着夏子衿又欲言又止起来。

    “说罢,本公主还有什么是听不得的。”她叹道,心中对于此事却摆着百来般的希望来。

    可小桓子接下来的传话却让夏子衿瞬间敛去了最后一丁点的希冀。虎威将军请旨明圣帝将柳安祁择日处斩。

    这个消息对与夏子衿来说无疑是惊天响雷,她不知虎威将军竟这般迫不及待就要将柳安祁毁了,那样可怕的憎怨包绕着虎威将军的双眼,使之叫不得唤不得,又无法施压令其悔改。

    夏子衿只觉心中的无力感越聚越多,从前她从不觉得一个三五年没上过战场的老将军能有什么能耐,直到这次虎威将军死磕到底,仿佛有一只大手在一旁在被后推动着的事情的走向,她却半分也猜不透。

    “安祁表哥本公主是一定要救的......既然明着来救不了他,咱们也只能来暗的了。”她紧攥着衣角,叹声道。

    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夏子衿又何尝不想在光明之下为柳安祁正身。

    可若是命都没有,又管他什么类别。

    “来暗的?”小葵念了一句似乎并未懂得,“公主是要在暗中秘密为表少爷筹谋不成?”

    不错,若是无法为柳安祁验明正身,那么她只能铤而走险了......她担不起柳安祁就这么被冤枉与受尽折辱。

    “小桓子,咱们墨生园的死士与暗奴还有多少人?”

    “公主......”小桓子似有为难,正欲劝解夏子衿冷静而放下对此事的执念之情。

    但如今夏子衿满心只想着将柳安祁救出来,也管不了那么多,否则再晚一些柳安祁不被问斩处死就是被李家一派的人折磨致死。

    “你且说来就是,本公主需要他们做一件大事。”

    小桓子犹豫片刻终是倒出全部情形,事关柳安祁的安危实在马虎不得。

    眼下还有三日左右柳安祁便会被定下死罪,介时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若想在这场毫无头绪可言的死局里保得柳安祁毫发无损,也只有兵行险遭。

    “公主......您难道要......”

    小桓子与小葵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不好的预兆,然而夏子衿并未矢口否认,似乎是铁了心了。

    “不错,本公主要劫狱。”夏子衿淡淡道,一只手抠陷在掌心握得生疼起来。

    “在表哥的定罪书下来之前虎威将军的人还不会动他,可只要定罪书一到,表哥便活不过了。舅舅与舅妈只有安祁与安栎两兄弟,本公主如何能够见死不救。”

    “不行啊,公主三思!”劫狱可是死罪,夏子衿怎么能这样做?小恒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劝夏子衿收回成命,她怕极了夏子衿冲动行事,非但救不了柳安祁反而会给她招去杀身之祸。

    “没有什么不行的,本公主已经决定了。”

    夏子衿说道,又长叹一声,她何尝不知道劫狱乃是所有计策之中的下下计,可如今事态紧急她也不顾了那么多了。

    正当主仆三人言说机密之时,小葵一转头便见到了夏晟卿静静呆在不惹眼处望着这一边,他面色不佳,在对上夏子衿的双眼时亦然是有说不明的情绪来。

    “公主要劫狱?”

    他问,带着三分肯定三分惊讶与三分的难以言说。

    夏子衿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个头,末了又补上一句:“你权当不知道便是。”

    他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夏子衿做这般危险之决而毫不加管束,更可况柳家的人于她而言是亲人,他是夏子衿的未婚夫婿,自然也与柳家人中将有化不去的关系。

    他如何忍心看着夏子衿走上死路,而不加阻止?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跪求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你听我说,劫狱是万万不可的,先不说咱们根本不知道水牢里头是什么情况,虎威将军从军几十载麾下的那些看守兵将又岂是吃素的。再者劫狱是大罪,一旦出了差池,恐怕不止是公主,连柳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夏晟卿俯下身来握着夏子衿的双肩说道,朝着她使劲地摇了摇头。

    夏子衿起初是头脑一热,想着寻不了别的法子也务必不能够让柳安祁出事的,如今听得夏晟卿这般说,也渐渐清醒过来,神色松了松复叹道:“那又能如何,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着安祁表哥去死么?”

    事已至此,如若是再无他法,这劫狱也是无可奈何的下计了!

    “公主,你冷静一些!”

    夏晟卿握定她的双肩再劝说道:“柳公子他不会有事的,此事交给我来办,公主且安心便好,我定拼命保柳公子无恙。”

    夏子衿抬眸,对上他眼中的真挚有几分犹豫,若是放在从前她必定丝毫不假思索地信任于他,可后来的那些事情至今还是她心中的疙瘩,尽管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夏晟卿对她不会有假,想到那些事情却又要忍不住忐忑。

    “你......当真能保下表哥?”她咬着下唇问道。

    夏晟卿不疑有他,自然是郑重其事地点了头,他又何曾匡过她?

    沉吟片刻,夏子衿便是同意了下来,心头又生出了好些愧疚,她如此怀疑夏晟卿,他仍然为她思量周全,是否之前都是她想太多了?

    李三公子火葬过后便敛了骨灰择人送入了宗祠,虎威将军是权威深重的老将,明圣帝不免也派了皇子前去吊唁。太子作为众皇子之首自然也是去了的,连着虎威将军又是他这一派的幕下之臣,更是免不了安慰一通。

    待到回太子府已经是夜里,夏天勤褪下外袍正欲沐浴更衣,门外的宫人却猫着腰进了屋子,恭敬地作了个揖。

    “启禀太子殿下,宫里的夏总管求见。”

    “夏晟卿?这么晚他来做什么。”夏天勤张开双臂任由宫婢将他的中衣也一应褪下,露出了赤裸的上身来。

    “罢了,让他进来吧。”

    夏天勤摆摆手,动了动脖颈便自顾地踏进沐浴水池之中,热雾蒸腾着绕在身体之上,他塌下身子舒服地换了一个仰靠的姿势,一个眼神示意便有两名宫婢上前一左一右替他揉捏肩膀起来。

    他舒坦地呵了一口气,夏晟卿便已经是进了屋子,朝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夏总管不必多礼,你来的正好,瞧这池水可是玉泉山上的温泉眼生出,再由人一担一担挑下来注入此池的,准是比宫里头的要滋养些,夏总管也试试?”夏天勤冲他笑道,双肩上两只宫婢白嫩的纤纤玉手按压着,说不尽的享受奢极。

    夏晟卿自然知道夏天勤不过是客套之言,他若是当真入池与夏天勤一道泡着,恐怕夏天勤准是要在心里记他一笔不分尊卑了。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奴才皮糙肉厚,也不敢搅扰了太子殿下的雅致。”

    他微微屈身又道:“今日前来求见殿下,乃是有一事相求。”

    “哦?”夏天勤眯起眼来看他,笑了一声心中已经有数,却又故作不知道,“夏总管竟也有主动求本太子的时候,当真是稀罕呢。”

    夏晟卿默言,掀起前袍来笔挺地行跪礼。

    “奴才但求太子殿下都够救柳家长子柳安祁一命。”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夏天勤呵笑着,又往池水里头埋了埋身子,蒸腾的热气便冲上面门来。

    “这夏总管可就为难本太子了呢,柳家长子失手害死了虎威将军的小儿子,有道是杀人偿命,那虎威将军是何等人,连父皇也要礼遇他三分,本太子又有什么本事叫他放人呢。”

    打着哈哈将话语又推了出去,夏天勤认真地望看起了夏晟卿的表情来,心想这夏晟卿竟还对夏子衿有了几分真心思,一个太监也谈起情爱来了,大舅子出了事情这般迫不及待地来向自己求助。

    虎威将军本就是夏天勤旗下的人,这一点夏盛卿是深知无疑的,而现下夏天勤却以无法劝说虎威将军为由来搪塞他,他岂会看不出。

    “太子殿下,您是除了皇上以外最尊贵的男子,这天下将来是您做主,要不要放人皆是太子殿下的一句话。”夏晟卿沉声道,“您也知道因为李三公子的事情柳家与李家已经成了仇敌,公主为此焦心劳力,我看着也心疼,只能求到您身上,料想只要太子殿下您肯出手相助,势必能将柳家长子救下来。”

    他俯身贴地跪着,夏天勤看了他一会儿,倒是感叹这太监多情,连未婚妻的兄长竟然也这般受他重视。

    “太子殿下,只要您肯出手相救,保下柳公子安然无恙地归来,奴才必定对您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再所不辞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夏天勤双眼转了转,倒是起了些兴致来,他与夏晟卿交好是为了从他口中套消息,虽说这些日子来夏晟卿的确是帮了他不少,却没有正儿八经地说过什么肝脑涂地的话来。

    “夏总管如此说倒是将本太子看得市侩了不是,咱们似友多于主仆,这肝脑涂地一说未免太过了些。”夏天勤顿了顿,又饶有深意地看向夏晟卿,他倒要看看夏晟卿的诚意究竟有几分,只是随口应承几句的话谁人不会呢。

    “奴才乃是真心实意如此,求太子殿下救人,奴才自有大礼相赠。”

    “大礼?”

    夏天勤一听笑意更浓,直直望着他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那本太子倒是要看看这份大礼究竟分量如何了,夏总管也知道,虎威将军可不是等闲之辈,从他口中要人,又是一个杀了他儿子的人,难。”

    夏晟卿心中冷笑,身为太子又有什么难的,只不过是相比于柳家,他更看重虎威将军的兵权不欲得罪罢了。

    “奴才明白。”他淡淡道,抬眼在夏天勤四周看了一眼,夏天勤立刻会意摆手将沐浴池边上的宫人全都支了出去。

    偌大的沐浴池室中只剩下夏晟卿与夏天勤两人,夏天勤起身从木架上取了宽袍披上,水珠顺着肌理滑下滴滴答答落在光滑的石板之上。

    “这下夏总管可以知无不言了呢。”

    “诚然。”

    他淡笑着,抬手示意夏晟卿起身来讲。

    夏晟卿微微点头,慢慢从地上起身,双膝跪得有些发麻起来,他略微扶了扶下袍并未显露出来。

    “奴才的这份大礼只有短短数言语,太子殿下定要听仔细了。前夜秦贵人伺候皇上就寝,侍奉至深夜十分皇上忽然起身传唤了太医,说是燥闷得很,让太医开了静气凝神的汤药,秦贵人更是当夜被送回了自个儿宫里去,以免搅扰皇上休息。”

    夏晟卿慢慢说着,夏天勤饶有期待的神色却是微微失望了几分,这事情秦贵人已经和他说过一次,明圣帝年纪大了,还要逞能临幸宫妃,一次两次还问题不大,这长此以往自然是受不住的。虽说明圣帝也算是克制得住之人,但这秦贵人入宫以后又放肆了些,三更半夜地传了太医又将秦贵人送回去,不是明摆着那方面过度虚了么。

    “这便是夏总管说的大礼?”

    夏天勤摇了摇头,往一旁的软椅上一靠,提起桌案上的青玉蟒纹浮葳酒壶为自己添了一杯,执起那凉烈的甘酒卷舌含下一口。

    “这样的事情本太子安插在乾清宫的眼线随手就能打听到,又何须夏总管大老远地跑来说就,夏总管想要凭着这个让本太子去为柳家大少爷求情,恐怕是单薄了些吧。”

    “太子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到秦贵人回宫之前的确是没有什么稀罕的,可是太子殿下是否知道在秦贵人回了自己宫殿后皇上这头有如何?”

    夏天勤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夏晟卿顿了顿便道:“太医看诊开的静气凝神汤药不过是幌子而已,倘若皇上真的只是身子略有燥闷,又何须将秦贵人给打发走。那看诊的太医告退后不到一刻钟又折返,这第二回开的药,才是货真价实的。”

    说到此处,夏天勤也有些认真起来,坐直了身子细细听。

    “太医第二回开的乃是补气抑性的药,不因为别的因为皇上他,呕血了。”

    “什么?!”

    夏天勤这下是坐不住了,匆匆起身往前来,宽大的衣袍将桌案上的酒杯也扫了倒撒满地。

    “你说父皇呕血?”他将信将疑,明圣帝虽说已经年逾六十,身子骨却一向是硬朗的,否则也不会这把年纪还有精气神一心抓着朝政不放手了。

    况且对于这事他并未接到任何的消息,便更不用说是别人了。

    “正是,奴才何曾欺瞒过太子殿下,当时奴才就伺候在皇上身边,皇上遣走了秦贵人之后便收不住俯身猛咳了起来,所呕之血呈暗红色,乃是气血双亏的相兆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利益交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气血双亏......”

    夏天勤念叨着这句话,神色也不免凝重起来。这么说明圣帝的身子骨一早就出了问题,可在众人面前却一丁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一个帝王若是身体出了问题,那么势必没有再多精力去管辖朝政,底下的皇子也会蠢蠢欲动起来,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风云突变,若是在帝王身体出恙的时候不筹谋好一切,恐怕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与储君之位便再没有半分关系了。

    明圣帝一直对自己的身体况事秘而不发,恐怕也是怕底下的皇子们按耐不住各自起事引起朝中混乱。

    这个消息太过重要,若当真属实,那么夏天勤便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比其他人先准备,他本就是太子,只要稳固好位置,待明圣帝殡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人。

    想到此处,夏天勤已然是激动难耐了,他面上带着喜色,又稳住性子来急忙追问:“你说的可是实情?若是夏总管欺骗于本太子......你是知道后果的。”

    “太子殿下尽可放心便是,奴才一字一句皆是实情,皇上身体一直微恙,只是有太医精心调养也未曾在人前露出什么破绽。”

    “前些日子遇上暴徒追袭后皇上便时常夜中难寐,或是半夜冷汗惊醒,身子也就亏损下来了。前日碰上秦贵人侍寝,此事才借着燥闷不适给遮掩过去,皇上吩咐了奴才与小夏子谁也不得透露半句,奴才可是冒着掉脑袋的大罪说与太子殿下呢。”

    他双手并合向上一拘,言道:“不知太子殿下认为奴才的这份礼够不够分量?”

    夏晟卿一向是出口有据的,既然他这般保证,又牵着要救自己大舅子的筹码,事情恐怕不会有假。

    夏天勤抑制不住内心狂喜之色,连连笑了三声,想不到老天都在帮他,明圣帝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不出一两年这大莱江山便可以换人做主了!

    “自然够分量,自然十分够分量!”他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夏晟卿的肩膀赞道,“夏总管不愧是父皇跟前最的脸的人,这等子机密之事若不是夏总管告知,本太子也会如其他皇子一般浑然不知!有夏总管相助,本太子如虎添翼。升位大业必定早日功成!”

    夏晟卿微微弯腰应承了一句,继而便转话问声:“那么太子殿下答应奴才的事情......”

    夏天勤慢慢止住大笑,拍肩道着:“那是自然不会忘的。”

    他双眼微阖,透有精细的神态,大袖一挥便拍手传唤宫人端上了纸笔。

    他执笔蘸墨,当着夏晟卿的面便在浅黄花底的宣纸上洋洋洒洒落下字来。

    夏晟卿紧盯着那纸上的字迹,从落笔直到夏天勤抬腕收手,未曾漏下一字。

    “好了,本太子已经亲手写下劝书,明日再亲自前去虎威将军府邸一趟,柳家公子的性命便交给本太子吧,既答应了夏总管保下柳家公子,便不会让虎威将军伤他性命。”

    夏天勤笑了一声,搁下毫毛笔便让宫人送了出去。

    事已至此,该是没有差错的了,虎威将军到底是夏天勤的幕下之臣,既有夏天勤开口想必柳安祁是不会有事的了。

    夏晟卿一颗心安定下来,对夏子衿也算有个交代了。

    而后夏天勤又邀他共膳,他赶着回去向夏子衿说事便婉拒后匆匆离去,九月初的夜里已经微微有些凉了,夜风卷着夏晟卿的衣袍又擦身溜过,夏晟卿从太子府侧门出去,掩上遮面的外衣,提足运气消失在夜色之中。

    晨气的露珠透着晶莹的水光,有雀鸟衔着小穗展翅掠过宫墙,在那探出宫墙的树枝梢头停了下来,拢着脑袋吱叫脆鸣。夏子衿倚在窗格下往那雀鸟复停又飞,复飞有停,心头生出几许怅然,始终是无法安心的。

    “公主,夏总管来了!”

    小葵手中端着早膳却是隔着一条长廊老远就喊了起来,夏子衿一听忙就披上了披帛踏出屋子,正悄悄与夏晟卿撞了个正着。

    “公主没事吧?”夏晟卿将她从胸膛前扶出来,抬手替她揉搓着额角,又不免带着几分宠溺意味。

    夏子衿摇摇头,此事也顾不得那样多,一心只记挂着柳安祁的事情是否有转机。

    “表哥他......”

    还未等夏子衿开口问完,夏晟卿便知她要说什么,握着她的柔荑缓声道:“公主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妥了,柳少爷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是事情从不食言。”

    他神色温和,定定地望她,似有千百情意夹诉其间,却又小心翼翼不肯显露。

    夏子衿轻嗯一声点头,心头大石算是放下,夏晟卿想必也是去求了夏天勤的,如今他为夏天勤做事,想来虎威将军也必定会给夏天勤面子,此事该是成了的。

    她对上夏晟卿的眸子忽地生出些愧意来,他还是那般一心为她的人,也许他隐瞒着一些事情,也是有苦衷的呢?想到如此,夏子衿的眼神也软了下来,鼻子一酸靠进了夏晟卿的怀里。

    “你说的,从不食言......以后也绝不要骗我。”

    夏晟卿的神情有一瞬不自然,两手环紧了怀中的人,终是发出浅浅的叹息来。

    “好......诚不欺公主。”他这样说道,揉了揉她的长发,眉眼有无尽温柔。

    时辰在沙钟中如数漏过,上京城的街道上扬尘驰过快马,带动沙土飞扬。

    “让一让,让一让!”

    马上之人扯嗓高喝,沿路的路人纷纷避过奔驰的马儿,只见那策马之人一路奔去,在北翁街的末处一座巍峨府邸前停了下来,府门前两座石狮子狰狞凶恶,檐首高挂着“李府”两字牌匾。

    “来者何人?”

    门前有兵将跨刀向拦,那人下了马立刻便从袖中掏出一块深色令牌来,拦门的士兵一见便立刻收了跨刀将其迎进府中。

    “将军!太子殿下差人来了!”

    虎威将军正蹲在祠堂的厅前,他手中捧着一方牌位,另一手捡了木筐里的黄纸丢进摇曳吐焰的火盆之中,耳中听进了下人的传话声连忙将李三公子的牌位放回祠台上,抬手拭泪几番便抖抖衣袖起身出了祠堂向迎。

    “小人参见虎威将军。”

    虎威将军摆手。

    “太子殿下让你来可是有事?”

    传话的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封口严实的密函,低首举着捧了过去。

    “太子殿下交代将军您按照密函之中所交代行事,切莫不可轻举妄动。”

    虎威将军不知何意,接过那密函三两下便拆了,抖开薄薄的纸张便定睛看了起来。

    他浑浊的双目看定了信上的内容,表情从淡漠变为震惊,而后又夹杂着不怠与浓浓的隐忍之意。

    “呵......”虎威将军从喉头发出了几声冷笑,苍莽的眼眸被复杂的情绪所浸染,再化为森森的锐利。

    “将军?”送信之人候着等待虎威将军的回话。

    而半晌后虎威将军才将信收好,双手后背沉声道了一句:“本将军知道了,你自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吧,本将军定会照着太子殿下的意思来.....绝不逾越......”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强挤出来的,他多年驰骋战场的肃杀之气参杂其中,不禁让人浑身一抖。

    “是。”

    送信人拱手行了一个礼,便匆匆告退了。

    虎威将军仍旧站在原地,眼底有数不清的复杂之色,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扣握,有青筋凸起。

    “将军......咱们现在......”随从不知太子的密信上写了什么,但看虎威将军的反映也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虎威将军收敛起来眼中的精芒,化为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随后拂袖转了身,落下一句:“去水牢。”

    虎威将军府与水牢仅仅隔了两炷香的脚程,虎威将军跨着他的枣红驹子穿过三个街道奔蹄至水牢门前,脸上的肃穆之色一刻也没有缓和。

    “将军!”

    水牢门前的守卫立正身子行低头礼,腰杆挺得笔直。

    虎威将军淡淡回应一声便大步迈了进去,玄色的衣袍长至足靴,随他走动有力而凌摆。

    踏入水牢扑面而来的一阵冷然的水气,夹杂着浓浓的腐臭气息,直令人作呕。

    这座水牢建造于金莱王朝时期,一直以来都是关押非皇族之外的犯事贵族子弟之地,再矜贵的人送进去折腾几日也难以完好。

    水牢一间间隔开,中有铁链从牢地底伸出,足足有手臂粗细,牢牢锁住犯人的手足,任凭有千金气力也无法挣脱开。

    虎威将军步如洪钟,直直走到最后一间隔断的牢房,走道之中不断传来囚犯的呼求声,冲破重重雾沼的鬼哭狼嚎直击打在耳中。

    “哼,柳安祁,水牢的滋味如何啊?”

    他定立在那处,蹲下身子来敲了敲地表的玄铁牢门,水牢中传上了铁链波动的哗哗声,被锁在牢中的柳安祁抬头望着虎威将军冷冽的双眼,扯了扯嘴角。

    “不容将军记挂,晚辈好得很,这水牢里有吃有喝,不用日日练兵操式,当真懒散呢。”

    冰冷的水一直浸没到柳安祁的胸口处,带着铁锈的腥气与死水沉浮的恶臭。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形如废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嘴硬。”

    虎威将军冷哼一声,满是老茧的粗厚手掌扶在玄铁牢门一角以虎口发力一震,穿透水波的掌力便打在柳安祁被铁链禁锢住的四肢上,升起阵阵坠痛。

    “柳安祁,本将军原本很是看好你的,你年少有为,又肯吃苦,这个年纪坐上中郎将的位置实属不易。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了我儿性命!”怒斥声陡然响起,参杂在这水牢的阵阵哭喊声之中,震得人耳膜直疼。

    柳安祁摇头笑了笑,他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自己怎会不清楚,身为习武之人早已经将人体脉门熟记于心,他不过是打了李三公子一颗牙罢了,连半点内伤都不曾有,又何来害命一说。

    “李将军,晚辈已经说了千百遍了,李三公子的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您也是习武之人,应当知道几拳头根本要不了人的命,害死您儿子的另有其人,您不去捉拿凶手反而咬着晚辈不放,又是何苦?”

    虎威将军甩开袖袍起身,抬起靴地踩在牢门上,沉厚的声音带着冷意。

    “你以为你这般说本将军就会放了你?哼,你父亲与弟弟千方百计要找仵作来剖解我儿的尸身,想必也是为了给你脱罪,本将军一早便让府医看过我儿的尸首,除了你打的伤痕其余半点创口也没有,你说不是你,难道还会有别人不成?”

    想到自己宠疼多年的小儿子如今化成一抔骨灰冷冰冰地在祠堂孤苦余年,虎威将军眼中的狠意更深。

    这个小子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息心头之恨,可惜......太子密信中有言在先,动不了他的命。

    “信不信由着将军,晚辈没有做便是没有做,您不信就罢了,左不过是和晚辈在这里耗着时间,仍由杀害李三公子的真凶逍遥法外。”

    柳安祁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头上的冠发松散在脑后,被水浸没的胸膛随着说话的气息起伏,两只手腕已被玄铁镣铐箍得红痕斑斑了。

    他嘴边的一抹嘲笑深深刺痛了虎威将军的眼睛,只听虎威将军从厚重发出了冷笑声,朝着身旁的侍卫命令道:“把他给本将军捞上来,带到刑室去。”

    侍卫应声上前便将玄铁链子两人合力往上拉拽,扯着柳安祁的四肢蛮力将他从水牢间里拖拽上来。

    他被泡在水里已有几日,浑身的皮肉都发白发涨,湿漉漉的囚衣随着侍卫推耸而一路滴着水,脚步越发不稳了。

    刑室里满是泛着森森冷光的刑具,从拔人肉甲的钳镊到剥皮削骨的利刃应有尽有,每一件刑具上都沾染过受刑者的血液,残忍如斯。

    “将他绑到老虎凳上去。”

    虎威将军放下话来,冷眼看着柳安祁,见他并未有丝毫惧怕,更是决定要好好折腾他一番,既然太子说了不准许取他性命,他也不能违抗。可若是他不好好治一治柳安祁,便愧对他枉死的儿子。

    昏暗的刑室里只有几丛挂在墙梁上的火把在幽幽摇曳,柳安祁被粗砺的麻绳牢牢绑在老虎凳上,双腿被箍紧绷直,脚踝下方已然加了五块红砖,扯得腿部的筋骨生疼。

    “再加三块砖。”虎威将军斜眼一笑,径直走到了刑具桌旁,大手在一干冰冷发黑的刑具上点过,挑了一只只有手掌长的短韧,放在手心掂量了两下。

    侍卫又往柳安祁的脚踝下方加了三块砖,此事他绷直的双腿已经被迫与身体呈弯折态,脚尖抬到了和头顶齐平的高度,下身的经络绷得生疼,然而双手与膝盖上都紧紧绑着能够伸缩的活扣,越动的厉害便收得越紧。

    “怎么样,这老虎凳的滋味好不好受?”

    柳安祁疼得额头冒汗,却仍旧是装作无所谓般笑笑,咬牙道:“多谢将军款待,晚辈还受得住。”

    “哼,嘴可真硬。”

    虎威将军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以手中的短刃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那日你拳打我儿,可曾想过会有这一日?他还未及冠,正是大好年华,本将军日日为他打算,只等着他早日成家立业,可你,你却打死了他......”

    锋利的短刃在他的下巴冰冷相贴,刃锋划破了肌肤,有点点血珠渗出,顺着刀刃一点一点滴落在石地上。

    “今日是我儿的头七,本来本将军是打算将你活活打死,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柳安祁明显地眉头一紧,加上下半身筋络的疼痛,咬着牙齿一言不发,而虎威将军却笑得更开心起来,将手上的短刃从柳安祁的下巴下撤出来丢给了一旁的侍卫。

    “也是你小子命好,杀不得你,但是我儿之仇不报本将军此恨难消!哼,你仗着我儿手无寸铁便可以将他揉圆搓扁,本将军也要叫你尝一尝无能还手的滋味!”

    说罢,虎威将军便冲着拿上短刃的侍卫努努嘴:“断了他的手筋。”

    柳安祁猛然瞪大双眼,他习武十余载,小半生的心血全数倾入其中,断了手筋的人又如何能够再习武,这和要他的命又有何区别......

    “你不如杀了我!!!”

    他挣扎起来,咬牙吼道,奈何整个身躯被禁锢着不能动弹分毫。

    “杀了你?不,本将军如今不想杀你了。”虎威将军见他这幅模样格外地欢喜起来,恐怕比起要了他的命,废了他这一身武艺更让他痛苦万分吧。

    想到如此,他心中的痛快更多了几分,摆手,启齿,咬字吐言。

    “让你眼睁睁看着十余年的心血被废,从今以往,你引以为傲的武艺与少年成将的豪气都将不复存在,你只是一个......废人。”

    “你!!!”

    柳安祁大叫起来,挣扎着双腕,却被铁锁扣紧,粗糙的质地将双腕皮肤磨得通红破损。

    他越是挣扎,虎威将军越是笑的大声,残忍地摆手示意侍卫动手。

    当锋利的短刃刺破柳安祁的双腕,他只觉浑身的冷意都激了出来,疼痛与绝望笼罩着他,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血流如注,遍布全身的痛将他推向无量苦海,耳边拍动着的是无尽的厉笑与嘶吼。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

    墨生园的住屋寝殿外,有宫人不停地拍打着房门,面上带着焦急之色,不住地跺脚。

    此时已是子时一刻,守夜的小桓子打着呵欠来开了门,揉着双眼便见那宫人急得团转的模样。

    “桓公公,快禀报公主吧,宫外头的柳家出大事了!”那宫人陡然拔高了声量,引得里屋的小葵也起夜点上了烛火,而夏子衿尚在睡梦中方醒,支了小葵出来看看何事吵闹。

    “你慢慢说!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小桓子听见柳家两个字也是瞬间激灵起来睡意全无。

    “柳家大少爷被虎威将军动了死刑,扔在柳府门前已经是伤得不成样子了!大夫连夜看诊,说是全身筋络损害严重,手筋断尽......即便是接好了日后也再不能提刀弄剑了......”

    哐当一声,捧着灯柱从里屋出来的小葵正好便将这句听得清明,手中的烛台也惊得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便灭了,她与小桓子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而夏子衿披着外衣便跟着小葵身后,面容煞白。

    当夏子衿连夜出宫赶至柳府已经是子时过半,此深夜时分柳府却是灯火通明,连带着府门前守门的家丁也是满面深沉之色,见夏子衿前来连忙引了进去。

    柳家人全都站在柳安祁的屋子里,丫鬟一盆接一盆地打着热水进屋子,又将染红的血水浸满的铜盆端出去,柳夫人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柳安栎搀着柳老夫人暗暗垂泪,柳相钦则一言不发,握在身后发颤的拳却将心痛之色显露无遗。

    “表姐......”柳安栎第一个瞧见了夏子衿进屋,小声地唤了一句。

    夏子衿进屋便看见硕大的屏风前头站着的柳家人,屏风后头柳安祁昏迷在床榻上,两个大夫正替他接着两手经脉,那皮肉翻滚的双腕森森可见白骨,连带着大夫也是眉头紧锁不敢出神一刻。

    柳安栎的轻唤让其余人回过神来,如此深夜也无人想到夏子衿会赶来,柳老夫人抬起头来看了夏子衿一眼,发出一声叹息,微含泪的浑浊双目带有三分的埋怨与三分的失望,终是不像之前一般热络了。

    “这样晚了,你这丫头来做什么......祁哥儿他还在昏迷之中,日后怕是再也不能为将了。”柳老夫人叹了一声,望着夏子衿微微摇头。

    原先夏子衿差人送信到柳府,告诉众人已经有救出柳安祁的法子,众人欢喜之余也是松了一大口气,可如今柳安祁被鲜血淋漓地扔在柳府门前,饶是保住了性命却也断了后半辈子的前程,一个武将若是没有了武艺,又和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分别。

    “怎么会这样......”夏子衿黯然,夏晟卿明明答应过他的......会保柳安祁平安归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事情剧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虎威将军不是夏天勤的幕下臣子么,又为何会不管用的......

    夏子衿摇头低声自语:“晟卿说不会有事的......”

    柳老夫人听此言未免心生埋怨,唉了一声冲她看了一眼。

    “你这丫头,外祖母以为你找着法子定是万无一失的,怎么能......怎么能把祁哥儿的性命寄托给一个外人啊!他再是如何得皇上信任也只是座前侍奉的奴才,哪里能劝得了皇上......”

    柳家人自然是不知夏晟卿与夏天勤的关系的,难免认为夏子衿将柳安祁的性命寄托在一个太监身上太过草率。此时屏风后穿来柳安祁转醒来的轻动声,柳家人连忙便迎了进去,柳夫人步子踉跄着,第一个便冲进了后头,不敢靠近那处挨着大夫为柳安祁治伤,小心翼翼地望着,双眼哭得红肿。

    “大夫......我儿如何?”

    柳相钦问道,一向沉稳如他此事也面带肃色。

    “回禀柳大人,大公子的伤势是控制住了,但......”他看了一眼柳家众人,摇头叹气道,“但是大少爷的手筋接上也不管用,此生怕是自己穿衣用膳都难......”

    “什么......”

    柳夫人哭声更大,扑倒在窗沿便捶胸顿足地痛哭起来,而柳老夫人握着权杖的手微微发抖,竟是往后也退了两步。

    夏子衿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她以为柳安祁会毫发无损,她以为事情会照着她所想平安无虞,可如今现实却像个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痛极悔极。

    柳安栎将哭得晕厥过去的柳夫人扶出了屋子,而柳相钦背手望着床榻上还在昏迷之中挣扎醒来而密汗淋漓的柳安祁,深深一叹,包含着万分的无奈与悲意。

    不止是柳家的人对柳安祁双手尽废的消息无法接受,包括其余的朝中之人探听到消息皆是唏嘘不已,但是明圣帝并未说什么,他们也不好妄下定论,只是暗道柳家的大公子泱泱前程付诸东流未免可惜。

    夏天勤半靠在椅塌边上听着底下宫人禀报的话,闭眼感受身后宫女柔软的双手在肩颈出揉捏,发出了两声轻哼。

    “却是可惜了,那柳家的大公子是个舞枪弄刀的料,若是不出什么岔子假以时日当个大将军王也未尝不可的,只是如今一身的武艺废了,便什么也不消说了。”

    宫人连连点头称是,手上的力道又缓和了些,一旁的香炉里头点了生兰香,丝丝缕缕白烟袅绕,自有些说不出的轻适。

    “夏总管,您不能进去!您容小的通报一声......”

    门口的侍从一路为难地出声,拦在殿门前挡下一脸怒气黑沉的夏晟卿。

    夏晟卿一句话也未说,手上用了些力道一把提起了侍从往一旁推开,抬起漆色锦靴便将殿门踢开了。

    夏天勤一早听见了外头的嚷嚷声,抬眼见到了脸色阴郁不止的夏晟卿,懒懒坐了起来,将微敞开的衣袍合紧,撇了他一眼道了一句放肆。

    “夏总管可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即便你是本太子的同盟,也该记得自己的身份,在本太子面前还是守些规矩为好。”

    夏晟卿此时眼中含有极深的恼怒,对于夏天勤故作姿态的斥责不甚在意,沉着嗓子道:“太子爷要奴才记得守规矩?,那么又何曾记得您答应奴才的事情呢?”

    “哦?”夏天勤挑眉,“夏总管这话就说的有意思了,柳家的大少爷听闻着昨夜已经接回去了吧,本太子答应了夏总管保住他的性命,而如今不是好端端的吗?”

    他端坐起身子,略带戏谑地看着夏晟卿,仿佛是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可太子殿下明明说过会让柳家少爷安然无恙的回去,可是如今他手筋被挑断,日后习武是万万不能够的了,难道这就是太子所谓的安然无恙吗?”夏晟卿握紧了拳,眼瞳之中的愤怒喷然薄发。

    而夏天勤似乎不甚在意,起身淡淡地笑了起来,绕着夏晟卿边走边说:“夏总管这便是为难本太子了,你也知道虎威将军他乃是老将之首,自从精武将军仙去,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可谓是一等一的重,本太子虽说是储君,可也是晚辈,能够保下柳家少爷一条性命已经是极不容易,又如何能够要求虎威将军将杀害了他亲生儿子的凶手毫发无伤地放回去。”

    夏晟卿气结,当日他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此事绝无差池,怎的如今却是换了一张脸面。

    “太子殿下这是打算不认账了?那日分明答应的是保柳家公子安然无恙,可没有说是这种毁了他前程的安然无恙。你我结盟讲究的便是一个诚字,奴才地位低微,自然不敢与太子殿下计较,可太子殿下打算用这般的文字游戏来搪塞奴才,是否太不仁义?”

    夏天勤绕着他慢走的脚步一顿,上下打量起背脊坚挺的夏晟卿,扯出一丝冷笑来。

    “搪塞?夏总管莫不是觉得本太子一向对你和颜悦色,便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本太子是君而你是臣,尊卑有别何时轮到你来质问本太子的言语。”

    不等夏晟卿反驳,他便衣袖一甩冷哼一声欲夺门而去,近门处又回首看了夏晟卿一眼,朝着外头的侍卫喊了一声。

    “来人送客!”

    在柳家折腾了一夜,柳安祁的情况总算是安稳了下来,在他醒来之时面对自己今后再也不能习武的事实有些无法接受,堂堂七尺二郎热泪双垂,想必是心痛至极的。

    夏子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里的了。

    柳家的人皆是在忙着照顾柳安祁,并没有人太过在意她身上,她诚然想要弥补什么,可终究是插不上手。

    墨生园的宫殿依旧是清静典雅,她坐在灯烛之下,手旁摆着一摞摞小桓子从天全书阁搬来的结筋疗骨的秘书,她一面看着一面有些呵欠连天,可一刻也马虎不得。

    而当夏晟卿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到墨生园里头,夏子衿屋中的烛火已经渐有微熄,撑着一方额角双眼轻合。

    他叹了一声,小心地将她松松垮垮握在手中的书本轻轻抽了出来,却不想还是惊醒了夏子衿。

    她睁眼,含着浓浓的疲倦,却在望见夏晟卿身影的一刻又化为了清冷之色。

    “你来做什么。”她冷言,将桌上的书摞都收整了,看也不看夏晟卿一眼。

    从前即便是有争闹,夏子衿也从未如此冷遇过夏晟卿。他有些手足无措,张了张口又不知是如何辩解。

    “柳家少爷伤势如何……”沉默片刻,夏盛卿才抿唇说出这一句来。

    夏子衿双目低垂,只淡淡道了一句:“命是保住了,但是日后自己穿衣用膳都难。”

    夏晟卿未曾想到柳安祁的伤势会严重至此,瞧着夏子衿对他这般冷淡的态度,也明白夏子衿这是在怪他没有保全好柳安祁。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来握住了夏子衿的双肩,带有愧疚地说着:“公主你听我说……我原本是……”

    “好了,你什么也不用说了。”

    夏子衿打断他,只回应给他一个冷冷的神情。

    “我明白的,我全都明白。”夏子衿似是自嘲的笑了笑,望向窗外停缀枝头又翩然飞远的雀鸟,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让你救表哥是为难你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即便是被父皇降罪,也要将表哥从水牢之中给救出来,纵然会遭到父皇惩戒,也好过让表哥断送后半生的前程。”

    她如此误会实在是让夏晟卿有些百口莫辩,他摇头道:“并不是公主所想那般,我的确是想让柳公子安然无恙归来的……”

    安然无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让夏子衿感到有些讽刺,她打掉了夏晟卿扶在肩上的手,反问道:“安然无恙?那么在你眼中不死不残的便能算作安然无恙了?”

    夏晟卿张张嘴想要解释,又无法道出自己是被夏天勤摆了一道的事实,此时面对夏子衿的质问心中涩然。

    见他不言语,夏子衿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层层的失望之情如同潮水般涌向她,那是从前深信不俞的信任被日渐消磨后的无奈与涩然

    “我知道是我没有做好,是我对不起柳家公子。”

    “呵……”她笑了一声,她原以为夏晟卿虽然为夏天勤办事,至少还是从前那个对她真心诚意之人,可如今他一句没有做好就要将她打发了,当真当她是什么也不知晓的三岁孩童吗?

    “你并不是没有做好,你只是不想做好而已。”

    那冰冷冷的神色让夏晟卿如同被雷击一般,涩然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何意?”她反问,“难道要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你才肯承认吗,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亲自开口与我承认,可是如今想来,许是我太过天真了,你既然一开始便打算瞒着我,大概从来也没有想过让我知晓吧。那么如今我该是要如何称呼你,是父皇面前得脸的夏总管,还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决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晟卿被夏子衿脱口而出的话给震住了,他并没有想到夏子衿已经知道了他为夏天勤办事,触及到夏子衿眼眸之中的些许嘲讽,他愧然了,却又无法反驳。

    “公主你何必要这样说……”他叹了叹终究是没有正面回应。

    但夏子衿却没有就此打住。

    “我为何不能这样说,难道你能够否认这不是事实吗?夏晟卿,你我定下婚约的这一年来,你究竟将我至于何地,是真真切切地把我看做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还是只当我做为你向权利上争流的踏脚石?”

    夏子衿越是说着心中越有些委屈起来,缄口不言这么多天,她终是再也忍不住了,关于夏晟卿的秘密她一无所知,就好比将自己绑在了前途茫茫的迷沼之中,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全凭运气罢了。

    “公主怎会这样看我……”夏晟卿眼中有痛色,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夏子衿的眼中成了这副模样。

    “那么你要我怎么看你?”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他灼灼的双眸,“从去慈恩山庄开始,你便不对劲了,我越发看不透你,甚至不明白究竟从前的你是真实的你,还是如今的你才是真实的你。”

    “你说你素来不爱参与朝廷之中皇子们的党派争斗,可转眼之间你又投身到了太子的麾下。你说你一定会保得表哥安然无恙,可他现在废了一身武艺,日后是否能重新振作起来都是问题。”

    说着夏子衿便也有些哽咽起来,她清澈如水的眼眸染着徐徐失痛之色,竟说不清是因为看错了夏晟卿,还是因为自己重来一世仍旧没有摆脱陷入风月之情的命运。

    夏晟卿不住摇头,他如何才能告诉夏子衿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局,一场为了他的国仇家怨而设下的局。

    他无法开口,若是让夏子衿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怕是更添事端了。

    然则如此,夏晟卿还是无法承受被夏子衿误会的滋味,他要靠近她却又被她退后一步躲开,仿佛与他的一丝接触都是罪过。

    “无论公主信或不信,我对公主的心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分毫变更,为太子做事乃是情非得已,在这宫里头除了公主,其他人是全然信不得的,我又如何会为了旁的什么利益而有意欺瞒公主。”

    他的肺腑之言如今在夏子衿的耳中听来,只觉得讽刺,更像是冠冕堂皇的搪塞之语。

    只听夏子衿笑了一声,又定睛看他,敛了神色肃然问道:“好,你说你仍旧是真心,那么我问你,慧儿是怎么死的?”

    她坚定的神色不容夏晟卿恍惚半分,然而夏晟卿却没有想到夏子衿一早就怀疑慧儿的真正死因,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言以对起来。

    他迟疑的神态在夏子衿的眼中看来便是默许的真相了,夏子衿从怀疑与质问一点一点地变为了肯定与失望,苦笑了两声怆然退后。

    “你不必说了,我皆是明了。人活一世心性和志向都是各不相同的,我不怪你。”

    夏子衿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湿漉漉的,她抬手一摸,满满是冰凉的泪水。

    为什么啊,明明说谎的不是她,明明欺骗的人不是她,可她竟这样难受。

    “公主……”夏晟卿涩涩开口,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为她拭泪,却又被夏子衿偏头躲过。

    “你知道么,那日我开口问你是否愿意同我丢了这宫里头的荣华富贵,去红尘人世间自在逍遥而活,我多想你点点头就答应了,那么我心里面便什么顾虑也没有了。只不过是换一身行头,寄情于山水嬉戏游乐,难道不比在这勾心斗角的四方天地之中更快活么?”

    她说完两句又吸了吸鼻子,双眼通红。

    “可我错了,你想的同我完全不一样。你要的是荣华富贵,要的是车马美人。如何,太子殿下为你安置的庄园可还满意?美人可还入眼?”

    事到如今夏晟卿也只有沉默以对,不说是错,多说亦是错。

    “我从没去过那。”

    “你去不去从今以后与本公主无半点干系。”

    夏子衿立在他身前,单薄的背影却有着无法言喻的倔强。

    “你既已经选择了投身太子麾下,我自然也无法改变你的决定。你要的是权利与地位,我无法给你。今后你想如何做就如何做吧,我不会过问半句。”她一字一句皆像是实锤凿凿入地三分,又偏生带着凄凉意味。

    “若是你想要同我断了这份婚约,我也不拦着你。”

    这便是夏子衿留给夏晟卿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她也不敢看他的神色,将眼泪强收回去便装作满不在乎地模样转身踏出了房门。

    可她不知,比起她的痛色,夏晟卿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这一日的不欢而散之后,夏子衿便有意躲着夏晟卿。

    无论是他借着解释的名义来墨生园见她,或是在她常去的各处地方等着,夏子衿皆是千方百计地避而不见。

    小葵与小桓子双双看在眼里,却又无从劝说,只得看着夏子衿日日挂着冰霜结面的神色干着急,而她也再无半分欢愉笑意。

    这日天刚蒙蒙亮,夏子衿便起了大早。

    匆匆用过了早膳之后便让小葵备下了背篓与拄杖之类的用具,装上马车兜转着出宫去了。九月快到中旬,天气也越发转凉了些,虽说到午后还有些闷热,早晨与夜里却已经是要添衣裳的了。

    主仆几人乘着马车骨碌地往郊外去,再行三里便是一座山岩,听闻那里终年有薄雾缭绕山间,因着气候湿寒并无兽类群居,倒是生出了许多药效奇好的草本来。

    小桓子在山脚下停了马车,将夏子衿搀下马车,再加上小葵,主仆三人乃是穿着寻常百姓的衣饰,以免在山中行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公主,待会儿您便站在女婢和小桓子后头,我们两人采药便足够了,公主您是万金之躯,可不能干这等子粗活。”小葵走在最前头,背上背着比她还要高半头的竹筐,倒是像极了寻常百姓家中的小丫头。

    夏子衿摇摇头,若是她想要假手于人,大可以让旁人寻好了草药再送进宫里头便是,何须自己来跑这一趟。

    “本公主哪里有那样娇贵,左不过是走些山路挖些泥土罢了,何况那种戚苊草并不好找,三人一同寻着总会容易些。”夏子衿将腰间的系带绑紧,昨夜刚下过大雨山路有些湿滑,她手中握着拄杖不时向前方探看着。

    这几日她从一本古医术上看到一则秘方,说是以戚苊草捣烂敷在伤口处对其血肉筋脉的重新生长有奇效,若是能够坚持上一段日子,洗髓重造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是戚苊草生在湿气深重的高山之上,又极为少有,只有雨过后的第二日才会冒尖,生命周期却只有三日,三日过后便又凋零入土。

    夏子衿想着若是能够寻到那戚苊草,也算是帮到了柳安祁一些,虽说不能够让他如同之前一般,日常作息自理总是没有问题的。

    “公主,路上湿滑,您当心些。”小桓子走在最后,同样也是背着篓子。

    三人约摸着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堪堪到半山腰,再往上看便是一片浓郁茂密之地,果有肉眼可见的白雾缭绕在山尖上,长鹰掠过天际便直冲入深林之中,惊动一片林动风声。

    夏子衿出宫时候特地带了适脚的布鞋在马车上换上,饶是如此走了这许久的路也有些生疼起来,平日里抵多是在宫里头徒步,哪里走过这样多的山路。

    “再往前百来步便可开始寻了,那戚苊草生得小株,可找仔细了。”

    两人点点头,便踏着路细细去寻找,此事还是晨露深重之时,三人踏在丛密的绿草之间,不一会儿便被露水沾湿了鞋袜。

    夏子衿本就穿得有些单薄,踝间隐隐发凉,却未曾大意半分,每一处踏过之地皆是要细细寻去。

    树影珊动,卷过头顶阵阵叶丛轻曳,她向腰间摸去,拧开了水壶便要解渴,但连路来渴饮多次,水壶里再无半滴清水。

    她失意地将空水壶丢回了身后的箩筐里,却听得头顶的树丛沙沙几声,啪嗒地掉下了几个果子来,正巧巧落进夏子衿的怀里,捧了个正着。

    夏子衿有些疑惑地抬头望了望,只见那果子像是凭空掉下来一般,口渴难耐也不管那样多,握起一个便喀吱一口,清甜的汁水入喉,竟是比白水还要解渴几分。

    在山间这般走着,倒是也过得极快,路上夏子衿共渴了两回,饿了一趟,每每到渴了饿了的时候,不是有树上的果子自己掉进她怀里,便是有旁的什么。三人踏着青葱树林越渐深行,却没有一人发现他们的身后一直远远跟着一抹玄色衣袍。

    那玄色衣袍与三人保持着十来布的距离,望着走在中间的夏子衿,在她踩空了一处沙石后立刻弹指掷出手中的圆石,闻闻打落一旁的岩落下,任她踩上,便极好地稳住了身行。

    “当真不小心。”他摇头笑了笑,又继续跟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黯然情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山上折腾了一整日,待回宫时天际已爬上了墨色,夏子衿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胳膊,唇边带着一抹安然的笑意。虽说在山上走了一整日,好在没有空手而归。

    药草共寻到了六株,此时已被小葵洗净装在了锦盒之中,夏子衿轻抚着那叶片小锯齿状般的药草,清晰可见的脉络铺张开来,甚是生机。

    “公主走了一日,定是腿脚酸疼的,用这热水泡一泡便舒服许多!”小葵端着铜盆蹲下身子为夏子衿除去鞋袜,那铜盆的热水里又着意添了些活血去湿的药粉,夏子衿伸足入内果然觉得底足的疲劳舒缓了不少。

    “说来也怪,咱们在山上走的前半日竟是一株也没有寻到那药草,可后半日走到了上山腰却好似寻得十分容易,隔着百十步便有一株,如同知晓咱们要来事先便自个人排株好了一般,真真是有趣得紧。”

    小葵笑着为她轻揉足底的穴道,蒸腾的热气渐渐溢满了屋子。

    夏子衿抿唇不语,私心想着如此容易倒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六株的药草可用上一月有余,若是当真有奇效那么日日用下去能恢复柳安祁的腕脉几分她心中的愧疚便能够消减几分。

    夜色渐渐深沉,夏子衿梳洗过后便入了帐子沉沉睡去,主屋里烛火熄去,四周只余下夜鸟的啼叫划着墨云远去。青瓦檐上,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片瓦楞,淡淡的月色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照进屋子,轻柔地打在夏子衿熟睡的面容之上。

    那双手的主人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来,灼灼热意凝望着幔帐之下呼吸均匀的夏晟卿,叹了一声在檐上坐了下来。

    往上看去,那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不是夏晟卿又是谁。

    “你不愿见我,我便远远看着也甚好。”

    他自喃喃一句,右手提起一壶梨花酿,开了塞盖便启唇入喉,咕咚两声咋嘴,柔如轻纱的月光照着瓦缝下的熟睡面容,而夏晟卿对月而酌,一壶酒空也没有离去。

    又是两日光景,夏子衿托人将药草送去了柳家,白日里除了按着规矩给皇后太后行请安,便是躲在屋子里钻研那些个铸脉造筋的医术。

    这日天色正好,夏子衿将看书的地儿从屋子里挪到了廊外的葡萄架下,因着秋日渐渐浓,原本去慈恩山庄前郁郁青青的葡萄藤如今已经结下了紫珠般串串饱硕分明的葡萄串随手剪下一串洗净,就着茶点吃食倒是也很有滋味。

    夏子衿正瞧着医术,小葵捧着木托盘便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三步一回头,面上还挂着不怠之色,口中嘟囔着什么竟也听不清。

    “你这丫头是怎么了?”夏子衿好笑道,坐起身子来呷了口茶。

    小葵放下了托盘,小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恼色,开口便道:“公主有所不知,方才奴婢从内务府领了咱们墨生园的例银回来,正要转过那玄华湖,却是被个不长眼的小宫婢撞了正着,她捧着什么汤水洒了奴婢一鞋子,奴婢还没有开口她倒是先怪起奴婢来了。”

    说着夏子衿朝她鞋上看去,果然是湿了半透,还粘着几片菜叶子。

    “奴婢也没曾想与她计较,但那小宫婢倒是脾气大得很,口口声声说是奴婢撞翻了她家主子的安胎补膳,厉害得很呢。”

    “安胎补膳?”夏子衿不解,“近来仿佛并没有听说宫里头什么娘娘有了身孕呢。”

    更何况明圣帝年事已高,哪里是那样容易得老来子的。

    而小葵又故作神秘一般小声说道:“公主猜猜奴婢后来见着了谁?”

    夏子衿耸肩,只等她说。

    “是那个林王世子府里头的侧妃呢!”小葵低声道,“仿佛是姓白的,就是她怀了身孕,应是才在头三个月,小腹还没有隆起,却装模作样地扶着腰神气得很。”

    小葵捏着拳头,张牙舞爪地朝着空气挥了两拳头,模样甚是娇蛮。

    “那小宫婢非要说是奴婢撞了她,害的女婢站在原地听着那位白侧妃训诫了好一通,还要提着奴婢去问罪呢,幸亏公主您平日里教导奴婢不能任由别人揉圆搓扁,奴婢废了好大嘴皮子才将那小宫婢说得无言,这不就回来得晚了。”

    小葵碎碎念着又叨叨了好一通,而夏子衿却是一下子恍怔了一小会儿。

    “白娉婷有孕了......?”

    她记得前世直到自己死前,白娉婷的肚子都是没有动静的,为此白娉婷才更为嫉恨她腹中只有几月大的胎儿。

    而这一世命格逆转,白娉婷竟然如此快便有了身孕,先前听闻黄尘烟已然将林润玉的后院管制得很好,白娉婷也被她压制着俯首做低,在府中该是再无什么地位的,如今怎的又能够怀上孩子......

    “呵,之前为黄尘烟安排了一出戏,本以为应着那宠妾灭妻的戏,黄尘烟会对白娉婷深深忌惮,想着有黄尘烟的管制白婷婷在林润玉的后院子里也翻不出风浪来。没曾想到白娉婷还颇有几分手段,竟这么快又得宠了,还怀上了身孕。”

    夏子衿扯着唇角笑了一声,前世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拍打上来,只是如今想起再没有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之感,有的只是对记忆中这个人,这个名字深深的厌恶。

    “公主可要派人打听打听林王世子府中的情况?”小葵挠头问道,虽说她也不是很喜欢白娉婷,但只要夏子衿讨厌的人也必定是有可恨之处的。

    夏子衿点点头,又交代她着重探一探黄尘烟那边的态度。

    “因着旁的事情,倒是许久没有对林润玉和白娉婷的情况上心了。本公主倒要看看这白娉婷究竟是如何又重新爬了起来。”

    夏子衿捻起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顺手放进嘴里一咬,清甜的汁水便在口中迸溅开了。

    即便是白娉婷能够死灰复燃又如何,她既然能够踩了她一次,便一定能踩她第二回,这一世只要她还活着就绝不让白娉婷与林润玉好过,他们欠她的这一世也还不完。

    话说到另一头,太后的寿康宫中施施然来了两人,走在前头的女子面带傲然之色,一席桃红的衣裙翩然至脚踝,上身着短窄的丝绸上襟,领口有小巧多朵牡丹花刺绣的样式,往内缠着银丝,迎在日头下边便能生出栩栩的光亮来,不难看出是用料不菲。

    而此时这女子迈步到寿康宫宫殿外,还未走近却被门口看守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此处乃是寿康宫,太后娘娘的居所,不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入!”

    “放肆,这位是我家的林王世子侧妃娘娘,乃是太后娘娘的亲生侄女,怎容你们说拦着便拦着?”走在后头的那位小宫婢疾言厉色道。

    是了,前头那位女子便是许多日未曾露面的白娉婷,只见她头面高昂,满面皆是傲然之气。

    “原来是侧妃娘娘,小的们多有得罪,望娘娘恕罪。小的这就进去向太后娘娘秉报。”

    说着侍卫便拜了一拜,回身大步跨进了寿康宫殿门内。

    太后正靠在软塌之上闭目养神,身旁的嬷嬷替她揉着肩背,屋子里点着浓浓的熏香,太后年纪大了似乎越发偏爱那味道重的东西。

    “太后娘娘!”侍卫在门前跪首叩拜,“外头有一位自称是林王世子侧妃娘娘,求见太后。”

    眯着的眼睛不曾抬起一下,太后指尖在塌沿上一动,倒是哟了一声道:“林王世子侧妃?莫不是白娉婷那个丫头,想起来哀家也快一整余年没有见着她了,听闻她在润玉小子的府中是不大受宠的,怎么如今倒是能够进的了宫来了。”

    张嬷嬷一面替太后揉肩一面缓声道:“太后娘娘可要见一见她?”

    说到底白婷婷终究是她的侄女,如今又是自己亲孙儿后院的妾室,怎么着也该比旁的后辈亲厚一些,太后如此想了想便点头了。

    得了太后的肯定,侍卫立刻就拜身出去将白娉婷带了进来,只听白娉婷人未到声先至,远远的便冲着太后亲厚地喊了一声姑妈,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冲太后拜了拜身子。

    “娉婷许久不见姑妈,心中万分挂念,不知姑妈身子可还爽利?”

    太后半晌也未曾回答她,只是抬起眼睛来撇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哀家自然是好的,只不过白侧妃是太久没有进宫,连着宫里头的规矩都忘干净了不是?哀家是太后,你父亲已经将你母亲的名字从祖碟上除了去,照理来说哀家已算不得是你的姑妈了。”

    白娉婷的笑僵在了脸上,只觉得太后这般不近情面让她有些丢了面子,心中埋怨了两句,却不能够表露出来,又得陪笑着称是。

    “太后娘娘说的是,是娉婷失礼了……”白娉婷陪笑着又低下头来,“娉婷许久未曾进宫,心中很是牵挂太后娘娘您,今日进空特地来请安,若有礼数不曾周到的地方还望太后娘娘勿怪。”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白娉婷有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她这般说着,太后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不在林王府好好侍奉润玉,跑来哀家这里做什么?”

    白娉婷正要提到这个点上,见太后事先发问,咧嘴笑了一声。

    “不瞒太后娘娘您说,娉婷这一回是随着世子爷进宫的,世子爷他与王爷到皇上面前说事儿去了,娉婷便来看看太后娘娘您。”

    说着她又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小腹,指头上带着一枚鸽子蛋大小艳红如血的宝石戒指。

    “娉婷福薄,没有那个福分当正妻来侍奉世子爷,好在老天开眼垂怜,知晓娉婷如今乃是孤身一人,不忍娉婷在王府之中浑浑度日,这才赐给了娉婷一个孩子。”

    太后听到此话确是忽然上了心,坐起了身子来看她,瞧着白娉婷那眉梢带喜的模样也不像是玩笑话,连忙开口就问:“你可是有了身孕?”

    白娉婷羞怯的点了点头。

    “才俩月有余呢,世子爷命人给娉婷看了诊,说是胎像十分稳固,想必是个十分健康的孩子。”

    林润玉和黄尘烟大婚以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身为林润玉的皇祖母,太后十分关切这个亲孙子府中的香火,常常命人送补药给黄尘烟调理身子,只是奈何黄尘烟的肚皮鼓不起来,府中其他的妾室也都是不争气的,不是怀不了身孕便是怀上了保不住,着实让太后心忧。

    如此算起来白娉婷肚子里这一胎可是林润玉的第一个孩子呢,若是能够平安生下来,就是林王一脉孙子辈的第一人。

    太后欢喜,连忙命宫女给白娉婷看座。

    “你这孩子倒是争气,哀家这一年来给世子妃送了那么些补药也不见得她怀上,却让你捷足先登了。”

    白娉婷到底是白家的孩子,与其让黄尘烟怀上孩子,生下林王府的第一个世孙,倒不如让白娉婷来生,如此想着太后对白娉婷的态度可谓是一瞬之间的大转。

    白娉婷十分懂得察言观色,心中明白太后这是对她另眼相看了,态度也不免更加热切起来。

    “娉婷多谢太后娘娘夸奖,娉婷如今身为世子爷的侧妃自然是要心心念念着世子的,世子心疼娉婷,总让娉婷安心养胎便是,其余的一样也不用操心。可每每瞧着世子爷心中不快的时候,娉婷也想要帮上一把,却无能为力,实在是没用极了呢。”她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太后的脸色。

    “哦?”太后动了动身子,倒是没有多大反应,“润玉如何又心中不快了?”

    “太后娘娘您也知道,如今世子爷他正值大好年华,青春正健又怀有一颗报国之心,奈何皇上因着从前那桩事情一直不肯让世子爷上朝堂,这一年来世子爷他只能辗转商海,着实有些不得志呢。”

    身为皇族的世子,林润玉被明圣帝封了官途本就是件极丢脸的事情,而他这一年来做买卖也未见几多上心,终日里还是混吃混喝的吊儿郎当模样多一些。

    这几年他年纪轻,就着家底深厚懒散些也没有什么,可若是再过上个十年二十年,没有官途做保障的林润玉终究是与其他的皇家子弟比不得的。

    “哦?听你这样说,哀家倒也是想起来了,前两月润玉那孩子仿佛是说要在上京城开一家商行,怎的后来又没有声了?”

    白娉婷面上微微有些尴尬,林润玉本是有打算开那商行的,只是后来明圣帝筹办了海上丝绸通商,林润玉便赶趟儿将要筹办商行的钱财全都投了进去,谁知道太子又将好不容易赚回来的钱财全数给拨走了。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商行的事情因着后来有别的事情相冲就耽搁了……如今世子爷也是想着要在上京城安安稳稳地挑一门类的生意做大,若是能够捏住上京城一方商铺的命脉,那也是大有作为之事啊。”

    说着白娉婷起身,提起裙摆朝着太后款款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娉婷有一事相求!”

    她突如其来地一跪倒是让太后有些不知所措,吩咐着宫女去将她搀扶起来,又抬手揉额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白娉婷未曾起身,而是又俯下身子对太后磕了一个头。

    “太后娘娘请听娉婷道来,世子爷他虽说是太后娘娘您的亲孙子,可也是皇上的臣子,皇上不让他入朝,世子就只能为商。可在这人才济济竞争颇激烈的上京城之中,没有个一官半职来压身,想要在商海大有作为可谓是难如登天的,即便是世子爷有爵位在身也不大管用,到底不如有实权的官职来的得心应手。”

    听她这话,倒是颇有意思,太后动了动眉头,又坐正了身子听她继续说道。

    “太后娘娘您前些日子大病初愈,世子爷与娉婷皆是不敢叨扰,如今太后娘娘您身子好些了,娉婷也就斗胆开口问您一句……”白娉婷顿了顿抬起头,眼眸之中有着些许幽芒,“太后娘娘您可是打算一辈子都被皇上拿捏着?”

    原本还是饶有兴致的太后听到这句话瞬间便转怒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塌沿呵斥道:“放肆!哀家面前怎容你任意妄言!”

    白娉婷的身子吓得一抖,想起了入宫前林润玉事先交代的话,又吞了口口水重新提起胆子来。

    “太后娘娘息怒,娉婷并没有半分不敬重的意思,只是站在侄女的角度与孙媳妇儿的立场上,与太后掏心窝子说真心话。”她鞠下身子又磕了个头继续说道,“娉婷知道皇上并非是您的亲生儿子,这亲子对待生身母亲尚且也有热络和疏离之分,况且只是后母……太后娘娘您想一想,在您卧床患病的时候皇上可曾到您塌前来尽过一丝孝心?”

    诚然,白娉婷说的全都是事实,太后即便心中有怒也不得不沉下性子来耐心听她说。

    “那又如何,皇上是一朝天子日理万机,难不成还要时时刻刻守着哀家这个老太婆吗。”太后动了动眼皮,深深地盯着白娉婷,看她能够说出什么后话来。

    而白娉婷见太后的语气微微有些放了下来,又有着林润玉事先告知自己的事情,这般心中也有了底气。

    “话不能这样说,太后娘娘您仁慈,对待皇上如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可皇上确是不同的,且不说皇上是否会介意林王才是太后您的亲生儿子,即便是太后娘娘您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皇上仍旧不会忘了您曾经取代了他母亲的位置。身为一个帝王,皇上自然不能够容忍太后凌驾于他之上。太后娘娘您这几月来又何曾觉得自在?”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是能够看进太后心中去的窥匙,太后侧动身体眯起了双眼,良久没有说话。

    的确,从慈恩山庄那件事情看来,明圣帝早已经对她存有戒心,即便是后来派夏晟卿一个奴才来自己宫里头,和颜悦色地说了一番好话,仍旧是无法掩盖他在背地里一点一点打压自己权利的事实。

    太后年轻时候尚且也是个强硬不输的性子,在明圣帝的着意打压下才渐渐有些倦态,若是能够让明圣帝再次忌惮上她的势力,那么她白家的子孙依然能够在天下之间扬眉吐气。

    “说下去。”

    太后静默沉思道。

    白娉婷心中窃喜,看来太后这是心思已经微微动摇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太后如今被明圣帝牵制,也改变不了她就是整个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的事实,只要有太后相助,林润玉的商途才能一番风顺。

    “太后娘娘您想啊,世子爷他是您的亲孙子,也等同是咱们白家最亲近的人,而娉婷身为您的侄女,自然也事事是为太后您着想的。只要咱们自己个儿团结起来 相互帮衬,世子爷又怎会忘了太后娘娘您的好呢,皇上不过是下了死令让世子爷此生不得入朝,却没有说不准太后娘娘您出手帮衬世子经商人。”

    如此一番的利害分析,白娉婷倒是说得头头是道,而太后眼中精芒闪动,显然也是起了心思。

    原本她想着自己敌不过明圣帝,也只得迫于眼下的形式逐渐收敛一些,不插手宫中事宜。

    但是听了白娉婷的话,太后反而觉得自己之前所想不大周到了。

    即便自己对明圣帝言听计从,依着明圣帝的性子,将来要拿白家人开刀的时候仍旧不会手软半分,与其做人刀俎下的鱼肉,倒不如将权与财双双揽入手中,叫别人再不敢欺她白家人。

    “这些话可是润玉叫你来说的?”太后收敛好心思,问了一句。

    白娉婷点点头又摇摇头,低眉顺眼道:“世子爷他的确有心让太后娘娘您帮衬,只是他也知道太后娘娘您在宫中多有不便,不敢叨扰,娉婷便为世子爷代劳了!”

    “你是个懂事的。”

    太后笑了一声,朝她抬了抬手,“去告诉润玉,哀家会如他所愿的。”

    白娉婷唇边绽开一抹浓烈的笑意,甜甜地对太后行了一个礼。

    “多谢太后娘娘。”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结交黄尘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里的湖畔格外凉,这秋初夏末的日子里连蛙鸣也少了许多,层层的水浪拍打着湖岸,若是有风抚过则会响起幽怨哀鸣的回潮声。

    黄尘烟坐在湖畔的凉亭里,她不知看着那随风漾起波澜的湖水看了多久,这些日子来每每到夜幕时分她便爱坐着这亭子里发呆,一晃就是一整个夜晚。

    “世子妃娘娘,湖边风大咱们回去吧!”

    小丫鬟站在她身后,瞧着远处的树丛阵阵摆动像是起风的样子。

    黄尘烟摇了摇头,回去又能做什么,在那个牢笼一般的王府里头每呆一日都是煎熬。

    她常常想着若是当初没有嫁给林润玉她会如何,是依旧呆在精武将军府里头孤独终老,还是学了父亲的模样投身到边疆战场之中。

    怎样都好,总不会比现在差。

    黄尘烟似乎是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随手捡起脚边的石子抬手一扔,小石子划过湖面上打了三个水漂后叮咚一声坠入湖中。

    “你若是呆不住便自己回去吧,本妃再坐坐。”

    小丫鬟摇头叹气,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她明白世子妃心中苦着,摊上这么一个丈夫又如何能够好过。

    远处的风刮到了面前,带动层层湖水漾起涟漪,而看那漆黑的天际连成一片,黄尘烟就这般看着这寂寥之景,一如她的处境。

    而此时不知从何处远远传来了一阵歌声,像是江南的吴侬软语,又如百灵啼铃,十分曼妙入耳。

    黄尘烟静静的听着,倒是生出些欣赏的心境来,再往那湖中一看,只见从湖的那头也划过一叶小舟,在风声飘零的湖岸上慢慢往这边划来,那般绝妙的歌声便是从那小舟上传来,随着小舟的靠近声音也越发清晰了。

    “是什么人在那里?”

    她身后的丫鬟双手并在嘴边喊了一声。

    小舟上的人并没有回应,而那歌声也不停下,一直飘到了岸侧的这边。

    黄尘烟定睛看去,只见那渐渐靠岸的小舟上坐着三名女子,一人立在小舟头,另一人陪侍在小舟后,那中间的女子一席绯色的齐腰襦裙,上襟着月白的半臂袖,双臂之间挽着淡色披帛,眉宇之间自有一抹淡泊的气质。

    她认得这个女子。

    “明珠公主,许久不见了。”

    黄尘烟起身,隔着五步之遥的河流对着小舟之上的夏子衿点了点头。

    “世子妃怎么也有闲情逸致来这苇湖边散心呢。”夏子衿对她回了一个点头礼,待小舟渐渐靠岸,在小葵的搀扶下提裙踏上了湖畔的亭子。

    “……左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成天在王府里头呆的烦闷,夜晚时分就时常来坐一坐。”黄尘烟笑了笑,望向那小周头的另一位女子,“公主这婢女倒是生得好歌喉,一把嗓子婉转动听,能够绕梁三日呢。”

    “世子妃误会了,这位姑娘并非是本公主的婢女,只是宫外畅音楼的一名清倌儿,本公主在薄家小姐的生辰宴上听这位姑娘唱了一曲儿,也觉惊为天人,时常点她进宫为本公主唱曲儿。”夏子衿说道,就在黄尘烟边上坐了下来。

    那女子方才也跟着夏子衿的步伐踏上了湖畔的亭子,只见她眉目清秀,面容也生得十分温婉可人,弯下身子来对黄尘烟一拜。

    “小女烟罗,拜见世子妃娘娘。”

    这位烟罗姑娘歌喉婉转动听,说话的声音也是格外柔媚,似有小爪儿在心头轻挠,直叫人酥麻到骨子里。

    黄尘烟淡淡的应了一句,也并为起什么别的心思,倒是同夏子衿叙旧着说道了两句。

    “犹记得那时有幸邀请京中的贵女们在本公主的小戏楼里聚了一回,事隔如今快有一年光景了,不知世子妃在王府过得可还如意?”

    黄尘烟抿唇笑了笑,也不知要如何作答。若说不如意,她身为世子妃锦衣玉食华服金钱皆是一样也不少,若说如意,可林王府同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座囚牢罢了。原本以为能够把一生的真心托付给林润玉,即便两人在婚前没有半点深情厚意,她也愿意慢慢等下去,给林润玉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如今她才发现是她错得离谱。

    林润玉并不是她值得托付的良人,而她终究也无法把全数心意托付给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男人。

    “尚可吧。”想了半晌后黄尘烟如此说道。

    “哦?世子妃这话是何意,林王世子乃是京中少女们的梦中情郎,多少闺阁女子都盼着能嫁入林王府呢,世子妃既身为正妃,如何不欢喜?”

    “公主说笑了……”黄尘烟不是一个爱扯谎的人,弯弯绕绕的虚招子她也做不来,索性就闭口不谈了。

    见黄尘烟的这般态度,夏子衿便是心中有数了。

    当知道白娉婷有孕后,她便交代小葵打听林王府中的情况,果然不出她所料,在白娉婷失去家中助力之后的确在林王府中被打压了好长一段日子。

    黄尘烟因为怕应验了那日她故意演在众人面前的戏文,也对白娉婷多有防范,只是奈何白娉婷此人城府颇深,黄尘烟一个武将之女向来是直来直去的,又哪里敌得过白娉婷的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半年光景,又被白娉婷钻了空子,怀上了林润玉的骨肉,有道是母凭子贵,白娉婷虽不知怀的是男是女,但是林润玉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孩子,只要她生下来便是世子府长子或长女的生身母亲,地位自然不同。

    林润玉本就对黄尘烟没有什么情爱之意,在白娉婷有孕后更是将黄尘烟冷落在一旁不闻不问了。至此黄尘烟态度消糜,日渐对林润玉失了心思。

    幸好黄尘烟也不是那么在意林润玉的,所以在她看清了林润玉的本质后也没有那么伤心,只是为自己身困林王府这样的牢笼而感到无力与哀愁罢了。

    “是本公主不好,问得唐突了。”夏子衿对黄尘烟友善地笑了一声,往她面前坐了一些,执手寒暄道,“本公主自从前见到世子妃便觉得十分亲厚,后来世子妃嫁进了林王府,隔着一道府门与皇宫里的宫门,本公主也不便上门去叨扰世子妃,今日遇见可算是赶巧了。”

    说着夏子衿便对站在一旁的小葵招了招手,小葵立刻会意,递过一个四方长宽的锦缎盒子来。

    “方才本公主从宫里头出来去畅音阁听了场戏,路过一家博彩庄子顺手赢了件彩头,说是百年前一位军事大家手写的兵书,本公主速来不爱看这类东西,留着也是糟蹋。又私心想着世子妃是武将之后,应当对兵书一类的书籍更感兴趣些,世子妃若是不嫌弃,本公主便将这册兵书送给世子妃。”

    说着小葵便将那锦盒递了过去,轻轻启开盒子,只见里头装着三本薄厚相同的书,书页上以利落娟狂的字体写着“神兵论”三字。

    黄尘烟略有惊讶,而更多的是欢欣与惊奇,忍不住便从锦盒之中抽出书左右翻看起来。

    “这本神兵论乃是百年前十分有名气的谋略军事家所写,内含有对敌之策与行兵操练的排演阵法,乃是一本不可多得的著作!”

    她的欢喜溢于言表,越是翻看越是喜欢得紧,对着书中的内容着迷不已,而她翻看了一趟之后爱不释手的放回锦盒之中,面对夏子衿如此殷切的神情又有些犹豫起来。

    “这书如此贵重,我并未对公主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无功不受禄,我实在是不能收下公主如此贵重的礼物……”

    夏子衿摇头一笑,顺势就将那锦盒一把塞到了黄尘烟的怀里。

    “世子妃这么说便是与本公主见外了,这兵书在世子妃手中才能说是贵重之物,对于本公主而言不过是看不懂的繁杂文字罢了,留着也是无用。更何况本公主一见世子妃就觉得亲切,不知能否与世子妃做个闺中密友?这兵书就当是本公主诚心交友的礼物吧:”

    夏子衿言辞真诚笑容可掬,俨然是一副诚心交友的模样,黄尘烟本就性子豪爽,见她这般直接,也生出了交好之意,便也不多做推脱大方地收下了。

    “多谢明珠公主,能与公主为友乃是我的荣幸。”

    “哪里的话。”夏子衿浅浅地笑了一声,拉着黄尘烟的手又开口道,“本公主一向欣赏世子妃的爽利性子,与那些矫揉造作又爱哭哭啼啼的贵女们全然不同,想必世子妃这样英气的性子也是随了精武将军吧。”

    夏子衿提到了她的父亲,黄尘烟也生出了许多亲切来。

    “公主说的是,犹记得当年我的父亲在边关操军统兵,日日都有士兵们操练的轩昂声传进大帐,我身为父亲唯一的女儿,一直想要追随父亲的脚步,到边关到西域去,到那烟沙滚滚的战场上,尝一尝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中生涯究竟是怎样一番滋味。”

    她说起这番话时眼中有徐徐光亮,那是念及心之神往的事情才会拥有的神情。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愿为莫逆之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为将军之女,却不能够随父之大业,黄尘烟一直以此为一大憾事。只可惜精武将军仙去多时,否则以黄尘烟的悟性在其父的教导之下做一个女将军也未尝不可。

    夏子矜自然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出言表示认同,又有意说道:“世子妃既然向往如斯,又何为不试一试呢,你是忠烈之后,父皇想必也不会太过反对你的心愿。”

    “如今这时候去试一试?”黄尘烟迟疑道,想了片刻又摇摇头,再怎么说她已经嫁为人妇了,林润玉向来是不喜她说那些远大抱负的,就更不用说让她从戎去边关历练了。

    “我如今的确是多有不便了,嫁入了林王府便是世子妃,比不得当初做将军大小姐的时候随心所欲,即便是我想又如何,世子他也不会准许……这份心思或许只得以后在梦中想想了。”

    夏子衿又道:“世子妃如此在意世子的心意,莫不是世子妃舍不得林王世子呢?也难怪,你二人成婚不过一年不到的光景,正是恩爱之时,世子妃舍不得世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未说完,却被黄尘烟摇头打断。

    “公主莫要拿我开玩笑了,我对世子爷他......早已经没有什么期许了呢。”说到此处黄尘烟便顿住了,又转向别处不谈其言。

    “世子妃心中是介意白侧妃的事情?”夏子衿问。

    黄尘烟略略讶异,想来林王府里高墙碧瓦,后院里的事情也不见得传的到宫里去,怎的夏子衿却好似将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世子妃不必惊讶,本公主也不过是随口问的。听闻那位白侧妃昔日也未又多得宠,两月之前却又在林王府里得脸起来,身为侧妃本不应该在正妃诞下世孙之前怀有身孕的,只是这位白侧妃似乎不大懂得规矩,又有着太后侄女的身份,想来在王府里头也是气焰高涨的人。”

    她一面说一面观察黄尘烟的脸色,眼看着黄尘烟的脸色沉了几分,低头轻抿着嘴唇不语。

    说到底黄尘烟心中对白娉婷也是有怨的,一个后来者居上的女人夺走了本应该属于她的夫妻情意,即便是她对林润玉没有什么过多的情意,也终究是他的妻子,也曾抱过与他琴瑟和谐的幻想,只是在多少个独自一人隔墙数瓦的夜色里全数泯灭罢了。

    “公主既然已经猜到,便应当明白我如今对世子已经不抱有什么想法了,这世间的儿郎大概都是如此多情吧,即便娶了妻子也不满足,也要娥皇女英之福,更有后院之中数不过的美人等着他。”

    黄尘烟淡淡地说道,又抬头来看了夏子衿一眼,“有时候我挺羡慕公主,虽说夏总管是个宦官,但心中只有明珠公主一人,茫茫天地之间有一人常伴身侧,白首不离,何等幸哉。”

    夏子衿听此言有片刻的不自然,想到自己同夏晟卿这些天来的毫无交集,眼眸之中黯然失了神,却只一瞬又恢复了常态。

    “那……世子妃既然对于情爱之事已经看得透彻,又是否为自己做好了另一条打算?”夏子衿扯开了话题,又将谈话的中心拉回了自己原先一早就打算好的路子上。

    “另一条打算?”黄尘烟不解。

    “诚然如世子妃所说,想要靠夫君是万万行不通的,那么又为何不自己走出一条路来呢,未必只有男子才能志在四方,身为女子只要有谋略有才情,照旧能够为常人之所不能为,照旧能做自己的主。”

    这样大胆的话黄尘烟从前从未听别人说起,又或许因为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夏子衿,她惊讶过后却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可是当堂拒婚,要求嫁给宦官的女子。

    这样一来,反而对夏子衿又多了几分好感,若是她们早相识几年,恐怕如今已然是知己之交了。

    “公主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受教了!”黄尘烟豁然一笑,这些天来堵在心头的愁云似乎也消散了半分。

    原来她所在意的并不是林润玉对她是深爱或是不闻,而是担心今后这泱泱几十载的人生要在林王府中虚度过去。夏子衿说的不错,既然如今知道林润玉是靠不住的,那么她又为何不另寻出路,靠自己来将余下的几十年活得精彩!

    这些天以来,黄尘烟头一回觉得心中这样松快,而夏子衿今日来此寻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便再对黄尘烟底说了两句宽慰之语,眼看着天色已晚便要起身回宫了。

    “天色不早了,本公主也该告辞了。”她笑道,执着黄尘烟的手对其微微一笑,“对了,世子妃方才很是喜欢这位烟罗姑娘,听闻林王世子好吴曲,想必也会喜欢烟罗的唱曲儿。如今白侧妃有孕在身自然是伺候不了世子爷的,世子妃若是有心,想必也能够在世子爷面前为烟罗引见,让她一展现嗓音呢。”

    说着夏子衿朝着烟罗招了招手,命她上前来。

    烟罗行至黄尘烟面前,低眉颔首,自是十分乖顺模样,在夏子衿含笑的面上打量了一阵又,转到烟罗的身上,豁然明白了夏子衿话中之意。

    夏子衿这是在帮她呢,白娉婷日日在林润玉面前撒娇卖痴,占得一份好恩宠,可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若是这个烟罗进了林王府,便另有一番闹腾的了。

    “你既要另做打算,便要将府中的一应事宜都安顿好,有烟罗帮你,王府里头那些事个不省心的人儿你便可以少操心了不是,多寻出一些时间来做别的事情,也能早早地脱了这地去追寻自己要的。”

    一番话说得如此直白,黄尘烟这才明白夏子衿已经一早为她打算好了。

    “公主为何帮我……”

    她心中有疑问,若说夏子衿一个皇族公主终日无事好管别人家中闲事她定是不信的。

    “方才本公主已经说了,只想同世子妃你交好,以后做个闺中密友,也可寥寥解闷,这世间呀有趣的人太少了,本公主好不容易瞧上世子妃,自然不愿意看着世子妃沉沦在那后院里。”

    夏子衿笑了一声,又补充道:“或许世子妃不介意的话,我日后便唤你尘烟可好,你唤我子衿便是,咱们若是要相交自然免了那些俗套的繁文礼节,岂不是更自在。”

    是虚情假意还是赤忱之心,其实一眼分明。黄尘烟对夏子衿的这份心意自然是动容的,何况她一个公主,也没有什么算计要用在她身上,也就不扭捏拒绝,大大方方地承了。

    “多谢.....子衿!.”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欢喜。

    夏子衿如今还没有想到,自己同黄尘烟日后竟真的应承了今日之誓,成为这天地之间彼心相惜的莫逆之交。

    从湖畔回到林王府已经是亥时一刻,黄尘烟手中捧着夏子衿赠与她的书籍,指尖在装着书籍的锦盒上亲亲抚摸着,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夜里夏子衿同她说的那些话。

    “从今以后,做自己的主......”

    她喃喃出声,语气亦然是坚定万分的,不错,她是精武将军的嫡女,做什么要耗在这个王府里头糟蹋自己的后半辈子?日日看着那么些女人勾心斗角,又要呕心地和她们分享同一个夫君,这样的日子她也算是过够了。

    黄尘烟将那装着兵书的锦盒藏好,眼中已不复之前的哀愁之色,此时听得廊外院子里又吵闹了起来,有丫鬟的啼哭声,参杂着碗筷落地的噼啪声,后又有骂咧声接连迭至。

    “外头怎么了?”黄尘烟藏好书便问了一句。

    伺候她的小丫鬟喏喏道:“世子妃有所不知,白侧妃她得知世子爷前日晚上临幸了她的贴身侍婢,大发雷霆,说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变着法儿地找她不痛快呢。”

    黄尘烟笑了一声,这倒是新鲜了,白娉婷一向对自己身边的侍婢要求极其严苛,长得太过出众的不要,会抚琴奏乐的也不要,专挑那些姿色平庸又老实巴交的丫头,想必就是怕林润玉日日宠幸她的时候顺带着把侍婢也一起宠幸了。

    “这倒是奇怪了,世子爷向来也是看重美色的,院子里那些个妾侍夫人哪一个不是十足的美人。本妃记得白侧妃身边的两个侍婢仿佛并不很出众,怎的也受了世子爷的临幸?”

    “娘娘说的是,女婢听说是因为前日世子爷喝多了酒,到白侧妃屋子里去看她胎相的时候又被白侧妃拉着不肯他走,白侧妃睡下后世子爷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么的第二日醒过来便在白侧妃贴身侍婢的床榻上了......”小丫鬟这般说道,心中也有匪夷,那白侧妃口口声声说是她的侍婢心怀不轨,早早地就巴望要爬上世子爷的床,这两日闹的也是顶难看的。

    小丫鬟说完,廊外头的声音又更是大了,只听隐隐约约地好似是白娉婷的声音尖利地飘过来。

    “你这个贱丫头,是不是想烫死本侧妃,本侧妃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世孙,若是动了一丝胎气你怎么担当得起!”

    随着她的骂声,又有碗碟被砸在地上碎开,而那参杂其中的哭声想必就是白娉婷的那位贴身侍婢无疑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林润玉的嘴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润玉此时还没有回府,也难怪白娉婷嗓门这样大,与平日在林润玉面前分明是两个模样。

    “走,咱们看看去。”黄尘烟提裙迈出房门,又回身望了望一直站在屋子角落里不吭声的烟罗,招手道,“你也来。”

    烟罗点点头,对黄尘烟微微一个福身便跟了上去。

    还未走几步,廊院那头的声音便越发清晰了,黄尘烟只听着那侍婢不住叩头求饶,而白娉婷却越发骂得欢畅。

    “哭哭哭,你还有脸在本侧妃面前哭,本侧妃待你不薄,平日里何曾严苛对你,你倒好,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竟背着本侧妃勾搭主子,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怎么,以为伺候了一回世子爷,便能够和本侧妃平起平坐了是不是?便能够照顾本侧妃的时候不尽心了是不是?”

    那侍婢哭得一脸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侧妃娘娘冤枉啊......奴婢没有伺候您不尽心......也没有勾搭世子爷,是世子爷他......”

    “给本侧妃住口!”

    白娉婷呵斥地打断她。

    “你莫不是要说,是世子爷他醉了才临幸于你,你本不愿?”

    见侍婢点头,她更是冷笑,这等子把戏她在白家的时候看姨娘们耍的还少吗,本就是看在这侍婢老实,才放在身边伺候,谁知道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狐媚子。

    白娉婷心中有气,嘴上骂着还不痛快,又上手掐了那侍婢两把。黄尘烟至门口时便见着她这副恶毒嘴脸,委实有些难看。

    “好了,住手。”

    黄尘烟淡淡道,瞧着那跪地被欺的侍婢垂泪涟涟的模样,又觉得可怜。

    白娉婷停下动作来抬头看了黄尘烟一眼,眼中闪过不屑,一面松开侍婢,一面直起身子来,右手撑到后腰,对黄尘烟呵了一声。

    “原来是世子妃娘娘,怎么娘娘不在自己宫里头看星星看月亮,倒是到妾身这里来看妾身管教丫头了。”

    “不是本妃爱来你这里。”黄尘烟看了她一眼,眼眸之中又似乎有几分嘲弄,“只是侧妃你嚷嚷的声音大了些,吵得本妃不得不过来看一看了。这么说你这个侍婢伺候过世子爷一回,也算是世子爷的人了,你这般肆意打骂似乎不大妥当。”

    白娉婷嗤笑,瞧着黄尘烟对自己摆正妃的架子便恼得慌,一个落魄将军府的女儿也配骑在她的上头?若不是明圣帝赐婚......这个正妃的位子哪里轮得到黄尘烟。

    心中虽然是如此想,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

    白娉婷手轻轻抚着小腹,圆目朝着黄尘烟抬了抬,笑道:“世子妃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虽然这个丫头是被世子爷临幸过一回,可是世子爷并没有给她名分,既然没有名分那便和府中的其他丫头没有什么两样。难不成妾身身为侧妃,连管教管教自己的侍婢的资格都没有么?”

    至于日后能不能有名分,还不是她说了算么,这侍婢要姿色没有姿色要才情没有才情,恐怕林润玉是不会临幸第二回的。

    白娉婷如此说,仿佛是在暗嘲黄尘烟的多管闲事,一双眸子里带着一丝暗自的优越,她是正妃又如何,左右也是个不得宠的,在这个林王府里头没有宠爱怎么能够地久天长。等自己生下了世孙,便是母凭子贵,到时候再慢慢来和这个女人斗。

    而此时,白娉婷看向黄尘烟的余光又瞧见了烟罗,她转开视线去望烟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个女子是谁?她从未见过,并不是黄尘烟的婢女,瞧着这女子的姿色和穿着,也不像是什么婢女模样。

    白娉婷还没有来得及继续怀疑,她们身后却穿来了一阵握拳的轻咳声,只见是林润玉迈步朝这头走来,面容略有疲惫。

    “世子爷!”

    白娉婷娇声迎了上去,缠上林润玉的右臂,掏出帕子在他额头印了几下。

    “世子爷今日怎么回来的晚了,瞧这一头的汗,妾身给您擦一擦......”

    “找上京的几个商界一把手谈了些事情。”他淡淡道,瞧着还跪在地上泪痕未干的侍婢与一地的瓷碗碎片,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回事?”

    白娉婷自然会不向让林润玉知晓她在别人面前尖酸的模样,连忙糊弄了一句:“这丫头伺候得不周到,连碗也端不住差点儿烫着妾身,妾身说了她两句便还委屈了......”

    林润玉嗯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倒是看着黄尘烟也在此处有些惊讶。

    “世子妃平日里似乎不爱出屋子走动的,怎的到白侧妃这里来了。”

    白娉婷暗暗朝着黄尘烟瞪了一眼,怕她向林润玉告状方才的真实情况,黄尘烟本就不是一个多舌的人,略过白娉婷的神色不看,朝着林润玉微微福了福身子。

    “世子爷,妾身正要寻你呢。”

    “哦?”

    “妾身今日在府外散心,偶然遇见一位姑娘,闻她歌声曼妙不凡,胜过黄鹂百灵,便与之交谈两句。原来这位姑娘乃是畅音阁的一名清倌儿,善唱楚词吴曲,妾身想着世子爷一向喜爱听这些,便带了这位姑娘回来给世子爷瞧瞧。”

    黄尘烟朝着烟罗招了招手,她便会意上前,低眉螓首着对林润玉微微一拜。

    “奴家烟罗,见过世子爷。”

    她语调轻柔婉转,带着三分柔情三分媚色又添三分羞怯,自有些说不尽的勾人模样。

    这烟罗乃是夏子衿就着前世记忆里林润玉的胃口亲自去畅音阁挑的人,又花了好大价钱为她赎身,为的就是送进林王府里来给白娉婷添不痛快。自然也有一大原因是想让黄尘烟真正清楚林润玉是个怎么样的浪荡之人。

    而此时林润玉见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美人,双眼不由地一亮,自打白娉婷之后,他还未对什么女子起了眼缘,而眼前这个女子柔中带媚,媚中添柔,一把杨柳腰似能一手托起,先不说她究竟歌喉如何,单单是这副如水做的娇媚模样,便已然让林润玉心动起来。

    “你会吴曲?”

    林润玉往前一步,伸出右手来轻轻挑起烟罗的下巴,顺着她秋波漾漾的眸子看去,小巧的鼻子下一张莹润的朱唇如饱满待采的红樱,只叫人想要一口咬下去。

    烟罗自是娇羞不已,螓首着微微点头,启唇言道:“回世子爷,奴家自幼在渭水河畔长大,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会唱了些。”

    先前白娉婷见到黄尘烟身后跟着的烟罗时虽疑惑却还没来得及怀疑其身份,如今见着林润玉被烟罗勾了魂去,咬牙生恨起来。

    她朝着黄尘烟剜了一眼,也不知这个女人安的什么心思,自己个儿不得宠便寻了一个戏子来给她找不痛快,明摆着是欺负她如今怀着身孕伺候不了林润玉......算盘打得好,她才不会让黄尘烟得意了去!

    “世子爷......”

    白娉婷娇娇一唤,缠着他的手臂便将脑袋靠了上去,嘟囔着说道:“妾身一日没有见到您,这心里头慌得很,晚膳也没有用好,巴巴地等着您回来呢,到了夜里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折腾了,您今晚便留下来陪陪妾身罢。”

    若是放在平时,林润玉许还会答应,但如今烟罗尚在更前,又频频递来秋波,林润玉又如何会舍下到口的美人而去陪白娉婷。

    “你既是有身子的人,便早早歇息就是了,本世子陪着也不顶什么用的。况且本世子明日还要早起去办事,也不得心思照顾你,你便让丫头们早些伺候你就寝吧。”

    林润玉如此说道,便在白娉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寥表安慰,随后将她的手从臂上拉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烟罗,便带着一丝笑意迈步走了。

    烟罗自然是跟上去了,白娉婷站在原地跺脚咬牙,眼见着没走两步林润玉便搂上了烟罗的腰肢,更是气得慌。

    “天色已晚,侧妃你好好歇息,本妃也回屋子了。”

    黄尘烟淡淡道了一句,瞧着白娉婷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莫名生出些好笑来。

    “哼,世子妃可真是好手段呢,妾身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有如此心机,趁着妾身不能侍寝,便找了个风尘女子来讨世子爷欢心?便是世子爷看得上那女子,也未必会记得世子妃你的功劳!”她怒瞪着黄尘烟,眼带冷意。

    黄尘烟失笑,她本就不在意林润玉是否记得她。还是夏子衿说得对,对付白娉婷这类人,以牙还牙最是来得爽快。想来那烟罗原是畅音阁的人,又生得好模样,在林王府里头同白娉婷斗法也够白娉婷伤脑筋的了。

    如此一来她才能有闲心去准备她自己的事情。

    这般想着,黄尘烟心情大好,也不管白娉婷在身后的指桑骂槐,转身便走了,她要将一腔的心思都投注到研习兵书上,便让烟罗应付着这院子里的女人们斗去吧。

    她要的已不再是在林王府里做一只终日愁苦的金丝雀,天高海阔,她自遨游,待到多时之后,且看一个不一样的黄尘烟!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人间自是有情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日子便须臾着过了,林王府里头的莺莺燕燕们因着烟罗侍寝完林润玉第二日就被封了贵妾的缘故吃味得不行,三两头地便闹起来,黄尘烟偏帮着烟罗,其余的人再有嫌隙心思也无计可施。

    而皇宫里头,夏子衿对于这番消息也很是满意,不枉她煞费心思为黄尘烟安排了这个妙人为其应付琐事,相信不出几月,便能够看到黄尘烟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后几日,夏子衿照旧是四处为柳安祁寻药续用,那古医书上的法子大抵还是管些用的,夏子衿的药草一日日地送到柳家,宫人也不时地将柳安祁的情况转呈报回墨生园里。

    这日夏子衿仍旧研究着那些岐黄术数,跑腿的小太监至屋外头鞠礼行了一个安,得了夏子衿点头后便进屋跪下身子恭敬禀报。

    “如何,表哥近日可还好?”

    “回公主,柳家大少爷这几日已经能够自己穿衣用饭了,说公主送去的药草用着甚好,交代奴才传话多谢公主对他的关怀。”

    夏子衿点了点头,如此她也能够心安些。

    虽然只是能够自己穿衣用饭罢了,离从前手操兵刃震甲一方的他乃是天壤之别......此生怕是再难见到柳安祁重操刀刃,不可谓不遗憾。

    “对了,月二小姐还是日日去柳家么?”

    月前小太监便向她回过话,说是月慧如听闻柳安祁被断了手筋形同废人之后不顾月家人的反对,执意到柳家去伺候柳安祁的衣食住行。可柳安祁对她倒是极为冷淡,一开始只是劝她回去,后来竟是闭门不见了。

    但月慧如似乎已经倾注一颗芳心于柳安祁,也深觉柳安祁为救她才废了后半生的前程而暗自自责,不管柳安祁如何将她拒之门外也仍旧是雷打不动地日日到柳府去,即便能够隔着一道门远远瞧他一眼也是安心。

    柳家人也觉得月慧如此举甚为不妥,暗中规劝了月慧如不必如此执着,一则是于规矩不合,二则她如今虽然和李家除去了婚约,也照旧是未出阁的女子,常日来柳家未免坏了她的名节。

    可月慧如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甚至是在月中书令面前跪地坦誓此生非柳安祁不嫁,月家人拿她没有法子不再拦着,柳家的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时小太监听了夏子衿的询问点点头,言道:“月二小姐是个执着的,前日里自己发着高烧也要到柳家去守着,委实让人动容呢!”

    “这月二小姐想必也是对表哥动了真心思,有道是自古美人爱英雄,表哥既为救她废了后半生的前程,她托以真心也是难免。”夏子衿叹了一声。

    原本她想着是让月慧如和李三公子退了亲事再为他二人牵线,谁知后来出了这些岔子。若是能够促成月慧如与柳安祁,也不枉费这一圈的兜兜转转了。

    柳府宅院。

    今日是难得的艳阳天,步入秋季以后晴朗日子里透着丝丝秋风,金色的潋滟暖阳透过薄云打在头顶,颇有些暖意。

    可此时月慧如的心头却不那么暖。

    柳安祁正离她三步之遥,可那俊逸的面容之上结着的冰霜似有三尺之厚,任凭她百般柔情也不见得融化半分。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他如是说,带着三分凉意,似这秋日里最冷冽的风,聚散不由。

    “我不走。”

    月慧如摇头,咬唇站在原地,眼中有怯然之色,却仍旧是壮着胆子上前三步,而后轻轻拉着柳安祁的衣袖,小声说道:“柳公子,你为何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是慧如不够好么......还是柳公子介意我曾与别人定过婚事......”

    柳安祁触及到月慧如眼中的失望张了张口,又不知如何开口,便是一叹,将她的手从衣袖上拉了下来,微微摇了摇头。

    “月小姐多心了,并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不够好。我如今是废人一个,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大作为了,恐耽误了月小姐的终身。”

    月慧如反驳道:“柳公子此言差矣,我思慕柳公子乃是真情实意,难不成柳公子认为我是那爱慕虚荣的女子,只在意你日后的作为不成?我既认定你便不会轻易变更,况且柳公子是因为我才出了事情......唯有以身相许方能一解心中对柳公子的亏欠......”

    她此番言语虽是在表露真心,可却更让柳安祁认为她如今倾心于自己乃是出于可怜与愧疚之心。

    他本就是一个心气高的人,断了手筋之后已然对自己的后半生深感无望,又如何会允许自己凭着救过月慧如一回的恩惠便捆住她的后半生。

    “月小姐不必说了,我不需要月小姐的怜悯。若是月小姐觉得抱歉,便别再来柳府了,安祁只是一个废人,担不起月小姐的深情如许。”

    “可是......我说过非你不嫁......”月慧如抬头,眸子里透着几分倔强。

    他的双手蓦地一紧,终又是渐渐放开,薄唇轻吐,似寒山万仞。

    “可我不会娶你。”

    说罢,柳安祁也不再看月慧如的伤心与落寞神态,转身便往屋子里去了。他的双手还未好得利索,却是紧紧攥在袖子里,任自己走得洒脱,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月慧如便见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走远,双眼前一下便模糊了起来,是委屈还是难过她分不清楚,鼻子一酸就死死咬着下唇哭出声来,掩面落荒而逃。

    夏子衿方从柳府进了后宅子的时候碰巧撞上了从那头泣泪涟涟着往外跑出来的月慧如,微微惊讶后稳住步子扶住了她的身子,只见月慧如双眼通红,下唇也被牙印咬出了白痕来。

    “月小姐这是怎么了?”

    夏子衿问道。

    月慧如只是摇头,强忍着发酸着想哭的劲对夏子衿行了一个礼便又掩面夺门而去。

    “许是......表少爷又说什么胡话伤了月二小姐了呢!”小葵瞧着那几分落寞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夏子衿咂了一声,便领着小葵绕转过长廊至柳安祁的屋前,只见柳安祁正站在门前扶柱远望,眼中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夏子衿顺着柳安祁望着的方向看去,分明就是月慧如远去的方向。

    “安祁表哥。”她出声唤道。

    柳安祁被这一声呼唤唤回了神志,这才转过面来对夏子衿微微露出笑意,将她迎进屋中,吩咐丫鬟看座上茶。

    “子衿怎么今日有闲时来看我呢。”他淡笑,右手抬起端起杯盏,虽然他尽可能强迫自己稳住腕脉,可那微微发颤的动作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如今他虽说双手能够做些诸如穿衣用膳的动作,却难免还是吃力一些。

    夏子衿望着他的双手,闪过一丝愧然,而他对夏子衿报以赤忱一笑,恍如那九重天上的朝髯深重,掩盖硕硕其华。

    “左不过是行些时辰的功夫,若不是怕表哥嫌我太过叨扰,怕是要像月小姐般天天来的才好。”

    提起月慧如,柳安祁又稍稍有些不自然之色,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再说什么。

    可夏子衿岂会看不出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不可说与不可求,她忽地沉默后,定定望向了柳安祁,问声道:“表哥为何又要故意将月小姐距之千里,分明你也......”

    “我不能害了她。”柳安祁苦涩摇头。

    他的心并不是石头做的,这些天来他眼看着月慧如为她做的一切,也眼看着她从那个小心翼翼的女子变得仿佛充满了坚定与毅然,只因为自己救她一回,却要她将后半生都赔给自己又是什么道理。

    “子衿你也知,我这个中郎将如今不过是虚名罢了,一个不能拿刀拿剑的将领谁人能够信服,谁人能够敬重。与其让月小姐跟着我吃苦,倒不如对她冷淡些,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愿她能过得好些。”

    自古痴情空余恨,一段情意两种相思,谁又能够说的分明?

    他如此消极的态度倒是让夏子衿没有想到,她犹记得初见柳安祁时候,他一袭黑衣精干爽利,眼瞳之中的灼灼薄发之色是对前路的无限期往。

    可如今,这个世上再无那个意气风发的柳安祁,损人心智如此,那虎威将军也算是个阴毒的角。

    夏子衿却是绝不能够看柳安祁这样消沉下去的,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柳家,为了大局。

    “表哥可想过重新入军伍之中?要知道那军伍之中不仅仅只是有会行军坐镇的武将,还有文将,既然如今情势如此,表哥又为何不转武为文,照旧可以统呵三军,照旧可以制敌千里!”

    如此言语倒是从未听闻的,柳安祁微微一愣,不免未回过神来,迟声问:“子衿的意思是......”

    夏子衿对他笑了笑,一手挽起宽袖,另一手伸出指头在桌案上画了一道长线,指着那界限的一旁道:“这么说把,表哥从前乃是武将,掌千钧之兵,统万人之帅,则以策敌而闻名遐迩,自乃认为骁勇好战之兵才是英勇之士,是以表哥如今便认为自己无法再舞刀弄剑便是废去了以往十几载的劳迹。”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无声无息的回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安祁抿唇不语,显然是被夏子衿说中了心思的,作战之勇在先,刃敌之力在后,若是他没有了握剑刃敌的能力,又如何能够统的了兵将士卒。

    “而如今子衿要说的,却是走另一条路子。”

    夏子衿又将指头往长线的另一岸一点,巍然道:“表哥认为一军之中倘若只有有勇的将领,而没有通谋略的军师,将会如何?”

    “枉愧匹夫之勇......陷兵将于两难......”

    他如是说道,似乎有几分明白了夏子衿的意思,只听夏子衿又继续言道:“表哥既然如今无法拿刀剑,何不做军师?相比于将领,军师同样能够挑起大梁,以智制敌千军,同样能够报效家国一夫当关。”

    “军师......”

    柳安祁喃喃念道,他还从未往这方面做虑过,且不说他向来是冲在阵前杀敌的那一个,若是当真为军师,他又是否有能力挑起这样重的责任......

    “表哥试想,若为军师,那么眼下所有的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不止是你照旧能够归身营队,继续报效家国,前程也好后途也罢,还是可以自己一步步去闯荡。再者......”

    夏子衿顿了一顿,挑明道:“再者表哥若是能够为军师一职大有作为,便不用再日日为了所谓的成全而疏远月小姐了,难道表哥真的愿意见到月小姐心灰意冷而另嫁他人不成?”

    “自然是不愿的......”柳安祁黯色,指节微微收紧,若不是因为救下了月慧如,他不会断去手筋,可若不是因为救下了她,他也不会与她情缘而起,又牵绊着现实,缘深缘浅,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

    “既然不愿,又为何不自己做她的良人,护她怜她,这短短三载红尘,唯有一颗真心难得,表哥莫要辜负了月小姐又苦了自己。”话到此处,夏子衿也算是言尽于此,余下的便要看柳安祁自己个儿的想法了。

    而柳安祁回味此话久久没有言语,只是原本黯淡的眸子越发明亮起来,似夜幕近晨时候冉冉升起的初阳,终会向着那苍茫大地迸射出无尚的光耀。

    九月是个难以言清悲欢与否的月份,人世间的百转千回莫过于福祸相依后,仍旧能够以圆满的心去应对残颓人生。那需要拥有一刻千锤百炼而仍旧坚韧的心,与一个面对魑魅魍魉仍旧不改本心的完整灵魂。

    夏子衿在九月的中旬接到了柳安祁辞别的书信。

    信中说,他思量许久后决定前往近日略有动乱的禹州海湾,按照夏子衿的建议为谋者而战。言辞激昂之间又不免夹杂柔情,嘱咐夏子衿闲适照料月慧如一二,若月慧如另许了婚配也要立刻告知于他,不管千万里他也会踏夜而归,问她是否愿意执他之手远走。

    大抵这便是一个男子最为生涩的许诺,夏子衿猜想凭着柳安祁那在心上人面前就成了闷葫芦的性子,约摸着是没有告诉月慧如他此行远去是为何为谁。

    既她决定了撮合二人,自然也是在这时适合地透露给了月慧如这封书信,原本还因为柳安祁远走而认为他乃是为了躲开自己而暗自伤神的月慧如,在得知了柳安祁的心意后自然是更加坚定了此生不渝的心念,只守在一方天地之间,静盼君归。

    柳安祁与月慧如后缘如何且看时日,可夏子衿却不知自己与夏晟卿的缘是否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与他已有许多日未曾相见未曾言语,虽说是她先提的各自为路,可不知为何,她又觉心中那处仿佛是一触就痛的疮痍,她忘不掉,又好不掉,终日是在自我麻痹与故作不在意。

    情这一字着实磨人,夏子衿沉溺伤怀,夏晟卿又何尝不是万般愁苦积压心头,明明说出一切他便能够去和夏子衿冰释前嫌,可太多态度的说不得与做不得牵制着他令他喘不过气。

    世人皆说无妄之果乃是收结世间苦厄的东西,而夏晟卿的心中便有一颗无妄之果,它在他的心头萌生发芽,日渐茁壮,包裹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苦楚与凄凉。

    没有夏子衿在旁的夏晟卿似乎是格外有些冰凉,他远远地站在宫道上瞧了一眼,眼见着那一抹天水蓝的衣裳从皑皑宫墙一角掠过,他的心思也跟着掠动几分。只是只有望远的深深回眸,不足寥解相思之情。

    夏晟卿再次看着她衣裙渐远的时候,孑然而立,眼中暗含幽芒,却在下一刻身后响起一声愠怒的唤声后尽数收敛。

    “太子殿下。”

    夏晟卿依着礼节微微一拜身子。

    夏天勤方是从御书房中出来的,此时见着夏晟卿便上前来拦,他原本就精瘦这几日又两颊更深陷了些,看起来甚是有些尖嘴猴腮的模样。

    “夏总管如何在这里,让本太子好找呢。”他先是威声道,眼睛扫了扫四下,见未有宫人在侧,才清了两下嗓子压低声音对夏晟卿责问道,“这几日你为何不见人影?本太子方才在父皇面前云说要抬立虎威将军为镇国将军一职,却被父皇叱责,再前两日奏朝的时候也是,今日里父皇的心思本太子是越发捉摸不透了,夏总管你应当明白你我二人结盟就当要担起责任来,三两日地不予本太子线报又如何能称作是诚心结盟呢?”

    夏天勤一口气说了一大通,便是句句指责意味甚浓,而夏晟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露出夏天勤意想之中的慌张神色。

    “太子殿下过虑了,奴才并没有着意隐瞒什么。皇上身为天子,这天子的心思时有变动也是无法意料的,奴才怎么也管不着皇上他如何变心思不是?”

    他句句皆是将话枝又抛了回去,眼见着夏天勤凸起的颧骨随着双眼微眯而越发明显,又是一笑:“太子殿下也不必太过在意皇上心中所想,若是事事皆能够猜到一二,岂不是更让皇上怀疑?”

    夏天勤紧盯着他的神色,想要瞧出一丝半点的不尽不实的心思来,奈何夏晟卿藏得滴水不漏,只一味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却让夏天勤无计可施。

    “最好是这样......哼,若是夏总管有意框本太子......你是知道本太子的手段的!”

    说罢,夏天勤警告一般又深深地看了夏晟卿一眼,复才甩了甩袖子大步而去。

    而夏晟卿瞧着他那气焰冉冉的模样,却扯开嘴角轻嘲一笑。

    手段如何,且看谁人更胜一筹吧,若不是因为夏天勤的出尔反尔,柳安祁也不会无缘被虎威将军废了手筋,夏子衿更不会对他失望乃至怀疑。

    这些债,他都要一一讨回来的,没有人能够伤了他与夏子衿的情意后还能这般无恙。

    连下了两日的绵绵细雨,这日子温度又往下降了几分,往年要到十月初旬才开了烈菊在这场两日的阴雨后竟是已然绽放欢颜了。

    宫里头的女眷们三两两地便往菊园中赏看,那大片大片的灿黄交织攒簇,烈烈盛在花枝萼首,不同于那些芬芳吐艳的红梅杏蕊,这烈菊盛得磅然,盛得洒脱,却又似不甘于做那花之隐逸者,偏要灿若芳华,正映了那名字,烈烈黄花,霎极琼华。

    来菊园中赏菊的女眷皆是有品有阶的,除开品阶高的宫妃或是公主,旁的宫女与下等妃子只得在这烈菊繁盛之际站在远处远远地瞧上几眼,断断是不能够进到花田之中与她们比肩共赏的。

    然而秦贵人却是个异类,按位分来算,她实在算不得什么品阶高的主子,可明圣帝对她的恩宠摆在那里,竟也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拦她。

    此日她乃是着着一身的浅绿衣裙,偏偏发上又别了许多灿金的首饰,提着衣摆在这烈菊花田里头曳步而行,倒是比那花儿还要闪眼几分。

    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十步开外正赏看尽兴从花田那头折返的水嫣然,蓦地便见着秦贵人步子翩跹着在花田里头左抚又摸,右臂之间又挎着一方藤篮,瞧见开得浓烈的花朵儿便一把掐断了花枝折下来放进篮子里头,举手投足皆是带着灵动的美感,恍若花间仙子曼妙旋动,发上有流彩熠熠。

    可这样一幅美人采花图,在水嫣然的眼里看起来却并不那么赏心悦目。她冷冷地瞧着秦贵人在花田间娇笑着,抬手扶了扶发髻轻吐言:“果然是民间来的女子,瞧着这眼界也是窄的紧,也是,民间哪里有这样好看的花让她日日赏玩,定是要全数采回她宫里去看个够了。”

    身后的两个宫女一左一右为水嫣然提着后裙摆,以免长裙拖曳在这花田之间被泥染脏了去,左侧那宫女便也顺着水嫣然的话附和道:“娘娘说得极是,这有的人吶,是从野鸡飞成了凤凰之后,仍旧是改不了她乡里乡气的毛病,这样多的娘娘与公主来赏看烈菊,没没见得有谁挎着篮子来采摘的,莫不是将这御用的菊园当作了是她民间的菜市场不成,当真是糟蹋了那些烈菊!”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水嫣然示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除开为水嫣然提裙的两个宫女,其余的四个宫女也是一应附和这水嫣然的话。

    “就是就是,当她是谁人,便是咱们娘娘也未见得向她这般霸道,好好的菊园让她这般左采一朵右采一朵,迟早要秃了去,旁人还赏个什么劲!”

    “若不是皇上对她还存着几分新鲜劲,凭着她贵人的位分,如何进得来菊园呢。”

    ......

    宫女们的叽喳声此起彼伏,而水嫣然亦是抬唇轻蔑地吐言道:“是了,野鸡成了凤凰还是忘不了摆手弄姿的天性。”

    这头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传进了秦贵人的耳朵里,她伸手采摘花朵的手顿了顿,娇美的面容瞬间便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本就极为在意自己的出身,任凭这宫里头万种琉华加身也不能够完全抵消她心头的卑微之感,此时被水嫣然与其宫人拿在嘴边说,更是深感羞辱难堪。

    “贵人娘娘......”伺候秦贵人的小宫女自然也是听见了那头的讥讽声,怯懦地抬起头来看了秦贵人一眼,生怕秦贵人一个气不过便上前去理论,“娘娘消消气,只当没有听见便是......那越妃娘娘位分高,又是贤王殿下的养母,咱们是万万惹不得的啊......”

    秦贵人紧紧掐着手中的花枝,一双明眸染得微红,她如今才是皇上跟前最最受宠的妃子,凭什么要受一个老妇的气,那越妃都已经五十有余了,是个能做她祖母的年纪,却还要来与她争个宠爱高低,当真是没有脸皮。

    想到这里,秦贵人又是忍不住气,也不管那小宫女的劝阻,迈着步子便扭腰回身,含着几分故作的傲气,施施然朝着那水嫣然一拜。

    “嫔妾见过越妃娘娘,方才不知越妃娘娘也在这菊园里头,未曾事先拜见,倒是嫔妾的失礼了。只不过......越妃娘娘既然是大家闺秀出身,也自当是比嫔妾要晓得什么是礼仪,这空在人身后嚼口舌,恐不是有礼之举吧?”

    她挑起媚眼,半含得意,她就不信,凭借她如今的宠爱,还争不过一个老妇!

    “放肆!你一介小小贵人,岂敢在我家娘娘面前口吐狂言!”身后那提裙的左侧宫女叱道。

    “你才是放肆,本宫同越妃娘娘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宫女来插嘴?”

    秦贵人语调上扬,狠狠地瞪了那宫女一眼,方才便是这个宫女诋毁她最多,她可是记下了的。

    这打狗也要看主人,秦贵人给水嫣然的宫女脸色看,莫等于驳了水嫣然的面子?

    水嫣然自然也不是软乎的性子,自贬为妃位后虽说比不得当贵妃时候尊贵,可这宫里头除了皇后与几个和她同位分的妃位之人,还没有哪一个敢给她脸色看的。

    “哼,秦贵人,你倒是是个厉害的,莫不是以为有皇上的恩宠,便是以为在这个宫里头可以横着走了?若是要与本宫的侍女论品阶高低,那本宫也好好与你论论。”水嫣然冷哼一声,往前迈进一步,抬起镶带了两只鎏金护甲的手一把捏住了秦贵人的下巴,她这般年轻貌美的姿容近在眼前,倒是让水嫣然越发嫉妒了。

    “你一个小小的贵人,见了本宫为何不行全礼只行半礼,莫不是进宫的时候连这宫规也没有学全?”

    秦贵人长了张嘴又想不出什么辩驳之语,眼见着水嫣然眼中的凌厉之色愈深,分明就是要逼自己作低。

    “红袖,依着规矩给秦贵人教一遍如何才是一个贵人该给本宫行礼的样子。”

    那被点了名的红袖便是方才被秦贵人狠狠瞪眼的宫女,她笑了一声称是,便端起样子来,双手并合举至头顶,再微微屈下膝盖面朝地笔直跪下,以手连额叩头,又仿着秦贵人的音色出声道:“贵人秦氏,见过越妃娘娘,越妃娘娘贵安!”

    “嗯,不错。”

    水嫣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让红袖起身,又转回身笑看秦贵人。

    “妹妹可看明白了?若是看不明白,本宫便让红袖手把手教你一回。”

    秦贵人咬着下唇,多有不怠,可如今水嫣然明显占着上风,明圣帝又不在菊园,自己若是忤了她的意思,必定讨不了什么好处......

    身后的小宫女也是急的紧,在她耳畔劝道:“贵人......您便服个软吧!越妃娘娘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子......”

    “怎么,连见着本宫行个礼,也要这般犹豫不决?”水嫣然嗤笑,甩了甩宽袖道,“罢了,你既这般不愿,本宫自也不勉强你,本宫倒也不是那么蛮横之人,只是要将这事情同宫里的妹妹们都说上一说,看看日后谁人还敢承秦贵人的礼呢。”

    秦贵人一听这话却是变了变脸色,若是真让水嫣然在后宫里头嚼舌根,那日后甭管见了什么比她位分高的宫妃怕是都要三叩三拜了,她在宫里头本就遭人嫉恨的多,这样多的麻烦还是少惹为妙。

    “越妃娘娘说笑了......嫔妾怎么会不愿意给您见礼呢......”

    她赔笑道,咬牙便往后退了一步,学着方才红袖的样子双手并合举至头顶,微微屈下膝笔直跪下,以手连额叩头。

    “贵人秦氏......见过越妃娘娘......越妃娘娘贵安!”

    她恨声说着,却不见水嫣然有什么反应,直至低头低得脖子都有些发酸了,这才听到水嫣然懒懒地唤了一声:“起来吧。”

    秦贵人撑着膝盖起身,却是没有站稳步子踉跄了一步,好在身后的小宫女连忙搀扶住她的身子,才没有跌落在地失了仪态。

    “秦贵人,你可是要记好了,这里是宫中,比不得你原先生活的市井之地。既然身为宫妃,便要有宫妃的样子,若是要让本宫再瞧见你不分尊卑,下一回可不止是行个礼这样简单了。”水嫣然冷冷地吐言,凤目在她脸上横扫一道,便起步往前去了。

    “咱们走吧,今日皇上同丞相议事定是劳累,吩咐翊坤宫里的厨子将那只白凤鸡炖上一会儿随本宫送去......”

    而水嫣然身后的宫人紧步跟上,那红袖擦过秦贵人身旁的时候更是故意身子一歪狠狠撞了她一把。

    秦贵人吃痛地捂着肩膀,水嫣然与宫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淡了,她却仍旧是站在原地揉着肩膀愤愕不以。

    “贵人娘娘......咱们还赏花吗......”小宫女怯懦道。

    “赏赏赏,赏你个魂!”

    秦贵人恶声,出气一般便将身旁的几株烈菊一把掐断了根茎丢在地上踩踏。

    那饱黄艳丽的花朵被她碾踩得破碎不堪,融入泥土之中,来年又将澄澄而放。

    御书房之中,自有香案袅袅,明圣帝近来身子是大不如从前的,自吐血过一回后虽说没有再犯,但总是身子疲的慌。他到底也是年纪大了的,每日却仍旧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偏偏明圣帝又不喜大权旁落,什么折子都要亲自瞧上一眼才安心。

    夏晟卿正为明圣帝往香案里添了一些新的安神香,侧耳又听着明圣帝咳嗽了两声。

    “皇上可是累了?莫不然将折子放一放,好生歇歇。”夏晟卿恭言道,又捧着那方才沏好的桂茶往前递过去,“奴才担心着您的身子呢,这朝政上不是还有太子殿下帮着您么,皇上若是身子不适的时候,让太子殿下替一替也未尝不可......”

    明圣帝接过了桂茶,却是冷眼朝着夏晟卿一瞪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朕还是皇帝,这举国的事宜自然也是朕来做主,何时轮到太子来替朕做主了?”

    他这般反问,心中又对夏天勤起了几分忌意,不由得猜测夏晟卿何出此言,莫不是夏天勤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取他而代之,才让夏晟卿来自己面前说这番话?

    “是奴才多言了,皇上息怒!”夏晟卿做惶恐装,躬身曲礼,面朝地却是一片清明。

    明圣帝本就多疑,自己在明圣帝面前说这一番,日后夏天勤若是说错一句,便是猜疑不断了呢。

    明圣帝深深地看着他,想要开口问些什么,此事却听见门口小夏子打了个尖儿禀道:“皇上,越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明圣帝收回在夏晟卿身上的心思,心想谅他也不敢和太子有什么勾结,便也作罢,放下折子让小夏子将水嫣然传了进来。

    水嫣然特意回宫换了一身水粉色的衣裳前来见明圣帝,想着明圣帝既偏宠秦贵人,必定是喜爱年轻姿态,着了一身粉嫩的裳,又将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端庄发髻换了个花样挽在脑后,倒是也换了个模样。

    “臣妾参见皇上!”她施施然拜礼,轻抬眼却见着明圣帝的眉头微有一皱。

    “你这一身衣裳穿得不好......下一会不要穿了。”

    明圣帝的声音传入耳,却是让水嫣然有些尬然,她抿了抿唇尴尬一笑道:“皇上可是不喜欢这颜色?”

    “这水粉穿在年轻宫妃身上自然是好的,越妃你已然是过了这个年纪了,再着那些嫩幼的颜色着实是不大合适的,还是着些庄重的好。”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水嫣然告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说的是......”水嫣然低着头干干一笑,内心却是不怠的,明圣帝分明便是嫌她老了,连夏斌都未曾言过她的年纪,明圣帝比她还要大上十岁,又何故嫌她?

    好在水嫣然并不对明圣帝付诸真心,那不悦便也片刻就翻过去了,应下了日后定衣着庄重些,便又朝着身后的宫女使了个颜色,宫女便立刻将那炖了足足三个时辰的薏仁白凤滋补鸡汤端着上前来。

    “皇上,臣妾特地让翊坤宫的厨子炖了这鸡汤来给你养一养身子,您近来操劳朝政实是辛劳得很,臣妾看着也心疼得紧,恨不得替皇上分了些劳累去!”

    说着,水嫣然便亲自揭开了那盛着鸡汤的砂盅盖子,热腾腾的香气便是扑鼻而来,蒸腾的水汽结在砂盅盖上成了颗颗雾珠,她放下盖子端了瓷碗以斗勺将汤面上橙黄的油膜撇开,再舀起那炖得肉香浓郁的汤汁,轻轻吹了口气,搅凉了些许再递给明圣帝。

    “皇上快趁热尝尝,这汤里加了许多好料,最是滋补养身子的!”

    明圣帝晚膳用得少,此时也并不腹胀,闻着那汤并不油腻呛鼻,便就接下了,轻舀入口,咂咂品味起来倒的确是不错的。

    “皇上再尝尝这肉,很是软烂可口。”水嫣然一面用银筷子夹了鸡肉,一面伺候着明圣帝用下,至终带有温和笑意。

    “越妃有心了。”

    明圣帝一面用着,又听水嫣然笑了一声道:“自然是因着记挂皇上呢,臣妾自菊园出来有些迟了,回了翊坤宫便赶忙张罗着她们炖煮,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若不是因着在菊园同秦贵人耗了些时候,便也能更早些回去了。”

    “秦贵人?”

    “正是呢。”

    水嫣然微微一叹,将在菊园之中与秦贵人起的不快又添油加醋一番说与明圣帝听,更是着重加深了秦贵人的不知礼数一条罪责。

    “皇上也知晓,这宫里比不得宫外头那般拘束,您宠着秦贵人臣妾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可若是叫她这般不知礼数下去,今日是冲撞了臣妾,明日又冲撞皇后太后,这满宫里的妃子岂不是都要以她为榜样,以为只要有皇上的爱重便可以随心所欲了不是?”

    明圣帝听在耳里,心中也不免思虑起来,这些日子他的确是过于宠幸秦贵人了,虽说她长得与月静澜年轻时颇为相似,可那性子却是天壤之别,若不是因着那张脸蛋,怕是早就在明圣帝心中失了分量。

    一个女子可以被帝王宠爱,却不能够借着帝王的宠爱而恃宠生娇。虽说秦贵人只身一人没有为明圣帝添了外戚之忧,若是凭着她这般骄奢下去恐也后患无穷。

    “朕知晓了,回头自会说她的。”明圣帝淡淡道。

    自己废了半天的嘴皮子,明圣帝却只淡淡一句就打发了,水嫣然听在耳里自然是不怠急了。

    “朕还要看会儿子奏折,越妃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便回去早些歇息吧。”

    水嫣然一愣,自己花心思讨明圣帝欢心可不是为了送个鸡汤便完事回翊坤宫去的,若是再抓不牢明圣帝的心,帮不了夏斌,自己在夏斌心中也会失了分量。

    “皇上......这些日子皇上总是疼爱秦贵人多一些,臣妾是羡慕得紧的,臣妾想留下伺候皇上左右,替皇上研磨静静陪侍在身侧便知足了......”

    明圣帝略略皱眉,一个后妃还是在御书房这等处理政务之地少待为妙,于是摆摆手道:“不必了,朕自有晟卿与小夏子伺候着。晟卿,替朕送越妃出去。”

    夏晟卿俯身称是,便上前对水嫣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水嫣然再是不怠也是无计可施的,明圣帝向来不喜欢拖沓之人,若是她强要留下反而惹得明圣帝不快。

    “臣妾告退......”

    她不情不愿地行礼慢慢退出了屋子。

    方出了御书房,外头的一股子冷风便迎面扑了过来,水嫣然出来时候为了博明圣帝另眼相看,特地是穿了件飘逸出尘的水粉色衣裳,没曾料到倒是碰了一鼻子灰,这时衣衫单薄又不敌风冷,更是心中气闷得紧,摔了袖子便踏下台阶。

    “越妃娘娘请留步。”

    夏晟卿应了明圣帝的吩咐送水嫣然出御书房,此时又叫住了她,水嫣然停下步子回身望了望夏晟卿,只见他面带一分笑,正回看自己。

    “......夏总管还有什么事?”水嫣然冷声道,眼刀凌厉,她可是永远不会忘了与夏晟卿和夏子衿的杀女之仇。

    夏晟卿慢慢上前两步,先是对水嫣然鞠了一礼,而后又道:“越妃娘娘今日与秦贵人起了争执,又着意在皇上面前提了一番,可是要皇上为难了呢。皇上本就偏宠秦贵人,偏偏娘娘又看不得她得宠,是以巧言令色诋毁之,是否太过了些?”

    一听此话水嫣然便是更怒,她一早便觉得秦贵人那个小蹄子与夏晟卿似是有什么关系的,否则在这宫里头夏晟卿也不会三番两次为秦贵人解围。

    她上下打量着夏晟卿,哼声说道:“夏总管未免管的宽了些,本宫身为后妃,理应为后宫秩序做虑,否则人人学得那不守规矩的样子岂不是要让皇上更为难?夏总管如此维护秦贵人,难道不怕明珠公主心生他想......”

    说着,水嫣然又抬唇略有深意一笑,也是,秦氏那小贱人生得的确一副好模样,比之夏子衿也是不相上下的。

    这夏晟卿若是真对她动了什么心思可就太好了,她便乘此可以将夏晟卿与秦贵人一起除掉!

    如此一想,水嫣然更是将夏晟卿的神情盯紧了些,非要从他脸上瞧出些端倪不可。

    “......越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空口白牙可不要冤枉了奴才!奴才不过是觉着越妃娘娘对秦贵人太过苛刻了些,说几句公道话罢了,如何能称作是维护......!”夏晟卿连忙否认,双眼却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撇去躲开水嫣然的盯视。

    这一瞬间的躲避自然是逃不过水嫣然的眼睛,她大喜,又稳住了心中的雀跃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哦?若是本宫偏要苛刻待她又将如何,夏总管难不成也要去皇上面前为秦贵人讨一讨公道?”

    只见夏晟卿的双眼之中极为明显地生出一分的恼怒之色,而后又快速敛去,双拳握紧一刻后松开,抬至面前对水嫣然拜了拜道:“奴才自然不敢......便送娘娘到这里,告辞。”

    说罢,夏晟卿便也不再与水嫣然多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转身进了御书房。

    此时水嫣然望着那一抹挺拔的背影消失于门中,眉间的笑意却是越发深浓。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她低声言语着,内心狂喜不自胜。

    当真是老天有眼,竟让夏晟卿这个该死的阉狗与秦贵人那小蹄子勾结上了,亏得他平日里对夏子衿做出许多情深不寿的模样,这秦贵人进宫才不过是这会儿子功夫便又与其不清楚起来,当真是男人多情的本性去了命根子也改不了的。

    如今被她发现了这一茬,她自然是要好好利用的,若是能够由此一举除了夏晟卿与秦贵人两个眼中钉,可谓是大快人心的。

    “琦儿......一定是你在天有灵在帮母妃吧,你放心,母妃定为你报仇的,收拾了这个阉狗,那夏子衿便也不远了......”水嫣然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着,望向天际之中一刻最为耀目的星芒不由得溢出满眼的悲与恨来。

    “娘娘......您在说什么呢?”

    红袖轻声唤了唤她,只瞧着水嫣然一人自言自语,也没有听见她说得是什么。

    “没什么。”

    水嫣然回过神来,抬袖在眼角印了印,随后又恢复了那幅傲然模样。

    “回翊坤宫,对了,替本宫将布在秦贵人宫里的线人叫过来,要悄悄的。”水嫣然在红袖耳畔低言吩咐。

    红袖点点头,便随着水嫣然而去。

    束日,仍旧是一个晴朗天。

    秦贵人的朝晖宫里树木种的甚少,倒是花草多些,她便捧抱着一盆子的君子兰在膝上,一手扯断了那娇嫩的叶片,撒气似地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该死的老妇......丑人多作怪!”

    身后的小宫女见她一位用花出气,没一会儿就扯坏了一盆子的君子兰,又要去换一盆折腾,连忙便上前去拦住了秦贵人。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怎的一味拿这些静物出气呢,平日里您最少宝贝这朝晖宫里的花草了......”

    秦贵人随手将扯坏了的一盆子秃秃盆栽丢回给小宫女,哼了一声便抱怨道:“怎么了?昨日还不是你这丫头拦着本宫,本宫才不与越妃那老妇多计较,谁知道她转头就告了皇上,害的本宫昨儿夜里晚些去侍寝的时候遭了皇上好一顿数落,还要本宫往后收敛些脾性!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小宫女一听也是汗泽连连,若是她昨日不拦着秦贵人,这祖宗指不定还要怎么冲撞越妃呢,这会子倒是责怪起自己来了......
正文 第二百章夏盛卿的“主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贵人娘娘......您便消消气儿吧,毕竟那越妃也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您又同她计较什么,您想啊,她是色衰之人,比不得您姿容正丽,您便只要好好守着皇上的恩宠,害怕越不过她头上么,他日自有越妃对您俯首低头的时候不是?”

    小宫女这般劝说后,又压低了声音再道:“您还有太子殿下做后盾呢,那皇上身边的夏总管也是帮着您的,这时候忍一忍,他日总能将气都出回来的,到时候这满宫上下还有谁敢小瞧娘娘您呢!”

    秦贵人将小宫女的劝词听在耳里,也不免暗自生思,的确是如此,左不过再让越妃再得意个一年半载的,等她在这宫里头站稳了脚跟一步步往上去,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老妇。

    “还是你想得周到些。”她咬唇道,理了理臂上的宫绦眸光渐敛。

    小宫女也总算是松了口气,生怕秦贵人再继续闹的。

    而此时只听得院子里咚咚地传进了一阵脚步声,一个玄色衣衫的小太监碎步近了秦贵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一个礼。

    “奴才拜见贵人!”

    秦贵人应了一声,瞧着这小太监眼生得紧,不免生出几分疑虑。

    “你是何人?”

    “奴才是夏总管跟前的人,得了夏总管的意思特地来给娘娘您带话的呢!”

    一听是夏晟卿的人,秦贵人便也就放下了心思,想着夏晟卿既是太子的幕下之臣,又没少帮衬自己,这一回让人传话必定也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快快说来!”

    小太监应了一声,便道:“夏总管说了,皇上虽昨日因着越妃娘娘的话已经责骂了贵人您,可心里还是偏向贵人多些的,可您昨夜却是不该在皇上面前耍小性子的,皇上后来虽未说什么,可下了朝后在殿里批阅奏折时已经点了月华宫的莲妃娘娘今夜去侍寝,您的确是......让皇上不悦了呢。”

    只见秦贵人的面色一瞬间便有些紧张了起来,她以为明圣帝一向对她包容有加,断断不会是这般就恼了他的,当真是帝王心海底针......猜不得测不得......

    “那夏总管可有说怎么办才好!”秦贵人连忙追问。

    “夏总管说,皇上只是不悦您昨日的态度,只要您卖个乖求个好,皇上自然还是疼您的。”

    小太监道,“昨日越妃娘娘是给皇上送了羹汤的,您大可以依葫芦画瓢不是?昨日您既从菊园采了许多烈菊被越妃娘娘作为理由在皇上面前说责,您便用那采了的烈菊做成一道菊花松茸羹给皇上送去岂不是正好。”

    “一来那菊花松茸羹最是去火养胃,皇上近来有些内虚肝旺,必定是极为对口的。二来贵人大可以借口说昨日乃是为了给皇上做羹汤,才采了菊园中的花卉,再将越妃娘娘责怪您的事儿说成是阻拦您为皇上取材做汤,岂不是恰好可以解了昨日之嫌了么。”

    只见秦贵人一面听一面不住点头,眉间的愁云也随之消散开了,化为更深的喜色,灵气的眼眸鸾动起来。

    “妙极妙极!”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样好的主意,此计一能解了昨日的嫌隙,二能彰显她对明圣帝的“心意”,三能借机在明圣帝面前诉苦一番说越妃乃是看她不过眼有意抹黑。如此一举三得,真真是妙极。

    “本宫晓得了,你去回了夏总管,就说他的话本宫记下了,定会好好安排,多谢他的计策!”

    “贵人客气,夏总管说了,您与他乃是绑在一块儿的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着贵人烦忧的,贵人日后也要在宫里头小心行事,切莫不要辜负了夏总管的一番牵挂的心意才好......”

    小太监又咬重了牵挂二字,秦贵人只当他是在强调她与夏晟卿是同为太子做事,夏晟卿担心她这一头掉链子罢了。也并未做他想,便点点头应下了,示意身旁的小宫女递了一锭银子过去打赏他。

    “奴才谢娘娘,夏总管那头还等着奴才回话,便先行告退了。”

    “你且去吧!”

    小太监行了个礼便转身又碎步而去,秦贵人也立刻就张罗着宫人将昨日采的烈菊捧出来送进小厨房做那菊花松茸羹。

    没有人注意到,在两方都散去之后,那秋风吹动的吱呀窗格后头,有一个身影悄悄地越过小道,从朝晖宫的侧门溜了出去。

    翊坤宫的正殿之中,水嫣然半撑着身子靠在软椅之上,她双手搭在椅沿轻轻地扣动着,眼中却略有焦急之意,只得不时端起手边的香茶压一压燥气。

    噔噔噔的步子声从台阶上踏入便传动进殿,随后便是稳住身形的三声叩门声。

    水嫣然了然,立刻便朝着身后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便上前将殿门开了放那人进来。

    “怎样?如何了?”

    不等那人对她行礼,水嫣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娘娘,您果然没有料错!”那人弓着身子道,“朝晖宫的秦贵人与那夏总管的的确确是有苟且之嫌的,奴才在角落里听的一清二楚!”

    水嫣然瞬间大喜,连忙追问道:“很好,始末如何快细细交代!”

    “奴才昨日听了娘娘的吩咐便着意绕着朝晖宫主殿观望,今日一早便有个小太监自称是夏总管的手下来了朝晖宫,又照着夏总管吩咐交代秦贵人尽快将昨日在菊园采的烈菊做成菊花松茸羹给皇上送去,以固宠消嫌!”

    那人一字一句将小太监的话娓娓道来,见着水嫣然越听越喜,又道:“那小太监还说什么秦贵人与夏总管是一体的......要秦贵人万事小心不可辜负了夏总管的一片心意!”

    水嫣然扶着椅沿面上是遮不住的笑意,她哈哈地笑了两声,以帕掩唇发出畅快一哼。

    “好一个夏晟卿,好一个秦贵人,竟敢在天子脚下皇上身侧行这等子苟且之事,当真是恬不知耻!”

    她说此言时似乎忘记了自己也与夏斌苟合一处,万万是没脸子说别人的。

    “娘娘,如今咱们要怎么办?可是要奴才继续打探他二人,再暗中收集他们苟且的证据,呈报给皇上!”

    水嫣然摇摇头道:“太慢了,若你不小心被人发现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早有准备,日后想要捉住把柄便难了......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以快制胜,将这两人一网打净永除后患!”

    那人所有所思点点头,却又想不出什么快刀斩乱麻的好法子来,揖揖手道:“奴才愚钝,但请娘娘吩咐!”

    “呵,如今就有一个极好的机会呢!”

    水嫣然幽幽道,眼中精芒涌动,胸中思绪也越发清明,渐渐织出了一张网来,势必要将那夏晟卿与秦贵人困死其中永不复还。

    “你方才说,那夏晟卿的手下交代了秦贵人今日做上一份菊花松茸羹送去皇上更前,出来时候可有看清秦贵人准备得如何?”

    那人点头道:“回娘娘,奴才溜出来的时候朝晖宫里已经忙活上了,看着秦贵人的意思势必是要在晚膳时分给皇上送过去的,听闻今夜皇上要招幸的是莲妃,想必秦贵人连日侍寝多时,猛然被莲妃截胡一夜定是心中不快,要抢着夜里皇上吩咐人去接莲妃入乾清宫之前,将皇上的心给勾去呢。”

    “既然她有意准备,那么本宫便加上一笔,借着他二人的局请他二人入瓮,就在今夜要他们二人万劫不复!”水嫣然了然一笑,眼角微微眯起一抹极为恶毒的神色,她低低地笑了两声,朝着那人招手,就着那人靠近了便附耳过去一字一句交代起来。

    “你便这样......”

    卯时三刻,乾清宫水钟咚咚地碰响了几声。

    明圣帝批了一个午后的折子,腰背早已经有些发酸起来,他撑着桌案缓缓起身,瞧着窗外天的天色已然是有些黯淡下来,葳蕤的霞光挂在天际尽头,似雾濯弥远。

    “入了秋,这白日便越发短了。”明圣帝忽地叹了一声,又不免有些悲意,如今他的年纪也像极了是入秋步冬,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他哪一日再撑不住,这江山便要交到另一人手里了。

    “皇上可是要用膳了?现下是卯时三刻,皇上批了一下午折子,想必也是腹中空乏的,御膳房的菜品已经备好了,只等着皇上吩咐便可以端来。”夏晟卿恭敬道,替明圣帝从架上扯了件薄裳披上。

    明圣帝点点头,便摆摆手吩咐他下去安排。

    不过多时,便有一应宫娥端着菜品袅袅而来,珍馐罗宴四海珊食,各色的喷香吃食接迭摆上玉桌,只是明圣帝在这宫里头锦衣玉食早已习以为常,由夏晟卿依着规矩以银筷子试了试菜确认无毒后便起筷夹食。

    而此事却见外头似有步伐迭踏之声,外头守着的小夏子缓缓近了屋子,恭敬道:“皇上,秦贵人在外头求见您!”

    “这个时辰她来做什么……”明圣帝放下筷子皱眉道,想着这两日秦贵人过于恃宠而骄的表现正要出言让小夏子打发她回去。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明圣帝中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臣妾给您送汤羹来了,求见皇上!”秦贵人娇滴滴的声音此时已在门外响起。

    明圣帝刚抬起的手又放下,瞧着门外头隐隐约约的湖蓝身影,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月静澜来,若是她还在,像这般为自己洗手作羹汤,他不知有多欢喜。

    “罢了,让她进来。”

    他摆摆手道,敛去了心头几分徒然而生的眷恋缅怀。

    小夏子方传了话出去,秦贵人便轻迈着莲步缓缓踏进,她抬起明眸来在明圣帝面上微微一扫,又露出几分小女儿的羞怯情态。

    “皇上,臣妾想着这会子正是您用晚膳的时候,便巴巴地赶过来了。”

    秦贵人微微曲了曲膝行了个半礼,便将手中装着羹汤的食篮往前递了递。

    昨日是水嫣然送,今日又成了秦贵人送,明圣帝如何会看不出这两人分明是有意卖乖讨好的心思,虽未曾戳破,却已然是失了那分为之欣慰的动容感怀。

    “爱妃有心了,既是特地送了羹汤来,那边放下就离去吧。”明圣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秦贵人哪里料到明圣帝这态度与意料之中完全不同,原本准备着一肚子的讨好之言竟是全数憋在了肚子里,眼看着明圣帝继续用着膳根本不欲多言,她更是慌了起来。

    “皇上,您不尝一尝么,臣妾为了给您煲这菊花松茸汤,两只手差些都要被砂盅烫坏了,昨日更是早早地去了菊园采摘新鲜的烈菊花瓣,以用来做羹汤。谁知道越妃姐姐她却埋怨臣妾不该擅自采了菊园的花......”

    “臣妾想着既是皇上的菊园,臣妾也是为了皇上才采花佐菜,皇上应该是会原谅臣妾的,可谁知越妃姐姐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臣妾不过是分辩了几句,姐姐便指责臣妾不懂规矩,臣妾这心里头当真是有些委屈的......”

    说着,秦贵人便又装模作样地咽了咽嗓子抽抽搭搭起来,只是未曾有半点眼泪,倒是做样子的痕迹过重了些。

    果然,明圣帝也并未对秦贵人的言语有什么触动,只皱着眉看她,越发要没了耐心。

    “朕昨日已然是说过了,越妃她既是宫里的老人,也不会有意无意地为难于你,你定是言语之间对她多有得罪,或是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才令越妃提点了你两句。你既是未曾想清楚在这宫里头该如何做,便回你的朝晖宫好好地想一想,待你想清楚了再来同朕说。”

    明圣帝面色淡然,只朝着秦贵人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若是论皮相,他的确很是喜欢秦贵人,可这宫里头不需要太多蠢笨的女人,他如今年纪大了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思去应付宫妃们的争风吃醋,平白惹得头疼。

    “可是皇上......”

    秦贵人咬着唇,又见明圣帝眼中多了些许凌然之色,便还是住了嘴,又转向明圣帝身旁的夏晟卿身上悱恻莫晦地瞪看了他一眼,分明是夏晟卿出的馊主意,非要让她来送什么什劳子菊花松茸羹,这下倒好,非但没把明圣帝的心思拉回来,还推得更远了一寸。

    “臣妾做得这样辛苦......您好歹是尝一口啊......”她半是委屈半是痴怨一般小声嘀咕了一句,心头已然是将出这馊主意害得她丢丑的夏晟卿骂了个十来遍。

    明圣帝见她脑袋低垂,小嘴儿气鼓鼓地嘟着,委实又有些气不起来了,失笑地朝着夏晟卿使了个眼色,便是要夏晟卿替他乘上一碗了。

    那羹汤虽说不是真的出自秦贵人之手,气味却是的确香的,一打开食篮便有一股清香与肉香相溶的气味飘出,白玉汤鲜美而浓稠,以松茸切丁混着鱼肉泥融煮得粘稠,再以烈菊花瓣碾成汁水沥净的橙黄汁水缓慢以文火炖煮拌入,才得了这么一碗的好东西。

    “让臣妾来!”

    秦贵人见着明圣帝神色稍有缓和,便也忙着抢先为他舀汤,纤纤玉手握着那瓷白的斗勺轻轻舀起浓稠的羹汤倒入鎏金御用碗之中,那白稠的羹汤上点缀以整朵烈烈开放的菊瓣,倒是别有一番美感。

    明圣帝点点头,接过秦贵人递过来的汤碗,执着调羹搅动两下便舀起一汤匙送入口中,那软糯的味感在唇舌之间绕缭转为鲜甜,滋味极是丰富。

    “皇上,奴才听闻这松茸炖煮黄菊最是养气的,再煮入一味新鲜肉质弹实的鲈鱼,实是味美,奴才为皇上在宫外头的时候也曾在那名楼里尝过一回,只是这秦贵人的手艺比之外头的厨人怕是更让皇上开怀呢。”

    本就是客套话,明圣帝却是十分爱听,乐呵呵地饮下了大半碗,竟是越吃着越有滋味起来。

    “皇上用着可还入口?”秦贵人见如今倒是情势缓和许多,原本存在心头的顾忧又渐渐放下一些,晓得如今不是与明圣帝逞性子的时候,便也学着软乎下来,“只要皇上您心悦,便也是不枉臣妾走这一趟的,臣妾自知心性不大成熟稳重,免不得有时惹了皇上您烦忧,日后定会日日谨言慎行之......”

    她这般恭诚倒是令明圣帝微微讶异了一番,只见明圣帝饶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要再说什么,而此时最是凑巧,正正好便赶上了殿外头又是一阵绣鞋轻动声,小夏子进了殿秉着说水嫣然也来了。

    这两敌相见自是分外眼红,明圣帝招了水嫣然进殿,她与秦贵人相互对视了片刻,皆是从各自眼中瞧见了讥讽与不怠之色。

    “哟,今儿个咱们皇上的乾清宫倒是热闹得紧,两位娘娘一前一后都来了,陪侍着皇上一左一右最是好的呢。”夏晟卿打缓场着说道,对上水嫣然投射而来似笑非笑的目光,回报以坦然一笑。

    “臣妾只是知道皇上在此,并不曾听说皇上与谁同在一室,原是该礼让的,只是想着都到了门前,若不进来见过皇上未免是有些不知礼数,这便来了,未曾想皇上正与贵人妹妹用食,到是臣妾为挑着好时辰呢。”

    明圣帝未听觉水嫣然话中意思何意,只觉忽地腹部有些绞痛难忍,连带着头穴至脊背一整条骨骼都有些抽痛起来,颤着身体便一把扶住身后的椅子,脑袋之中恍若重吨猛击般疼。

    “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水嫣然第一个便惊呼起来,上前一把便搀扶住了明圣帝,不断地询问着他。

    明圣帝自也觉十分蹊跷,奈何腹部疼痛赶紧,恐怕他如今是连开口说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闷哼着猛烈咳嗽着,像是有人一把长刀在腹腔中搅动般疼得直冒冷汗。

    “皇上,您醒醒!”

    “来人啊!!!”

    明圣帝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皆是未曾想到,两个妃子的焦急呼喊与夏晟卿的大声传唤宫人急召太医在嘈杂的宫殿里响动,只见明圣帝被宫人抬上龙榻上,捂着腹便连连抽咳,而后竟是呕出了一大口血来。

    “皇上!你别吓臣妾啊!”水嫣然大声地叫着,立在榻前看着太医匆匆进了殿内为明圣帝诊断,又以帕子拭泪,做出一副伤心担忧至极的模样。

    秦贵人乃是头一次见这等变故,自然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她站在一旁咬着下唇,不解明明方才前一刻明圣帝还是好端端的模样,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不到便这样突然地呕血昏迷......

    宫人们忙前忙后,为明圣帝端水擦拭,又见宫中禁军一应开始调动把手在乾清宫前,里头的人一个也不准许出去。

    明圣帝突发此状原因尚且不明,整个宫中瞬时便进入一种警戒的状态,毕竟帝王的身生安危乃是一等一的大事,若是此状乃人为,那么便是弑君害主的灭门之罪,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断断是不可放出去一个的。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皇后与其他宫妃公主们也泱泱地赶了过来,只是迫于明圣帝情况未明,所有人皆是被拦在了乾清宫外,只有皇后一人尚且得以进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瞧着明圣帝尚在昏厥之中,眼底竟霎有一片乌黑之色,而屋中最先在的三人分别而站,皆是不同的神色。

    夏晟卿恭恭敬敬地对皇后道:“启禀皇后娘娘,方才皇上正在用晚膳,而后秦贵人送来了羹汤,皇上尝过后不到片刻越妃娘娘便也入了殿内,皇上还未与越妃娘娘说上几句话,便忽然像是什么发作一般,面色极为痛苦!”

    皇后听着夏晟卿将始末说了一边,凤目在水嫣然同秦贵人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似又欲言又止。

    只听此时,为明圣帝诊断的太医忽然惊呼一声,他手中握着一枚银针,针尖泛着浓郁黑气,显然是银针遇毒变黑之相......

    那太医哆哆嗦嗦地跪到了皇后面前连忙禀报道:“皇后娘娘!微臣方才为皇上针灸活脉,以银针扎遍上周身穴处,从喉间起针却惊现银针乌黑发暗,皇上他!他这是中了毒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讶至极。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那碗菊花羹有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皇宫中禁卫森严,谁人竟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明圣帝下肚毒!

    皇后自是被怔住,瞧着明圣帝喉头发黑,眼眶乌青,果然是中毒之兆,紧捏双手便也厉声起来。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如何保护皇上的!皇宫之中竟还能让贼人得手下毒!若是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要你们陪葬!”

    这殿中的人皆是战战兢兢地跪地拜身,连连呼道:“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如何能够息怒,此毒来得蹊跷异常,明圣帝若是当真有个好歹,那么这个天下可真就要换主人了。如今太子已经立下,明圣帝一旦殡天,夏天勤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君王,夏启轩不过是皇长孙,并没有资格与太子争什么,若是太子继位为皇必定是要雷厉风行地处置掉一切对他不利的势力,到时候哪里还有她与皇长孙的立足之地......

    “本宫不管,你们快救治皇上,治不好皇上本宫饶不了你们!”皇后疾言厉色地叱着太医,扶着胸口气得大喘气起来,眼中藏着深浓的担忧与竭虑。

    太医连连称是,抬手擦了一把虚汗便赶忙起身给明圣帝试针。

    大殿之中人心惶惶,而皇后又吩咐了禁军把手在门口,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只是怕这节骨眼上若是有什么心思不纯的人将明圣帝中毒昏迷的消息透出宫去,可谓会是朝廷上下大乱。

    这明圣帝底下的皇子皇孙也不在少数,一旦有人起了不好的念想,想要趁着这个时候搏上一搏,恐怕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那厢皇后心里头七上八下,而另一头秦贵人也同样是惊慌难安的。

    明圣帝骤然中毒,而当时只有自己与水嫣然和夏晟卿三人在场,更甚的是自己带着一盅羹汤......明圣帝又恰好吃下了一碗......

    她秀眉紧紧缩皱在一团,心中不停地打鼓,却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她出来之前是亲自检查过那菊花松茸羹的,绝对没有一丝半点的问题,况且在一路来乾清宫的路上她也没有遇上过谁,着实可以免去别人中途做手脚的可能,绝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秦贵人内心的复杂虽未全然呈现在面上,却早已被水嫣然看进了眼中。水嫣然暗自抬唇发笑,又将目光在夏晟卿与秦贵人之间扫了扫,心中暗道,好戏就要开锣了!

    约摸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皆是一个个瞧着太医的动作,似乎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而皇后更是看得揪心,紧紧捏着手中的方巾,生怕看见太医露出不好的神色来。

    好在不过多时便见着太医轻轻吐了一口气,抬起宽袖在额上印了印,露出一副松口气的神色来。

    “如何?皇上可还好?”皇后见状连忙发问。

    太医收了银针,回身对皇后拜了一拜言道:“回皇后娘娘,皇上的情况已经是稳定下了,体内的毒已然被微臣施针逼出,余下的只要让人好好照顾着,多食些清淡解毒的膳食,并加以药汤辅助,便能很快将体内的遇毒排出。”

    皇后听言也是心舒一口气,暗自庆幸明圣帝这一回的有惊无险,又连忙吩咐了两个宫人立刻去准备解毒清热的食物,以备明圣帝醒来之后便能够立刻用下。

    “只是太医,不知皇上这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皇后又是转言问。

    此刻所有人的心思皆是放了过来,莫不是对明圣帝骤然中毒关注不已。

    太医拱手禀道:“这个要让臣验一验皇上今日晚间用的膳食才知,皇上中的乃是一种纯毒,发作时间很短,定是半个时辰之内服下的东西里头参着的。”

    皇后点点头,立刻便让宫人将一早就看好不许任何人碰的明圣帝所用的晚膳一应菜品端到太医面前来。

    人人心中各有意想,这一回的事情究竟如何如今还是不知,只是这有毒的东西若是出在明圣帝的晚膳上,恐怕这御膳房的人都是免不了好一番苛查了。

    太医手中握着一直专门以来试毒的长银针,就着宫女们端上残菜的顺序一个个试下去,那银针探过了一个个的菜品,从汤汁或肉质之中抽出却是仍旧光鲜银白,太医以布擦拭再探,一个个下去皆是如此。

    眼看着那菜品已经快要探完了,众人的脖子也是伸的一个比一个长。

    太医的银针伸入最后一碗菜,浸扎了片刻后取出,只见那银针果还是完好模样,一点儿发黑的迹象都没有。

    “皇后娘娘......这......这御膳房晚间为皇上送的晚上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而皇后更是起惑。

    太医又问:“是不是还落了什么?”

    皇后还未开口,却听水嫣然便立刻接口道:“皇上用过晚膳后还饮下了秦贵人送的羹汤呢。”

    秦贵人立刻便是面色不好了,虽然她可以断定那羹汤是没有问题的,可水嫣然这般说出来明明便是带着什么不好的意味,眼瞧着众人的注意力皆是转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暗暗瞪了水嫣然一眼。

    “越妃姐姐这是何意,难不成以为本宫会加害于皇上不成?”

    “本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凡是皆是要公平些,既然御膳房送的东西都没有问题,皇上中毒的缘由又不明,妹妹你的东西自然也是要查一查的,若不然真是掺进去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秦贵人气结,她分明便是在误导众人,自己如今圣眷正浓,若是让明圣帝的中毒与自己扯上一丝半点关系,明圣帝醒后也定是会对自己起嫌隙的,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见她哼了一声,转而对皇后福了福身子道:“验就验,皇后娘娘,若是嫔妾的东西没有问题,嫔妾无端受越妃娘娘怀疑也是心中委屈的,定要请皇后娘娘为嫔妾讨一个说法!”

    水嫣然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挑了挑眉也未曾说什么,只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而皇后自然是同意的,命人将那菊花松茸羹端上来,便示意太医立刻验证。

    相比于前一回,这一回太医更是谨慎许多,依着他的推断明圣帝所中之毒必定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吃下的东西之中,若是到最后什么也没有验出来,恐怕他这个乌纱帽不保,连小命也是堪忧。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动,太医慢慢将探入羹汤的银针抽出来对着屋子里的光亮看去,只见那针首仍旧还是银白发亮的,不见污浊毒色。

    “哈哈,就说了本宫的东西没有问题!”

    秦贵人得意出声,瞧着众人或多或少地失望之色,内心更是冷哼,自己受明圣帝专宠,怕是早就有许多人嫉恨自己了,好在自己在出门前已然是确定过羹汤无误的,否则还不知谁要无缘无故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呢。

    太医叹了一口气,而皇后亦然是深深皱眉,这毒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众人皆是陷入深深的沉思时,水嫣然忽地便捂着最惊呼了一身,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放在握在太医手中还是银白的针首竟然透出了隐隐的乌黑之色,且约见发深。

    “那是毒啊!”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皆是反映了过来,而秦贵人的脸色更是瞬间便煞白起来,恍若霹雳一般,瞪大眼睛摇头直呼:“”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水嫣然冷冷地笑了一声,指着她的鼻子便骂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如今证据就在眼前,还要狡辩,枉费皇上平日里如此宠幸你,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胆敢给皇上下毒!”

    皇后也是变了脸色,锐利的凤目在脸色青白的秦贵人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立刻抬手吩咐。

    “先给本宫押起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倒转犹如当头棒喝一般重重敲打在秦贵人的脑袋上,她腿一软便跪了下来,在地上以膝挪动着移动到皇后面前慌忙扯住皇后的衣裙连连摇头。

    “皇后娘娘明察!臣妾是冤枉的!那羹汤怎会有毒呢,一定是搞错了!”

    秦贵人的求饶声中带着几分哭腔,而那一头太医在银针转黑后亦是立刻以手沾了些汤碗之中的液于指尖搓摩,在放置于鼻尖之下细细深嗅,眉头越皱越紧。

    “启禀皇后娘娘,微臣方才还不解为何那银针探入了这羹汤之后未立刻变黑,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太医揖手严禀:“这碗羹汤之中并无下毒药,只是用两味相克的东西煮入其中,这两味东西本无毒,只是合在一块食用会令使用者中毒,乃是食毒!”

    皇后厉眸在秦贵人身上一扫,问道:“是哪两物?”

    “菊花与鸡肉。”

    “这不可能!本宫的羹汤里头根本没有放什么鸡肉,分明是鱼肉!”

    秦贵人大叫着,咬牙切齿一般指着那太医怒骂:“你这庸医,分明是你医术不精,却要胡乱攀咬本宫,什么食毒什么不能同食,定是你自己胡乱诌的!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与人有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为太医自有其气节,怎能容忍自己的医术遭人质疑,只见太医气得抖了抖胡子,对皇后揖手肃然道:“皇后娘娘明察,微臣为太医二十余年,这宫中上下谁人不知微臣为人勤恳,从不虚打妄语!”

    “秦贵人此言乃是对微臣的侮辱,若是皇后娘娘不信,大可以请别的大人前来验一验,看微臣究竟是否是胡诌!”

    皇后自然是信太医的话多一些,况且她对于秦贵人是否真正下了毒并不在意,只要她送的羹汤了头有毒,便可以当作是她下的!

    毕竟这宫里头,少一个宠妃与她而言只有利无弊。

    “秦贵人,你还不从实招来!这样多人看着,太医与你无冤无仇,难不成还会有意构陷于你不成?”皇后呵斥一声,挥了挥手示意禁军上前将秦贵人给绑了。

    那秦贵人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只是她再是无知,也明白与下毒明圣帝一事扯上关系究竟会背上多么大的罪责,饶是她深信自己乃是被人诬陷,此时双腿也不住有些打颤起来。

    “夏总管......你帮本宫说说话,本宫的汤里头没有毒,对不对?”她双眼含上一层雾,后头是深深的惊恐,她不要做这宫里头的牺牲品,她有太子护着,夏晟卿是太子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哟,秦贵人这求的是哪门子的情,夏总管如何能帮你说上话,莫非秦贵人与其关系匪浅呢?”

    水嫣然此时自是有些阴阳怪气的,明圣帝中毒之际夏晟卿也在身旁,众人听她这般说不免又心中悱恻,自古这君王宠妃在后宫之中没有半点人脉是万万行不通的,而夏晟卿作为明圣帝跟前的红人,若是说秦贵人与夏晟卿有些交情勾结也是在所难免,这也是宫里头见怪不怪的事了。

    “越妃娘娘严重,秦贵人只是以为奴才方才也伺候在侧,便要奴才帮着证一证罢了。”

    夏晟卿淡淡道,将目光游移到秦贵人的面上,轻薄的唇启然,“只是秦贵人怕是求错了人,奴才不过是皇上跟前侍奉的,也并不知娘娘的羹汤里究竟有没有东西......”

    他的言语让秦贵人有些惊愕,分明,分明是他告诉自己今夜送羹汤来固宠,为何如今出了岔子他竟是分毫不搭把手?

    而夏晟卿依旧漠然,只是低眉敛首在一侧,将秦贵人的全部表情都拒于眼帘之外。

    两人的神态皆是被水嫣然看进眼中,她内心冷冷一笑,心道这夏晟卿果然也是个狠心薄情的,既与秦贵人有了苟且,如今扯上这等子下毒弑君的罪名又是急忙撇的干净。

    只是......她的网撒下还没有全收呢,夏晟卿想要全身而退没有那么容易!

    “好了住口!如今证据确凿,秦贵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皇上对你如此爱重,可你竟然丝毫不感恩戴德,枉费本宫对你的一番信任!”

    皇后自然也不会给秦贵人什么辩白的机会,竖着柳眉朝着禁军使了一个颜色,秦贵人便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隔壁给拖了下去。

    她的求饶声与哭诉声一路未停,而水嫣然更是掩了掩耳朵愈嫌扰耳。

    “皇后娘娘,依着嫔妾看,那秦贵人正是受皇上恩宠,断然也是不会无缘无故就要毒害皇上的,此中定是有什么让她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隐情。莫不是这秦贵人与什么人合谋,以为毒害皇上能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去,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的。”水嫣然幽幽道,双眼似有似无地在夏晟卿身上飘了一会,那隐情二字又咬的重了。

    秦贵人韶华正盛,而明圣帝已经迟暮,说句不好听的,这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情事本就是不牢靠的,哪一个芳华春露的女子不爱俊俏儿郎,至于这个秦贵人是不是因着这个缘由才起的弑君之心,谁也说不好。

    皇后是听懂了水嫣然的意思,虽说她一向是不喜水嫣然的,可若是能将秦贵人除个干净,她倒也不介意听上一听。

    “哦?越妃既这样说,可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水嫣然动了动眉角,哎了一声,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一般,又是叹又是摇头,倒是将人吊足了胃口。

    “这……嫔妾不敢妄言呢!”

    她如此推脱不语,又做出分明有什么天大事的样子,而皇后掩唇咳嗽了两声,瞧了瞧这殿中众人皆是翘首待耳的模样,淡声道:“你但说无妨。”

    “是……不过是实在算不得什么内情,只是嫔妾的宫人听她在朝晖宫当差的小姐妹说,那秦贵人在宫里头时常夜半三更幽会个青年模样的男子,两人时时是在朝晖宫中行苟且之事,当真有些不知羞呢。”

    水嫣然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众人之中有惊愕有鄙夷也有怀疑,毕竟从这后宫的女人口中说出的话多少都是真假掺半的。

    而皇后则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水嫣然,相比于其他人更是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原本嫔妾也是不信的,可宫人与嫔妾禀告的时候说得有模有样,嫔妾想着若是秦贵人当真做出那等子对不起皇上的事情来,也定是要严惩不贷的,这才揣着心中的秘密想着今夜来与皇上婉言说上一番。可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秦贵人她当真是好狠的心呐!”

    只见水嫣然一面唉声叹气一面又举着丝帕揩拭眼角渗出的几滴泪,望着还在昏迷之中的明圣帝呜呼道:“皇后娘娘可一定要彻查此事啊,若是让这个秦贵人的龌蹉事情这般藏下去,恐怕今后这后宫里头便更是要腌渍事一团了。”

    这番的大义凛然之词不免令人心中各异,皇后深目还未言语,却听得夏晟卿开口了。

    “越妃娘娘的宫人究竟是否言尽其实?这后宫里头可是不允许外男入内的,上有禁军把手,下有骠骑队巡夜。若说是有人夜半三更潜入朝晖宫与秦贵人私相授受,委实是难度大了些。”

    水嫣然转过眸子盯看他,从他微聚的双眼之中看出了几分心虚来,她心头冷笑,死到临头还如此巧言令色,一会儿自然有他好看。

    “夏总管说的也是,这外男嘛是难度大了些,可若是如夏总管你一般的内侍......在这后宫之中可是能够随意走动的呢。”

    她加重了随意走动四个字,只瞥见夏晟卿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微变,更是心中揣得明白,复而福身向皇后。

    “嫔妾以为只要派人在朝晖宫里搜上一搜,秦贵人若是私通苟且,断然会留下蛛丝马迹,皆是只要搜出证据来,那便是万万抵赖不得的了。”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抬手便吩咐了禁军统领安排人前去朝晖宫探查搜宫,毕竟此事不但涉及宫闱秘事,更是牵连着明圣帝的颜面,是绝对马虎不得的。

    水嫣然面挂淡淡笑意,长舒一气,朝晖宫里她一早就安排好了,只要那事先藏进去的证据被找出来,那么夏晟卿便是百口莫辩的。

    这一回,她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墨生园里此时仍旧是静谧一片,禁军带去搜宫的队伍飒飒连步踏过园子前头,火把通亮,又不时有着催促步伐的呵声。

    隔着长道与屋门,夏子衿用过晚膳后深感疲累便早早就歇下了,此时她一顿困觉已经转醒,睁开困顿双眼,只听得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了嘈杂声,通亮的火把将漆黑的宫道照得明如昼。

    “小葵,外头这是怎么了?”

    夏子衿唤了一声,掀开锦被便套上绣鞋从架子上取了外衣披在身上。

    小葵正在外室,听见她传唤便进了里头,一面为她理了理褶皱的衣袍一面道:“奴婢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禁军从咱们园子前头过去,仿佛是往东殿方向去的……”

    夏子衿还未深想,却只听屋外头细碎的脚步声渐近,小桓子扶着头上的冠帽急匆匆地便进了屋子。

    “公主!”

    他见夏子衿已然醒了,喘了两口气缓一缓方才跑得急的憋闷,连忙就道:“公主,出大事了,秦贵人给皇上的羹汤里下了毒,这会儿子已经被皇后娘娘关进天牢里了!”

    “什么?!”

    夏子衿愣了一愣,小葵也吓了一吓。

    “那秦贵人颇得皇上宠爱,如何会无缘无故地给父皇下毒呢?”夏子衿甚是不解,况且那秦贵人分明就是太子的人,送进宫里头也是为了给他做内应的,没有道理会在这个时候做蠢事。

    小桓子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公主有所不知,越妃在乾清宫里说,那秦贵人与一男子有染,常在朝晖宫里头行之苟且,皇后已经派了人去搜她的寝殿,这一回秦贵人恐是逃不掉的了。”

    难怪方才宫道上那样多的禁军匆匆过去,原来是赶去朝晖宫的。

    夏子衿皱眉深思,若说秦贵人私通,她倒是不大相信,秦贵人虽然不大上的来台面,想必也没有那么不知轻重。

    “你说是水嫣然说秦贵人与人有染……”

    夏子衿喃喃道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和谁私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晟卿在哪儿!”夏子衿急切问着。

    若是说秦贵人与人苟且乃是水嫣然所说,那么这一整件事情很有可能都是她有意而为之。水嫣然与秦贵人乃是争宠的对象,而秦贵人与夏晟卿又同是太子手下的人......

    这一番想下去,夏子衿有些慌了起来,若是水嫣然设下的是一个圈套,那么这个圈套极有可能是为夏晟卿准备的。

    “夏总管?他此时就在乾清宫呢,皇后娘娘吩咐了,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能离开乾清宫,奴才也是在外头悄悄打听的。”

    “果然......”

    夏子衿脸色煞变,心头不好的预感越发深浓。

    这一切恐怕就是为夏晟卿与秦贵人设下的局,秦贵人下毒,再与夏晟卿私通,这一连串的罪名下来变可以连连除去夏天勤的两个人,水嫣然这算盘打得果然是妙极。

    “小葵,快替本公主梳妆......小桓子去备轿辇要快!”

    夏子衿匆匆忙忙赶到乾清宫的时候,外头已经围满了人。

    皇后下了令不准许人进乾清宫中,后妃们有的听着明圣帝至今昏迷未醒,不明情况之下又是担心自己大好年华就此会因为明圣帝突然殡天而葬送宫闱,三两两地竟是哭哭啼啼起来。

    而太子与皇长子一应皇子皇孙们接到消息后更是从宫外的府邸赶至宫中,更是怕明圣帝会突然地有什么三长两短。

    此时夏子衿也被拦在外头如何也进不去,她心中焦急难耐,担心着自己的猜想会成了真,更几多不是滋味。

    “公主……如今怕是当真进不去的,这样多的侍卫,咱们总不能硬闯吧!”小葵在一旁焦急出声。

    “总有办法的……”

    宫中人人神色肃然,却又各自不语,夏子衿在宫女末列,见着夏晟卿仍旧是笔挺着立在一处,他剑眉入鬓眼若星芒,似有说不尽的浩瀚之意,却不见分毫的急切与担忧。

    “夏晟卿啊夏晟卿......枉我这般急得团团转,你怎的却是这般淡然......”夏子衿一人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又不知夏晟卿是否识破了水嫣然的计策,只得一味地朝着他那头张望,好四目相对之时给他递一个眼色。

    可他偏偏半点也没有主意到这一头,急的夏子衿直攥着衣角发慌。

    此时只见禁军统领上前对皇后半跪身子揖手禀言道:“回皇后娘娘,微臣与属下们在朝晖宫里一寸寸搜寻,果然大有所获!”

    皇后连忙问:“搜到了什么?”

    “这......微臣有些不好开口......”禁军统领面色有些古怪,眼神飘向身后宫女们捧着的两盘用绸布遮盖的证物上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还请娘娘亲查......”

    他这般古怪反映让众人也是好奇不已,只见皇后悱恻莫晦地瞧了他一眼,便曳步亲自上前去。她以指尖的护甲轻轻挑开其中一方盘里的遮物绸布,只见那绸布下头遮盖的着的东西乃是暖玉质地,只是在众人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之后皆是脸色大变,也恍然明白为何方才禁军统领的神色如此之古怪。

    皇后嫌恶地将手中挑起的绸布扔在了地上,瞧着那托盘里头的东西竟是不知说什么好,噎了半晌才怒道一句:“荒唐!”

    原来那托盘之中的东西不是别个,而是以暖玉制成的玉茎,模样甚是逼真。

    “皇后娘娘,您瞧瞧,嫔妾一早便说了那秦贵人是个不安分的,如今在她宫里头搜出了这等子龌蹉东西,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了。”

    水嫣然掩帕轻笑了一声,又慢步往前去替皇后将另一个方盘遮着的绸布也掀开,那头的东西虽说未曾有方才那玉茎不堪入目,却也是桃色十足,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装着的皆是用以药物与欢乐的香饵,更有一件男子的中衣邻列其中。

    她顺手也丢了那绸布,又装模作样地将手拍拍干净,仿佛是沾染过什么污秽之物一般,复而转言:“这假样式,药品都备全了,本想着秦贵人是宫闱寂寞,与未进宫前的什么相好苟合,未曾想到竟是与宫里的太监行这般诸天灭地的事情。”

    若是明圣帝醒来知道此事,怕是也要再起的昏过去不可,堂堂君王竟是比不上一个太监,这般荒唐事情让明圣帝的面子往哪儿搁,不管事情真假与否,这秦贵人是必死无疑了。

    “......哼,果然是市井刁民养出来的女儿,当真是有些不知廉耻了。”皇后叹着气摇摇头,心头是信疑参半,却也不打算去深究这背后的内情。此事是真也好假也罢,证据既摆在面前那她便只要将其当作是事实来办便是。

    “可不是么,枉她生得一副花容月貌,不曾想也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不知禁军统领大人可有搜到什么别的证物,这只凭一件中衣与这些个腌渍东西,实在是难以评断那与秦贵人私通太监的身份呢。”

    水嫣然掩了掩帕子幽幽道,一双上挑的凤目撇向了夏晟卿,自带几分狎弄之色,却见夏晟卿这会子倒是镇定了下来,不似方才那般心虚模样。她心头冷笑,这会儿子再来故作镇定怕是不管用了,待会儿证据拿出来定要叫他好看。

    只听禁军统领应了一声,从怀中抽出了一封信件来,恭敬转呈给皇后,那信封看上去已然有些磨损严重,想来应是秦贵人日日拿出来看的。

    “这是微臣在秦贵人寝榻的玉枕下搜到的,请皇后娘娘查阅!”

    皇后皱着眉头接过那信件,大红蔻丹浆染的指尖轻轻掀开了信封启口,又将里头反复折阅而有些揉烂的信纸小心抽出,当着众人的面便抖开认真看了起来。

    只见远看去那信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的皆是入骨刻然的情话,瞧着那自称与文言乃是出自与秦贵人苟合的太监之手,字迹倒是娟秀得很。

    皇后一句句看过去,也不免为此二人在明圣帝眼皮子地下的互诉相思深感咋然,而心中更是写着诸如夜夜欢愉难忘与情意绵绵予托等极致露骨之言,更是令皇后皱眉摇头。

    “如何,皇后娘娘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水嫣然眯眼问道,那封信正是她为夏晟卿精心准备的好礼,恐怕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即便夏晟卿反映过来也是为时已晚了。

    皇后放下了那信,目光似是十分复杂地望了望夏晟卿。

    伴随着水嫣然的窃喜,夏子衿的紧张揪心,与夏晟卿的依旧淡然,皇后的嘴皮子动了动。

    “夏总管......你是内侍的领头人,可知道叫做阿淮的是什么人?”

    夏晟卿还未开口,水嫣然的脸色却是一下变了,极为不解地望向皇后,再一瞬只见心头咯噔一声忽地转向夏晟卿,却见夏晟卿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含笑面色淡淡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目光在水嫣然的面上轻扫,闪过稍纵即逝的嘲讽。

    “回皇后娘娘,这名字奴倒是才有些印象,只因之前训诫新入宫的内侍时候,对此人生得体格健硕颇为赏眼,便着意留意了些许。阿淮是小淮子入宫前的俗名,此人乃是今年才进宫的新人,正是在朝晖宫当差的小太监,当初秦贵人进宫时候,也是皇上亲自从新入宫的内侍里挑选了他过去伺候秦贵人的。”

    夏晟卿语气淡淡,并未因此事而有丝毫起伏。而水嫣然听罢则是彻底垮了脸色,这番才恍然,原来夏晟卿竟一早就将自己安排在秦贵人玉枕下写有他名字的书信掉了包......

    小淮子根本就是她安插在朝晖宫里监视秦贵人的眼线,也就是今日向水嫣然禀报偷听到夏晟卿的手下秘密吩咐秦贵人献羹汤争宠的消息的人。

    这秦贵人的奸夫从自己一早安排的夏晟卿变成了小淮子,水嫣然心沉地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她百般算计,以为能够将秦贵人与夏晟卿一网打尽,却原来那些计划从未逃过夏晟卿的眼底。

    夏晟卿的城府此时不念让水嫣然有些恐惧,这是怎样一个可怕的男人......

    这下便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水嫣然自然是不甘心的,又不能马上出言来攀咬夏晟卿,否则更是显得自己栽赃意味深重。而夏子衿却是彻底松了口气,方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皇后念出了夏晟卿的名字,她即便是拼死也要救他的,如今倒是虚惊一场了。

    “瞧你这般镇定,原是早就知晓了,害得我白白担心一场。”夏子衿一人嘟囔着,望了望夏晟卿那张如玉的面庞轻轻摇了摇头,倒是她多虑了,若是夏晟卿那般容易便被水嫣然栽赃到手,那她也不会被夏晟卿投奔太子的事情蒙在鼓里多时而浑然不知了。

    心中仍是有气的,既是确定了夏晟卿平安无事,夏子衿索性也定下心来看戏,转而看向水嫣然面上不甘与谨慎交织地神态,着实是有趣得很呢。

    皇后听了夏晟卿的阐述点了点头,转而便吩咐着禁军统领道:“去,把那朝晖宫的小淮子给本宫绑上殿来!”
正文 第两百零五章秦贵人的下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微臣遵命!”

    禁军统领领了命便又雷厉风行地下去办了,而此时躺在龙床之上的明圣帝转醒,动了动胳膊发出声音。

    “皇后娘娘,皇上醒了!”太医喜道,连忙禀报。

    皇后连忙便提裙转至龙床之前,扶着明圣帝的肩膀为其垫好了软枕,而其余的人也紧接着便围了过去。

    “皇上!您总算是醒了!”皇后目含薄雾半带埋怨一般地唤了一声,又张罗着宫人将一早便准备好的汤药端了上来,亲自喂着明圣帝喝下。

    明圣帝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喝下了汤药后又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觉着胸口的闷疼与头疼好了些。他往软枕上轻轻靠了一靠,语气仍旧有些虚弱。

    “朕这是怎么了......为何你们皆是围在这里。”

    他的记忆停止在昏迷之前,那突入袭来的疼痛感让他中毒后便昏迷过去,以至于对之后是事情一概不知。

    皇后这会子哀怨地叹了一声,又抬起帕子来揩拭着眼角的虚泪凄凄然道:“皇上不知,您这是中了毒啊!幸好是太医救治得及时,否则......否则臣妾可怎么和太后娘娘与这满宫上下交待......”

    其实菊花与鸡肉同食所中之毒是不会致命的,况且明圣帝只是用了一碗,若不是因为明圣帝本就年迈且身子底虚弱,实然是不至于吐血昏迷的。

    可当时的情况确然看起来有些心惊,况且明圣帝中毒之事往大了说,更能加重秦贵人的罪,皇后一面期期艾地诉说着,一面又朝着太医使了个颜色,太医自然也就缄口不语了。

    “中毒......”明圣帝脸色一变,捂着胸口又惊得咳嗽了两声,引得皇后连连为其拍背。

    “是谁人给朕下的毒!”

    明圣帝咳的满面通红,苍老的眸子中却染上了一层嗜血之意,这守卫森严的深宫之中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地下给他下毒......倘若他当真因此丧命,那么这大莱天下就要就此转手于人了!

    想到此处明圣帝更是后怕,他本就多疑,此时被自己中毒一事深深刺激,心下已然是起了杀意。

    水嫣然此时心下大叹可惜,若是方才的事情成功,那么凭着明圣帝的怒意夏晟卿与秦贵人皆是必死无疑的,只是......只差一步!

    秦贵人与太监苟且,再给明圣帝下毒这等子事情旁人自然是不敢抢着说给明圣帝听的,若是被迁怒一时也不大好过,于是乎这差事便只能落到皇后的头上。

    皇后顿了一顿,心中梳理好说辞,这才一面为明圣帝拍着背顺气一面缓缓道来。

    “皇上......太医说您中的乃是食毒,是吃下了相克的食物所致。您一向是极宠爱秦贵人的,可那秦贵人却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蛇蝎女子啊,她......竟端了含有相克食物的羹汤来给您吃下,分明是居心叵测!”

    只见明圣帝的脸色瞬间更是不好起来,回想着晚膳时分秦贵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自己吃下那羹汤,双眼眯起饱含几分危险之色。

    “秦贵人现在何处!朕要亲自审她!”

    他以为她只是年纪小而有几分娇气与矫情,未曾想她竟会坐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非要好好审一审,看看究竟是谁指示她来弑君!

    “回皇上,秦贵人已被皇后娘娘关进天牢里去了,可要将他带到殿前来?”夏晟卿出言道。

    明圣帝正要点头,却听得殿外一阵盔甲擦动声,禁军统领跨进殿中,见得明圣帝已然转醒,跪身恭敬一拜。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那太监在微臣赶去之时已经......已经畏罪自尽了!”

    水嫣然握着帕子的手一紧,双眼揪向额心暗暗看了一眼夏晟卿,而夏晟卿淡淡抬起眸来,正正好对上水嫣然的仇视,只一瞬便不着痕迹转开。

    她咬牙,心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夏晟卿,这一手的偷梁换柱与灭口被他玩得极为巧妙,小淮子一死可谓是死无对证了,她再想翻盘将夏晟卿给扯进这件事情也是已经不能够了,反而还会害得明圣帝怀疑上自己的用心。

    而明圣帝并不知这小淮子是谁,转头便向皇后投去疑惑神色,皇后面上微微有些尴尬,心中揣摩着如何将此事说与明圣帝听才显得委婉一些,却听得夏晟卿已经在她前头开了口。

    “回皇上,经越妃娘娘指认秦贵人似与一人有着不正当的关系,于是您昏迷的时候皇后娘娘派人搜查了朝晖宫,未曾想却从里头搜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将水嫣然是如何指认怀疑秦贵人到禁军统领带人搜出了假器具与一应证据的过程一字不落地详尽诉说了一番,眼见着明圣帝的脸色从难看之极变得更加难看至极,连带着扶在窗沿上的手也气得颤抖了起来。

    “你说......你说那贱人竟然与一个太监私通!”明圣帝的眼珠瞪得快要脱出来一般,抖着手攥握成拳,重重捶打在窗沿上。

    “皇后娘娘也阅看了秦贵人与那小太监通传的书信,想来这般证据确凿,应是抵赖不得的。”夏晟卿言道。

    “他说的可是真的?”

    明圣帝转而看向皇后,而皇后自然是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又暗暗瞪了夏晟卿一眼,心中责怪他为何如此说得直白,若是将明圣帝气得再次昏厥又是一桩麻烦事。

    “信件在此,皇上可要一观......?”

    皇后将那信递了过去,只见明圣帝一把夺过拆看,只匆匆地扫看了两眼便气得一把撕得粉碎,双眼猩红着破口大骂起来。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枉费他念在秦贵人与当年的月静澜有几分相似的份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其恩宠有加,又百般容忍她的所作所为,可她却是这样来回报他!

    “皇上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那秦贵人如此狼心狗肺,竟是为了一个阉人来加害于皇上,定是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再与那人在宫中放浪形骸下去。皇上若是不加以严惩,那么从今往后这后宫里头怕是要乱了套了!”皇后一面为皇上拍顺着后背一面说道。

    明圣帝自然是明了的,且此番奇耻大辱他不严惩秦贵人与那奸夫着实难消他心头之恨。

    只见明圣帝紧紧捏着双拳,眼中涣散出极尽可怕的神色,随后而来的是他凉薄之极的声音。

    “传朕的旨意,秦贵人霍乱宫闱......谋害于朕,实在罪大恶极之至!赐秦贵人车裂之刑,奸夫鞭尸三日,领后宫众人观刑,以儆效尤!”

    夏子衿站在人群之后听得这一番话也是不由得头皮发麻,想着秦贵人那妖娆婀娜的身段被车裂为血肉模糊的断块,着实有些残忍至极。

    “朕看这后宫,这天下,还有谁敢学她!”明圣帝大吼着,竟是气得猛烈咳嗽了两声又昏了过去。

    皇后一干人自是又手忙脚乱地照料起来,而夏子衿咂了一声摇摇头,却是不由得为秦贵人可惜了,如花美人自当对镜花黄,却不想也成了水嫣然局中的一个牺牲品。

    好在......另一个牺牲品不是夏晟卿......

    她暗自庆幸着,又不由得望向人群之中的那一抹玄色身影。他背脊挺立,俊廓如勒,一汪如海的深邃眼眸早已经在她看向他的一刻便深望了回来。他眼中有柔情缱隽,似是含着皑皑星芒,只愿照进她一人眼底。

    那目光让夏子衿有些恍然,只是想了想他们似乎正在冷战,别扭劲上来了又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明圣帝中毒一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不相干的人也纷纷撤出了乾清宫中。

    夏子衿随着那一列宫女撤出了殿中便悄悄地跑路了,估摸着小葵应是在那偏殿里等了将要近一个时辰,不由得步子也加快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窄道,越过一层隔栽的树丛便能够绕进偏殿了,可当她正欲钻进那树丛之中时,却有一阵稀稀簌簌的声响从身后穿来。

    她惊得立刻警惕般回头,却撞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之中,有阵阵檀香萦绕鼻尖,耳畔叹息声声。

    “你既来了,又为何走得这样快?可是担心我才来?”

    在人群之中望见她的面容不知让他几多欢喜,想着哪怕是这几日日思夜想也梦不见她一回,如今他真真切切地拥她在怀,便就不想放开了去。

    他搂得很紧,夏子衿微微挣扎了一会儿,又不想低头承认自己确然是担心她的。

    “我......我只是来看看热闹罢了,无人担心你。”她支吾一声,刚脱出口又有些后悔。

    夏晟卿自是有些哭笑不得,双臂搂紧了她,也不管她兀自挣扎。

    “也罢,你来了便好。”

    他一叹,掌心拂过她的发,一下一下如抚珍宝一般。

    “公主,你可知这样多的日子见不着你,我想你得发慌。我知晓你还在怪我,可如今我也无法向你解释清楚那种种的错综复杂。你只要记得,夏晟卿一心悦你,永不辜负。”

    一心悦你,永不辜负。

    夏子衿咬着下唇,忽然便有些鼻子发酸了起来。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壁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自己同夏晟卿之间的事情,不可否认她对夏晟卿终究是不一般的,可她终究是无法看透他的重重面具。好也罢坏也罢,她想要的只是他一刻真心罢了。而此时此刻他道出拳拳心意,自己又是否能够对往日种种介怀?

    “我晓得你的心意,可......可若是我说我想要知晓你的全部,我不愿再与你隔着迷雾相互猜忌,你可会许我日后事事坦诚,毫无隐瞒?”

    夏子衿闷声到,从她怀中抬起头来望着他望定他,那双杏眸之中流溢着万千期许。

    “我......”夏晟卿有片刻的犹豫,他不是不愿,只是有些事情现在说出未到时候,他不敢保证当夏子衿全然知晓了他的身份与秘密后,还是否会愿意同她在一起。

    他甚至不敢问,她心悦的是那个陪伴她身侧无微不至的小太监,还是身负国仇家恨身不由己是金莱王遗腹子。

    他害怕夏子衿一旦知晓了这一切,会恨他的欺瞒,恨他的身份。

    “公主,再过些时日可好?最多几年,等到一切安稳妥当,我便将所有的事情全然说与你听,再没有丝毫隐瞒。”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双肩,语气轻柔而带着恳求。

    可夏子衿满怀期许的目光却黯淡了许多,抿唇低下头去,摇了摇头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撤了下去。

    “罢了,是我多想了,与你而言,那些身外之物要比我重要得多。”

    分明他们可以远离这污浊肮脏的皇宫,分明他们可以闲云野鹤平淡安年。可夏晟卿却非要扑进权势的争与夺,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当真是比真情来得能够蛊惑人心。

    “你误会了。”

    他摇头,眼中也有难以言喻的苦色,抓牢她的腕臂轻言:“与我而言你是心尖上的人,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与你比拟。只是如今我却有不得已的缘由,但绝不是你所想那般......”

    夏子衿抽了抽鼻子,不争气地又鼻子发酸起来,她不明白是不是男人哄着女子的时候皆是这一套说辞,不得已的苦衷又究竟有多不得已。

    “行了,你不必说,我只道一句,我眼中是容不得沙子,你若要与我做什么说三分六七分的事,我便是受不了的。若是男女之间无法坦诚相待,那么这亲事不结也罢......”

    只见夏晟卿的神情有一瞬伤身,而那握紧的腕臂也从两手之中抽开。夏子衿往后退了两步,深深朝着他望了望,扯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夏晟卿,你若是想要位极人臣指喝天地,那么便放过我把,我想要的至始至终不过是一方天地与一颗真心,那样争争斗斗的日子我过怕了,如今是不得不过,可我不愿过一辈子。”

    掌心的温度骤然转凉,夏晟卿便见着她一脸倔强地咬唇转身,竟是再不肯给他多一分的眼神。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便这般越离越远了去,夏子衿背过身的时候才令自己绷在脸上的神色瞬间松开,咬着唇瓣莹莹泪水不住在眼眶打转。

    她背影拉长,素手将那遮盖着进入偏殿矮墙的树丛拨开,抽了抽气两把抹干净眼泪,强迫着自己挤出几分笑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早就看开了么,这世间的事情本就如此,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夏子衿兀自言语着,努力掩饰着心头的难过。

    可她才方钻出树丛,却有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挡在面前,如她一般眼含怅然,甚至是比她还要难过几分的模样。

    “你......”夏子衿回头望了望,又转身回再望他,她竟是忘了夏晟卿武艺不凡,一瞬之间翻过一道矮墙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别跟着我了,我方才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同你闹......”

    夏子衿下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却只觉耳旁擦过一阵衣袖带动的冷风,而她的身子被带入一汪怀抱,背脊直直贴在墙上。

    她惊呼一声,还没反映过来自己竟是被夏晟卿牢牢扣在矮墙与他的胸膛之间,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容颜忽地便侵向她,带着几分秋露的凉意与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丝丝绕绕地钻进鼻尖。

    “你做什么......”

    夏子衿双睫扑动,自是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眸深如星海,里头放着无数个她,可她未来得及从这般旖旎的气氛之中缓过神来,夏晟卿已然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她的唇瓣,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占有。

    “唔......”

    她蓦地睁大眼睛,唇上的触感那般真切,而她的腰肢上也环上了一只手,将她往身侧一提,两人更是紧紧地贴在一处,而她贴着墙,脑勺后头垫着他的手掌,脑袋里头一阵的酥麻。

    “子衿......我不要放过你,你也不要放过我......”

    两唇之间的触碰,夏晟卿叹息着,复而又将她吻得更深,想要将她揉进怀中一般,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面庞。

    夏子衿是没有想到夏晟卿也会有这般霸道的时候,他辗转在她的唇齿之间,不容她拒绝。

    虽说她的确是不想拒绝的。

    她从一开始的谨慎与震惊到后来的浅浅回应,夏晟卿似乎是将这连日以来的思念全数融在了这个深吻中,每一次的触碰皆是极尽深情。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指尖揉皱了玄色的衣料,而两人的身子更是被矮墙与树丛遮盖得很好,任谁也不曾发现此处的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夏晟卿才慢慢放开她那被吻得通红微肿的唇瓣,再是用唇心吻至眉间,随后紧紧拥入怀。

    “子衿......我不是有意要什么都瞒着你,我明白你眼中揉不得沙子,亦答应此生绝不再欺你骗你,只是无论如何我也有自己的责任,现在虽不能够告诉你实情,你只要记得我绝不会对不起你,待到功成身退咱们便离开这上京城,寻一处世外桃源,依着你想要的日子过活一生,你说好是不好......?”

    他仍旧是那般温柔语调,又带着几分极力克制的轻颤,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再次头也不回地走开。

    她的指尖慢慢上移,叹了一声回拥在他的腰际,两贴合之处自有说不尽的柔情缱隽,也有不得不怨的无可奈何。

    “好,我答应你,只是......莫要让我等得太久了。”夏子衿道。

    “绝不会!”

    头顶响起他坚定而毅然的回应,夏晟卿拥紧了她,心头有千千万万个幸好。

    幸好他们缘分还未尽,幸好他不曾放弃,只要有夏子衿一句等,他即便是背负着万仞重山,踏遍百种艰难,也会千里万里地奔回来与她相拥。

    自从那日之后,夏子衿又有许久未曾见过夏晟卿了。

    当时的海誓山盟尚在耳侧,唇上的滚烫热意也似乎是没有消散,她日日入梦,十日有七日是梦见夏晟卿的,梦中她像是换回了前世那般懦弱的性子,不停地拽着夏晟卿的衣袖求他爱怜,可巧的是夏晟卿偏又对她避之不及,又与模模糊糊的身影缱隽依偎,再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她在梦中问他要如何才能予她心意,梦里的夏晟卿却指着一方冰冷的荷塘让她跳下去,露出狰狞冷笑,恍惚之间那张狰狞的脸又成了林润玉的模样,随后便是她大声尖叫着醒来,冷汗沾湿了枕巾。

    这日依旧如此,夏子衿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喘气,抚着胸口余悸未消,屋子里还是灰蒙蒙一片,眼看着就要十月了,晨也来得晚,她坐在床榻之上定了定神,披上外衫倒了杯水咕噜噜下肚,再躺回床榻上辗转了一阵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此时屋子的门悄悄地开了一道,小葵蹑手蹑脚地迈进屋子里,手中捧着打水的铜盆,瞧见夏子衿已经睁着一双眼睛乌溜溜地望她,倒是吓了一跳。

    “公主今日怎的又醒得这样早!”她嘟囔了一句,将水盆放上了木架子,本想着手脚轻些不叨扰她睡眠,这几日夏子衿总是睡得不大好,连带着人也有些消瘦了去。

    “梦魇了......”

    夏子衿揉了揉头穴说道,看着小葵已经是穿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问了一句:“可是过了寅时了?”

    小葵点点头,将屋子里的窗格撑开了些,便有丝缕的光从外头透了进来。

    “已经是亥时一刻了呢,奴婢才刚吩咐了小厨房准备热粥,公主起得早了些怕是还不能立刻用呢。”

    “无妨,替本公主更衣吧。”

    夏子衿伸开双手仍由小葵为自己更衣,掐着时日算了算,今日也是柳安祁前去海湾为军师的一整月有余了,前几日他还来了信,说是进展得很顺利,若是能够再拿下一两个大战役,名声鹊起便是指日可待的了。

    她倒是不大担心柳安祁,左右他自个儿有分寸,只要从失去武艺的困局之中走出来便能够另立一番天地,只消等着他得胜而归,便能够名正言顺地去月中书令府上向月慧如求亲了。

    这般想着,却听小葵一面为她穿衣一面道:“公主今日可要去观刑?”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太子起疑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观刑?”夏子衿略略思量了一阵,这才想起来小葵说的是何事。

    自秦贵人那档子事判下了罪刑后,明圣帝定的车裂之刑本是要在五日之后就办的,偏偏那秦贵人是个十分怕死的,竟是临行前诓骗说自己怀了身孕。

    众人皆是知道她那“奸夫”小淮子是个太监,万万是让她怀不了身孕的,且明圣帝六十有余,若是当真出了个小皇子,那又是要另当别论的了。

    于是乎这车裂刑便又缓了下来,明圣帝命人将秦贵人从天牢里捞出去关回了朝晖宫,心中对于秦贵人给他带绿帽子这一关自然还是过不去的,极为不愿意见秦贵人,只是托了皇后全权去验看她腹中胎儿的状况。

    哪里知道秦贵人实乃是谎称,那喜脉的脉象也全是以药物作的假,想要乘着夜半三更,禁军看管松时卷了细软偷溜出宫去逃命。

    不曾想刚刚出了北宫门就被抓了个正着,于是乎事情败露无疑,明圣帝盛怒之下更是直接将车裂刑改成了炮烙,强令后宫妃嫔观刑法不得缺席,生怕是这杀鸡儆猴的分量不够重,令后宫再出了第二个秦贵人来。

    夏子衿心中咂叹,那秦贵人也是个奇葩女子,明知道是罪加一等却偏偏要生出后头的事端,炮烙着实是要比车裂来得骇人的多,疼进骨子里偏偏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一点被那滚烫的炮柱烫得焦烂,疼昏过去又生生疼醒过来,最后奄奄而死,百般痛苦折磨,倒是不如车裂一痛而过来得干净利索。

    “罢了,行刑这等残忍的事情还是少看为妙,索性咱们又不是宫妃,父皇也不会强逼着咱们去看。”

    小葵缩了缩脖子点头,也颇为赞同,口中念了两句罪过,便将方才端进屋子的铜盆打了热水伺候夏子衿洗漱。

    这一头主仆二人对于秦贵人的行刑不甚感趣,然而另一面,及近午时的行刑场上确是人头攒动。

    三人高的青铜大柱上绑着秦贵人孱弱的身躯,她在第二回被关进天牢时已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听闻水嫣然更是曾深夜造访天牢给了秦贵人好一顿鞭子,为发泄她曾经在秦贵人身上受的气。

    宠冠一时的新秀妃子落得如此下场,自然是人人唏嘘的,之前妃子们多半是鄙夷与交头低啐,同情者甚少,毕竟以秦贵人定罪的罪名来看她无论是受怎样的刑法介是死有余辜的。

    此时行刑正进行着,那青铜大柱内部填满了滚油,底下的炉火还在不断地烧热着,只听着行刑场上凄厉而惨烈的叫声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皮肉被灼焦的噗噗声,在前头一些的人甚至能够闻到难闻的肉糜味。

    “当真是有些刺鼻。”皇后站在最前头掩着帕子遮面皱眉道,将目光游放在秦贵人那因为疼痛至极而扭曲的面貌,心头却莫名生出一丝快感来。

    其余的妃子也莫不是如此,当初秦贵人在她们面前是多么地喝指一气,如今却是沦为满宫上下的笑柄,死也无尊。

    偏巧着天落冷雨,斜风摧刮着卷过妃子们裙摆。

    众人纷纷是躲进了帐下去,远远望着那炮烙柱子上越发像一团血肉模糊的秦贵人,依稀着有几分扼腕之感。

    人群之外,一抹葳长的身影独立雨中,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纸伞,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柱台上的人,消瘦的面庞更加有些狰狞之感。

    “太子殿下......我们可要过去?”一旁的侍卫小心翼翼出声。

    太子冷冷地哼了一声,锐利如鹰的眼眸从那炮柱上上收回来,缓了一口气后摇摇头。

    “眼下咱们自然是能避开便要避开的,那秦贵人乃是本太子举荐进宫,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少不得也会影响到本太子,若是让父皇多心那便是得不偿失的了。”

    雨水淅沥沥地斜落在油纸伞上,那刷着厚重桐油的伞面不见浸透半分,啪嗒啪嗒的滴雨声混杂在秦贵人撕心裂肺的叫声之中格外有些怆凉。

    “走吧,棋子没了毁了可以再寻一枚,可若是棋子变得不听话了......才当真是要让本太子头疼。”

    夏天勤眯着双眼,盯望着这高墙耸竖的宫闱,半晌甩了甩袖子沉声到:“随本太子走!”

    他带着几个贴身的侍从一路辗转至南殿,今日是秦贵人的受刑日,许多的宫人皆是去观刑了,是以这南殿一带也是冷冷清清。

    绕过一片郁葱葱的林子,夏天勤几人踏入一间偏僻的宅院,远远便见着屋门半开,夏晟卿只着一件长衫半蹲在地上,而面前一方铜盆里头火苗燃地正旺。

    “太子殿下怎么会踏足奴才这寒舍,怎的也未提前与奴才说一声,好让奴才准备准备,未曾准备周全招待太子殿下,倒是奴才失礼了。”

    夏晟卿抬起面来说道,却也并未起身给夏天勤行礼,松松垮垮的长衫垂在脚边,沾上了铜盆里烧尽飘出的灰烬。

    夏天勤看着他手上动作不停,竟是在烧着黄褐的纸钱,还未等他开口问,却听得夏晟卿的声音缓缓入耳。

    “奴才这是给秦贵人烧些上路钱,望她含冤枉死的时候莫要连过纳河桥的乘船费都没有呢。”

    火盆里头烧得噼噼啪啪,橙红色的火苗映照在夏晟卿的瞳孔之中,暗藏幽芒。

    “哼,你既然知道她是受冤,又为何不救她?你分明知道本太子如今正是需要她替本太子笼络父皇心思,这一回却平白让她这样损了。日后在这后宫里头失了眼线,免不了又要让夏斌母子得意三分。”

    夏天勤冷言道,这也是他今日为何来找夏晟卿的缘故,秦贵人那颗棋子损了,夏晟卿这颗棋子又似乎有些想要超脱他的掌控一般,若是他再不拿出一些手段震慑,怕是今后更加棘手。

    “你当时就在场上,难道便没有想过要帮她一把?还是你分明要故意坏本太子的大事!”

    末尾两字夏天勤咬重了些,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晟卿,略带几分警告的意味,“夏晟卿,本太子告诉你,你我二人虽然是同盟,可若是你碍着本太子的事,本太子照样的不会手下留情的,为人之命忠人之事,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小小的屋室之中却是暗藏汹涌,夏晟卿抬着头望着夏天勤肃穆渗然的脸孔,忽然却抬唇笑了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太子殿下恐怕对奴才有些误会呢,奴才不过是皇上跟前一个小太监,那秦贵人且不说是不是冤枉,单单是凭着她触怒皇上的那条罪名,便是奴才这般小喽啰听在耳中就要闻风丧胆的,又如何敢贸然为其求情?”

    “再者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阴谋,太子殿下若是要怪罪,也只能怪罪越妃的狠辣阴毒,与奴才又有什么干系,万万是谈不上什么妨碍不妨碍的。”

    他语气淡淡,面色也同样是淡淡的,直起背脊来捋了捋衣襟,坦然无恙地看向夏天勤。

    “是吗......”夏天勤眯着双眼冷冷瞧他,似乎是要透过他淡淡的神色瞧出一个所以然来,两人僵持这姿势许久,竟是谁也没有先挪开。

    “最好别让本太子知晓知晓这件事情与你有关,否则......”

    否则他只要一发现夏晟卿对自己起了疑心,不管他是不是还对自己有用,他的命就绝不能够再留下!

    “太子殿下放心便是了,奴才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做什么栽赃陷害秦贵人的事情,越妃她老辣深谋,奴才不被算计进去已然是万幸了,又如何保得住别人。”

    说罢,夏晟卿似是故意一般,从怀中慢吞吞掏出了一封黄褐的信件来,伸手往夏天勤面前递了递。

    “这是什么?”

    “太子殿下看了便知晓。”

    夏天勤半信半疑地将那信封拆开,抖开信纸自第一个字看起,而那信笺纸上的内容让夏天勤不由得深深皱眉,最后竟是捏紧了拳咬牙起来。

    “这个越妃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之前他以为,凭着秦贵人如今在后宫之中一揽芳华的地位,是不必怕什么越妃德妃的,他却是忘了这宫里头的女人勾心斗角已然成了家常便当,夏晟卿方才递给他的那封信件与秦贵人的“奸夫”与其私通的信件分毫不差,只不过是落款处的阿淮两字在这信上成了夏晟卿的落款。

    “太子殿下您也看见了,奴才不过是求一个自保,旁的自然是帮不上什么的,为太子殿下做事如此危险,今日是被栽赃与秦贵人有染,明日又不知是被按上什么罪名,便更不用说后日了。奴才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在这宫里头处处都要小心,太子殿下说是不是?”

    他笑叹一声,从夏天勤的手中将那书信又拿了回来,左手轻轻一投掷,那书信没入脚边的火盆里便瞬间被火舌吞噬干净。

    “最好如此。”

    夏天勤深深望着他,虽说夏晟卿的回答是找不出一处错的,可那双眼睛却让他莫名有些忌惮,仿佛后头藏着什么他无法把控的东西。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大胜归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月初三,日晴,诸事皆宜。

    这一日,小战不断的海湾传回了捷报,说是新锐军师以巧簧般的活络思维指点兵将百般刃敌,在守军处苦战一月有余,终是将那扰乱大莱海湾边境安宁的倭寇给赶了出去。

    一时之间这位新锐军师的名头盛了起来,将士言夸他是心思奇巧,谋与勇皆备,这一战成名班师回朝,自然也是免不了一大罗罗列列的赏赐。

    明圣帝在对这位军师立下战功之际,抱以赞赏之态的同时又不免心生好奇,之前从未听说在一干的年轻兵将之中有这么一位军师,若是个身家清白的官宦人家,罗以重视也不是不可的......

    毕竟这个朝廷讲究的是三权分立六部司职,朝中多一些有能力的人,于明圣帝而言乃是极为欢喜的,毕竟那些有为青年不但干劲足,且甚少牵扯进什么根深稳固的党羽竞争之中,至此也对朝堂稳固十分有益。

    但当回朝大军一干将领踏上金銮殿时,众人见到立在左将军右将军,与主帅将军之间的,那位青衫男子的面容时,顿时大为吃惊。

    不因为别的,正是因为那军师不是旁人,而是那个曾经以弱冠之年拜封中郎将,却又因为一桩事毁去毕生武艺的柳安祁。

    在众人灼灼目光之下,柳安祁挺立着脊背面上未曾有丝毫波澜,从军数年,他早已经练就了一身宠辱不惊的气质华。

    即便是如今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臣,那股子以阅历堆砌的铮铮英骨却是半分也没有减少的。

    他立在三位将军之中,没有寻常军师的文绉弱气,却又要比那些壮硕精睿的将军多了些彬彬气质。

    “臣等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拱手抱拳而跪,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之上。

    明圣帝哈哈地笑了两声,他虽然身体有些不如前了,中毒后太医嘱咐其悉心疗养,这几日起色又好起来一些,听闻海湾大胜的消息更是十分欣慰欢喜,连带着人也红光满面了起来。

    “几位爱卿快快请起!”明圣帝坐在龙椅上抬了抬手虚扶,捻着白胡朗声笑道:“这一回的海湾大胜令朕心甚慰!你们不愧为我大莱的栋梁之材,报国为民出战为军,这份赤胆忠心朕记载心中,必定对你们大大有赏!”

    主帅将军抱拳低首道:“皇上严重了,身为大莱臣子,身为皇上您的左膀右臂,微臣与他们的天职便是保卫一方疆土,还百姓安宁无忧,万万不敢和皇上讨要什么赏赐!”

    左将军与右将军亦是出声附和,三人的盔甲还来不及褪下,那银白的盔甲之上泛着亮色的冷光,这般看来是飒飒英雄气概,但这方甲胃又曾渴饮过多少敌血峥嵘葳蕤,成就了这般威风堂堂与不退之威。

    而与三人不同的是柳安祁,他青衫遮身,冠发高竖,两道剑眉入鬓,面带淡淡博雅之意。

    “皇上要嘉奖各位将军是无可厚非的,他们身为将领在营帐之外浴血杀敌手刃敌军,为皇上为百姓拼尽一身气力,当得起一份嘉奖。但微臣只是动动嘴皮子,坐在营帐里头写写画画,委实也算不得什么辛苦,担得皇上一声赤胆夸赞实在羞愧。”柳安祁揖手郎朗而言。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小将如今改头换面地站在自己面前,摇身一变成了俊儒的军师,明圣帝望着他的铮铮之气,心中感叹了一声世事无常。

    “爱卿自谦了,如今你辗转身份,终究还是没有忘之本心啊!”

    明圣帝一叹,复而又道:“朕倒是没有料想到你又投身军营之中,又为朕与大莱增以荣光,这般气结与魄力果实令人赞叹。”

    “柳爱卿,得子如此,当真是让人羡慕啊!”

    被明圣帝点名指出,柳相钦受宠若惊地迈出一步俯身揖手道:“臣不敢当!小儿身为大莱的子民与皇上的臣子,理应为皇上鞍前马后。”

    金銮殿之上一派君臣何乐的融洽之气,除开站在一旁缄口不语的虎威将军。

    他自李三公子死后便变得十分暴戾与冥顽,原本就是在夏天勤的交代之下再不得不留下柳安祁一条命。

    以为废了他一身的武艺与前程,也算是能让他付出了代价这辈子成为一个废人,可没想到柳安祁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转武将为谋臣且一战成名。

    众人皆是祝贺与捧言之时他却紧紧握着双拳,眼中尽是愤恨之色。

    只听明圣帝一面与几个将军攀谈,一面笑道:“几位爱卿凯旋归来,朕心甚慰,早已命人备好了酒宴为你们接风,今夜便在朕的乾清宫宴厅内与诸君畅饮良宵,不醉不归!”

    四人连连躬身应下,大呼谢主隆恩,除开那虎威将军古怪嫉愤的神色,一切皆是安然。

    柳安祁随着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早早两日前就传到了柳府,柳家上上下下皆是如同过年一般,柳夫人更是一大早便站在府门前巴望着柳安祁归家,恰不巧柳安祁进宫朝圣,待到回柳家时候已经是午时前三刻。

    马车方驶至柳家门前,便有下人欢喜地将柳安祁扶下马领进府中。下人至屋前便喊了起来,柳家人听得柳安祁终于到了柳家,连忙都出了屋子迎接,柳老夫人更是一见了长孙便欢喜得不得了,直握着他的手垂泪起来。

    “祁哥儿,快让祖母看看,这些日子在军营里可还习惯?过得可还顺心?祖母与你父亲母亲日日记挂着你,这心里担忧得紧!”

    柳老夫人拍着柳安祁的手背慈爱道,老态的双目里又泛上几分雾水来。

    “祖母,大哥他从前便是住在军营里风餐露宿惯了,哪里会不习惯的!”

    柳安栎笑了一声,对柳安祁咧笑出一口白牙,“对吧大哥,这一月来你总算是达成了心愿了,弟弟我在此先是恭喜了!”

    “多谢二弟,我在军中一且都好,三位将军对我很是照顾,除开日子过得慢了些十分想念家中亲人其他倒没什么,如今归家了倒是心安得很。”

    “嘿嘿......大哥你这样着急回来,怕是急着见什么人吧!”

    柳老夫人嗔怒地微微瞪了一眼对柳安祁挤眉弄眼的柳安栎,责道:“你这小子,在家里头浑里浑气便罢了,如今你大哥来了还要耍嘴皮子!也不知哪一日才能学得祁哥儿这般懂事。”

    说罢举着权杖作势要去敲打柳安栎的头,柳安栎笑着讨饶,嘻嘻哈哈地躲在柳安祁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弟弟我知晓大哥的心思,这一月来大哥最牵挂的人才不是咱们呢,而是......月家的那位慧如小姐!是也不是?”

    柳安祁握着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掩饰,难得地竟是微微有些脸红起来。

    说来也巧,这厢柳安栎正打趣着柳安祁,而府中下人又往这儿引进了两人,走在前头些的是夏子衿,她朝着柳安祁唤了一声,瞧清楚了他的模样倒是有些眼前一亮。

    “一月不见,安祁表哥果然是大不同了!子衿也恭贺表哥重步乾坤。”

    “表妹,我还要多谢你呢,若不是你鼓励我重新振作,恐怕如今我还是自怨自艾的废人一个。”柳安祁温和一笑,心中对夏子衿十分感激。

    而他在望见夏子衿身后的那抹藕色衣裙,却是忽然不自然起来,有些拘谨地偏过脸去。

    “月......月小姐......”

    而月慧如自是两颊微微透红,只站在夏子衿的身后低垂着头,心头实是欢喜的。

    “柳公子一路车马劳顿,定是辛苦的,慧如与柳公子多日不见,倒是有些认不出公子这番装束了......”

    从前的柳安祁是英武而俊逸的,如今多了几分彬彬之气,倒是像一个贵气书生一般,只是不管柳安祁模样如何,她都满心满眼地装着念着,生怕他晚回来一日再受相思之苦。

    柳安祁挠挠头笑了一声,只盯看着月慧如的羞怯模样,心头莫名有些甜丝丝起来。

    柳家人面面相视,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极为看好二人,月慧如自柳安祁卧床养伤的时候便日日来看他,是个招人疼的姑娘,如今柳安祁功成名就,两人的好事也要抓紧着些才是。

    只是柳安栎还从没见柳安祁这幅别扭模样,哈哈地笑了起来,与夏子衿两人一唱一和地打趣起了柳安祁来。

    “听闻宫人们说,父皇今夜在宫中摆了宴席为表哥和几位表哥接风洗尘,介时定是热闹得紧的!”夏子衿笑道,她知晓这今夜的接风宴可是个好机会,既是柳安祁更崭露头角的契机,也是让众人看清楚柳安祁是如何涅槃重生的机会。

    但是......她却有觉得柳安祁在宴席中有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办成!

    于是乎她转着狡黠的眸子望看柳安祁,心头已然有了促成此事的打算。

    “父皇也准许公主皇子们列席,我在宫中一人也没有什么要好的伙伴,不如便让月小姐陪着我一道坐,倒是欢喜。”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人生自是有情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慧如本就因着连月未曾见到柳安祁心中思念不已,这会儿子听得夏子衿提议自然是默许着点头的,而柳安祁更是不会介意。

    柳家人看在眼里也十分恰意,几人在柳府之中话道家长里短,眼看着便到了夜里要入宫的时候。

    夏子衿是提前半个时辰便先带着月慧如进了宫,因着夜宴设在乾清宫的宴厅里头,众人皆是隆重着装了一番。

    月慧如还是头一回参加宫宴,自是有些拘谨,从入宴开始便是紧紧跟坐在夏子衿身边,一双美眸饶是新鲜的左看右看,又不住在其中寻找着柳安祁的身影。

    夜宴之上笙歌徐徐,更有身着彩衣的俏丽宫娥捧着珍馐瓜果在宴席之间流转,将那一盘盘精致诱人的宫膳摆上参宴者们的面前,配以美酒醇甘,煞是多姿。

    作为此番接风宴的主角,几个将领自然是坐在离明圣帝的主位最近的地方,只见明圣帝对其郎朗大笑,抬手让宫娥添了酒液,便遥遥举杯敬起。

    “今夜是诸君的接风宴,朕很是欢愉!身为帝王,坐在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难免有诸多烦忧之事,既要稳内又要防外。幸有你们这些英勇无畏之士,朕才能对千里之外的战事报以安然,朕敬你们!”

    明圣帝话音方落,其余人也一应遥遥举杯敬贺他们,殿中洪声高昂,气氛煞是激昂。

    主帅将军领着剩下将领回应道:“臣等为皇上办事,自当是要竭尽全力的,只要能够保住这大莱的一方疆土,保住这黎明百姓,臣等即便是马革裹尸也无谓!”

    “哈哈,甚好甚好!”明圣帝笑道。

    此间赴宴的皆是皇族人与一些武将之士,除开虎威将军不愿见到柳安祁这般荣光让心中膈应,便假意推脱身体不适逃过了出席,其余的武将皆是一应到齐了。

    而身为将领之士,自然也明白皇帝办下接风宴的意思,大战之后若是全胜,那么无疑是一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此时的接风宴便是明圣帝抛下的引玉砖,在这宴席之上也必定是少不了一番论功行赏的。

    只见明圣帝挥了挥明黄的宽袖往前坐了半寸,老态的眼瞳中却有着精锐的意味,在几个将领之间扫看了片刻,巍然出声。

    “你们既是赢了大战,便是我大莱的功臣,朕定要为这大莱的百姓与兵士们嘉奖于你们!”

    说罢他的目光在几人的身上望了望道:“主帅官升一阶,赐奉苍阆将军一位!右将与左将封翼将军之位,各人在其功勋簿上几下一笔,各赏金银万两!”

    三人听了封赏便连忙起身跪地谢恩,内心欣然若狂,更是映衬着脸颊之上的酒红晕坨。

    身为将帅战后听封是自然而然的,只是明圣帝封赏完了三人,再转看向柳安祁,却不知对他该如何个封法了。

    若说也封他将帅职位,委实不大妥当,一来他如今这刀不能提剑不能握,甭管封什么将也是白挂着名出战不得,二来他既出战不得又占着官职,难免会另后来者有怨言。

    可这场战役柳安祁的确是立了大功,军中的军师多是寒门出身,在战后只要封赏以金银与噱号,便是对他们最好的赏赐。只是柳安祁并非寒门,身上还挂着中郎将的身份,此番又是依着军师的名头助军大胜声望不俗,若是明圣帝按着普通军师的赏赐来办,似乎也不大妥当。

    思衬片刻,明圣帝朝着柳安祁指了指道:“柳爱卿也是立了大功的,这按着朝中对军师封赏的规矩,朕又觉未免委屈了你。不若这般,你且自己提一个赏赐,只要不违纪出格,朕便应下,如何?”

    明圣帝的话在这殿中是清清楚楚的,众人有几分讶异,心道这柳安祁实在是好命,明圣帝亲口许下一个要求,这是何等的荣耀,若是他提出担任个肥差,那么后半生便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了。

    而柳安祁倒是比其余人还要冷静上三分,他先是跪拜了一礼对明圣帝郎朗谢恩,又朝着右半手夏子衿与月慧如一桌的席位望了一眼,抿了抿唇眼中有坚定之意。

    “说罢,好好想一想,你想要什么赏赐?”明圣帝道,他知晓自己对柳安祁这番恩赐是珍靡了些,见柳安祁此时这般思考模样笑了一声。

    柳安祁收回目光,跪直了身子对明圣帝忽地抬手拱然道:“臣想好了,金银富贵与荣华皆是不求,只有一事想求皇上恩准。”

    “金银富贵都不要?这倒是稀罕。”明圣帝笑了一声挑眉道:“那你是想要官权还是地位?”

    若是柳安祁求的是权,那么他势必要对柳安祁重新审视一番,能拥有这般毅力与韧劲,在武艺被废尽后还能转武为文的人,那是一股双刃剑,若是忠心耿耿,那么对明圣帝乃是天赐良才,若是骨子里是个不安分的......便是一个包藏祸心的毒瘤。

    这番考虑在明圣帝的心头转了一圈,再看向柳安祁的时候他也依旧是挂着打量含笑的表情。

    而在明圣帝的盯看下,在殿中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柳安祁两手并在袖中高高一举,清澈而顽磁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臣求皇上,将月中书令家的二小姐慧如赐予臣为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让她嫁入柳家!并请皇上恩准臣此生不纳妾不添侧室,只愿与月二小姐一夫一妻相伴相知。”

    他说完,殿中有片刻的安静,复而皆是交头热议了起来,这柳安祁竟然将如此良机用来求一个赐婚,实在是令人咂舌,且哪一个贵家公子不是三妻四妾的,按着柳安祁这般年纪的人有个三四房妾侍儿子都满地跑了,哪里如他一般至今未娶。

    众口议论着那月二小姐是何等福气,而柳安祁口中的月二小姐此时就坐在夏子衿的身侧,双颊通红眼有绮光,自是说不出的羞怯与欢喜。

    “哦?”

    明圣帝将众人的反映看在眼中,又深望着一丝不苟地跪着分毫不带玩笑之意的柳安祁,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柳安祁可是没有好好想?你这婚事......左不过是你们两家人交换庚帖订个吉日便能敲定下的,月家与柳家非皇族,倒是也不用朕来赐。”

    柳安祁摇了摇头,复而又道:“臣还未说完,臣是想让皇上封慧如为县主,再与臣成婚!”

    县主之位虽然比不得公主与郡主般尊贵,却也是比平常的闺阁之女高出好大一截的,到底是和皇室沾上些关系,没有阶品的官家女见了县主也是要问安行礼的。

    柳安祁话音落下,明圣帝倒是笑意深了几分,想不到这个柳安祁还是个情种,当初便是为了救这位月二小姐才误令李三公子丧命,乃至他自己废了半辈子前程,而如今脱胎换骨重振而来,求的又是与她成婚,更是连着好身份也为她一通讨了。

    相比于明圣帝,月慧如此时心头更是百感交集,她从未想过当什么县主,只想着能够平平安安地嫁给柳安祁,报了他的恩,也好解了自己的一腔深情。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柳安祁会为她考虑这般周全。

    自李三公子死后,不知有多少的京中闺秀在背地里嚼舌根将月慧如称作是克夫命的扫把星,否则那李三公子也不会年纪轻轻地就死了。

    再加上救她的人是柳安祁,女人的通病便是喜欢将一杆子的事情混到一处来说,于是乎那些不守妇道勾引柳安祁杀害未婚夫婿的污名也不时传进月慧如的耳朵里。

    她被气哭过好几回,再到后来连贵女圈子里的宴会也是一概不去了,除开偶尔到柳府拜访柳夫人一二,其余的日子里便都躲在自己的闺阁之中。

    关于这番的事情她一字也未曾对柳安祁提起过,一则是不想让他为此愧疚,二则也是说不出口的。

    可在望向他递过来的深邃眼神后,月慧如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一番心意。

    他为她求了身份,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妄言议论于她,再也没有人胆敢给她脸色看,他要这上京城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此生他柳安祁要娶月慧如为妻,执手百年眠以蕤穴。

    两人的相互神色交递全数被明圣帝看进眼中,他乐呵呵地笑了两声,对柳安祁也便是不再抱以打量态度。

    “好,柳安祁不但是军中智囊,更是专情专意的好儿郎!朕便答应你,封月慧如为县主,赐号瑞安,择日便由礼部为你二人操办婚事!”

    柳安祁面露笑意,俯下身去对明圣帝深深一拜。

    “臣谢主隆恩!”

    他是年华正茂的少年儿郎,她是姿容正丽的大号年华,在这殿中,二人就此许下了亲事与相守为诺的誓言,实乃令人动容。

    而今日之后,柳安祁在殿上为妻求县主之位的佳谈还传向了民间,成为的家喻户晓的温柔之事,令每一个待嫁女子为之遐想祈盼,当然,这都是后话。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勾结之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风宴上的赐婚至束日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众人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对二人的祝福,而柳家便是最最欢喜的,也心中感慨这一对璧人终是修成正果。

    因着柳安祁在宴会上为月慧如求了县主之位,月家人更是大喜过望。

    本因为月慧如前一桩婚事的告吹,这上京城之中无人敢在向月慧如提亲,而月慧如又一心念着那远在海湾苦战不知生死的柳安祁,死活不愿意同意月家人为她安排的相亲事宜,月家人已是愁苦不已。

    这厢他们愁苦不知如何安办的小女儿却摇身一变成了瑞安县主,更受明圣帝亲自赐婚,着实是很为他们月家长脸。

    这厢两人的婚事定下,便得大张旗鼓地开始了操办,索性是明圣帝亲口许了礼部为二人的婚事规策,两个正经主儿倒是乐的清闲,今日到西郊散心,明日又到集市上逛看,俨然是将情意升温到了如胶似漆之态。

    柳安祁与月慧如这般恩爱如斯,倒是令夏子衿十分欢欣,她也算是一路上看着二人走来的,如今事成,见二人能够携手百年自是欣慰至于多了些许感慨。

    只是与她执手的那个人,至今她已经有近半月不曾见到了。

    入了十月中旬,这天气便是一天比一天更凉几分,宫里的女眷们一个个从内务府领了新一季的月例银子与时令衣饰,从握扇披纱的袅娜装束转成了大袖着外的衣袂翩长,连带着图一个凉爽而高高绾成髻子的发也多是披在身后。

    夏子衿这日试着自己的新衣,乃是这一季最时热的焕彩柔纱对襟儒裙,外披一件浅绿碧青的真丝大衫,既是出尘又是令人适目。

    她双臂微张任小葵为她披上玉髓青的绢绸披帛,对着黄铜高镜里的自己认真仔细地看了起来。

    前世的她活了二十余年,虽还是年轻多丽的,只是因着林润玉日渐离心的背叛,那张脸终日冷淡,倒是显不出什么少女的娇俏来。

    如今的这幅身子还是舞勺之年的模样,没有了那些终日纠缠于心的恨意,整个人也就气质大不相同了。

    夏子衿望着这张熟悉而又从未认真瞧看过的脸,倒是一时间有些晃神。

    那镜中的女子分明未笑,却眉眼含情,分明未嗔,却自成气韵。

    她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从眉梢抚至唇角,忽地脑袋里闪过那日夏晟卿霸道而深情的吻,脸颊有些许滚烫,转而却又不由得一叹。

    “公主叹气做什么?”小葵站在一旁见夏子衿照着铜镜发呆,也未免疑惑几分。

    “小葵......你说本公主是否应该主动一些?”

    “额?主动什么?”

    小葵摸了摸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他或许真的有苦衷也不一定呢......他不来找本公主,许是在办他口中说的正经事,若本公主自己个儿去寻他,似乎又失了矜持......”

    “公主在说什么?”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夏子衿自管自言自语,小葵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两人是答非所问问非所答,委实让小葵有些郁闷。

    只听此时原本静悄悄的屋外传进了几声叠踏的步子声,那屋门被小桓子轻轻一推,猫着腰见夏子衿果在屋内,便甩了甩拂尘踏尖儿地进了屋子至她面前。

    “公主!宫外出大事啦!”

    夏子衿正神神叨叨地兀自念着,被小桓子这一唤倒是拉回了神思,未曾听清他方才的话歪头啊了一声。

    “哎,就是那虎威将军,公主可还记得他?”

    夏子衿挑了挑眉,她如何会忘记,正是这个虎威将军将柳安祁害惨了,她最是记仇,饶是如今凭着她的身份不能够插手朝廷上的事,否则这虎威将军早早便被她千刀万剐多回了。

    “他又怎了,一大把年纪却是个心肠狠辣的,那老不修的,莫不是听闻安祁表哥非但没有捶胸顿足地,在柳家消磨后半生反而再立声名,又亲得父皇赐婚,心中气不过便呜呼哀哉了不成。”

    小桓子哭笑不得地听得夏子衿这般形容虎威将军为老不修,扶了扶头上的冠帽言道:“那倒是没有,不过这虎威将军怕是离呜呼哀哉也不远了呢。”

    “哦?从何说起?”

    夏子衿听这般言语倒好奇起来,那虎威将军可是大莱的老将,虽说如今已经不怎么上战场杀敌了,但在军中的声望还是十分高的,若有人想要动他,着实也是有些困难。

    “这......”小桓子舔了舔下唇耸肩笑了一声,转着脑袋左看右看几分,又小跑至屋子门前看看外头是否有人听墙角,待确定隔墙无耳后,才放开了声音。

    “公主有所不知,就在三日前的夜里,那虎威将军府上的一个家丁在永乐街醉酒闹事,平白喝了人家酒肆掌柜三坛子的上等女儿红不说,还借着酒劲调戏了人家掌柜未出阁的闺女。”

    “那掌柜气不过与他打了起来,只见那李府的下人在与掌柜私斗的时候高呼着他胆敢打开国大将军的家丁,待他回府后要叫他吃官司。”

    “开国大将军?”

    夏子衿腹疑,那虎威将军虽然是老将,却也是在明圣帝登基为皇后才渐渐发迹的,且明圣帝说白了也是个谋朝篡位的人。

    当初与他一并打江山的人早已经被他以各种理由杀了个精光,这虎威将军比之那几位遭了卸磨杀驴的苦的将军来说,是怎么也担不得开国二字的。

    “本公主记得那虎威将军乃是在当年的对抗倭寇后才渐步平升的,开的是哪国?”

    小桓子神秘兮兮地笑了一声,复而又道:“自然是有人与公主抱着一样的想法呢,话说那李府的家丁在酒肆放出狂言之后,便又耀武扬威地大步而去,许是他运气不大好,御史台的安大人那会儿子就在他隔壁桌与友人同饮,见那家丁话中可疑,便悄悄地跟了上去......结果......结果你们猜那安大人发现了什么?”

    小葵啐了他一口:“不猜不猜,你便说来就是,什么时候也学得宫外头说评书的先生一般卖关子了!”

    “嘿嘿......”小桓子嘻笑片刻复而道:“不是我要卖关子,而是那后头的事情太过玄妙了,原来那安大人跟在李府的家丁身后,却见他摇摇晃晃地去一家药铺掏银子买了许多的金创药与活瘀散,回至李府的时候,又倒是醒了酒精神得很,将那一袋子的东西抱着进了屋子。”

    “那安大人是个好奇心重的,心想着李家最近也没有传言谁受了什么重伤,且一般的下人若是自己伤到了哪儿,也用不着活瘀散那般名贵的东西。于是乎那安大人便凭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翻墙进了李府,蹲在那下人的屋檐瓦顶盯了人家一天一夜。”

    “好家伙......”小葵拍了拍手,笑道,“这御史台的大人们倒是个个有趣得紧,前几日还听公主说有一位爱吃隔夜饭的肖大人,一位不喜沐浴干净的霍大人,这回又来一个喜欢蹲他人屋檐上盯梢的安大人,妙哉妙哉。”

    夏子衿倒是没有将小桓子说出的信息当作笑料来听,方才小桓子说那虎威将军快要呜呼哀哉,必然是和这位安大人盯着李府家丁一天一夜后发现的事情有关的,她脑袋转了转,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虽说是有些吓了一跳却也不失为一个可能。

    “莫不是那安大人发现了虎威将军有什么不忠不义之举动?”

    否则这开国二字,实难谈起。

    “公主倒是猜到点上了,只是这件不忠不义的事情,怕是要让虎威将军栽在上头了!”小桓子唏嘘一声道。

    “那安大人盯梢了一天一夜后发现,那个李府的家丁买的金创药与活瘀散不是给什么李府的人用,而是全数交给了一个年纪十分大的老者,那老者曾与虎威将军同时出现在那李家家丁的屋子前头,二人谈话之际多番涉及到什么少主,什么有劳将军收留金莱后人之类的话。”

    “金莱后人?”

    小葵与夏子衿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那金莱国可是大莱国的前朝,明圣帝原也是金莱的人,不但谋朝篡位夺了金莱王的皇位,还抢了人家两个孪生的妃子放进自己的后宫里,委实是很不人道。

    “该不会是那虎威将军和前朝勾结,私藏前朝的皇室后人吧......”

    夏子衿这般猜测了起来,若是当真如此,那么这个虎威将军还真是气数已尽,阳寿到头了。

    明圣帝一向就是多疑多思的,自己的儿子们争来斗去也甭想从他手上分去一丁点的主国之权,若是那虎威将军当真与金莱后人有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便是犯了一个君王的大忌。

    “公主猜的不错,御史台安大人听见两人的对话后也是大吃一惊,连夜便回去私下调查,果真不出三日,便被安大人找到了虎威将军与前朝皇室勾结的罪证,且那虎威将军勾结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金莱王的小儿子,前朝的太子!”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定下死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此处,小桓子的声音也略微有些激动了起来。

    金莱王被前大将军夏重夺取皇位后,他的一干皇室子孙也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只有那一个最小的十三皇子,也就是前朝太子在被押往北川寒凉之地的时候忽然失踪,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凭明圣帝派了许许多多的人许寻找,却仍旧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明圣帝也以为那前朝太子应该是死了,便放弃了继续寻找,可如今在虎威将军的府上重新出现了失踪近十几年的人,又如何不令明圣帝心惊。

    “这件事关系重大,恐怕那安大人是进宫禀报了父皇他在李府看到的听到的,这虎威将军当真是触了父皇逆鳞了。”

    夏子衿深目道,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不信这件事的真假,并不是说他她相信什么虎威将军的为人,而是她觉得,这一切似乎发生地太过凑巧了些。

    碰巧那上酒肆小酌的御史台大人遇见了李府闹事,碰巧着安大人好奇心重跟踪于他,又碰巧着让他发现了一件这般关系重大的事情。

    这一切都像是被精心布置好的一张网一场局,只等着虎威将军跳下去,或者他自己不跳也有人将他给踹下去。

    “公主说得对,皇上已经派了人将虎威将军捉拿进宫,这会子便在大殿上审着呢。”

    “是么,那便愿他好运了。”

    夏子衿笑了一声,却也不甚关心那虎威将军的处境,毕竟柳安祁的武艺是他废去的,她心中多多少少都十分怨恨虎威将军,甚至有些小小地期盼他被明圣帝定罪。

    这叫做什么?幸灾乐祸?

    夏子衿心中默念了一句罪过罪过,心情却很是欢畅。

    这一面的墨生园乃是抱着看好戏的轻松态度,然而那庄严肃穆的大殿上,却俨然是另一番情形。

    虎威将军被禁军捆绑着双手压在殿上,他年事已高,腿膝不大好,这般被猛地一个推耸双膝碰地生疼,然而倚坐在龙椅上的明圣帝,那深沉而惕然的神色却更要让他胆颤。

    “说罢,怎么与那前朝太子联络上的?”明圣帝语气虽是淡淡,却饱含着压抑的怒气,这般与虎威将军心平气和地说话,也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平静。

    虎威将军老泪纵横地摇头,口中大呼:“皇上!微臣是冤枉的啊!微臣从来不认识什么前朝太子,这么多年来微臣对皇上您是忠心耿耿的啊,您怎么能相信他人对微臣的栽赃陷害呢!”

    “栽赃陷害?”明圣帝冷笑了一声,“为何不栽赃别人偏偏要栽赃你?你当真以为朕是老眼昏花了认不清什么是事实什么是真相不成!”

    最后这真相二字俨然若冰冻的霜柱一般砸向虎威将军,明圣帝紧盯着他的表情,朝着一旁的夏晟卿努努嘴。

    “让他自己看看!”

    夏晟卿躬身点头,慢慢从明圣帝身边走至虎威将军面前,俊逸清然的面容上怀着几分狎戏之色。

    “虎威将军,安大人呢,是个细心的人,他在发现了府上的事宜之后立即便上禀了皇上,要求皇上将你之罪。”

    “可皇上是十分公正仁慈的,并没有立刻便相信将军你就是那等子通敌叛国之人,而是按下了事情,对将军你暗中调查了一番。”

    “奴才也望着许是安大人误会了,皇上这般调查势必能够还给虎威将军您老一个清白,可是这调查后的结果,不但让奴才对将军您有些失望,更是让一直信任将军的皇上心寒至极呢。”

    说罢,夏晟卿从宽袖之中掏出了一大叠的东西,悉数砸到了虎威将军的脚边。

    “这里是将军您近两年来与那前朝太子通信的证据,里头清清楚楚地写了将军您这两年来照顾了这位太子多少,又与其交情如何深厚,信笺纸上的字迹乃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虎威将军震惊不已,低下头看自己脚边的信件,那散落出来的信纸上字迹粗狂豪放,的的确确是与他自己写的无异。

    “皇上......皇上!这不是臣的信,一定是有人精心设了一个局来陷害微臣,皇上您可千万不要被贼人蒙蔽了啊!”

    明圣帝将虎威将军的喊冤听进耳中,却没有与夏子衿一样将这一切设想为是他人为虎威将军设下的局,只听明圣帝又冷笑三声,那双老态龙钟的眼睛里却泛着狠意。

    “李卫,朕还没有老糊涂,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思。这大莱的上上下下都是朕的天下,又有谁能够在朕的眼皮子地下谋害于你?”

    说罢,明圣帝又想起了安大人所言之事,那锐利的眼眸在虎威将军的面上扫了扫,讥笑道:“开国将军......呵,你这是要助他前朝太子灭了朕大莱的国,去开他金莱的国是不是?”

    “朕待你不薄,也不指望着你能和那些年轻的将领一般上阵去杀敌护国,但起码身为一个大莱人身为朕的臣子应该有的本分与羞耻之心,你竟是一样也没有了,你说说,要朕如何治你的罪!”

    通敌叛国是何等罪责,前有一武臣与邻国的太傅私交甚密,尚且被明圣帝治了死罪枭首示众。

    如今安在虎威将军头上的罪名却是远不止这么简单的,想到了即将迎面而来的后果,虎威将军不由得浑身颤栗起来。

    “皇上......臣是冤枉的啊!那前朝太子是方的圆的扁的臣都不知道,何来为他卖命一说......”

    他仍旧在为自身辩驳,但明圣帝心中依然是认定了此事为真,即便是里头有什么隐情,那些证据既然是指向李府,便说明这个李卫与前朝并非半点关系都没有。

    哪怕有一丁点儿的可能,明圣帝都绝不想冒险!

    毕竟他自己也是夺了他人的皇位,明圣帝心中一直对于这等事情十分忌讳,生怕曾今犯下的债报应回来。

    “不必再说!你是否冤枉自有老天来评断!来人,将李卫这个不忠不义的叛臣给朕扒了官府丢进天牢里去,此案由皇长子全权负责,待调查清楚了李卫勾结前朝太子时做过什么联络过什么人,便立刻结案由朕亲自定罪!”

    “遵命!”

    立刻便有禁军抱拳上前将虎威将军给拖了下去,任凭虎威将军如何大叫求饶,明圣帝都不再看一眼,心中只想着要如何将这个冒出苗头的前朝太子,和与他有关系的一干子毒瘤全数除尽。

    就在此事,匆匆赶来的夏天勤与被禁军拖下去的虎威将军擦肩而过,那虎威将军像是望见了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便扯着嗓子喊起来:“太子!太子殿下!求您为臣向皇上求情啊!臣忠心耿耿太子殿下您是知道的!”

    禁军加快了动作将虎威将军给带走,以免他又说出什么话来触怒了明圣帝。

    而夏天勤却是眉头间阴云密布,深深地望了一眼如今狼狈落魄的虎威将军,收敛好眼中的神色进殿对明圣帝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儿臣参见父皇!听闻父皇这虎威将军与前朝的太子有什么勾结......这......儿臣想着,虎威将军一向是个忠厚的人,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等子事情的,父皇您是否要再彻查一番?说不定乃是一个误会......”

    “误会?那白字黑字的证据与安爱卿的亲眼所见,你告诉朕如何能误会了他?”

    明圣帝挑了挑眉,定定看了看躬身婉言的夏天勤,忽而又道:“你这般为李卫求情,难不成你与他有什么深密的交情?”

    明圣帝的发问让夏天勤一惊,他知晓明圣帝一向最是厌恶皇子与大臣相互结党营私的,且这虎威将军如今牵扯在叛逆案件之中,若是让明圣帝以为他二人关系甚密,从而也认为他与前朝有什么联系,那便是大大的不好了。

    只听夏天勤急忙否认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只是......只是认为虎威将军他作为老将,这些年来为父皇您戎马征战从没有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定是因为他忠肝义胆,又对父皇您忠心耿耿的,这样的忠义之士又怎么会与前朝的太子有勾结呢......”

    明圣帝还未发话,却听得站在明圣帝身旁的夏晟卿淡淡开了口。

    “既然太子殿下您与虎威将军并不相熟,又如何能够保证他的人品与为人呢?究竟是真忠义还是假忠义,皇上自然是能够明断的。奴才人微言轻,可太子爷您这般为一个逆臣求情,莫不是要寒了皇上的心呢。”

    “你......”

    夏天勤盯看向面上一片淡然的夏晟卿,双眼眯起含上了几分怀疑与震然之色,夏晟卿为何近来屡屡和他做对,一次两次他还能被夏晟卿的搪塞之言给糊弄过去,以为他并非有意,可想今日这般明显的刺声,他却是不得不重新审视夏晟卿这个人了。

    明圣帝自然是认同着夏晟卿的话,对着夏天勤摆手不耐道:“你不必再说什么好话来让朕堵心头了,朕已经将此事交给了斌儿,真相如何他会给朕一个交代。”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皇长孙出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父皇……儿臣明白,方才我,只是一时没有思虑周全才为虎威将军求情,望父皇谅儿臣思虑不周之罪。”夏天勤低首道,心中已然是生出了好些想法,他深目盯牢了夏晟卿,带着几分晦涩不明。

    明圣帝皱眉许久,想着夏天勤既然是大莱的皇子,且又是太子,与那前朝的太子便是敌对关系,应是没有什么纠葛的。

    “罢了罢了,你退下吧,下一回不要再在朕的面前说一些不得体的话!”明圣帝摆摆手,不耐烦地将夏天勤挥呵下去。

    夏天勤诺声称是,却暗中递给了夏晟卿一个欲言的神色,这一颗棋子似乎是越发地不受控制了,他若是再不敲打一番,恐怕有朝一日是要害到他的头上的。

    这一面的大殿之上气氛尴然,而另一边的一座府邸里头,却是一派严肃与紧然。

    气派而华贵的室中摆放一方长桌,有几人神色俨然,共同看向那上首座位上,撑额揉着眉心的青年,几相看了看又欲言又止。

    “殿下……”其中一老者对着那青年低声一唤,咳嗽了一声道:“您究竟是如何想的呢,现下的局势已经很是紧张了,且正是咱们占优势的好时候,若是咱们再不有所行动,恐怕到时候想要再占先机便很是困难了……”

    那青年一面揉着眉心,一面抿唇不语,修长的指节在桌案上缓缓扣动着,咂了一声,略有迟疑。

    “本皇孙知晓,只是如今太子和大皇叔斗得这样厉害,若是咱们再去插上一手又未免有些草率,若是将祸事惹到了身上,本皇孙这些日子里来的韬光养晦岂不是白费了。”

    “非也非也,正是此番浑水之时咱们才能从中捞得间隙好处,太子与皇长子斗得正凶,便没有闲暇来顾及咱们呢!”

    那青年人沉默半晌没有反驳,若有所思地搓磨着下巴眉峰略略上提。

    此人便是大莱皇朝的皇长孙夏启轩,身为皇后那早逝儿子的唯一嫡出血脉,夏启轩自幼便是极受关注,只是他上头还有明圣帝的许多个儿子,太子的顺位继承绝对轮不到他。

    天之骄子又怎甘心于沦落他人之后,他这样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地私底下巩固自己的势力,甚至忍耐着不在明圣帝争功露脸,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在他人争得头破血流之时反水逆转坐收渔翁之利。

    此时这位皇长孙便是在心头掂量着一干利害关系,半晌深然道:“既然要崭露头角,也循序渐进着来吧,否则那两位皇叔发现本皇孙这个侄儿,忽然起事合起伙来对付本皇孙可就麻烦了。”

    他倒是不怎么怕夏斌,毕竟明圣帝向来是较为看中正统身份的,否则也不会在夏斌出世的时候分毫不提及立储君,却在夏天勤出世的时候立其为太子。

    原因不外乎就是夏天勤乃是丞相大人嫡出女德妃之子,而夏斌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妃子所出,即便后来攀上了越妃为养母,底子上的身份也是改不了的。

    但是夏天勤此人却不得不忌惮,一来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若是不出错处,待明圣帝百年之后便是继位的储君无疑,二来此人心机深重,着实是不太好对付。

    “依你们看来,本皇孙下一步应是要做什么?”

    夏启轩这样问道,他以手撑额看着底下的谋士们,这些人皆是他从五湖四海搜罗来的奇能异士,聚在这厅中为他出谋划策。

    只听坐在下首家方才第一个发言的老者说道:“殿下,依臣下看来,您如今所要做的便是将对您有利的人拉拢到手中,这样您才能够有足够的筹码去和太子与大皇子相争。”

    夏启轩点点头说道:“不错,如今那太子在朝中的势力的确是炙手可热,朝中有小半的大臣都是出自他的麾下,前一阵子看起来稍有崛起势头的大皇叔还不是被太子所压了下去,若要对付太子必定是要花上一番功夫。”

    只听那谋士之中一位身穿花袍长衫的中年男子摇头道:“长孙殿下,依臣下看来,前段时日那大皇子虽然势头崛起却被太子所下压,并不是因为太子有多么神机妙算,而是因为他有一重要之人相助啊。”

    “另有他人相助?”夏启轩不解地问道。

    那谋士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扣动手腕,笑了一声道:“太子殿下可还记得,从皇上在去往慈恩山庄的路途中遇袭后,那夏晟卿曾有一段时期的声迹消弥,直到后来又忽然地在皇上面前更加得脸起来,连带着太子也十分得势。”

    “不错……”

    虽说身为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受明圣帝器重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如同夏晟卿这般,不但能够在明圣帝面前得脸,还能够在一干人的拉拢之下互不得罪,实在是有些微妙。

    “可那夏晟卿毕竟只是一个太监,手上也没有什么实权,父皇左不过是平日里听他念说两句,总不会在朝廷大事上听他的意见啊。”

    但这位某士如此一说,其他的谋士也是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纷纷跟声起来。

    “江贤才这样一说,老朽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来。”

    其中年纪较为大的一位谋士说道,“各位是否记得前段日子较为得宠的那位秦贵人,当初秦贵人作为一个平民女能够不参加选秀便进了皇宫之中为妃,乃是因为皇上看中了太子所描的一幅画像,那画像上的女子便是后来的秦贵人。

    “这些年来,每每皇上见到与当年那位主子长相相似的女子时,都不免会极其宠信,否则那位常年身在佛堂之中的莲妃娘娘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以一个前朝妃子的微妙身份,而在大莱的皇宫里头屹立不倒,无人能够为之撼动,不正是因为莲妃是当年那位主子的同胞妹妹吗。”

    他这番话一说出,夏启轩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圣帝钟情于那位已故的董妃,这是宫里众人不能言说却也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是事实上,并没有人真正见过那位董妃,除开皇后或是一些宫中从年轻时便开始是侍奉明圣帝的宫妃,没有一人知道那位在明圣帝心中占了极大分量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的天人姿色。

    “你说皇爷爷宠幸那位秦贵人是因为她很像当年的董妃?”

    夏启轩腹疑,“可是太子又是如何知道那董妃的长相呢,当年他出生的时候董妃一直幽静在自个儿的宫里,待到太子行了及冠礼那董妃也从未踏出过西苑院一步。”

    “再后来皇爷爷下令处死身患疟疾的董妃后,更是再无人有机会一睹金莱王朝第一美人的风采,本皇孙也尚且只是听闻有这么一位人,却连她高矮胖瘦都不知道。”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那位前朝美人长的什么模样,可是夏晟卿怎么会不清楚呢。”

    那位年纪长些的老者说道,“身为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免不了要替皇上去张罗的,恐怕在这宫里头只有夏晟卿最清楚董妃的身影样貌与气质,若不是他将此透露给了太子,恐怕太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知晓的。”

    如此一番利害分析,夏启轩倒是真有几分相信了夏晟卿的用处极大了,虽说不在朝廷大事上举重若轻,可能够这般以润物细无声的势头替太子谋划并献计献策,实在是个厉害的人。

    “那这么说,本皇孙如今是否要去拉拢这位夏总管一二?”

    “臣下认为尚可。”老者捻着胡须道。

    但那位花袍长衫的中年谋客此时却出言反驳。

    “拉拢夏晟卿……恐怕不是什么好法子呢,诸位想一想,他虽然现下在为太子办事,可太子似乎也没有全然掌控了他,否则后来的秦贵人如何会无缘无故地与什么名不经传的小太监私通,昔日掌兵千万的虎威将军又如何会突然被扣上了和前朝太子勾结的罪名,这一切也未免太巧了些……”

    “你是说……这些都是夏晟卿的手笔?”夏启轩皱了皱眉,有些不大相信,若是一个太监都能这般运筹帷幄,那这宫里头岂不是人人都能当智囊了。

    花袍长衫的中年男子笑了一声:“臣下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夏晟卿的手笔,但是可以想见的是,他一定多多少少在其中有推波助澜一番,以此来报复太子。”

    这下夏启轩倒是更有些不明白了,寻常的幕僚皆是变着法子讨好帮衬主子,以求鹏程万里,这夏晟卿又是打得什么主意……

    见夏启轩疑惑,那中年男子又继续说道:“殿下且想一想,太子一派的人出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两个月前?”

    “准确来说,是那柳家的大公子被废了一双手筋以后。殿下您想啊,柳家是什么地位,那是明珠公主母妃的本家,现今又与明珠公主感情甚好,夏晟卿是明珠公主的未婚夫,太子那一边的人伤了未来小舅子的半辈子前程,夏晟卿难道能够不闻不问?”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结交夏子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中上下人人皆知,夏晟卿身为一个太监,却对赐婚的未婚妻明珠公主用情至深,甚至于在皇族避暑慈恩山庄遇袭之时也选择了先于明圣帝之前去保护明珠公主,由此还惹了明圣帝好一顿猜忌。

    倘若太子有意纵容虎威将军废了柳安祁的手筋从而得罪了夏子衿,那么夏晟卿因此而被夏子衿埋怨,以至于与太子产生了嫌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夏启轩眸色更深。

    “想不到堂堂的太监总管,也如此懂得风月之情。”他笑了一声,脑袋里浮现出一张妖冶与纯澈并存的容颜,那样一个女子也不知是如何做想,竟要嫁给一个太监,他是从来也看不懂的。

    “殿下说的对,那夏总管既然对明珠公主有情,咱们如何去巴结拉拢也估摸着是成效不大的,他不是一颗好控制的棋子,稍有不慎更恐会危及自身。”

    “这般麻烦……倒不如直接与明珠公主打好关系,一来能够稳下夏晟卿的态度,二来这明珠公主也是个聪明人,在皇上面前也算是有些面子的,长孙殿下与其交好有利而无弊!”

    众人纷纷是点了点头,打蛇打七寸,拿人拿软肋,只要与夏子衿打好了关系,那夏晟卿又如何怕不能交好呢。

    “只是长孙殿下,如今是以交好胜过拉拢,同活在皇宫之中,即便是公主之位并不参与皇权纷争,也该是懂得这其中厉害的,贸然拉拢反而不妥。”那长者提醒道,一双细小狭长的眼睛里饱含精光。

    而此时又有另一位谋士箴言道:“依着臣下看来,长孙殿下与那位明珠公主乃是差了一个辈分的,如此反而更加有利,虽说殿下的年纪要比明珠公主长一些,但若是身为晚辈,交好起来有许多东西自然便不晓得刻意与矫然了。”

    仔细分析下来的确是如此的,夏启轩磋磨着下巴不住点头,脸上也挂满了笑意,这两枚棋子他定好好好地利用,假以时日必有大用!

    “如此甚好,本皇孙心中有数!”

    他笑道,眸中锐意深浓。

    皇长孙府中热火朝天的讨论自然是穿不过街道与宫墙的,而在墨生园中的夏子衿自然也是不知晓的。

    此刻她正在墨生园的库房里头千挑万选,望着满屋子的东西确还是觉着挑不出个满意的。

    “公主,咱们都挑了好些个时候了,您倒是拿个主意呀!”

    小葵半跪在连地桌前,一双小手撑着下巴,又眨巴着眼睛嘟囔道。

    “你这丫头急什么,表哥与月二小姐成婚可是大事,本公主自然要好好挑一挑的。”

    说罢夏子衿又继续在一干的礼架上一件一件看过去,挑拣出了一件东海鲛人珠与龙骨山玉髓,只是觉着这两样加上礼金还是不够分量又往下头又寻了起来。

    夏子衿自己个儿挑挑捡捡,也不让小葵帮忙,小葵看她忙里忙外自己却在这儿偷懒,着实也有些不妥当,于是又想着陪夏子衿解闷儿,嘴碎地谈天起来。

    “公主可听说了皇上对虎威将军的裁决?”小葵歪着头问道,“那个老匹夫害得表公子那样惨,也是该遭到报应了。”

    夏子衿一面挑选那些礼物,一面听着小葵念叨嘟囔着,噗嗤地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小妮子倒也是有些脾气的,那老匹夫的确是遭报应了。”

    “父皇将审查叛国案交给了皇长子,虎威将军落到了皇长子的手上,即便是有审讯这个翻盘的过程也无用,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本来就是太子的人,与皇长子乃是实打实的敌对关系,即便是他没有通敌叛国,皇长子想必也不会介意自己给他安上一个叛国的置死罪名。”

    小葵连连点头,一双粉拳在空中挥了两下恶狠狠地说道:“那皇长子生的一副肥猪模样,为人也是有些油腻恶心,想不到这一回倒是干得漂亮,若是能够治了虎威将军的罪,表公子的苦也没有白受了。”

    小葵这般形容皇长子,不由得令夏子衿抿嘴笑了笑,主仆二人在库房里头一面谈天笑闹倒是快意。

    这时听着外头有宫女碎步而来,在库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木门,待夏子衿转视过去后便福下身子禀报。

    “公主,外头有贵人求见!”

    “贵人?”

    夏子衿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来慢慢走到小宫女面前,问道:“是什么贵人?”

    她这墨生园里一向少有人来,更不要说是什么贵人了,今日倒是有些稀罕。

    小宫女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他是谁,那贵人带着两个侍从打扮很是气派,只是奴婢在鲜少出墨生园,没有见到过这位贵人,并不认得是谁。”

    眼下这般猜来猜去也是麻烦,一会儿见了便知,夏子衿这般想这便也点点头道:“你去回了那贵人,在厅子里候着本公主,本公主稍后便来。”

    小宫女福了福身子便应下先行去安排了,而夏子衿将挑拣出来的两份礼物交给小葵,收拾了片刻便也一路往厅子里去了。

    夏子衿方行到厅子里的时候,墨生园里的宫人正在为那位贵人斟茶,只见那贵人捧着白玉瓷杯,将那杯盖掀起来轻轻掠过茶水上的浮末,一口饮下了些许淡淡呵出一口气来。

    “姑姑你可算来了,小侄再此处等您许久了。”那年轻人言笑晏晏对着夏子衿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夏子衿差一些被这一句姑姑给噎住,她今年方才十几的年华,又哪里来得这样大一个侄儿。

    “……你是何人?”夏子衿颇为尴尬地出言问道,瞧这那年轻人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自己似乎也并未见过他。

    只见那年轻人放下了茶杯笑了一声,便起身来抖了抖前襟的袍子,竟是有模有样地双手并拢朝着夏子衿揖揖手出言。

    “小侄乃是大莱的皇长孙,只是鲜少踏进这西殿,多数时候都在宫外自己的府邸里头,姑姑从未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他这般说完夏子衿倒是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么一位皇长孙,只是他与她素未谋面也向来不熟络,今日他却无缘无故地登门造访,意欲何为?

    既然他都开了口称一声姑姑,那夏子衿便也就不客气了,对着夏启轩勾唇笑了笑也是有模有样地往上首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抬手端了桌面上的清茶吁了一口气轻呷起来。

    “原来是皇侄儿,本公主一向不喜欢与宫里的人打交道,对你也不是很熟悉,第一次见着晚辈竟没有认出来,倒是让你笑话了。”

    夏启轩见她竟然端起架子来,倒是有几分讶异,只是那讶异的神色略略停留在脸上便又化开了。

    只见他重新含着笑意答道:“姑姑说笑了,是侄儿未曾早早地来拜见您,姑姑不责怪侄儿便是您的宽容了。”

    夏子衿整了整膝上的披帛,不由得对夏启轩这番话失笑片刻,她自认为还没有到能够让夏启轩对她这般毕恭毕敬的地步,虽说他们二人的确是差着一个辈分,只是若要论年纪来说,她还比夏启轩要小上几岁,一个这般大的侄儿在自己面前寒暄委实让夏子衿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了,本公主也不与长孙殿下打趣了,你我年岁相当,殿下这般见了本公主一句一个姑姑的,莫不是把本公主给叫老了。”

    他连答着不敢不敢,而夏子衿也不打算继续与他打哈哈说什么玩笑便直言问道:“今日长孙殿下到本公主这墨生园来恐怕不是为了和本公主一个小丫头论什么姑侄辈分的吧?”

    皆说这明珠公主聪慧伶俐善察人心,果然不假。

    夏启轩淡淡地笑了笑便也不继续做那些客套说辞了。

    “公主说的是,小侄今日来乃是为了一段姻缘。”

    “一段姻缘?”夏子衿挑了挑眉头,不明白夏启轩此言所指何意

    只听得夏启轩温厚的嗓音又渐渐传入耳中:“说起来这倒也是一桩机缘巧合之事,这事情的起因难免有些俗套,乃是小侄的贴身侍从阿魏曾在宫外的街道之上为安葬家中逝世老父而当街跪势立下纸状,谁人替他出了为父亲安葬出殡的银钱,他便愿意卖身到谁人的府上为奴隶。这本是一个孝子卖身葬父的佳话,只不过后来便添了几分桃色。”

    听夏启轩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夏子衿倒是兴趣越发浓厚了,这个皇长孙总不会闲到特地来她面前说什么故事,这一番的引入是为了何事她倒是要好好听一听,于是乎夏子衿换了一个姿势撑额,继续听他诉说。

    “阿魏在那街上跪了许久,一直没有人理他,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自己去找牙婆做人身买卖的时候,却有一位姑娘走至他的面前,依着阿魏的话说,那是一位天仙一般的姑娘,对他赠予了温暖的笑与一份鼓鼓囊囊的荷包,却不要他分毫的回报。阿魏自那日起便对那位姑娘深重情根,久难忘怀。”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求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听得夏启轩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一双美眸在他的身上打量了起来,这人好端端地来她的墨生园里说这,该不是想说那什么贴身侍卫魂牵梦绕的小仙女儿便在她墨生园里头吧?

    她的疑虑还没有消除,便听着夏启轩继续说道:“阿魏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轻易更改,更何况那女子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有道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女子既给了他为父安葬的银钱,便是救了他的一条自由身。如此一来,阿魏心中日日想念,却又寻不得觅不得。”

    说到此处,夏启轩顿了一顿,看向夏子衿:“公主可知那位令阿魏日日夜夜魂牵梦绕,而又思之不得的女子是谁?”

    他这话倒是问的奇怪,明明是他自己要上门来说给她听,现下却要她来猜。

    只不过夏启轩愿意和她打着弯绕,她也愿意陪他演一出。

    于是乎夏子衿做出一副期待而不知所以然的神情嫣嫣然问道:“本公主不知,还请长孙殿下告知。”

    夏启轩自然是等着她这句话,这会儿子便能够直言不讳,拨开迷雾来开口了。

    “不瞒公主所说,小侄也是前几日才得知原来阿魏一直在苦苦寻觅的女子,竟然便是明珠公主的贴身侍婢小葵姑娘。”

    “这说来也是巧的,本来小侄便打算近日来拜访拜访公主这位年轻的姑姑,巧着知晓了阿魏的心上人又是公主您的贴身侍婢小葵,那小侄便厚着脸皮来为阿魏这个楞头小子来求一求姻缘了。”

    他这句话说到一半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哐当的声音,众人齐齐回首,只见夏启轩身后站着的,正是端着托盘进来奉茶点的小葵。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小葵慌忙解释道,一张脸涨得通红,只因方才夏启轩与夏子衿说的那番话里头真真切切地提及了她的名字。

    而小葵一出声,方才默不作声地站在夏启轩身后的一位侍从便忽然有些激动地出声唤了起来。

    “小葵姑娘,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小葵睁亮了眼睛往他的面上望了一望,挠挠头略有所思地想了一番便忽然恍然大悟似地“哦”了一声。

    瞧着小葵这反应,他二人竟是真的认识。

    于是乎,夏子衿便也来了兴趣勾唇笑了笑,像是半责怪半疑虑地诘责道:“你这丫头,何时与他相识的本公主竟是一概不知,莫不成是你与这位阿魏早早就生了什么情愫,一直密而不告不成。”

    在夏启轩看来,夏子衿这番言语或许像是诘责,但小葵日日与夏子衿相伴,自然是知道夏子衿这是在拿她打趣。

    她跺了跺脚半嗔半羞地答道:“公主莫要拿奴婢取取笑了,本就是没有的事情,奴婢只是那日恰好路过了那条街,瞧着他一个人为父卖身有些孤苦伶仃,而公主素日来又教导奴婢要慈悲为怀,奴婢只不过是承了公主的教诲做了一桩好事,才不是什么私情呢!”

    如此这样一番话,便将小葵与阿魏结识的缘由清清楚楚的交代了一番。夏子衿虽然也从未怀疑小葵,但见她这般着急向自己解释,心中确实也略略有些欣慰。

    夏子衿再望向夏启轩身旁的那个侍从,只见那侍从生得十分高大,又是个浓眉大眼的小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小葵看,倒是有几分痴汉的模样。

    “既然公主的贴身侍婢也说了,与阿魏的确是相识的,那便证明小侄今日所来所求确然不虚。”夏启轩笑了一声,又朝着身后的阿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开口帮腔。

    可阿魏竟如同一个榆木脑子一般,只懂得一直盯看着小葵傻笑道,倒是把小葵盯得有些浑身发麻起来。

    夏启轩皱了皱眉,心中略略埋怨这个阿魏实在是不懂得看人眼色行事。

    于是乎,夏启轩便自己个儿开口了。

    “公主,您瞧小侄这侍从对您的侍婢乃是一往情深,此情不渝。这有道是成人之美胜过救人一命之恩,您看是否便让他们两人结个秦晋之好,也好圆了一段佳话不是!”

    夏启轩这般殷勤地为自己的一个贴身侍卫求亲,倒是让夏子衿子有些疑惑。诚然,她也断断不会把小葵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许给一个不清楚身家底子的人。

    小葵那丫头自然是羞臊着一张脸低下头去,偶尔偷偷望着夏子衿咬唇摇摇头。夏子衿知晓她的意思与自己心中所想无二。

    只听得夏子衿略有为难地出声道:“长孙殿下的这个请求,着实是让本公主有些难办啊。虽说小葵是本公主贴身伺候的丫头,可长孙殿下也要知道这里是皇宫。”

    “这宫中的每一个非皇室女子都是父皇的女人,虽说小葵只是个丫头,这辈子本公主也不打算让她当什么后妃。可宫规戒律摆在那儿,宫女若是满了二十有五的年华,还未曾被帝王招幸,方才可以依着自己的意愿出宫嫁人。”

    “如今小葵才不过是舞勺之年,离出宫的日子还远着呢,本公主又如何能为她的婚姻大事做主呢。”

    她这般推脱之言,着实让夏启轩略略有些尴尬。

    诚然,夏子衿说的句句在理,身为皇宫之中的宫女,小葵是不可在未满出宫年纪之前与男子私自婚配的。

    可从来奴婢的婚事不过是主子赐的一句话罢了,夏子衿这番出言推脱,难不成是在婉言拒绝与他交好吗?

    夏启轩心中这般怀疑了几分,面上却没有表示出来,仍旧是谦和地笑了两声又继而言道:“小侄的意思,只是说让他们二人互相定一定,既然是宫规那自然是要守的。”

    “小侄相信阿魏是个长情之人,也定然能够等到小葵姑娘满了年岁能够出宫婚配的那一日,公主说是也不是?”

    夏启轩这般活络,瞧着他身后那个阿魏对小葵的表现也实在是有些太过热情了,夏子衿未免心中有些不快。

    她未曾回答夏启轩的话,而是慢悠悠地理了理鬓发,往上首的位置上一坐,抬了抬眼帘问道:“本公主从来不知道长孙殿下竟是这样的谦和近人,竟连一个侍卫也能容长孙殿下亲自为其来本公主这里求婚。”

    若说他一心只是为了成全这一段姻缘,夏子衿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的,她盯看着夏启轩不露分毫破绽的诚然神色,心中却是略略有了几分答案。

    恐怕这个皇长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来此处假模假样地给一个侍从求亲,莫非是因为她同夏晟卿的关系。

    心中想着这样的可能,夏子衿便再也无法将夏启轩这一回来此处求亲的行为,视作是单纯的成全侍卫。

    她略带凌厉的双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夏启轩,薄唇轻吐道:“长孙殿下似乎是有些强买强卖了呢。本公主若是说不许你又要如何?”

    这时夏启轩略略顿了顿,未曾想到夏子衿会突然回绝的这般干脆,也有些愣了神。

    之听夏子衿继续说道:“小葵名义上是本公主的贴身侍婢,可是她虽身为侍婢却与本公主情同姐妹,朝夕相处。你这番随随便便地拉了个人来,就要本公主将自己亲如姐妹的丫头许给你的侍从,是否也太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了?”

    说到后头夏子衿的语气之中明显加重了几分凌厉之色,她静静定看着夏启轩的表情变化,想要从他的面上看出几分真实的意思来。

    夏子衿从方才的客气与淡然,忽然变得这般疾言令色起来。

    这番变化自然是让夏启轩有些不知所措,唯恐得罪了夏子衿,又连忙辩解道:“公主误会了,小侄子是觉得阿魏乃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又一心爱慕着您的侍婢,您既然将那侍婢视作是亲如姐妹的人,那么为她选一个良人安稳一生不是一件妙事吗?

    “是否是妙事,是本公主说了算,而不是由长孙殿下说了算的。你这般强买强卖,岂不是非要本公主遂了你的愿,才满意不成。”夏子衿冷哼了一声依旧是不肯松动半分言语。

    夏启轩额间隐隐渗汗,陪笑着说着非也非也,又好言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用意单纯。

    可夏子衿却是不吃这一套,也并不想要搭理他,只是淡淡的听他说着,夏启轩说破了嘴皮子,也未能得到夏子衿的一句许可,心头难免有些气馁,和怨怼。

    他又想着如今还要着意去巴结与结交夏子衿,自然是不能够得罪了这个丫头。

    他忍下了半肚子的气,也只得先装作略觉有可惜的模样,双手并和对着夏子衿躬了躬身子拜道:“公主莫要生气,是小侄心急了,只因为阿魏是一直记挂着小葵姑娘,今日一番言语有些唐突,惹得您心中不快,小侄在此向公主赔礼道歉。”

    他的模样倒是看上去正儿八经的,只是一个比自己年纪长的人一口一个您地与她说话,着实让她有些烦苦。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坐看风云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孙殿下不必多说,此事容后再议。”夏子衿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面有送客之意。

    夏启轩自然也明了,今儿个这事儿是成不了的,他若是再多纠缠,未免会恼了夏子衿的性,便也大大方方地抬手朝她揖揖手称作告退。

    待到夏启轩主仆几人远,夏子衿坐在原位上微微思虑了一会儿今日此事的后续影响,而她再瞧着仍旧站在原地低头不语的小葵,又生出了些许怜惜之意来。

    “小葵,你过来。”夏子衿朝着她招了招手道。

    小葵怯懦着一张脸朝夏子衿望,三步一挪五步一迈地到了她跟前,又弱弱地垂下眸子低声唤了一句。

    “公主……奴婢不想嫁人!”

    夏子衿笑了笑,早早就知晓她是在别扭这个,抬手在小葵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柔声道:“好丫头,本公主如何会把你随随便便就嫁了不相干的人呢,瞧本公主方才不是替你回绝了么。”

    小葵糯着嗓子重重点了点头,心下自也是十分感激夏子衿的,她能够有这样好的主子是何其幸运,若是换成别人,恐怕早早地便为了同皇长孙拉关系而将她许出去了。

    “奴婢晓得,公主对奴婢这样好,奴婢定然是要生生世世伺候着公主的!”

    听得她这信誓旦旦的娇言夏子衿噗嗤地笑了一声,水葱似地指头轻戳点上她的额间,啐道:“你这丫头倒是说的轻巧,有道是女大不中留,若是他日你见着了自己的心上人,还不得将本公主这个麻烦主子丢开边呐?本公主也不指望你伺候生生世世,只求着能寻着一个真心对你的人过日子便好了。”

    小葵红着一张脸,连连否认,又嘟囔着说夏子衿拿她打趣,主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闹着到也十分欢愉。

    夏启轩为阿魏求亲的这件事本来夏子衿还放在心中,吩咐了人暗中打听那阿魏的身家为人,打探的人回报说阿魏的的确确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在皇长孙身边当差不过只有大半年而已,约摸着是他安葬了亡父后寻不着小葵,便投到了皇长孙府邸上为侍从,只是夏启轩后来也没再上门来提过这桩事情,夏子衿便也就当其不了了之了。

    转眼间便到了十月二十五日,这一日是柳安祁与月慧如成亲的大喜日子,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绕着上京城算转了三圈,那大红的喜轿子上飘漫着绫罗三尺软红万丈,更浸透着几分少女桃红心思的安素寄托。

    这一日有柳家儿身骑白马,三踢三射轿门后将那心心念念的美娇娘迎入府中。

    这一日千百人祝贺新人喜结良缘,喜宴上酒盅杯杯酣畅到深夜。

    但这一日也是李府被抄家的日子,虎威将军穷其三载,终是陨落在这一年这一刻,那宏伟壮丽的府邸辉煌不再,人丁不复。

    当一个个身穿冰冷盔甲的禁军闯进李家,将一干家眷下人通通铐走戴罪的时候,偌大的李府便像是渐渐被蚕食了内心的一个空壳,终是落寞而沉寂。

    虎威将军被明圣帝定了死刑。

    没有轰轰烈烈的反罪与上供,也没有壮志凌云的抵死不从。夏斌果然是个狠毒的角色,这不过是几日而已,便已将虎威将军与前朝太子私相授受的证据找了个齐全。

    就算是原本没有的证据,他也能给造出来,能够折损太子的一个臂膀自然会把此次机会发挥到极致的。

    明圣帝见到这许多的罪状,更是相信虎威将军背叛他了,无疑盛怒之下就赐了虎威将军死罪,且命人将其头颅悬挂于上京城守关外三日三夜,以此警示大莱的臣子不得学了那贼人通敌叛国的罪行。

    而李府抄家后虎威将军的一干家眷,与下属家丁依照与此番叛国案的关系深浅而定罪,女眷与奴裨一干丫头纷纷是充了官窑里头为奴为婢,他几个儿子则是与虎威将军一同处死。

    盛宠一时的李家一脉就这样被连根拔起,连一丁点儿的后路也没有留下。

    夏天勤失去了虎威将军这一支强有力的臂膀,自然是气得差一些呕血,加上这一段时间,夏晟卿不再向他提供明圣帝的心思与想法,明圣帝的心思越来越令他难以揣测,他所做的一些事情也就更加的不尽人意,惹来明圣帝的严厉责谴。

    如此这般的处境,与之前他受明圣帝看好的时候全然是天壤之别,夏天勤本就着急着坐上那储君之位,又如何能够受得了这般落差,心中更是将夏晟卿的有意敷衍与推脱,恨得牙痒痒。

    他急红了眼,又在夏晟卿那头捞不到任何好处,自然是一颗心上带了几分狠色。

    夏天勤这一头被除去了一个虎威将军,夏斌那一头便得了些上风,两相恶斗之下你来我往,倒是掐咬得十分激烈。

    今儿个是夏天勤一派的人检举了夏斌一派的人私自行贿中饱私囊。明日便是夏斌一派的人上书奏折弹劾下夏天勤一派的人官僚之间结党营私,鱼肉百姓。

    两人暗自斗法势均力敌,又咬得十分紧,明圣帝被他们二人蒙在鼓中,,又以为这朝廷之上的官僚之气歪风渐长,也是头疼不已,一月下来忙着处理朝政,身子也又负荷更重了几分。

    朝廷之上的气氛这般紧张与厉捷,但夏晟卿应付推脱着夏天勤,又冷眼旁观他与夏斌两人相互恶斗,却是悠闲自在了下来。

    这一日天朗气清,风清日明,最是适合踏青远足。

    夏子衿早早地便约了宫外头如今已是她的表嫂身份的月慧如,前去玉清寺上香祈福。

    那玉清寺建筑在翠云山之上,听闻是风景秀丽,鸟兽幽冥之地,常有上京城与邻县的游人借着去玉清寺里头烧香拜佛祈愿的功夫,在翠云山中游玩半日。

    眼看着山中翠绿成荫的大好树木,脚踏着棉软辰片的绿草茵茵,深吸着空气之中略带水汽的清冽,更有潺潺涓流溪水自山林之间缓缓绵绵流出,耳畔有泉水叮咚,在这山林之中游玩自然是十分怡然自得,大为快哉。

    清晨下时分,夏子衿便早早地命小葵替她梳妆盥洗,又准备好了一应供奉于玉清寺之中的香油红烛黄纸与宝华长明灯,由小桓子驾着马车,主仆三人便递了出宫令牌一路先行柳府,接上月慧如便朝着那翠云山中慢慢行驶去。

    因着已经快要步入十一月的光景,上京城中的天气也是一日比一日多冷了几分。

    夏子衿此次出门时穿的厚厚实实,听闻翠云山中有迷雾缭绕山顶,定然是气湿寒重,恐要比山脚下冷上好些,于是出门时候又让小葵备下了厚实的斗篷,如此一来,准备周全倒是不用担心到翠云山后被冻得慌。

    妯娌两人上了翠云山,不过多时便到了玉清寺之中。此玉清寺乃是建造在深山之中的一方青烟袅袅的名寺庙。

    有人曾言在玉清寺中见到有仙气腾腾的白发老者从天中降下莅临凡间,自此后这个寺庙又多个些许的神秘传说。

    也许是二人来的季节不太凑巧,前几日玉清寺所在的翠云山里方下了几场大雨,山路湿滑,因此去玉清寺上香的人也比平日里减少了许多。

    二人来时,这寺庙之中只有三三两两的些许香客在殿前跪拜祈求,她们二人也同是在门前的小沙弥处领了香客牌子,便依照供奉的顺序一尊尊佛像礼拜过去,将备好的香油与红烛黄纸用这寺里的明火点燃,双手合十,虔心祈愿。

    最后再将那宝华长明灯点放在主殿之中,由主持方丈亲自燃点明火,寄放在这殿宇里长长久久,可多年不灭,保得供灯者周身顺遂,平安喜乐。

    烧香拜佛乃是一件十分累心劳体的事情,夏子衿与月慧如这般一间一间的参拜过去再待到点完了长明灯后,已是有些累得筋疲力尽。

    二人在寺庙的庭院中小坐了片刻,便要相邀着去翠云山里头漫步游玩,走上一走。

    月慧如今日穿的倒是有些不大轻便,一袭水粉色的小马甲,紧紧裹着她窈窕身姿,长至脚踝的水烟色长裙飘逸轻柔,在外罩一件绯色的宽袖大衫,搭上条同裙一色的披帛,显得十分端庄雅重。

    “慧如,如今你身份不一样了,从前身为闺阁女子时候比现在要娇弱些许,又痴心于安祁表哥,日日皱着一汪水眉,本公主深觉你是个人人见了都要怜惜上三分的水做的女子,果不其然表哥对你也是情根深种,今成了婚,你倒是越发端庄稳重了,任凭谁看了不说是哪家的贵夫人呢?”

    夏子衿以帕掩唇调笑着月慧如,心中也为她与柳安祁欢喜。

    而月慧如方新嫁作人妻,正是与柳安祁浓情蜜意之时,听得夏子衿这般调侃,霎时间便是羞臊着一张脸,连连脆声道:“公主怪会拿我打趣了,待日后你与夏总管成了婚,便也是这般无二的,到时候看我不好好笑你一笑!”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意外的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慧如言语之中提及了夏晟卿,可这番话听在夏子衿耳中却又成了一番惆怅之语。

    她同夏晟卿的婚事不知何时才能有着落呢,眼下那皇长子一派与太子一派正斗得汹涌不已,她观望着夏晟卿夹杂在其中,又要保全自身,诚然是十分不易的。

    起初夏子衿总以为夏晟卿投身于太子麾下都是为了荣华富贵与权势滔天,可这些日子来皇城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不管是秦贵人的落魄凄惨还是虎威将军的落马,夏子衿都能够从其中瞧出一两分夏晟卿的手笔来。

    别人或许不了解夏晟卿,可她却是对夏晟卿再清楚不过的了。那些事的发生,或许就是夏晟卿想要弥补先前没有救下柳安祁而生的愧疚之情。

    其实她早早地就原谅了夏晟卿,只是不晓得他所追所求的究竟是荣华富贵还是与她相依相伴。

    这个疑问堵在心口,压得她久久喘不过气来,可她又拉不下面子去亲口问他。

    瞧着夏子衿忽然便有些惆怅又不言语,月慧如起了几分疑惑,搭上了夏子衿的手温然言道:“公主这是怎么了,是慧如说错什么话了?”

    夏子衿摇了摇头,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又朝她露出一分笑来。

    “我怎么会有什么呢,倒是慧如你呀,这新婚燕尔的,可要与表哥抓紧了。”

    “抓紧?”

    月慧如疑惑地望了望夏子衿,又见她忽地露出几分揶揄与含笑的神色,便瞬间是明白了她话中所指。

    “公主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月慧如羞得啐了她一口。

    夏子衿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月慧如忽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来,一方帕子捂在口上,扶着胸口略有呕意。

    “慧如,可是身子不适?”夏子衿担忧地问着,瞧月慧如一面以手捂着嘴,几欲作呕,一面又不停地拍着胸口缓着不适之感。

    月慧如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了不适,一张小脸却是霎时间发白起来,憔悴得骇人。

    “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这几日皆是这般会忽然发作,当时难受得紧,过一会儿子便就好了。”

    夏子衿扶着她靠在一旁稍作歇息,见她这般难受的模样倒是像……

    像是有了身子?

    这番念头在夏子衿心头悄悄转了转便又丢弃了,柳安祁与月慧如成亲才不到半月,即便是怀上娃娃也没有这么快的。

    夏子衿陪着月慧如在那凉亭里坐了许久,她的不适之感虽然减少了些许,看上去还是难受的紧。这会儿子山里应是有些凉的,月慧如穿的也不大厚实,她既身子不适,夏子衿想了一想,便将之前去翠云山中赏玩的计划作罢了。

    而正巧着这时玉清寺中又来了一人。

    那人玄衣黑发,高冠束带,一席墨兰的斗篷长长地披挂在身上。那步伐有力而沉着,面容略带几分清冷之色。而那面上的清冷在望见凉亭之中的夏子衿时,便全然化开,转为了浓浓的暖意。

    “夏总管?”

    小葵正在夏子衿身后候着,因为夏子衿乃是背对那出口,并未瞧见有什么人悄然接近。倒是小葵微微讶异,后缓缓出声。

    听着小葵这么一唤,夏子衿的身子蓦然地怔了怔,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去。

    身后那人依旧是一身玄色的衣裳,那双眉眼也依旧清澈而深邃,让她望不到边境。

    “公主,柳少夫人。”

    夏晟卿朝着二人点了点头,在望回夏子衿的面上时又重带了几分温柔之色。

    “夏总管怎么来了?”月慧如发问道,脸上依稀可见她的气色不佳。

    “我办事的时候路过柳府,瞧看着柳大公子派了人来接柳少夫人回府邸,说是柳少夫人的娘家母亲来了柳府探看,只是不巧偏生撞见柳少夫人同公主一道去玉清寺进香了。既如此,我便自告前来此处将公主与柳少夫人一道给接回去。”

    月慧如点了点头,听完自己的母亲来探望,也便着急回去。

    夏子衿怕她身子还是不便,在她的右侧搀扶着她。而与夏晟卿擦肩时碰上他那炙热深邃的眼神,心头又起了些微妙之意。

    一路上小桓子与夏晟卿坐在马车外头驾车,夏子衿与月慧如便坐在车里头有小葵伺候着。

    一路上月慧如皆是一方帕子半捂着嘴,一副隐隐要做呕的模样,夏子衿担心她是肠胃出了什么毛病,又不敢将自己心中的另外那个猜想给提出来,只是吩咐了月慧如回府之后一定要请个大夫来好好瞧上一瞧。

    将月慧如送回了柳家之后,马车行列之中,便只剩夏子衿与夏晟卿及其伺候的两人。

    夏晟卿自己个儿钻进了马车里头,让小葵出去替了他的位置与小桓子一道赶车。

    那诺大的马车车厢之中只坐着夏子衿与夏晟卿两人,虽说还是十分宽敞的,可夏子衿却觉得有些拘谨,反而显得比方才还要狭窄了起来。

    “公主为何见了我都不发话,可是还在生我的气?”夏晟卿侧头望着她说道。

    夏子衿微微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的转到一侧低头说了声:“没有……”

    那模样甚是有些娇憨,两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夏晟卿瞧着她这模样,倒也不像是生气,便也扬开了一抹笑意勾了勾唇,往她身边挪近了一寸。

    他往这边挪一寸,夏子衿便面色微红的往边上又挪了一寸。这般一挪一近,一近一挪,两人竟是慢慢挤到角落坐到了一块儿去了。

    夏子衿只觉身侧那一抹檀香越发有些浓,直直往她鼻尖里钻来,而她微微侧首,余光却瞧见夏晟卿只在离她一寸近的地方,上身微微向这儿倾来。

    他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肩,有些痒痒地发烫。

    “你……”夏子衿顿了一顿抬眸来瞧瞧看他,正好对上夏晟卿那双波澜无惊的眼眸,里面深嵌着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她。

    “嘘,别说话。”夏晟卿在她耳旁轻轻的出声。

    那温热的气息,不时喷洒在夏子衿的颈窝之间,她故作镇定,却又些忍不住那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看着那张俊脸似乎是有些越贴越近,夏子衿以为夏晟卿又要像那日一样深吻上来,吓得连忙往后头又挪了一挪,整个人便是靠贴着马车的车壁上。

    这可是在马车上头,虽说小葵与小桓子尚在外头驾车,可仅仅只隔着一扇车帘,他们二人若是像那日那般如何能躲得过那两双耳朵。

    夏晟卿瞧着她的动作,便是知晓,夏子衿在想些什么,他忍俊不禁地抬了抬唇,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抚摸上她如玉般的面颊,最后停留在温润的脸颊一侧细细地磋磨着。

    “公主莫要害怕,我只是想极了你,想要这样近一些看看你罢了。”

    这般会错了意倒是让夏子衿颇有些尴尬,她微微咳嗽了两声,坐正了身子,见夏晟卿的手从自己的脸颊上挪开,忽而他又倾下了身子来,在她的脸颊右侧轻轻啄了一口。

    那处被夏晟卿轻轻啄了一口的肤表,微微滚烫,连同着夏子衿的脖颈都泛起了微微的桃红之色。

    巧的是这时前方的道路出现了一个坑洞,小桓子驾着马车行驶差些稳,一时之间未曾注意到那块,于是乎车轱辘陷进了那坑洞里头。

    只听得咕咚一声,马车整个也震颤了两分,这震颤的功夫便见马车里的两人周身也不稳起来。

    夏子衿未曾坐稳,更是整个人被晃得趴到夏晟卿的身上,一时之间四目相对,两唇相接。

    唇上温润的触感,亦如当时。夏子衿忽然便脑袋一空,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夏晟卿那张放大数倍的俊脸,不知道手脚儿该如何摆放。

    “公主,前头路上出了坑洞,咱们的马车陷进坑洞里去……了……”

    小葵下半句话还没有说出来,掀开帘子,停留在那车帘子上的手,猛地一抖,望着马车那一副说不尽的旖旎画面,嘴角抽了一抽。

    只见夏子衿整个人趴在夏晟卿的身上,而夏晟卿背部贴着马车车底,任由夏子衿“欺向”他的唇。

    小葵哪里见过夏子衿这番主动而热情的模样,甚是吓了一跳,脑袋里千回百转,又想着夏子衿此时定是不想她打扰的,一时思绪活络起来,于是乎装出一副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模样,眼神飘忽的四处飘了飘,咳嗽了几声,诺诺到:“奴婢什么也没有看见,公主与夏总管继续吧!嘿嘿……”

    说着说着,小葵竟是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放下了车帘子在外头与小桓子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夏子衿噌的一声从夏晟卿的身上跳了起来,知晓此时她定是解释不清的了,想着小葵方才向她投递来的那一抹意犹不尽的神色,她便想要一脑袋拍撞在这马车上。

    夏晟卿晓得她是羞臊了,见她这幅模样煞是可爱,便也忍不住要逗逗她,微咳两声正儿八经道:“竟不知公主竟然会这般热情。”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巧遇皇长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听得这样的狎戏之语,自然是羞煞了一番,又不愿意让夏晟卿觉着她不矜持,竟是有些气闷起来,嗔瞪了他一眼,嘟囔一句:“分明知道我不是......”。

    而夏晟卿却笑了笑反扣进她的手心,向她的手牢牢握紧在手中,两手交握,温柔缠绵。

    “不是便不是,我欢喜便好!”

    那如玉如冠的面容之上洋溢着三分温柔三分缱隽再加上三分的暖意,是属于她一人的眷恋。

    外头的小桓子与小葵唧唧喳喳地说个没完,任凭是那车轱辘陷进了坑洞里头,他们二人从车底扒拉出两方小楸,一面将深坑边上的软土铲开,以求车轱辘能够顺利从坑洞里起来,一面又张头望脑地盯着那略略透着人影的马车车窗,两人面面相视,皆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小桓子......你说是公主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了,莫不是瞧着表少爷与少夫人新婚燕尔,心里头也羡慕得紧,巴巴地就要把夏总管吃干抹净了!”

    小葵眉飞色舞地与小桓子描述了一番方才看到的场景,捂着嘴笑个不停。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男人。”小桓子捏着兰花指将他微微跑出了冠帽外头的碎发给拨了回去,又朝着小葵抖了抖眉毛,“咱家晓得公主定是强的那一个,夏总管看着便是惧内的样子!”

    “我觉着也是,看来以后公主与夏总管大婚,免不了是要被咱们公主吃得死死的。”

    这两人的压低着声音说话,又不时嬉笑,传进了马车里头仍旧是一清二楚的,夏子衿黑着一张脸,素手挑了车窗帘子朝外头啐道:“再多舌回了墨生园一人抄一百篇的静心论!”

    两人悻悻地住口,又偷偷地捂嘴以唇形交谈,一对活宝儿似地,夏晟卿倒是笑得欢畅,一张俊脸上扬,让夏子衿觉得十分欠揍。

    几人正在这坑洞旁说闹着,远远却有马蹄之声传来。

    只见那骑在前天头的人是个年轻的贵族公子,以白玉冠束发,濯玉带束腰,脚蹬一双繁绣三爪龙纹靴,俨然是一副气派十足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三个四侍从,几人骑着马朝夏子衿等人的方向缓缓行来。

    待到一行人行驶得近了,在外头与小桓子打闹的小葵方才认出来,那为首的贵族公子便是那日到墨生园中造访过夏子衿的皇长孙夏启轩。

    只见夏启轩行至马车前便弃了缰绳跨步下马,朝着小葵扬了扬头颅问:“你家主子呢?”

    小葵连忙拉着小桓子对夏启轩福了福身子行礼,便正要去撩开车帘子将夏子衿与夏晟卿请出来。

    而此时车子中的夏子衿与夏晟卿已然听到了夏启轩下马拜访的动静。

    夏子衿那清冽而微带柔意的嗓音,便从马车车厢之中缓缓透出。

    “本公主在车内,皇长孙可有事?”

    说罢,又见夏晟卿伸出手掌将那马车的车帘子微微挽起挂上,夏启轩在外头一眼瞧见两人似是十分亲密地坐在一块,心中也略有所思。

    这宫中上下皆是言夏晟卿对夏子衿一往情深,一片真心似照明月,果然是不假的。

    瞧着夏晟卿对夏子衿这副体贴模样,若是他能够与夏子衿打好关系,那么假以时日求得夏晟卿为他办事,必是事到功成的。

    只见夏启轩依着晚辈给长辈行礼的规矩,朝着车厢之内的夏子衿抬手做了一个揖朗言道: “小侄并无什么事情,只是远远瞧着这一处似乎有人遇见了困难,便上前来看一看,不想竟碰见了公主的銮驾,不知小侄可有什么地方能够帮上忙的?”

    夏子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未出什么谄媚的神色,遂也不假他想。

    “如此便有劳皇长孙殿下了!本公主的车陷进了这路上无名冒出的坑洞里头,两个宫人忙活了许久,也不见得将陷进洞里的马车拽出来,便有劳皇长孙殿下将本公主的马车从坑洞里推出来吧,也好让本公主早些回宫。”

    说着夏子衿朝着那前一刻还在唧唧歪歪议论什么的小葵与小桓子挑了挑眉,放出一个你两等着瞧的神色。

    两人皆是不约而同地缩了缩头吐舌头。

    “原来如此,那这件事便交给小侄,公主与夏总管在车里坐着等一等便是。”

    夏启轩转头便抬手吩咐了自己身后的三个侍从上前去帮忙,自己则与夏子衿与夏晟卿两人攀谈了起来。

    “不知公主与夏总管这是从哪儿来,小侄前日还想着那东离山上的贡主新进贡了些许新鲜味美的瓜果,依着份例给宫中各位长辈都送去了,一份还未送到姑姑宫中,上一回去的匆忙没给公主带些什么礼备上,巧着今日又在这儿碰见,便正好顺道着礼物给送了。”

    他言语之间与面前皆是恭敬的神态,夏晟卿并不晓得先前夏启轩为他的贴身侍卫向夏子衿求娶小葵的那一茬事,便也有些疑惑起来。

    “这件事我待会儿再跟你说。”

    夏子衿朝着夏晟卿耳语了一句,又端正了神色看向夏启轩道:“皇长孙殿下不必如此客气,本公主早早说过你我隶属同龄,只消按着平辈的规矩相互称呼便是,也断断不用特地送礼这样麻烦。”

    夏启轩摆了摆手,做出欣然模样又言道:“有道是礼俗不可废,既然公主与小侄确确实实是差着一个辈份的,小侄也该依着辈分来行礼问安。”

    说罢,他又望向了夏子衿身边的夏晟卿。

    身为皇长孙,他在大莱的皇宫里头也算是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只是这一位夏晟卿却似乎是有些特别,那双波澜无惊的眼瞳之中生有探之不明的东西,一眼望不见边尽。

    “这位便是夏总管吧,”夏启轩扬唇笑了笑,又朝着夏晟卿双手拱十往前一举客气一番说道:“果然是个十分出色的才俊,怪不得父皇会将公主许配给你。依着这宫里的规矩辈分,待夏总管与公主成亲之后,本皇孙还要尊称你为一句姑父呢!”

    有倒是反常即妖,夏晟卿挑了挑眉望着眼前这个客气的过头的皇长孙,心中也略略有些想法。

    他抬袖回了一个礼道:“奴才不敢!”

    身子却往夏子衿身旁挪了一寸,在她耳后悄然耳语道:“这个长孙殿下,怕是有事求着你呢,且瞧着他现在这般好态度,日后定是要用事情来讨要回来的,公主要留意着些。”

    夏子衿点了点头,她的想法与夏晟卿一般无二,也觉得这夏启轩像是有什么说不得的阴谋,他那笑意挂在脸上,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舒服,反而有些刻意像是带着张假面着实是不舒服的紧。

    夏启轩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在耳语些什么,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做足了自个儿的恭敬态度,又回身朝自己的侍从吩咐了两句道:“你们手脚麻利些,眼看着这天色就要暗了,早些将这事儿给办好了,公主才能妥当地回宫!”

    说罢,夏启轩又与夏子衿话了几句家常,这半生不熟的关系,却要讲那些没来由的话,着实是让夏子衿颇觉尴尬。

    相比着那三人的言辞交与,在马车外头忙活着将车轱辘从深坑中推上来的几人却更是觉得尬然。

    不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夏启轩的那三个侍从之中有一个便是阿魏,此时那阿魏变像条跟屁虫似的黏在小葵身旁,又麻利勤快地将小葵手中的小楸铲夺拿了过去,干起活来比谁都要认真。

    “小葵姑娘,你这身量纤纤的,以后就不要做这种粗活了,瞧你旁边那小子精壮的紧,以后若是你家主子有什么事儿,你便叫他来做。”

    小桓子嘿哟喂了一声,捏着兰花指便点了过去:“不是,我说凭什么啊?我是个太监又不是男人,还包揽全部的活嘿!你又是什么身份。管得也忒宽了些!”

    小葵自然也觉着这阿魏自来熟的态度有些太过头了,自己虽说是给了他一份恩,却也从来不打算要他还的,他这般熟络着为自己做打算着想,倒是让小葵有些不适了。

    只见那阿魏憨厚地笑了两声,手中一面卖力的铲着深坑之中的湿土,一面挠了挠头笑声道:“我并不是什么好身份,只是小葵姑娘救了我一回,我自然是要知恩图报,事事为她做想,想着你一个太监也是一个大老爷们嘛,自然是要多包揽些活计的,难不成还要同小葵姑娘一个弱女子诸多计较吗?”

    听着这阿魏说了一大通,小桓子“哦”了一声,指头在手臂上点了一点,往阿魏面前指了指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要求娶小葵的人啊!”

    他几日前便听夏子衿说了,皇长孙身边的一个侍从对小葵一见钟情,并情根深种,寻寻觅觅了好些时日皆是郁郁不得,后来便求了自己个儿的主子上门来为自己说亲。

    小桓子想着能做出这番事情来的必是个娘里娘气的人,却不想是眼前这个憨里傻气的糙汉。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火辣辣的情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魏挠挠头笑了两声,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身旁的小葵看了一眼,说道:“正是在下,只不过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家主子说了,要等公主松口,这事儿才方能成上几分。”

    见这个阿魏这底气上头来,小葵自是心中有些不高兴的,她的婚事夏子衿都还没有为她做出任何打算,倒是让这个愣头青给惦记上了。

    小葵心头有些恼,一双杏眸提溜转了一圈,悄悄地剜了阿魏一眼嘟囔道:“才不要嫁给你呢……”

    小葵说的声音不大,倒是被阿魏给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略略有些失落,垂下了头去,一面继续铲土一面道:“在下知道小葵姑娘是阿魏的恩人,阿魏不该痴想什么,只是阿魏心中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小葵姑娘,想要一辈子照顾小葵姑娘。”

    “我这个人比较实在,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小葵姑娘若是现下不愿意嫁我倒也不大妨事,我愿一直等着小葵姑娘。”

    小葵虽说已经过了二八年华,到底是个情窦未开的黄花大闺女,猛然得一男子这般赤裸裸的示爱,自然是羞怯难当,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了起来,指着阿魏半晌不知说何话才好。

    “你……你这人……”小葵瞪着他,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气得结结巴巴,又瞧见一旁的小桓子捂着嘴,不怀好意的笑个不停,心中更是气了,小巧的绣鞋往那地上踩了踩,跺着脚甩了袖子道:“你这人怎么得这般无耻,本姑娘不愿与你说话!”

    阿魏是个三大五粗的莽汉子,以为自己将一腔爱意表达出来,能够博得小葵欢喜,怎么也没想到却让小葵恼了,心头也是有些无措起来,急忙便要去哄她。

    无论他怎么说好话,小葵皆是不愿理他,更是躲到了小桓子的身后去瞧也不瞧他一眼。阿魏心中郁结,而这时,那马车也已处置妥当,夏子衿便招了小葵与小桓子上马车,主仆几人与夏晟卿准备妥善,与夏启轩道谢两句就一道回宫去了。

    回到墨生园后的几日里,小葵常常是板着一张脸。夏子衿倒是好奇谁惹了这位平日里性子最善的主儿,小桓子知晓内情却也笑着不说,又不时逗一逗小葵,拿那阿魏的情话来酸她,,气的小葵连他也不搭理了。

    夏子衿不晓得小葵是哪里不舒服,问着她,她却又摇头不说。

    再转问小桓子,他只稍稍提及了阿魏二字,夏子衿便是明白了小葵这些日来耍的脾气究竟是在闹什么,不由也觉得有些好笑。

    巧着这一日夏子衿宫中的绢花用完了,夏子衿嫌着宫里头的绢花样式不够新鲜,又想着小葵这几日因着阿魏的事儿闹着脾气心头不舒服,就特地点了小葵出宫去采买,顺道着让她自个儿散散心,解解闷气。

    许是今日天气越发寒凉,渐渐又入冬的架势,这街道之上摆卖摊点的人,也从贩卖绢罗绸扇,变成了吆喝着卖手炉暖袋一应的保暖物件。

    小葵此行乃是一人出来的,本来夏子衿为她指派了两个小太监跟着,只是小葵嫌着累赘,便又给打发走了。

    此时小葵穿着寻常良家女子的衣衫,一袭粉色的齐腰裙。衣摆之间滚着轻薄的绒缎,一张圆圆的小脸儿上分边双髻,垂下着散辫来下是可爱。

    此时正是晌午过后,街道上也正是热闹之时,约摸着是因为快要进了腊月,这街头上连卖银碳细火的小贩儿也出来溜达了。小葵独自在那十分繁华的永乐街上看逛许久。

    街上皆是些宫外的普通玩意儿,许是在宫里待的久了着,又跟着夏子衿眼光挑剔,连带着小葵的眼光也变得挑了起来,原先她难得出宫一趟,见着这些个新鲜时令玩意儿定是要乐呵一阵的,如今却是兴致缺缺。

    “宫外头也是这般无趣,还不如在宫里同小桓子拌嘴呢!”小葵嘟囔了一句,便拍了拍衣袖往着前头卖绢花的小铺儿踏了进去,想着替夏子衿挑完了绢花便携带些宫外的糖炒栗子与桂花糖拌回去便罢。

    这家绢花铺子怕是新开的,连门面牌匾儿都是崭新,那匾额上提着寻洛记三个大字。

    “听着这名儿倒是新鲜!”

    小葵略略提了些兴趣在这铺子里四处打量着,瞧着左面墙上排挂着一格格整齐列放的成品绢花,右侧则是以着精致的古楠木循环着往二楼上去,想必那二楼应该是雅士之座。

    ”这位姑娘,看些什么!”

    小葵方在这铺子里看了片刻,便有掌柜的上前来招呼她,那掌柜先是客客气气地朝着小葵打了个招呼,瞧着小葵看了柜中摆放之物,知她是有所求买。

    “姑娘您瞧这些便是小店最近卖的正热的花样,小店做生意方才满几月,却是打着为年轻姑娘着想的目的来经营,一应货物都是精心制作,您且仔细看看,定有满意的款儿!”

    小葵谢过了掌柜,莲步轻移,上前在那列的绢花细细看了半分,看着那些绢花的确是样式新颖的,好些她也未曾见过,难得的是花样也十分齐全,不论是粉的,红的,蓝的,紫的皆是一一俱全,竟是让小葵挑了花眼去。

    只是这些绢花虽是好看,又为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不大符合夏子衿的身份,想来只是这上京城的普通女子们平日里戴戴的。

    “掌柜,这店中可有更多上乘的绢花?”小葵发问道。

    小葵方才在那边只是粗粗略略地看,也并未露出什么瞧见爱我欣喜神色,掌柜的这才方知小葵应是什么权贵显赫人家的有头有脸的跟前儿丫头,此番出来定是为主子挑选物件,遂也也不敢含糊,便将小葵领着上了二楼去。

    二楼的门面比一楼倒是要阔上许多,屋中的摆件与装潢也比一楼更加高贵上档些。

    掌柜的将小葵领到了一面摆满了绢花的列柜前,花样多而精致,比之之前看的更要精美三分。

    “姑娘,且看看这儿可有令你满意的款样儿?”

    小葵在面前的一列绢花细细看了起来,要说这一分价格一分货,二楼里的钗环簪花的的确确是比一楼要好上许多。

    单单是摆在小葵右手边的这一个以桃红为主色调,辅以显白玉色的花样,她在一楼也瞧见有个一模一样的款式,只不过一楼那一枚用的是普通的绢罗,只是款式新颖小巧,看着十分的入眼。

    而二楼这一款相比于之前倒是华丽贵气了许多,不但是将制作绢花缎面的普通丝绸换成了极品蚕丝绸,其中点缀的吊饰也由马瑙玉换珍珠宝石,那其中生出的光则似星波海茫,十分好看。

    小葵随手便点了几样夏子衿喜欢的款式,交给了掌柜的,将一应物件给包起来。

    趁着掌柜去打包那些绢花的功夫,小葵在这个二楼的堂子里看了片刻。

    瞧着远远一方矮木架上放着一对用水晶托盘高高托起的饰物,那材料仿佛是以琉璃石,天然打磨雕刻而成,又像以五彩宝石浑然而生,在那水晶托盘的衬托之下,更显得栩栩生光,恍若是九天仙子遗留在凡俗之间的仙物一般好看。

    小葵一眼便瞧上了这对彩饰,私心想着夏子衿定会与她一样喜欢,变就要上前去将那对东西给取下来,交给掌柜一同带回宫中去。

    正巧着当那小葵的手碰上那对美物时,便有另一之手,与她同一时间将另一只钗给拿了起来,两人皆是微微讶异,抬头看向对方。

    只这一瞬间。二人的神色,却是变化不同。

    小葵是微微哼了一声,退开一步,而对面那人却是面如喜色,热情洋溢。

    “小葵姑娘可巧了,竟然在这儿又碰上你!”阿魏喜滋滋地招呼着她。

    小葵低头不语,手中握着那支钗,阿魏连忙将自己手上这一只也递了过去,“方才不知小葵姑娘也看上了这一对,先一步拿了起来,实在是失礼。”

    若说按着小葵平日里看人的眼光,这阿魏的言行举止也是挑不出错处来的,只是不知是否是那日阿魏的荒唐情话令小葵在小桓子面前丢了面子,又失了女儿家的颜面,此时小葵见着着阿魏便是恼的慌,也不与他搭话,便将她手中的那只钗饰一把接夺了过来,轻哼了一声变扭迈着步伐兀自下楼去了。

    小葵一面与掌柜的说着价格,掏出荷包付了银两,阿魏就跟在后头,乐滋滋的看着,他觉着小葵侧面也好看,正面也好看,笑着对他也好看,怒着对她也很好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将这一张脸映刻进了心里去。

    即便是小葵不大爱搭理他,可阿魏却是异常有毅力地跟着小葵。

    在这绢花小铺里头取了样货之后,小葵子便要即刻打道回宫了,而她转头往回望一望,却看见阿魏竟然还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后头,着实是让小葵有些羞恼的气愤。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英雄救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捏紧了双拳,气冲冲地往回走了几步。

    阿魏见她朝自己走来,倒是欢喜了几分,却见小葵板着一张脸,怒瞪他,他们二人本就差了一个个头还多一些,这般面对面地叉腰站着,小葵虽是气势汹汹,却全然没有盖过阿魏的气场去,反道有些像个小猫虱冲着大狮子发威一般的娇撒。

    “你这人总跟着我做什么!”小葵怒问道。

    阿魏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跟着小葵做什么,只是想离她近一些,亲近一些,不想总是远远的望着她的背影寻不得罢了。

    阿魏仍旧又只是带着几分憨厚的神情望着小葵道:“我……我只是跟在你身后保护你!你想啊,你是一个女儿家,独自一人出来自然是危险的,我跟着你便能够护周全,也不打搅你,只是在后头远远的看着不好吗?”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这般仔细周全做什么…”小葵兀自嘟囔了两句,又抬有几分怪异的神色看了看阿魏,脸上带着一丝潮红,跺了个脚便转身快步走了,也不再理他。

    阿魏还未反应过来这小丫头跑的这样快,一面迈着大步子,跟紧她一面喊道:“小葵姑娘,你走慢些,等等我!”

    他越是这般说,小葵的步子越是加快,仿佛与他拉开了些距离甩开这个难缠的傻大个儿心中便有些胜利之感,小葵狡黠地笑了笑,便朝着一旁的巷子弯口快速拐了进去。

    拐进了那暗巷之中,小葵往里缩了缩,瞧着那阿魏果然是傻愣愣的直直往前头追去。

    “哼哼,慢慢找去吧,大跟屁虫!”

    小葵双手拍了一拍,便十分欢快地跳着小碎步就往那处直接抄进绕走至回皇宫的近道去。

    只是还没有走上百步,小葵便觉得自己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起来。她的预感一向极是准确,此时她只觉得身后仿佛有什么稀稀疏疏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她。

    她警惕地回身盯望了片刻,那小巷里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却又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傻大个还能自己跟着回来不成。”

    小葵的疑虑还没有来得及解开,那隐隐惴惴不安的预感却越发强烈。只见那静谧的小巷之中,忽地响起了两声怪异的笑声,那声音尖锐而又带着猥琐之意,与那傻大个儿并不是一类。

    “谁!谁在那里!”小葵被这怪异的笑声猛然给吓了一跳,抖着嗓子哆嗦的问出声。

    那笑声却没有回答她,而是越发的靠近了小葵。

    小葵吓得拔腿便跑,可她一个小小女子即便腿力再快,也是跑不过那人的。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小葵便被人结结实实的堵在了巷子口。

    只见那发出怪异笑声的人,乃是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氓地痞。许是因着犯了什么事儿,他全身的衣裳上皆是粘着什么零星类似血迹之物。

    小葵见着他这副模样,更是害怕了,心中不停的打着鼓,暗问苍天大地,她该不会是遇上个刚犯完事儿的囚犯吧!

    事实证明,祸不单行。

    小葵刚甩开阿魏那个粘人又难缠的糙汉子,这会儿子却是被一个更为可怕而难缠的角色给堵住了。

    眼前之人,果不其然就是个杀人犯,他方才杀了一个同他争抢利益的小混混,此时眼中还泛着几分残忍的嗜血之色,瞧着小葵打扮甚是好,又像是个有钱人家的丫头,他一路跟着她进了那绢花铺子,躲在暗处眼看着她买了那样多昂贵的绢花首饰眼睛也不眨一下,心中料定了这是一头肥羊。

    他一路潜伏于此处,瞧着小葵自己个儿甩掉了那看起来不大好对付的阿魏,更是乐不可支,急忙地在此处便向她动手了。

    “我说这位姑娘,我看你打扮得这般迷人美丽,定也是个心肠好的吧,,我呢自小便是个烂人,你若是有颗菩萨心肠,便将你身上的财物全数给我,那我便也当做是发善心一回放你走,那若是不肯交出钱财来,那休怪我……”

    此贼人嘿嘿地笑了两声,那贼眉鼠眼的一双瞳孔里头泛着精光,无疑是将小葵当做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

    “你若是不乖乖的听话,那休怪本大爷我劫财又劫色了!”

    他这般丑恶嘴脸,越发让小葵害怕。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甩开了阿魏,有阿魏在的话她至少不必怕这个连阿魏眉头高都没有的贼人。

    “你……你别过来……”小葵哆哆嗦嗦地颤声说道,一张小脸早已经是吓得煞白,“我可是有帮手的,他就在附近,你若是敢胡来,我便大喊出声,他即刻便能寻过来,你信是不信!”

    小葵此时心中万分祈祷着阿魏可千万别跑的太远了,最好能够回头来将她寻上一寻,救她于这此时的险境之中。

    此贼人显然是个不怕事的主儿,他扯了扯嘴笑出声来,一双流里流气的眼在小葵已然发育得玲珑有致的身躯之上瞄看起来,口中又喊着污秽之语。

    “你还惦记着你那个情郎来救你不成,我方才盯了你许久,见你对那小男人也不是很上心咯,不如从了我,,若是我对你满意,兴许便饶了你一条命。”

    这般赤裸裸的羞辱之言,让小葵又惊又恼,她恶狠狠地瞪着那贼想要趁着他得意忘形之时,顺着角落儿,偷溜。

    可那贼人已然是算准了她的想法,一只手往前一伸一提,又将小葵稳稳当当的给生拽了回来,一把甩在地上。

    “想跑?”那贼人冷哼了一声,拇指在嘴角搓了一搓,那萧然地眼神在小葵身上打量,带了几分肆虐的神色。

    “你能跑到哪儿去,既然你这般不听话,那本大爷便让你尝尝什么是不听话的代价!”

    那贼人说罢便即刻欺身前移,手直朝着小葵的咽喉处抓去。

    而就在那有力的掌风即将触及到小葵的肌肤时,却有另一股力量将那贼人猛然一推一击,将他重重击倒在地。

    “小葵姑娘,你没事吧!”

    及时赶到的阿魏扶起小葵,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并未看出小葵身上有一处伤来才算松了口气。

    眼看着即将到手的肥羊便这般被这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劫了个空,那贼人即便是知晓眼前这个人身强体壮,魄力十足,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可他又如何能够咽下这口被人从口衔肉的气。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来劫本大爷的财路!”那贼人咬牙切齿的恨声说道。

    贼人捂着胸口,便从地上爬滚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从口中吐出一口血痰来故意呸的一声吐远到阿魏的脚下。

    阿魏此时此刻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此人对小葵的所作所为,他既然是能够伺候保护得了皇长孙,定然也是武艺了得,此时面对这个胆子大的通天的匪徒定然要在心爱的女子的面前,好好教训他一番。

    只见阿魏大步上前,三拳两脚便将那贼人打倒在地,那贼人再爬起来战,仍旧是被阿魏强有力的拳头给一拳闷倒在地,连牙齿也打得有些松动起来。

    “你要是个识相的,就自己麻溜溜的滚得远远的,若是再让我瞧见你。定要将你打的满口牙都掉个精光。”说罢阿魏将小葵的肩膀扶了起来,又换了个声调柔声说:“咱们走吧!”

    小葵木然的点了点头,许是对这一方反转或者是见到此歹人的不好影响给吓着了,也没有推开阿魏,就任由他扶着自己的肩膀半靠在他的手臂膀慢慢的走出这巷子。

    只是阿魏心善,这样容易便放过了那贼人。但是那贼人却是没有那样心善,反正已经犯事了,也不在乎多做点,此时恨不得将两人杀之而后快。

    小葵和阿魏还没有行出两步,身后便更近传来一阵凌厉的身体冲速刮起的风。

    只见那贼人还不死心,恶狠狠的朝着两人看着冲来,手又从腰间袖口之间摸出了一方匕首。

    那匕首磨得银亮,上头还沾着隐隐约约的血迹。

    小葵,这才想起方才刚遇见这歹人时,他身上点点的斑驳血色就很是惹人怀疑。

    此时将他于这段涛联想在一块,瞬间便是有些慌了起来。急急茫茫的推了推阿魏,提醒道:“小心,这个贼人,方才手刃了一个人。很是不好对付的!”

    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又有何所惧,何况眼前这人,不过是个鼠头鼠脑的流氓地痞,更是比不得在夏启轩身边,保卫时碰上别的角色难缠。

    那贼人的短刀还没有袭击向阿魏,阿魏就一个抬腿踹上他的胸口,再次把他踹得冒金星。那贼人见阿魏实在打不过,不过片刻咕噜的转了转眼珠子,待到两人对他神色松动之时,就捡起了地上的短刀一把向着小葵刺过去。

    小葵惊呼一声,却来不及闪躲,眼看着那锋利而泛着寒光的匕首就要没入自己的身体,耳畔却响起一阵暖风划过,那暖风习到她的面前,挡住了所有对她不利的伤害。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倾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惊讶的抬头看去,只见阿魏那张憨厚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却立刻将其隐藏起来,仍旧以笑意对着她。

    “没事啦,别怕!”

    阿魏对她报以安慰一笑,他的双臂张开,额间隐隐渗出几丝细密的汗来。

    小葵向他身后偷偷看了一眼去,只见那贼人将那锋利的匕首直直插入了阿魏的腰侧,猩红的血从他玄色的衣裳里头渗透出来,没入深色之间不见踪影,却又滴滴落在地上。

    那贼人见到没有报复到小葵,又伤着了阿魏,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拔腿便跑。

    而此时阿魏虽勉强撑站着身子,回头怒瞪了那贼人,却已然是疼得根本弯不下腰去,更别谈去追上他了。

    在缓缓的抽了口气后,他脸上的不适之意更是明显了。

    “你没事吧阿魏!”小葵担忧的出声问道。

    她瞧那伤口处甚是可怕,刀子深深的没入了阿魏的体内,可他仍然硬气的没有喊一声疼。

    她想着若是那东西插进自己的身子里头,即便只是一把小匕首,她定是要疼的呜呼哀哉的。

    小葵这样担心的模样,倒是让阿魏十分欢喜,深觉着替她挡了这一刀也是值得的。

    “我没有事,你莫要担心。”阿魏这般说道,又强撑出一抹笑意来,只是他还未说出下面的话,被刀伤重的身体却痛得忍不住整个人摇晃了起来。

    小葵慌忙就去扶他,只是两人的个子实在悬殊太大,阿魏的身量恐怕也有小葵的两倍之多,此时小葵娇小柔弱的身子支撑着他的身体,又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你撑着些……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小葵吃力的安慰他一句,卯足了劲将他往巷子外迁挪。

    阿魏从未感受过小葵如此细心的照料,虽然此时身上疼得使不出力气,可能够如此近的看着小葵,又得她照拂却然是欢欣的。

    小葵扶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多头的阿魏在大街上不停的走着,寻找着最近的医馆。

    如此一番奇异景象,自然是让路人诸多注意的。小葵扶着阿魏不停走着寻着,渐渐有些精疲力尽,可她却丝毫不敢松手,生怕阿魏从她身上滑下去之后,她便再也扶不起他了。

    好在二人寻觅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变找到了一家医馆。小葵一进门便大声的叫唤道:“快来人!这里有伤者!”

    医馆小童一见此况就连忙上前来把阿魏从小葵的手上接过去,将他扶到医床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躺平。

    “小心一些,他的伤口在后头!”小葵见那小童就要将阿魏平躺着扶下去,担忧的叫了起来。

    小童抱歉一声点头,把阿魏扶着侧躺下去,又连小跑着上了雕花木楼梯,噔噔地上了二层,去里屋将坐馆大夫给请了下来。

    那大夫是一个六十年岁之多的老者,腿脚有些不便,慢慢悠悠晃晃当当地从二层由小童指引着到两人这边。

    大夫眯着那细小浑浊的眼,往前探了探头,看着阿魏伤口处的匕首没入腰侧,又伸手轻轻探查了伤势,直起腰来指着阿魏的伤处咂嘴摇了摇头。

    “姑娘,你这一上来的时候可否是晃荡得太过了,你瞧他的伤口处血迹有些发黑迹象,显然是受伤有一会儿了,此时此刻仍旧是流血不止,乃是伤口崩裂所致。”

    小葵想着自己方才将阿魏带到医馆来的路上,的确有好些时候因为力气不足,而将他往自己身上扶上去动挪了好一阵,听大夫这般说又有些惭愧儿内疚起来。

    “阿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葵懊恼的说道,又连忙问大夫说:“大夫,他的伤口什么时候能够处理好?”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既担心着阿魏,想亲自把他送回皇长孙府上,又怕晚了回宫的时辰,让夏子衿担心。

    “小半个时辰吧。”

    大夫说了一声,便将两边的广袖左右开工挽了上去,由小童将处理伤口的一干用具端上来。

    大夫从端盘里挑了一柄细小锋利的银刀,在火上烤了片刻,就认真谨慎地朝着阿魏腰侧伤口处左右轻轻划宽一些,将那深深插陷在皮肉之中的短匕首快速给拔了出来。

    拔匕首的时候阿魏并未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只是咬紧牙关,眉头紧皱着哼了一声便痛过去了。

    反倒是小葵吓得像什么似的,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伤口拔刀的场面,大夫将短刀子从伤口拔出之后,阿魏身上那个血窟窿就不停的往外头出血,她看在眼里更是急。

    “大夫,你拔刀子怎么这样随意,也不悠着些,他已经伤得这样重,莫把他再腾得更疼了!”

    大夫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伤口没有处理过,更何况是阿魏身上这个被匕首插出来的小伤口。

    “姑娘,急什么,疼不坏人的。”大夫一面麻溜地银针在伤附近的几个穴位扎下去止疼,又一面为伤口止血上药包扎。

    抽出绷带在身子左右一跨就打出一个活结来,垫上药草防止用在他伤口上的药粉再混着血水撒漏出去。

    小葵认认真真的看着,见阿魏后来没有太多痛苦的神色,才放下心来,一刻也未曾走神的照看着他。

    或许小葵未曾发现,阿魏的面颊之上虽还带着一丝丝的疼,却包含更多的是丝丝的甜意,恍若是那春雨过后,撒在唇齿间的甘露,清凉后又转为深润与甘甜。

    小葵回到墨生园的时候已然是夜幕初升,她踏着一弯明月进了宫门,心中却仍旧是恍恍惚惚的,想着白日里发生的那些事情,除了惊叹一句有惊无险之外,更为阿魏替自己无畏挡了一刀,而感到十分的感激与内疚。

    “还好他伤得不重,否则真不知如何办了……”小葵一人兀自念叨着,当时看见阿魏的伤口出血那样多,以为他定是伤到了什么筋骨。

    好在后来大夫包扎过后交代了几句,说他身子骨强健壮,只是伤在皮肉里并未伤着什么经脉骨头,只要养着数日,便能够康复的,她这才放下心来。

    小葵一人这般念叨着,一路走,又一路想,行至门前还在记挂着阿魏。

    只是她与阿魏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境遇,墨生园的人是全然不知的。

    按照往日的情况,夏子衿估摸着小葵在晚膳前便能够赶回宫中的。

    可没想到,直到晚膳时分过了,小葵也没有回来。

    夏子衿担心小葵,又派了小桓子出去找她,问到那家绢花店的时候,掌柜如实交代了,小葵的的确确到他这店中来过,又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前后脚出了门去。

    经那掌柜的描述,小桓子确定是阿魏无疑,便报了到夏子衿跟前,既有阿魏照顾着小葵,也是无多大问题的,夏子衿就着遂下心来,在墨生园中等着小葵。

    此时见到小葵入了门口,面前还挂着些异样的神色,夏子衿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浅浅地抿了两口,便随手放到了桌岸上,坐起身子来语气半温不火出声。

    “怎么,终于舍得回来了我的好丫头?”

    夏子衿拖长几分伟尾音,虽是板着张脸,语气后却又藏有几分笑意。

    小桓子此时也是为夏子衿帮腔说道:“有些人遇见个熟人便逛走着忘了时辰,害得公主与咱家担心许久,也不知道他回不回来呢。”

    小葵白日里只遇见阿魏一个人,自然是明白了小桓子话中所指之人正是阿魏,急忙就反驳了道:“才不是那样,我此番出宫本就是为公主买娟花的。”

    “那本公主吩咐你买的绢花呢,买到何处去了?”夏子衿见她两手空空,揶揄道。

    小葵正要从袖袋之中将东西给掏出来,摸了两下却摸了个空,这才恍然想起白日在那小巷之中受歹人胁迫时候慌乱过头,不知怎么的便把东西给丢了。

    “公主,我……”小葵支支吾吾的低下头去,又三言两语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通。

    听完小葵的一番描述,夏子衿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侍从如何,可是送回去了?”

    小葵点点头,又道:“今日诚然是他救了我一条命,公主你说他若是要再生出什么事来,我这辈子自是心中难安的……”

    自古有英雄救美人,美人许终身的佳话,已是于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女子对于救过自己性命而又对自己温柔相亲的男子,往往是回报一往情深,痴情不悔的,夏子衿现下见小葵这般内疚担心阿魏,心中又不由的多了几分腹疑,难不成这小丫头的心,经过这一遭,竟是真被阿魏给收走了?

    “你若是觉着对不住他,便多择些厚礼送去,若是觉着名头上不妥,可以以本公主的名义,他救了本公主的贴身侍女,本公主命你送礼于情于理,也无人会诟病你轻浮。”

    小葵点了点头,觉着这无疑是个好办法,他既然救了她的命,她就报答回去,一分一毫也不要欠他的,只要不欠着他,她心中便不会如此难受了内疚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女儿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那一日之后,小葵倒是去了皇长孙府三回,第一回小葵挑拣了好些补身子与精神气的药材送到皇长孙府上去给阿魏用。

    回来时,愁容满面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第二回她又挑了许多修复性极好的药材去,回来时人脸上的愁云消减了更多些。

    第三回夏子衿未留意小葵送了些什么东西去,只是回来的时候,小葵似乎心情颇为好,连带着走路也是一蹦一跳的,着实像个长了些许心思的欢欣少女。

    夏子衿虽注意着小葵表面上的变化,倒也没往太深处想,左右小葵对于阿魏不过是感激之情在往上升华一些。

    尤其是阿魏为了救小葵挨了一刀,便是说明他对小葵的确是有些真心的,只不过这事是皇长孙想要借着阿魏和小葵的事来拉拢她与夏晟卿,还只是出于阿魏的一片真心实意,还有待考究。

    这一边的事情方才消下去,而另一边的柳家又传了一件喜事出来。

    原来月慧如果然是怀上了孩子,上一回月慧如与她去玉清寺中上香之时,夏子衿心中虽然怀疑过,却因为月慧如与柳安祁成婚的时日不够,也就是想一想便作罢了。

    而现下喜事传到了宫里头,夏子衿一听那传话的宫人说着柳家少奶奶已然怀了身孕多日,今日请了大夫来看着,方才诊断出喜脉,方才确定那日她在玉清寺中见到月慧如那般难受之症的确是害喜之征兆无疑。

    这月慧如也是糊涂的,连自己是否有了身孕都不知晓,若不是柳安祁见她难受的太过,替她请了大夫,这喜事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作为柳安祁的表妹与月慧如的好友,柳家添了子孙,她又是柳家老夫人的外甥女,自然是要去祝贺一番的。

    柳家如今也算是京中大户,特别是与一些新晋文武官员交好之后,地位越发水涨船高,而柳家和月家联姻之后在文史官员一类的地位又往上提了几分。

    此番月慧如被诊断出喜脉,不但是几个与柳安祁交好的官员,送来了许多厚礼,更有些大臣之家的公子亲自来贺。

    夏子衿带着小葵与小桓子上门送礼的时候,却未曾想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之外的人。

    “皇长孙如何会在此处?”夏子衿进了柳家门之后,望着那门前指挥着下人,从马车上往进府内搬运的管家,身边站着一青衫长袍的男子,他神色淡然,衣着却是华贵无双。

    听见夏子衿的询问声,夏启轩转过身来,似乎是不意外她的发问。

    他朝着夏子衿谦和有礼的一笑,又双手并和朝前揖手说道:“公主殿下也在此处倒是巧了,小侄听闻柳军师的妻子有了身孕,特来祝贺他。”

    “前一月的海湾大战,柳军师立下了极大的功劳,那军中一名老将原是我的亲叔父,只因有军师的执掌,救下了他一条性命。他老人家惦记着柳军师的恩德,小侄想着长辈的恩应由小侄这个小辈来报几分。在柳府喜讯传出之时,送上几份薄礼也是应该的。”

    夏子衿点了点头,稍作理解。

    她这番未再言语,身后的小葵倒是有了些异样的变化。

    夏子衿朝小葵盯看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夏启轩的身后站着一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是阿魏无疑。

    “前些日子还听你说,他受的伤在腰侧动弹不大方便,怎的今日竟是可以跟着皇长孙前来送贺礼了?”夏子经这般问道。

    小葵诺诺地说道:“许是他身体较为强健,好的快些吧!”

    这般说着,小葵又与那方的阿魏两相望了一望,碰见了对方的神色都低下了头去。

    夏子衿把这二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又生出的些许想法来,瞧着小葵的模样,似乎是对阿魏上心起来了。

    她虽这般想着,却也没有说破。

    夏启轩自然也是发现了自家的侍卫与小葵的眉眼交汇,面露喜色。

    以目前这二人的形势看来,那夏子衿的婢女不多时日便能够与自家的侍卫成这一桩事了。

    “公主今日来也是为了庆贺柳少奶奶的喜讯吧,小侄听闻那安如草对有孕的女子来说,最适宜补身子,此番来贺礼小侄也特意为柳家少奶奶备下了好些。”

    “皇长孙殿下真是有心了。”夏子衿笑着说道,心中却是不明他为何对柳家人这般热络,转念一想自己是这柳家的外亲,又向来很是看中柳家人,皇长孙莫不是在投其所好吧?

    夏启轩又与夏子衿寒暄了几句,便由柳安祁从府邸里出来将二人领了进去。

    柳安祁先是对夏启轩的到来表以感恩,依着礼节对他拜了几拜,又退还了些过于贵重的礼物, 口中说道:“臣妻子不过小孕头一胎,不敢承长孙殿下如此厚礼!”

    夏启轩笑着说无妨无妨,却也没有阻止下柳安祁的话。

    毕竟是君臣之间的尊卑礼仪不可废,柳安祁于他而言不过是众多普通朝臣之中的一个而已,即便他如今化为军师如日中天,于他而言的益处,也远不如夏晟卿的百分之一多。

    若不是因着柳安祁与夏子衿的关系甚好,他怕是也不会亲自来走这一趟了。

    柳安祁与夏启轩君臣客套一番,对着夏子衿倒是十分亲和热络,对夏子衿所送之礼也是全盘照收无误,甚至于他根本就不担心夏子衿会送什么于理不妥的东西。

    这般细节更是显示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亲密,夏启轩看在眼中便更是了解些,心中对于和夏子衿打好关系以便拉拢夏盛卿,更多了几份自信。

    这一头三人在说着话,那一头小葵与阿魏也是慢慢交谈起来。

    小葵瞧着阿魏的精气神的确是比之前要好上了许多,他今日能够跟着夏启轩前来送东西,应该是好的差不多利索了吧。

    “阿魏,你这几日可还感觉伤口疼痛?”小葵问了一句,双眼眨巴着,望向阿魏。

    她生得小巧玲珑,这般抬眸询问的姿态,更像是女儿家的娇颜娇语,惹得阿魏看红了脸。

    “都好多了,多亏了小葵姑娘送的药材还有解闷的玩意儿,我在床上躺了三日下不来,都要闷坏了,若不是小葵姑娘前去看我,想必今日也不会好的这样利索的!”

    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了这些伤,而在他口中说来小葵倒是成了照料他的功臣。

    “这个呆子……”

    小葵低头嘟囔了两句,阿魏未曾听清她说些什么,复问了一遍,小葵摇了摇头,那一方久未启封的心已然是以她所不能料想的状态,而愈发地盛放出一朵朵奇丽的花来。

    一番送礼过后,夏子衿发现小葵的神色比来时更要显得不对劲,那张小脸上依然是挂着几多说不尽的笑意。

    她两世为人,岂会看不出这么小葵这般反应代表的是什么?

    回程的路上,马车咕噜噜的转着,那窗外的凉风吹落了几滴刚落的雨水进来,夏子衿招呼着小葵将马车车帘给合上,小葵动作倒是十分麻利,只是她合上了那车帘子,耳边却悠悠的传进了夏子衿的几句询问声。

    “与你那阿魏攀谈了些什么?现下他身体又恢复得如何?可是大好了?”

    小葵点点头道:“他说已经差不多能够行动自如了,只是还需时时换药,自是麻烦了些。”

    夏子衿瞧着小葵说着话,显然已对那阿魏的身体状况十分了解,遂也不与她兜弯子,打量了她片刻,夏子衿便出声问道。

    “小葵,你如实与本公主说说,你对那皇长孙身边的侍卫是否已起了心思?”

    小葵未曾想到夏子衿会问的这般直白,甚至是于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对阿魏究竟是何种心意,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一条性命,她出于感激与愧疚才对阿魏上心了几分,还是因为些别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她断然是不会承认得这般干脆,否则岂不显得太不矜重。

    于是小葵红着脸,摇了摇头说道:“公主多想了,我不过只是因为受了他的恩德,所以便多关照些罢了……”

    “哦?是吗,那如此看来,倒是本公主多想了,这么着,前几日本公主看着有一方氏族公子十分出色,人品贵重,又生得俊朗倜傥,想来配本公主的贴身侍女也并无什么不妥。”

    “你是本公主的侍女,却也是本公主的妹妹,本公主定将你嫁的风风光光,明日便领着你去瞧一瞧那家公子如何?”

    夏子衿从未说过什么替小葵张罗终身大事的话,此刻却忽然间提起了,要为她定亲,小葵有些懵然,慌忙就摇头道:“小葵多谢公主抬爱,只是小葵年纪还小,不想要这么快便嫁人成亲,小葵愿留在公主身边伺候您,求公主万万不要把小葵许出去!”

    “你这般说,那本公主若是应下了,皇长孙的提议,将你嫁给阿魏,那又如何?”夏子衿问道,一双狡黠的眸子看向小葵的神情变化,势必要从她的小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太子的怒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奴婢......”

    小葵顿了顿,那后半句的“自然也是不愿的”怎么也说不出口,瞧着夏子衿这幅了然于心的模样,又深觉着自己的心思似乎是被主子给看透了,小脸儿羞煞得通红,不知如何作答。

    “好了好了,你这丫头,与本公主说话还要藏着掖着不成?”夏子衿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纤纤玉指轻轻戳在小葵的脑门上,啐道:“你瞧瞧,一说起那阿魏,便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本公主记得上一回他来墨生园的时候你可是死活都不答理人家的,怎么如今被人家英雄救美了一回,竟是魂都丢了!”

    小葵咬着下唇,有些臊得慌,她在这个世间活了十余年,还是第一回对什么人有了女儿心思,本来她以为自己只是因为阿魏的救命之恩有了感激,现在夏子衿这般点透,这才幡然大悟自己竟是真的对那傻大个起了心思。

    “公主......都是奴婢不好,您若是不喜欢小葵与他来往,小葵以后不见他便是了......”小葵喏喏到,心头也是惆怅万分。

    那阿魏说到底是皇长孙的人,皇长孙如今想着法儿地拉拢自家主子,若是自己与阿魏日渐情深,恐被皇长孙拿捏住,也会给夏子衿惹去什么祸端,到时候,平添麻烦。

    情若根深,又岂是想不见便能够不见的?

    夏子衿望了望小葵半分委屈半分惆怅着低头的模样,心头不尽又起了暖意,这丫头便是太实诚了,别人救了他一回,便是把心给丢了出去。

    若不是怕那阿魏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藏在这泼天的救命恩情后头,她又如何会担心小葵,毕竟这里是皇城,她们都是皇宫之中的人,等闲情爱最是难得,怕只怕那些看起来柔情万种的恩爱后头藏着权与利,藏着利用与欺骗。

    “不来往倒是不必,你若是当真对那阿魏情深不悔了,本公主也断断不会阻挠你二人,只是你且记着,他是何种人品本公主自是不知的,你也莫要就将眼前的他当作是全部的他,你二人的事情是否能成且再看看后事分晓。”

    夏子衿说罢又抬手在小葵的脑袋上轻轻抚了一抚,似友似亲,却更胜是相依相伴的永不离弃之人,她这一辈子只愿自己所在意的人皆能够何乐安年,遂心如意。

    小葵明白夏子衿对她的好,这般好的主子也不知这天南海北去哪儿找。夏子衿那轻柔的手抚过她的发,她只感激着回握着夏子衿的手恳言道:“公主且放心,小葵定如你交代一般事事小心,绝不辜负公主的叮嘱!”

    “如此便好。”夏子衿点了点头。

    惟愿小葵能够与阿魏终成眷属,相无欺瞒。

    本以为如今这日子已是顺风顺水了,只是夏子衿这一头过的安心如意,而有的人心中却是日日如煎在油锅上一般,忐忑而不安,以至于那满腔的愤怒无处泄放。终是扭曲成了那阴暗而薄锘的东西,喷薄欲发。

    晦暗幽冥的宫殿之中,只有几盏已然快要燃尽的灯烛在曳曳着发出微弱的光芒。那殿中有一人手执酒壶,仰头而饮。

    他将那酒壶里的酒液饮的一滴不剩,便又愤愤然地将其用力砸在地上。

    只听哐当一声,白玉做成的酒壶摔得很是难看,只是那人却一点儿也不心疼,继续抄起另一只酒壶,又仰头继续饮了起来。

    “太子殿下,您别在喝了!”侍从小声的劝诫道。

    那侍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若是他家的主子这般喝下去,怕是不出明日早晨,便要将这个殿里头的一干东西给砸了个干净。

    原来这人便是多日未曾露面的夏天勤。

    也不是夏天勤不想露面,只是夏晟卿越来越失去掌控,反而是屡屡与他作对,暗中行了许多对他不利之事,害的他在明圣帝心中的分量减了不少,只能暂时在太子府里躲一躲避风头,韬光养晦。

    夏天勤怀疑夏晟卿做的那些事情,奈何又找不着证据证明,这满腔的怨恨憋闷在心中,着实是气得不轻。

    “不喝?凭什么不喝,本太子心中苦闷着呢,若本太子不喝你能替本太子赢回父皇的信任与安心吗?”

    “这......”侍从语塞,低头叹气道一声“属下妄言了......”

    “哼!夏天勤冷笑了一声,从地上撑手片刻,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手指着那墙上挂着的一幅泼墨字画恨声道,“父皇,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儿子,分明我才是太子,为何你不直接将皇位传位于我!”

    若是定下了太子身份,便能如意继位成君王,他又何须像如今这般辛苦得小心翼翼,与他人争这争那。

    扯着嘴角向了笑了两声后,夏天勤又把手中托着的另一盏酒杯,狠狠的砸了个粉碎。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之中发出恨意来:“夏晟卿,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暗中给本殿下使绊子!”

    前两日,那边境的小战乱又起,他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亲自向明圣帝请令带兵前去平定,以求能够令明圣帝觉得他懂事又为国忧民。

    可那夏晟卿偏偏要提说什么他非是将军之职位,也不善用兵,贸然承接是不妥的。

    于是明圣帝将他一番想要为其分忧的心,看作是了觊觎兵符权势,令他苦不堪言。

    “太子殿下,您若真是气不过那夏总管对您暗中使诈,又为何不报复他!”侍从提醒道。

    “报复......哼,你以为本太子没有想过吗?只是那夏晟卿实在是狡猾至极,在父皇面前又圆滑的很,让本太子根本抓不住他一丁点儿的把柄,又要如何报复他!”

    世人都道那狐狸乃是世间最狡猾奸恶之物,可他认为夏晟卿比起狐狸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看在他对本太子日后还有些用处的份上,本太子早早已命人将他给收拾干净了。”夏天勤愤愤然道。

    殿中的烛火暗曳着,宫女们皆是被夏天勤给赶了出去,无人替这殿中的灯烛添油,那油灯燃尽之后,诺大的宫殿便更加的漆黑可怖。

    夏天勤散发坐在这殿中,恍若是一缕骇人的幽魂,双眼又深藏几分恶意,令人望进那眸子之中也不由得要打颤上三分。

    “太子殿下,您说那夏总管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的软肋与把柄吗?只要太子殿下您拿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软肋,他岂不是就能够仍由太子殿下您摆布呢!”

    “软肋?”

    夏天勤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心中暗暗作想,将那夏晟卿,隶属宫中服侍明圣帝这么多年来所行过之事、所言过之语,一样一样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那沉重而深深皱着的眉心忽而舒展开来,一张干瘦太过而微微内陷的脸也渐渐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毒辣笑意来。

    “哈哈,本太子怎么没有想到,软肋嘛......夏晟卿这只狐狸自然是有软肋的!”

    夏天勤抿着嘴低低笑了几声,眼珠子咕噜一转,转过身向着角落里头的侍从招了招手。

    “你过来。”

    侍从应声抱拳上前听从夏天勤差遣,双膝略略跪地,恭敬待命。

    “你便这样做......”

    昏暗的宫殿之中,只有寒风吹过那窗花儿,卷起未曾合紧的窗户,吱吱呀呀的响动不止。伴随着夏天勤计谋筹划而在殿中响起的低声冷笑,于夜空中划过一道令人战栗的刺耳弧线。

    此时正是夜幕渐渐深沉之时。

    夏子衿携着小葵回了墨生园之后,便觉得浑身疲累得紧。

    这冬日快要到了,寻常的那些呱噪蝉鸣与夜半鸟清,全然是不见。

    世间万物,皆是遵循着这世间环境轮转之态,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夏子衿是个怕冷的主,这方十一月出头,她便觉着夜里,床榻之上覆拥着棉被还是有些冷得慌。常常是手脚冰凉,晨起时也觉浑身冷嗖嗖,哪儿都透着风一般。

    于是乎,这几日开始,夏子衿每每入睡前便要小葵将那上好的银碳投进火盆之中,放在屋里头然上彻夜点着,如此一来,有了暖和的保障,她入睡后周身血脉也很是通畅,安眠更为恰意舒适。

    而此时洗漱之后,夏子衿已除去了周身衣物,换上了洗净的寝衣钻入烘得暖暖的被褥之中。

    “公主,今夜是小桓子守夜,您若是有什么吩咐,且往门口喊一声,小桓子便会进来听您差遣!”小葵替她压实被子后退后一步朝夏子衿福了福身道。

    身为夏子衿的贴身宫女,小葵本是应该日日夜里守夜,以备随时听候夏子衿的指示。而夏子衿心疼他们在烈烈寒风之中还要夜起侍奉她,便准许了小葵与小桓子两人轮换着守夜。

    “今日便罢了吧,你与小桓子且都回屋歇着,本公主今日乏的慌,夜里怕是不会起来的,你们守着也是无益,不如钻进被窝里睡个好觉,明日再早早起来伺候吧。”夏子衿摆摆手,这大冷天的,小桓子守夜只能在屋外头怪是冻得慌,想着改日得给他在屋外搭一个小棚子。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黑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都回去?”

    小葵有些迟疑,这还是从没有的事,若是夏子衿夜里当真要起夜喝水什么的,难不成要她自己亲自动手吗?

    “好了好了,别墨迹了,都回吧,本公主若是要你们守着,万万是不会含糊的,今日当真是不需要。”

    说罢夏子衿素手轻掩着唇打了一个哈欠,在被褥之中调整了一个合适的姿势,便要舒舒服服的入睡了。

    既然夏子衿如此说了,那小葵也不好再执意。

    左右她睡的浅,夏子衿若是夜里起来想要做什么,她听见动静也是能够赶得及过来伺候的。

    “奴婢与小桓子谢公主体恤,这便退下,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咱们便是!”

    小葵朝着夏子衿又福了福身子,便在夏子衿微微点头下告身退下了。

    还没有过冬至,上京城中便已然下了好几场寒雨,依着往年的份儿,只要是这月头里寒冷够了,到那冬日正紧时日的时候便会暖上许多。

    夏子衿在被褥里头又翻了个身子,也未曾多想些什么,便渐渐合上了双眼,当真是疲惫得即刻就要入眠了。

    夏子衿不过须臾便发出了浅浅缓和的呼吸声。

    即便是在睡梦之中,她的面容也娇艳如花,像是这寒夜之中一朵静静安绽的夜昙,那朱红水润的唇上,是高挺的玉鼻,双睫随着呼吸声微微颤着,着实有些我见犹怜之态。

    夏子衿这般睡得酣畅,梦里也是桃粉荷红。

    她梦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周身被仙气环绕的翠云鸟鸣之境中,耳畔有仙鹤临澧高鸣,那阔大的白翅展过她的头顶,扇来清风阵阵。

    于是乎与戏折子里一般无二的,那仙鹤背上站着一位白衣黑发,羽冠朗面的少年。

    那少年轻轻的笑着,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说道:“子衿,来,上来!”

    夏子衿看不清那少年的脸,只觉得那声音甚是熟悉安心,便伸过芊芊玉手搭上那仙鹤背上站立着的白衣少年,两人相互搀拥着,站在那仙鹤的背脊上,在钟鸣鼎食翠云缭绕的山峦之间,如神仙眷侣一般遨游,甚是洒脱惬意。

    “子衿,待我做了天君身边的总管,你便做总管娘娘可好?”

    那少年颇为性感的薄唇朝着她的耳畔丝丝地念着情话

    这番情话却让夏子衿蒙了一会儿。

    “总管?天君身边的总管应也是太监吧?”

    夏子衿蓦然回头,发现那朝着她露出盈盈笑意的少年,不正是她日日心心念念的夏晟卿吗?

    两人这般遨游在仙山上,丝丝翠云缭绕在夏子衿的臂弯之间,令她在睡梦之中也不由得要笑出声来,以为自己要随着梦里的夏晟卿成仙了。

    可是此时在梦境之外的夏子衿臂弯之间也缠绕有一物。

    那物并非是仙山上缭绕的翠云,而是一团的漆黑不明。

    那漆黑之物在这已经灭了灯烛的屋子里,缓缓的爬动着,又渐渐展成了长条,滑腻的身体在寒夜之中透着冷光,又不停的发出嘶嘶声,从夏子衿的臂弯绕到腿角处,沿着棉被的方向往她的脖颈处慢慢爬过去。

    透过屋内还在噼啪燃烧着的银炭发出的微弱的光芒看去,缠爬在夏子衿身上的那漆黑之物,竟是一只有半丈长的细鳞黑蛇!

    此细鳞黑蛇乃是至阴至毒之物,口中的一方獠牙只要插入皮肉之中,轻轻的往里头注入一丁点儿毒液,便能放倒一只猛虎,若是换成了人被咬,必定是丧命无疑的。

    此时这毒物便沿着夏子衿的身躯缓慢的爬着,那滑溜又凉腻的无骨身躯渐渐沿着夏子衿的脖颈肌肤爬上了她的脸。

    在黑夜里嘶嘶吐着猩红的舌头,于夏子衿的耳畔发出了寒凉而又骇人的声音。

    夏子衿尚在梦中与已经成了仙童的夏晟卿做着恩爱仙侣,猛然间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畅,一个没站稳便从夏晟卿的仙云上头摔了下去。

    一阵坠空感油然而生,夏子衿猛然睁开眼睛回至现实,有些余悸未惊。

    可在这时,她突然觉得不大对劲,身体一凉,眼珠子朝着自己的脸颊边上移去目光。

    透过那银碳发出的微弱火光,她赫然看见自己的脸上正趴着一条蛇!

    夏子衿瞬间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要知她最怕的邪物便是蛇,那滑腻的躯体此时竟还在她的脸上慢慢的蠕动缠绕着。

    夏子衿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来,身体猛地蹿跳起来,胡乱将脸上的东西抓着狠狠丢在地上。

    她这一声尖叫十分大声而饱含恐惧之意,已然入睡的小葵与小桓子皆是被这一声尖叫给瞬间从睡梦之中唤过出来。

    两人同时大觉不妙,连忙便胡乱的套了鞋子,朝着夏子衿屋子这头奔来。

    “公主!公主!出了何事?”

    小桓子与小葵两人同时喊叫呼唤着,担心着夏子衿的状况,至门前时也管不得敲门,便一把推门而入。

    进屋后,两人见到夏子衿此时正光着脚,披头散发的站在床榻边上,而她手中抄着一方圆底高颈的白玉瓷瓶,对着地下一处抖着身子咬牙,警惕怒瞪。

    “公主莫不是梦魇了?”

    小桓子挠了挠头嘟囔一句,他本正睡得香甜,这般被夏子衿的尖叫声唤过来,睡意也有些未散干净,便要上前去好言安抚他以为犯了梦魇的夏子衿。

    他还未上前踏出一步,夏子衿立刻就呵斥着朝他喊了一声:“不要踏过来!”

    夏子衿朝着地上又将手中的白玉瓷瓶握紧了一些,两人疑惑的朝她握着瓷瓶所指的地表方向揉了揉眼,仔细看去。

    同时的,二人冷汗密布。

    原来方才他们二人是背对着屋子里的银炭火光,未曾看见地上还有一物,此时两人借着微弱的炭火光芒,已然见到了夏子衿警惕着指向的是一头周身赤黑的蛇。

    那黑蛇还在丝丝的吐着芯子,对于夏子衿拿着东西指着它的态度似乎十分不满,身子拱然立起来,就要向前做攻击之态。

    小桓子咽了一口口水,脸色也吓得发白,他认得这种蛇,这种蛇可是一等一的毒物,也不知为何会在夏子衿的宫里头!

    “公主,您可千万别动,奴婢这就叫人来收拾这邪物!”小葵吓得不轻,抖着嗓子安慰了夏子衿一句,便悄悄的拍了拍小桓子的肩膀,示意小桓子在此看护着夏子衿。

    若是那黑蛇猛然起攻,他定是要第一时间护住夏子衿的。

    小桓子点了点头,方才还含糊着一丝睡意,眼下确是全然消散干净了。

    他也学着夏子衿的模样,从一旁的墙角里小心翼翼地抄起根藤棍,悄悄的挪到夏子衿的身前去,若是那黑蛇猛然起攻,他说什么也要为夏子衿挡住这剧毒之蛇的袭击。

    “公主,您是怎么发现这东西的?!”小桓子吓的有些话唠起来,盯紧了黑蛇的动作。

    “呵......恐怕是有人想要本公主的命,特地将这好东西给放进来了吧。”夏子衿一面也害怕地握紧了手中的瓷瓶,一面心头更凉。

    眼下乃是秋入冬之际,寻常怕冷的灵长动物皆是钻进土里安眠去了。

    这季节哪里来的什么黑蛇,就更不要说又这么巧的钻进了她的墨生园里头,又更巧地爬上她的床上,在她的脸上吐信子。

    小桓子听夏子衿这般说,不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当真是有人刻意将这细鳞黑蛇给放进了夏子衿的屋中,那么着实是一件可怕至极的事。

    他们没有一人发现这黑蛇是什么时候进了夏子衿的屋子里头,若是夏子衿运气差些,在发现那黑蛇的时候被它给咬了正着,岂不是便要命丧黄泉了去。

    “若让奴才逮着是谁这样坏心眼,定要扒了他的皮为公主消气!”

    小桓子握紧了手中的藤棍,愤愤然道,双眼盯着那地上随时做攻击姿态的黑蛇,片刻也不敢放松了警惕。

    而此时的细鳞黑蛇似乎也是急不可耐了,一双乌溜溜的蛇眼在这黑夜之中更加的阴森可怖,它嘶嘶地吐出的猩红舌头,信子上垂挂着腥臭的唾液,软驱左右一扭,就要朝着面前的两人起势攻来。

    “你这邪物,竟敢欺负我家公主,咱家今日就叫你断成个一片片儿的煮了汤去!”

    小桓子咬着牙关放出狠话,要趁着那黑蛇做进攻前先下手为强将那黑蛇打死。

    他大叫一声,举着藤棍上前去打蛇,在如此漆黑模糊的情况下,还记着要找那七寸的地方打,只是他未曾想到这黑蛇在黑夜之中视物更加的明锐,三两下便躲过了小桓子攻击之势,嘶嘶的吐着红信子绕着向夏子衿爬了过去。

    夏子衿双眼瞪直,手中捏着那瓷瓶一丝一毫不敢松懈下去,见那黑蛇朝自己爬来,便要抄起瓷瓶朝着黑蛇身躯重重砸下去。

    诚然,夏子衿也是不如那黑蛇灵巧的。与小桓子一样,她砸了个空。

    那细鳞黑蛇眼看着就要作势攻向夏子衿,此时却有一阵快速而凌厉的风将屋门给震了开,随着那屋门的震开,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嗖嗖几声定然没入了在夏子衿面前一寸近的黑蛇身上。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敲打夏盛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眼看着就要起攻击之势袭向夏子衿的细鳞黑蛇瞬时间便没了气息,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而夏子衿前一刻还精神紧绷着,后一刻瞬间松懈下来,身子瘫软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朝着那暗器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漆黑月夜日黯淡的光影下有一人,他跨步而来,眼中神色紧然。

    “公主,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

    夏晟卿紧张地将夏子衿双肩握在手中,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将她给看了个遍,生怕她被那毒物给咬出什么好歹来。

    夏子衿方从惊魂未定的情况之中脱神而出,有一些懵然,眼见着日夜念在心底的夏晟卿进在眼前,竟有些忍不住的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去。

    “我没有事......你且放心便是。”夏子衿如是说道,一张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臂弯之中,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夏晟卿方才没有及时赶到,她也不知能不能够将那细鳞黑蛇的攻击挡下,若是真的被那毒物咬上一口,恐怕她这战战兢兢的重生生涯便要倾刻间结束了。

    夏晟卿能够感受到夏子衿的身体在微微的发颤,天知道他听自己安插在墨生园中,暗中保护夏子衿的眼线禀报,说夏子衿屋子里惊现毒蛇时有多害怕。

    他害怕有一个万一,害怕出什么好歹,害怕自己赶到这儿来保护夏子衿的时候差个一刻,更害怕她真被那毒物啃上一口药石无灵。

    “没事便好......!”

    夏晟卿拥紧了她,一双比这暗夜更加深邃的眼睛饱含着心惊过后由生的冷意。

    眼下这个季节哪里还有什么蛇类出来乱撺掇,更何况还是细鳞黑蛇这般剧毒无比的毒蛇。

    夏晟卿望向地上已然被他的暗器打得死透了的黑蛇尸体,不由得深深蹙上了眉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整个大莱国乃至周边邻国之中,只有一位能人异士能够以笛声催动控制蛇类起舞,更能够以笛声的高低起伏与快慢之率来控制蛇类的爬行缓攻之态。

    能够将本应在这个季节冬眠入土的蛇类唤来前来作祟害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据他所知,那能够号召控制众多蛇类起舞的能人,此时正在太子夏天勤的麾下。

    很好,他还没有开始收拾夏天勤,他倒是先折腾到头上来了,敢背着自己私下弄了毒蛇来戕害夏子衿,他当真是好样的!

    幸亏今日只是有惊无险,若是夏子衿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定要夏天勤血债血偿!

    “你为何一直皱着眉不说话?”夏子衿糯声问了一句,似乎是因着夜色当前又受了一番惊吓的原因,她今晚见着夏晟卿,似乎觉得自己格外有些矫情起来。

    平日里她分明不像这般软弱,可唯独在方才那样的危急时刻,她脑袋里想的不是重生后有几多抱负,也不要求什么富贵万千,而是想着没有同夏晟卿结发白首,委实遗憾。

    夏晟卿摇了摇头,将夏子衿打横抱了起来。

    小桓子也是从那黑蛇出现的余悸中惊现回神,而小葵方才带着一干身强体健的太监宫女进门来替夏子衿戳打那黑蛇,几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冲进屋子里头,却见已然是事情平歇下了,她家主子正软软地靠在夏晟卿的怀中。

    小桓子朝小葵打了个已然搞定的手势,而小葵吐了吐舌头,拍着胸口大叹一声幸好,便将方才喊进来的一干太监宫女给打发回去了。

    现下夏晟卿在这里,他们二人也不必担心夏子衿会出什么事儿。这夏总管可是比十来个太监宫女保护夏子衿都要来的安全,他二人将那地上的黑蛇尸体给收拾干净之后,便一同带着那脏东西福身告退了。

    月色皎洁,如洋洒银光,光脚的夏子衿被夏晟卿轻轻抱上床,他细心的替她盖好了棉被,将她那因害怕而一直深皱着的眉头以亲吻抚平,再转至鼻尖,在她那微微轻启的红唇上辗转一吻,小心而如视珍宝一般。

    “我本是在你的园子里安插了一个禀报事情的线人,如今看来单单是安插线人在你这墨生园中也是不保险的,若是公主你再遇见如今日这般的危险之事,没有个武功高强的人护你周全,我总是不安心。”

    夏子衿听他这般细细温柔的音调传在耳侧,也是明白了难怪夏晟卿赶来得这样及时,他的院子与这墨生园相隔甚远,即便是小葵将他给唤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她以为只是凑巧罢了,原是有线人向他通风报信。

    “其实不必那样麻烦,有你护着便是,无需别人。”夏子衿摇了摇头,指尖勾着他的食指,像是与孩童打着弯钩一般,一双清丽而透亮的眸子直直盯着他的眼框深邃之处。

    若是别人在她这墨生园之中安插了眼线,她定会深究到底清个干净。

    可是夏晟卿于她,确是不同的。

    “我若是能够赶得及,宁愿日日守在你身后,只是这世事变化无常,多一个心眼,多一份保护总是比没有的好。公主你要知道,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便不知再如何存活下去,失了你与失了这万千世界一般无二。“

    他嗓音轻柔而富有磁性,像是一暖风轻轻柔柔的卷进夏子衿的耳廓之中,牵绊心头,直叫她能感欢如斯,倾情相许。

    这世间从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如此承诺话语,即便是她自己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谁人会对她轻易许以生死契阔。

    夏晟卿缱绻望她,那一方略有粗糙的手掌轻轻放于她的肩头,再俯下身去,烙印与她唇珠之上一个热烈滚烫的深吻,抬起头来眼中是定然之色。

    “公主你放心,我定替你讨回这一切,这世上无人能欺你,害你!”

    夏子衿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夏子衿睡得异常安稳和甜,只因夏晟卿守在她身侧。

    两人隔着一方厚实的锦被,虽未曾肌肤相贴,却能够感受到夏晟卿身上传来的热意,令她心定神宁,再无需担心有什么能够伤她害她。

    夏子衿的寝殿之中出现了细鳞黑蛇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明圣帝的耳中。

    要知道在这皇宫之中安危乃是第一位的,且不说是夏子衿,只要是宫中任何一处出现这等毒物都是一等一的祸害,倘若哪一日伤着了明圣帝便不是这样草草便能了结的。

    明圣帝自从这些日子来,疑心病越发的重了,听闻此事之后,派了许多人将这宫中上上下下头头尾尾给清理了一遍。

    势必要从那些眼见不着的角落里头翻出些污垢与腌渍东西来,生怕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哪一日害到他头上。

    倒不是因为他担心夏子衿或是其他人的安危,而是在这皇位上坐久了之后,人越发的胆小怕死。

    除开明圣帝反应过于大了一些之外,其他人倒是纷纷心中有数,这蛇来的无缘无故,怕是夏子衿与谁人结下了仇,本就是事不关己便也门前高挂默声不闻了。

    这一年的初雪下的极早。

    方未过十二月,这日清晨便有白茫雾气自天而来,散满宫中。不出一个时辰那细软棉絮的雪花便洋洋洒洒地从千万丈的天际飘落而下,撒至大地,将这肮脏密布污浊藏纳的皇宫裹上一层银装。

    宫人踏着雪在宫道里头来去匆匆,那鞋靴被地上湿化的雪打得斑斑点点。在那方洁净无瑕的地面上踩下一只只叠踏的印子。

    一方巍峨华丽的宫外府邸里,夏天勤手握着盘龙吐珠宝剑,挺立在那庭院之中,以剑柄劈雪起势,在扬扬漫天絮雪之中行磅礴立腕之招式,最后剑端扫过茫茫雪地,留下一尺有三寸深的剑痕。

    待到夏天勤收招之后,他淡淡地将手中剑丢向一旁伺候的宫人手中,又解开腕带,披上了宫人递过来的狐裘大袄,朝角落里头的侍从看了一眼。

    “如何事情可办妥了?”夏天勤问道。

    那细长的眼中,含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回太子殿下,明珠公主的确受了些惊吓,只是那夏总管赶到得倒是及时,那黑蛇也没将她怎么着,左右您已经命人将那细鳞黑蛇的毒牙给拔掉了,那黑蛇再怎么凶悍,也不过是咬上她一口,要不了命的。”

    夏天勤笑了一声道:“本太子自然知道那蛇要不了夏子衿的命,如今也还不是要她命的时候,若是这时夏子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夏晟卿这头狐狸怕是要与本太子同归于尽的。”

    “本太子不过是借着这机提点他一二,告诉他若是在本太子面前耍花招轻举妄动,可就要掂量掂量夏子衿的处境了。本太子拿他没办法,难道还收拾不了夏子衿这个丫头吗?”

    说罢,夏天勤又奸诈一笑。

    世人皆有软肋,也皆有铠甲。只是这夏晟卿的铠甲再过坚硬无催也无用,只要他一日在意着夏子衿,他便一日不能够将所有事置身之外,也便永远有将他变垮的弱点。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太子送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侍从点了点头,复而又说道:“明珠公主虽未被那黑蛇咬着,但是那细鳞黑蛇本就是一等一的毒物,您命人拔了它的毒牙之后它那身鳞片蛇皮也是带着毒素的,虽不致命,可在明珠公主的皮肉上爬了一番,那被细鳞黑蛇爬过的肌肤上也会起上好一阵子的蛇疹子,又痒又疼,实是难受的紧的。

    “是么?”夏天勤挑了挑眉。

    想到夏子衿那张妖冶而自有风情的小脸上长了一排排难看通红的疹子,他竟莫名觉得有趣呢?

    世人皆道那原本洁净无瑕的白布之上,若染上了一丁点斑驳墨汁,便是毁了一方意境,可他夏天勤却偏爱干这类事,看着那些自诩高贵的人无力反击被拿捏在自己手中,他就能感受到一种一直渴望和觊觎操控的生杀之感。

    雪下的越发大了,那细如棉絮的小雪渐渐摧刮着人的面颊,带着越发厚重如鹅毛的雪花,裹着层层叠叠的凉意。

    夏天勤将身上的袄子裹紧了一些,从怀中掏出了一方蓝底黑釉的细颈瓶来,朝着一旁的侍从丢掷过去。

    “此药乃是清凉去毒的极品雪莲膏,你送去宫里头当着夏子衿的面交给夏晟卿,就说本太子听闻宫中乍起毒蛇,那毒物不长眼伤着了明珠妹妹,本太子心疼着妹妹特为她寻了这膏药,日日敷在脸上,不消半月便能痊愈,还她一个无暇白肌。”

    说罢,夏天勤的嘴角邪邪地勾起一抹弧度,奸诈鼠辈姿态尽显无疑。

    “公主!公主!”

    小桓子匆匆的步子踏过墨生园长廊一头,被白雪覆盖得十分洁白完整的小路上留下了一串串儿的脚印子。他头上还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有一片落在鼻头,被他的呵气转化为水珠滴,落在嘴上显得略为滑稽。

    “您瞧瞧看这个用着好不好,奴才方才去宫外头的闲云庄特地购来的,准保比宫里头那些个老师傅们做的款式新颖些!”

    说着小桓子便将怀里头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锦盒子给掏了出来,还冒着热乎气,他啪嗒一声打开木扣,便见那锦盒子之中装着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面巾帕子,薄如蝉翼,色如九天之云飘渺轻盈。

    夏子衿正往脸上涂抹着去毒化湿的膏药,转头朝着一旁小桓子如献宝一般捧过来的锦盒子里头撇眼瞧了一瞧。顺手便拿起来给带到脸上了。

    那面巾不愧是宫外头一等一的绣庄出品之物,不仅是如薄蝉翼一般,戴在脸上更是分毫如无物的清爽。那如烟似画的色彩,又能够恰到好处地遮住夏子衿脸上被细鳞黑蛇爬过起的疹子,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尤物之感,平白让人生出好些遐想来。

    “公主带着这面纱真是好看极了!若是穿上个薄沙婉丽的飞天仙裙,便更是要像九天之上那只是吃食仙露的仙女儿了!”小葵一面为夏子衿将那挽在耳后的面巾细带给整理好,一面左瞧右瞧一会儿夸赞道。

    夏子衿笑了一声,指头轻点上小葵的额头,说道:“还不是你这丫头最多花样,要本公主瞧着那宫里头的一些面巾样式也不是太差,凑合着带一带也没什么妨碍的,这样大冷天的,你不知会本公主便让小桓子出宫去跑一趟,莫要将他给冻坏了。”

    “公主,您如今可是心疼小桓子多过奴婢了!”小葵嘟囔着撅嘴,朝着小桓子娇娇瞪了一眼。

    小桓子只是傻乐的搓了搓他的圆脑袋,憨笑道:“奴才皮糙肉厚,最不怕冻,为公主办些事儿哪能怕冷呢,千百个小桓子也是冻不坏的!”

    说罢,小桓子就像应了他这话一般,哈欠一声隔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令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在他打完这个喷嚏之后,夏子衿与小葵皆是沉默了片刻,忽而爆出了狂笑之声,连带着夏子衿的面纱也笑的给吹了起来。

    “你......你们笑什么?”

    小桓子一头雾水的挠了挠脑袋,忽而才觉得自己的鼻尖下头有些凉嗖嗖的感觉,他伸手在那凉嗖嗖的地方一摸,再放到眼前一看,这才知晓自己方才打喷嚏的时候竟是带出了两条大鼻涕,怪不得夏子衿与小葵笑的前仰后翻。

    小桓子羞得转过身去忙擦鼻涕,而这时夏晟卿身披着一方玄色的卷绒大氅出现在三人身后。

    他今日未穿宫里头太监总管的服制,而是穿着一身寻常贵家公子的便衣,头戴着玉冠将一头的乌发紧嵌在内,如同是天然雕琢而成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在这茫茫雪中望向庭院里头笑得如花绽放的夏子衿,眼角眉梢皆是深浓的情意。

    “啊!夏总管,您来啦!”

    小桓子像见着救星一般,一面将大鼻涕擦干净,一面又蹦哒着躲到夏晟卿的身后,指着还在嘲笑他的两人比了一比,委屈巴巴道:“您快给奴才做主啊,公主和小葵联合起来欺负奴才笑话奴才,可坏着呢!”

    夏晟卿笑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丢在小桓子的脸上,挑眉道:“先擦干净些,脸上还有。”

    小桓子噌噌地跑到一旁的水池边上对着水面擦脸去了,而夏晟卿也信步走到夏子衿的面前,替她将裹在脖颈上的袄子拉紧了一些。

    “上了药之后便别被凉风吹着了,养的暖一些,那蛇斑会好的更快。”

    夏子衿弯唇甜甜一笑,莞尔着歪头道:“只要你不嫌本公主如今长了疹子怪难看,本公主又在乎别人的眼光做什么?”

    “那怎么敢嫌呢。”

    夏晟卿挑了挑眉头,又轻柔的捧着夏子衿的脸蛋在她的额间印下了一枚凉飕飕的吻。他的薄唇很是冰凉,可眼中的爱意却是炙热可烫。

    正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墨生园里头却是由宫人引进了一个陌生模样的侍从。

    “小的见过明珠公主,见过夏总管!”

    那侍卫跪地,朝着两人行礼一拜。

    “你是何人?”夏子衿问道。

    她这墨生园里头还当真是热闹,自从她被那细鳞黑蛇差些给咬着之后,这宫里头大大小小的主子便是借着机会三天两头地差遣自己宫里的下人往墨生园跑。

    送药的送药,慰问的慰问,一致的目的也不过是来看她伤得如何,是否毁了这张脸才是真的吧。

    人的天性便是顶爱瞧热闹,更何况她在这宫中地位不低,更不屑于与那些蛇鼠辈交往,总会惹得些不必要的麻烦。

    夏子衿不认得那侍从是谁,夏晟卿却是清楚的很。

    他望看着那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夏天勤身边的侍从,眼睛微微眯起,饱含着打量的意味,在那侍从身上辗转片刻。

    只见那侍从抬起头来对上夏晟卿怀疑打量的目光,复而又微微低下头去,不动声色的从袖袋之中掏出了夏天勤交代给他的东西,双手并合呈递了上去。

    “回明珠公主,小的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伺候的人,太子殿下听闻公主遭遇邪物,不慎生了些蛇疹,想必那东西定是痒疼得折磨着公主夜里也睡不安觉的。”

    “太子殿下深觉他是您的长兄,应当是要对明珠公主照顾一些,便寻了这极品的雪莲膏,命小的进宫来呈送给您,祝您早日康复,恢复从前容颜。”

    那侍从的话一字一句映在夏子衿的耳中,她略略扬了扬眉头,又转向夏晟卿那头看了一眼。

    夏晟卿如今是否还在为太子办事她不知晓,但是她这人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她与夏天勤不过只是如陌生路人一般的血亲兄妹。

    即便是夏天勤哪日暴毙身亡,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就更不要说自己被毒蛇爬上面毁了几分容色,这等小事能够惹得夏天勤派人亲自送药了。

    难不成这夏晟卿如今在夏天勤心中的地位已如此之高,以至于夏天勤爱屋及乌,对自己也关照有加?

    只是夏子衿的这个猜测很快便被夏晟卿那深皱着眉头又脸色不佳的神色给否认了。

    “如此真是多谢太子殿下对公主的一番心意了。”夏晟卿淡淡说道,将那脸色难看的神态尽数收起,只是那眉眼之中凝冻霜结的冷然之色却是一览无余的。

    那侍从点了点头,又抱手称道:“若没有别的事情,那小的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侍从又偷偷地打量几分夏晟卿的表情,只是夏晟卿将自己眼中的恨意藏得深,任侍从如何打量也看不进他的心中去,只得敛了神思抱手福身要告退。

    夏子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便去吧,替本公主多谢太子殿下记挂,小葵,送这位大人出去。”

    小葵应下,便将那夏天勤的侍从引出了墨生园。

    那侍从方才呈上来的极品雪莲膏还躺在夏子衿的掌心处,她将那蓝底的细颈瓶子给握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半分,拔开那塞子凑到鼻尖闻上一闻。

    “倒是个好东西呢,看来太子殿下倒是也没少舍得在钱财上下功夫。”夏子衿笑着扯扯唇角。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太子的算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诚然,林润玉是太子麾下的人,他如今没有官位只能靠为太子捞金而存在,自然会加倍用心用力,有林润玉在一日,那太子夏天勤便是一日不愁钱花的。

    况且林润玉如今得了太后帮衬,在商界可谓更顺风顺水如意得很,听闻他前几日又抢下了西南一侧的龙头生意更是如火如荼,这些消息也曾断断续续的传进过夏子衿的耳朵里,只不过她对他早已不甚在意,也就没听进心中。

    成色极纯的药膏,想必是从雪山之巅,采了新鲜雪莲研磨而成,再快马加鞭送到京城,除了为夏天勤鞍前马后的林润玉,不做他想。

    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一旦林润玉失去了为夏天勤捞敛钱财的能力,那么他在夏天勤的心目中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与意义。

    那夏天勤是何等的心狠手辣而不择手段之人,林润玉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工具罢了,而这个赚钱的工具,又知晓了他太多不能够透露在人前的秘密。一旦这个工具失去了它的作用,那便只能毁了个干净。

    只是林润玉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对于夏天勤而言不过是个利用之人罢了,还兀自在人前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得了太子的看重,便能够富贵无忧一生无求的。

    夏晟卿自是与夏子衿想到了一处,只是他如今见到夏子衿握在手中的这方上好的极品雪莲膏,却是挤不出半分笑意来。

    他的双眼之中饱含着极深的怒意,甚至于忽而将夏子衿手中还在把玩着的瓷瓶一把拿了过来,紧捏在手中。

    他本就是内力深厚之人,又带着几分怒,瓶子在他手中被捏得分崩离析,那瓷器碎片破裂开去扎入他的皮肉。

    “你......你做什么?!”

    夏子衿瞧着夏晟卿这般模样,像是对这太子恨进骨子里似的,连带着他让人送来的东西也容不进眼睛,要这般毁了。

    他若恨着夏天勤便罢了,又何故糟蹋这瓶子,图惹得自己也扎了一手的瓷片碎渣。

    夏晟卿握着那瓷瓶的手,面皮上被划出的几道口子,里面渗出点点血珠来,夏子衿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扯出了方帕替夏晟卿小心地把伤口上头的碎渣扫开,又连忙要唤小葵下去端来热水给夏晟卿清一清伤口。

    “无妨,不必麻烦了。”夏晟卿一只手拉住了夏子衿的动作,那饱含着怨怒之色的眸子只有在望向夏子衿时才会生出缱隽柔情。

    “公主,你且记着,以后不论太子送了什么东西来,一概也不要碰,能毁了的就毁了干净。左右他送东西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平添烦躁,他送不送是一回事,公主用不用又是另一回事了。”

    夏晟卿从未像现在这般郑重其事地交代过自己要避开下夏天勤,这番举动不由得让夏子衿深觉疑虑,再加上他这般反常的神色,夏子衿略略思量后便是明白了让夏晟卿做出这番举动来的缘由。

    “是他?”

    夏子衿疑声问道,心中却已经给了肯定的答案,想必这无缘无故溜进她府中的细鳞黑蛇,便是夏天勤所作为。

    否则夏晟卿也不会交代今日这些事情,那夏天勤更加不会好端端地来为她送什么药了。

    面对夏子衿的询问,夏晟卿只是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复而握紧了她的的双肩道:“公主,我定替你讨回公道,不无论他是谁,太子也好宫中其他人也罢,只要伤着你便是天地不容,我哪怕拼尽了这性命也会将你受的委屈与罪,从他们身上全数讨回来的。”

    他的眼中热意炙然,此番话虽然让夏子衿心头动容,却更多的是让她害怕。

    她摇头道:“不必为我争什么,只当从来没发生过便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好歹是储君,若真是气不过,自将祸端往皇长子与皇长孙身上引去便是。”

    她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夏晟卿一旦反水被夏天勤发现,势必会将他惹怒。

    夏天勤此人最是心思深沉,手段更是恶毒至极,一旦发现夏晟卿对他有反意,他势必会对夏晟卿用以惘极之态。

    夏晟卿现下的身份不过是明圣帝身旁的伺候之人罢了,两相争斗,无论如何也挣不到半点好处。

    “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夏晟卿抬了抬唇角,寥以笑意安慰着夏子衿,双眼之中的那份深泽却是愈发的藏进心头。

    左右夏子衿知道夏晟卿的能耐,他既然给自己保证会注意分寸,也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心中担忧着他,却也因为对他的信任而卸下了忧虑之感。

    墨生园里,夏盛卿怒急捏碎了药瓶的反应传到夏天勤耳中,惹得他饶有深意地大笑起来,一个太监而已,值不得他费心神,敲打一番,自然就听话了。

    “果然本太子之前事事依着他敬着他是太过抬举他了,到底他骨子里不过是个太监奴才罢了。要想压制着他,还是得用强硬法子。”

    这人的天性便是欺软怕硬,更何况是在这重重深雾重重迷障的皇宫里头。一旦有什么把柄捏在别人的手中,除非能够割舍去这个把柄,否则便只能任人拿捏软肋,搓圆揉扁。

    此刻的夏天勤自是以为他已然紧紧的拿捏住了夏晟卿的软肋,在他继位大统之前只要能够把夏子衿的这条小命牢牢的抓在手中,便不愁不能够将夏晟卿管牢了。

    诚然如他所想,在自那日之后,夏圣卿似乎是被他的震摄手段给敲打到了点子上,不但比以前对自己更加恭顺,态度也更为谦卑。

    甚至是主动提出一些对付夏斌或是其他异心之人的计策,着实像是一把好用而称手的刀。

    夏天勤对于夏晟卿的这方变化自是满意,自以为是稳当地掌控了这一把宫中萃毒的利刃,行事也更为大胆起来。

    左右眼下明圣帝的身子大不如前,心思也大不如前,他若不趁着这一段时间将明圣帝的心思争上一争,再过上个几年,明圣帝越发糊涂,做事也就更加没有定数,一旦被夏斌那些人给占了上风,自己再要翻局便是愈发困难了。

    身为一个帝王,从古至今没有一人不偏信天之祥瑞之兆,明圣帝更不例外。

    他一向封建迷信,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于鬼怪神灵之事,愈发深信不疑,否则那时也不会因为水嫣然给夏子衿扣上了灾星的名头之后,便要置自己的亲生女儿于死地。

    夏天勤在夺位路上摸爬滚打数年,早已将明圣帝的一些喜恶给揣测清楚,眼下他自以为明圣帝身边有一个夏晟卿做内应煽风点火,只消有好的契机便能够轻易赢得他的信赖。

    夏天勤太想赢了,前段时日夏晟卿对他使得一些绊子已然是让明圣帝对他起了些嫌隙心思。

    趁着这个日子未久嫌隙未深,他不但要加倍将这嫌隙补回来,更要自己在明圣帝心中的地位大涨,成为这普天之下明圣帝看好的第一人。

    于是乎,这日大雪纷飞之时,夏天勤的太子府邸之中忽然地传出了一个奇闻话谈来。

    说是在昨夜的子时过后,夏天勤的太子府里一直养着的一株凤尾齐兰忽然光泽大盛,反季而开放。

    此花的花季乃是在夏日,即便是在暖如春的日子里头也只会吐个花骨朵儿,只有在烈烈夏日阳光最毒辣的日子里头才会绽放盛,于是此花又被称作是世间阳气最重之物。

    这凤尾齐兰突然在此冬寒之日盛放,无疑让人惊奇不已,一时间这个消息便从太子府邸里传向了上京城各处,人人皆是心中猜测着,这方奇景究竟是天降祥瑞?还是另有内情?

    身在宫中的明圣帝听闻这则消息之后,那老态龙钟的浑浊双目里愈发是深色涌动了。

    天启异象,莫过于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是喜相,一则是凶相。花株反季盛放这类事情单瞧着面上自是瞧不出是喜是凶的。

    他一听闻此则消息,便迫不及待将司天监的长使大臣给唤了过来,要他就此分析而论,势必要答出个所以然来。

    此番在明圣帝的乾清宫中,身穿着观象制服的长使大人,手执一番罗盘龟甲之物,双手捻动着,闭目深深作法,只见他手中的罗盘里银针在他闭目之时不知因什么气势影响而左右摆动。

    明圣帝看在眼中,亦然是迫不及待的等待着他将结果呈报上来。

    只听那大臣手中的罗盘嗡嗡的叮咚两声,忽而转了个逆向,手中的龟甲便被他亲抛着直向地上,落得个正反阴阳分甲之像。

    “啊!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那大臣忽而激动非常的叫了起来,望向明圣帝疑惑的神色便忙忙跪下膝来,双手撑地朝着明圣帝磕了一个头。

    “启禀皇上,微臣方才按照皇上的吩咐,对此番太子殿下府中生出的奇花进行占卜。经过微臣的细细占卜,上天已然给了微臣一个最恰适的答案。”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夏盛卿的回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是什么答案?”明圣帝忙坐直了身子问道。

    听他方才大呼了两声“天降祥瑞”脸上的阴云也是倾刻之间分散了开去。

    那大臣抬起脸来,双手握着罗盘往前向明圣帝作揖手姿态道:“皇上有所不知,臣方才占卜之时,上天将其旨意降临在微臣的卦象之上。”

    “卦象之中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显示着,此次齐兰花反季节盛放,乃是预兆着咱们大莱朝将有喜事发生。”

    “此花寓意安康吉瑞,在咱们大莱国的太子府上盛放,必定是预示着咱们大莱里尊贵的人将会如这花寓意一般,逆风而起,康瑞祥泰啊!”

    普天之下,除了一国的帝王,哪里还有什么最尊贵的人?

    这大臣的话明里暗里指着奇花出现在夏天勤的府邸之中,乃是昭示了天之所指:明圣帝将会安泰永胜,更胜往昔!

    明圣帝听罢,自是乐得大呼妙哉,拍着膝头朗朗笑了起来。

    “想必是朕终日忙于国事,爱民忧国的操劳态度感动了上天。诚然这些都是朕身为帝王应做之事与,但此番是能够得到上天降下祥瑞之兆,实乃国之幸事,也是朕之大幸!”

    明圣帝近日来身体不好,若是能够应了那祥瑞之兆,从此身体康泰起来,那么他在这皇位之上又能稳稳再坐上个十余年。

    还有什么能够比这样的事情,更能让明圣帝心花怒放的呢?

    这方长使大臣刚向明圣帝谏言完毕,那一方夏天勤便亲自捧着那一株祥瑞的凤尾齐兰进了宫。

    今日的夏天勤特意着了一身深赭石色的锦衣长衫。

    他本就十分的干瘦,那锦袍用细带端端正正地裹在腰侧,右方又坠挂上一枚翡翠长穗玉佩,更显得整个人被拘一处,有着说不出的奸狭之感。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夏天勤一手捧抱着那株凤尾齐兰,一手撑地对明圣帝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首。

    此前惹得明圣帝不快之后,他便躲在自己的府邸里头避风声,以是于有好些日子没有得明圣帝召见了,今日他不请自来,自然是要抢在明圣帝拉下脸来传唤他之前自己上道。

    “太子,快快请起吧!”

    明圣帝冲着夏天勤虚手扶了一扶,虽是脸朝他说话,但一双眼却盯看着夏天勤怀中的那朱齐兰。

    只见那花叶片十分的油亮深绿,花苞已然是烈烈胜放之态,都说这凤尾齐兰盛放之时花蕊自带朱红斑点,花间叶片又以红白之交的纹路柔现出来,像极了凤尾卷曲而生的模样。

    而这株的齐兰在明圣的眼中又大为不同,那叶片卷曲成型,似乎是像攀附在枝干上的沉睡盘龙一般,烈烈盛放的花瓣又以一种奇异的形状呈现眼前,侧看如同祥云立顶,实在是奇妙至极。

    若是平日里见到这等子的奇花异草,明圣帝也只只是兴趣缺缺蛮看几眼罢了,可这一次与他的意义却是大不相同,这在冬日盛放的齐兰,乃是带着上天赐予他的福祉而降。

    于是此花无疑成了明圣帝眼中若珍宝一般的存在。

    “这花便是在你的府邸里头开放的?”明圣帝一面捏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望着那齐兰,不住点头,一面复而又问道。

    夏天勤点了点头道:“正是,儿臣昨日里睡的很深,也不曾发现从前一直养着的这株齐兰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动静,毕竟此时是冬寒之日。谁知正在儿臣熟睡中时,那摆在窗案之上的凤尾齐兰忽而金光大盛泽泽如许,儿臣许是被这番奇景从梦中召唤,坐起身子的时候揉了柔眼睛,方知自己没有看差了眼,也心中大呼奇奥!”

    “儿臣想着这凤尾齐兰一向是寓意着康泰之象,既然它夜露此景之象,定然是带着祥瑞之兆,父皇看这花叶隐隐透有龙凤呈祥的寓态,恐就是上天对父皇意有所指,儿臣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就捧着这株花来献与父皇!”

    夏天勤这这般懂事的态度让明圣帝深感欣慰,他连连点头,便抬手唤了自己身旁伺候着的夏晟卿把那株凤尾齐兰捧上前来,想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也能离着上天神谕更近一些。

    夏天勤自然是对明圣帝此举没有什么疑虑的,眼看着夏晟卿朝着自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礼后,双手接捧着,将自己怀中的那株凤尾齐兰捧了过去,信步转身走向明圣帝面前。

    他在夏晟卿转身之时特地给他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要行事稳妥,眼下正是明圣帝心花怒放,心情极好的时候,只要能够抓住机会再让夏晟卿在一旁不时地帮衬上两句,他在明圣帝心头的地位就会凛然大涨。

    谁人又能够想到这方天意的指向,乃是他自己所造。

    不过也没有什么区别,待到他登上大莱的君王宝座,他就是普天之下最为尊贵之人,什么与天同寿与地同齐,什么寿康安泰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正当夏天勤沉浸在自己日步高升的幻梦之中,明圣帝同样也望着那株凤尾齐兰,做着自己能够稳坐君王宝座数十年不衰的美梦。

    一步、两步。

    正当夏晟卿的步子迈向明圣帝面前只差个三两步便要行到明圣帝的面前之时,他却忽而面露出痛苦之色,极为不对劲地皱着眉头,剧烈咳嗽起来。

    这厢咳嗽也让夏晟卿的步子有些不稳,手也有些抖,那株齐兰捧抱在他的怀中,眼看就要溜到地上去。

    明圣帝见着上天赐给自己的奇瑞之花在夏晟卿的怀中这般摇摇欲坠,又是怒了起来,急忙呵斥道:“你还不快些捧上来,若是弄坏了上天赐予朕的祥瑞齐兰,朕定不轻饶你!”

    夏晟卿连连应声,强忍下胸口的不适再次上前,可他还没有迈出一步,却忽而噗的吐出了一小口血来,两眼一翻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株凤尾齐兰兰也因为夏晟卿的倒地而整盆栽落在地上,瓷盆摔了个片片碎,黝黑的盆土也撒得满地都是。齐兰如同个坠落的祥物一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颇让明圣帝心疼。

    只是夏晟卿这般忽而发作,却更让明圣帝心生怀疑。

    夏晟卿方才还在自己身边好好的呆着,这一整日里伺候自己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且夏晟卿向来行事稳重,断然不会因为身有什么顽疾而在自己面前失仪态。

    心头的思绪在此时转了个千回,明圣帝越想越不对劲,立刻唤了宫人到自己跟前,命他前去传太医来为夏晟卿看诊。而那凤尾齐兰也已然被明圣帝命人捡起来,先捧在一旁候着。

    夏天勤见夏晟卿这头突然间出了岔子,心头咯噔一声,总有些不祥之感。

    可他又不敢妄下定论,毕竟用祥瑞之兆哄骗明圣帝的信任与欢心的主意,并不是夏晟卿告知于他的,他也从未知会过夏晟卿,想来他应是不明这其中深意的。

    如此惴惴不安揣在心头,夏天勤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行一步看一步。

    明圣帝传唤的太医进了宫殿之中后,便脱下药箱来,将夏晟卿已然有些乌黑的手腕捏起把脉,只见这才晕下片刻的夏晟卿,唇色已经乌黑得发紫,连带着手腕上的经脉也透出乌紫之色。

    太医一面摸着夏晟卿的脉搏,一面眉头深深紧皱在一块儿,摇头啧啧叹道:“怪事,怪事!微臣在这宫里头替人把脉多年,从未曾见到这般凶烈煞狠的毒。夏总管中毒似乎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是被毒素侵袭至昏觉,若是再拖上个把时辰,恐怕那毒素就在大周身转了好几转,任凭有妙手艺术也药石无灵了。

    “中毒?!”

    明圣帝赫然瞪大了眼睛,夏晟卿方才一直与自己在一块,又哪里有时间去中什么毒?

    他这方的疑惑还没有解开,而之前替明圣帝将那株齐兰捧抱在一边候着的另一个宫人却也是忽然间地倒在地上,与夏晟卿一般口吐鲜血。

    明圣帝大惊,立刻就叫太医再去诊断那宫人,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果然不出明圣帝心头所料,那宫人的脉象症状与夏晟卿一般无二,赫然也是与他中了同样之毒。

    这样赤裸裸的事实摆在面前,任明圣帝想要不多想也难。

    他那双锐利而深色的眸子听顷刻之间转看向夏天勤,里头包含着太多说不尽道不明的意味。

    夏天勤今日来乃是为了邀功,可是计划还没有成功,局势却忽然逆转乾坤,直直将矛头指向他自己,夏天勤也有些蒙了,一时之间未曾想好言辞,只是哭喊着叫冤。

    “父皇,您为何这般怀疑地看着儿臣啊!儿臣也不知夏总管与另一宫人为何忽然中毒,那花是儿臣的东西,儿臣来的路上抱着,一路也没有什么问题,儿臣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明圣帝冷哼了一声,说道:“朕还未将怀疑说出来,你倒是自己急着辩解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再踩一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夏天勤摇头,此时面对着明圣帝对他三分怀疑三分笃定的目光,自是觉得百口莫辩。可他根本没有料到今日会发生这般状况,一点的准备也没有,看在明圣帝眼中,就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不什么?你是瞧着朕坐在这皇位上太稳固了,当想要来撼动一二,是不是?”

    自己一向对底下的儿子们很是宽厚,特别是夏天勤,他身为太子,自己虽一向对他严苛了些,但无不是以一国储君的标准来教导衡量他,谁知他竟会做出此等事情来。

    所谓的天降祥瑞,所谓的反季盛开的凤尾齐兰,原来都是他精心谋划的一场局不成?

    否则夏晟卿与另一宫人又怎会双双中毒,又唯独是夏天勤一丁点事也没有,想必他早已经在入宫之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事先服下了解药吧。

    明圣帝一旦想到,如若刚才去接那盆花的人是自己,那现下中毒乃至昏迷不醒的人,便也是自己,他就觉得心中十分寒凉。

    只见太医将中毒二人的情况稳住之后,小心仔细地戴上护具取了那凤尾齐兰的一方叶片细细研究。

    片刻之后,太医跪地于明圣帝面前惊呼道:“皇上!此花果然有毒!”

    明圣帝双眼细细眯成一缝,又转而看了看夏天勤听到太医的话而瞬间有些煞白的脸,沉声道:“你继续说,那是什么毒?”

    太医复而禀报道:“这毒臣从前也没有见过,但是可以判断出其毒性十分的凶烈。乃是一种能够深入人五脏六腑之中的顽固毒素,一旦侵入心脾,便是药石无灵的。”

    “本来这种毒并不会发作的如此之快,只是这大殿之中应有什么与它相克的花草,才催发了它的毒性急速释放。在接触的瞬间,才令夏总管与另一名宫人中毒。”

    “倘若这毒性没有被催发出来,只会是慢性之毒,日渐损失着接触他的人。但不出一月也便会有摧古拉朽之势,实在是一种霸道至极的毒药。”

    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令明圣帝心惊不以。

    他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用这样狠毒的毒药来对付自己!

    倘若今日这东西没有因为与另一植物发生相克而提前败露显现出来的话,他自己尊爱着上天的神谕,日日触碰那奇兰,岂不是就要深受其害了!

    明圣帝就那般盯看着夏天勤,恨不得撕了他!

    虽说眼前这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在皇权与地位面前又哪里有兄弟手足与父子情分。

    “太子啊,朕待你不薄......”

    明圣帝低低的笑了一声,带着这冬日最是寒凉的冷意眸光,要直射进他的心底去。

    明圣帝此时心中渐渐蔓延出一丝的凄凉来,他忽地回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前金莱王血色斑驳的倒在他的剑下,苦苦哀求着他不要毁了他一手建立的王朝国度。

    是否今日这一切,或是说这些年来的一切,都是自己当年所谋朝篡位,而犯下的恶果?

    明圣帝不敢想也不愿想,它此时只能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绪,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一般威严,不想要让任何人发现他那冷眸锐光下的颤抖与害怕。

    “父皇你听儿臣说!这件事真的与儿臣无关!”夏天勤跪着身子,渐挪膝盖到明圣帝的脚边,扯着他的衣摆连连叩头,“儿臣明白父皇对儿臣的恩德深厚,更明白父皇对于儿臣而言,不仅是父也是君!身为人子与臣子,儿臣又如何会大逆不道地行那等子天理不容,人伦不和的错事呢!”

    夏天勤面露惊恐之色,他明白在明圣帝心中的形象有多重要。今日这一番逆转的祸事接迭而来令他措手不及,若是明圣帝以为他有弑君之心,一旦这个印象深刻进明圣帝的心中,那他日后哪怕是再有什么作为也难改在明圣帝心里已经占了下风的劣势了。

    明圣帝是何等精细明锐之人,他明白自己贪恋着皇权他人也一样会贪恋着皇权,这天下于他而言是名正言顺地握在手中的,可若他要是一日不死,即便夏天勤身为太子是第一顺位的继位储君,也无法越过他掌管着大莱江山。

    太子位坐久了也是会腻味的吧,也想要尝一尝手握生杀大权,平命天下的滋味,也想试一试坐在金銮殿龙椅宝座上是何种滋味吧?

    就如同他当初做腻了什么大将军一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终究没有唯我独尊的滋味来得顺心顺意!

    此时明圣帝对于夏天勤的自我辩解耳充不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这个太子如今已经不大安分了,他必须要好好的敲打敲打,否则一旦夏天勤认为自己老了,便与自己当年一般做派顺势逼宫,那真是士也罔极了。

    太医此时又说道:“好在夏总管与另一宫人所接触这毒药的时间并不长,只是毒素一下子释放得过于猛烈,才导致他二人吐血昏迷。只消臣为他们调息一二,过一会儿便能转醒了。”

    明圣帝点了点头,此时已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深叹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龙椅之上,满头花白的发高束在金镶玉冠之中,垂下一双无力的手来撑着膝,望看着夏天勤欲言又止。

    “父皇……”

    夏天勤此时能做的便是极力证明他的诚意与清白,他哆嗦着跪挪到明圣帝跟前,抬起头来亮出自认为最真诚一派的眼神,诚恳恳的说道父皇:“您就信儿臣吧,儿臣当真是不会做那些事的,您想一想,宫里头千万双眼睛哪一只不是盯着这宫里宫外的动静,儿臣若是当真有什么图谋不轨之意,父皇早也已经会听人告知了。”

    “况且既然太医说那毒是猛烈之物,儿臣怎么敢一路捧着那花来呢,夏总管二人只碰了一会儿尚且都昏迷致此,儿臣碰了它一路,却是安然无恙!可以见得那花本是无毒,却忽然间到了公宫里就有了毒,一定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儿臣,想要在父皇面前抹黑儿臣啊!”

    他一字一句的辩解在明圣的眼中却像是狡辩,且夏天勤在明圣帝心中的印象一向是诡计多端的,若说他为了提早上位,而想出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弑君之法,也不是说不过去。

    多疑如明圣帝,早在这件事情发生的第一刻,就宣判了夏天勤的罪名。

    “事到如今,你还在朕面前狡辩。”明圣帝冷笑了几声,面上带有浓浓的失望与决然。

    这种暗中伤人的把戏,早在他还是金莱将军的时候,便已经看透和玩透了。

    夏天勤是他的儿子,父子两人秉性相像,都是不服输,不服全的主。夏天勤要趁着他年迈之时以同种手段将他取而代之,这等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听明圣帝又连连冷笑了三声,抬手一挥,唤了人上前来,正要吩咐对夏天勤的处置。

    而这时候夏晟卿与另一个宫人却是前后转醒过来了,太医忙在一旁查看,确定二人体内毒素稳定无异后,也是松了口气,复而向明圣帝禀报。

    明圣帝处置夏天勤的手略略顿了一顿,又打算先放一放,探一探夏晟卿那边的情况再做打算。

    夏晟卿虽然已经转醒,但脸上的血色依旧是薄弱,在太医与几个侍卫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子朝明圣帝拜了一拜。那俊朗的脸上暗带痛苦之色,显然是被毒素折磨得不轻。

    “你觉得如何?”明圣帝定睛望他,又急迫问道,“方才你捧着那株齐兰的时候,是如何觉得身子不适的?现下又有如何之感?”

    明圣帝很是害怕夏晟卿会说出什么严重的话,夏晟卿越是觉得身子难受痛苦,便证明夏天勤对他下的手越狠,他的心里也就越失望寒凉。

    夏天勤此时亦是等待着夏晟卿的回答,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夏晟卿暗暗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乱说什么话,以免害苦了他。

    可让夏天勤失望的是,夏晟卿非但没有替他说话,反而是面露着惊恐之色朝明圣帝跪拜下去。

    “奴才也说不大上来,只是觉得从太子殿下身边抱了那奇兰花之后,走出不过两三步就觉得喉咙里发痒,胸头也闷的慌。奴才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对这毒花一丁点儿反应也没有,只是说来也怪,太子殿下身上似乎有一种淡淡的罗果香......”

    夏天勤心中一惊,他今日出门时的确是以罗果香薰过了衣裳,可那罗果是皇室中人寻常爱用的香料,用在他身上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可是太医听罢又是一阵惊呼,瞪圆的双目朝夏天勤身上瞟了两眼,复而向明圣帝告道:“皇上,那罗果有清淤化毒之效,虽与别的毒物相冲时效力不大明显,可若是加上什么特定的香料熏在衣物上,就能够形成一种天然的气障,将这齐兰花上的毒素隔绝在外!”

    夏天勤心中咯噔一声,深觉此盘棋以是必输无疑,无力回天。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只因你动了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不其然,明圣帝的眼中的幽芒也更加深邃,从牙缝里头挤出了几丝低语:“怪不得你一路上捧着那毒花也没有什么事,原来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明圣帝一面这般说又一面冷冷笑着,心中对于夏天勤此番的作为再无怀疑,毫不犹豫便招手唤了侍卫来将其带下去,并厉声宣道:“太子行为不典,囚禁在太子府里,不得私自出府门一步,没有朕的允许更不许任何人去探他!”

    夏天勤高声呼叫着冤枉,朝一旁面色无波的夏晟卿望去,只见夏晟卿端站着,似是十分虚弱的面容却俨现出一丝快意。

    夏晟卿的快意模样让夏天勤瞬间便明白了,今日这一切皆是夏晟卿的所为。

    这不仅让夏天勤深感心惊,更是让他对夏晟卿深沉的心机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夏晟卿......是本太子小瞧了你......”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在被侍卫带下去的瞬间还是深深的盯看着夏晟卿,眼中的愤怒如狂风暴浪一般。

    只是这份恨意却无法扑打到夏晟卿,在他面前一寸处如同细痒搔挠一般被翻掠过去。

    夏天勤被明圣帝圈禁在了他自己的府邸里头,一向是明圣帝跟前顺风得脸的当朝太子,却在一夜之间转换了地位,成为了夺位人选之中最占下风的人,这无疑是宫中上下都颇为震惊。

    德妃为此更是操尽了心思,不但一面托人在明圣帝面前为夏天勤说好话,更是一面买通了许多朝中的臣子,来为夏天勤洗脱嫌疑。

    在德妃的重重努力之下,夏天勤洗去了弑君的嫌疑,但仍旧改变不了明圣帝对他的嫌隙与不喜。

    曾经在明圣帝面前得脸非常的太子,瞬间变成了明圣帝跟前最不能提的名字。

    且明圣帝也并未撤销对他的禁令,在德妃将夏天勤带入宫请罪之后,明圣帝仍旧是让夏天勤回他的太子府里头闭门思过一个月,也暂时撤去了他在朝中的职位。

    夏天勤这一回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不容易在明圣帝跟前建立起来的信任全数崩塌,连带着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也下滑了不少。

    在夏天勤向明圣帝请罪完重回太子府邸之时,没成想到在一方狭窄的东西殿宇交汇之处,却碰见了现下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夏晟卿。

    今日的夏晟卿气色看起来已经好转了许多,与那日中毒时的孱弱苍白截然不同。

    此时夏晟卿比挺挺的站在原地,朝着夏天勤这头望了一望,复而面带几分笑意,半弯着腰拘礼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夏天勤天晴凝视着夏晟卿这一副恭敬含首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起了几丝冷笑。

    是了,夏晟卿一向就是这样面带恭敬的说着一些令他放松警惕的话,再在背后捅他一刀的狡猾角色。

    若不是之前夏晟卿向自己露出事事恭维的态度,他又怎么会放松警惕而被夏晟卿悄悄算计了一把。

    此时夏天勤对夏晟卿的行礼漠视,也不出声唤他起身,只是那般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吃干抹净一般。

    “本太子自然是万安的,只是没有夏总管从中作梗的话,本太子会安得更舒心惬意。”

    夏晟卿笑了一声,也不管夏天勤话语之中的讽刺,兀自站直了身子,悠悠然说道:“太子殿下如何,奴才自是管不着的,只是太子殿下若要想在这宫里头安心,便要管住自己的所作所为,若是下一回再一不小心将什么毒物下到了皇上的跟前去,就不是德妃娘娘随便打点几下,扯些个证据来为殿下正名分白就能够糊弄过去的了。”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起此事夏天勤便想到此间被夏晟卿算计的种种,心头愈发是恨意纵深。

    他缓步走到夏晟卿的面前,一双精细的眸子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的量了一遍,良久后憋出一句话来:“呵,夏晟卿,你可真是够狠的,那毒药是你自己下到凤尾齐兰上去的吧,本太子想着那日的事情,这段时日来都百思不得其解。”

    “分明本太子一路上抱着那花片刻没有离手,怎么就到了你这里就成了有毒的东西。分明就是你自己趁着在本太子这里接手的瞬间,将毒药抹到了上头,又自己假意中毒晕倒过去,以此来陷害本太子,本太子说的可对?”

    夏晟卿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即便是夏天勤那锐利而饱含恨意的眼神逼视到面前,他也如云淡风轻一般站着。

    一面是喷薄愈发地恨意,一面是淡如风清的寡言,两相对视之下,夏晟卿忽而勾起唇角笑了一笑。

    “太子殿下猜对了,就是奴才干的。”

    他这般大大方方的承认,反而让夏天勤有些无言以对,他瞪大了双眼看向夏晟卿,咬牙道:“你倒是敢作敢当,难道你就不怕本太子把你今日所言,呈报给父皇吗?”

    夏天勤威胁的话语并没有令夏晟卿感到分毫害怕,反而像是逗笑了他一般。

    夏晟卿整了整自己臂弯上的拂尘,似若星芒的眼中暗意涌动,复而挑起了一抹狎戏之态来,平视着夏天勤。

    “奴才怕什么呢?奴才可是皇上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可太子殿下您如今却在皇上心中信任尽失,如果没有德妃娘娘为您筹谋,恐怕这一次太子殿下能否逃得了大都还未可知呢。您的话,皇上肯信?”

    他说的话疑是深深刺激了夏天勤,他那张精瘦而向内微微凹陷的脸,瞬间被气的有些红了起来,紧紧攥着拳,恨意深重地盯着夏晟卿。

    “太子殿下若是想要告发奴才,尽管去便是,奴才倒是想看看皇上是会相信一直对他忠心耿耿,而又受毒素摧残痛苦,养了这些日子才好的奴才,还是会相信一直令他失望心寒的太子殿下您呢?”

    “况且太子殿下,可别忘了您的身后还有贤王与长孙殿下虎视眈眈呢。太子殿下这些日子来,恐怕也没少听说那两位主子的作为吧,您这一头灭下去,自有他们爬起来,皇上的跟前从来不缺人呢。”

    他极其淡薄的话从薄唇之中吐出,一字一句皆是击打在夏天勤的面门上,看似轻薄无力,却又汹涌沉重,让夏天勤被此番话压得气结。

    诚然,现下的局势对于夏天勤而言是十分不利的,他想要改变这一局势十分困难。

    从前他自以为有夏晟卿的帮衬,能够万事顺风顺水,但如今才知这夏晟卿早早就对他起了异心,乃是一匹潜伏在他身边的恶狼。

    至此他与夏晟卿正式对立起来,日后他又要如何在明圣帝的面前力挽狂澜呢?

    这般处境让夏天勤深感苦闷,他记恨着眼前这人,又十分地不甘心自己不能将他纳为己用。

    “夏晟卿,你究竟为何要与本太子作对?”夏天勤十分不甘的问道。

    分明他许给夏晟卿的条件不低,对他的态度也不低。可这夏晟卿却如此不识抬举,偏生要和他对着干。

    “难不成你以为这普天之下还有谁人能够比本太子更有资格继承父皇的大统吗?他日待父皇百年之后,大莱的江山就是本太子的,难道你就不怕到时候本太子将你诛杀殆尽,叫你永生永世也追悔莫及吗?”

    这皑皑皇宫之中有千万种人,一种人是顺着杆儿往上爬,能到哪处是哪处,一种人是身披荆棘,手如万仞,以磅礴之力呼喝一方,还有一种人是最不起眼的,默默无闻的身影下却藏着无限的蕴力,能一点一点的将那些本以为得意非常的人瓦解崩析。

    夏天勤以为他是第二种人,然而事实上在夏晟卿的心目中,他连第一种人也不如。

    “奴才永远也不会追悔莫及。”夏晟卿淡淡道,俊逸的面容之上满是坚定神色。“该追悔莫及的人是太子殿下呢,倘若太子殿下没有做出那些伤害公主或是公主身边之人的事,也不会生出今日这许许多多的事情来了。”

    风动树摇的声响,皆是将夏晟卿这番言语衬得更加清晰。

    夏天勤忽而指着夏晟卿笑了起来,声音越发大,对他露出了无比嘲讽之色。

    “你是疯了吧,竟为了一个女人,对本太子如此?夏晟卿,你莫要忘了你与夏子衿的这桩婚事既不门当户对,也不是很受众人看好,你不过是一个阉人而已,难道还想学什么深情厚意的痴情人,为她做足了姿态么?”

    “怕你这份心思,看在夏子衿的眼中也不过尔尔。终有一日,她遇见更好的男子时,便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踹得你远远的!”

    他这般尖利的话语一字一句掷向夏晟卿,复而又像是带了几分的报复快感一般,仰头朝着夏晟卿走进一步,语调极轻说道:“到时候你就会后悔你今日对本太子的所作所为了!”

    夏晟卿的面容依旧清寡,并不因夏天勤的一番挑拨之语而露出丝毫的迟疑与难言之态。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震惊!他的心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见夏晟卿忽而亮出一抹笑意来,朝夏天勤的面前呵一气,带着几分可怜他的意味,摇头叹息道:“太子殿下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也不过是个可哀可悲的可怜虫罢了。”

    “你说什么?!”夏天勤睁大了眼睛,从来没有一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说话。

    “难道不是么?”

    夏晟卿反唇相讥道:“你不懂得何为世间真情,更不懂得何为纯粹之爱,便以你的小人之心度他人君子之腹。自以为你狭隘的思想能够驱使他人左右,却不知这世上比之权利与富贵,更令人倾向的是情,是爱,是你这等可怜虫一辈子也领会不到的东西。”

    夏晟卿的话,顺着这宫墙幽幽传远,而有一双绣着玉兰花的精巧绣鞋在听到这番话语之后,脚步陡然停下,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宫墙后头远远观望。

    只听夏晟卿极其寡淡的语气响荡在这寂寥的宫道之上。

    “奴才的确是一个阉人,可连我这阉人都懂得何为情,何为爱,你堂堂的太子,堂堂储君,却连这般人间寻常事也不能够领略其万分之一,又如何不可怜呢。”

    夏天勤怒极反笑,一双枯瘦的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的朝着夏晟卿哼气:“莫要以你愚钝的思想来衡量本太子,为一个女人而停止住通往顶峰的脚步,那是你的事,与本太子无关!”

    他这副态度让夏晟卿更为嗤笑,但他也并不反驳夏天勤的言语,只是迈进一步,看着夏天勤桀骜的神色微微动了动眉头,冷然道:“你愿意如何也与我无关,只是他日你若再敢伤到公主分毫,任凭你是太子,我也要让你粉身碎骨,以命相陪。”

    夏晟卿的气势是从骨子里头释出来的,冷意直逼人面,与夏天勤强装出来的怒燥完全不同。

    夏天勤便是看着他这般肃穆的警告,神态倦然,扯了扯嘴角笑道:“你又有什么能耐能够让本太子粉身碎骨?是像这一回一样用你自己的命来换,还是要如何?”

    宫墙后的那双绣鞋在听到夏晟卿“以命来换”这几个字的时候惊楞得退后了一步,鞋底摩擦着地面的雪,发出了几声嘶嘶声响。

    然而夏天勤尚在愤怒之中,并未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他与夏晟卿两人直视着,良久后夏晟卿抛出了蓄积已久的话,让夏天勤愈发抖然。

    “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试上一试,看看是奴才的能耐多,还是您的能耐多。诚然与太子殿下您的金贵身躯相比,奴才是贱命一条,自是不得相提并论的。但倘若奴才能以这一副卑微身躯换太子殿下的金贵性命,又能保得公主不再受他人戕害,自然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事。”

    “你……!”夏天勤陡然怒瞪他,然而夏晟卿似乎并未与他玩笑,任他狠瞪,夏晟卿也依旧挂着皮笑肉不笑表情。

    他最害怕遇上的便是夏晟卿这种不怕死又颇有手段的疯狂之人,这种人不计后果也要与你同归于尽,着实棘手。

    夏天勤瞪他良久也并未想出什么更狠辣震慑他的话,只能恶恶地拂袖而去,重重落下一句:“走着瞧!”

    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雪雾一片的宫墙之外。

    而在夏天勤背影消失之后,宫墙后头走进一人,那人身量纤纤,步态轻盈,头戴一只碧水绿的绞丝翡翠钗,凝望着路径这头的夏晟卿,复而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夏晟卿朝着那人招了招手,眉眼间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言暖意。

    “公主,那头风大,且到这儿来吧。”

    夏子衿缓步上前,鼻尖被冻得通红,一双盈亮的眼眸印着那玄色衣袍的声音,心头被感动塞的满满当当。

    夏晟卿牵过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带着这冬日里的寒气轻轻触碰在夏子衿的指尖。

    “他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夏子衿询问着,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怪不得那一日夏晟卿会忽然中毒,怪不太子的弑君案来得这般蹊跷,她没曾想这一切是夏晟卿为了保护她替她出头而设下的局,也未曾想过夏晟卿会为了她豁出性命来做这些。

    夏晟卿抿着唇笑了一声,抬手将她散落出来的碎发拨到耳廓后头,指腹擦过她莹白如玉的耳垂轻轻搓摩。

    “不打紧的,不过是一个计划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便将中毒的那些痛苦与风险寥寥带过,丝毫不提这其中的凶险与未知定数。

    倘若他中的毒再深入骨髓几分,毒素便会沁入心肺之中,届时又要叫她怎么办?

    “虽是计划,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倘若你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要叫我如何呢……”

    “公主放心便是,我既然想出了这个计划,便能够保得了自己安然无恙,公主看,如今我不也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夏子衿攥紧拳头来在他的胸口锤了一锤,嗔怪道:“那也是你运气好,倘若当真出了什么事,要叫我哭也是来不及的了。这样不妥……你需得答应我,日后再也不能如此铤而走险,否则我便不依不饶!”

    夏子衿着急的模样倒是讨巧得很,像是那冬日里扑团的小猫儿,张牙舞爪地要夏晟卿讨饶。

    夏晟卿轻轻笑了一声,捉住她的的细腕绕到腰侧,捧着夏子衿的脸一个俯身便凑近过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温润的触感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将夏子衿紧紧包围,她原本还带着气,却在他这一吻深情后化作缱隽柔情。

    “这样可妥当了?”夏晟卿狡黠一笑,又在她的下唇轻轻啃咬了一口。

    寒寒冬风吹雪,擦过发间,落得个霜雪鬓白银花满头,夏子衿既恼得他的无赖样,又感极了他对自己的一份真心。

    之前自己对他那般诸多误会,甚至是与他斗气冷战,怀疑他的心意,质疑他贪恋权势,如今想来着实是太过分了些,她若是夏晟卿,也定是觉得好委屈好委屈。

    夏子衿拥紧了他,耳畔有风雪摧刮的簌簌声,另一只耳里是夏晟卿胸膛之中烈烈的心跳。

    “之前都是我不好,误会你这个误会你那个,全然不明白你为我的一颗心。晟卿,今后咱们再也不要闹别扭了,你不知道那段时日,我也是难受的紧。”

    “一面怀疑着你对我的心意,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见你的意愿,两厢的挣扎,煎熬着,又偏偏要对你做出冷言冷语的样子……”

    “公主不必说了,那些过去便过去吧。”夏晟卿向她舒颜展笑,听到她那些日子里对自己心头的记挂,很是欢喜。

    “如今这宫里头越发不太平,日后公主也要记得事事保全自己,我不在公主身边的时候,公主要小心留意着宫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待这宫中的风波过去,咱们便隐世归林,再不理这些纷扰俗世,只陪你在山清秀丽的世外桃源里和乐安年,可好?”

    夏子衿重重的点了点头,复而又交待道:“既是危险,你也不许再什么都瞒着我,像这一次的以身试毒,是断断不能够再做的。”

    “太子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善茬,他如今对你有了戒备之心,日后也定会逮着机会就要来折磨你。你若是要对付他,大可以借着皇长子与皇长孙的手段,不要与他硬碰硬,可知?”

    夏晟卿难得见到夏子衿的话这样,三五句离不开要自己小心行事。看来他这次的毒中得也是值得,不但解清了与夏子衿之间的种种误会,还能惹得她这般心疼自己,说来他倒是要感谢感谢夏天勤了。

    “夏天勤的身份是太子储君,我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总管奴才,若是我不用这种极端的法子来震慑他,恐怕他日后还要对公主起心思,用戕害公主的性命来威胁我替他办事。”夏晟卿捏了捏夏子衿的鼻尖,轻声叹气着言道。

    复而他瞧见她皱得紧巴巴的眉头,又忍俊不禁地补充道:“不过既是公主交代,我定会遵守,下一回断然不让公主担心。”

    得了他的允诺,夏子衿这才放下心来,回以温婉一笑,将头往他怀中埋得更深些。

    两人相拥在这漫天银霜飞雪的盛景下,任凭这样寒冻的天气,二人紧贴在一处的身体也温暖热烫,正如两颗心心相惜而交接在一处的心脏,蕴藏了这世间最纯粹与深延的爱意。

    这场初雪连连下了九日。

    大地从初雪银装到被白茫茫的厚重覆盖,许多户的人家里还来不及添热碳过冬,便被这一场来时过早的寒流冻得缩脖子缩脚。

    一时之间,上京城里头卖棉被火炉的小贩倒是乐得大赚了一把。

    自然,被寒冬侵袭的人中并不包括身份尊贵的皇子公主们与宫里头大的小小的主子们,此时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宫殿屋舍里头,便有一盆点燃正旺的银碳,以它热烫的温度暖着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步步惊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孙殿下对于此番事情如何看?”

    屋子中一人双手抱在肩侧,一把络腮大胡子卷曲杂乱,颇有些不拘小节的豪放之感,此人正是夏启轩麾下的谋士之一。

    夏启轩身披重金织锦的狐裘大袄,两腿分坐开来,上身微微下倾将一双修长的手放置于火囱子上头,缓缓搓动着。

    “这件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好谈的,本皇孙那太子皇叔可不是什么蠢猪,不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什么弑君弑父的糊涂事情,况且你不是也说了,德妃一番筹谋打点之后,皇爷爷就把这件事情大事化了了,若是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证明他的清白,凭着皇爷爷那性子,怎么可能放过太子皇叔呢。”

    明圣帝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只要发生一丁点儿夏天勤对他不利的事情,他都会记在心头,所以这一次即便是德妃证明了夏天勤是清白的,这件事情也会像一个疙瘩一样卡在明圣帝的心中。

    火囱子里的橘红苗子跳得热烈,夏天勤望着角落里那些逐渐燃烧殆尽的火星子,用长镊夹随手拨了拨。

    “只是不知道太子这一回得罪哪一方的势力,竟然栽了大跟头。”那络腮胡的谋士低声笑了笑道,“洒家一向看不惯那太子自以为是的模样,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以为是下一任的继位君王没跑了,行事颇为嚣张,哪里是能够和咱们的长孙殿下比拟的!”

    其他的谋士跟声附和,这里头的人多多少少在择主的时候都事先考虑过夏天勤,毕竟他是太子,日后为王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夏天勤此人并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对待谋士也十分的苛刻,以至于许多人转而投到夏启轩的麾下,心中对于夏天勤也存着或多或少的怨恨。

    夏启轩不同于夏天勤,他很有自知之明,也很有自己的心思想法。尽管他招募这些个谋士来为自己出谋划策,但是最后的主意从来都是他自己拿,绝不会被他人左右。

    此时听得众人对他的一应夸赞,夏启轩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将身上的袄子拉紧了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往软椅后头倚靠。

    “皇叔他啊,不是得罪的一方势力,而是得罪了一个决不能得罪的女人。”

    “女人?谁?”那络腮胡的谋士搔搔头问道,不免有些疑惑,“未曾听说什么女人能够有这么大能耐啊!”

    夏启轩勾唇不语,低下头去捧起桌案上的龙井茶,掀开净泽莹透的白釉杯盖,捏着小把在杯沿刮了刮茶沫子,缓缓吹一口气咂咂细饮。

    这络腮胡的谋士是最近才投身夏启轩麾下,对于之前的事情自有些不明所以,但在夏启轩身边呆的更久的花袍中年男子与鹤发老者却相视一笑,明白夏启轩话中所指。

    “殿下,如今太子是将夏晟卿给彻底得罪了,依着夏晟卿的性子,以后也断然不会再帮衬太子的,咱们要不要趁着现在......向他抛一抛橄榄枝?”

    夏启轩抿了两口茶水略略摇头,若是他现在迫不及待地去拉拢夏晟卿,用意未免也太过明显,他好不容易才在夏子衿面前套了一点儿近乎,此时贸然拉拢夏晟卿定是会让夏子衿怀疑他之前的种种用意,反而得不偿失。

    “多少人想要拉拢那个夏晟卿都没用,本皇孙之前与他又没什么交情,这个时候去露脸委实不大妥当。”

    “那……”

    “还是照原计划,与明珠公主打点好关系再说别的。”夏启轩沉眸说道。

    这个夏子衿果然是魅力不同凡响,他原以为夏晟卿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即便是用情有多么深,也不可能做到豁出一切。

    可他居然小瞧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

    “本皇孙的好皇叔当真是个不成气候的,放着夏晟卿这么一把好用的棋子不好好拉拢对待,却白白让他从手中溜掉。若不是因为他自己自作聪明地想要将夏晟卿掌控在手中,而寻死路地转头去对付明珠公主,恐怕本太子想要拉拢夏晟卿还要多等些时日呢。”

    掌心的龙井茶温度恰恰适宜,夏启轩一面拨弄着盖子,一面朝一旁的花袍中年男子扬了扬眉头发问:“让你盯着那个阿魏,盯得怎么样了?”

    花袍男子拱手禀报道:“回殿下,阿魏这段时日和明珠公主的那名侍女走的极进,前两日听闻他们二人还私自去了集市逛看,阿魏似乎对这位女子极为上心,已经在张罗着准备聘礼和生辰八字了,想要做足准备后求着殿下您再次为他提一回亲呢。”

    “如此甚好。”夏启轩朗声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上天都在帮他,还是天下间的机缘巧合之事,都让他碰了个遍。

    这个阿魏本是他手下一个默默无闻的侍卫,偶然有一日,他听闻阿魏行踪可疑,一直在寻找一个女子。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阿魏背地里在做什么见不得人勾当的借口,细细调查一番才发现,他寻找的那个女子竟就是明珠公主的侍女。

    当真是天助他,他本来还头疼着要如何与夏子衿交好,阿魏就带着这个再合适不过的契机出现在他的面前,以至于发生后面那些事情,也是他料想之中的。

    “你且继续盯着阿魏和明珠公主的侍女之间的来往,一旦他二人有什么动静,立刻向本皇孙汇报。”

    花袍男子点头称是。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尽观其成,等阿魏和那个小葵的姻缘大事一成,那么他与夏子衿之间便有了一层密不可分的关系。

    “明珠公主啊明珠公主,本皇孙可是把宝全都压在你身上了,将来你可莫要让本皇孙失望啊。”

    噼啪作响的炭火燃烧之中夹杂着夏启轩低沉细致的嗓音。他将手中那杯未喝尽的龙井茶端起,掀了杯盖扬手将杯中茶水尽数倒入火盆之中,瞬间便发出了噗噗的声响,浇湿了一大片火星子。

    而他薄唇勾起,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墨生园这些日子来,比之从前似乎是略有些冷清起来了,日子越发冷,人也不大爱走动,过了秋后院子里的花草大多凋了个干净,失了原来花草茂盛的蓬勃生机。

    夏子衿在院子里头站着,抬眼望着已经枯黄卷曲的葡萄藤,鬓边擦过凉凉的冷风,觉得此景颇有些戚戚然的境意。

    “公主,快到用膳时分了,您可要叫小厨房备下先?”

    小桓子在她身后提醒到,将手里头拿着的一方斗篷轻轻为夏子衿披上。

    夏子衿点点头,顺口道:“让小葵将前两日父皇赐下来的补血养气的药材一同交给小厨房,花个把时辰熬一熬,晚一些本公主亲自给晟卿送过去。”

    小桓子挠了挠头:“那个……公主……小葵她还没回来呢!”

    “怎么,她不是午后出去替本公主给慧如嫂子送安胎药的么,这都快三个时辰了,即便是用走也走回来了。”

    小桓子摊了摊手,这他也未可知的,从前主子交代什么事情都是他与小葵是轮着做,有时候小葵还会耍个滑头强让给他,这些日子来她却是逮着机会就把活都揽去,奇怪的很。

    “瞧,正说着她就回来了。”

    小桓子朝着门口踏踏往这边小跑的身影努嘴,夏子衿挑眉看过去,只见小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张小脸因为喘气急促而有些红。

    “好丫头,去了哪里玩乐呢?”夏子衿朝着她揶揄问道,一双灵动的眼眸在小葵略为有些脏的衣摆上扫了一眼,眼尖地看见衣料子上粘了许多草屑。

    小葵没曾想到夏子衿在门后候着她,圆溜溜的眼眨巴片刻,呼了两口气糯声道:“没……没有玩乐……”

    她这般说,又扭着指尖呓语如蚊:“就是路上碰见了阿魏……陪着他去西郊走了两圈。”

    西郊现下草木飞扬,山坡上头宽广辽阔,最是适合骑马奔驰,享受这冬日里策马奔腾与寒风交汇的感觉。小葵的衣裳上粘上的草屑障碍就是这样来的。

    夏子衿点了点头,朝着小葵招招手,小葵抿着唇低头过去,却见夏子衿忽然低下身子来,双手扳正了她的身体,眼眸里亮晶晶的。

    “好丫头,你老老实实告诉本公主,现在可是已经全然将自己的心意付诸出去了?”

    夏子衿上一回便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自然知道夏子衿指的是什么。

    上一回小葵是红着脸否认,这一回小葵确是红着脸点头。

    “公主……您虽然说过不知道阿魏对小葵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小葵也曾经怀疑过,可是经过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小葵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阿魏对小葵的好,小葵难过的时候阿魏会想方设法逗小葵开心,欢喜的时候他就陪着一起欢喜。”

    “他从未对小葵要求过什么,即便是小葵有时候和他闹脾气,他也全盘接纳……他当真是除了公主之外,对小葵最好最好的人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定下婚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真这么好么……?”

    夏子衿眨眨眼看小葵,兀自念叨了一句。

    她重生来一直把小葵带在身旁,将她视作自己的亲姐妹一般,可是这个阿魏才出现短短时日,竟然已经能够称得上第二好了。

    这世间的女子啊,遇到了心爱的人后都是倾尽一颗真心的,于男子而言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于女子而言何尝不是一叶障目,爱着他时就方方面面都觉得他好呢。

    小葵似乎是听见了夏子衿的疑问声,鼓着腮帮子脸蛋红彤彤地重重点头。

    “小葵从来不对公主撒谎的!”

    瞧着她这副认真笃定的模样,夏子衿叹了口气点点头。

    言语能够骗得了人,但是神态和小动作是瞒不过人的眼睛的。

    小葵现下分明就是一副沉浸在风月情爱之中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甜蜜,若是阿魏当真对她不好,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怀着少女心思了。

    “好吧,既然你笃定了心思,本公主总不能做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吧。”夏子衿嗔怪道,抬手点了点小葵的额头,“女大不中留,你且准备准备吧。”

    “准备……?准备什么?”小葵一头雾水地挠挠头,粉扑扑的小脸颇为可爱。

    “你这呆丫头!”小桓子站在后头朝小葵挤挤眉弄弄眼,两个巴掌一拍哎呀一声道:“当然是准备准备当新嫁娘了!”

    小葵还有些懵懵然,眨巴着眼一面望望小桓子的搞怪表情,一面看看夏子衿半含笑意不似玩笑的神色,这才喜从中来,十分激动地握住了夏子衿的双手。

    “公主说的是真的吗!小葵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嫁给阿魏吗?”

    她眸中晶亮,似是闪动着点点水光,她本以为自己同阿魏的事情要与夏子衿磨很久才会令她同意,毕竟阿魏是皇长孙的侍从,夏子衿心中多多少少会对其有些排斥,没曾想到夏子衿同意得这样爽快。

    “瞧你说的,本公主还会唬你吗?”夏子衿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摇头,“再说了,若是本公主此时说不让你同阿魏在一块儿,你还不得与本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

    小葵破涕为笑地摇头,握紧了夏子衿的手,自有说不出的感激。

    “那怎么会呢,公主是小葵的亲人,更是小葵的主子,若是没有公主,小葵早已经是在这皇宫之中不复存在了,哪里还有这样好的福气遇上真心相待的人。”

    主仆二人握在一处的手热意纵生,夏子衿望着小葵的样子,心头忽然是生出了好些不舍。

    若是让她选择,她其实很想自私地让小葵留在她身边,这两年来的朝夕相处,若是有一天小葵不在她身边,她怕是会有些食不知味的。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势与人生,每个人都无法决定别人要走的路,她既然把小葵看作了是至亲之人,便会笑着祝贺她觅得自己的如意郎君。

    “你跟着本公主也久了,本公主没有什么能够为你做的,只有为你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阿魏,日后他若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只管来与本公主说,本公主无论如何都护着你,可知?”

    多少人侍奉了主子一生也换不来一句真心实意的话语,可她只是呆在夏子衿身边两年,却被当作了亲人一般看待,这让小葵如何不动容感念。

    只见她扁着一张小嘴似乎是要哭出来一般,忽而哇地一声就拉着夏子衿的衣袖哭了起来。

    “你......你这个丫头哭什么?”夏子衿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从袖袋里抽了帕子出来替她揩拭泪迹,越发觉着小葵自情窦初开后情感也细腻脆弱起来了。

    “奴婢……奴婢就是难过!公主待奴婢这样好,比亲生爹娘好上千万倍,日后奴婢若是嫁了人便不能日日瞧见公主,心里头空落落得慌……”

    “你肯这般想便是心中有本公主这个主子,本公主也深感欣慰,只是你迟早是要嫁人的,既遇着了自己心爱之人,便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夏子衿安慰着小葵,对她露出缅慰的笑来,主仆二人叙话在一处,倒也惹得小桓子图生出几分伤感来,抽了两口气吸着鼻子,又被夏子衿与小葵笑话一阵。

    夏子衿这一口允肯了小葵与阿魏两人的姻亲,小葵便第二日就兴高采烈地告诉了阿魏,二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欢喜得不得了,相互着诉了许久的衷肠小葵才依依不舍离去。

    而阿魏得了此消息后更是美滋滋得很,抓紧了动作准备聘礼,准备以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小葵准备最风光的排场。

    这个消息自然也是逃不过夏启轩的耳朵,他在听闻这一枚棋子走得甚是顺畅的时候,不免欢喜,当即就招了阿魏到面前来,说是要帮着他一同准备婚事。

    夏启轩是主阿魏是仆,他怎么也不敢想让主子为他做什么,以是于阿魏在接到夏启轩召见的时候还有些惶恐不安,对着夏启轩那笑眯眯的表情也丝毫不敢怠慢。

    “长孙殿下......奴才委实惶恐!上一回您为了奴才亲自去明珠公主的府上跑了一趟,这一回您又要亲自为奴才操办婚事......这.....这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夏启轩笑了一声,坐在上首望着阿魏惶恐的表情,自有些上位者的优渥感,他抬手朝着阿魏虚扶了扶,示意他站直身子与自己说话,“本皇孙一向是一个通情理的人,自听闻了你与小葵姑娘的事情,心头很是为你的行为感动。”

    “这段日子你的所作为本皇孙也都看在眼里,这好不容易是赢得了佳人芳心,本皇孙当然也为你欢喜,身为你的主子,本皇孙替自己的手下操办操办婚事,又有什么不妥的呢?”

    阿魏还略有些迟疑,他一向是个老实本分之人,觉着自己对夏启轩也并没有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功绩,没道理白白受这般恩典的。

    只见夏启轩换了一个坐姿,将一双修长的手伸放到火囱上搓了搓暖一暖,复而向自己身旁的一个侍从使了个颜色,那侍从立刻便会意,上前一步将自己怀中揣着的一个四方盒子单手递给了阿魏。

    “打开看看把吧。”夏启轩带着笑意,一面暖手一面冲他淡道。

    阿魏点头,接过盒子便将那金属小扣啪嗒一声打开,只见盒子里头装着的不是别个,而是一沓厚厚的银票,一张为一千两的面额,粗粗看去这一沓子也怕是有上万两之多。

    “这......”阿魏有些懵了,抬头来看着夏启轩。

    “听闻你在为小葵姑娘准备聘礼,你到底是本皇孙手下的人,求娶的又是本皇孙亲姑姑的侍女,怎么说也得拿出些派头来,才不会被人笑话不是?”夏启轩晓得阿魏又要说什么于理不合,干脆直接补上一句,“这是命令,收下吧,好好准备着,可别让本皇孙丢脸。”

    阿魏是何等的老实人,听到夏启轩这般说,不但不觉着这命令的语气执拗,反而觉得夏启轩是故意寻了个理由来帮他,乃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老实人便有一个缺点,就是一根筋,夏启轩这一番作为意料之中地抓住了阿魏的一刻赤胆忠心,且阿魏从前只是个小侍卫,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已然被夏启轩提拔到了个不错的位置上,心中对夏启轩也就更为感激,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这个主子忠诚不二。

    只是阿魏不知,若是他爱的人不是小葵,不是夏子衿的侍女,那么今日这一切种种,都将是梦幻泡影。

    “十二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夏子衿指着黄历上打了个红圈圈的日子对小葵说道。

    小葵近来也不知是好事将近,还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一整小脸整日里都是红扑扑的,杏仁大眼也扑哧扑哧地眨动着,比之之前更为娇态。

    “皇长孙那边已经向本公主提过了,说想让你与阿魏在这一日成婚,你意下如何?”

    小葵替夏子衿揉捏着肩膀,这会子听主子说了日子,还隔得这样近,又是欢喜又是惆怅,欢喜的是很快便能与心上人红烛秉夜婵娟连年,惆怅的是自己在夏子衿身边的日子所剩无多,十分舍不得。

    “公主做主便好......”小葵抿着唇,两个腮帮子鼓起,低眉顺眼地给夏子衿揉肩。

    “你这丫头,不是盼着等着要嫁过去么,如今倒是扭捏起来了。”夏子衿勾唇笑了笑,将皇长孙府上派人送来的礼单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

    “八宝如意串,什锦绢织孔雀衫,南乌山玉如意......”

    夏子衿水葱似的指头在那烫花单帖上慢慢指过,在看到一个个价值不菲的聘礼物件的时候,不由得挑了挑眉。

    “小葵,你这未婚夫婿还真是不赖嘛,瞧瞧着手笔,比宫外头那些三四品的官员娶妻下聘还要阔绰些,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小侍从,本公主都要怀疑是哪家的少年公子哥瞒着身份来娶你呢。”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小葵出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是单凭阿魏的身份与家底,断然是拿不出这么多东西的,想必这背后一定有夏启轩的作用在。

    夏子衿这般想着,心头倒也了然,听闻前两日皇长孙府邸中出了什么内奸叛徒,竟夜里发难,要偷袭刺杀夏启轩。幸亏有阿魏守在夏启轩身侧,拼了命似的保护他,为此还伤着了胳膊,索性阿魏躲得及时,没什么太打紧。

    夏启轩是何等精明之人,得了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侍从,自然是要巴巴地收为己用,将其视作心腹的。

    至此阿魏在夏启轩身旁的地位水涨船高,夏启轩为其张罗聘礼,出得这样大一手笔也便不稀奇了。

    “公主怪会拿奴婢打趣,阿魏他只是得了皇长孙的照拂才如此罢了。”小葵羞怯低头一笑。

    说来也怪,那皇长孙是尊贵之人,没什么道理对与阿魏的事情,这般上心的。当然小葵也只是放在心中略略想了一想,没有多当一回事。

    “他既然现下前程光明,你同他成亲后也好生帮衬着,至于皇长孙那人......”

    夏子衿略略皱了皱眉,虽然夏启轩至今也没有向他透露什么不正道的心思,但是每回见到夏启轩那恭恭敬敬着套近乎的态度,她委实觉着难受得紧。

    “罢了,既然阿魏是他的侍从,你日后见到皇长孙免不了也是要行礼问安恭敬一番,皇长孙若是通过阿魏向你打听本公主与晟卿的事情,你随便打发过去便是。”

    小葵点点头:“奴婢晓得,奴婢嫁的是阿魏,主子是公主,旁的人奴婢照旧是打着十二分精神对待的!”

    “好丫头。”

    夏子衿拍了拍她的手背,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在这个墨生园里,多少春去秋来花草茂生,她们二人都在一块儿,可日后却要各自为家各自为程。

    是命运夙求,亦是世事轮回,曲终人散皆有日,唯有真情永相携。

    十二月初六是个好天气,许是因为天公作美,照应着在这一日结秦晋之好的小葵与小桓子,连日的飞雪停了,连带着多日不曾露面的暖阳也爬出云端,洋洋洒洒着暖金色的光辉,照在张灯结彩的墨生园里,照在大红喜悦的绸布绢饰上。

    这日一大早夏子衿便起了,张罗着墨生园里的宫女们伺候小葵梳妆着衣,更是请了上京城里最有名的喜婆婆来为小葵开面。

    开面即是以一根细长的白绒绳将新嫁娘脸蛋上的小绒毛捻除去,喜婆婆便是一类专门为新嫁娘开面的职称,乃是要前半生福禄寿无双,福泽深厚儿孙满堂的夫人才可当得,有这般福气的人才能将祥瑞之气带给新婚佳人,庇佑其何乐年年。

    小葵成亲的年纪不算早也不算晚,最是出落得水灵灵的时候,穿上一身滚金鎏红的鸳鸯喜服,扩大的衣摆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包揽无余,那细腻的绢绸上用上好的孔雀线绣制着鸳鸯腾鸟的样式,在日照下栩栩生光,带着粼粼细闪,甚是气派。

    因着小葵的身份是婢女,按照宫规穿不得凤凰朱雀一类的绣样嫁衣,夏子衿觉着委屈了她,便着意为小葵添了好些贵重钗饰。

    流萤碧玺髓,赤金烈红鸽。

    不若是小葵盛装与否,带上这等子奢华旖毓的钗饰皆是一等一的华贵非常,待宫女们为小葵梳妆完毕,她一头长软的发被盘做高髻,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双套发饰跃然点缀其上,两鬓以蛾子黛细细描长,柳眉入云鬓,朱唇点若红,一张精致非常的小脸上含嵌着一双波澜闪动的眼。

    小葵望着铜镜里头那个俏生生的人儿,险些要识不得是谁了,直到夏子衿站在她身侧掩着帕子轻笑了两声,她这才回过神来,妆点精致的面容上坨起红晕,比扫上的胭脂还要粉嫩自然。

    “好丫头,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欢不欢喜?”

    夏子衿如是问道,抬起手来将最后一只牡丹金雀戏珠步摇轻轻别入她的发间,那叮咚作响的坠子轻摇慢晃,透着琉璃彩光。

    小葵自然是欢喜的,今日是她嫁做人妻的日子,却也是她作为侍女呆在夏子衿身边的最后一日,至此之后,她便要随着阿魏出宫去住,再不能日日陪侍夏子衿了。

    夏子衿的一句欢不欢喜像是戳开了小葵的泪匣子一般,她忽而眼眶就红了,提着大红的嫁衣衣摆起身,后退一步,朝着夏子衿直挺挺地跪下膝,双手合十在额,郑重地朝夏子衿磕了三个响头。

    “公主,小葵今日就要出家了,此三拜,一拜公主在宫中照拂之恩,二拜主子对奴婢的厚待之泽,三拜长姐对小葵的深重情谊,无论今后小葵身在何处是什么身份,在公主这里永远都是您的丫头!”

    她的声音带着点儿哭腔,倒不是悲伤,而是千万种不舍。夏子衿晓得这是新娘子嫁人的通病,上花轿前都要哭一哭,对家中的亲人千般舍不得万般舍不得,诚然她前世出家的时候没有什么亲人好舍不得的时候,也要被喜娘引着哭一哭,小葵对她很是亲厚,自然也就绷不住伤感了。

    “好了好了,再哭妆都要花了。”夏子衿摇摇头低叹一声,蹲下身子去把小葵扶了起来。

    “日后你虽不能在本公主身边也不打紧,到底本公主不是那么难伺候的主,宫里头这样多的丫头奴婢,本公主再挑一个可心的伺候也不是难事,虽说不如你亲厚,将就着过一过也就罢了。你得空的时候多进宫来看看本公主,本公主便欣慰至极了。”

    夏子矜朝他小葵出了一抹宽慰的笑来,从袖袋之中摸出一方圆盘雕花的令牌,塞到小葵手上。

    “这是进宫的令牌,之前给你的是墨生园的宫人进出工宫门所用,如今你成了亲那个便是不管用了,这一枚是外眷所用,你得空进宫来的时候,出示这块令牌,宫门的守卫他们方不会拦你。”

    小葵半含着涕泪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道:“公主放心,奴婢定一得空就来看公主!”

    主仆二人依依不舍,又絮叨地说了好些话,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喜娘催促着小葵盖上盖头,出去迎接从皇长府邸那边抬过来的花轿。

    夏子衿亲自将绸流苏垂饰的大红盖头盖到了小葵的头上,她看着小葵一左一右被宫女们搀扶着出了屋子,坐上了花轿。

    小葵坐上花轿之后忽而撩开帘子来,自己瞧瞧掀开红盖头最后瞧了一眼夏子衿,这一眼似有千万山水深重。

    唢呐吹吹打打地响起了欢快调子,守在宫门口一干看热闹的宫人们也说笑着指点评论。四周往宫外去的路上满是炮仗红烛的残迹,夏子衿站在墨生园的门口望着小葵坐着的花轿一路远去,心头生出了好多的惆怅来。

    才小葵尚在跟前,她还不甚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如今眼看着小葵真的嫁了人离自己远去,她才恍然觉得,今后她的墨生园里只剩下她与小桓子二人作伴,怕是要更冷清了。

    “哎......跟了这么久的丫头就这么被人给拐走了。”夏子衿站在那处远望着花轿吹唢声渐远,不由得摇头一叹。

    忽而身后一阵暖意袭来,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择了绒边滚裘的斗篷,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挡住了这冬日里的寒风烈烈。

    夏子衿还未抬头去望,那人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公主若觉着日后没了小葵作伴寂寞的话,那我便多来陪你可好?”

    这声音温润如玉,又带著另一种深沉的磁性,夏子衿回眸抬眼,正巧便对上了夏晟卿那双深含着璀璨亮光的眼眸。

    两人隔着一方斗篷,紧挨着靠在一处,夏晟卿的双手搭在夏子衿的肩上,替她拢紧了披风。而夏子衿方才突生的伤感,便被这一方深邃的眼眸与厚实的暖意,一点一点驱散开去。

    “你也能日日陪着我吗?”夏子衿挑了挑眉头,露出几分矫捷的笑意来。小葵乃是她的贴身侍女,日日陪着她,夏晟卿即便是再得空,也比不得的。

    夏晟卿笑着轻摇了摇头,却将她的手握起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可我的心,能够日日陪着你,任凭你身在何处,它也与你在一块儿,随你跌宕,随你起伏,随你跳动。”

    这番热烈的情话尚入她耳,伴随着小葵的花轿远去,唢呐的喜悦声。

    夏子衿忽而就特别想要结束这一切,想要结束这个皇宫之中,你争我斗不死不休的日子,与夏晟卿一同远离这纷扰红尘,想小葵与阿魏一般相守度日。

    很快就能够了吧。

    夏子衿心中如是想,与夏晟卿相拥着贴紧了些。

    两人在这冬日晴朗的天里依偎而立,至此夏子衿身旁再无小葵。她以为这一切只要过了些时日,便能够接过去,只是她未曾想更大的汹涌磅礴,在后头等着她,等着夏晟卿,等着生活在这个皇宫里过着他们命定的生活,而不知前途的人。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青赫渊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与阿魏结了秦晋之好以后,夏启轩与夏子衿似乎也保持起了不错的关系,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的。

    夏启轩时常借着各种名头向夏子衿送些小玩意,打着孝敬长辈的幌子,实则是变着花样地讨好,若不是因为夏启轩和夏子衿只见存着不能够逾越伦理的姑侄身份,恐怕别人就要往歪处想了。

    没了小葵的伺候,夏子衿一开始深觉不自在,后来倒也习惯了,夏晟卿特意给她寻了一个新入宫底子清白又性子纯良的小丫头放在身边,替一替小葵的位置,夏子衿闲着无事调教她一二,倒是觉着她有几分小葵初在她身旁的模样。

    时局当势一向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夏子衿与夏晟卿这一头稳下了事宜,日子过的倒也欢喜平静。但另一头,尚在禁足之中的夏天勤却没有这样好的心境了。

    明圣帝罚夏天勤在太子府中禁闭一个月,这才过了禁足期的一半,夏天勤手下的一干党羽竟有半数人被拉拢到别派去。不用多说,拉拢他麾下党羽的事情,乃是夏斌与夏启轩两人分旁而干。

    他们二人默契得似乎是事先说好的一般,专挑捡着他禁足的时期,踩在他的头上撒野。

    不但将他手下的幕僚挖墙角的挖墙脚、威逼利诱的威逼利诱,更将他辛苦经营的盘口也夺去了好多,气得夏天勤在府邸之中破口大骂,连着三日也吃不下饭。

    他本就瘦的像猴干一样,经过这一遭变故更是有些嶙峋瘦骨起来,眉眼之间的狠厉越发刺人目。

    有道是相由心生,夏天勤模样的改变多半是由于对此情此景此局此势的不满与怨怼。

    他被困在太子府邸里头禁令不得外出,自然也就不能够将那些被夏斌与夏启轩拉拢过去的朝臣给召回来。

    情急之下,夏天勤甚至亲自写了庚帖让侍卫给递出去,想要以最后一招的情势挽留,来保住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人脉基业。

    但夏天勤还是小瞧了夏斌与夏启轩的能耐,他们不知许给了那些朝臣什么好处,任凭他以太子的身份亲自低头去挽留那些人,那些人却依然对他的挽留之情视若无睹。

    身为太子,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夏天勤的极限了,但是现下的局势却根本不受他掌控。夏天勤心中如何不恨如何不怨,倘若不是夏晟卿使诈让他受明圣帝的怀疑落得个禁足下场,他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这么多的东西。

    就在夏天勤自己个儿在太子府里咒骂与憎恨时局的时候,冷清了许久的府门前却忽然造访了一个人。

    这人一身的道士打扮,两撇山羊胡看上去极是精明,偏偏生了一双精细眼,看着人的时候像是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一般。

    而这人自称是江南第一名士青赫渊人,此番造访太子府邸便是毛遂自荐,想要同夏天勤主事天下大业。

    守门的宫人自然不敢把这么大的话给传出去,自己也做不了主,只得是放了那人进府门,将其带到夏天勤的面前。

    夏天勤今日方与一个幕僚之臣翻了脸,最是火气大的时候,徒然看见下人领了个陌生男子进府,穿着打扮又好生奇怪,便是憋得一处闷火没处撒,全数撒到这上头。

    “你是何人,到本太子这里来做什么?”夏天勤穿着松松垮垮的衣袍,手握着一小壶的醉花酿,晃了晃酒瓶子仰头一口,狭长的眼紧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青赫渊人恭恭敬敬地弯曲下笔直的身子,算计十足的眼眸转了一转,亮出了尖利的嗓音:“回太子殿下,小道人乃是江南一方的名士,不吹不擂,自是智足第一。此番前来太子殿下的府邸呢,目的也很是简单,只是为了助太子殿下行事,与太子殿下共谋这大好河山。”

    他一开口便如此夸夸其谈,瞧着他的模样也不像什么有真材实料的人。夏天勤尚处在脾气不好的时候,灌了两口酒左右打量他一眼,扯了扯嘴唇便朝一旁的侍卫使个眼色:“把这个骗子给丢出去。”

    青赫渊人也不恼,只是站定了身子,朝着夏天勤挑眉说道:“太子殿下还未与小道人交谈,怎么就知道小道人是个骗子呢?”

    夏天勤将手中的酒壶往他的脚下一砸,冷声道:“本太子眼观天下,如何不晓得你们这些见缝插针的尔禹之辈。是,本太子如今是失势了,可本太子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即便是本太子如今落了下风,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骗吃骗喝的所谓名士来框骗本太子。”

    青赫渊人摇头晃脑地道了三遍的“非也”,一只手捋了捋略有些搓白的山羊胡须,精细的双眼望定了夏天勤,熟若无睹他略带暴戾的眼神。

    “若是小道人没有猜错的话,太子殿下如今是在为皇上对您的态度烦恼吧。”

    夏天勤挪动身体往椅子后靠了一靠。又仰头看着青赫渊人。

    “本太子被父皇禁足的事人人皆知,你猜上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青赫渊人笑道:“的确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倘若小道人说,能够助太子殿下你重新赢得皇上的信任呢?那又当如何?”

    “就凭你?”夏天勤望看着这个道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倒是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左右自己现在身处在一潭死局之中,即便是信他一信试上一局也无妨。

    青赫道人诚然点头,却忽然反问道:“太子殿下以为,眼下最重要的事应当要做什么?”

    夏天勤以为,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拜夏晟卿所赐,眼下最最重要的,自然是要报复夏晟卿与夏子衿,让他们晓得匡骗设局陷害当朝太子是如何的下场。

    “本太子打算如何与你何干,你既然要来辅佐本太子,自然也要拿出真本事来,也应当要明白什么是你该问的,什么是你不该问的。”

    青赫渊人发笑,将手中的一杆拂尘抖了一抖,那双精细的眸子里包含着算计意味,点头出声道:“小道人自然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主子说话,容小道人斗胆一问,太子眼下可是打算以完卵手段对付皇上身边的那个夏总管?”夏天勤挑眉不语,却显然是默认。

    就在他以为青赫渊人会附和他的计划之时,却听到这个道人摇头叹气了两声。

    “太子殿下虽才智无双,却有些太过意气用事。小道人明白,报复曾经戏弄欺骗过自己的人是一件顶重要的事,只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这样的时机来做这样的事情,委实是不大妥当的。”

    “不大妥当?”夏天勤冷然发笑,自己还未将这个青赫渊人收为己用,他却已然开始指责起自己的行径来,倘若他此时说不出个三言两语来为自己分辨好歹。自己定要叫他知道耽误自己的时间与心思是怎样一个下场。

    “哦?那你倒是与本太子说说,怎样能算是妥当,难不成要本太子当一个孬种怂包,告诉这天下人,在欺骗背叛过本太子之后,也可以用不背负任何后果吗?”

    青赫渊人在自己的位置上顿了顿首,双手换了个姿势放在身侧,迎上夏天勤打量等视的目光,丝毫不露以怯意。

    “太子殿下想要对付夏总管,无非是因为他曾经是太子殿下的幕下之臣,却转而对付太子殿下,此为不忠与不义。太子殿下为自己报仇出气无可厚非,只是殿下是否有想过,将那样多的时间与精力拿来对付一个太监究竟值不值得。”

    他这个问题倒是将夏天勤给问住了,夏天勤只是一心想要报复夏晟卿与夏子衿,的确没有想过代价成本的问题。

    只听青赫渊人又继续言道:“太子殿下贵为一国储君,与一个太监争高低长短又有什么用呢,太子殿下当初拉拢他不过也是为了能够在皇上面前行事更为容易一些,您和夏晟卿斗,赢了是应该的,输了却是不值得的。”

    “无论输赢,这力气用错了地方,即便最后的结果能够如太子殿下所愿,你又得到了什么?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您什么也没有达成,这天下的局势照旧没有分毫变更,贤王与皇长孙依然分足鼎立地威胁着您,皇上也依然对您存有芥蒂之心。”

    一番话语恍然点透了夏天勤,他之前的确是被仇恨给冲昏了头,一心想要报复夏晟卿,经过青赫渊人的一番言语点拨,他赫然明白,之前的冲动会给自己带来什的不良的影响,自己若是当真将一门心思都拿来对付夏晟卿,那么他在夏斌与夏启轩的面前就会更加落后几分。

    “好,本太子就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你继续说下去。”夏天勤撑着额,心道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他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时候,的确是需要一个明事理,有才智的人时时提点他。现在再看这个青赫渊人,夏天勤却忽然觉得此人有些意思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默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听青赫渊人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如今虽尚在禁足期间,可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您想一想,在你禁足期间,能够被皇长孙与贤王给拉拢走的人,都是一些非真心实意跟随您的人,所以才会因为贤王与皇长孙的利益诱惑而改变心意。您借此机会恰恰是分辨了哪些人才是真心实意追随于您,岂不是祸兮福所倚吗?”

    夏天勤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点上,虽说他心中还是有些过不去面子这一坎,但现下听着青赫渊人这样一说,心里倒也稍稍舒服了一些。

    “那依你看,本太子应当如何应当对皇长孙和贤王二人的暗中破坏,莫不成要本太子对此事不闻不问吗?”

    夏天勤两腿微张,曲着上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很是沙哑低沉,他松散的头发披在背后,更令人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青赫渊人听到夏天勤的这一发问,没有忙着否认,反而是捏拿着他的胡须,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夏天勤蒙了一会儿,正要斥责他,却只见青赫渊人抬手止住夏天勤后头的话语,继续言道:“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小道人还没有说完呢。在此特殊时期,既然他们二人颇有默契的联手打压太子殿下您,但是您又未尝不可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打压您的目的已经达到呢。”

    “一旦他们二人觉得太子殿下您已经失了气数,便会将短暂建立起来的同盟关系立刻瓦解,转为他们二人各自的内斗。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处,应该不用小道人多说,太子殿下您也一定懂得。谁明谁暗,谁又是河中之鳖,如何说得清楚呢?”

    青赫渊人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之力一般,幽幽地传进了夏天勤的耳中,他坐直起身子,枯瘦的手搓摩着已经长出了大半截胡茬的下巴,开始认认真真的思考起青赫渊人的话来。

    “太子殿下您且认真想一想,如今是他们在暗处您在明处,但倘若这时局转一番,您便能够化被动为主动,将他们的一干动作和计划了然于心,既能够防范于未然,又能够反计划一把,岂不是妙不可言吗?”

    他字字珠玑,夏天勤不由深以为然,不由得瞬间对眼前这个一副轻狂模样的道人刮目相看起来。

    “你的这些话是有些道理,只是本太子还有一事不明。”夏天勤深目道,两手握在一处,拇指交替着打圈,懒散地朝着这个青赫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你既然有如此的雄韬才略,又胆气不凡,为何偏偏选择到本太子这里来谋事呢,按照你所说,眼下派头与势力最大的,莫夏斌与夏启轩两个人莫属,你又为何不去投入他们麾下,难道就不怕你的赌注压错了人?”

    他虽是反问的语气,却当真带了几丝的怀疑。

    这个道人上门得突然,并没有任何征兆,他放在手底下传话的耳目,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存在,他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此人虽然自称是江南名士,可看他这副打扮,到更像是修仙问道之人。

    俗话说的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他看好了这个和青赫渊人想要将他收为己用,遍要摸清楚这个人的来历底细与所求所欲。只有当他真正掌握一个人的欲望与要求之后,他才能够掌握这个人的弱点,也就才能真正控制他。

    诚然,夏天勤之前对夏晟卿的驾驭思想也是这般。只不过他至始至终的自以为是,无法令他从这样的怪圈中挣脱。

    此时这个青赫渊人听到夏天勤的一番询问,反而是笑了起来,两撇山羊胡也随着他的笑声而微微颤抖。

    “太子殿下这一句话问得很好,既然您开口直言,那么小道人便也不与太子殿下打花腔了。”

    青赫渊人咳嗽了两声,甩正他一手挽着的拂尘,露出了一个十分奸邪的表情来。

    “小道人本是江南一带的名士,自身得几分气节,只辅佐这天下之君王将才。太子殿下既是储君人选,也就是小道人选择之中的第一顺位。”

    “为君为王方要名正言顺才能够平堵百姓舆论,即便是贤王与皇长孙眼下风头胜过太子殿下,在您还是储君的时候,他们就终究与这个皇位无缘。若是做不得天下间最尊贵的人,又怎能给予小道人心中所思所想呢。”

    良禽择木而栖,良士择主而忠。这个道理,自古以来便顺应着天适时宜,从未可更改。

    青赫渊人坦言直叙,反而让夏天勤相信了他来投奔自己的用意,他微微点了点头,刚愎强势的姿态显露无疑。

    身子又往后座上靠了靠,将桌案上那一杯佳酿捧了起来,当着青赫渊人的面呷饮半杯,晃荡着白玉瓷被中的清洌酒液,忽而眉头上翘着问他。

    “那么你要什么?”

    “金钱,富贵,权利,地位,美女,扬名。只要是世间俗人所贪恋眷想的,只要是追逐着仕途豁达的人所要的,小道人都想要得到。太子殿下可能给我?”

    他狭长如鼠目的眼眸里充满了贪婪与可想的神色,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方才所说的那些东西的向往之意。那张本就令人觉得市侩的嘴脸,更添了几分狡诈奸恶。

    夏天勤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但言语思维直接了当,对于自己心中所想所求,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此人大贪大恶,大奸大淫,是个集世间贪嗔痴想于一身的人。枉他穿着一身修道练法的衣袍,口中说出的话却与那些修身养性,清心寡欲的派别做风截然不同。

    “你倒是诚恳的很,哈哈哈。”夏天勤晃了晃酒液,仰头闷下一口,复而大笑起来,对于这个自己上门来的青赫渊人越发的满意起来。

    “好,本太子就答应你,若你能够助本太子成就春秋霸业,他日本太子登得大宝,你就是本太子手下的第一国师。金钱,地位,富贵荣华,只要你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以你这一腔的智慧,换你后半生荣华似锦,可值得?”

    “自然是值得的。”青赫渊人低声发笑,抬起眼来和夏天勤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见了贪欲与权势。如此这般赤裸裸的利益交集,却让他们二人默契深厚起来。

    至此之后,夏天勤听从青赫渊人的建议,从不停地挽回夏斌与夏天勤分瓜去的人脉关系,转变为不闻不问,默自不吭声,躲在太子府邸里头像个缩头乌龟似,半分骨气也没有了。

    夏斌与夏启轩二人虽暂为同盟,然而在夏天勤日渐消弭的状态下,却开始将矛头转向了对方。就着从夏天勤手上抢过来的那些资源与盘口,双方也开始了争执不下的瓜分。

    两人暗中斗得如火如荼,在面上,却仍就要做出一副叔侄合合乐乐的态度。

    眼看着隆冬深至,上京城再次进入了一派白雪皑皑之中。

    连日大雪深厚堆积,积雪攒的有一寸之厚,琉璃瓦上的滚圆白雪堆了又被暖阳化开,化开后带霜雪冰质又结上一层。景物方能着随着韵律更换状态,人又何尝不是。

    在夏天勤韬光养晦,闷声不吭动作不起的这段时日里,世人已经以为他这个太子地位大不如前。

    许多人更觉得夏天勤在皇帝的心目中的形象大跌后甚至是不如以前的千万分之一。

    眼下朝廷之中,皇长子与皇长孙的派别又各自一词,各自推崇。这天下之间时局势移,就连明圣帝也不知他的皇位日后究竟传给哪一个后辈手上才是顺心。

    朝廷上暗潮涌动的你争我斗正烈,后宫里倒是难得的安静下来。水嫣然和月静安的斗法上处在暗自较量阶段,双方都不能够保证将对方拉下马,偏偏明圣帝这段日子以来去后宫的次数搬着手指头也能数过来,她们就算是在想要争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至于其他人便更不消说,皇后忙着帮自己的亲孙子打通关系拉拢人脉,也没得空去管底下那些个莺莺燕燕。

    这般各方局势各自行事着,转眼日子也就跳到了腊月末。

    腊月一过,便又是新春。

    夏子衿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年过的这样快。

    她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和夏子琦争来斗去,夏子言还没有死,她也没有遇见过荣遇,小葵尚未出嫁,自己和夏晟卿也还处在朦胧的情意之中。

    可转眼间一年已过,短短一年的时日,大莱的皇宫里便发生了许许多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子衿不由得想,再过上一年,这宫里的局势又该是怎样一番的反复。是天下易主万民侧目,还是依着老样子,底下的人闹得欢快,上位者却坐得稳固,分毫不动。

    夏子衿在此前做过了千万种猜想,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年还没有过去,新的动荡与变故,便匆匆的袭来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皇室祭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腊月二十五日,大雪初停,暖阳也从身后的云层里探出面来,暖暖打在人身上。因为临近年关的缘故宫里头里里外外都忙碌了起来,一是为准备着除夕夜宴的一干事宜,二是准备着年前的大莱皇室祭祖。

    夏氏家族存在也有上百年了,不论是之前的金莱王朝还是改头换面之后的大莱王朝,皆是姓夏的,归根到底来说,乃是一家。

    夏氏被冠以皇姓之后,宗祠里列祖列宗的匾额牌位皆是被移到了皇陵旁的守华宫。每逢新年前,夏氏的一族人都要前往此宗祠拜过列祖列宗,再拜天地诸神,以求祖宗保佑着新一年的运势旺盛。

    而到了年关,原本被禁足的夏天勤也受了明圣帝的特赦,得以解除禁令与皇室一同祭祖参香。到底他是大莱的太子,祭祖这样的大场合他不在场,有些不合适。

    祭祖典仪就安排腊月二十五这一天,这日一早,明圣帝的鸾驾便已经备好,而宫中其他皇室之人也一同由宫人抬着銮轿跟在明圣帝的圣驾后头前行,长龙似的队伍央央地往皇陵而去。

    冬日踏风袭暖,却偏生寒风烈烈,似湾刀一般的寒风摧刮着人面,抬着轿辇的宫人守卫们一个个脸冻得通红,脚下的步子却丝毫不敢怠慢。

    而坐在銮轿里的主子们,则有暖烘烘的手炉取热,又有精致摆盘的糕点备着享食,这一尊一卑、一乐一苦,乃是身份使然,是不可跨越的天差地别。

    一行队伍踏着皑皑白雪,往皇陵前去,途中需要越过了两个小山丘,才能到达皇陵所在的百汇山。队伍至百汇山的山脚下,那山尖上的茫茫雾气像是藤绕在皇陵周围的仙泽一般,尽显彰瑞。

    都道皇家人最是讲究气势排场,即便是死后安葬之地,也要讲究山脉亘运走向,张罗着准备一干陪葬品,又要选一个风水宝地,再挑选大吉之日兴土木葬入陵墓之中。

    夏氏的皇陵便选仙泽深厚的百汇山上。

    此山终年有腾腾白雾缭绕,恍若是仙境之巅一般。且树木常青百花不凋,其中鸟鸣翠林,走兽地禽生得十分活泼,后山一带,更是资源繁多,成片的桦木林混然天成,乃是一方厚土所赠之物。

    但在此山中,并无人敢四处乱走,若是一不小心离开了皇陵所归为的范畴,走进了此山的深处,那便是行无定数的,很难说会碰见什么走兽,也很容易迷失走散在这山峦之中。

    皇室的队伍连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翻上百汇山的山顶,踏入皇陵的巍峨拱门之中。

    皇陵面积阔大,队伍进入此中之后,便要先行在祭天大坛上行开祭大礼。皇室祭祖的开祭大礼上,女眷站右,男子在左,众人来前皆是沐浴焚香,再穿上华服,在此列肃然站立。

    由明圣帝为首,众人手持香烛,怀以沉重之态,依照着皇室祭祖礼节,对着天坛上的青铜大鼎三跪三叩,再秉着香火同念祖训,以慰皇室祖先在天之灵。

    “列祖列宗在上,朕夏重,今日携夏氏家族众儿女,来为列祖列宗潜心祭拜,往祖先佑我大莱,佑朕子民,佑天下安泰年年,风调雨顺!”

    明圣帝身穿着祭奠典仪的龙纹黄袍,声音虽然依旧苍劲有力,却能够隐隐听出气虚体疲的兆头,也难怪,经过这一年来屡屡中毒与大喜大怒的折腾,明圣帝的身体比之去年是衰落了不少的。

    众人们跟着明圣帝的话和声,皇室百人之多,众口一词何其阔阔,气势磅礴的众声响彻在天坛之上,百人共同叩首跪拜的场面也极是宏大的。

    在开祭大礼之后,明圣帝便携着众人在百汇山上的行宫小住一夜,这百汇山上虽然钟灵毓秀,飞禽走兽不少,但是在皇陵的四周常年都有精锐的士兵把手,出入严苛,倒也很是安全。

    皇陵里的行宫是一直都有的,早在明圣帝吩咐了皇室一族要在腊月二十五日这天祭祖时,在行宫里驻守着的宫人们就早早地张罗起来将行宫上上下下内内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以随时等待皇室众人的入住。

    夏子衿的住所被分在行宫的西南角,此处正对着百汇山的桦木林西面。因为是冬季的缘故,那些树木的尖顶上都缠有白雪,像是天落的棉絮覆盖其上,看着是白茫茫一片,有如霜雪催寒成银条一般,十分雅致。

    此番出宫携了小桓子与新到她身边的馨儿。馨儿这丫头,因为年纪小,行事总有些怯怯的,跟在夏子衿的身后也总是胆怯地左张右望。

    进了在行宫的居所之后,夏子衿先让馨儿帮着小桓子把行李给卸下来,坐到了软榻上休息后又吩咐她上前来替自己揉腿。

    望着馨儿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夏子衿抬手揉了揉她的额道:“你莫要怕,本公主虽有时严厉,却也算是十分和蔼的,只要你一心忠于本公主,做事稳妥些,本公主并不会对你有什么苛责。”

    馨儿点了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又怯怯的低下头去。

    夏子衿摇头叹了一声,这些日子来,她不知道调教了馨儿多少遍,只是这丫头似乎是进宫前的遭遇不大好,总是信不得人,即便是她日日温颜悦色地对着馨儿说话,这丫头却还是端着一副胆怯的模样。

    虽说小葵从前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丫头,不过好在小葵性子活泼,与她相处短短时日越后便就放开了性子,馨儿这小丫头不知何时才能放开性子。

    如此想来,夏子衿倒又想念起小葵来了。

    小葵那丫头自从嫁给了阿魏之后,两人便是琴瑟和谐,如胶似漆。

    尽管小葵成婚后也没少进宫来看望夏子衿,可到底不是日日在身边的,阿魏那边也需她这个女主人张罗着家里,夏子衿更不好打搅她,要她日日进宫来陪侍自己。

    好在阿魏对小葵是极好的,每每小葵入宫陪她时,出宫回去的时候阿魏定要亲自在宫门口守着她,等着接她回去,看得夏子衿是欣慰在眼里,祝福在心里。

    只是眼下在皇陵之中,夏子衿也见不到小葵,心里想一想也就罢了。小桓子替夏子衿安排好了行李与入驻一些事以后,便打了个尖儿守在屋子外头,扣了一声门。

    “公主,咱们这里都安顿好了,皇上吩咐下的年祭宴典设在卯时三刻,您可要先准备着,此时已是寅时过半了。”

    那便是离着宴典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夏子衿望了望天色,朝着屋外说到:“本公主晓得了,你且下去准备辇轿吧,本公主梳洗沐浴一番,便着宫装到宴典的大殿去。

    小桓子应了一声便下去办了,而夏子衿这一面也着手准备起了沐浴梳洗,只是小桓子前脚才离去,后脚便有人啪啪地拍打着屋门。

    “明珠公主,是明珠公主的住所么?”屋子外头响起一声尖细细的嗓音,“小的是夏总管身边的人,特奉夏总管的命令来给明珠公主送东西。”

    夏晟卿身边的人?夏子衿顿了顿思绪,他们出宫之前方才见过,夏晟卿也没说有什么东西要给她的,怎的这会儿子又派了个小太监来说。

    夏子衿朝着馨儿使了个眼色,示意馨儿前去门外与之交系。馨儿点了点头,吱呀一声开了门往外去,只见屋外头站着的小太监朝着她微微颔首,便从袖袋之中,掏了一方用帕子严严实实包裹着的东西,往馨儿面前递了一递。

    “此物是夏总管吩咐奴才交给明珠公主的,请姑娘代为转交。”馨儿将那东西接过,小太监便立刻朝着屋子里头的夏子衿福了福身子,念道:“明珠公主,夏总管说了,要您一会儿去年祭宴典的时候,记得将他送的东西给带上。”

    说罢,那小太监还不等夏子衿这便做什么表示,就告礼一二,又匆匆的走了。

    夏子衿自是觉着这个小太监有些形迹可疑,又似是不懂得宫中规矩一般,这传事的态度颇有些随便。她接过馨儿拿过来的东西,水葱似的指尖轻轻挑开外头包裹得严实的帕子,只见里头装着的不是别个,而是一只通体翠绿清澈的钗环。

    此钗环色泽通亮,又缀有珐琅点翠,颗颗饱满的南海粉珍珠串挂在上头,触手十分温润。银制的簪杆上又下坠着碎石流苏,放在手上轻轻摆一摆,便有叮当声流溢而出。

    这东西看着是精巧的,夏子衿左右翻看了一二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只是夏子衿心中好奇夏晟卿好端端的送她一个步摇钗环做什么?还吩咐了人要她一定要在祭祖的宴典上带着,委实奇怪。

    且这东西看着款式,倒像是什么命妇所用......

    夏子衿前世的时候便是林王世子妃,自然知道命妇所带的首饰和未出阁的闺秀所带的首饰不同,虽然远看着没什么差别,但是那点翠珐琅乃是命妇才钟爱的样式。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找茬找上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手中拿着那步摇轻轻摆动了两下,在沉思着什么。

    馨儿盯看着步摇,含了食指歪头道:“公主,这首饰好漂亮啊,您这个珐琅的样式珠子,蓝湛湛的......像是猫儿的眼睛一般透亮!奴婢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首饰呢!都说夏总管带待很好,果然是不错的!”

    “是啊,是不错的。“夏子衿笑了一声。

    “您待会儿要带着夏总管送的首饰去宴典,那奴婢帮您准备一身与这首饰相配的服饰吧。奴婢瞧着昨日准备的那身水湖蓝的掐丝及地长裙就很是不错。

    夏子衿抿着唇,双眼望了望手中流苏摇摆的钗环,也没有说什。馨儿见夏子衿没有回话,便以为她是同意了,就张罗着下去办了。

    冬日里天黑得极快,卯时方至,午后还晴朗一片的天色便像是滚了墨汁一般漆黑,缠绕着丝丝雾气,掩映的繁星忽闪忽闪着躲在云头。

    霞叠殿之中灯火通明,丝竹起奏,有身姿袅娜的宫娥身披五彩琉璃衣,腰缠朱红水罗帛,臂挽着丝柔轻霞般的广袖,与宴席之中翩翩起舞。

    虽说是年末的祭祖宴典,但排场开制其实也和一般的宫宴一般无二,不过是将场地从皇宫里挪到这百汇山的行宫里罢了。

    由于是祭祖宴典,皇室之中结了亲的皇子公主也都将其正妻或是驸马带入列,连带着嫡出的孩子,泱泱地坐满了整个霞叠殿。

    明圣帝坐在上首,他身披着一件极其厚重的水貂大氅,灰黑的绒毛在坚韧的皮制上显得油光水滑,宫殿之中的耀眼明烛亦是折射着暖黄的光晕,打在明圣帝略有些酡红的脸颊上。

    “今......今日是祭祖的大日子,天气又是难得的好,朕很是欢愉,祭了这一回,明年咱们大莱必定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明圣帝此前已经饮下了好些果酒,加上后头续上的百花酿,此时似是有些醉意,“来,诸亲与朕一起,共饮此杯!”

    泱泱坐着着一干人纷纷是言笑晏晏,承和着明圣帝的话语。

    以太子为首的皇子皇孙们首先便执杯站立起来,一个个身着华衣锦袍,头戴玉冠,面上挂着弧度不一的笑容。

    “父皇,儿臣们作为您的儿子,这一年来没能为您分忧,反而添了诸多麻烦,儿臣们敬您一杯!”夏天勤双手执着杯盏,精瘦的两颊往内凹陷出两个酒窝来,颇显的有些违和。

    站在后头的夏斌摸了摸鼻子,比起夏天勤来,他的身量恐怕有夏天勤的两倍宽,这些日子也不知是抢了夏天勤的许多盘口太乐呵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身形比起之前又圆了几分。

    此时夏斌听见夏天勤的言语,与一旁的三皇子交语道:“啧,太子真是够会说话的,是他给父皇添麻烦,又不是咱们,偏偏还要拉上咱们来垫背。”

    夏天勤自是将他的话听进耳中,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在面对着明圣帝的时候却是笑意不减的。

    明圣帝脸带酒气,已经有些醉了,面对众皇子们的恭贺声,并没有听的多清楚,只是乐呵呵地笑起来,手肘拖带着龙袍往前一拂说道:“尔等都是朕的儿子,自要为朕分忧,去年如何朕就不追究了,只是来年的新日子里,你们定要各尽本分,好好地办事,为大莱的江山出力,为朕出力。”

    “一个国度并不是只靠着朕便能够撑下去的,只有父子同心君臣同德,咱们大莱的江山才能岁岁年年无忧!”

    他一番意气勃发的慷慨之言响彻着整个宫殿,只见明圣帝熏醉地将酒杯之中的酒液也扬撒出了一些,空气里满满是百花酿的清甜滋味。

    这百花酿虽然入口很是轻柔,但是后劲极大,加上之前明圣帝饮了好些果酒,两酒相冲,后劲更大,也难怪一向威严不恳的帝王会在众晚辈们面前略失仪态。

    只是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是不错的,明圣帝虽然微醉,脑袋里却是清楚得很,连带着和皇子皇孙们执酒相言的时候,也不忘了提众人要好好地为他守住江山。

    无论是夏天勤也好,夏斌也好,夏启轩也好,更甚包括其余的皇子皇孙,心中都不免带着些唏嘘。

    明圣帝年过花甲,这两年身体又不好,却还是如此地贪恋权势,贪恋着自己的皇帝之位。

    莫说他们之中的年轻小辈了,就算是如同太子与皇长子这些年过三四十的人,也没有一丁点触摸皇权中心的机会。

    只见夏天勤带头笑了两声,扬手举杯:“父皇说的对,儿臣们一定照办。”

    夏子衿对于这种君臣父子只见假惺惺的对话兴趣缺缺,反而是对自己面前的金桔很是上心,那一颗颗夜明珠大小的金桔子橙黄诱人,不带一丝的青色,熟透的甜味很好,一点也不像这个季节上京城里那些酸不溜秋的金桔。

    夏子衿素手捻起一颗来放入口中,贝齿往下一咬清甜的滋味便在口齿之间悉数散开,滋味很好。

    “馨儿,你也尝尝。”夏子衿从面前的银盘里摸了一小把金桔放到身后的馨儿手里头,她们坐的位置较为靠后,夏子衿又特地挑了不显眼的地方,只要没有人特意盯着她们,倒是不会看见这一边的人的动作。

    馨儿怯怯地抬起头来左看右看,虽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边来,但是她手里捧着夏子衿给的金桔,却还是有些不敢吃。

    “公主......这......这里是宴典呀,馨儿只是宫女,不能和主子同食的......”

    夏子衿兀自念了一颗放进嘴里啃咬,瞥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胆小,本公主让你吃你便吃就是了,从午膳后你都没有用过一点东西,现在不吃难道要饿着肚子等到宴典结束回去再吃那些残羹冷饭吗,真是怪没出息的。”

    她嘴里虽然是责怪的话语,脸上分明却挂着笑意,又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了挪,恰恰好将馨儿瘦小的身躯挡在后头。

    估摸着一小把金桔只够馨儿过过嘴,夏子衿又从桌案上将堆叠精致的糕点也悄悄拿了两块下来递给馨儿。

    “快吃吧,躲在本公主后头,没人瞧得见你。”

    馨儿这下倒是也不大好拒绝,瞧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便舔了舔唇,两眼忽闪地接过了夏子衿递过来的糕点,连带着方才的金桔一同攥在手里头,轻轻挪动裙摆躲到夏子衿的身后如同小鼠一般吃了起来。

    夏子衿望着馨儿的模样抬唇一笑,莫名觉得馨儿蠢笨得可爱,只是在夏子衿盯看馨儿的时候,有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睛同样也在看着她。

    那人坐在夏天勤的身旁,一身赤红色的曲裾宫装,双臂之间挽着方与衣同色的披帛,领子上又系了白狐滚裘的脖领,煞是贵气。

    此时只见这个女人朝着坐在自己邻桌的四皇子妃使了个颜色,两个夫人便一同露出奸恶的笑意来,装模作样地开口出声,口中一直念着什么:不见了......来得路上还带着......

    那一边坐着的都是与夏天勤同辈的皇子,往看着坐在夏天勤身旁的太子妃和另一边的四皇子妃都像是在急忙忙地找着什么东西似的,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太子妃,您在寻什么呢?”

    坐在后头的七皇子妃以帕子掩了掩唇,伸着脑袋问道。

    太子妃一手摸着自己的发髻,一手在自己坐着的位置旁随意摸索几下,叹了口气坐直起来道:“本妃在寻一只钗饰呢,是珐琅点翠的样式,上头镶了好些粉珍珠,很是珍贵的,来的时候本妃觉着祭祖宴较为隆重,带着它很合适,特意给插在发髻上的,这会儿子怎的不见了......”

    说罢,太子妃又朝着四皇子妃不着痕迹地使了个颜色,四皇子妃立刻就接话道:“哎呀,妾身记得那钗饰,上一回太子妃带着她约见过妾身,似乎是太子妃的母亲给的陪嫁之物吧?”

    太子妃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嘛,寻常的贵重东西没了也就罢了,可是母亲给的东西若是被本妃弄不见的话可就是大大的不孝了,母亲她老人家在天之灵应当也会责怪本妃的......”

    夏子衿在听到珐琅点翠四个字的时候,伸手去拿金桔的手顿了一顿,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却极快地又掩饰过去,依旧平静。

    此时却听见四皇子妃忽然呀了一声,帕子捂着嘴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

    “太子妃......您的钗饰怎么好像带着明珠公主的头上......”

    她似乎是怕别人听不见一般,又拔高了好些音量,连带着在与旁人说话的一干妃子们也朝着这一边看了过来。

    太子妃立刻就应身着前倾了身子,在夏子衿的发髻上左右一望,陡然出声道:“是......那的确是本太子妃的东西!本太子妃找的它好苦,原来竟是在别人的头上带着!”

    她这分话带了些许凌厉之感,上挑的眼风也朝着夏子衿那头扑扑地打过去,颇有些质问的意味。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质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夏子衿在听见太子妃的话时,手上的动作依旧流利,并未露出她想象中的惊慌。

    按照常理来说。夏子衿与夏天勤和太子妃悉数同辈,她应当尊称太子妃一声长嫂,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辈礼而先作出一步动作。

    难怪她在收到夏晟卿托人送来的这只发簪时,深感款式像是妇人所带,原来是太子妃所有。

    此时,近处的几人随着太子妃的言语乍呼看了过来。而四皇子妃,更是施施然起身,扭着腰肢迈到夏子衿身旁,款声道:“明珠公主,本妃可否问你一句,你头上的这只珐琅点翠簪是从何而来?”

    四皇子妃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好将对面一干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好在明圣帝那边正在人商谈着事宜,并未往这边看来。但看样子,这四皇子妃似乎是想把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这一块来看戏。

    夏子衿将手中的一棵金桔吞下口中嚼完,才不紧不慢的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四皇子妃这话问的有意思,既然是戴在本公主头上的东西,自然就是本公主的,又哪里来的“从何而来”这一说。”

    “你……”四皇子妃语气顿了顿,又回头望了一眼太子妃,分明方才她们二人的话说的清清楚楚,怎么这明珠公主却好似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一般,语气这样理直气壮

    夏子衿淡淡的扫了扫她们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汇,又将目光移到了夏天勤的脸上,只见夏天勤端然坐着,一手执着酒杯,浅浅地抿着杯中酒液而一双精细的眼眸却朝着这边打量过来,唇边含着一丝黠戏的笑。

    夏子衿心中冷笑,夏天勤果然是知晓他这太子妃的所作所为,却丝毫不加以制止,反而任其纵意执行。

    世人皆道,身为储君继位,应当怀有一颗济世爱民的宽阔之心,只是这夏天勤虽身为太子,却丝毫没有一个储君应有的肚量。

    按照身份来说自己乃是他的的妹妹,可这太子不但多次三番加害于自己,现下又纵容着自己的太子妃行这等子贼喊捉贼的闹剧,委实是上不得台面。

    气氛并没有僵持多久,太子妃便自己个儿出马了,她挪娜地迈着步子走到夏子衿的身前。

    太子妃生得十分高大,配上太子那精瘦的身板到有些突兀。此时只见太子妃趾高气扬地低望着夏子衿,拿捏着一把尖细的嗓说道。

    “明珠公主,本妃身为你的长嫂本不应该对你有什么苛责之语,只是你头上戴着的珐琅点翠,乃是本妃家母的遗物。”

    “本妃不知这东西是怎么到公主的头上去的,可本妃一路来的时候除了路上碰见公主一回,其他时候便在无与谁照面,如今这簪子不明不白的不见,又落到了公主的头上……”

    “说句不好听的,这未免太凑巧了些,咱们同是皇室中人,又隶属同辈,有些事情便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的好,咱们心里心知肚明便可。”

    太子妃这一番话,无疑是指夏子衿偷了她的发簪。虽说那珐琅点翠簪的确是华贵无双,只是夏子衿怎么着也是一朝公主,委实没有什么必要做这等行窃之事。

    面对太子妃的句句咄咄,夏子衿只是淡然一笑,也提裙起了身与太子妃面对而视。

    “太子妃这话说的奇怪,本公主今日从未与你照面,又何来拿了你的东西之说,更何况本公主乃是一朝皇女,什么样的金银珠宝玉环钗饰是没有见过的,父皇对本公主从未曾苛待你如此说难道是质疑父皇对本公主的对待吗?”

    一面是红衣凛立气势凌人的太子妃,一面是水蓝衣裳袅娜翩然的夏子衿。两个女子默然对视着,此中孰对孰错,却着实难以分清。

    太子妃倒是没有料想到,这夏子衿竟如此难对付。寻常的人若是经这一番言语质问,早已经慌忙着辩口了。可这夏子矜却脸皮极厚,听了她与四皇子妃的双双指责,不但面未露一丝怯意,反而愈发的气态沉着。

    “明珠公主这是打算不认账了吗?”太子妃睥睨着一双眼望她,眼中尽显对夏子衿的敌意。

    就是这个女人将夏天勤害得那样惨,若不是夏子衿与夏晟卿联起手来把夏天勤在明圣帝心中的印象拉低,那么夏天勤又何故会在自己的太子府邸之中沉沦消糜,又如何会冷落自己。

    这一切皆是拜夏子衿所赐,她今日若是不给夏子衿一个颜色看看又怎担得起自己太子妃的身份。

    “本妃也明白,要明珠公主承认这种事情是有些丢面子,只是明珠公主,你若是极为喜欢本妃的这珐琅点翠簪,与本妃说一声,本妃也不是不能够送给公主。可是不问自拿的行径,无疑是偷,任凭谁也不能够接受。”

    夏子矜将她颇带挑衅意味的话语听进耳中,而太子妃这一番话,更是将连带着明圣帝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歌舞佳姿丝竹缭绕的宴会之上,原本两人立在这个宴会的角落处出言相争还并未有那么多人注意,这下却是整个宫殿的人都望向了她二人。

    明圣帝正与皇后说着话,巍然见着这一头两人起了争执,一双浑浊的目便透过殿中众人的身影,朝着那处忘了过去。

    “太子妃,你们那头是在争些什么?”

    既明圣帝都发话了,那这件事情便是升到台面上了。

    太子妃眼露喜色,若是由明圣帝来观望这件事,那么今夜夏子衿的脸算是丢定了。她若是身为一朝公主却传出手脚不干净的名声,那么日后在这宫里头断然是寸步难行,人人讨骂的。

    想到能够由此报复到夏子衿,太子妃便欣喜得很,更面带了几分坚定之色,以帕子在眼角装模作样的印了一印,朝着明圣帝半福了身子,委委屈屈地出声。

    “回父皇,儿臣并未与明珠公主起什么争执,只是明珠公主她不知怎么的把儿臣母亲的遗物给拿了过去。儿臣只不过是提了两句,可明珠公主却矢口否认!”

    “原本儿臣身为长嫂的确不应与明珠公主计较,只是那东西乃是儿臣母亲的遗物,意义何其非凡,儿臣珍视得紧,若是就这般随随便便的被明珠公主拿去,那么儿臣母亲在天之灵,怕是不得安息的。”

    说罢,太子妃又叹了一叹,将目光扫向夏子衿,脸上方才还挂着的委屈与为难全然不见,为之替代的是浓浓的挑衅与得意。

    明圣帝的眉头皱了一皱,太子妃话中所指分明就是说夏子衿偷了她的东西。不管怎么说,夏子衿是宫里头的公主,若是她当真做出此事,影响的是大莱皇室的声誉。

    “子衿,此事你怎么说?”

    此情此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子衿的身上。一半的人自是不信她堂堂一公主会做出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另一半则是怀着看好戏的眼光。

    “回父皇,这殿中虽灯火通明,可太子妃的眼神似乎不太好,在这样亮堂的地方也能看得差眼。儿臣只是在殿中老老实实地坐着,太子妃与四皇子妃上来便朝着儿臣指呵一通,说儿臣拿了她们的东西,儿臣虽然进宫的时日短,可也知晓什么是礼仪廉耻,什么是为人之道。太子妃口中所指之事儿臣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四皇子妃见状,便上前朝明圣帝福身出言道:“父皇,儿臣知道这女儿家的脸面薄,可是明珠公主头上那珐琅点翠簪分明就是太子妃母亲的遗物,儿臣见过两回,即便是太子妃殿下看错眼,儿臣和明珠公主坐的近,又如何会看差眼呢?”

    两方各执一词,太子妃那一边自是气势汹汹,非要将夏子衿指责到认罪不可,但夏子衿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在那一边的言辞指责之下,却是神色不动半分,自带铤然气势。

    “太子妃与四皇子妃所言差矣,本公主头上的这小玩意,不过就是值个几十两银子罢了,哪有什么珍贵,左右不是真的珐琅,乃是猫眼石替代所制,太子妃的母亲似乎是一品诰命夫人,又如何会拿这样的小玩意给太子妃做遗物呢。”

    想用这一招鱼目混珠来躲过她的栽赃?

    太子妃冷笑了一声,这丫头倒是聪明,只是落到她的手里想要脱身才没有那样简单。

    “明珠公主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你头上那一支钗环分明就是珐琅点翠,本太子妃日日戴在头上,难道还会记错自己母亲的遗物吗?

    明圣帝此时脸色也有些不大好了,他本就喝多了百花酿,神智有些昏昏然,此时被太子妃呱噪的言语吵得头仁疼,遂有些微怒地朝着夏子衿挥了挥手道:“子衿,太子妃既说你拿了她的东西,你便老老实实的告诉朕,你究竟有没有拿。”

    若是夏子衿承认了自己拿了东西,在明圣帝心中的形象必定也会大减,更不用说宫内宫外的人如何看她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再起波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面对明圣帝的质问与太子妃的咄咄逼人,夏子衿的目光淡淡地朝着众人扫了片刻,复而慢悠悠的从自己的头上将那只所谓的珐琅点翠簪给取了下来。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上头翠蓝耀目的点翠样式,再将那珍珠碰得叮咚作响。一双美目里流转着看不分明的情绪,在明圣帝与众人的等待之下,缓缓开口。

    “父皇,儿臣是您的女儿,难道您还信不过儿臣的人品吗?太子妃丢了什么东西,自然是与儿臣无关的,至于这支簪子,也是儿臣自己的东西。太子妃既非说是其母的遗物,那么儿臣便也要为自己证一证清白。”

    说罢,在众人侧目而视的关注之下,夏子衿将那只珐琅点翠簪高高举起,亮在无数双的眼睛之下。

    珐琅点翠的簪子在宫殿内的灯火照耀下更显熠熠光彩,垂坠而下的珍珠润泽莹亮,令殿中的不少女子都为之侧目。

    而在这个时候,只见夏子衿将那只簪子握在手指的关节处,以快速的动作在什么部位一掐,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却见到夏子衿将那只簪子竟硬生生的掰成了两段,弃之如履般随手就丢掷在了地上。

    太子妃瞪大了眼睛,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良久,然而她还未说出话来,夏子衿确抢先一步,口吐连珠。

    “本公主说了,这发簪不过是普通的猫眼石所制,本公主也是出宫游玩的时候随手在一个摊铺里买的,带着不过是图个新鲜好看,但这东西确实不值什么钱,否则也不会随意堪折一下便断成了两半”

    夏子衿又指了指地上被摔得破裂零散的珐琅,低首道:“瞧这个珐琅可不就是假的吗,这样一摔便碎裂开了。倘若这个当真是真的珐琅,未免也太脆弱了些,那么又何来世间珐琅一物值千金万两的说法呢。”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在大殿上,破碎的珐琅碎片也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这下太子妃倒是有些哑口无言,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夏子衿着实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手。

    太子妃指着地下的碎片,几欲开口,却找不到言语来反驳。

    诚然,她让小太监交给夏子衿的这只珐琅点翠簪根本就不是什么母亲的遗物,她也不知这只簪子究竟是什么材质,左不过是从库房里头随意捡了一只罢了,谁知道会是什么劣质品,竟然让夏子衿这样一摔就碎了。

    “太子妃,如今可看清楚了,这究竟是不是你母亲的遗物?”夏子衿笑意盈盈的望向她。

    倘若此时太子妃坚持称这东西是她母亲的遗物,那么堂堂的一品诰命夫人竟然留些破烂玩意给自己的女儿当遗物,难免会让上京城上下都笑掉大牙。

    届时丢面子的可就不是夏子衿而是太子妃了,毕竟谁也不会相信,堂堂一个公主竟然去偷一只只值几十两银子的破东西。

    “不是母亲的遗物......是本妃看错了,只是长得有些像。”

    太子妃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间蹦出这几句话,双眼恶狠狠地盯望着夏子衿,以口型默吐道:“夏子衿......算你很......”

    夏子衿同样也口型回击道:“彼此彼此。”

    事情尘埃落定,既是一场闹剧,便也没有什么好值得观望的。

    明圣帝不耐地朝着太子妃摆了摆手,称道:“你这年纪也不大,如何比朕还要老眼昏花,下一回可莫要再看错了,随意污蔑皇室公主可不是什么能张口就来的事情,事及皇家颜面,太子妃可要慎重的好。”

    这一番话也算是暗含警告了,皇室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与明圣帝的颜面都有损碍,他是绝对不容许有人无事生非为他添乱的。

    明圣帝冷冽冽的声音擦过夏子衿耳旁,传进太子妃的耳中,太子妃憋屈得只能福了福身子称是,心头对于今日未能伤到夏子衿半分而愁闷不已。

    夏晟卿一直在明圣帝的身旁观望着,早在方才太子妃言语指责夏子衿的时候,他便想要上前帮衬一二。只是夏子衿暗中朝他使了一个示意他稍安勿躁的眼神,他才一直呈观望状态。

    而在方才夏子衿将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的瞬间,夏晟卿亲眼看到夏子衿以极快的速度将右手中指上戴着的金刚钻铂彩玉戒在那只簪子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划了两下。

    直到那簪子应声落地碎裂成片,夏晟卿才明白夏子衿方才为何那般底气十足地朝他一望。

    此时透过挤攘攘的人群,夏子衿与夏圣卿相视一望,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夏子衿方才用来划断簪子的东西,便是她右手上戴着的金刚钻铂彩玉戒。

    世人皆道金刚钻乃是矿石之中最坚硬的东西,虽然看上去剔透晶莹,可没有什么能够比它更坚硬。

    用它来划段小小的银饰根本不在话下,更不用说夏子衿方才趁着将珐琅点翠簪举到众人面前亮相的时候,又偷偷的在珐琅上边划了好几下。

    东西看上去是完好无损,但经过她猛力地往地上一摔砸,即便是真的珐琅也得碎成了一片一片了。

    一场无趣的闹剧便就这般匆匆的揭过去了,即便是太子妃再觉憋屈也无用,此时无论她说什么,众人也不会再信。

    夏天勤原本以为太子妃能够给夏子衿难堪,所以才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可眼下看来,分明是她被夏子衿给了难堪看。

    夏天勤这时便觉得自己这太子妃实在无用,对她的态度也冷上三分,全程再没有什么好脸色。

    宴会照旧进行着,夏子衿这一头也照旧悠闲地吃起了东西,似乎丝毫没有被方才的事情影响,更让人确信她的清白。

    然而夏天勤的心中却没有照就平静下去。

    他的袖子里揣了一个布袋子,这个布袋子从进此宴典的时候就一直揣在他的袖中,原本他还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做那件事情,但是经过方才宴典,他的想法已经有些坚定起来。

    不管是明圣帝的一番话也好,夏子衿和太子妃的争执也罢,他现下已然清清楚楚地知道明圣帝的心中有多看重他的皇位和他的名声。

    若想要在这样的明圣帝面前一转自己的困局,就必须下狠招,花上大功夫。

    夏天勤脑海中回想起了青赫渊人临行前交代给他的话,咬咬牙就把自己的手伸进了袖子里揣着的布袋子处,瞧瞧地拉开了布袋子口,再遮遮掩掩地将自己的袖子垂放在身侧。

    “小东西......今夜全靠你了!”

    他口中念叨着,额上也紧张地渗出汗来,只见在夏天勤的袖口处,慢慢爬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四脚蜥蜴蛇,此物通体赤红,两颗眼珠子乌溜溜地像黑豆一般镶在脑袋上,皮质上长着许多凹凸不平的疙瘩,一卷腥长的舌头从尖牙密布的口中吐出圈曲,看上去有些渗人。

    这只四角蜥蜴蛇从夏天勤的衣袖之间钻出来之后,就像是受了指引一般,快速从一干人群间穿了过去,直向着御座之上的明圣帝脚边爬去。

    明圣帝尚在熏醉的状态,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支手叩点在桌案上与皇后相谈着什么事宜,丝毫未曾注意到宫殿之间有什么东西朝自己爬来。

    然而就在明圣帝与皇后说到什么喜事的时候笑了两声,下一刻那四脚蜥蜴蛇就忽然从地面上直直跳上了桌子,在桌子上蹦哒了一下后,再下一刻竟整个身子趴到了明圣帝的脸上去,四只爪子扑抓着明圣帝的脸,腥长的舌头还在明圣帝的脸上卷了一卷。

    事发突然,没有一人曾料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场面,皇后已经吓得尖叫起来,而周围的一干妃子也纷纷是尖叫着跳脚。

    明圣帝瞬间就怒吼起来,两手朝自己的脸上胡乱抓了一把,他并未看清趴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东西,只感觉手中抓的东西黏黏腻腻又滑不溜秋,他赶忙一把甩在了地上,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通体赤红的四脚蜥蜴蛇在被明圣帝猛力摔砸到地上的时候,扑腾了两下,身躯扭弹在地,四只脚撑着地面窜跳起来作势就要逃窜。

    但在这个时候,夏晟卿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两指头钳制住四脚蜥蜴蛇的身子,在它的背脊上轻轻一捏,便听到啪嗒一声,那四脚蜥蜴蛇如同霎时间瘫痪了一般,再不得动弹。

    “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明圣帝吼叫着,不停地拿衣袖擦自己的脸,再看见被夏晟卿捏断了脊椎已经瘫痪的四脚蜥蜴蛇的时候,仍旧是不停的犯恶心。

    他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被这种污秽的东西蹬腿上脸,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四海臣民笑话!

    “回皇上,这东西看起来似乎是在田野间爬窜的四脚蜥蜴。”

    夏晟卿将四脚蜥蜴蛇捏起来丢到了一个盘子里,端着那个盘子就三五步走到明圣帝面前,将盘子举到离明圣帝面前的一寸远处。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废黜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一面抚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一面扭头朝着夏晟卿挥了挥手,连声催促他将那恶心的东西拿开,大掌拍在御案上,气的胡子也抖了三抖。

    “你们究竟是怎么做事情的,竟然让这种脏东西,混到宴典里来!”

    一想到方才四脚蜥蜴蛇趴在自己的脸上吐卷着舌头,明圣帝就没来由得觉得毛骨悚然,四脚蜥蜴蛇这类脏东西常年爬窜在不明的地方,谁知道皮制爪子上有没有毒,会不会引起不适。

    宫殿里伺候的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个季节四脚蜥蜴蛇是怎么爬窜进来的,还这么碰巧地引得明圣帝龙颜大怒。

    但是龙威在眼前,众人不得不连声告饶以求能平息明圣帝的怒气,行宫的总管事更是搀着一把老骨头泱泱地跪着,哆哆嗦嗦并手禀道:“皇上,老奴一直守在这百汇山的行宫里头,从未......从未见过什么四脚蜥蜴蛇啊!况且......百汇山上虽然走兽鸟禽众多,却山雾缭缭,向来四脚蛇这类爬禽是不爱呆的......”

    其实行宫总管的话句句属实,但这一番自我辩驳的话语听进明圣帝的耳中就成了狡辩。

    他怒得拍了拍桌案,呵斥道:“休要拿这些推脱之言来搪塞朕,眼下这脏东西实实在在的出现在朕的面前,你难道还要与朕说这地方它爱不爱呆吗?”

    明圣帝怒极在前,宫人们屏息低头,不敢在言语上造次。

    此时夏天勤坐在位列之中,双手攥在衣袍上,清瘦的面容含带着坚定之色。他心中默数三下,便咬了牙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沉默氛围之下,陡然出声。

    “父皇,行宫总管说的没错,这只四脚蜥蜴蛇的确不是行宫里的。”夏天勤双手并在身前,低头躬身道。

    事到眼前,夏天勤竟还要为一个奴才说话,这不由得让明圣帝有些愤怒,他扫了扫宽袖,怒斥道:“怎么,你对这东西是哪里来的这样清楚么?那么你倒是和朕说说,它不是行宫里的东西还能是哪里的东西?”

    此时夏天勤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为难地抬起头来望了望明圣帝,复而胆怯地说道:“这东西......其实是......儿臣带进来的!”

    “什么?!”明圣帝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这个趴到朕脸上来撒野的脏东西,是你带进行宫里来的?”

    夏天勤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抖着肩膀,略带哭丧语气道:“儿臣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听说四角蜥蜴蛇是通灵的东西,能够寻到百汇山上的龙元之气,这才想要带它进来,待祭祖完毕之后寻到龙元之气来禀呈给父皇,只是没有想到这东西不大听话,惊扰到了父皇......儿臣惶恐,求父皇责罚!”

    夏天勤三言两语便将四角蜥蜴蛇的来历给交代了清楚,此番以四脚蜥蜴蛇惹怒明圣帝的计划,乃是青赫渊人提议的。

    先将四脚蜥蜴蛇用百花酿喂食上三日三夜,四脚蜥蜴蛇喝惯了百花酿后,便会酒醉入骨,恰好在夜宴上明圣帝喝的也是百花酿,一旦把四角蜥蜴蛇放出去,它就会循着自己熟悉的气味找过去,也就自然而然会寻到明圣帝的身边去。

    至于四脚蜥蜴蛇趴到明圣帝的脸上去,倒是夏天勤始料未及的,不过这样也好,更能加深明圣帝的怒气,他们的计划也就能进行的更顺利些。

    百汇山上的确龙气旺盛,所以夏氏家族才会选在此处建设皇陵。但是这山上是否有龙元之气是一回事,夏天勤带进行宫里的蜥蜴惊扰到明圣帝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明圣帝一双龙目怒瞪着夏天勤,气急后更是将桌案上的青花瓷杯朝着夏天勤的身上砸过去。

    “荒唐,荒唐!你堂堂一个太子,平日里犯错也就罢了,在祭祖这等大事面前还如同儿戏一般,把这丑不拉几的脏东西携带进来,你是否要气死朕才甘心?”

    青花瓷杯在夏天勤的身上砸了个空,落到一旁的地上,噼啪一声碎成了两半。

    夏天勤一面磕头告饶,一面不停地说着,儿臣该死,儿臣不孝,却再没有找什么理由来分辨自己的过失。

    明圣帝本就饮多了百花酿,双颊泛着通红酒气的,加上这下被夏天勤给气的,脸色就更涨红了。

    “朕看你是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太安稳了,所以这些日子来才屡屡犯错,想要挑衅朕的忍耐极限是不是?”明圣帝反问道,一双龙目瞪得有圆珠一般大。

    夏天勤心头咯噔了一声,未曾想到明圣帝会说出这样严重的话来,尽管有青赫渊人再三向他保证不会有什么事在先,眼下听到明圣帝说出这般严重的话语时,夏天勤还是不由得心生了些犹豫。

    “怎么,你对朕的话很不服气吗?为何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明圣帝冷哼着望向夏天勤。

    在明圣帝的盛怒况下,夏天勤即便心中起了犹豫,也只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下去。

    “儿臣没有......儿臣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甘愿任凭父皇处置!”

    明圣帝哼了一声,只是重重的落下一句:“太子无德,冲撞列祖列宗,冲撞朕,明日启程回上京后再另行处置。”

    夏天勤磕头称是,那双精细的眸子在大殿的灯盏照耀下尽显晦暗,他的双拳紧握在身侧,咬定了牙关望向明圣帝身旁的夏晟卿,这一次,他绝不能输!

    夏天勤携四脚蜥蜴蛇入百汇山皇陵的事,自皇氏一族回京之后便传得上京城内人人皆知。

    他们之中有的笑话夏天勤是太子位坐得久了,心思有些不大正常,有的笑话他想立功想疯了,想要借着四脚蜥蜴蛇寻什么龙元之气来宽慰明圣帝心,却不巧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惹得明圣帝龙颜大怒。

    只是虽然民间对于夏天勤的意见多为贬低之意,但夏天勤却丝毫不在意似的,任民间对自己的负面言论愈演愈烈,却丝毫不以手段加之制止。

    这一回夏天勤的行为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他并不是一个能够做出蠢事的人,眼下的形势非但没有让夏斌和夏启轩感到欢快,反而让他们起了深深的忧虑。

    有道是反常即妖,夏天勤折腾出这一系列的事情来,究竟意欲何为,他们二人谁也猜不到。

    然而就在夏斌与夏启轩双双揣度着夏天勤的用意时,朝廷之上却爆出了另一则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此消息不是别的,而是明圣帝朝堂上的官员们像是相互间约好一般,不管是系中立党派的朝臣也好,一直拥戴夏天勤的朝臣也好,齐声提出了一个意见。

    此意见,让朝野上下震惊,更让夏斌与夏启轩震惊。

    那便是众人异口同声地要求,要明圣帝废了夏天勤的太子之位。

    说来夏天勤带了只四角蜥蜴蛇进皇陵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滔天的事情,因为这样不大不小的错误就废去他的太子之位,就连夏斌与夏启轩也觉得太过了些。

    然而这朝堂之上的风气似乎是瞬息逆转,一干朝臣们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似的,纷纷在言语上指责夏天勤这不好那不好,强烈要求明圣帝废黜他。

    此时在金銮大殿之上,只见原本身在夏天勤麾下的几个朝臣纷纷手持笏板,朝着明圣帝慷慨出言。

    “皇上,臣等认为太子殿下虽位居东宫之位多年,但这些年来,太子殿下不但未曾给皇上添什么功绩,建什么瓦硕,反而屡屡为皇上添烦添忧,着实不是一个太子应有的德行。”

    “此番太子殿下把污秽之物带进皇陵,乃是对皇室列祖列宗的大不敬,况且那东西竟惊扰侮辱皇上,更是大大的不敬!臣等建议皇上另选储君,将太子殿下这等不知礼数的皇子贬下去。”

    夏天勤此时也是一言不吭地跪在大殿之上,若是往常有什么臣子在明圣帝面前参奏他,他定是要与其争得面红耳赤,可这一回他却像是哑巴似的,低头跪着一言不发。甚至连众大臣联名要明圣帝废黜他,他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明圣帝坐在龙椅上,一把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喘息声而轻轻抖动着。他浑浊的双目望定了安静跪在金銮殿正中央的夏天勤,耳中满是朝臣的建奏声,自己却并未发一言,只是定定的看着夏天勤,不知心中在作何种想法。

    “太子,你怎么说?”

    良久后,明圣帝似是故意地发问,一手撑着额,没有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细微变化。

    此时只见夏天勤抬起脸来,瘦得向内凹陷的脸颊上似是挂着几分苦笑,朝着明圣帝又贴地拜了三拜。

    “儿臣无话可说。”夏天勤的声音饱含沧桑,竟是像认命了一般,对于明圣帝的言语试探也丝毫不加以把握。

    “儿臣身为太子,却屡屡做出许多错事来。也自深觉对不起父皇,既然这么多大人都觉得儿臣不能够胜任太子之位,儿臣也愿任听父皇处置。即便父皇真的废黜儿臣,儿臣也毫无怨言。 ”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长孙封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话一出,朝堂之上,人人哗然。

    夏天勤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令他们谁也想不到。

    要知道在这个皇宫里之中,皇子们争争斗斗,为的不过就是将夏天勤赶下太子之位,然后自己取而代之,再等明圣帝百年后传位于自己。

    夏天勤为了守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也没少与旁人争争斗斗,这会子怎么又肯自己把地位拱手相让呢。

    就连明圣帝也对夏天勤此番逆转的态度非常震惊,他朝着夏天勤挑了挑眉,反复确认一遍道:“你此话可当真?”

    夏天勤明显顿了一顿,却又立刻恢复到正常的神色。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任凭父皇决断。”

    然而明圣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发表歧义的大臣们却又一股脑地挺直腰板铿锵直言起来。

    “皇上,既然太子殿下也觉自身处事不够稳妥,那便将他换下来,另择一行事稳妥的人为太子,最是妥当!”

    黄尚书并手告道,一把沙哑的老嗓暗含激动之色,“依微臣所见,在大莱皇室之中,要论行事稳妥,非皇长孙殿下莫属,皇长孙殿下虽然年纪轻轻,却行事老道,在百姓们心中也是一个十分贤德的皇孙。”

    “百姓们常常议论其有开明太祖之风,可见皇长孙殿下平日里的为人处事皆是一等一的好,否则百姓们又怎么会对他评价如此之高呢!”

    夏启轩根本没有料想到,从前身为太子一派的黄尚书竟会提点他来替代夏天勤的太子之位。

    若说这番话是由那些中立派别的大臣说出来的,夏启轩或许还会信上几分,可这番话是从夏天勤麾下的大臣说出来的,那么其中的水分不言而喻,参杂着的阴谋更让夏启轩为之心惊。

    他心下大叫一声不好,然而在他立刻望向明圣帝的时候,看见了明圣帝向他投来的忌惮神色,恍然深知夏天勤这一步棋走对了。

    “原来启轩孙儿在百姓们口中的声望竟是如此的高?”明圣帝噢了一声,眼中晦涩不明,在望向夏启轩的时候更是带了些深沉意味。

    夏启轩口中的一个不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而另一边同属太子麾下的一个大臣却赶在他之前接了口。

    “可不是嘛,皇上有所不知,皇长孙殿下确实是一等一的贤良之辈,他虽只是一朝皇孙,却心系天下百姓,时常在民间开设医馆与免费发送米粮的义工铺子,为救济那些因食不果腹而风餐露宿的清苦百姓,颇得百姓们的喜爱与拥戴呢!”

    夏启轩眯着眼瞪向那个口如连珠的大臣,此刻巴不得他变成个哑巴闭嘴。

    可即便夏启轩怒瞪着那大臣,他却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反而面带喜色,越说越欢快起来。

    “皇上,恐怕还不知晓吧,前些日子皇长孙殿下在民间救了一位老妇人,还丝毫没有大架子地将老妇人送回了家中安顿,更赐了银两给她。”

    “老妇人对皇长孙殿下心生感激,每每谈及皇长孙殿下之时都夸赞他有一朝君王风范。和老妇人毗邻的一些百姓也是与她的态度相同。在民间,皇长孙殿下的威名早已远播在外,胜过太子殿下不止半分了。”

    大臣们越说越起劲,夏启轩却越听越心惊。

    明圣帝在听了这一系列的话语之后,望向夏启轩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忌惮来形容,而是深深的怀疑和猜忌。

    “你说百姓夸启轩,颇有君王风范?”明圣帝语气深沉的问道,一双眼盯看着夏启轩,带着晦涩不明的神色。

    “正是呢!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民间打听一二,皇长孙的名声早已在民间传开,只消略略问上几个百姓,便能够将皇长孙在民间的声望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明圣帝轻嗯了两声,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此间朝臣还在纷论不休,三言两语的就要禀言建议明圣帝废黜夏天勤改立夏启轩为太子。

    众口铄言之下,即便夏启轩知晓那些大臣故意将他在民间的行为说给明圣帝厅听是为了让明圣帝对他起疑,可此情此景之下,他若是出言否认,反而显得用心不纯。

    两相思量之下,夏启轩只得连忙屏手称告:“皇爷爷,孙儿在民间为百姓做的那些事情,只不过是为了能够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罢了,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君王风范。左不过孙儿只是学着皇爷爷的恩德行为罢了,要论君王风范,这天地之间,又有谁能够比皇爷爷更甚呢。大臣大人们的抬爱与百姓们的言语皆是太过抬举孙儿了,孙儿恳请皇爷爷莫要将之听之,这太子之位孙儿实在是坐不得啊......”

    然而在夏启轩的极力否认之下,方才一直沉默着等待的夏天勤却叹了两口气,淡淡出声:“启轩皇侄,你就末要再谦虚了,你为百姓做的那些事情,皇叔我自愧不如。如今在上京城的百姓们心中,你比本皇叔更适合当这个太子,若是父皇更属意你当这个太子,你就莫要再推脱了,左右咱们都是为了大莱的百姓,谁当谁退不是一样呢。”

    “这......这委实是不妥啊!”

    夏启轩的拒绝之言还没有说尽,却听到明圣帝咳嗽了两声,制止住众人的言语。

    “好了好了,此事容朕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毕竟废太子并不是什么小事,若是听你们言语草草里就夏了定论,那么岂不是显得朕十分不考究。若是启轩当真如你们所说,深得民心,那么这太子之位他也不是当不得的。”

    明圣帝咬重了“深得民心”四个字,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看着夏启轩。若是没有今日这档子事,夏启轩听到明圣帝这般夸他定会欣喜若狂,可建立在眼下的情下,夏启轩对于明圣帝的夸赞却是一句也笑不出来了。

    他脸色苍白地紧捏着拳头,不由自主就朝着夏天勤望看过去,果不其然,在夏启轩望看打量夏天勤的时候,夏天勤同样也回头来望看着她。

    夏天勤那双精细如鼠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算计,看着夏启轩的时候又忽然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看得夏启轩直打了个哆嗦。

    气势冲冲的诸臣同谏废黜太子的事情,在明圣帝的刻意淡化下就这般过去了。而这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重臣联名建言罢黜太子的行径,对于各方势力来说,意义皆是不同的。

    夏斌一派的人自然处隔岸观火状,不论明圣帝最后答应废不废太子,立不立夏天勤,此事都与他们这派的人没有什么干系。

    倘若夏天勤被废改立夏启轩为太子,那么他们只要借着夏启轩初登太子宝座,地位不稳的时候对其诸多打压,那么夏启轩的位置便不会坐得太久,最后一番轮转,还不是要落到夏斌的头上。

    倘若夏天勤未被废黜,依旧是太子,那么也不要紧,明圣帝既能恼她一回,就能恼他第二回,如今夏天勤在明圣帝的心中分量大不如前,只要他们能够把握好机会,就仍旧有极大的可能将他取而代之。

    然而令夏斌党派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呼声这样高的夏启轩在七日之后不但没有被明圣帝封做太子,反而是封做了南番王。

    南番王,顾名思义就是偏远南番之地的国君。

    那地方虽然民风淳朴,可尚在发展阶段,比起富饶多姿的上京城来说,称作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

    既然被封做了南番王,那便是要前往南番去驻守封地的。夏启轩不过二十来岁,连皇长孙正妻也还未娶,就被明圣帝以起纯厚仁孝定能善待百姓的名头,美名其曰赏赐地将夏天勤调去了南方做国主。甚至之中还冠冕堂皇堂皇的交代她到那地区时,要谨记行皇室风范,继续以仁德爱民。

    悉知那日大殿上情况的人,此时都是明白了明圣帝赐给夏启轩的这一番话,分明就是讽刺他在此间做的那些爱国爱民的事。

    之前还风头十分昌盛的皇长孙,却被些明圣帝匆匆地赐了封号折派到南方地区,这一变故让皇长孙一派的人,始料未及。

    要知道在这朝廷之上,站对党派是十分重要的,他们之前便是看重夏启轩的资质远胜过夏斌与夏天勤,才站在他这一派助他容登大宝。

    可如今夏启轩被封成了南番王,也就意味着他从今以后与储君之位再无干系。他们站错了队,又岂能不心惊不心忧。

    而之前被明圣帝诸多苛责的太子夏天勤,反而像个没事人似的,此番只是被明圣帝言语上提点两句,又罚了些俸禄以示小惩,仍旧是稳稳的坐在太子之位上。

    一场朝臣权衡斗争此时已然见了分晓。

    不论是夏天勤还是夏启轩。都是明圣帝一句话一个手势能够随意决断前程的人。而这天下也终究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才能做得了主。

    权谋争夺下的孰好孰坏、孰输孰赢,不过皆是天意罢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启轩在被明圣帝封了南藩王后,明圣帝又像是害怕他不服自己的决断要赖在上京城不走似得,三申五令地派了使臣催促夏启轩前往封地。

    夏启轩一口气憋在心里,可奈何明圣帝的决定没有谁能够左右,他只能是憋屈地认栽,前往南番当一个小王,心中已然是恨透了夏天勤。

    不过夏启轩这一走,皇权争斗的盘面下就少了一方权势,夏天勤与夏斌也少了一方劲敌。

    原本夏天勤被夏启轩分拨去的势力与盘口随着夏启轩的迁出上京也全数回到了夏天勤的手中,甚至于好些曾经倒戈向夏启轩的大臣也明里暗里地上访夏天勤,想要再次入他麾下。

    如此的吐气扬眉自然是让夏天勤喜不自胜,他在府邸里头听说夏启轩在除夕夜后就被明圣帝三三催促着上路了,临走的时候还特地修书一封上奏明圣帝说是到了南番之后定会日日尽心为民,期盼有一日能够重回皇族亲人们身边,但明圣帝理也不理,巴不得夏启轩一辈子呆在南番不归。

    夏天勤在府邸里头暖着炭火烫着热酒,厚实的大氅披在身上,合着下酒的小菜吃得有滋有味。

    他抬起干瘦的手腕,夹起面前的一颗去壳的牡蛎,沾了盐放进嘴里咀嚼,配上温过的梨花酿,瞬时间便觉得人生快意,闲适喜悦。

    “道长,还是你的法子好啊,本太子原本这个心里还是打鼓的,也不是说不信道长,只是觉着哪有这么容易就能除去一个对手的事,可是本太子还是小瞧了道长你的神机妙算啊,这一回毫不费力地就把我那个侄儿给赶到了南番去,本太子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说罢,夏天勤招呼了婢女为青赫渊人添酒,高举杯盏就要同他碰杯。

    “来,本太子敬你,祝咱们二人第一回的合作便如此顺利,得道长相助实乃本太子之幸事,道长神机妙算,比夏晟卿那阉人厉害多了!”

    清酒缓缓入杯,溢着梨花的清香与酒液的醇香,青赫渊人握起了青瓷酒杯,抬起手腕与夏天勤碰一碰杯沿,发出叮咚的响声。

    “哈哈,小道也不过是掐准了皇上多疑善忌的心思罢了,承蒙太子殿下抬爱,日后与太子殿下共谋这天下事,才是小道人的幸事。”

    青赫渊人笑呵呵地与夏天勤碰饮,梨花酿的甜辣在舌尖滚卷,煞是多滋。

    “太子殿下可知道这梨花酿为何好喝,为何香醇?”

    青赫渊人转着腕部,将杯盏中的酒液在青瓷杯中晃荡了两下,才送入口中呷吸,发出畅快的呵气声。

    “大概是用料较好?”夏天勤将喝空的青瓷杯捧到面前来嗅了一嗅,两颊有些酡红。

    青赫渊人笑了一声,手中的拂尘甩着换了一个边儿,一把山羊胡捏在手中细细厮磨,双目依旧如往日一般精意不减。

    “要酿一壶梨花酿,酿酒的小农们需在春日摘下枝头开得最灿的梨花万朵,放进青顶山泉之中洗净,浸入清酒酿制,辅以各种香料调试,装坛后还要埋入桃树生长之地,在地下一尺深土中等候整整三年方可启坛开饮,过程实在繁琐。”

    他的嗓音尖尖细细,在说出这一段制酒的过程时候又呷了两口梨花酿,打出两个酒嗝来。

    “但就是因为制作过程这般繁琐,酿出来的梨花酿才格外地清甜醇厚,酒香沁人。”

    夏天勤挑了挑眉,干瘦内陷的双颊微红得有些突兀。

    “制作过程,繁琐不繁琐本太子可不管,只要好喝就行。”他笑了一声道,“也只有身处在高位的时候,才能够时时刻刻饮到这般美酒,吃到各类佳肴。”

    “诚然,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但小道人想说的并不是这个。”青赫渊人将酒杯摆正,端坐起了身子,正色道,“太子殿下在皇权争斗的路途上,便如同酿这梨花酿一般,过程越是繁琐,越是艰辛曲折,最后的结果才能越尽人意。若是酿酒到第二到第三到工序就觉得繁琐疲累就弃了,是万万酿不出好酒来的。而争权夺位到第二回第三回就累了疲了放弃了,最后也是大功未能成的。”

    “道长这是要劝本太子在夺权的路上万万不可懈怠吧。”夏天勤笑了笑,复而将面前的一盏梨花酿亲自为青赫渊人斟满,“道长且放心便是,本太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此生只为坐上皇位而搏。本太子在这世上一日,便会为了权夺皇位而筹谋上一日。”

    他的声音沉重而低哑,眯起眼来望着青赫渊人,定然道:“本太子是父皇亲定的太子,也相信最后的大莱君王宝座做一定会是本太子所有,届时太子“酿的这杯梨花酿”,还请道长一同欢饮呢。”

    “那是一定,最后太子殿下荣登大宝之时,可别忘了小道人为太子殿下鞍前马后的功劳。小道人也不求别的,只求太子殿下保小道人,荣华一生,坐拥金银与美女万千,让小道人后半生沉溺在温柔乡中便可。”青赫渊人精细的面孔显得十分猥琐,两撇山羊胡随着他的说话声一抖一摆。

    “好说好说,今日事今日妥,明日事明日成,祝咱们心中所愿,各自到达。”

    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不同的面孔上却挂着对于欲望与金权同样的渴热。

    青赫渊人与夏天勤酒过三巡至夜幕深沉,窗外树杈上晚鸟低叫呜咽,方才告辞离去。

    青赫渊人的住所离太子府三百步远,他从太子府出来时,便感受到寒夜凉风扑打在他因喝了酒而微醉烫热的脸颊上,瞬间将他的酒气也吹散了几分。

    以至于他徒步三百步,回至自己的住所后,身上的酒气已然被冬夜的寒风给吹得差不多了散了。

    青赫渊人步入屋中,升了个懒腰后将披挂在身上的大氅取下挂上了屋中木架,正要步近屋中的木桌前将屋里的灯烛点上,但他才方走出两步,就听得耳畔嗖嗖两声,似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耳旁直射向桌子那头。

    而在下一刻,原本还是昏暗黑沉的屋子便瞬间亮堂了起来,灯烛已然被点亮,火苗噗嗤曳动着,在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洒满暖黄的光晕。

    “与大莱的太子饮酒,可还欢畅?”

    屋中蓦然响起一人的声音,那人嗓音清冽又带磁性,响在这寒风簌簌的夜里,却也不让人觉得冷厉。

    听到这人的声音,青赫渊人原本还警惕得吊着的一颗心,瞬间就放了下来,又兀自悠闲踱步到地窖边上,将藏在屋中的烈酒给捧了两坛子出来。

    “不瞒你说,那大莱的太子虽然看着阔气,着实是个小气的人,什么梨花酿,分明就是清水对了些女儿红,还不如我亲手酿的烈酒来的飒爽。”说罢,青赫渊人启封了一坛子的烈酒咕咚开饮,又抛了另一坛给那人。

    那人笑了两声,抬手轻松接过青赫渊人向他掷过去的小酒坛子,也一把掀开大红的酒封,仰头饮了起来。

    “眼下夏天勤对你还是不错的,你刚为他完成了一桩大事,想来他日后会更加的倚仗你。”那人淡淡地说道,舔舌咂了咂嘴巴,饮酒时偶有一两滴酒液粘漏在唇角,他抬手以指腹将唇边的酒液揩拭去,薄唇勾着一抹弧度,很是好看。

    “哎呀,我不过是照着主人你的吩咐,向夏天勤谏言罢了。多亏主人的计谋,夏天勤现下对我是十分的器重呢,还许给我荣华富贵,车马美人。”

    青赫渊人笑了笑,脸上露出的表情与在夏天勤面前完全不同,竟是难得地有些忠厚爽朗。

    那人握着酒坛对着他指了一指:“得亏你的戏演得不错,我看你演个奸人,倒是得心应手的很,把夏天勤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哈哈,过奖过奖!”

    青赫渊人咕嘟的喝下两口烈酒,两坨酒晕更加深了,但他的面容很是淡然从容,全然没有了在夏天勤面前的奸邪狡诈。

    两人将两坛子的烈酒饮尽后,屋中满是酒气,青赫渊人方才在夏天勤的府上已经喝了许多梨花酿,这会儿子回到自己府中又与此人喝下一坛子烈酒,眼下不停的打起了酒嗝。

    而那人却也并不打算在青赫渊人的住所处多待。

    喝完了酒以后,那人便从怀中掏出了一笺信件来,两指夹着递给了青赫渊人。

    “这里边是下一步计划的详细内容,接下去你就按照里头的内容来做,若有什么事,你按照老规矩来找我。你这住处我不会常来,以免引得夏天勤怀疑。”

    青赫渊人点点头,遂将那人递过来的信件给藏进了袖子里头,双手并着举至头顶,此时恭恭敬敬地轻言了一声:“我记下了,主人慢走。”

    那人轻嗯了一声,披上黑色斗篷,运气点足飞身而去,片刻便消失在黑夜之中,只留下他身上残留下的淡淡檀香,混着烈酒的气味,很快也消散尽。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边疆战事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月转眼间便过了,寒冬簌簌的日子渐渐离人远去,上京城的人们也从大袄子裹身渐渐减了些衣裳厚度,偶有暖阳万里的日子,着一件轻便小衫也能出行。

    夏启轩走了,大莱的皇宫里便只剩下夏斌与夏天勤争斗的凶了。

    从前有夏晟卿偏帮夏天勤的时候,夏天勤从没把夏斌放在眼里,但是如今夏晟卿非他一派人,他又得时常防备着这个昔日的同盟倒戈相向,记恨着前仇给自己使绊子。

    好在夏斌与夏晟卿也是仇敌,他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二人会联起手来。

    底下的皇子们斗闹得紧张,明圣帝却是比他们还紧张似得,日日疑神疑鬼地怀疑什么人要害他,有时候在龙椅上一坐就是三五个时辰不肯起身,对于皇位的控制欲当真是有些魔障了。

    可偏偏祸不单行,在大莱皇室里的内斗还未见分晓的时候,边疆又再次不太平了。

    与大莱国土毗邻的匈奴国一直以来就在边疆地区对大莱小扰不断,从前精武将军在的时候,虽然匈奴猖獗,却未敢多放肆。

    随着精武将军的阵亡,大莱的武将之中再无人对匈奴战役了胜于心了,匈奴国在积蓄了近十年的兵力后,又再次大张旗鼓地卷土重来,对大莱兵刃相向。

    内患未平又起外忧,明圣帝对于匈奴国骚扰边疆安宁的行径震怒不已,连连指派了三名大将前去边疆领兵作战,意图挫一挫匈奴兵锐气。

    但明圣帝还是低估了匈奴国。

    经过近十年的蓄势,匈奴国此番是做足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的,不但粮草充足,兵力精锐,更是将边疆了一带的地形摸了个透,时常突袭伏击,打得边疆的将士们措手不及。

    才不过短短半月时日,边疆的城池已被攻下了两座。

    战报传到上京城的时候,明圣帝气的掀翻了御桌,连把派出去打仗的兵将骂了个遍。

    边疆的战况汹涌,不但是明圣帝愁得焦头烂额,底下的一干朝臣们更是苦不堪言。

    匈奴攻占边疆,便意味着大莱的边防线一旦保不住,匈奴国随时会冲进大莱的内腹地来。届时他们这些躲在皇城里的弱鸡臣子们还不是任凭匈奴国宰割。

    这还只是长远的忧虑,眼下的忧虑便是边疆战况吃紧,明圣帝一心想要快速将失去的城池给攻夺回来,于是下令让将士们与匈奴国对战不得退兵。行军打仗铸剑造甲哪样不要花银子,况且是这样大的战事。

    明圣帝颁布了诏令,要大莱的臣子们没人按照官职位分上缴助战银,虽说没有要人人拿出大几万两银子来,但是少说几百两也是要拿的。

    官职高些的官员家底厚实还好说,官职低些的官员没来由的去了大半年的俸禄,着实是肉疼的紧。

    而太子与皇长子的权威位斗争更是上升一步在此事上较起劲来了。

    二人皆是想要在明圣帝面前争得头脸,于是筹备助战银也更上心起来,非要自己麾下的官员能出则出,绝不想输给另一方。

    夏斌那一边暂且不说,夏天勤这一边出款最多的无疑要落到林润玉头上。

    他如今已然是上京城的皇商首座,在此节骨眼上为夏天勤出钱出力是在所难免。而因为这一场谁出的钱多,谁就能赢得明圣帝的信任,博取他的好感。

    在这场斗争之中,夏斌筹备了三十五万两银子,夏天勤这一边却只有二十七万两银子。

    剩下的八万两银子自然是要由林润玉这个大头来补上的,更甚的是,如果想要超过夏斌,还要贴进去更多。

    为官难,从商更难。

    林润玉好不容易才在被明圣帝罢免官职后打拼到今天这般家底,眼下一下子变要他吐出去大几万两银子,自是心中苦闷。可他又不得不照做,于是乎就只能在自己的王府里头借酒消愁,时常念叨着他这损失得几万两银子。

    隆冬方过,春帷将至。虽说边疆还是严寒的很,可上京城里已然回暖了许多。

    林润玉这一天方从太子府邸回来,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刚进府门,他就将身上披着的袄子连扯带拉地给扔到了地上,口中骂骂咧咧,脸色也极为难看。

    “真是气死本世子了,什么玩意儿啊!”

    身着鹅黄小褙子的黄尘烟手中正揣着一个小暖炉,倚靠在屋中的软榻上看兵书,蓦然间听见林润玉粗重的脚步声与骂骂咧咧的语气,懒懒地抬起头来瞧了他一眼,瞧他的火气颇大,遂又将手上的兵书放下,起身去搀他。

    “世子爷回来的迟了些,怎的今日火气这样大?”

    黄尘烟蹲下身子,将地上被林润玉丢弃的袄子给捡了起来,拍了拍上头的浮灰,心想着莫不是又因为太子那边的事情。

    果不其然,林润玉气冲冲地行到黄梨木小圆桌前,抄起了茶壶倒上一杯清茶,便灌进了喉咙里,重重的将杯子搁在桌案上出声道:“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太子那厮么,仗着自己是大莱储君的身份,总是对本世子指手画脚的。”

    “虽说本世子是他这一党派的人,可是本世子又没有卖身给他,做什么要替他事事考虑周到,又做什么要替他出那样多银子。”

    林润玉越想越气,又闷头呛下好几杯茶,才略略舒缓了心中的火气。

    “这还不算完,太子还要本世子去拉拢联络其他上京城里的皇商,要他们一块出钱。本世子怎会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他不就是想将皇商几个巨头全抓在手心里,出了那样多的银子全都要算在他的头上,如此一来,他便能够与皇长子争高低了。太子无论如何在自然是都没有什么损失的,可咱们却白白地去了那样大的一笔银子。你说说他,又要本太子出钱,又要本太子出力,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林润玉一股脑地听黄尘烟倒苦水,除去那些没用的废话,黄尘烟别的没大听明白,倒是听明白了林润玉正愁着太子逼他筹备银子的事。

    林润玉这般愁眉苦脸也有好些日子了,前几回黄尘烟没大放在心上,如今听林润玉抱怨的这样厉害,倒是起了些心思,不经意问了一句:“太子要世子爷筹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给边疆的军队捐什么助战银。你说那匈奴国好端端的又来打我们做什么。不但害苦了那些士兵百姓,更害苦了本世子。这些日子本来就不太平,生意也更是不好做,眼下还要倒贴出去这么多的银子,怎能不愁。”

    “什么,匈奴国攻打大莱?!”

    黄尘烟愣了一愣,蓦然道:“匈奴国不是早在十几年前便已经败在我父亲的行军抵抗下臣服于大莱了吗,怎会......”

    为了抵御生性凶悍的匈奴国的攻打,大莱不但失去了数千万将士,尘烟也失去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

    林润玉冷哼了一声:“那早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匈奴国里的那些家伙一向是出尔反尔野蛮不认理的,谁知道忽然又要打起咱们。听说匈奴国已经打到首崆山外三里地了,咱们大莱的兵将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连这样的刁民国度也拦不住,着实是令人头疼。”

    林润玉啧啧两声,说的倒很是轻巧,可黄尘烟的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起来。

    当年他的父亲以性命才换的大莱国边疆的太平。她原以为父亲的牺牲是值得的,可原来不过是保住的不过是大莱十几年的太平罢了,并没有永远之说。

    在往后的几天里黄尘烟时常能够听到林润玉的抱怨声。

    随着林润玉的苦闷一日日加深,黄尘烟的愁思也一日日加深。

    她待在林王府里头,委实觉得不是滋味。因心系着边疆战况事,可是身处在后院之中,消息也不灵通,只得日日瞒着林润玉到外头去打探消息。

    不打探消息还好些,一打探黄尘烟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原本听林润玉说匈奴国的军队打到了首崆山外她就已然惆怅万分,不过过去三日光景,匈奴国竟已打到了白云关的城楼下。

    白云关这个称名黄尘烟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她的父亲就是在这个地方战死的。那时她年纪还小,虽然知道父亲为国捐躯却并不晓得父亲牺牲对于大莱边疆稳定来说,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眼下黄尘烟已嫁为人妻,心中所想自然更多,也恍然明白了当年父亲战死在边疆时是多么凄冷悲怆。

    此时她坐在葳蕤湾的小亭子里,心中想着方才从他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惆怅之色愈见深邃。

    而就在黄尘烟心思沉重的时候,却见湖中央朝着湖畔渐渐行驶来一舟小船。

    借着深沉的夜色,黄尘烟定睛看去,只见小船上坐着的是一个身穿绸藕色及地裙的女子,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粉衣裳立领子的小丫头,坐着的那个女子向着黄尘烟这一边浅浅一笑,黄尘烟再望仔细去,那女子分明就是多日不见的夏子衿。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再见黄尘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尘烟,许久未见呢。”

    夏子衿清雅的嗓音从小舟上飘来,飘飘忽忽钻进黄尘烟的耳朵里。

    小舟应声停靠在岸,夏子衿由馨儿搀扶着走了下来,借着月色她望看向黄尘烟,比之前段时日,黄尘烟的气色好了很多,想来她应该也是对红尘诸事看得豁达了,才会有如今这番坦然模样。

    在此处瞧见夏子衿,黄尘烟既有几分诧异,又带着些许欢喜,在上京城里她本就没有什么闺中好友,夏子衿虽然和她交情不算极深,也算是一个难得的真心友人了。

    “公主,真巧啊,又在湖边碰见你呢!”黄尘烟微笑着向夏子衿点了点头,眉眼转向夏子衿身旁的馨儿,似是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

    “这是我身边新来的丫头,叫馨儿,之前的小葵已经出嫁了。”

    夏子衿看出了她的疑惑,出言解释道,复而又问她,“这些日子尘烟过得可还如意?本公主上一回点拨给你的那个烟罗姑娘是否称你心?”

    夜风吹过黄尘烟的衣摆,漾起了飘如轻蝉的清逸,她抿唇笑了一声。

    “烟罗是个可心的,世子爷很喜欢她,左右她会来事儿,也懂得规矩本分,平日里有她帮衬着我倒是省了不少事,世子爷后院里的那些个女人也鲜少再闹到我跟前来烦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淡,提及林润玉对烟罗的喜爱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夏子衿知道这是因为黄尘烟心里没有林润玉半点位置,才能够对其如此开豁,遂也安下心来,继续她今日要做的事情。

    “如此便是最好了!”

    夏子衿笑言,复而将手伸进了袖袋之中,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玉脂玲珑盒,递给了黄尘烟,盒子是瓷面的,上头用丹青彩墨描绘着一朵鲜红娟丽的牡丹花,一旁还用极小的笔力题了首小诗,很是雅致。

    “这是柳家表哥前些日子给我捎来的胭脂醉膏脂,用来匀面很是不错,听闻前些日子在西域一带盛行,寻常姑娘家都喜爱用呢。”

    她笑意恳然,又道,“本是想着明日出宫的时候顺带着去林王府看望看望你,再将此物送你,巧着今日就碰见了。不过冬末春初的夜里寒气也是不弱的,尘烟一人在这湖边静坐,可是有什么心事?”

    “也不是什么心事,只是听说边疆战况吃紧,我在王府里闲来无事便出来打探打探,听听况事。”

    黄尘烟淡淡道,素手接过了夏子衿向她递过来的胭脂香膏,笑着道谢,素又将那香膏的盖子起开,尾指轻轻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果然是香气扑鼻,嫣红夺目。

    “边疆吗......近日的确是战况很紧,我在宫里头也略闻一二,说是匈奴军队打到了白云关外,架起木梯三日三夜不停攻打城门,白云观现下应是危机重重,能否保得住也未可知呢。”

    夏子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抬起脸来望了望黄尘烟的脸色,只见黄尘燕的面容上闪现过一丝心痛,约摸着是想起了在白云关外战死捐躯的精武将军。

    当年精武将军战死沙场的时候举国同悲,虽说黄尘烟那时还年纪尚小,却也是将父亲的死记的清楚明白,从而十分痛恨匈奴国。

    夏子衿从前世而来,以是于她明白精武将军并没有死去,只是被匈奴国扣押在偏远地区十余年,在前世精武将军便于某年重展归来,这一世夏子衿相信命运使然,精武将军定也还在匈奴人的手中。

    她既要将黄尘烟纳为己友,便要负责将她的命运扳正到属于黄尘烟的轨道上。

    黄尘烟是一个性格刚烈的女子,她不属于林润玉的后院,她属于广阔的疆域,属于热血的战场。

    虽然这一世在夏子衿的手笔下,让黄尘烟阴差阳错嫁给了林润玉,但她决不能让一代女将就此埋没在沼气迷障的林王府中。

    而此时两人面对而谈,黄尘烟对于夏子衿所说之言亦是心头哀叹。

    她一不想看见大莱收到匈奴国的侵扰,二国不想看到父亲曾经以性命保下的家国安宁再次被匈奴践踏。

    正当黄尘烟心头悲哀之际,只听夏子衿忽然言道。

    “尘烟,这些日子以来你时常看兵书学阵法,行策略思谋虑,可有想过在此家国不安之际,为朝廷出一份力?”

    黄尘烟愣了一阵,这些日子以来,她虽然的确是用心学习兵法,可是战况当前,也并非是儿戏。

    那样出多出色的将领被明圣帝派往边疆战敌尚且没有全赢的胜算,更何况她一介弱女子,心思与策略又不如那些身经百战,经验老到的将领们出色。

    于是她抿了抿唇说道:“并非是我没有想过,而是我深觉自己能力不够,若是因为一腔盲目热血而耽误了边疆状况,岂不是罪过。更何况……”

    黄尘烟顿了顿,对上夏子衿疑惑的神色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是无奈。

    “更何况我如今身为林王世子妃,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受林王世子的约束。世子他的性子本就虚荣攀附,对于家国大事一类皆是能躲就躲的态度,他若是不同意我去边疆,我又如何能够自己去。”

    这便是身为女子的悲哀,身为女子,一生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无论是人生大事,还是兴趣志向,自己全然做不得主。在寻常的官吏百姓家尚且如此,又更何况是规矩森严,条律繁琐的皇室。

    夏子衿知晓黄尘烟忧虑的是什么,林润玉那小人心思,断然是不会让黄尘烟去边疆的。然而她也根本没想让林润玉同意黄尘烟去边疆,她要做的是让黄尘烟脱胎换骨,从林润玉的身旁彻底离开。

    “若是林王世子不在能够管束你呢,那么你愿不愿意去?”夏子衿忽然发问道。

    黄尘烟有些没大听明白,侧着头望看她,只见夏子衿伸出手来,缓缓握住了黄尘烟的腕臂。

    “尘烟,若作为你的好友,其实我并不赞成你去边疆。一则那地方如今正大战着,凶险难料,你一个女儿家去,着实是不大方便的。但若是作为大莱公主的身份,那么我无比的希望你能去。因为匈奴打到了咱们家门口,眼下力所能及的,就是让已经气势懈怠的兵将们重燃信心,重制做战方案,一鼓作气将外敌赶出大莱。

    她的声音脆亮而含带些许的激动。

    “可是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能够担得起响动三军的责任......”黄尘烟轻叹一声。

    “你能的,因为你是精武将军的女儿。”

    夏子衿的声音传进了黄尘烟的耳朵里,在听到精武将军四个字后,她忽然有些悸动起来,埋藏在骨子里的将门血性被调上心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随着黄尘烟的眸色越来越深,夏子衿更是补充道:“正因为你是精武将军的女儿.你才能够做那些旁人做不到的事情。昔日精武将军浴血奋战白云关,以自己一条赤郎朗的性命换得大莱边疆数十年的太平,不但是父皇和朝臣们记着精武将军的功德,百姓和将士们更是记得你父亲那英勇无畏的形象。只要尘烟你出现在边疆,他们便会想起当年为了大莱而浴血搏杀的精武将军,人人都会奋起激昂,英勇十足。”

    “尘烟,你很重要!”

    你很重要。

    这四个字一直萦绕在黄尘烟的心头。

    在夏子衿提及要她去边疆试一试的时候,她就有些动摇,只是碍于身份处境与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才心生无奈自感无以为力。

    经过夏子衿的一番劝说,黄尘烟忽然明白了自己身上肩负着怎样重的责任。

    身为精武将军的女儿,她自担要继承父亲的遗愿,保护大莱无辜的百姓们免受匈奴的侵扰。此番匈奴踏血而来,不但令大莱损失数千万兵将,更是将边疆的小城郭搅得鸡犬不宁,令百姓们苦不堪言。若是她能以一己之躯让战士们重整士气,将匈奴贼赶出国土,想来自己的父亲在天之灵应该会很欣慰吧。

    这样的念头一直萦绕在黄尘烟的心头,在黄尘烟与夏子衿分别之后,就兀自回到了林王府。

    夜深寂寂,黄尘烟行走在林王府的长廊道上,两旁的竹林随风而动发出簌簌声响,她的心中也思绪分明。

    在她走进书房的时候,林润玉还拿着一本小簿子在精打细算此番亏损的赢钱,打算在大战之后让太子吐回来。昏暗摇曳的油灯更照的林润玉一张小人脸面。

    黄尘烟略略皱了皱眉,有些不喜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在大战当前国危民难的时候,还要计较利益得失。

    林润玉正算着帐本,蓦然抬头看见黄尘烟走了进来,便顺手朝她招了手。

    “尘烟你来的正好,替本世子把那盏亮一些的柴油灯给端来。这灯光亮很小,照的晃眼得很,账目也看得不清楚。”

    黄尘烟淡淡点了点头,莲步轻移,素手微挪,端着那盏亮一些的灯便走到了林润玉的面前。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击鼓明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润玉眼睛也没有从账本上移开,就伸伸手往身后去接黄尘烟递过来的灯。

    只是他的手往后摸了摸,没有摸到灯把子,耳旁却传来黄尘烟清冽的声音。

    “世子爷,妾身想去边疆。”

    “什么?”

    林润玉仿佛是没有听清一般,抬头来望了她一眼。

    而黄尘烟只是神色坚定的看着林润玉,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妾身想去边疆参战。”

    她坦言道:“如今边疆战况这样凶险,咱们大莱能否保得住边疆最后防线都还是未知数,妾身在家中坐着每日也是无事,时常记挂着战况又过得甚是不安心,倒不如亲自去前线瞧一瞧,能够为家国献一份力妾身也能对父亲有所交代了。”

    黄尘烟的话犹如炮仗一般点燃了林润玉的火气,他将账本往桌案上一摔,怒目道:“荒唐,你一个女子去什么边疆,战况再紧张也有边疆的将领看着,你瞎操什么心啊!”

    原本他就对于黄尘烟的身家不大满意,若是她是个重权大臣的女儿,那么现在他也不用这样劳累,能够多一个帮衬,可是黄尘烟只是一个烈士遗孤,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白占着他世子妃的名分,现在又来说什么要参战,当真是不让他省心。

    林润玉的反对在黄尘烟的意料之中,她本也没有觉得提出想法能让林润玉立刻接受,只是她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要去做到。

    “世子爷,你听妾身说,现今大战在即,大莱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若是匈奴能够早一日离开咱们大莱边疆,咱们大莱也能早一日重过安生日子。妾身身为精武将军的女儿,想要继承父亲的志愿,虽然边疆危险重重,可是千万将士们都不怕危险,尘烟又如何会怕。这些日子来尘烟时常看兵书学阵法,此去边疆或许能够为大莱出力......”

    黄尘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润玉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休要再说!你是本世子的正妃,应当行事稳妥,时刻谨记世子妃的责任风范,绝对不能够去千里迢迢外的边疆瞎折腾,免得给本世子丢人!”

    且不说林润玉根本就不相信黄尘烟有什么能耐能出什么力,边疆之地鱼龙混杂,军营里边又都是男子,黄尘烟一介女郎去那种地方成什么体统,而且她还是自己的正妻,若是传了什么不好的名声回来......让他堂堂世子的颜面往哪里搁。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的!”林润玉严厉地斥了一句,将桌上的簿子揣了起来塞进袖子里,“本世子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的世子妃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只要你是林家的人一日,就要守着林家的规矩一日,绝对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说罢,就冷哼了一声甩开衣袖大步迈出了书房。

    黄尘烟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望着林润玉风风火火的背影,一双眸子深得如秋水深潭,对着寒鸦凄叫的月夜,发出了一声为不可闻的轻叹。

    林润玉以为,在自己严厉斥责过黄尘烟之后,她就不会再提及什么去边疆参战的荒唐事了。诚然如他所愿,自那夜之后,黄尘烟也没有再同他提过一字半句关于边疆的事情。

    当下时局紧张,林润玉并没有将一门心思放在黄尘烟身上,便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就在三日后,林润玉正在夏天勤的府上同他商讨诸类事宜的时候,林王府的下人却匆匆的至太子府邸来向他禀报。

    说是黄尘烟把她一直藏在箱子里的银盔甲披上了身,又携了红缨短枪,以一身英气利落的装束从林王府踏了出去,进了宫。

    那身银盔甲乃是黄尘烟从前及笄年岁的时候,明圣帝特地吩咐人仿着精武将军常穿的银甲为她打造的,说是为了缅怀精武将军,特地关照她唯一留下的女儿。

    只是黄尘烟觉得睹物生思,从没有碰过那盔甲,更不要说穿上身。虽然她将银盔甲随着嫁妆一起带进了林王府,但是这一年来林润玉也并没有在意过。

    而今日,黄尘烟却身披御赐铠甲手握红缨枪进宫,无疑让林润玉大为惊慌。

    他瞬间便想起了三日前黄尘烟同他说过的种种话,明白黄尘烟这此进宫是要到明圣帝面前去求恩典呢!

    林润玉气的当下就向夏天勤借了快马,骑着马儿嘚啵嘚啵地进了宫,想要在黄尘烟给他丢更大的人之前把她给绑回来。

    与此同时,黄尘烟已经走到了皇宫里的宣钟台上。

    宣钟台临近乾清宫,在一个四方宽敞的一尺高木台上摆着一座青铜大钟,宫中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掌事太监就会按照明圣帝的旨意敲响此铜钟,以昭示阖宫众人。

    而现下黄尘烟站在一人高的铜钟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她抬头望了一眼这座深具浩浩之气的铜钟,片刻后就毫不犹疑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击钟锤,两手挥起朝着铜钟击打上去。

    铜钟应声而响,肃穆庄严的钟声随着黄尘烟一下又一下的击打而传开远去。

    用来昭示宫中人的铜钟在这个时候响起,自是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路经宣钟台的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望看着高台上戎装银甲的女子,议论纷纷。

    钟声恒远,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视,而动静传到临近的乾清宫,更是将明圣帝的銮驾也引了过来。

    明圣帝以为是什么人胆大包天亵渎宣事铜钟,但当他看到高台上站着击钟的是一身银甲的黄尘烟时候,却愣了起来。

    “黄尘烟?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圣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坐在龙辇上眯着一双眼睛看向黄尘烟。

    黄尘烟听到明圣帝的声音后,将击钟锤放下,端正步子从高台上走下来,朝着明圣帝双手举平揖了一揖,才撩开袍子双膝跪了下去。

    “皇上,臣女在此击钟是为了明志的。”

    明圣帝深皱起眉头来,不悦道:“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庄严的宣事钟也容你击就击吗?且你这样一身打扮,又是在干什么......”

    黄尘烟摇了摇头。

    “臣女不敢,只是臣女想要宣钟明志,恳请皇上准许臣女一事。”

    她定声道,复而又以额触底,朝着明圣帝深深地拜了下去。

    “臣女求皇上准肯,让臣女出战边疆,迎击匈奴!”

    此话一出,周围便起了一阵低呼声,众人纷纷是不可思议地望着黄尘烟,连带着明圣帝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要出战?”明圣帝挑了挑了眉,虽说眼前黄尘烟装束在身,的确是有几分女将英姿的模样,但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黄尘烟现在已经是林王世子妃了,这样突然请战,的确让他诧异。

    “不错,臣女日日听着边疆的况事,匈奴贼肆虐横行,荼害百姓,残杀兵将,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若是不将他们赶出大莱,百姓何辜,将士们何辜!”

    她清凉的声音从口中一字一句说出,稳重坚定的态度摆在众人面前,加上她将门儿女与生俱来的英气,一番话不由得让明圣帝刮目相看了起来。

    “可是......你一个小女子,出战能如何?难不成也能够和男子一样冲到队伍前头去杀敌吗?”明圣帝失笑地摇了摇头,她有这颗心的好的,只是一个女子为将,的确是用处不大。

    只见黄尘烟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来直视明圣帝的双眼,拱手道:“行军打仗靠的不一定是武力,还有更为重要的头脑,臣女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熟读兵书,深知行军作战的布兵阵略,白云关是亡父的葬地,臣女自小就对那处了解非常,比起在上京城的将军们多了一个通晓地势的优势。再者,臣女身为精武将军之女,自当秉承亡父的志愿,为国效力,为皇上效力!”

    她的字字句句都让明圣帝惊讶,一个小女子竟然也能有此等的雄心壮志,不亏是精武将军的女儿。

    然而,明圣帝还未对黄尘烟的话表态,宣钟台这边便步子匆匆地赶过来一个人,他慌里慌张地奔上前来跪到明圣帝的面前,略有些激动地开了口。

    “皇上,小臣来迟,没能阻止尘烟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请皇上责罚!”

    林润玉拜首磕头,起身来时又狠狠地瞪了黄尘烟一眼,复而再向明圣帝言道:“小臣一早就听说她有什么荒唐的想法,已然是警告过她一回,以为她会就此打消念头,谁知道她却背着小臣外出的时候偷偷地进了宫来,在皇上面前胡闹,实在是不应该!”

    明圣帝对林润玉一番冠冕堂皇的推责之言不大搭理,反而是继续深深望看着跪地挺直背脊的黄尘烟,一双浑浊的龙目转了转。

    “你真的愿意去边疆?黄尘烟,边疆苦寒,比不得上京城里的优渥,你一介女流到边疆从军,当真受得了苦吗?若是你到了哪里才后悔自己的一时脑热,恐怕就来不及了,按照大莱律例,逃兵当斩......”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和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润玉一听,便不由得心中做想,若是黄尘烟到时候因为后悔而闹着要离开军营,丢面子的可就不只是她自己了,身为林润玉的正妻,黄尘烟一旦闹出事情来,就会传出言行不端,品行不正,宁阵脱逃的名声,那么到时候就仅仅只是耻笑了,说不定会按行论罪,牵连到他。

    于是乎,还未等黄尘烟开口,林润玉就急忙替她答道:“皇上,您千万别听尘烟她胡言乱语啊,她这娇贵的身子板如何受得了军营那苦地方。小臣这就带她回去,不让她在皇上面前丢人!”

    说罢,林润玉便一把扯住了黄尘烟的手腕,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跟本世子回去......”

    “慢着,朕是在问她,不是在问你。”明圣帝不悦地皱了皱眉,对于林润玉打断他问话的举动很是不满,复而又转望向黄尘烟道,“你来回答。”

    他倒要看看,精武将军的女儿究竟能有多少血性。

    只见黄尘烟向明圣帝磕了个头,定声出言:“回皇上,边疆是什么样的地方,臣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从前亡父常年身在边疆征战,在臣女小的时候就常想,那究竟是是怎样一个地方,才能让父亲不顾女儿驻守在外,连逢年过节也不能与臣女和母亲相聚。”

    “后来臣女长大了才知道,边疆多征战,匈奴凶悍,匪寇猖獗,父亲牺牲了和家人团聚的一个个日夜,在遥远苦寒的边疆驻守,乃是为了保护家国,是英雄。家国一体,国在家在,国亡家亡。父亲征战不但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个小家,也是为了保护大莱国这个大家!虎父无犬女,如今父亲身逝,便由臣女来守护父亲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激昂的话语响彻宣钟台,观望在侧的众人无一不对黄尘烟抱以赞肯之态。

    明圣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黄尘烟的言行无一不动容。

    想当年精武将军在世的时候,他根本就无需担心匈奴国能翻出什么天来,只要精武将军的名号在边疆一摆,匈奴匪寇们就大气也不敢出。

    如今将军逝去,其精神却以血脉相传的方式在黄尘烟身上重现,让明圣帝深感欣慰。

    “好,好,好!”

    明圣帝连说了三个好字,继而朗声大笑起来。

    “不愧是精武将军的女儿,你这孩子的倔强和胆气都与他一般无二啊,哈哈哈!”

    黄尘烟的一番肺腑慷慨之言令所有人动容,却唯独没有让林润玉动容。

    他眼看着黄尘烟海口越夸越大,又十分担心日后黄尘烟违背了今日言语开罪明圣帝会牵连到自己,就急的不行,甚至与不惜在此时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黄尘烟悄言一句:“黄尘烟......你赶快和皇上说你刚才说得都是胡话,并没有要去边疆,否则你再也别想进本世子的家门......”

    林润玉虽然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明圣帝却依旧由他的口型判断出了他的话语。

    只见明圣帝的眉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黄尘烟的反映,想要看看她在自己夫君的言语威胁下,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来。

    黄尘烟的脸色很是平静,没有露出林润玉想象中的惊慌,也没有露出明圣帝想象中的为难,反而扯着嘴角,露出了一抹五味陈杂的笑。

    “世子爷,你就这么不愿妾身去边疆吗,若是妾身荣战归来,你不是也有面子么?”她淡淡言道,并没有如林润玉一般刻意压低声音。

    林润玉听见她说的这样直白,慌忙抬起头来看了看明圣帝,见明圣帝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才脸色难看地出声,想要扳回自己的颜面。

    “丢人现眼的东西......说什么大话,你今日夸下海口他日完成不了,皇上怪罪下来本世子可不管你!”

    “呵,世子爷是怕妾身战败的话,会连累到你吧。”

    黄尘烟低垂着眼眸,只是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讽刺的笑。

    “你......”

    若不是因为明圣帝在面前,林润玉恨不得给黄尘烟一巴掌,如此出言忤逆自己的夫君,哪里是一个妻子该做的!

    明圣帝饶有兴趣地眯着眼看黄尘烟,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然而让明圣帝与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黄尘烟忽然挺直了身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微风轻轻吹动着她的额发,吹动着她的襟带,却吹不动她身上银银亮泽的铠甲,就如同她那颗炙热而坚定的心,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既然今天世子爷这样说了,那么,妾身也就不瞒着世子爷了。”

    “你要说什么......”

    林润玉已经被黄尘烟弄得有些糊涂起来,实在不明白她当着明圣帝和这么多人的面想要做什么。

    “妾身与世子爷成婚以来,从没有一日心神相交过,不但思想没有一点相同,性格也没有一点相像。此番国之危难,妾身不想辜负父亲曾今的教诲,也不想违逆自己的良心,前去边疆乃是势在必行。既然世子爷千万种反对,那么妾身与世子爷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不做也罢!”

    “什么......?”

    林润玉懵了,恍难以置信一般。

    黄尘烟竟然说......不想和他做夫妻了?

    众人和明圣帝也都是一愣,未曾想到黄尘烟会这般果断地就下决定。

    还未等林润玉从黄尘烟的话里缓过神来,却见黄尘烟将手伸进铠甲里一掏,拿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甩到林润玉的面前。

    “人活一世,没有必要一直委屈自己。既然你我二人心思不和,志向不同,便也没有必要强处在一块儿,好聚好散吧。”

    黄尘烟清清冷冷地朝着林润玉望了一眼,薄薄的唇瓣张了张。

    “这是和离书,今日在皇上面前,在众人面前,咱们便将这段关系解了吧。我黄尘烟与林王世子夫妻缘尽,从今以后,婚丧嫁娶,两不相干。”

    她坚毅的面容呈现在众人的面前,没有半点不舍,也没有半点的可惜。

    林润玉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双手紧紧地捏着黄尘烟丢给他的和离书,脸色比墨汁还要黑沉。今日黄尘烟行此之举,无疑是让他在明圣帝和众人面前使尽颜面,他堂堂一个世子,竟然被自己的棋子递了和离书,简直是奇耻大辱!

    即便是要和离,也该是他林润玉给黄尘烟休书!

    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连此刻看来却很是滑稽。

    然而黄尘烟却依旧是挺立着背脊,没有一分一毫的拖泥带水,眼角眉梢尽是看尽风月的释然。

    她望见了交头接耳的人群,望见了狼狈滑稽的林润玉,也望见了站在人群前头悄悄冲她竖起大拇指的夏子衿。

    “呵......倒是个有脾气的孩子。”

    明圣帝将眼前两人的一干动作都看进了眼里,摇摇头笑了两声,他原以为黄尘烟会因为林润玉的反对而犹豫去边疆的决定,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果决,在家国大事面前,连姻缘婚事也可以摈弃。

    “好,既然今日发生了这些事情,那么朕就在此为尘烟你做一个见证,你与林王世子的婚事,就此作罢,今后两不相干!至于你所求的前去边关参战的事情,朕也准了!”

    他朗声道,毫不掩饰对黄尘烟赞许的神色。

    “朕今日就封精武将军之女黄尘烟为边疆特使,明日就随军一起前去边疆。”

    战况紧迫,在早朝的时候明圣帝就已经派了太子前去坐守,想要让太子用一朝储君的身份与战士们同甘共苦,稳住边疆战士们的心。

    但是发生了今日的事之后,明圣帝反而觉得黄尘烟身为精武将军的女儿出现在边疆阵营的话,安抚军心的作用无疑要比太子大得多。

    如今身在边疆抗敌的众将士之中,不乏当年与精武将军一同击匮匈奴的老将,黄尘烟以精武将军女儿的身份在军营之中,一是能够延续他们对精武将军的怀敬之心,二是能够激起他们对于当年精武将军战死白云关的愤慨之气,由此定会士气大涨,重振旗鼓。

    明圣帝的话既已出,便成定局。

    黄尘烟自是恭恭敬敬的磕头谢恩,心中对于即将前往边疆作战,重踏父亲生活的地方而百感交集。

    反观林润玉却是一派黯然憋屈之色,他虽然握着拳头不吭一声,心中却以将黄尘烟这个令他丢尽颜面的女人恨得个透,十分后悔当初将黄尘烟娶进门,若是他一早知道这个女人有一天会给自己丢这么大的人,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娶她。

    事已至此,黄尘烟和林润玉这一对貌合神离的怨偶终于是在明圣帝与众人的见证下,正式分道扬镳。

    对于此番结果,夏子衿是十分乐意见成的,从今以后,前世那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黄尘烟就会重新出现在夏子衿的眼前,不是烈士遗孤,不是林王世子妃,而是一个真真正正为自己而活,洒脱快意的女将黄尘烟。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前往边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的午后,晴空万里,湛蓝无云。

    明圣帝拨往边疆支援战事的五万精兵整装待发,乌压压的队伍气势浩大,在明圣帝亲自为他们践行后,在上京城百姓们崇仰祈祷平安的凝视下,带着大莱国的希望与明圣帝的期许,踏上了前往边疆之路。

    为数五万的支援军要迈过浩浩城郭,越过皑皑黄土,长途跋涉十数日才能到达边疆。

    这样十数日的路程下来,往往是要累得人筋疲力竭的,但士兵们却不能够有丝毫抱怨,只因为战事迫在眉睫,多耽搁一天多休息一会儿,边疆的战况就多一份危险。

    徒步跋涉着士兵们尚且没有抱怨,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坐着的人却抱怨了起来。

    军队方行使了一天,坐在行在队伍最前头的马车里的太子夏天勤就连声不满地抱怨了起来,近三个时辰的路途中,他已提出了两次要停军整顿休息,说是长途颠簸的马车让他身子不适。

    养尊处优的人鲜少受车马劳顿,前去边疆那样远的地方就更不消说了,夏天勤的一番抱怨虽然有些情由,可却也不免让士兵们反感。

    五万大军紧赶慢赶着跋涉,不就是为了能够早一日到达边疆支援在前线奋战搏杀的战士们吗,夏天勤身为太子,不但没有丝毫体恤兵将之心,反而只为他自己的感受着想,贪图安逸而拖慢行程,他日即便是登上王位,也不知是怎样一个心思狭隘的君王呢。

    反观黄尘烟一个女子倒是淡定的很,在行军途中,她都待在马车里头看兵书,偶尔还出言慰问兵将们是否劳累,自己却没有对车马劳顿的颠波说过一丝一毫的埋怨之语。

    夏天勤与黄尘烟两人的行事态度一相对比,自然也就显得黄尘烟更得士卒之心了。

    而在军队行驶近了两日后,五万大军的后头又跟上了一只只有千人阵容的队伍。

    这支队伍里有两顶马车,一顶深色一顶浅色,被士兵掺簇护送着在寒雨关的休整地与太子和黄尘烟一行大军汇合。

    大军要在寒雨关的休整地稍做休息两个时辰,黄尘烟在马车里呆的闷了,就启了车帘下去溜达一圈,顺便看看后加入大军的贵人是什么身份。

    而当黄尘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一双笑意妍妍的眼。

    “明珠公主?”

    黄尘烟对于在此处见到夏子衿不免愣了一愣,她身为大莱的公主,讲道理是没有理由跟着军队一起去边疆阵营的。但是夏子衿明晃晃的笑容近在眼前,任她不解也的确是事实。

    夏子衿看出了黄尘烟的疑惑,便笑着解释道:“说来惭愧,我此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跟随着队伍来只是为了去边疆之地祭拜亡故的母亲,和行军助战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黄尘烟点了点头,复又笑道,“公主来了也好,这两日我都是一人呆在马车里,十分憋闷,这下可有说话的伴儿了!”

    “瞧你说的,我可听说了前两日黄特使你用功刻苦得紧,太子在抱怨车马劳累的时候,你还兀自悠闲地躲在马车里头看兵书,那里有闷坏的样子,在路途上尚且就这般用心,待到了边疆,还指不定怎么废寝忘食地忙活呢,比起我那太子二哥,可不知好多倍呢。”

    夏子衿拉着她在寒雨关口走走四处散心,话中虽有调侃意味却也毫不掩饰她对黄尘烟的赞许,若是黄尘烟身为男儿身,凭着她吃苦耐劳的好性子加上骨子里的将门血性,假以时日比之昔日的精武将军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黄尘烟淡淡笑了笑:“我只是怕时间不够罢了,毕竟咱们现在尚在路途之中,对于边疆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不了解,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匈奴人凶悍好战,且狡猾多遐,这些天来黄尘烟翻遍了兵书,将百年内与匈奴国的大小战役记载也都仔仔细细地看了许多遍,发现匈奴人擅长马上作战,制造重兵器的技术也是一流,而边疆辽域广阔,最是适合马上作战,无疑给了匈奴国一个很大的优势。

    她眼下还没有发现什么能够将匈奴国一击及败的方式,遂这些天来心里头一直悬着,也并不轻松。

    夏子衿抿唇点头,虽然她有前世的记忆,知晓这一回大莱的难关只是有惊无险,但是却无法告诉黄尘烟或是其他人,所以她有时候甚至在想,倘若有一天这个世界的走向脱离了她原所知道的范围,那么她应该何去何从?

    她这厢胡思乱想着,迎面扑簌的风却参杂着几分檀香往她的鼻子里钻来,抬头一看,果然就是夏晟卿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公主,黄小姐,队伍整顿的差不多了,很快就会启程。”

    夏晟卿说着,见夏子衿下了马车后穿的单薄,遂又将自己肩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到了夏子衿的身上,越是临近边疆,气候就会越冷,虽然小阳春就要到了,但是春初里冻着了,伤寒一两日也是顶难受的。

    他这般细心的举动落在黄尘烟眼里,让她对夏子衿平升了好些羡慕,她和林润玉做了两年的夫妻,可在近千个的日夜里,都不曾有一日像夏子衿和夏晟卿这般两心相惜。或许终有一日她也能够遇见自己的意中人,只是眼下的局势也不容她多想了。

    “咱们走得也差不多了,现下便与夏总管一同回去吧,免得耽误了大军启程。”黄尘烟笑道,复而又不免多问一句,“不过夏总管此番是陪着公主去边疆祭奠母亲的吗?边疆路途遥远,夏总管特地护送公主前去,细腻心思果然非常人可比。”

    夏晟卿笑着摇摇头:“黄小姐误会了,是皇上让我随军的,边疆不太平,皇上心里也不安宁,我是皇上身边的人,由我在边疆探听第一线的消息,再第一时间写上奏报快马加鞭将其送回上京皇城,皇上方才安心。”

    夏晟卿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大声了些,站在寒雨关关卡门口一直张望着偷听的小兵便眼神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朝着队伍前头的黄帐子蹑手蹑脚地跑了过去。他将那个小兵的举动看在眼里,不免心头发笑。

    自己此番受明圣帝的派遣而来,无疑是会让夏天勤心里起疙瘩的。毕竟自己代表的是明圣帝,夏天勤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会通过他而传到明圣帝的耳朵里。

    而夏晟卿方才那番话,既是说给黄尘烟听,也是说给夏天勤听的。

    他是受明圣帝的派遣前来跟军禀报战况的不错,但是他更重要的任务却是受明圣帝的指示,在行军的过程中监视夏天勤。

    作为一个多疑的君王,明圣帝根本就信不过三天两头在自己面前出幺蛾子的太子,倘若不是因为想要让他用储君的身份去边疆安稳军心,明圣帝又怎么可能把夏天勤放离自己的眼皮子之外。

    既然将夏天勤派去边疆稳定军心是无奈之举,明圣帝也不得不做好全套工作,让夏晟卿在整个过程上监视夏天勤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自己,以免夏天勤在这次的边疆之行中会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来。

    方才那个小兵听了夏晟卿的话,自然是会屁颠颠地去告诉夏天勤的,这也正是夏晟卿想要的结果,他此行的目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以夏天勤的精细也一定能猜得到,只要他还在意自己的储君之位一日,在意明圣帝的看法一日,他就不得不在夏晟卿的面前收敛好原有的心思,以免被明圣帝晓得实情,更让他难办。

    而果不其然,在小兵向夏天勤禀报了方才窃听到的话的时候,夏天勤面露不喜之色。

    他坐在马车之内,磋磨着下巴,一双眉皱的很深。

    明圣帝原本答应让他来边疆安抚君心的时候,他还略略欣喜了一番,以为明圣帝对自己的信任又回转了些,否则也不会派遣他到边疆来,而不是派夏斌。

    但现下明圣帝又派了夏晟卿出来,无疑就是不信任他的行为,才让夏晟卿前来监视他。

    天家父子之间你防我、我防你,将尔虞我诈的本色展现无遗,这是夏天勤的悲哀,也是明圣帝的悲哀。

    他着手吩咐了自己手下的人在与夏晟卿同处的时候要谨言慎行,并且盯紧夏晟卿的一举一动,以免夏晟卿像上一回一样暗中给他使绊子,让他在明圣帝面前难堪。

    五万大军泱泱地行了十数日,终于到达了边疆的白云关。

    此时的白云关已经没有了从前兵将从容,森纪严明却太平安乐的样子,高高的城墙瓦壁上望眼过去到处是焦灼痕迹和惊天滚石炮轰砸过的模样,残垣颓坯上一只只染血的流剑触目惊心,甚至能看见地上的一些残肢,放眼萧条一片,硝烟黑滚,空气中也弥散着一股浓厚的焦油和血腥气味,看过去满满都是和匈奴军队厮杀的痕迹。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战火点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战火纷扬后的残景这般赤条条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带着难以言说的悲悯与凄憾。五万大军从白云关的关口进入,满眼的萧条让所有人都静默哀悼。

    进入白云关,走进大军营帐腹地,便能见到驻扎在关内的军队气势低糜,面色愁苦。此时是整休时间,他们三两个成团坐在营帐外头,围在一块,共同燃着篝火取暖。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失魂的神色,不时有人唉声叹气,瞳孔之中没有半分的士气精神。

    当五万大军一行踏步的汹汹声传来时,驻守在白云关内整休的残兵纷纷是看了过来,诧异过后是猛烈的欣喜。

    比起这些经过几场大战而身心俱疲的将士,从上京城长途跋涉而来的五万大军虽然也是疲累,但比起他们来,却不是要好上多少倍。

    “援军!是援军来了!”

    阵营外头不知是谁先瞧见了气势浩浩的支援军,很是激动的大声喊叫起来。

    随着这一声喊叫,阵营外的士兵们全数都看了过来,一个个低糜得灰头土脸的面容上,瞬间就带上了喜悦精神。

    他们这些驻守着白云关的将士生死苦守,不敢让匈奴踏进白云关一步,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白云关一旦失势,继而对匈奴内敞开的便是大莱的内腹地,届时国破家亡,不但是他们活不下去,就连他们远在大莱家乡里的妻儿父母,也难遭厄运。

    他们守了这样多天,已经累的再也提不起精神来了,只是靠着最后的意志在拼搏,在奋杀。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究竟会不会倒下,谁也不知道在自己用利剑穿透敌人胸膛的时候,自己的后方是不是也正被敌人所窥觊。

    好在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皇上终于是派兵来支援他们了!

    比起这些张望着眼神闪烁的士兵们,身在营帐中听见士兵欢呼声而赶出来看的三个主帅守将更是激动万分。

    为首的主帅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身披着一身银甲,在远远望见五万大军凯首的时候,就喜悦地叹叫出声来,对着站在军队前沿身披四爪蟒金袍,镶秀侈奇与金冠玉帛的夏天勤,激动的差一些当场就跪了下去,颤抖的嗓音也军队透过人群微微的传像夏天晴的耳朵里。

    “太子殿下,您终于带着援军来了,臣下在这儿等了您许多日,望眼欲穿吶!”

    将军的声音激动而颤抖,然而在他神色康康的时候,却见夏天勤的双眉不由得一皱。

    “淮将军,本太子方才进白云关的时候看到城内一片狼藉,知道兵将们与匈奴国大战一场的确疲累,可是即便你们连日与匈奴国征战劳苦,也不该在此情此景之下此懈怠,身为大莱边疆防守的将士,在敌人面前便要时刻摆出庄重不曲的模样,若是匈奴国这个时候来攻打白玉关,你们又如何来得及整军作战呢!”

    夏天勤原本看见白云关外那些触目惊心的残痕时,心中还有些戚戚然。可是在眼下看到驻守在边疆的士兵们这样懒散,夏天勤瞬间就有些怒了起来。

    淮将军原本对于夏天勤带着大军前来支援,很是欣喜,但此时听到夏天勤一见面便朝自己劈头盖脸地责骂,自是觉得有些挂不住脸面。他们与匈奴国辛苦奋战了这么久的日子,近十万大军损失惨重,几乎折损了边疆一半的兵力,心中本就疮痍一片。

    可眼下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了日日盼着的朝廷援军君,夏天勤的态度却很是明显让人失望,不但不对众将士们浴血搏杀的艰难加以体谅,反而是一味问反问诘责,实是令人心寒。

    “臣......”

    主帅淮将军还没有来得及作答,却听见高墙之外的遥远之处忽然传来了低沉闷重的号角声,一声一声悲呜咽鸣,随后而来的是重锤的喧鼓声,伴随着飒飒的操喝,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汹涌而来。

    淮将军与众并将们听到这样的声音皆是脸色为之一变,一刻放放下不久了心又揪了起来。

    “不好......匈奴军又来了!”

    淮将军喝了一声,立刻就号召了兵将们重整队列,准备迎战。

    士兵们带着惶惶恐恐的神色争着队列,夏天勤也立刻将自己所带来的五万精兵都分拨出去助守军迎敌作战。

    此时正是夜色深朦,匈奴军凶悍的踏彻声渐行渐近。

    大莱国的一干兵将们也行色匆匆,在最短的时间内分布就位,助守在白云关的各处。弓箭,刀剑,长枪,一件件兵器上泛着森森的冷光,只等待着渴血开饮的一刻。

    防守具备的城楼上站守着一排排手拿砍斧的壮硕士兵,他们神色警惕望向那茫茫雾朦之中,听着拿出传出的号角声越发清晰,知是队伍越来越近了,手中紧紧捏着刀斧,也隐隐渗出汗水。

    从上京城来相助的援军对白云关的战况并不熟稔,夏天勤派遣了五万精兵分队行事,三万防守在白云关的城内,两万则打在前线行列,已坚硬的盔甲阵容阻挡住匈奴军。

    不过片刻之后,匈奴军的喊杀声便已经传到了众人的面门之前来。

    只见数不清的匈奴军队身骑战马手拿方戟,朝着白云关城门气势汹汹地奔驰而来。领头的骑手是一个身着次赤红色盔甲的彪头大汉,他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冷光,手中的方戟朝着空中一划,大呵一声:“匈奴国的儿郎们,白云关即在眼前,只要拿下这座城池,大莱国的丰饶土地和悉数物资皆归咱们所有!咱们便再也不用怕在冬日里挨饿受冻了!你们谁人若是第一个爬上城门拿下开门第一剖血,本王嘉奖他爵位与金银万千!”

    领头的这位彪头大汉正是匈奴军守卫前列的主战将帅呼尔赫。

    呼尔赫的声音方落,匈奴大军便气势高涨的举着手中的兵器喊声叫杀起来。喧天的锣鼓仿佛要震碎白云关的城门一般。

    夏天勤与其余人此时正站在白云关城门上,望着底下乌压压的一片匈奴大军,饶是他们身出皇族,却从未见过这样实打实的战况实景,不由得有些惊骇。

    “这么多的匈奴兵......怕是有近3万人吧。”夏子衿皱了皱眉,都说匈奴人凶残好战,一人抵三,更是擅长马上御敌之术,若是被他们占得先机,无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夏子衿的这一句话让夏天勤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他转过眼撇了撇夏子衿说道:“怕什么,咱们才刚从上京城带来了五万精兵来,难道还怕它区区三万人不成。”

    淮将军在一旁听着,抱拳出言道:“太子殿下,匈奴军十分凶悍,臣下带领着驻军在白云关守了这么久,早已领略过他们的厉害。他们在马上的战术十分厉害,即便只有三万人马,也实在不容小觑啊!”

    “那又如何,咱们大莱的兵将难道会比匈奴军差吗?这一回他们胆敢在本太子面前气势汹汹地进攻,定叫他们好看。本太子已派了左右前锋各领五千精兵驻挡在城门下,在再领五千精兵手持弓箭,备下火油,装上滚石列在城门上。本太子就不信在这样形势密集的防守下他们还能起得了什么势头。

    夏子衿看着夏天勤一副趾高气扬,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要知道行军列阵前最忌讳轻敌,即便对方的人马比自己少了近一半数目,也不排除对方占尽天时地利的因素扭转局势的可能。

    一旦因为轻敌而失算一步,那么后果便不堪设想,赔上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声誉,而是底下活生生的上千万条人命。

    “太子殿下,依照本公主看,这一仗还是小心为妙,咱们虽从大莱带来了五万精兵,但经过近十数日的长途跋涉,他们定也不在精力充沛的状态之下。此时若是要强对匈奴军,恐怕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倒不如中规中矩的战一场,将他们先击退回去,待我们整休完毕后再战也不迟。”

    夏子衿的话让淮将军也同意点头,其它人更是没有意见的。

    夏天勤心中不悦,自己身为太子,乃是此番领援军前来支援的掌势人,夏子衿不过是一介女流,虽然贵为公主,但是行军作战的时候又哪里有她说话的份。

    “妇人之仁!”夏天勤冷哼了一声,说道:“咱们大莱兵将向来赤胆一片,又怎会怕区区匈奴国,你且等着瞧,此战乃是本太子协助军前来白云关的第一战,定要叫他们败得抱头鼠窜,后悔来这一遭!”

    说罢,夏天勤便呵指挥袖,大喊一声。“上滚石!“”

    随着夏天勤的下令,底下的一干兵将们便高声领命,一个个将有百来斤重的滚石推上支架,只等待着匈奴军冲临城门下的时候一鼓作气将其推下,砸向匈奴军列。

    而匈奴军那一边,随着呼尔赫的喝令声,也纷纷叫嚣着冲了上来,两军交战在即,各方皆持器开勇,眼看便要杀得双眼猩红。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先锋大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兵戈交战,冷光交融。

    在一片呼喝声下,大莱国的兵将与匈奴国的敌人拉开了激战。

    不论是凶悍的匈奴人,还是铮铮铁骨的大莱人,在这一刻开始皆是拼尽全力。

    刀剑峥锵,硝烟滚浓,在蔼蔼天色之中,刀戟声锵锵不断,分不清究竟是谁人的长枪插进了谁人的皮肉,也分不清是谁人的弓箭正中了谁人的胸膛。那横飞的血肉,那流窜的羽箭,还有哭喊与呼喝,共同交织成了白云关前最悲壮可歌的谱曲。

    “儿郎们!快上啊!”

    呼尔赫手持方戟贯穿了一个大莱士兵的胸膛,带出的血液溅到了脸上,糊热了脸颊。他大笑了一声,只将脸上的血液当做是战利品一般,堂而皇之地舔舐嘴边的血液,露出了十分凶悍狰狞的表情。

    “边疆是我们匈奴人的天下,叫这些脓包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血性儿郎!”

    说罢,他一个手势下令后头的骑兵驰踏前冲,咆哮奔腾着的红枣马踩踏过一副副血肉之躯,而马上的匈奴兵更是如同收割的镰刀一般,行到之处便让大莱士兵血肉横飞。

    原本由左右翼将军带出列队的两队人马在匈奴骑兵如此强有力的攻势之下方寸大乱,锋利的刀戟砍到面前也根本来不及阻挡,一时之间惨叫声四起,而匈奴兵快意的笑声却起伏不断。

    在城楼上观战的夏天勤脸色极为难看,眼看着大莱的精兵被匈奴兵像宰杀牲畜一样屠杀,那些凶悍的匈奴人离城门越来越近,由上百人和抬着的撞门榉木柱子也已经准备就绪,随着匈奴骑兵的开路而在后头接近着城门。

    “怎么会这样......”

    夏天勤紧咬着牙关,嘴唇也因为极度愤怒而显得有些发白,双拳重重的砸在城楼的护栏上。

    匈奴人用来开路的骑兵只有近千人,但是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左右翼各五千的兵将,合着上万人,竟然被他们斩杀了近三分之一!

    “报......!”传讯的小兵匆匆忙忙地登上了城楼,向夏天勤拱手,“太子殿下,右翼军伤亡惨重,请求撤回!”

    夏天勤呵斥着大吼道:“撤回?你们吃着国家的米粮,拿着国家的军饷,眼下不过是区区匈奴人,就让你们丧胆了?!”

    “可......可是!”小兵惊讶地结舌,不明白夏天勤为什么在此生死攸关之际,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而夏天勤凶煞地挥袖指喝着,丝毫没有要同意他所禀报之事的意思。

    “去告诉右翼将军,让他领着人马死守前阵,若是放进来一个匈奴人,本太子要他们好看!”

    夏天勤不近人情的无情指喝声劈头盖脸的砸在小兵的脸面前,他只是一个小兵,并没有能力与一朝太子抗衡,即便听了夏天勤的言语心中生恨,也不得不暗暗低下头称是,再回到前阵去禀报右翼将军。

    右翼军队的所有士兵已经在挣扎边缘,原本以为可以接到上头让他们撤回的指令,却没有想到接到的是让他们死守前阵的消息,纷纷是心中寒凉。然而国家的使命肩负在侧,太子没有下令让他们撤回,他们是万万不能够私自撤回的。

    眼看着匈奴兵杀到眼前,他们却要紧咬牙关,以血肉之躯相搏。只是大莱的精兵们都来自内陆腹地,对这样的疆场作战实在是不熟练,而匈奴人又进攻突然,他们在经过长途跋涉后还没有来得及休整,就匆匆迎战,体力不支,精神不济,此时又被匈奴人杀了个下马威,纷纷是心中惧怕,手上动作又丝毫不敢停下,可那些上一刻还在胆颤剧烈的人,下一刻就已经被匈奴兵以长枪贯穿了身躯,血溅当场。

    整整又一个时辰过去,战线已经从白云关外的三百步远内挪到了只有几十步远,场上的大莱兵将们更是越来越少。

    夏天勤眼看着局势对大莱越来越不利,心里也是火急火燎,可是自己下的命令犹在耳边,此时若是贸然改变命令,恐怕会对自己的声誉有损。

    “快快快,再上一批滚石,将这些火油裹在白羽箭后面,把匈奴人给射退出去!”

    他激动地吼叫着,第一次主持战场让他的心里一丁点底气也没有,但是如果这一场战役大莱败了的话,那么明圣帝一定会将所有的责任都系到他的头上,到时候不要说得到明圣帝的信任和欢心了,就连他这个太子地位保不保得住还说不准呢。

    城楼上头的士兵们受夏天勤的指令在慌忙地投石射箭,而城楼下的匈奴人却灵活闪躲,在避开士兵们慌乱之中砸出的滚石之后,还放声大笑起来。

    呼尔赫的笑声最烈,他已经斩杀了不知道多少个大莱的士兵,身上一袭赤红的战甲也被血液浸染得更加鲜艳红亮。

    “大莱国的精兵号称所向披靡、力敌三军,在我匈奴儿郎面前也不过尔尔,哈哈哈!来人啊,现在就启势,将这个白云关的城门撞开,只要进了白云关,一路通畅,大莱的孬种们就无处遁逃了!”

    说着他苍劲有力的手往前一挥,便见一直端着榉木柱子在后头的队伍一步一稳地向前挪去,在匈奴骑兵清开了城门前的一干大莱兵将后,眼看就要合力往城门砸去。

    而与此同时,忽尔赫之前许下的承诺也驱使着匈奴一干攀爬能力上好的士兵,抬着登乘梯架网在城门砖瓦上,作势网上攀爬。

    情况危急在前,士兵们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阻挡着匈奴人,守在城楼上的壮硕士兵也急忙举起一早准备好的利斧,将那些不断往城楼砖瓦上架的攀爬梯一个个劈裂推倒下去。

    然而即便是城楼高厚易守难攻,在这样猛烈不断的攻势之下也早晚会被士气高涨的匈奴兵趁机攻破。

    淮将军已经急的要死了,他守在这个白云关这么多时日,虽然被匈奴军打得苦不堪言,可是他一直作战小心翼翼,以最保守的方式守着白云关,也没有被匈奴兵打到城门上来过。

    他以为太子带着大莱的五万精兵前来支援,一定是稳操胜券此战赢定的,没有想到反而更糟。被太子派出去的左右翼合近一万人马,眼下这样看上去,甚至连两千人都不剩了。

    不只是淮将军急得跳脚,夏子衿与夏晟卿一干人更是心中揣着难安,然而此间他们但凡有开口劝阻下夏天勤,夏天勤却像是故意拿架子一般,以自己是掌势人的身份压制着他们的意见,一意孤行。

    “报......!右翼将军,请求撤退,五千人马只剩九百!”

    “报......!左翼将军,请求撤退,五千人马只剩一千!”

    不断的惊呼声传上城门,夹杂着匈奴兵在城门下的喊杀声,直吵得夏天勤头疼脑胀。

    “不中用的东西......全都不中用!”

    他大吼一声,两眼瞪得欲裂,心中知道自己此番是急于功成而坏了事,但是却不想承认,反而将过错怪罪到兵将们作战不力上。

    “太子殿下!快让人都撤回来吧!”淮将军哭丧着一张脸,眼看着那些匈奴人越打越兴奋,大莱的士兵们却越来越害怕,再这样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

    “打仗不是这样打的,精兵们一路过来早已疲累不堪,眼下已经是在强撑着精气神对抗匈奴兵了,倘若再让他们一直战下去......太子殿下!他们是撑不住的啊!”

    “你......你竟敢指责本太子!”夏天勤自己也急,却听不得别人来说他,以为这个淮将军不过是一个小官,却敢质疑她的命令,令他颜面有损,实在可恶。

    城楼底下的呼尔赫笑得猖狂,一把络腮大胡也随着笑声发颤起来。

    “哦?竟然是大莱的太子殿下。啧啧,想不到当年作战英勇无畏的大莱皇帝夏重,竟然生出来这么一个不中用的太子。派出区区两只侧翼军也妄想阻挡我们匈奴人,若是你将大莱带来的精兵全数派出来或许本将军还会忌惮三分......不过为时已晚,今日有你这个太子相助,想必本将军更能旗开得胜,哈哈哈!”

    他肆虐的笑声激怒了夏天勤,夏天勤瞪红了一双眼睛,不能够忍受自己的威严被一个小小的匈奴将领挑衅,况且这番话要是传到了明圣帝的耳朵里,明圣帝还不知道怎么想他呢。

    “匈奴狗贼......休要猖狂!本太子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们大莱的士兵是吃素的吗!”

    他厉声回击着,也知道眼下状况紧急,若是不采用非常手段,那么必定后果不堪设想。

    夏天勤把身边一个在接连不断射箭的士兵给推挪开,自己抢夺了弓箭过来,沾了火油点燃,搜地一声往城楼下呼尔赫站着的地方射过去。

    火箭嗖地擦过呼尔赫的身边,射定在战马马蹄旁,夏天勤冷冷一笑,故作气势地放话起来:“来人啊!全军集合,整合三万精兵出战应敌!”

    他话音刚落,呼尔赫的眉头就动了动,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荒唐的命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淮将军愣了愣,对于夏天勤的命令有些懵然,此时若是结合三万大军前去对敌,那么岂不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上了......

    况且这个时候匈奴军就在门前,夏天勤为了逞一时之勇开城门派兵的话,无疑是替匈奴人行方便,即便有三万大军堵在门口,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但是战场之上什么事情都是瞬息万变的,倘若匈奴人藏着什么心思,突然发难,那么他们才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太子殿下......此时集军出征,实在是不妥啊!”淮将军低声道,心中对于夏天勤这一番瞎指挥已经忍耐到了极点,“三万兵将的性命不是儿戏,您先前的决定已经让左右翼合近一万的人马伤亡惨重了,难道还要将剩下的人至于险境吗......”

    “放肆!”

    夏天勤怒叱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本太子的决定,究竟是何居心?匈奴人挑衅的犹在耳侧,难道你要做他们眼中的怂包孬种,等着他们杀进门来吗!”

    他的声音十分激动,对淮将军指喝一气,似是要挽回自己的颜面一般,又再一次下了令。

    “本太子说的话难道没有人听见吗,现在立刻整军,挫杀匈奴人!”

    周围的一干将领皆是面面相觑,心里头暗骂夏天勤是要拿三万人的性命和整个白云关开玩笑啊!

    “果然是天家皇子,不懂得行军打仗的理还要逞能......此时整军应敌,是要让将士们送死么......”

    人群之中有人泠然出声,虽将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让夏天勤听了个正着。

    他本就因为被淮将军驳了面子而气愤不已,此时又听见有人这样数落他,更是不满,坚定了非要拿出些效绩来才能震慑的住这些不服他的将领们的想法。

    于是乎,夏天勤厉声大吼了了起来:“你们还不快去,愣着做什么,非要本太子将父皇的金牌律令给端出来,你们才肯服令吗?”

    他说出此话,更是令人反感。

    身为一个储君,夏天勤竟将五万士兵的性命视作儿戏,他日若夏天勤登上了皇位宝座,岂不是要将整个大莱国百姓的性命都视作儿戏?

    就在夏天勤引起众怒的时候,人群之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冷笑。

    “太子殿下消停一会儿吧,若真如你所愿,整军应敌,那么白云观关的城门大开后,匈奴军大可以长驱直入了。小女倒是真没有看出来,太子殿下如此偏帮着匈奴军呢?”

    夏天勤朝着声源那处望去,只见说话的人着一身鹅黄的及地长裙,发髻高高梳起,朱唇在口齿张合间更显饱红,不是黄尘烟又是谁?

    夏天勤听着黄尘烟话中之意,不免是结舌一番,复而气道:“你休要信口雌黄,本太子乃是为大莱着想,想要将此战役速战速决。倘若将战事拖得久了,丧命的兵将岂不是更多,你如此污蔑本太子的心,才真真是用意何为呢!”

    都说人在为自己强辩的时候,姿态最丑陋。

    黄尘烟眼下看着夏天勤就是这样一番感想,自进入这白云关以来,将士们有多艰难困苦,她都看在眼里,从方才夏天勤执意将左右支将派出去的时候,她便已然觉得夏天勤做事十分浮夸自大,只为自己的利益声誉做考虑,丝毫不管他的行为会给士兵和百姓们带来怎样的苦果。

    她此时也没有功夫搭理这个自私自利的太子,站出了人群便怆然出言道:“各位将士们,眼下情况十分危急,匈奴贼人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叫嚣,咱们若是还不反击,势必要让他们更得意,但是把大军整合出行迎战的做法也是万万要不得的。若是你们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虽说没有十分之十的把握,但是眼下着实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黄尘烟的话让在场的将领不由得深思起来,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大话,但是把行军的权利贸然交给一个女子......似乎又草率了些。

    “这位姑娘是?”淮将军疑惑发问道。

    他一直驻守在白云关,已经十几年没有回过上京城了,故而并不识得黄尘烟。

    “我......”

    “尘烟是父皇派来边疆的特使,出自精武将军府。”就在黄尘烟思考着怎么把自己的身份合适地说出来才能让这些将士对她产生信心的时候,夏子衿却替她答了。

    “精武将军府?!”

    淮将军惊呼一声,心里有些不平静起来,当年他是精武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将,彼时他还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十分崇仰精武将军,跟着精武将军守在白云关数年,对其的崇仰之情也一日没有减退,并深觉其对自己亦师亦友,有着无以为报的提拔知遇之恩。

    只可惜世事难料,他原以为能够追随精武将军一辈子,谁曾想到他最崇仰的人死在了匈奴人的手里,这也是他为什么守在白云关十余年不肯离去,誓死要保护白云关不受匈奴践踏的原因。

    据淮将军所知,精武将军生平只有一个发妻,未曾纳妾,也只孕育一女,算一算年岁恰好与眼前这个女子相仿。

    “您是精武将军的女儿吗......”淮将军瞬间有些怆然,未曾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与故人血脉相承的人。

    黄尘烟点了点头:“淮将军,眼下不是耽搁的时候,城门外的将士们支撑不了多久了,若是你们信得过我,那么就照着我的法子来,否则一旦迟了也是来不及了!”

    “好!”淮将军重重地道一声,“精武将军的女儿我自然信得过,尘烟小姐说什么我们大伙照着办便是!”

    “对!说得对!”

    “精武大将军的女儿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将领们纷纷是顺和着淮将军的话,将势头转向支持黄尘烟。于他们而言,一旦和心中神圣存在精武将军扯上关系,那么即便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也会对其莫名地信任,这便是冥冥之中来自于脑海深处的信仰。

    然而将士们对黄尘烟无条件的信任,却是让夏天勤心里起了落差,瞬间愤怒起来。

    他乃是一国太子,这些人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却对黄尘烟这个女人的一席话附和不通,这不但让夏天勤感到自己的颜面受到损害,更是让他对黄尘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妒忌之心。

    “慢着,本太子才是五万精兵的主事人,你们方才不听本太子的命令,现下却对一个女子唯命是从,究竟有没有将本太子放在眼里?!”

    夏天勤十分煞风景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中,带着几分跳梁小丑一般的滑稽。

    见夏天勤竟还是不死心,方才一直在一旁观望的夏子衿失笑起来。

    “太子殿下,您别忘了,尘烟是父皇亲派的特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才是此番赴边疆的主角。尘烟的父亲是名镇一方的精武将军,她说有法子自然就是有法子,总不会像太子殿下一样,将数万的军队随随便便推出去送死吧。”

    夏子衿方才将黄尘烟的身份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目的,便是让她的身份为他她最好的保障。

    此番匈奴军攻势来势汹汹,他们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众人也根本都还不认识黄尘烟,若是方才黄尘烟不阐明她的身份,恐怕这一干驻守白云关多年的老将,根本就不会信一个陌生女子的意见,即便她自称能够救上万人。

    “你......!”夏子衿的反唇相讥让夏天勤气愤到无言以对。

    他想要说什么话来挽回自己的尊严,然后而众人却离也不理他,只围着黄尘烟,听她吩咐接下来立即就要执行的计划的步骤。

    随着黄尘烟快速底将计划的一干事宜交代完毕,众人便纷纷点头个私自行事去了,只有太子还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妄想保存着他那点子尊严。

    城楼之下,匈奴军的喊杀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着,大莱的士兵们拼得红眼,却仍旧无法阻止战况局势瞬息万变。各分支一部分将领按照刚才黄尘烟的吩咐去准备东西了,而另外一部分将领则是前去支援撑在前沿的人,毕竟他们深知,一旦入了队伍甭管是一个士兵还是一个走卒,都是他们大莱的兵将人才,此时能多救回来一个就多救回来一个最好。

    呼尔赫已经在马上等待很久, 虽然他明白白云关的城门还没有那么好打开,却也成竹在胸,他御马驰在军队的最前头,赫然指挥着匈奴国的士兵们一鼓作气向前进攻。

    随着呼尔赫的号召声与鼓励声,匈奴人忽然又狂暴起来一般,向守在城外的人进行了一场疯狂的进攻。

    眼看着时间一刻一刻地流转过去,众人加快动作,很快就准备好了黄尘烟实现要让他们准备好的东西。

    “现在,让派出去的兵将全体都撤回来,一个也不要留下!”

    黄尘烟站在城楼上,望着城楼底下许许多多拼劲最后一口气也要殊死拼搏的士兵,心中哀悼,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都值得最无上崇高的敬意。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火荼之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

    将士们应声便下去办了,他们与黄尘烟的想法一样,要将在阵前殊死拼搏的弟兄们在能保全的情况下全力救回来。

    于他们自己而言,在白云关与匈奴人做斗争,是天责使命,可于兄弟情义而言,他们更希望自己朝夕相处的同胞将士能够好好的活着,或者代替那些因为抗国大业而牺牲的兄弟,好好活下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淮将军便从白云关侧城门带着三千兵将掩护左右支翼军撤回。

    原本派出去的一万精兵,方才残损至不到两千人,而最后回到白云关内的甚至只剩下四百人,且不同程度地受了各种刀剑创伤。

    “快,把他们带回大营让军医们治伤吧!”黄尘烟站在城楼上指挥督促着各方的动作,紧张地环顾城楼底下匈奴军的进攻行径。

    士兵们扶扛着残兵迅速地像大营撤去,而一早守在侧门的支军则在确保所有人都归来的下一刻立马将门堵死,以防匈奴军趁乱混进来。

    “尘烟,你的法子是什么?”夏子衿站在黄尘烟身边,眼看着一切正紧张地进行着,不由得佩服黄尘烟指挥实况的能力。

    黄尘烟望着四起的狼烟,捏紧了双手手心,战上的寒风将她的鬓发徐徐吹起,此时却带着冷冽的意味。

    “火荼。”

    她极短地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决然。

    “火荼?”

    “嗯,两百年前有一场周国和绘伍国的大战,那时候的周国正如我们的处境一样,在绘伍国的包围下形势严峻,濒临破国的风险。然而周国的能者军师想出了一个主意,打破了面前的困局,那便是以火荼之术退敌。”

    她坚定的声音响在这战火厮杀声分明的战场上,却丝毫不被掩盖。

    “所谓火荼,便是以火荼毒。虽然说这个法子有些不厚道,但是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也没有别的法子能够更好的解决困境了。”

    况且这些匈奴军天性凶残,又杀她父亲欺她族人,她本就不应为用什么退敌方法而感到愧疚。

    夏子衿微微点了点头,左右她是相信黄尘烟的,在上京到边疆这样长的路途里,她日日都潜心钻研兵书,既然她说能够解困,那么这个法子就一定可行。

    说罢,黄尘烟便朝着旁边一直等候着的军兵挥了挥手:“倒事不宜迟,现在开始行动。”

    随着黄尘烟的命令下达,一早就已经排列在城墙边的近五百个士兵一排站开,他们的身上背着弓箭与箭筒。赤博着上身,在这样冷的天气下冻得鼻头都有些发红,面容却依旧坚任。

    黄尘烟站在一行士兵行列正中,一身鹅黄的飘逸衣裙在一众赤膊上身的士兵之间十分显眼。

    “大菜的儿郎们,成败在此一举,白云关内大莱百姓的安危,便寄托在这一遭了。接下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可懈怠。”

    五百人泱泱地回应了一声,其声响彻城门顶。

    话音刚落,黄尘烟便以手指着底下叫嚣着的匈奴军队,发出了一声大吼。

    “行动!”

    黄尘烟的话音方落,五百个士兵便一齐端起早已准备在手边的火油,那些火油原本是用来粘裹在白羽箭后头,燃成火箭射向匈奴军队的。然而眼下他们确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将那些火油拌入了不知名的粉末,然后统一沿着城墙壁往下缓缓倒下去。

    由于那些火油乃是湿润滑腻的液体,被将士们刻意往壁上倒下去之后,便会紧紧的吸附在城墙壁上。且他们加在火油里的粉末不是别的,而是烈性深重的火药粉。

    以是于,火油加入了火药粉后重量更多,垂坠感也就更重,牢牢吸附着城墙壁一直顺垂到城墙根。

    呼尔赫在下边看着大莱人的举动有些不解,拍了拍一旁的士兵,挑眉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被点名的士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情况黄尘烟应是在做什么阻止他们攀上城墙的举动,而瞧着他们往下倒的液体,黑乎乎滑腻腻,又像是什么油类物。

    “回将军,小的看上去……站在城墙中央的那个女人像是指挥着往下倒什么滑油,想让咱们攀不上城墙去呢!”

    “滑油?”

    呼尔赫大笑了一声,觉着这个女子的想法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以为上了滑油他们便会对滑不溜秋的城墙壁束手无策了吗?

    “好啊,她竟小看咱们匈奴儿郎,那咱们就攀给她看看,大莱的人已经是穷兵末路,这一战役咱们速战速决,解决了白云关这一战,回家庆贺去!”

    说罢,呼尔赫举起手中的方戟,朝着正宫中一划。

    “冲啊!咱们从城墙上攀上去!直夺白云关!”

    匈奴士兵们听了这样的命令后,纷纷释然起了心中雄火,叫嚣着冲到白云观关的城墙下,连骑兵也下了战马背,背上绳索套饰,一干人井然有序的列好,正准备翻上城墙。

    被火油浇过的城墙壁的确是滑腻又站不住脚的,然而这样的难度根本难不倒匈奴人。

    他们自幼就生活在广阔的边疆,攀爬骑术一流。此时只见他们一手勾着燕爪,爪子先行攀上城墙根岩,又三下五除二地脚勾着旋梯往上,再将腰间的绳索吊上去,一个一个爬得极快。

    黄尘烟与大莱的兵将们就站在城墙边,见着匈奴人已经开始往城墙上爬后,黄尘烟又挥手下了第二道令。

    “射箭!”

    箭雨如飞,随着黄尘烟的下令后齐齐向着匈奴军射过去,如同一道天然的利刃,摧刮着勾绳攀爬城墙的匈奴大军。

    白云关城墙高近十丈,匈奴人俯趴在城墙上往上垂钓,即便速度再快也是一时半会儿爬不到顶的。况且那城墙壁上浇了火油,更是滑脚。黄尘烟的弓箭队射飞如雨,的确是给匈奴军们带来了一定的困扰。

    然而这困扰只是一时半刻的,攀爬城墙的匈奴兵们将绑在身后的盾架子举到了头顶上,这样一来,即便从城墙上射下如雨般的利箭,也伤不到要害,顶多伤着胳膊或是腿脚,忍一忍,便能够过去,毕竟比起攻下白云关的荣耀,他们受一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匈奴兵往城墙上爬,浩大而宽远的白云关城墙的墙面上就开始布满如密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匈奴人,他们凭绳子垂钓,一个紧接着一个,很快就淹没了白云关城门的下半截城墙跟。

    眼看着匈奴兵就要爬上城墙翻进白云关了,在后头一直看得心急的夏天勤毅然是怪叫起来,指着黄尘烟怒骂:“看你出的什么主意,还说本太子的主意馊,本太子看你的主意更是馊,人都爬山城墙来了,你却让他们纹丝不动地站着,你这是要害死咱们啊!”

    黄尘烟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城楼上,望着底下的匈奴士兵往上爬的进度,心中一面在暗暗计算着什么,此时她的精神高度紧绷着,根本没有空管身后,夏天勤聒噪的声音。

    而夏天勤见黄尘烟竟然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怒气窜到了头顶,又急于现下的形式,正要冲过去抓住黄尘烟来质问一番。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起身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尘烟,却突然发话了,带着些情况进行到尾声的紧张,声音微微发颤。

    “就是现在,点火!”

    黄尘烟的这一句话说得很轻,只有站在她身边的一些士兵才听得到,然而这已经完全足够了,在这个白云关的城墙上已经浇满了加过猛料的火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子,就能燃起一片旺海。

    就在黄尘烟说出放火命令的下一刻,站在黄尘烟身边的两个将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早已备好的打火石快速摩擦一刻,继而爆出嘭大火星往城墙壁下丢过去。

    那燃烧着的火星子在触碰到的一个匈奴士兵的身体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蔓延上了他的全身,瞬间,毒辣的火舌便将那沾到火星子的匈奴士兵身体吞没。

    灼烫的火焰让匈奴士兵不由得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疼得手上也抓不住绳索,本来城墙壁就滑不溜秋,失去了绳索的支撑后,他便整个人向后仰栽下去,直直坠在地上,摔得惨不分明。

    其他攀爬在城墙上的匈奴士兵瞬间就愣住了,然而就在他们愣神的一刻,将匈奴士兵卷下去的火舌却并没有停住趋势,而是以肉眼可见的蔓延速度向四边扩展!

    不过须臾,火舌就蔓延至整片城墙,四处响起噼啪的燃火声。那些匈奴士兵一个个像被热油烫过的蚂蚁一般尖叫蜷缩着,再接连一个个倒下去,排山倒海的摧垮阵势让众人惊愕。

    原本还是被匈奴兵攀爬密布的白云关城墙,此时却像被烈火席卷着一般,,烈焰连成通红火海,像极了三月璀璨艳红连天的空芜花。

    然而这片火海夹杂着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如同阿鼻地狱一般,令人从骨子里油生恐惧。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战争风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会这样......!”

    呼尔赫在城楼下看着匈奴军以一须臾十数人掉落的速度从城墙上剥落,惊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此战势在必得的,所以并没有阻拦匈奴士兵们蜂拥而上攀爬白云关城楼的举动,可现在但凡是在城楼上攀爬着的士兵无一不受那烈火熊熊的戕害。

    眼前的火光冲天里凄叫殒命的是匈奴的士兵,在城楼上反客为主以流箭逐杀他们的是大莱人,这样一番倒置的情势无疑是让呼尔赫慌了神。

    “快!快让人都撤回来!”呼尔赫破口大呼,一把络腮胡也被眼前措手不及的局势惊得抖了起来。

    匈奴大军慌忙着往回撤退,被火油粘着手脚固定在城墙壁上的匈奴兵却是怎么也退后不了,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个所谓浇过滑油的城墙壁根本就是大莱人的圈套,被烈火席卷过的城墙壁哪里还是原来滑不溜秋的样子,分明就是要将人死死粘连在城墙壁上的火胶!

    他们不知那是因为原先的火油里加了些别的东西,而特质的火油则会在大火的烧灼后瞬间蒸发所有的水分,从而变得粘稠粘连,宛如是天然而生的粘胶一般。

    然而情势之下哪里是能说撤就撤的,大多的匈奴兵都被牢牢粘在城墙之上,一动也不能动,但是身上的火烈灼烧得他们着时疼痛不堪,他们宁可将自己的手脚皮肉活生生地从城墙壁上撕下来,也要从如地狱一般恐怖的白云关城墙上逃离,顿时之间焦灼的气味与血泡噗呲声四起,说不出的怪诞怵人。

    这样一番逆转不仅是让匈奴人惊慌失措,更是让大莱的一干兵将们都惊得有些失神。甚至于站在城楼上一字排开的五百士兵们都没有想到,自己亲手从城楼上到下去的特质火油竟然会引发这样一场可怕至极的反击场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天勤之前打算怒斥黄尘烟的脚步也停在了那处,对于眼前一片火光彤彤的场面,有些惊得结住了舌头。

    黄尘烟倒是比所有人都冷静,她依旧是神色淡然地站在城楼边,往下睥睨双眼望着一干匈奴人被烈火吞噬,清冷的眉眼带着几分残忍意味。

    “昔日周国用火荼的方式力王狂澜,今日我黄尘烟便也借鉴了一二,匈奴人侵我大莱数十年,廉扰乱边疆太平,搅和得始终百姓们苦不堪言,边疆一带民不聊生。他们未曾想过,自己掠夺的地方也是别人的家园,自己滥杀的士兵,也是别人的儿子或是丈夫。今日我便以此方式要他们记住,侵略别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望着城楼下边神色慌张地指挥着匈奴人撤退的呼尔赫,忽然讥讽着往下冷冷一笑,落下了几句重话。

    “你就是匈奴国的将军吗?”她低垂着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凌厉士气,隔着一重城墙下望看呼尔赫,眼中闪过几分仇恨。“听闻昔日精武将军与匈奴的呼将军殊死交战,却在白云关城墙下被匈奴国最勇猛善战的呼将军斩杀。此将军在传闻中生得络腮胡子吊梢眉,倒三铜铃目,想来与你正是一般无二呢。”

    呼尔赫泠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自己耳朵里,在焦头烂额之际不免恼怒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只见城楼上的那个女子以一种深幽而憎恶的眼光看着自己,虽说两国交战死伤无数,众多大莱人都声称是恨透了匈奴人,可是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的女人,她还是第一个。

    “好一个大莱人,竟有这样奇巧的手段,损我匈奴士兵,难道不觉羞愧也?”

    “强盗逻辑。”黄尘烟耻笑,“你匈奴损我大莱数万兵将,又何时羞愧过?”

    诚然是没有的。

    “哼,你们用这种阴毒的损招就想躲过我们匈奴的进攻吗,今日尚且算你们略胜一筹,但是他日再战,别再想着占着便宜!”他咬牙放话,见到城楼上泱泱挂着大片来不及挣脱火舌吞噬而被烈火烧干成焦炭的尸首,有些不甘的恨意。

    “能不能,且拭目以待,今日之事开端,大莱与匈奴的殊死相争,才刚刚开始。”

    呼尔赫眯起眼睛盯看着黄尘烟衣服气定神闲又故意激将地与自己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像自己印象中的一个人。

    “婆娘......你是谁?

    城楼上的寒风吹动着黄尘烟的衣摆,轻柔的纱衣卷着她的发丝,有着与她的言语不通的和兀。

    “你昔日的宿敌之女,精武将军府,黄尘烟。”

    精武将军府,黄尘烟。

    这寥寥几个字从这一夜的火荼之战开始,越渐深深刻入了匈奴人的心中,成为了继精武将军之后又一个恐怖的存在。

    精武将军骁勇善战,善用武勇,而他的女儿却心思奇巧莫晦,从火荼之战交锋以来,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刁钻战术打得匈奴兵连连挫败。

    大莱的兵将在黄尘烟的指领下,七天内攻占回了被匈奴国强占的巍岚谷关,又在半月之内抢回了菡萏关,其出没速度令人乍舌。

    期初黄尘烟的作战还曾遭到夏天勤的刻意刁难和质疑,然而她却以最直观的方式证明了自己,堵得夏天勤哑口无言。短短一月之内,黄尘烟已经从开始的名不经传到后来的战起成名,她一步步地帮着大莱的兵将夺回了属于大莱的国土,也一步步地完成了自己心中对于精武将军遗愿承诺的延续。

    战事捷报传至上京城,明圣帝龙颜大悦,亲自下了御旨亲封黄尘烟为战指官,并承诺大胜回朝时重重赏赐。

    相对于黄尘烟的战起成名广获人心,夏天勤却是从头到尾成了一个陪衬。

    他此番前来战前本就是承接明圣帝的旨意安抚边疆众将士,哪里知道他不但一丁点儿也没有安抚到边疆众将,反而是因为开场的一战指挥失误而惹得边疆将士们愤怒于心,私下呛声说夏天勤为主不仁为君不义,难以继承大统,气的夏天勤于营帐之中指喝怒责,然而有些事情是什么因种什么果,后事再做更改也是无用的了。

    此间白云关的众将士又往前争夺回了最后一座被匈奴国侵占去的城郭,整顿战后行况吼,夜里自发地在大帐外欢歌载舞,围着篝火把酒言欢,一洗这些日子来被匈奴国欺凌的悲苦。

    黄尘烟自然是成了众将士们争相敬酒的对象,再加上她生性就豪爽开朗,又有夏子衿和夏晟卿在旁助势,喝到欢畅处众人起了行酒令,笑声不断徜徉在这个白骨为冢血肉为泥的疆场。

    但是夏天勤并没有在大帐外头同他们一起庆贺,而是自己一人在太子营帐里听着外头的欢歌笑语不断,捏着拳头砸在桌案上,双眉皱得很紧。

    “殿下……您看您是否要出去示威一二,他们身为大莱的臣子和兵将,这样的欢庆场合竟没有将太子殿下算在内,实在是有失作为,尊卑不分!”在一旁看着夏天勤忍怒的侍卫不由得弱弱出声提醒。

    夏天勤冷哼一声,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营帐的缝隙看向外头橙橘燃动的火苗,聚起了愤恨的眸光。

    “罢了,他们一个个的根本就不服本太子,出去也是讨嫌。这个黄尘烟,实在是一个心头大患,从她来边疆开始,便无时无刻不在抢本太子的风头,实在可恶!”

    他作为大莱的太子,却成为了一个女子的陪衬,于他的颜面乃是大损害,若不是因为夏晟卿和夏子衿两个人一直在黄尘烟身边碍手碍脚,他早就想办法给黄尘烟使绊子了。

    “那……是否要抵书给皇上禀明边疆的状况,黄尘烟毕竟是外臣之女,倘若皇上知道她如此得军心,按照皇上的多疑性子,恐怕不用咱们做什么,黄尘烟回京以后也是成不了事情的。”

    “嗯……”夏天勤点了点头,指节叩动着桌案,眼中闪过了狡诈之色,这个黄尘烟他是一定要解决掉的,否则他在边疆这些日子来被她压制着的这口恶气如何能消。

    就在营帐外欢声载歌,营帐内心机谋算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爆出了一声巨响,震动耳膜,众人惊得抬头观望,只见天空之上豁然有一瞬亮如白昼,继而密密麻麻地往下落起了火星,那些火星恍若是稠密的雨点一般,落到哪一处哪一处便燃起了火点,不过是瞬间,大营里就有好几顶帐子被火点燃。

    大莱众人脸色惊变,纷纷是忙着救火去了,提水的提水,装沙土的装沙土,熄灭了这一顶帐子上的火又赶忙去熄灭那一顶帐子的火。

    “还有粮仓!”夏晟卿将一干赶着去打水扑火的士兵指挥着往粮仓方向一指,“粮仓至关重要,若是毁了粮食,数万士卒都要饿肚子!”

    大莱的营帐里此时忙成了一锅粥,四处火光闪动,直到那声巨响爆落的火星子不再掉落以后,才渐渐将营帐里的火势控制住,饶是如此,还是有七八顶营帐被这无名火摧毁。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精武将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属于庆祝和欢乐的夜晚再次点起了战火的硝烟,这一声爆炸声并非是无缘无故来的,就在大莱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的时候,城墙外头又响起了悲呜的号角声,阵阵催入人耳。

    “匈奴人......”

    淮将军咬紧了牙关,抬起袖子将脸上被浓烟熏黑的污迹狠狠擦去,略见苍老的眼角带上了恨意。

    “他们又来做什么,是嫌被咱们回击得还不够吗!”

    都说匈奴人最是记仇,性子又都一根筋,野蛮不讲理到无可救药,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对大莱侵略不止,野心不停。

    黄尘烟皱眉,没有多说,只是让淮将军与其他将领尽快带着士兵们整队集结。

    一行人莅临城墙之上,只见此时城墙之下列站的果然是浩浩荡荡而来的匈奴军队,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今夜的匈奴军人数出奇的少,似乎只有往日的一半多,加上这些日子来在战场上折损的兵力,今夜城门临下的匈奴军队只有寥寥几千人。

    立在前排的是十余个个头高大魁梧的匈奴兵,他们共同扛架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起石具,想必刚才在大营上空突发的爆炸灾难便是用这个东西引发的。

    “哈哈,你们终于出来了。”

    呼尔赫位于军前,他今日照旧是着一身色的盔甲,茂密的络腮胡搭拢在脸上,虽然依旧是猖狂的笑着,却能够明显地看到他的脸上透露出疲倦之态,可见这些日子来大莱的猛烈反攻让他也很是心力交瘁。

    “呼尔赫,你们匈奴人都这样没脸没皮吗,白日里才刚败在我们大莱的手下,夜里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偷袭毁坏我们的营帐,哼,别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达到你们卑劣的目的!”

    淮将军手中握着长枪,朝着城墙之下仰头猖狂的呼尔赫狠瞪一眼,几欲除之而后快。

    “哈哈,没脸没皮的明明是你们!我们匈奴人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没有你们大莱的怂包那么多花花肠子,败给你们又怎么样,有本事别搞什么阴谋诡计,咱们赤手空拳地博一场,定打得你们哇哇叫!”

    呼尔赫十分嚣张地回击,又将目光移到了立在城楼上冷面漠视他的黄尘烟身上。

    “黄姑娘不亏是女中豪杰,你的智谋和胆气让本将军很欣赏。”他忽然转了个口风,眼角带笑。

    “呵,那还真是荣幸呢,能够让呼将军说出欣赏二字的确不易,只是呼将军今夜这样大阵仗地来一遭,恐怕并不是为了到这里来夸我一句吧?倘若呼将军要战,那么我和大莱的将士们也并不介意陪你们再斗一场,也更不介意用呼将军欣赏的智谋来招待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黄尘烟嘴角扯出了几丝冷笑,夜风吹得她的裙摆簌簌作响,之前在大营同士兵们行酒时沾的酒气化作了两坨红晕在双颊之上,此时更添气韵。

    “伶牙俐齿。”

    呼尔赫哼了一声,伸着手指掏了掏耳朵,复而跨下了战马,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阵前列。

    “今夜本将军带着人来,并不是想要和你们打仗,而是来和你们做一个交易,我们手上有个无价之宝,若是你们肯拿五座城池来交换,那么这桩买卖兴许可以成。”

    他话一出,就朝着身后举起手打了一个手势,即刻就有匈奴兵缓缓从队伍的后头走了上来,几人和推着一个很大的四方物体,外头又罩着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布,让人猜不着一丁点头绪。

    大莱的一干人相互看了两眼,皆是不明白呼尔赫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夏子衿的眼神在看见那个四方物的时候忽然动了动,问向身边的夏晟卿道:“能让几人合力推的东西,应少说也有百来斤吧?”

    夏晟卿点了点头,盯看着呼尔赫命令士兵推到众人眼前的这不明物,聚神凝思了一会儿。

    “呼尔赫说要用大莱的五个城池来换这个东西,倒是令人好奇了。一座城池尚且价抵千万金,莫说五座,之前被匈奴国侵占去的城郭统共只有四座,若是算上白云关,便正正好的五座了。匈奴人这个算盘打得倒是好,想要让咱们自己把白云关的城门打开让他们长驱直入呢。”

    夏晟卿和夏子衿的思虑同样也是黄尘烟的思虑,她望了两眼呼尔赫身边的高大四方物,对呼尔赫的态度尚在揣测之中。

    “呼将军的口气真是不小呢,想用五座城池换一个根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未免也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更何况割让城池非是小事,临近匈奴国的五座城池都是驻守要地,除去白云关之外的其他四座城池更是这月来大莱的将士们牺牲了多少人才好不容易换回来的,如何能够让其重新被匈奴国占去,如何能够对不起牺牲的数千上万的兵将。

    呼尔赫早就将大莱的人的反应料到了,他也不急,抱着双臂仰看着那些个或不屑或憎恨的目光,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你们可别先急着下定论,本将军说过了,里头可是无价之宝,抵五座城池绰绰有余。这个无价之宝在本将军的手里十数年,还未曾有过什么大用处,但是你们大莱想必却很是需要。”

    说罢,他的目光尤盯向黄尘烟,戏谑地挑了挑眉:“尤其是黄姑娘。”

    这样的意味深长的笑让夏子衿仿佛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心中大叹了一声不好,匈奴人将噱头夸得这样大,必定是不会用什么寻常东西来充数的,呼尔赫既然指明了黄尘烟的名字,必定也是和黄尘烟有什么密切联系。将这样重重的细碎线索拼凑在脑海里,就得出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夏子衿此时还来不及将自己的猜想告知给黄尘烟,却见到呼尔赫已经是抢先揭开了答案。

    他整个人站在那个高大的四方物旁边,抬手瞬间就将覆盖遮掩着四方高大物的黑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了里头的样子。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掩藏在那块黑布下边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什么礁石海辉,而是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囚车,只是透过夜色能够看到,那辆囚车上绑着一个人。

    “怎么样,是不是没有想到呢,这个无价之宝是个活物。而且他不但是活物,还是一个让你们心心念念的活物。”

    呼尔赫丑恶的嘴脸配合着奸邪的笑,着实让人不舒服,只见他将一旁士兵手中握着的火把给拿了过来,伸到囚车的前头,将被绑在囚车上的人掩藏在夜色里的面容照得分明。

    “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念?”

    透过火把的橘光,众人得以看清了囚车上的人的长相。

    这个人眉目很硬朗,两鬓却因为年纪上了岁数而有些发白,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知到少人间愁苦事,身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痕也随着呼尔赫火把的慢慢移动而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包括黄尘烟在内的大莱人,十有八九都是震惊不已,他们甚至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然而黄尘烟确是已经惊得木楞住了,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在看到囚车里已经昏迷的人的手似乎不经意动了动,良久才确定过来这并不是一个梦。

    “......父亲!”

    黄尘烟瞬间就哽咽了起来,囚车里的人虽然体型和当年壮硕有力气压三军的精武将军有不止半点的差距,但是那张脸,那双手把手教过黄尘烟写字的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不只是黄尘烟惊愣出声,其余的大莱兵将们也是有些热泪盈眶,激动而难以置信般地望着被匈奴军关在囚车里头的精武将军,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十多年了,所有人都以为精武将军在那场战役里牺牲亡故,所有人都以为曾今名显天下战功赫赫的精武将军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他们恨过,叹过,怨过。

    可谁又能想到,他们心中那个引以为傲的英雄原来并没有离他们远去,而是一直被无耻的匈奴人瞒天过海地控制在手里!

    淮将军一张脸上已经浸满了泪水,他睁着浑浊的眼望看着囚车上那个身形枯瘦的人影,恨不得即刻将他给夺回来。

    众人的反应全数落在忽而赫的眼睛里,他很是满意众人在见到精武将军的时候所露出来的惊讶表情,伸手掏掏耳朵,张口便娓娓道来。

    “本将军和精武将军的渊源颇深呢,从十多年前的初次交锋到今日,本将军的运势似乎也和精武将军挂钩了呢,多亏了精武将军当初留着最后一口气,让本将军得以上禀皇上,将其救治后留在匈奴国领土之内。”

    说着他的手故意伸进囚车,往囚车里的人身上推了一把。只见被困在车中的精武将军手脚被束缚,精神气被除散,根本没有一丝力气来反抗。

    “瞧瞧,这就是你们心目中所向披靡,无人能敌的精武将军呢。”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两全之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呼尔赫的声音带着声声的讥讽,无比享受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人心中神圣信仰般存在的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呼尔赫,你住手!”

    淮将军第一个怒吼起来,铜铃一般的双眼几欲喷火一般。

    站在城墙之上的大莱兵将们也纷纷是激动地怒骂起呼尔赫来,一个个憋气得面红耳赤。

    “匈奴狗贼!把精武将军还给我们!”

    “对!竟然把我们的将军扣押了十几年,你们该死!”

    将士们一个个地都红了眼眶,他们当真是恨透了匈奴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坏心肠才能把一个人藏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十几年不透露半点风声,看着人们着急看着人们悲伤,将那些因为失去而产生的至痛当作笑话来看。

    囚车里的精武将军蓬头散发,神志也有些不清,喧天的嘈杂声和呼尔赫的放肆笑声仿佛都未能进他耳中,他只是定定地站着,透过浑浊的硝烟和迷离的夜色,能够见到城墙上站着的那个衣裙飘然的女子。

    “阿楠……”

    精武将军恍如梦呓一般喃喃低语了一句,不知是清醒还是恍惚地望着黄尘烟的面容,竟是有些湿了眼眶。

    阿楠是黄尘烟母亲的名字,在精武将军被匈奴人藏起来的第三年这个年纪轻轻就“丧夫”成了寡妇的女子便郁郁而终了,在黄尘烟的母亲阿楠撒手人寰的时候,黄尘烟尚还不满十岁。

    透过夜色,黄尘烟读懂了精武将军的唇语,也看懂了他脸上悲伤的神色。

    若是说之前黄尘烟还有些怀疑,匈奴军推到阵前来的这个精武将军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在触及到精武将军望着她喊着她母亲阿楠的名字时眼中悲伤的神色,她便再无怀疑了。

    当年精武将军与阿楠也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奈何因为国难而分隔两地,聚少离多。

    世人都知精武将军只有一个正妻,对她也是一往情深痴情不渝。

    黄尘烟与其母阿楠长相有七分相似,加上夜色模糊,精武将军将她看成是她母亲的模样也无可厚非。

    正因如此,黄尘烟才相信眼前的精武将军并非他人假扮,因为容貌可以更改作假,但一个人的眼神和眼神里隐藏的深切情谊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将士们心中怀伤场面也极为悲伤,但是呼尔赫可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看着这些昔日的旧战友们展现什么心心相惜的情谊。

    “怎么样,本将军的这个无价之宝,值不值得五座城池呢?”他朝着城墙高台上的众人投去一抹奸诈的笑。

    “如今话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如果你们大莱的人想要精武将军活命,那么便拿你们边疆临近匈奴国的五个城池来换,包括白云关在内,三天之内全部转交给匈奴国。”

    他底气十足地眯着眼睛看着所有人,此时甚至是欣赏着他们气愤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觉着十分快意好笑。

    “三天之内交付五座城池?简直是痴人说梦!”

    夏天勤立在城墙上愤然甩袖,对于其他人的戚戚然毫不做感,“我大莱的城池岂是你等匈奴人想拿就拿的,用五座城池来换一个十几年前就已经宣告死去的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派了什么乔装易容术高明的人假扮成是精武将军?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

    夏天勤这样一说倒是让其他人也有些犹豫起来了,的确也不能排除眼前的精武将军是匈奴人拿来做交易的幌子,只是若是囚车里的人真的是精武将军,那么眼下他们又该如何,难不成真的要把大莱的五座城池给舍出去吗?

    “不,那的确是我父亲。”

    黄尘烟抿着唇淡声道,一双包含复杂情绪的眼眸落在精武将军满身的伤痕和憔悴枯骨的面容上,泛起了一阵阵的酸涩。

    “父亲以前是那样的气华盖世,却被他们折磨成了这般模样......匈奴人该杀!”

    她抽了抽鼻子,将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泪又逼了回去,转身看向夏天勤,咬了咬牙:“父亲有幸活在世上,是天赐的恩惠,太子殿下,我父亲为大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立了那么多战功,如今他身在囹囫,身为女儿我又怎能见死不救,求太子殿下允准匈奴人的要求吧,先把我父亲平安换回来......至于其余的事情,从长计议。”

    “你说什么?”

    夏天勤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耻笑着张大了嘴。

    “你要本太子准许用大莱五座城池去换一个不知身份的假人?简直是荒唐至极!黄尘烟,别以为你为大莱随便指挥了几场战役立了点儿功绩就能向本太子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你不过是一个臣子之女,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他语气不善,又带着分毫不动摇的坚决,饶是其他人方才对精武将军的真实性起了些怀疑,也不大认同他这番话。

    夏子衿从前世而来,自然知道眼前这个精武将军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人一定要救,城池也不能丢,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相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来,才是真真困难的。

    城楼上黄尘烟和夏天勤两方都不肯相让,黄尘烟执意要夏天勤同意以城池换精武将军,并保证能够在精武将军平安归来后再次把割让出去的城池给夺回来,但是夏天勤却死活也不肯松口,又攀咬黄尘烟居心叵测,将大莱的城池国土视作儿戏。

    一时之间,城墙上两相不下,谁也不肯让步分毫。

    “好了好了,本将军可没工夫在这里听你们争吵。”

    呼尔赫在耳洞里掏了几下,再放到嘴边吹了吹指甲,心头对于黄尘烟和夏天勤的矛盾争执十分瞧不起。

    世人都说他们匈奴人性恶凶残,可是即便是被称作野蛮人的他们也没有一刻在利益和亲人的性命之间犹豫过,可见智者多思,也不都是思出好的东西,往往心智越缜密之人,越是人情淡薄。

    他抚着大掌在囚车上拍了两下,精武将军呆愣愣地站在里头仰头看着城墙上的黄尘烟,一直念着阿楠的名字,对于呼尔赫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反应。

    “本将军给你们两天的时间考虑,两天之后无论你们有什么分歧本将军一概不管,见不到五座城池的官令,那么......你们的大英雄精武将军,便要到阴曹地府里再闯威风了。”

    黄尘烟攥紧了双拳,死死地捏着衣角,对于呼尔赫这等同与强盗无异的行径很是不齿,她放眼在匈奴军的行列之中,默数了他们的大概人数,心中起了要将精武将军强抢回来的念头,左右现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匈奴人人数也并不多,动起手来将精武将军抢回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但是呼尔赫好像早已经看出了黄尘烟的心思一般,咂了几下嘴朝着沉思的黄尘烟摇了摇头道:“黄姑娘,你若是此时起了什么想要强抢的心思,本将军劝你还是尽早打消念头。”

    “今日本将军既然敢带着这么些人马就来,自然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即便你们大莱人多势众将人抢回去不是什么难事,可本将军在来之前早已经给精武将军吃下了毒药,若是三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他必死无疑,巧着解药就在本将军的房中,若是本将军三个时辰内没有回去拿解药给他服下,他也难逃一死。”

    黄尘烟才刚要悄悄抬起来暗中吩咐士兵包抄匈奴兵的手势瞬间就落了下来,只听呼尔赫又道:“不过要不要救他全凭你们做主,你们若是不相信他身上已经有毒药,大也可以听之仍之,或是向你们的太子殿下一样对其不闻不问,届时他毒发身亡,本将军可就不管了。”

    “可恶......”将士们咬牙切齿,对于呼尔赫对待精武将军的方式极为不满。

    夏子衿观望在侧,将众人的神色细微变化都收在眼底,由此她才知晓,匈奴人打得是多么好的一手算盘。

    他们既笃定了黄尘烟不会对精武将军的性命坐视不理,又算准了夏天勤是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的性子,一旦他们两方起了不可调节的冲突,不论结果如何,得利的都是匈奴人。

    倘若黄尘烟占了上风,那么大莱就得用五座城池来交换精武将军,身为女儿她自然是将精武将军考虑在第一位。

    可若是站在明圣帝和夏天勤的立场上,又断然不会同意,即便这一次黄尘烟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为的理由躲过私自与匈奴人做交易的处罚,日后回到上京城,以明圣帝的性子也会找各种理由来开罪黄尘烟父女。

    失去了精武将军府父女二人,明圣帝便等于失去了边疆一干将士们的心,介时军心散乱,无疑又给了匈奴人大肆进攻的好时机。

    但是倘若在两方意见不一时,夏天勤占了上风,那么局势又是另一番走向,虽然大莱不用拿出刚打到手的城池,却要承受更加严重的后果。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兵行险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边疆众将士们的心无疑是向着黄尘烟父女的。

    倘若因为夏天勤的固执与和眼前利益的不舍得,而让精武将军再次在他们的眼前丧命,那么无疑会激起众将士们心中的怒火。

    黄尘烟若不能够救父,也不会再全心全意帮衬大莱。

    没有了黄尘烟的坐阵,又失去边疆众将们的心,介时战上同时失去了主心骨与斗志义气,被匈奴人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好一个歹毒的呼尔赫......”夏子衿心中默自作想。

    看见大莱人吃瘪,匈奴人猖狂大笑,在呼尔赫的领头下又对大莱众将士们耍了一通威风后,才趾高气扬地放下狠话离去。

    精武将军被囚禁在囚车里头,在被匈奴人押送离去的过程中依旧将目光流连在黄尘烟的身上,目光里头包含着太多说不尽的意味,仿佛是透过黄尘烟看向了十多年之前他与妻子的点滴过往。

    由于呼尔赫要求大莱要在两天之内给予答复,所以从匈奴军撤走的那一刻开始,黄尘烟和夏天勤两方便陷入了角逐争势之中。

    黄尘烟救父的心十分坚决,联合了包括淮将军在内的数十个兵将要求太子夏天勤将五个城池的令符交出来,并承诺将精武将军救回之后定会将交付出去的城池全数夺回来。

    但是夏天勤却紧咬牙关不松口,说什么也不肯妥协,甚至是命了重兵把守在自己的营帐外头,拒绝与黄尘烟等人交谈。

    一轮明月升起又落,此时已经过去了约定期限的一半,黄尘烟等人被夏天勤身边的士兵拦在大帐外头不得见,对于夏天勤避之不谈的态度很是恼火。

    “他奶奶的......这个太子当真是冷心的很,精武将军若不是为了保大莱的百姓,又怎么会被匈奴狗贼囚禁十余年,当初精武将军在的时候,连皇上也要礼遇三分,现在太子却见死不救,这以后咱们谁还敢为他们皇家人卖命?”

    淮将军被拦得怒了起来,将头上的甲帽脱下往地上一丢就气得数落了起来。

    其他的将士虽然没有向淮将军这样直言脱口,却也都是一样的想法,若是等到明天晨时夏天勤还不松口,那么他们只能是自己偷偷地潜入匈奴人的地盘冒险把精武将军救回来了。

    黄尘烟抿着唇,眼中暗色深沉,虽面上没有太过激的表情,但紧握着佩剑的手已然出卖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尘烟,再等等,晟卿很快就回来了。”

    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黄尘烟的肩上,安慰地拍了拍,黄尘烟回头对夏子衿点了点头,缓缓吐出胸中憋闷的一口浊气,无声一叹。

    “夏总管去调派人手也不知能不能赶得回来,虽然父亲的一些旧部此时离边疆并不远,但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人心难测,保不定这些人和夏天勤一样不愿意惹祸上身......”

    黄尘烟此时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在夏天勤这里得不得五个城池的符令,她就是偷也要把东西偷出来,若是不能救回精武将军,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让她这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稍安勿躁,咱们且等一等吧,实在不行总也还有别的路子。”夏子衿宽慰道,“现在精武将军是匈奴人用来对付咱们大莱的筹码,只要咱们这里一日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那么呼尔赫他们便一日不会动他。匈奴人处心积虑地为精武将军制造了一场假死,又将他藏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十余年,断然不会轻易就伤他性命的。”

    黄尘烟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什么,这时候却见到远处有火把的亮光朝着这儿移动,伴随着叠踏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来了!”

    夏子衿抬了抬唇,似是松了一口气,从远处移动而来的身影里探看到了夏晟卿。

    “怎么样夏总管!”

    黄尘烟和其他人颇为紧张地围了上去,看着夏晟卿身后跟着来的人数并不少,颇有些激动。

    夏晟卿向夏子衿和黄尘烟投递一抹示意她们安心的笑,继而朝着身后的人指引一二道:“各位,在下这一回赶往边城将傅老将军的两个公子请了过来,他们从前跟随傅老将军与匈奴人也交手过不少战役,向来有他们相助,咱们将精武将军救回来就更多了几分打算。”

    只见他身后两个银袍战甲的壮年男子朝着众人抱拳行了一个颔首礼,脸上一派肃穆。

    “原来是傅老将军的公子!”

    淮将军提高了两分声调,甚是喜悦。当年傅老将军和精武将军也是统战一门的僚友,只是后来傅老将军年迈退伍,去了边城告老还乡在没有参与过战事,但他底下的两个儿子确是承了他的家业,这两年带兵行军效绩很是不错。

    傅大公子对着众人揖了揖手:“各位叔父,小侄与二弟奉父亲的命特来边境相助各位,听闻夏总管说当年名镇一方的精武将军并没有死而是被匈奴人囚禁了起来,父亲他老人家很是气愤,与各位的心情一样,发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精武将军给救回来!”

    “那么尘烟代父亲先行谢过傅老将军与二位公子,还有此番前来的将士兄弟们,待父亲平安归来,尘烟必定代父亲好好报答各位的恩情!”黄尘烟恳言道。

    “黄姑娘不必客气,身为大莱的子民,救出心目中曾经的英雄是我们的责任和天性。”

    几人掏心窝子地说了小片刻的话,也将现今的情况向后来了傅家两公子说明完毕,夏晟卿从袖袋之中掏出了一方四四方方的青铜令牌交递到夏夏子衿的手里,说道:“这是出发前皇上交给我的御令,太子虽然让人把守在帐篷外头不让咱们进去,但是用这个御令便可以让那些士兵撤走。只是这样一来无疑是动用了皇上给的权利,日后回京若是太子利用此时咬住不放,着实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夏子衿点了点头,这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在情况危机,事情迫在眉睫,不动用此法也是不行了。

    于是乎几人商议妥当,便决定以明圣帝的御令强行进入夏天勤的营帐,与他最后谈一次。

    当众人以明圣帝的御令支开了,夏天勤吩咐把守在营帐外的士兵,进入营帐之中时,夏天勤颇有些惊讶,又怒的甩袖朝着外头没有守住人的士兵吼了两声,责怪他们私自将人给放进来。

    但是黄尘烟一行人人多势众,此时便全数挤在夏天勤的营帐里,颇有些不解决事情就不休的架势。

    夏天勤冷着脸皮睥睨众人,带着几分不屑的嘲笑,拂袖怒言:“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本太子早已经明明确确的告诉过你们,绝对不会拿大莱的五座城池去换一个不知身份真假的人。你们却仍旧在这里不依不饶,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黄尘烟面无表情地朝着夏天勤行了一个礼,嗓音却很冰冷:“太子殿下,我们并不是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只是眼前情势危急,父亲的性命捏在匈奴人的手中,倘若咱们不交出符令,父亲凶多吉少。请太子殿下看在父亲为大莱王朝荣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便答应臣女吧......”

    她难得地耐着性子向夏天勤恳求。

    “一切罪责都由臣女来承担,倘若日后回朝皇上要怪罪,臣女也必定会将全部的责任一人担下,绝不会牵连太子殿下半分。”

    饶是黄尘烟如此低声下气百般求全,夏天勤却仍旧不吃她的那一套。

    “你一人承担?”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讥笑地摇头,“黄尘烟啊黄尘烟,别以为你为大莱立了些小功绩,就能将自己摆在什么高位了,这样大的责任,岂是你承担得起的?用你父亲的性命交换五座城池......呵,别说是你的父亲了,就算是你们精武将军府全族人上下相加起来,也抵不过一座城池的价值!”

    他刻薄的话语与尖酸的嘴脸,深深让众人感到愤怒。

    此时黄尘烟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心里也被夏天勤给打破。、她怒地捏紧了双拳,望着夏天情令人作呕的嘴脸,几欲动手。

    夏子衿朝着黄尘烟暗暗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稍安勿躁,兀自上前一步向夏天勤出声言道:“太子殿下不如听本公主一句话,此事也不是没有解决法子的。太子殿下若是担心私自与匈奴人交换五座城池会被父皇责骂,大可以先假意迎合,同我们一起去匈奴人交易,符令是真是假根本无所谓,只要让匈奴人相信太子殿下答应了此事,后头的事情便由不着太子殿下来操心,咱们会处理得妥妥当当。匈奴人性高好骛,一旦认为我们屈服了他们的条件,便会自大狂妄地放松警惕。届时我们再趁乱将精武将军给救回来,并不需要真的损失大莱的一城一池。

    夏子衿所说无疑不是一个办法,众人也略略点了点头,只等着夏天勤给予最后的回应。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扣押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就这样折中的办法夏天勤也一字否决。

    “你们不用再说了,无论你们说出什么法子本太子也是不会帮你们的。”

    他极为冷漠地转身,抖了抖袍子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又拢了宽袖提笔作势就要书写什么,抬眼将众人的表情收于眼底,带着嘲讽意味。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身为大莱的臣子臣民,却丝毫不为大莱着想,不为父皇着想。”

    “倘若你们冒险行事,不管最后有没有把精武将军救出来,也不管最后有没有让大莱失去五座城池,都是上不敬父皇下辜负百姓的行为。”

    “你们自己个儿要糟践自己个儿也就罢了,偏生还要本太子助纣为虐,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说着,他的手在一方空白的宣纸上快速地挥动着写下了什么,片刻后在桌案上搁笔,将方才写好的宣纸折叠几下塞进了一笺浅黄的信封里转手递给了身边的侍卫。

    “将这封信函呈递给父皇,并向他说明边疆状况,本太子将于三日之后整军班师回朝。”

    说罢他又着重提点了几句道:“本太子已在信函之中将精武将军尚活在世的消息写的清楚明白,相信父皇的决定也会同本太子一样。精武将军从前就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将领,那么这一次一定也愿意为了我做大莱五座城池和城池中的百姓,再牺牲一回吧。”

    他说完便露出了几丝笑,将众人眼底的愤怒看尽了眼中。只是他们再愤怒也无济于事,毕竟此番前来边疆能够做主大事的人是他,而不是黄尘烟。

    五个城池的符令也只握在他的手中,即便是黄尘烟等人再想要拿去,也动不了分毫。

    在边疆这里他已经呆得太久了,倘若还不班师回朝,在这瞬息万变的局势下,势必会让一直久留守在皇城的夏斌得利许多。

    夏天勤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他以为在众人面前一番坦言恐吓便能够成功结了他们想要救精武将军的心,毕竟谁都知道明圣帝的性情,只要被明圣帝知晓了他们要用城池换精武将军,那么他们日后的前景堪忧,脑袋长在脖子上也在不再牢靠。

    可是夏天勤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准人心。

    侍卫承接了夏天勤的信件,没有卖出营帐一步,便被傅家两个小将给拦了下来。此时,只见黄尘烟冷着一张脸挪迈步子,一步一踏近夏天勤,眼中的冷光几欲迸发。

    “臣女未曾想到,太子殿下竟如此为家国大事做考虑,还当真是我们这些人不懂堪顾大局了呢。”

    黄尘烟虽然口中说着自责的话,面上却分毫没有对应表现,反而是越离夏天勤近眸色就越冷。

    “你......你们要做什么?”夏天勤冷眼看着眼前已将他的营帐团团围住的众人,又见他们不自主地将进出营帐的帘门都堵个严实,脸色就更是难看了。

    “太子殿下无需惊慌,我们并不想做什么。只是太子殿下既然不为我们做考虑,不为我那替朝廷卖命十多年的父亲做考虑,那么我们也就没有必要为太子殿下做什么考虑了。”

    说完黄尘烟看定了夏天勤,转身朝淮将军打了一个手势。

    “烦劳淮江军帮小女一个忙,将太子殿下捆起来。”

    “什么?!”夏天勤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事一般,有些缓不过神来。

    见到淮将军当真从身后抽了绳子出来做势要绑他,才知道他们并没有与他开玩笑。

    “大胆......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想要对本太子做什么!来人啊!快将他们给拿下!”

    夏天勤一面怒气冲天地嘶吼着,一面等着他的护卫军上前护他,然而他吼了两嗓子,却不见外头有任何回应。

    “太子殿下不必白费力气了,您的侍卫皆是皇上指派给您的,但皇上的御令一出,他们就断然不会听你的。”夏晟卿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淡淡的说道。

    他扬挑的眉毛往上勾了一勾,好看的薄唇扬开一抹弧度。

    “你......!你们!”夏天勤怒极,横眉冷对众人,尤其是看着夏晟卿的时候,本就消瘦的脸因为愤怒夸张的表情而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夏总管,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身为父皇身边伺候的人,却不为大莱作想不为父皇作想,反而是滥用私权地胳膊肘往外拐,利用父皇给你的御令来帮他们控制本太子......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

    “太子殿下多虑了,奴才正是为了大莱做考虑,才帮衬他们。太子殿在边疆时多番一意孤行,此次又为保全眼前利益而不顾仁义道德,即便是当下保住了五座城池,以后也会因为您对精武将军见死不救而给皇上留下恶名。”

    “奴才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既然如此那么奴才阻止太子殿下的愚蠢行为,又何错之有呢。”

    而后,不等夏天勤再做反应,淮将军和傅家两兄弟便已经将夏天勤绑了个严实。

    黄尘烟上前两步,伸手在夏天勤的上身衣襟处摸索了一通,从他怀中的内袋里掏出了五枚规格一致烫金字体不一的符令。

    “太子殿下,多有得罪了。在父亲被救出来之前,救先委屈太子殿下您在自己的大帐里待着。”

    黄尘烟原本想的是让夏天勤配合他们假意迎合匈奴人,但是看夏天勤这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若是强行逼他,反倒是会给他们惹麻烦,倒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地躲在帐子里,省得搅事。

    “大胆!你们当真是大胆!”夏天勤气急到只能反复念叨这一句话,“你们私自扣押当朝太子,可知道是怎么样的罪名!待本太子回京禀明父皇,父皇定然不会放过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狂徒!”

    黄尘烟笑了一声说道:“太子殿下想随意都可,请便。”

    在黄尘烟同其他人制住了夏天勤后,立刻着手开始商议起了明日智斗匈奴需要准备的计划与步骤。

    他们虽将夏天勤制住,但是也并没有真的打算用大莱五座城池去作交换。

    否则无疑是便宜了那些匈奴人,且若是明圣帝知道他们为了救人当真违抗了身为一个臣子的本职,即便是把精武将军给救回来,也逃脱不了名明圣帝的猜忌怀疑。加上夏天勤一定会在旁边油加醋,对他们就更加不利。

    于是乎,众人打算听从夏子衿的建议,先假意同意匈奴人的条件,在明日夜里与他们会面前事先埋伏好队伍,再把假的符令送过,等到他们把精武将军给送回来的时候,再行发难,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计划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全盘皆输。黄尘烟等人丝毫不敢怠慢。

    在离与匈奴人交易还有七八个时辰的时间里,他们便聚在一处开始谋和自己周密的想法。

    黄尘烟的营帐里通宵达旦地亮着灯火,众人的商议声在夜色晦暗之中不断持续着。

    只是众人没有留意到的是,在他们神色紧张商谈计划的时候,营帐里头却有一人鬼鬼祟祟地向外挪动,在大帐的角落外偷偷地将一小张纸卷成半个指节大小,然后塞进了细小的圆筒里,绑在一只浑身雪白的信鸽身上,在慌忙的左顾右盼一番之后,将这只信鸽扬手送了出去。

    信鸽在黑沉沉的夜色之中扑腾着翅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叫后,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相比于边疆的苦寒,千里之外的大莱上京城已经是开春时节,暖阳如许,艳红的杏桃在枝头含苞,,只等着第一场春雨落下之后争相吐艳。

    明圣帝在前些日子接了边疆递来的捷报后心情十分愉悦,连带着上早朝的时候也言语快然,下朝后更是极为遵嘱太医的交代调养身子,将一些琐碎的小事就交于了夏斌去打理。

    夏斌原以为夏天勤一走,自己就是在明圣帝面前唯一能够露脸的皇子。只要他稍加作为,就能够赢得明圣帝的信任和期许,从而在夏天勤离京的这段时间代替他的地位。

    起初的确是如夏斌所想那般顺利,但是渐渐他就发现,明圣帝交在他手中的权力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甚至于这些权利同夏天勤以太子身份所拥有的比起来十分之一都不到。

    落差如此之大,难免让夏斌心中生怨,他尚且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一而再再而三要求水嫣然在明圣帝的耳边为自己说好话。

    只是这样做的作用并不大。

    明圣帝一心贪恋着自己所掌握的生杀大权,在经过诸多事宜后原本就十分多疑的心思变得更加敏感。

    一旦水嫣然话中提及有关于夏斌和放权字眼,明圣帝就会缄口不谈,甚至是对水嫣然言语呵斥,一再告诫她后妃不得干政。

    一时之间,夏斌再也找不到什么能够在短时间内提权的法子,苦闷之际只能在府邸中借酒消愁。

    这一日夏斌仍旧是愁苦着一张脸从宫里出来回到自己府中,他一进门就把官帽一丢,塌坐在檀木椅上。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皇长子的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贤王殿下,您可要用茶?”

    侍奉着的婢女糯声禀首,望着夏斌不大开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不喝!”

    夏斌板着脸吼了一句,便摆摆手将婢女给赶了下去。

    如今他身在朝堂上虽然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却没有一丁点儿实打实的权利,今日早朝明圣帝与众臣商议大莱开春新一年的通商典仪的举行事宜,他多次进言表示愿意出力,可是明圣帝确只是用几个马虎眼将他给打发过去。

    “哼,不就是怕本王会从中捞油水么,这件事本皇子不做自有别人来做,他又能防到几时去?”

    夏斌在心中兀自气恼明圣帝的对他的防备之心,两人分明是父子,可天潢贵胄的皇室父子又哪里有什么真情意可言,有的只是无休止的猜忌和隔着肚皮的谄媚之心。

    就在此时,夏斌的府邸外头忽而传进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屋子这一块儿急促促地赶过来。

    “贤王殿下!贤王殿下!”

    那人一面小跑着一面高声呼唤着夏斌,脸上有十分匆然的神色。

    夏斌挪了挪自己宽胖的身体,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呵斥来步匆匆的小厮:“喊什么喊,本王又没聋!”

    小厮诚惶诚恐地跪下了身子朝夏斌磕头一拜,道一声贤王殿下赎罪,复而又紧张兮兮地拱手禀报起来。

    “回贤王殿下,小人之所以如此慌忙,乃是因为收到了边疆潜在营中的线人飞鸽传书来的信件,边疆出大事了!”

    “哦,边疆能出什么事?”

    夏斌挑了挑眉,在听到边疆两个字的时候倒是起了些兴趣来。他派手下安插了好几个线人在军营里头,跟着夏天勤去往边疆,以便随时向他汇报夏天勤的动作。此时线人飞鸽传书回京,难道是夏天勤立了什么大功,对他不利么?

    “这件事极为离奇,说起来贤王殿下可能有些不相信,那个死了十余年的精武将军……原来竟是还活在世上!”

    “精武将军……”夏斌眯了眯眼睛,将脑海里的记忆调转出来。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精武将军阵亡在白云关,明圣帝还特地命人去收敛他的尸骨。只是精武将军死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匈奴人的乱剑射得不忍看了,去收敛尸骨的人将残骸交给边疆将士后,就将其给火化了装进骨灰坛中,埋进精武将军府的宗祠陵墓里。

    一个已经被挫骨扬灰的人竟然还能死而复生,便只能说明当年的一切都是假象而已。包括那具被乱箭射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全都是为了掩盖精武将军还活着的真相而特意制造出来的障眼法。

    “你说精武将军还活在世上,难不成是这个精武将军投身向了夏天勤一派,所以营中线人才如此慌忙上禀?。”

    “并非如此!”小厮摇头,定声坦言道,“线人飞鸽传书来的信件中写着,当年精武将军并没有死,而是被匈奴人瞒天过海地藏了起来。他们隐忍不发十余年,却在两军交战近尾声与大莱快要胜利的时候把精武将军抬了出来,用他的性命威胁大莱以五座城池交换,意图做强盗买卖。”

    听罢,夏斌恍然做想,此番匈奴人的大败无疑是因为大莱有黄尘烟这一枚女中豪杰,军中智囊。而后发崛起的黄尘烟,恰恰好又是精武将军唯一的嫡出女。

    精武将军府连出两个抗匈奴的豪杰,不可谓不忠义。黄尘烟在替父行志时却遇上匈奴人精武将军性命交换大莱城池的荒唐买卖,又将会如何做选?

    夏斌震惊之余不免又笑了笑,匈奴人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十几年藏着一个人藏得这样好,如若不是因为这一次军中指挥的是黄尘烟,恐怕他们也不会把精武将军这枚底牌给亮出来了。

    匈奴人千算万算,目的无非就是想用精武将军的性命来让边疆将士们为难,但是用大莱城池来做交易这样的事情,只凭黄尘烟一个人又怎么能决定。

    “倘若军中只有黄尘烟一人做主的话,匈奴人开的条件或许就成了,可是太子也在其中,而且大莱五座城池的符令应该是在他的手里头,以太子的性格,怎么可能牺牲利益去换精武将军呢。”

    “正是因为如此,才出了大事啊!”

    小厮抬头激动地出声,望看着夏斌一字一句言道:“太子以大莱为重,说什么也不肯用五座城池的符令去交换精武将军的性命,甚至是直言要向,皇上禀奏边疆将士们有不诚之心。于是乎,边疆将士与精武将军之女黄尘烟博然怒起,竟是将太子殿下给绑了起来,扣压在大帐之内…”

    “什么?!”

    夏斌难以置信地蓦然瞪大了眼:“他们怎么敢”

    “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更何况黄尘烟与精武将军乃是亲父女……太子殿下对人家的亲爹见死不救,又如何能指望着黄尘烟在帮他做什么呢?”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倒是让夏斌始料未及,黄尘烟此番身为辅佐夏天勤的下臣,却以下犯上将夏天勤扣押了起来,此乃是一桩大罪。倘若夏天勤回京,必定是不会放过黄尘烟和边疆那些帮着她的人的。

    但是事情到如今,却没有一丁点儿风声传回上京城。可见边疆一带已经被黄尘烟等人严密地控制住了,在精武将军平安回京之前,恐怕夏天勤是无法脱离他们的控制的。

    “贤王殿下……”小厮唤了他一声,将夏斌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此事虽然事发突然,但对于贤王殿下无疑是一个好时机啊!”

    夏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动,却没有做声。

    他一手撑着下巴,拇指指腹搓摸着粗糙而略有长起的胡茬,一双眼睛里暗芒涌动。

    “本王自然知道时机是好的。夏天勤被黄尘烟他们扣着,一时半会儿消息也传不到父皇的耳朵里,若是这个时候本王能够利用短暂的间隙时间在夏天勤回京之前将他取而代之,那么等他回来后大局已定,再是不服也于事无补了!”

    只是要如何做才能够将夏天勤取而代之,却是让他棘手的地方。

    明圣帝的心思如今是越发多疑多思了。他时常费劲心思地讨好迎合明圣帝,却也不见得有什么成效,之前尚且如此艰难,现下他又要如何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快速赢得明圣帝对他的信任和倚重呢……

    “那贤王殿下可要提前准备着什么?”小厮发问,冲着夏斌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

    夏斌摇摇头,抬起手来止住了他后边的话,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轻率鲁莽,且容本王好好想一想,再下决断……”

    就在夏斌犹豫不决,低眸深思的时候。屋子门前却忽然响起了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贤王殿下还在犹豫什么,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不行动还要等到何时!”

    夏斌寻声看去,只见说话的人一身褐色长袍裹身,两撇野山羊胡梳理的一丝不苟,此时正一边望里头迈动步子一面放言出声。

    “齐大人……?”

    夏斌揉了揉额,他本是和这个齐大人约定好了下早朝后商议事宜的,只是方才听小厮禀报消息听得出了神,竟是连与人有约也忘了干净。

    齐大人拱手朝着夏作了个揖,仰然视看他:“微臣方才在门口已经将小厮的话听得分明了。贤王殿下,如今太子殿下被扣,边疆又远在千里之外,即便是他脱离了黄尘烟等人的掌控,回京之后想要反事也需要很长时间。”

    “您已经被他压制了这么多年,眼下正是将他踩在脚下的最好时机!倘若再不行动,等到夏天勤回了上京,以后机会就更加渺茫了……贤王殿下,您为了继位大统做了这样多的准备,如今已经是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夏斌从胸腔之中闷叹出一口长浊的气,一只手搭在面前的案几上焦虑地叩动着,所谓行事又究竟要用何种办法来行事,无疑都是一个难办的问题。

    “你说的的确不错,只是现下时机虽有,却找不到突破口。你也看到了父皇这些日子来的态度,想要赢得他的信任可倚重,在名位上把夏天勤取而代之谈何容易。”

    “倘若此事根本不用经过皇上的同意呢?贤王殿下德才兼备,又如何不能自己做这天下的主?”齐大人忽而深沉地压低了声音,定定地望看他。

    夏斌未曾想到齐大人会忽然发此言,有些惊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若有所思的动了动眉头,故作为难地喑哑道:“齐大人,你可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在本王面前说一说就算了,倘若不小心传到外头去,岂不是要别人以为本王心思不轨?”

    齐大人一直是夏斌一派的党羽,又因为擅通权谋之术而被夏天勤仰重,此时他在对上夏斌的反问神色非凡没有止住后边的话,反而是进一步发问出声。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千钧一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的话微臣自然只会在贤王殿下的面前说。贤王殿下今年也已四十有余,试问一句,您就当真对继位大统的事情分毫也不着急吗?”

    “皇上早已经步入花甲之年,却仍然对皇权留有贪恋,硬抓在手里不肯撒手半分。试问这样下去,贤王殿下究竟要等多久才能够真真正正的坐上那把灿黄的龙椅呢?”

    齐大人的字字句句皆如实锤一般凿在夏斌的心头上,他虽然沉默着,指头却一直在叩动桌案,眼中不断流转的神色将他的心思透露了个遍。

    只听齐大人继续言道:“贤王殿下暂且想一想,就算皇上如今的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但没有个三五年皇上也不会病到不能够亲理朝政的程度,在这三五年之内,贤王殿下又是否能够保证一定能将太子殿下从储君位置上挤下去呢?”

    “即便是您登上了太子位,也并不就是万无一失的。大莱皇室里的皇子这样多,虽然目前并没有能够和您抗衡的人,但假以时日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准呢。倘若在您登上皇位之前,出现了第三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届时您又要再次费尽心思与人争权夺位,岂不苦哉。”

    屋子里静得出奇,齐大人的每句话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夏斌双手交叉着撑在嘴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带着深沉的思虑不停的转动,仿佛在做什么极为艰难的决定。

    “贤王殿下,听微臣一句吧,有些事情还是要早早决断的好。与其将命运压在一件不确定的事,和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身上,倒不如反客为主自己掌控局势。”

    “比起被人统治,统治别人更舒心惬意不是吗。您梦寐以求的皇位已经很近了,只需要您踏出最后一步,抓住眼前机会。”

    齐大人的声音落在夏斌的耳中,带有浓浓的蛊惑意味。

    是啊,他等那个位子,等那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不了皇帝,因为他的母亲不是皇后,也不是受宠的宫妃。

    他唯一得意的地方就是他是大莱皇朝的第一个皇子。

    可在这个向来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贤的大莱皇室,他即便是身为明圣帝的第一个儿子又如何,龙椅黄袍和万千江山都与他无关,他的命运,便是身为一个闲散王爷,做他人麾下臣子。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所追求的。他穷尽这一生,日日在明圣帝面前讨巧卖乖,在众多皇子面前逞能周旋,为的就是向天下人证明,只要有谋有心,即便是像他这样庶出的皇子,也照样可以为一朝君王。

    “对……你说得对……”

    夏斌突然蹦出了几声压抑的笑,在喉咙里咯咯打转,转变为放声大笑,响荡在屋中,颇有几分渗人意味。

    “对……本王不能再等了,也不想再等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本王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路上所有阻挡本王的绊脚石一次性清理干净!”

    他疯狂的笑意越渐深浓,宽胖脸颊上的赘肉也随着大笑的弧度而不停颤抖着,既滑稽又可笑,更多的是被欲望与贪婪冲昏了头脑的丑恶。

    画面再次跳转回了边疆战场。

    此时离匈奴人与大莱人约定的期限只剩三个时辰了。黄尘烟等人在灯火不灭的营帐之中商讨了一整夜,双眼也熬得通红,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他们虽然手中已经有了五座城池的符令,但是仍旧不能真正把这些东西给交出去,否则即便是他们将精武将军从匈奴人的手中救了回来,回到上京皇城之后,精武将军和黄尘烟父女也脱不了大罪,甚至是包括边疆的众将士都难逃明圣帝的裁决。

    当日头又渐落西山,天空之中泛起一阵阵灿金的晚霞。红彤与绯色夹染在云层之中,在天边翻涌滚动,随着夜幕的降临终又晕染出了层层点点的墨色。

    这般闲适的晚景在眼前,却无人再有心思欣赏。

    此时的边疆,众人正在整军,之前从上京皇城带来的五万精兵在出站时被夏天勤错误的指导损失了一万人,后又经过连月的征战人数则损到只剩下两万,再加上原来边疆防守着的一些散兵,零零凑凑也有近三万人数。

    而现在这三万大军便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埋伏在关内外,已以备在三个时辰后与匈奴大军的交战。

    虽然已经开春,但边疆地区依旧有些冷冽,簌簌的寒风在山南阻挡之处兜转了一大周,又带着山顶的湿气扑向人面,令人遥站在城楼上深吸一口气,变有些莫名的悲怆之感。

    此时城楼之上多了一抹橙黄的身影,她背脊挺直,双眼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是透过边境之极通往另一个虚渺世界。

    在如许夜色之中,她忽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包裹着许多说不尽的哀愁叹意。

    忽而,黄尘烟举得的身后多了阵暖风,有一只手搭着件厚实的毛裘披外衣盖在她的背上。

    “时辰快要到了,尘烟心中是否记挂着父亲?”

    黄尘烟点了点头,将夏子衿披盖在她身上的裘外衣拉紧了一些,抿唇道:“......是有些难以置信吧,我从来没有想过父亲还活在这个世上,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在离开我们的这十余年里,在匈奴人的手中究竟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我甚至不敢去想他这十余年来受的苦究竟有多么折磨难耐。如若不是匈奴人将父亲举列到阵前,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曾经名镇一方的精武将军,从不曾离他们而去……”

    城墙上呼呼的风将黄尘烟的话语吹得很远,在广阔的疆土上打了个圈儿蔓延远去,她握着夏子衿的手忽然就有些哽咽了起来。

    “公主,你说此番若是救不了父亲我该如何办……我作为父亲的女儿,却没有尽到一日的孝道。如今敌军在前又不能够打包票救下父亲,只能凭借希望搏上一搏,倘若博对了自是皆大欢喜,但倘若我们一旦失手,那么父亲便再也不能够回到上京,回到那个他曾与母亲携手同过的将军府邸了。”

    此时的黄尘烟无疑是脆弱的,她虽然一直以坚韧和不屈的姿态呈现在众人面前,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还不满双十年华的小女子罢了。

    在这个年纪,有些人尚且还在家人的呵护下无忧度日,有些人却要肩扛起泰山重责,该说是不公呢还是一切皆是命呢?

    夏子衿拍了拍黄尘烟的肩膀,出言宽慰道:“切莫多思,事情很快便将分晓了,匈奴人虽然凶悍善战,可是这些日子来你睿领三军,指挥大莱将士们作战,已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匈奴人既然将精武将军这张对于他们而言很是重要的底牌亮了出来,便说明这些匈奴兵必定已经是穷途末路,想要靠最后筹码扳回一程,咱们怎么说还有三万大军,怕他做什么?”

    眼下已经到了事情的关键时刻,只有等着最后的结果,徒做担忧也是枉然。黄尘烟依旧紧皱着眉头,心中虽然依旧不平静,还是淡淡地的点了点头

    只听这时候,城墙下的几十丈之外又响起了熟悉的号角声,伴随着亮如萤火的点点橘黄,朝着城门这边迅速移动过来。

    “他们来了……”黄尘烟喃喃低语一句,与夏子衿相视一眼,心中皆是警惕起来。

    大莱的军队在极快的时间内便整军集合,除开一早就埋伏好的暗军,其余人等皆随着黄尘烟莅临阵前。

    不过片刻功夫,匈奴军队便行到了众人的眼前。只见呼尔赫挺坐在马上,手中握着一把方戟,抬指着城门。

    他嚣张地笑了两声,抬起头颅问道:“两日之期已到,你们考虑得如何了?究竟是要保你们的精武将军,还是要保城池呢?”

    他锐利的目光在众人之中扫看了一遍,带着浓浓的打量意味,最后落在黄尘烟的身上。

    黄尘烟也不立刻回应,只是开口问一句:“我父亲何在?”

    呼尔赫笑道:“在事情未下决断之前,我们匈奴人自然是不会反悔地动精武将军一根毫毛的,你们放心就是。”

    说罢,呼尔赫抬手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立刻有士兵将困关着精武将军的囚车推到了阵前来。

    囚车里的精武将军虽然仍旧是干瘦憔悴,但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看上去好了许多。

    黄尘烟见到精武将军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略略放了放,低声呢喃:“父亲且再等一等,女儿立刻就会将您救回来的。”

    “好了,现在人你们也见到了,时辰呢也刚刚好,究竟是否要保他,且拿出诚意来吧!”

    黄尘烟与夏子衿相视一眼,夏子衿即刻便明白地点了点头,转视向身边的夏晟卿。

    夏晟卿抬手伸进衣襟中,从怀中拿出了一方雕刻精致的木顶盒里,啪嗒一声掀开了弹扣,将里头代表着五座城池归属权利的令牌托了出来。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让明珠公主做人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符令在月色照耀下闪射出了些许暗淡的冷光,呼尔赫等一干匈奴人在望看到夏晟卿手中所托的令牌时,眼中立刻精光乍现,贪婪的神色显露无疑。

    “我手中拿的,便是大莱边防五座城池的符令,只要你们将精武将军释放,这五个符令就皆数归你们所有。”

    夏晟卿站立于城楼之上,衣袍飞卷。

    “哈哈,本将军就说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城池可再夺百姓可再收,但像精武将军这般人中龙凤,堪称一代战神的将才,死了可就再没有第二个。”

    呼尔赫尖狭的笑声响荡在军列之中,他手抚关膝,极为满意大莱人的决定。

    “既然达成共识,那便放人吧,咱们一手交符令一手交人质。”黄尘烟望着仰头大笑的呼尔赫,脸色冷峻地出言。

    呼尔赫抬起唇角微微一笑,朝着身边的下属摆摆手,示意放人。

    “你,把人带上去换东西!”

    大莱众将士们见到呼尔赫应允了条件,心中都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又纷纷将目光悄悄地落到黄尘烟的身上。

    黄尘烟面不改色地望看着前方,一双手却背在身后对着众人轻比了一个行动的手势。

    他们安排在关内外的兵将早已经埋伏妥当,只等着两军交易的一刹那把精武将军瞬间保护起来,剩下的事情便是剿杀匈奴余党。

    然而就在呼尔赫眉眼带笑地捏着胡须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对面的城墙上探眼视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始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起来。

    按道理来说,交换城池符令和精武将军性命这样大的事情,应该是由大莱军队中职位最高的人来主持才妥当的。

    但是方才下令交换城池符令的人却是黄尘烟和夏晟卿。呼尔赫虽然不认识夏晟卿,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在交战初期的时候,他是亲眼见过大莱太子夏天勤的,在大莱皇室之中除去皇帝,便是太子最尊贵,为何眼下这样重要的场合却不见太子?

    况且他清楚地记得,两日之前在这城楼之上,大莱的太子可是很反对以符令换精武将军的。

    “嘶……”

    呼尔赫捏着胡须眉头皱了皱,抬手喝了一声:“慢着……!”

    随着他的喝声,几个士兵原本要压着精武将军上前去与大莱人交换符令的动作戛然止住,立在原地。

    “怎么?呼将军有什么疑问吗?”黄尘烟站在城墙之上语气清淡,心中却隐隐一揪,右手握在身后攥着一紧。

    “听闻大莱的太子乃是文韬武略之人,本将军之前在阵前也观得几面。匈奴国与大莱虽然年年征战不断,各有输赢,但都难免伤了自身元气。经过今日的交易后,两国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生交集,今日便由大莱的太子殿下来与本王交易,也算是为咱们两国的短暂安宁做一个见证,如何?”

    呼尔赫的声音尖锐且带着几分试探,一双似猎鹰的眸子紧盯着尘烟黄等人的神色变化,想要从中看出些端倪来。

    黄尘烟的脸色有略微的变化,正要开口,却只听夏子衿开口出声,声音清冽。

    “那真是不巧了,太子殿下他今日身体微恙,正躺在营帐之中榻卧呢,呼将军想要让太子上阵前来和你交易,恐怕有些困难。”

    “哦?这么不凑巧么。”呼尔赫抬手磋磨着下巴低言了一句。

    “世上凑巧之事何其多呢,呼将军又何必在意此等小事,况且两军莅临阵前,谁来交换不是一样的呢。”

    夏子衿对呼尔赫挑了挑眉,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呼尔赫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又笑道:“既然太子身体抱恙,那本将军也不强求,换一个人也是一样的。”

    说罢,呼尔赫的眼神在夏子衿的身上扫了一扫,复而又笑言道:“明珠公主也是大莱皇室中人,既然太子不便出列,那便由明珠公主代劳也无妨,左右不过是为了表一表你们大莱的诚意,不知明珠公主可愿屈尊呢。”

    呼尔赫拿捏着他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须,从喉腔中挤出了几声古怪的笑。

    夏子衿与黄尘烟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心头不免生了疑虑,呼尔赫忽然要求大莱皇室之人出列与其交换人质,可是察觉了什么?

    “怎么,明珠公主是不愿吗?本将军好歹也是匈奴国的一品大将,如此好言好语地盛邀明珠公主,明珠公主应该不会不给本将军这个面子吧?”

    此时关内外针对匈奴军队的陷阱已经布好了,倘若夏子衿亲自拿着符令上前去和匈奴人做交换,无疑是十分危险的。若是在交易的时候发生什么危急的事情,后果恐怕不堪。

    夏晟卿又怎会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抬手按住了夏子衿的肩膀,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自己却接下呼尔赫的话。

    “呼将军此言差矣,明珠公主乃一届女流,我朝皇上明令禁止皇室的女眷插手军务,明珠公主虽贵为皇女,但同样要遵守宫中的名例条律,若是呼将军一定要公主来换符令,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呢。”

    “若是本将军非要强人所难呢,你又当如何?”呼尔赫十分嚣张地高昂着头,“本来也就是你们大莱要同我们匈奴人做交易,若是不拿出点儿诚意来,岂不是太看轻我们了?”

    夏晟卿还要再说些,又忽然感到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的拽了一拽,他转了个头,只见夏子衿正暗中捏攥着他的衣袖,抿唇朝他轻轻一摇头,示意他切莫轻举妄动。

    “呼将军既然执意如此,本公主答应你的要求便是。望此番交易之后大莱与匈奴井水不犯河水,匈奴国得了我们五座城池这样大的便宜,日后不要再侵扰惦念我们大莱的边疆疆土才好。”

    她咬重了惦念两个字,无疑是将底线画得分明,呼尔赫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只当是默许了,不过日后形势如何谁人又知呢。

    “公主......你......”

    夏晟卿明白夏子衿同意呼尔赫的要求是为了让他不起疑心,从而更有利于计划的推行。可是战场之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倘若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离匈奴军最近的夏子衿无疑是最危险的,他绝不会允许夏子衿深陷危险之中。

    “莫要担心,尘烟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时机一到便行动,我不会有事的。”夏子衿以极轻的语气对夏晟卿悄声报以安慰,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一捏,捧着装有五枚符令的盒子便下了城楼,在一众大莱将士们的注视之下迈步而去。

    夜风将她的裙袂吹得呼呼响,两道长鬓青丝浮摆在脸颊两侧,又缠到了耳后。夏子衿望着前方,整齐密排的匈奴军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尔赫似猎鹰一般的眼神也似乎越发深邃,她注意观察着匈奴人将精武将军释放出囚车往自己这边押过来的行径,一步一步迈得很稳很慢,计算着与匈奴人交汇时通知黄尘烟他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躲在关内外的士兵们已经有些蠢蠢欲动,紧张得汗湿的掌心握着武器随时待发。

    眼看着夏子衿离匈奴人越来越近,夏晟卿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下对着角落某处下了一个手势,原本隐匿在那处的暗卫便立刻消失不见。

    “还有十步......”

    “还有五步......”

    “还有三步......”

    夏子衿兀自在心中默默算着,托着盒子的手也捏紧了些。

    精武将军已经被匈奴人带到了她的眼前,她停下脚步,之见呼尔赫向自己投来一抹说不尽意味的神色,朝着她一旁扣押着的精武将军努了努嘴。

    “明珠公主,请献符令吧。”

    夏子衿点头,正要将手中的符令虚交出去,同时站在城楼之上下令的黄尘烟也落下了手势示意埋伏着的军队行动。

    但就在这个时候,呼尔赫眼中精光一敛,忽然就一个飞身从马上越了下来,将夏子衿腾空抓上了马背,而原本要释放精武将军的匈奴兵也再次将其迅速往回押,其迅速之势令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呼尔赫,你干什么!”

    夏晟卿与黄尘烟同时怒言,又不得不临时下了计划暂停的指令,夏子衿被呼尔赫控制在手里,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干什么?本将军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呼尔赫冷哼了一声,大掌紧扣住夏子衿的肩膀,任凭她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你们大莱人真是诡计多端,分明说好的一手交人一手交城池符令,但是你们却藏了些歪心思,想要乘乱把人救回去之后再出尔反尔地对付我们,简直是可耻至极!”

    从他发现夏天勤身为太子没有出席行列的时候,便已经疑心今夜之事有诈,着意留心着大莱人的一举一动,果然发现了他们之间在鬼鬼祟祟地打手势或是眼神传递。在方才他要求夏子衿递上符令的时候,也清楚地看见黄尘烟的小动作,心中更加确定了大莱人的阴谋。

    “别把我们匈奴人当傻子!”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子衿被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部署好的计划,却被呼尔赫皆数拆穿,夏晟卿与黄尘烟相视看了一眼,心中紧然。

    “怎么都不说话了?哼,本将军一早就看出你们有诈,只是当作不知,与你们口舌周旋罢了,没有想到本将军的猜测是真的,倘若方才本将军与你们交换了符令,恐怕这符令还没有到本将军的手里,你们埋伏在各处的兵将便已经动手将我匈奴士兵斩尽杀绝了吧!”

    想到自己差一丁点儿就中了大莱人的诡计,呼尔赫心中气愤不已,手上压着夏子衿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夏子衿的肩膀被呼尔赫紧紧的地扣压着,她吃痛地皱了皱眉头,痛苦的神色分毫未逃过夏晟卿的眼睛。

    “呼尔赫,放了明珠公主!你该知道现下你们匈奴军身在我们大莱的地盘,倘若你们胆敢轻举妄动,稍有差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字字冷峻,带着冰冻三尺的寒冷袭向呼尔赫。

    眼下的突发状况是他始料未及的,他虽已经提前安排了暗卫保护夏子衿,但他没有料到呼尔赫会在阵前突然发难,暗卫根本来不及动手,呼尔赫就已经将夏子衿抓了过去。

    但只要他还在,就决不容许夏子衿受丝毫伤害。

    只见夏晟卿微微一抬手,原本伺候在关内外的大莱兵将便悉数破势而出,将只在少数的匈奴军队团团围住。

    大莱的众兵将们手持弯弓,肩背箭筒,双手拉弓半满,蓄势对着匈奴军队,只待令下而发。

    “好啊……好啊,真不愧是智勇多谋的大莱人。”呼尔赫立于阵前,一手紧紧扣治着夏子衿,弯刀一般锋利的双眼在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大来士兵之中环视一圈,发出了几声冷笑。

    “原来这阵前阵后竟藏着这么多装备精良的大莱士兵,本将军竟然一丁点儿也没有察觉。”

    如果方才自己没有将夏子衿抓到身前来做人质,那么此刻这些装备精良的大莱士兵,怕是要将他们匈奴人当做刀俎上的鱼肉一般来对待吧。

    呼尔赫乃是堂堂匈奴一代战将,最讨厌被人诓骗和算计。此时他虽然被困出在阵中央,却也不急不躁,快速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眼下他们也不是一丁点儿优势也没有的,只要夏子衿和精武将军都还在他们手上,那么大莱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还有足够的筹码反败为胜!

    黄尘烟以手指令众将士,横眉冷对匈奴众人:“只要我一声令下,数万大莱精兵便会一同齐发利箭,将你们匈奴人射成筛子,你们可要考虑好了,倘若不释放明珠公主和精武将军,你们的下场便是全军覆没!若你们配合,我们大莱或许还能容你们一条生路。”

    两军交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倘若匈奴真的战败,大莱人又何尝会放过他们?且不说为了边疆百姓的安宁,即便是为了向明圣帝做一个交代,他们也绝不会容许匈奴人的势力存在,免得日后夜长梦多,多忧多患。

    呼尔赫深知这一点,所以她绝不会相信黄尘烟的话。

    他双眼微眯,扣着夏子衿肩膀的手又咯咯地收紧一些,抬手示意身后的匈奴士兵团围做一圈,抵御大莱人的包围。

    “你们说的话本将军一个字也不信,黄姑娘的智谋本将军一早就领教过,休要再将本将军当傻子一样耍弄。”呼尔赫歪着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冷哼,将夏子衿往身前一拖,转手便拔了身旁匈奴军的弯刀扣搭在夏子衿的脖子上。

    “呼尔赫……你要做什么!”夏晟卿惊呼出声,一个飞身跃纵便莅临至阵前,他信手从身后将士的腰间也拔了一把佩剑出来,剑头笔直指向呼尔赫。

    “本将军自然是要自保,既保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匈奴众将士们的性命。瞧瞧,这不是起作用了吗?你们若想要以群攻之势把匈奴军一网打尽,恐怕是打错了算盘。眼下形势迫在眉睫,本将军这人也向来不讲什么道义,倘若你们轻举妄动,那么本将军手中的这把弯刀恐怕今日要开一开血戒了!”

    说罢,呼尔赫将那锋利的薄刃又往夏子衿白嫩细腻的勃颈内递送了分寸。

    夏晟卿的眼眸之中迸溅出凌厉的怒火,但碍于呼尔赫的动作,他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动呼尔赫而伤到夏子衿。

    “让你们的人把刀剑全部放下,让本将军和匈奴军安全撤走。现在,立刻!”

    呼尔赫疯狂地叫嚣着,手中的利剑,也因为声音的洪觉而不稳地微摆动。夏晟卿与黄尘烟不敢赌,他们知晓呼尔赫是一个多么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眼下若是他们不做妥协,夏子衿与精武将军必定危在旦夕,只能忍耐着满腔的怒意下令,让众兵将们卸兵卸甲。

    “很好,就是这样。”呼尔赫十分猖獗地怪笑了两声,收起手中的弯刀送入刀鞘之中,又反手掐住夏子衿的脖子往前推耸。

    “看来这个大莱公主可比挡箭牌有用多了。今日的仇,本将军和匈奴国都会记在心里的,你们且等着!”

    呼尔赫一面指挥着匈奴军队往后撤退,一面恶狠狠地放下话,“之前本将军说过,若想要把精武将军换回去需要拿五座城池,但你们非但不守信用反而暗中使诈,意图加害我们匈奴人。”

    “现在你们自尝恶果,本将军手中有两个人人质,若想要他们两人都平安,就拿大莱的七座城池来换!明日晨曦升起之前,倘若本将军看不到符令,你们就等着给精武强军和明珠公主收尸吧。”

    大莱国众人的脸色十分难看,此番但没有把精武将军救回来,还把明珠公主给搭了进去,五座城池他们尚且不能自己决断,更何况是七座城池。

    “你不要太过分了……”黄尘烟紧咬着牙关瞪看着呼尔赫,一双拳捏得嘎吱作响。

    然而呼尔赫根本不怕黄尘烟的怒火,只是哼笑一声,飞身纵越上马背,手中扣押夏子衿的动作片刻也不松懈。

    “记住本将军的话,晨曦生起之前,本将军要在匈奴国阵营前看到你们的诚意,否则……哼!”

    “我们走!”呼尔赫抬手在马背上扬鞭一抽,马儿吃痛地提蹄长叫一声便纵身往前跃去。

    匈奴大军紧随其后,在马蹄踏尘之下扬长而去,尘卷起一路黄沙。大莱人眼看着匈奴军泱泱退去却不能行一步制止,不可谓不恼。

    淮将军咬牙切齿地抄了地下一块石头往呼尔赫的马背上一掷,骂骂咧咧连吐了十来句粗话。

    “他奶奶的……呼尔赫这个瓜皮真不是男人,竟然拿一个弱女子做威胁!”

    众人泄气地站在原地,兵刃刀甲在身,被瑟瑟冷风扑打着,发出呜咽悲鸣。

    匈奴人的营帐设在白云关往外十里。这里不同于白云关内,白云关虽然隶属大莱边疆,城区十分荒芜,但因为长期有大莱供给资源,倒也食粮无缺。

    但匈奴人所设营帐之处,却是实打实的荒芜之地,这里寸草不生,遍地是黄沙厚土,枯瘦的老树枝桠在荒漠大地之上孤独而立,树枝断头上停驻着几只哑哑惨叫的乌鸦,甚是凄凉。

    夏子衿被匈奴人关在临时建造的地下牢房之中,此处因为临近荒漠,所以气候十分干燥。夏子衿已经近三个时辰没有喝过一滴水了,又被关在这样干燥的地方,只觉得浑身被蒸干了似的,嗓子眼里也哑涩不已,丰润的红唇起了涩皮。

    她站立在牢房之中,双手摸着牢房壁左敲敲右打打,想要从中找到什么逃生的方式,然而她四处敲动墙壁听到的回声都十分的厚实,看来这牢房并非中空,想要破墙凿土而出是不可能的了。

    “丫头,你是皇帝的女儿吗?”

    夏子衿正苦恼着寻不到逃生之法,却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沙哑而低沉的问话声。

    隔着一道厚墙,那边关着的正是精武将军。

    夏子衿有些疑惑,方才一路之上精武将军都是神色恍惚,一言不发。她以为精武将军被匈奴人关困了十余年,有些神志恍惚,但此刻精武将军说话的语气十分清明,半分也不像是糊涂的人。

    “晚辈正是大莱的明珠公主,先前以为将军身体抱恙,精神有些不济,我与尘烟还担心不已,现下听到将军这番清明的话语,便知是咱们多虑了,将军能够平安,想必尘烟最是欣慰的。”

    “尘烟……”精武将军低声呢喃,在唇舌之间揣摩这两个字,脑海之中浮现出城墙之上那个与自己发妻年轻时候几近一模一样的身影。

    那是他和她的女儿啊……十余年之前,黄尘烟尚且才长到他的膝盖之下,娇小软弱的身子趴在他的小腿上糯糯的叫他父亲。

    转瞬间十余年已过,黄尘烟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将门好女,可是他的发妻却早已不在人世上,归扬在这世间的皑皑黄土中,随风了无踪迹。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临时变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尘烟她这些年过得好吗?”精武将军半倚靠着牢房墙,散发在肩,神色十分戚戚然。

    夏子衿虽然看不见精武将军现在的样子,却能够通过他的语气感受到他内心的悲悯。他独自一人被匈奴人困着十余年,功碌尽散,家破人亡,唯一的爱妻也撒手而去,只留下一个女儿孤苦伶仃地在精武将军府里长大。其实不只是黄尘烟在这些年中感受孤寂把,精武将军更胜之。

    夏子衿抿唇,将语气放得很柔:“尘烟她很好,这些年虽然一个人过着,却秉承了将军前辈您的训旨,成长为一个精国不让须眉的英气女子,她......很像您。”

    “像我吗?”精武将军喃喃地自问了一句,浑浊的双眼里忽然就闪动起了栩栩亮光,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父女天性,亦是无法磨灭无法忘却的根深亲情。

    两人就着黄尘烟为话题中心,在干燥地牢之中谈了许久。从黄尘烟的喜好谈到她近几年的生平经历。精武将军恨不得将黄尘烟所经历过的一切知晓得清楚,哪怕是通过别人的描述来了解他所空缺的那些岁月,也是对他寂寥内心的一丝慰籍。

    夏子衿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虽然一早就知道精武将军尚在人世,但饶是她身经两世,也无法体会被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整整十多年的凄苦与悲凉。

    就在两人谈得十分恰意之时,地牢的甬道上传进一阵叠踏的脚步声,参杂着盔甲斯斯磨损之音愈发靠近他们。

    “你,还有你,去开牢房门,你们几个将大莱国的公主和精武将军都押出来!”

    随着脚步声的渐进,有一队匈奴精兵靠近了关押夏子衿和精武将军的牢房。带头指挥的一人满面络腮胡,声音十分粗狂,只见他脸色严肃地指挥着手下将夏子衿与精武将军押出牢房。每个匈奴士兵手上都拿点着火把,照耀在地牢深处,曳动烈烈火光。而他们似乎在急匆匆的赶着什么,不等两人反应片刻,就半推半耸地将他们带出了干燥的牢房。

    从地下压制到地上,忽然入眼的月夜光辉竟让被关押在地下监牢里近几个时辰的夏子衿有些怀念。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之中被憋闷的浊气尽数呼出。

    地上早已有人在等待他们,透过匈奴军士兵举着的橘光火把,夏子衿望向面前那个高大而粗矿的身影,不由得从喉咙里头发出了一声冷笑。

    “呼将军真是好兴致,将本公主掳到这种鬼地方来还不够,竟还要本公主和精武将军一同陪着你赏月吗?”

    呼尔赫也不恼,跨步就下了马,慢悠悠地踱步到夏子衿的面前,笑了一声:“能让大莱的公主陪本将军赏一夜的月,也不亏不是吗。不过呢,明珠公主应该要好好珍惜今夜的机会,倘若在天亮之前你们大莱还没有把七座城池的符令送到本将军面前来,那么今夜很有可能就是明珠公主与精武将军最后一次见到这样美的月色了。 ”

    夜风呼呼地吹佛着众人的衣摆,夏子衿望向天边,眼下虽然还是黑沉沉的夜色,但天际那头隐隐约约已经有些泛白起来,估摸着不出半个时辰,天便要开始转亮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匈奴军驻扎的前方的又闷动的声音从那头渐渐递进,伴随着啵噔啵噔的马蹄挥扬声拂动而来。随着声音的越来越近,原本平静一片的土地也有些轰轰动起来,可见来人的数目不少。

    “他们终于来了......!”呼尔赫恍然出声,拍膝大笑起来。

    他就说他的赌注没有压错,他的手中握着两个人质,还愁大莱人不乖乖交出城池符令吗?

    随着呼尔赫的声音,黄尘烟向前方探眸,只见带着大莱军队泱泱而来的领头人正是淮将军与黄尘烟。

    黄尘烟坐立在队伍首列的战马之上,她头系巾带,身披白银盔甲,手中握着一杆擦得发亮的红缨枪,模样甚是英气逼人。

    呼尔赫饶有兴致地看着黄尘烟等人,命手下将夏子衿和精武将军看紧一些,自己兀自翻身上了马背,提起缰绳双腿夹着马肚子便向前骑行了两步。

    “怎么样?黄姑娘可是想好了,是来用符令交换他们二人的吗?”

    黄尘烟面不改色,仍旧是一副霜雪之态,冷而薄的唇瓣轻轻吐出声来:“呼将军以小人手段掳走了公主与家父,咱们大莱拿你们匈奴国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是两国毗邻,日后免不得有相互帮衬的地方,你们又何必年复一年地侵略坑害我们呢?用弱女子和老者做威胁,实在不是什么君子之举,呼将军今日即便是得了便宜,日后名声传向四海也是人人贬之骂之的。”

    呼尔赫抬手骚了骚头皮,撇了撇嘴道:“兵不厌诈,本将军这也是跟你们大莱人学的。只要拿到了符令,偶尔是使一使诈又何妨呢,向来都是你们大莱人以手段欺诈我们匈奴人,今日也轮到你们吃一吃苦头了。”

    说罢,呼尔赫便放声大笑起来,他的虎躯在马背上笑的震颤,匈奴众人也随着呼尔赫的大笑声一同发笑起来,尽是对大莱人的嘲讽。

    “哼,让你们得意个够。符令我们已经带来了,人要什么时候交回给我们?”黄尘烟一字一句冷声道,丝毫没有和呼尔赫口舌相争的兴趣。

    呼尔赫挑了挑眉,既然大莱人已经开口直奔目的,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与他们兜圈绕弯了。

    “你们先将符令拿过来,本将军再放人。”他骑在马背上俯视着黄尘烟与淮将军,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强者气质。

    “什么?不是一手交人一手交东西吗?”淮将军大掌一拍膝盖,既愤怒又急切,对于呼尔赫不咸不淡悠哉悠哉的态度很是不满。

    “之前本将军同意一手交人一手交东西,只是因为第一次与你们大莱人做这样等值的买卖交易,出于信任罢了。但你们的行为太令本将军失望,如今这个地方本将军的地盘,什么律例都是由本将军说了算,你们又能如何呢。”

    “你……”淮将军对呼尔赫的嚣张态度很是不满,怒得挽起了袖子便要冲他骂去。然而这时黄尘烟却抬手止住了淮将军的动作,并向他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好,我们照办就是。只不过呼将军既然自称重信重约,望此番不要诓骗我们才好。”黄尘烟冷冷的望看着呼尔赫,抬腿就迈下了战马,独自一人捧着装有七枚符令的木盒子朝着匈奴军走去。

    呼尔赫的眼神全程盯看着黄尘烟怀中的那顶木盒子,眼睛里头贪婪的光芒愈发明显。

    “你们早这样配合该多好,也不用搭上个明珠公主做人质,更不用多赔上两座城池了。”他笑着摇头叹了一口气,却明显更满意这样的结果。

    黄尘烟一言不发的走到呼尔赫面前,双手抬至头顶,向他呈递了木盒。

    呼尔赫呵呵大笑着接过,又抱着一丝狐疑神色,小心翼翼的先开了木盒的搭扣,见到里面的的确确装着的是七枚符令,统一色泽清亮,才迸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不错,不错......这些符令日后就归我们匈奴国所有,包括七个城郭的百姓与资源,日后全部都是我们匈奴的东西!”

    他带领匈奴军攻陷大莱边疆这么多年了,为的就是能够攻下大莱边防的城池。十数年来,从当年精武将军战起,到如今黄尘烟的名声大雀,他在其中领着匈奴军队不知吃过多少大莱人的苦头。

    可是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七座城池都是他们匈奴人的地盘,大莱失去了易守难攻的防守城郭,日后攻打起来只会更加的容易,只要他们匈奴之后整顿休息个五六年,很快就能够筹备好足够的兵力和资源向大莱的内腹地进发。

    假以时日,丰饶富庶的大莱将会被他们匈奴国吞并。这四海大陆之上,再也没有人胆敢小瞧匈奴国人!

    呼尔赫正在心中做着白日梦,并没有留意到黄尘烟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只听黄尘烟在阵前出声:“如今呼将军已经拿到了七个城池的符令,可以放了我父亲和明珠公主了吧?”

    呼尔赫笑声止住,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黄尘烟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忽而奸邪地笑道,“本将军何时说过要将他们还给大莱呢。”

    “可是,你明明说......”

    “是,本将军是说过,只要用符令来交换,本将军就让人放了明珠公主和精武将军,可本将军并没有说,放回去的人是死是活。”

    说罢,呼尔赫的唇边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将手中的木盒揣藏进怀中,抬手下令,丝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杀字。

    “该死的呼尔赫……”

    黄尘烟咬牙切齿地怒骂了一声,手提着红缨枪,便向呼尔赫的马前刺去,与此同时,她朝着身后大喝一声:“行动!”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狗急也会跳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黄尘烟的枪杆笔直刺向呼尔赫的面们,带着沙土的尘气呼啸而去。她虽然久未动枪,但一身本领却分毫没有忘记,从前儿时和精武将军学的武艺一直在她心中铭记。

    呼尔赫一个闪身便躲开了黄尘烟手中红缨枪的袭击,只见他飞旋身子,脚尖踏着马背点足跃起,再行一个侧空翻便来到了黄尘烟的身后,握起双拳向她袭去。黄尘烟身形矫健,一个侧弯身躲过了呼尔赫的双掌袭击,红缨枪往前用力一掷。

    红缨枪堪堪擦过呼尔赫的身体,划破空气深入沙土之中。而随着红缨枪落地的折戟声,匈奴人与大莱人的交战也如破竹般势动爆发。

    夏子衿未曾料想到会突发这一幕,甚至于在呼尔赫下令匈奴军将她和精武将军斩杀灭口的时候,她还有些恍然。

    只见方才还要杀他们二人灭口的匈奴军已经管不得他们,回头去顾战场了。

    大莱的士兵越来越多,不断地从前方与两旁的土包底下窜出来,呼尔赫以为匈奴人今夜必定是占了优势的,但他没有想到黄尘烟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了大莱人埋伏在他们的营地边上,一时间又气又恼。

    “大莱鼠辈果然是阴险狡诈之徒,本将军今日算是领教了!”呼尔赫冷哼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分毫不减威力,一双重拳夹杂着凌厉的拳风便要向黄尘烟挥去,但黄尘烟身形灵巧闪躲自如,又有大莱将士在一旁助战,每每都能避过呼尔赫的袭击。

    “呼强军过奖了,说起阴险狡诈,比起你们匈奴人比起呼将军,尘烟还望尘莫及呢。”她的脸色平淡,凝结着深沉的冷意。

    倘若不是她事先安排好了一切,那么今夜精武将军与夏子衿必定已经遭呼尔赫等匈奴人的毒手。

    都道匈奴人是好恶善战之辈,要她看来,出尔反尔这种事情他们做的倒也是顺溜的很。

    两方各不相上下,开始缠斗盘旋,战场上一度混乱。

    而就在这个时候,匈奴营帐的后方却忽然闪动起了点点火光,伴随着这些火光的出现,天空上方升起了一缕缕滚浓的黑烟,飘飘旋直上空。有一些正在与大莱士兵打斗的匈奴人望见天空之上那滚浓的黑烟,不由得惊呼出声。

    “着火了!着火了!”

    “啊......那个地方是粮仓!”

    一声声惊呼的暴动声让匈奴人一个个都心神恍惚起来,眼前是难以对付的大莱军队,身后又是着了火的匈奴粮仓,他们此刻必定是抽不出身去救火的,但倘若他们放任粮仓这样被大火烧毁下去,那么即便是他们击退了大莱人,也再没有粮食供给。

    在这个边疆荒芜之地,军队上上下下万人没有粮食是绝对活不过十日的。

    呼尔赫猛地回头望了望火势越见凶猛的粮仓那处,眼中倒映着的橘红的火芒,他只听耳边呼啸着传来兵器的戈振声,还有黄尘烟带着讥讽的笑。

    “呼将军是慌了吗?是否要先领着你们匈奴的士兵去救火呢?否则粮仓不保,你们再是骁勇善战,也挨不过饥肠辘辘呢,很快就会自内瓦解了吧?”

    呼尔赫咬牙切齿,他深知这一切都是大莱人的诡计,否则匈奴粮仓远离火源,又怎会好端端的起火呢。

    “该死……”他从牙缝之中挤出这一句,与黄尘烟等人打斗的趋势也开始渐渐后移,想要指挥着匈奴军后撤,形成一个盾阵,将大莱人暂时挡在外头,再临时调派人手去救火。

    在此之际,夏子衿与精武将军两人已被匈奴众人忘到脑后。她此刻反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小命了,一面观望着战场上的情势,一面却又在战场之上寻找夏晟卿的身影。

    从黄尘烟带队出现在匈奴阵前一直到现在,她仿佛都没有瞧见夏晟卿的影子,看来方才匈奴营帐后粮仓起火的事情多半是夏晟卿带人干。

    说来也巧,就在夏子衿寻找夏晟卿身影的时候,她的视线后方就出现了一个玄袍玉面的熟悉身影,只见那人手持佩剑,轻松跃上了囚车,手中的佩剑在沉重的落锁上砍了三下,锁就哐当一声应声落地了。

    “公主,我来晚了......你没事吧?!”夏事情连忙打开了囚车的牢门,扶着夏子衿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甚是担忧的模样。

    夏子衿瞧着夏事情的脸颊右侧还挂着一抹乌黑的碳迹,便知晓方才放火的就是他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我有什么打紧的呢,呼尔赫他们还需要我与精武将军来威胁大莱人,到底也没有多薄待我们。况且我明白你与尘烟他们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所以并不害怕。”

    她的唇边漾荡起一抹浅笑,像是三月的春风一般徐徐抚向夏晟卿的面,他笑着点了点头,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情不自禁地捧着她的脸便在额上印下一吻。

    囚车里头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夏子衿与夏事情望去,只见精武将军正靠坐在囚车上,一双眉眼笑咪咪地望着他二人。

    “许多年不曾见到少年男女的风月之事,看着明珠公主与这位公子如此恩爱,倒是让我想起了亡妻。”

    夏子衿报以淡淡一笑,但眼下并不是话家常的时候,两军交战他们需得保证自己的安危为妥。

    “晟卿,你先将精武将军带到咱们那边的安全线后头去吧。场上匈奴人和大莱兵打的激烈,若是我们俩人都跟着你走,反而容易出岔子。”

    夏晟卿的目光停留在夏子衿身上,略略迟疑了一番,若是按照私心,他定更想先保得夏子衿的周全。

    “明珠公主,还是先让这位公子带您过去吧。我一副残躯早已对这世上不抱什么留恋的了,还是先保证公主的安全要紧。”说着,精武将军握着拳头又咳嗽了两声,干裂的嘴唇有些渗血,看上去甚是虚弱。

    夏晟卿正要说什么,却见夏子衿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以口型默念了尘烟两个字。

    他知道夏子衿是个重友重情的人,此番必定是想要先保得精武将军的平安,才好向黄尘烟交代。倘若是他强行先把夏子衿带走,恐怕她也是不会同意的。

    于是他只能听从夏子衿的意见,也分毫不敢耽搁,赶忙就将精武将军从囚车里头接了出来,将他背上了后背,点足飞身而去。

    随着战况的不断持续,匈奴人原本占着的先机与优势也渐渐削弱下去,他们人手本就不如大莱多,又因为仗着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一开始就持了轻敌的心,没有想到大莱人攻势如此生猛,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越渐有败下阵的趋势。

    “呼尔赫,你们匈奴人还是尽快投降吧。你若是肯带头缴械投降,本姑娘兴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倘若你们再执迷不悟,那么便休怪我们大莱人不讲人理情义了,将你们全数灭干净了!”

    黄尘烟一面对着呼尔赫放话,一面加快了手上攻击的动作。她绣眉弯着凌厉的弧度,语气很是清冷,没有人会对一个威胁自己父亲性命的人持有什么慈悲之心。

    “哼,做梦吧!我们匈奴人就是死也不会做投降的孬种!”

    呼尔赫咬牙回应,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黄尘烟等人之间游离,忽而撇到了一旁站在囚车之上等待夏晟卿救援的夏子衿。

    只见他双眼眯成一条弧线,脑中已经生出了一个计划。

    于是佯装不敌黄尘烟等人的模样,朝着夏子衿所在的方向节节退后。趁着黄尘烟等人一心攻打他的时候,他忽然就跃起身子飞上了身后的囚车,双手如虎钳一般把夏子衿瞬间抓到了自己的身前,一双利爪掐向她的咽喉。

    “都给本将军退后,倘若你们想要这个女人活命,就都给本将军停下手!”

    黄尘烟和淮将军都没有料到呼尔赫会突然控制住夏子衿,而才刚刚把精武将军放在大莱安全线后头的夏晟卿也瞬间冷了脸,此时即便是立刻用轻功跃身过来,也已经来不及救下夏子衿了。

    夏子衿被呼尔赫威胁扣紧着脖子,喉咙有些不舒服,却没有丝毫害怕意思,反而是出言讥讽起来:“呼尔赫,你一个莽汉,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女子做挡箭牌,羞也不羞?”

    在她看来,此时的呼尔赫不过是穷途末路之辈,甚至于是将她当做了威胁大莱人的最后筹码。

    果不其然,呼尔赫咬牙斥了一句闭嘴,比猎鹰还要幽深的瞳孔却警惕地看着眼前持剑逼向匈奴人的大莱众军。

    “哼,事到如今,本将军还管你是男是女?大莱的狗贼,都给本将军听好了,若是你们想要这个女人平安,现在立刻!把兵器放下,再自行退后百步,不得轻举妄动,否则本将军的手下一刻就能将她的脖子拧断!”

    说罢,呼尔赫的大掌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当真要即刻掐断夏子衿的纤纤玉颈一般。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妖言惑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我们不动,你千万不要伤害明珠公主!”黄尘烟沉着脸,抬手示意大莱众兵将往后撤退。

    她盯着呼尔赫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面,不由得生出了厌恶情绪。

    夏子衿在呼尔赫的手上,大莱众人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纷纷听从了黄尘烟的指令退后。

    只见匈奴的残兵连滚带爬地从前方捡了兵器往呼尔赫身边靠拢,原先人数还近万的匈奴兵在大莱士兵的一番突袭围剿之下,只剩下央央几千人了。

    夏晟卿眼看着夏子衿被呼尔赫困扣,见她面露不适之色,即是心疼又是愤怒,奈何呼尔赫知晓他与夏子衿关系匪浅,一双猎鹰般的眼眸警惕的盯着夏晟卿,生怕他发难上前把夏子衿给救走。

    “哼,你们别以为事到如今,我们匈奴人已经气数尽了,告诉你们,事情才刚刚开始呢!这边疆的土地最后只有我们匈奴人能够占,你们大莱终究是要向我们匈奴人诚服的!”

    呼尔赫一面指挥着匈奴的士兵向后撤退,一面咬字念叨着。他并不服眼下的情景,身为匈奴的领头将军,他答应过匈奴王定会凯旋而归,倘若他败在了大莱人的手下,即便是能够逃过大莱人的围剿,回到匈奴腹地之后也是难逃匈奴王的苛责赐罪。

    况且他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匈奴儿郎,又有何俱?若不能在有生之年攻池掠土,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匈奴领军,他又何故苟活于世呢。

    呼尔赫冷笑了两声,扣押着夏子衿跟随匈奴大军往后营帐撤退。

    天空之中冲亮着火光,粮仓那头的火势越来越猛烈,浓滚滚的烟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粮草烧燃声响荡着,空气之中弥漫一股粟粒的焦味。

    呼尔赫指使着一小队伍匈奴军赶去救火,只是火势如此之大,加上边疆气候干燥,粮仓里的粮食经过一刻钟的烧燃不知毁坏成什么模样了。

    而大莱这一边,黄尘烟与夏晟卿正商讨着救夏子衿的法子,如今呼尔赫已对大莱人抱了极重的戒心,想要从中做什么埋伏怕是行不通的,只能借巧劲来对付匈奴人了。

    以一汪沙丘为界,左边是匈奴人,右边是大莱人,两方皆是警惕地看着对方,粮仓那头匈奴士兵们正在忙进忙出,一个个咬着牙冲进火海之中,将还未烧坏的粮食一袋接着一袋地搬出来放在帐外的地上。

    他们的身上若是沾了火,只能立刻趴在地下打滚扑灭,在边疆这种荒芜又干燥的地方,水源十分稀缺,连日常饮用都十分紧张,便更不用说奢侈到用来救火了。

    “你们几个,动作快一些!”

    呼尔赫催促着忙进忙出的士兵们,一手押着夏子衿一手举着弯刀冲着士兵们笔划,脸面上狰狞之色显露无余,额角有青筋微微凸起,可见呼尔赫此时心中也是不大平静。

    夏子衿被他扣押着实在难受的紧,倒不是说害怕呼尔赫手中弯刀伤到她,而是匈奴人身上那股子味道呛鼻的很,活像是将个馊坏了好些天的馒头放到她鼻子前头。她捏着鼻子偷偷换了口气,纤手在鼻子前头挥了两下,转头看了看正把一双眼放在大莱人行列和匈奴人救火行列之中不断切换的呼尔赫,摇头笑了一声。

    “喂,呼尔赫,你这般模样倒也不嫌累,早些放了本公主,你们也能早些安心整顿不是?你是匈奴的领军,只要你带头降服,想必父皇那边也会留你一条性命的。”

    飘忽的声音传进呼尔赫的耳朵里,他精神紧绷着,听到夏子衿这般不紧不慢的语调更是烦的慌,低斥了一句住嘴。

    “哼,别想框本将军,方才那姓黄的女人可说了,要本将军一条性命,你们乃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同组人,难不成还会提本将军求情吗?”

    呼尔赫明显不大相信夏子衿的话,眼下虽然大莱人多势众,但如若呼尔赫最后恼羞成怒,夏子衿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小命还在不在。

    她必须想法子改变自己的困局。

    “呼将军,你觉着本公主是否够尊贵呢?”

    “你什么意思?”

    呼尔赫狐疑地盯了盯她,并不明白夏子衿为何在这个时候问这种蠢问题。

    “呐,本公主是父皇亲封的明珠公主,地位自然不是黄尘烟一个小小的将军女可以比拟的,她虽然掌着一半的军权,但是军中做主的人毕竟还是太子哥哥呢。只要你放了本公主,并呈上降书,本公主必定在太子哥哥面前为呼将军美言几句,待到回了上京城,呼将军只消对父皇表示投诚的诚意,父皇最是爱才,定不会让呼将军此等将才埋没的。”

    她抿着唇,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流萤一般眼眸里罅闪着光。

    呼尔赫嗤笑一声:“你休要框人,本将军分明见你和黄尘烟情如姐妹,你会帮着本将军和她作对?”

    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夏子衿一眼,心头认定此女是在骗他。

    “情如姐妹......”夏子衿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嚼念了两遍,忽而幽幽一叹,“呼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这世间即便是亲姐妹也有反目成仇的一天,更何况是半分血缘关系也没有的人呢,你只瞧着本公主对黄尘烟和颜悦色,却不知本公主早早就恼极了她。倘若不是黄尘烟抢走了本公主心爱的林王世子,本公主也不会沦落到要和一个太监定婚约了。”

    她说着,又抬起宽袖在眼角印了一印,肩膀也意思着抖了两下。

    “本公主假意对她好,不过是为了接近她,从而能够接触到林王世子罢了,黄尘烟极其看中她的父亲,倘若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她也不会管本公主的死活,既是这样,本公主又何故要帮她?”

    呼尔赫倒是真不知道夏子衿和黄尘烟还有这样复杂的纠葛,见夏子衿一副愁苦自哀的模样,又不像是捏造的,于是起了几分心思。

    “你说......你与黄尘烟有过节,愿意帮本将军?”

    夏子衿叹了一叹点头:“呼将军若是不信,自可以找一个知晓大莱近年发生过什么事的匈奴士兵来问一问,看看本公主有没有扯谎。说起来本公主是顶不情愿看见黄尘烟立功的,况且此时本公主的性命捏在呼将军的手上,骗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持着一双狐疑的眼在夏子衿的脸上盯看了许久,复而又做出一副一字不信的模样,说道:“即便你和黄尘烟有过节,那又如何?本将军是匈奴人,而你是大莱人,你就不怕你与本将军这番谈话被大莱人知晓,密告大莱皇帝么?再说,本将军也未必肯对你们大莱皇帝臣服呢。”

    夏子衿点头笑了一声,胎气手将碎发往耳廓后头拨了一拨,微微调整一个站姿反唇问道:“怎么,呼将军认为你如今还有别的路子可以走吗?匈奴士兵以剩不足一万人,即便是你们匈奴人再骁勇善战,在以一敌十,也是斗不过人手充裕的大莱军队的。你且瞧着,今日的三万人马不过是少数,援军后头还有四万呢,呼将军认为你们要怎么样做才能绝地反击?”

    “这......”呼尔赫额上微微渗汗,他倒是没有想到大莱人还有后援军,这三万人马他们尚且对付不过来,再添四万如何得了。

    见呼尔赫被自己随意鬼扯的援军之说给唬住了,夏子衿心笑有门,又板起一张脸色似是轻蔑地望他。

    “且不说援军的问题,即便是呼将军能够突破数万人的包围,带着你们匈奴的残兵逃回国都,又能如何?难不成呼将军还指望着你们匈奴王会嘉奖一个打了败仗的人么?君王之怒如滔天烈火,总要用一个人的性命来平一平火气才妥当,呼将军觉得,这个人会不会是你呢,嗯?”

    呼尔赫沉着脸一句不发,但心中已是将夏子衿的话听进去了七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匈奴王那暴戾残忍的性格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地给匈奴王卖命,却丝毫不敢有逾越之举,便是因为他知晓这个主子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稍有差池便会触怒他。

    倘若这一次自己真的落得一个狼狈的下场,带着残兵回到匈奴国都又当如何呢。

    恐怕凭着匈奴王的性子,真的有可能会将他正法,以儆效尤。

    想到这里,呼尔赫不由得心底一慌,只是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你不必说了......休想妖言惑众扰乱本将军的心智!”

    “本公主到底是不是妖言惑众,呼将军心里头最是清楚呢。若是呼将军想要做杀鸡儆猴的牺牲品,本公主自然不会拦着,不过呼将军若是投诚大莱,又是另一番局面,毕竟我们带来想来是以仁理治国,父皇遵道爱才,对于四海的投诚人士想来不曾亏待半分。”

    “况且大莱乃是天下间物资最丰富的国家,呼将军难道就不想试一试生活在吴蜀丰饶地是怎样一番滋味么?”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再起风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将军……”

    呼尔赫吞咽了一口口水,脑海里冒出了一度幻想的自己居住在物资丰饶之地的画面。

    “米粟成山,鱼虾满箩,瓜果捧怀,丝帛绫罗……我们大莱人从来都不愁这些的呢,每日吃的是新鲜食粮,用的是时令东西,从没有为果腹而发愁过。”

    夏子衿的声音似是一缕清幽的烟尘,在呼尔赫的耳畔缭绕,呼尔赫握着弯刀的手微动了动,又听到夏子衿兀自沉吟了一句。

    “本公主每餐的膳食,可有二十四道之多呢。”

    “嘶……”

    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明显起了动摇之色。即便是尊贵如匈奴王,一顿饭的菜色也不过是十六道,便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夏子衿不过是一个公主,待遇却比匈奴王还要高……

    呼尔赫这才意识到匈奴国与大莱国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夏子衿口中说的这些东西,是他从来想也不敢想的。

    自己这么多年来领军征战侵略大莱边疆,为的不就是占有大莱富庶丰饶的土地,过上不用担心饿肚子的日子么。可大莱国土阔达,想要攻下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倘若……倘若眼下不用再等,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

    呼尔赫迟疑了,动摇了,甚至是向往了。

    “怎么样呼将军,向大莱称降父皇绝不会亏待你半分的,本公主享的衣食俸禄你也一样能享,莫说是膳食日日换着花样,即便是要享酒池肉林夜夜笙歌,也不是难事,这些东西,匈奴王怕是给不了将军呢。”

    有什么比一个人一直向往的东西更吸引人呢?夏子衿眉眼含笑,静静等着呼尔赫的回应。

    呼尔赫从鼻腔之中缓缓呼出一气,将浑浊的双目合上了瞬间,忽而又睁开,警惕地盯看着夏子衿。

    “你说的这些话可都是真的,发誓一字一句也没有欺骗本将军?”

    他直勾勾的盯着夏子衿,手中的动作也收紧了些,仿佛是在威胁夏子衿倘若她说一句假话,就立刻将她纤细的脖子拧断。

    夏子衿失笑道:“本公主的性命如今捏在呼将军的手上,又好端端地骗你做什么呢?说白了,呼将军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地过上安稳日子,同本公主一丁点儿干系也没有,本公主只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命罢了。”

    说着,她又装模做样地耸了耸肩道:“你也看到了,如今被你抓到这里来的是本公主,黄尘烟却一丁点儿事也没有,本公主倘若不与你做交易,难不成要看着黄尘烟立下大功后回去和林王世子恩恩爱爱吗?”

    呼尔赫常年在边疆征战,自然是不清楚大莱皇室之中的情感纠葛,以至于夏子衿随意扯谎几句他也不曾怀疑半分。

    呼尔赫盯着她看了许久,也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这才微微放下了心中的怀疑,冷哼一声道:“最毒妇人心!倘若本将军的阵营里出了你这么个同敌将谈交易的女人,本将军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以正军中风气!”

    夏子衿对于这等狠话并不感害怕,反而是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轻笑,绣眉往上一挑:“凭呼将军怎么说,本公主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刚正不阿的人。只是这交易是否要做,全看呼将军的意思,有些事情还是早下决断的好,与你与我都有益处,不是吗?”

    他听着夏子衿的话语,良久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郑重的决定一般,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又严肃了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本将军便信你这一回,倘若你胆敢欺骗本将军,你知道后果的!”

    “诚不欺君。”

    夏子衿弯了弯薄唇,扬起一抹无害的笑,心头则是暗暗松了了一口气,费了半天的嘴皮子功夫总算保住自己的小命。

    “如此咱们可就说好了,一会儿呼将军佯装不敌,再借机称降,本公主一定保你无事。”

    “知道了。”

    这一头夏子衿哄得呼尔赫和自己做了交易,那一头大莱的人也没有闲着。

    夏晟卿暗中下了令让自己的一队暗卫悄悄潜进匈奴阵营,伺机接近呼尔赫救出夏子衿,黄尘烟也与淮将军商讨着救人的针对,想要在不伤害夏子衿的前提下既攻下匈奴军队又将人完好无损地救回来。

    双方各自持着心思,计划倒是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这时大莱军队后方忽而传过来一阵马蹄飞扬声,蹬蹬地朝着这一头靠近。

    众人抬眼远望,只见在漫天黄沙之中,渐渐显露出了几个模糊的身影,随着那几个身影的靠近,众人看清人了领头人的赭石色衣袍,以及他前襟上用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

    “都让开!都让开!”

    马上的人高声呵言,气势十分高昂,骑着骏马直直骋至阵前,耍够了威风后才将长袍一甩,吁地一声拉动缰绳挺住马儿。

    夏子衿隔着沙丘看到那方的动静,眉头不由得一皱,夏天勤怎么出来了,黄尘烟不是让人将他关在大帐里了么......

    不知为何,看到夏天勤的时候夏子衿原本觉得万无一失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贝齿轻咬唇瓣,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只见沙丘的那一头,夏天勤驻步下马,大步迈向黄尘烟的面前,面带威严与怒气。

    “哼,黄尘烟,你不经过本太子的允准就私自带兵出来,还偷了本太子的符令和匈奴人作交换,真是好大的胆子!若不是本太子传信给临近的人,恐怕等你们回来大莱的城池已经被匈奴人拿去了,要本太子如何向父皇交代!”

    他双眼眯起,带着危险的神色,想到他堂堂一国太子,为了从该死的营帐里出来,竟然还要低声下气地写信给属下求助,他便恼怒不已,心中已将黄尘烟千刀万剐了百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到回京之后,看他怎么好好对付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黄尘烟对于夏天勤的厉声呵斥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太子殿下何必这样疾言厉色,臣女知晓自己做了什么,回京之后也自然是会和皇上请罪,至于其他的事情,恐怕也轮不到太子殿下过问呢。”

    “你......!”

    夏天勤以手指喝着她,半晌又见黄尘烟仍旧不给自己面子,这才悻悻地一甩衣袖,转头去观望战时。

    眼前的战况便是匈奴人忙着搬粮食整队伍,呼尔赫一人扣押着夏子衿在阵前警示大莱人,而大莱数万将士就干站在沙丘这头,没有黄尘烟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他将匈奴阵营前的景象收入眼中,默默算了算对方的人数,发现竟然只有几千,可这一边黄尘烟却一丁点儿动作也没有,不由得又升怒气。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乘着现在进攻?早些剿灭匈奴人,本太子也好早一些回朝去和父皇复命!”

    淮将军不由得两眼朝着天翻了一翻,呼出口气吹了吹自己的大胡子。

    “太子殿下,您难道没看见明珠公主正被呼尔赫扣在手里头么?贸然进攻只会让明珠公主深陷困境。”

    “夏子衿?”

    夏天勤方才只顾着观望战况,倒是没有留意被呼尔赫抓在手里的女人是谁,现在听淮将军一说反而是更喜起来。

    他根本就不在乎夏子衿是死是活,甚至夏子衿死在边疆他反而是出了之前被夏晟卿算计的一口恶气,实在是巧哉妙哉。

    于是乎,他勾起了一抹恶色,忽而站立到阵前,从怀中掏出了太子御令,在阵前高举,赫然出声。

    “大莱众将士听令,本太子持令在此,全军听本太子命令!”他笔挺着背脊,锐利的眼眸直扫前方,“全军行动,剿杀匈奴人,一个不留!”

    夏天勤气势高涨,大莱士兵们确是有些懵了,明珠公主还在匈奴人的手里呢,现在行动如何保她平安?

    “这......”

    “这什么这!怎么,本太子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太子殿下,公主还在呼尔赫手里啊,我们现在行动,公主可就没命了......”站在前列的士兵小小声说道。

    “哼,她既然是大莱的公主,就要有为大莱做牺牲的觉悟。被匈奴人抓去本就是她的不该,难道还要大莱牺牲剿杀匈奴人的最好时机去换她性命吗?”

    夏天勤冷哼了一声,语气轻蔑,“大莱有这样多的公主,一个个在皇宫里吃好穿好,大军在前自然是要拿出她的用处了,即便是她此番不幸丧命,也是为国捐躯,本太子定会念在她做出了牺牲,回头向父皇明禀,将她风光大葬呢。”

    “你......!”

    黄尘烟怒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天勤说不出话来。夏晟卿更是恨不得一掌了断夏天勤,省得他在阵前大放厥词。

    然而夏天勤的声音毫不意外地传进了呼尔赫的耳朵里,他方才才刚和夏子衿定下了盟约,现在却听到夏天勤放出要大莱人将匈奴人剿杀一个不留的话语,双眼一下就眯了起来。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突然出现的神秘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不是说你与太子关系甚洽吗,为何他不顾你死活?”

    夏子衿脸色很是不佳,心中暗暗气愤夏天勤的搅局,他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节骨眼挑事,叫她如何是好。

    “或许……或许……”她正拖着嗓子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可夏天勤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再次出了幺蛾子。

    “都给本太子上,谁人胆敢违背本太子的命令,本太子便上递陈书,治他死罪!”

    夏天勤手捏着御令呼声赫然高盖过,一双眼直瞪着大莱的众将士,非要辨出个强弱来。

    大莱众将士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虽说他们不知应不应不顾夏子衿的性命贸然进军,可夏天勤的话摆在那儿,对他们震慑的威力确实也是不小的。

    毕竟夏天勤才是太子,这大莱王朝只以男子为尊,一个太子说的话,总比一个公主顶用的。

    “还不行动,有谁人想被治死罪吗?”夏天勤高声喝道。

    随着夏天勤的一声高喝,大莱的士兵们不得不向前行动了。

    数万大莱兵将一时之间倾势而发,越过了一湾画界的沙丘,直直向匈奴阵营捣去。

    呼尔赫见形势大变,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被夏子衿诓了一道。

    他怒得双眼赤红,眼角青筋暴起,手握起了弯刀便要向夏子衿的喉头割去,厉声叫道:“好你个明珠公主,竟然敢如此欺骗本将军......这世上还没有人胆大到敢拿本将军来戏耍的,今日若不取你性命,本将军心气难消!”

    夏子衿被他扣在手中动弹不得,眼看着那闪着银银冷光的弯刀就要朝自己的喉咙割过来,一瞬间有些懵然。

    难道自己重活一世却要凄惨地死在匈奴人的刀下吗?未免也太过滑稽可笑了。

    就在夏子衿还没有从震惊之中拔身出来的时候,只见呼尔赫的弯刀在即将触及到她纤细脖颈的一寸处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近,砰的一声断成了两截,落在她的脚边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是让呼尔赫震惊不已,他惊呼一声,朝着击断弯刀的暗器飞来处望去,却望不见一物。而同一时间,他忽地觉得身后有一阵冷风擦过,有凌厉的掌风刺破空气朝他的头颅袭来。

    “哼!原来暗地里还躲着猫儿呢!”

    呼尔赫快速地回身接招,将那只要袭他命门的手反折扭曲。却只见被他扣住手臂的人竟如鬼魅一般,瞬间闪退,又起一阵阴风向呼尔赫的脑后转去。

    “是什么东西......”

    呼尔赫顿时变了脸色,加快了与暗影交手的速度,连夏子衿也看顾不过来了。

    夏子衿暗中观望着眼前的局势,只见呼尔赫吧与暗影缠斗得激烈,两方速度也越来越快,掌风愈来愈烈,她甚至是看不清两人出招的动作。

    但夏子衿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暗影绝对不是大莱人。

    且不说她在大莱王室之中从未见过此人,单凭他的身手与武艺便不是普通暗卫能够比拟的。

    她紧皱着一双眉观望着。也不忘往后偷偷撤退,担心两人的打斗伤及自己的小命。

    呼尔赫和暗影斗得难解难分,甚至是开始感觉到吃力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人仿佛有耗不完的精力,一番缠斗下来自己的速度的明显变慢了,但那暗影的速度却分毫不减,反而渐渐有越过他的势头。

    他大觉不妙,连连后撤,口中又呼念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此人身手诡异,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卫之流,即便是见惯了武功招式的呼尔赫也摸不清此人的出招规律。

    暗影并没有回答呼尔赫的问题,沉厄的身影在其身侧闪跳,全程对其猛打,招招直取呼尔赫的要害。

    这一头呼尔赫和暗影的打斗激烈汹涌,那一头大莱士兵和匈奴士兵的交锋也是如火如荼。在人数上大莱国明显是占了优势的,再加上匈奴人的士气尽散,此时搏杀多半为了保命,丝毫没有当初整军驰骋白云关外的豪气,随着时间流逝劣势越发明显。

    “好好好,这才是我大莱的好儿郎!”

    夏天勤站在列阵后头扬声大笑,精瘦的脸颊上挂着快逞得意之色,若早这样果决地与匈奴人搏杀,也不会白耽误那么多天的功夫了,今日大莱人剿杀匈奴是势在必得的,回京后这笔功劳自然也是要算在他的头上。

    倘若不是黄尘烟与夏晟卿半路搅出那么多事情,他也不会丢面子地被人看押在营帐里,更不会失去在大莱兵将面前的威严。

    且看他荣胜归京后怎么对付黄尘烟父女与夏晟卿这个阉狗!

    至于夏子衿......

    他精细的眼眸望着前方那一抹倩丽的身影,忽而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愿夏子衿有好运气能够从匈奴人那里捡回性命。

    场上的局势越发激烈,在暗影的一番纠缠下,呼尔赫几进精疲力尽,却又丝毫不敢松懈,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被暗影的利剑贯穿胸膛。

    “可恶......”他低骂了一声,匆匆扫过自己被暗影划伤而鲜血淋漓的胳膊,一面对付着暗影的杀招,一面脑海之中想着自救的办法。

    场上局势混乱,夏子衿自然是躲得远远的,她见呼尔赫那一边已经被不明身份的暗影缠住,自己暂时没有大危险,也变放下半颗心在人海中找寻夏晟卿的身影。

    只见夏晟卿与她隔着只有十来步之遥,却有进十个匈奴兵围在他身前群起进攻,只因夏晟卿武艺高强,匈奴人不敌后又添上新人手,生生将他拦堵在沙丘界线边上,不敢将他放近营阵半步。

    夏晟卿一双眼要同时估计十步之远外夏子衿的安全,又要估计身边围剿他的匈奴人的杀招,一时之间也是精神紧绷着,愈见杀红了眼。

    然而就在这时候,被暗影打得节节败退的呼尔赫呼尔狂怒地大叫一声运足轻功朝着夏子衿的方向飞扑过去,想要再次将其抓在手中做挡箭牌,既然方才那暗影救了她,以夏子衿的性命威胁也必定是有用的。

    夏子衿正担心地留意着夏晟卿那边的情况,并不曾注意到自己身后发狂向她扑来的呼尔赫,在他的狂吼声中她惊而回收,却见呼尔赫粗劲的大掌正朝着自己的脖颈掐来。

    惊骇之中,夏子衿慌忙往旁一闪,眼见着呼尔赫的手抓了个空,而他的身后暗影也紧跟而上,一方利剑晕起冷光,飒飒向前刺去。

    “嘶......”呼尔赫的下肋骨被暗影的长剑贯穿,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顺着伤口噗噗滴落在脚下的沙土上,瞬间深陷进去。

    他只觉得有一种撕裂的疼痛朝自己袭来,饶是他久经沙场尝过千万种刀伤箭挫,也不由得疼得闷哼了一声。

    只是眼下的情形并不容呼尔赫叫痛,他强忍着肋骨被贯穿的疼痛扬起掌风去捉夏子衿。

    一时之间,以呼尔赫,夏子衿和暗影三人为画面的山丘上引得了夏晟卿的注目,他敛起身上几欲涌动而出的愤怒情绪,以快刀斩乱麻的速度解决掉纠缠在自己面前的匈奴士兵,势如破竹般向着夏子衿身边赶去。

    有暗影的保护,夏子衿几乎连衣角也未曾被呼尔赫沾到,她虽然不知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何种身份,但见他招招都在保护自己,应是与大莱深有渊源的。

    不过眨眼功夫,呼尔赫的身上就已经多了四五个血窟窿,若说一开始他还抱着侥幸心理,意图抓住夏子衿来保命,现在他确是连自己都快顾不周全了。

    胸腔和下腹的创口都是被暗影的利剑所刺,呼尔赫此时如同是一个破败不堪的人偶一般,随时有散架的风险。

    “噗......”

    当暗影的最后一剑送入呼尔赫的胸膛,他双眼之中的神采尽数涣散,眼瞳之中泛起了一层死灰的蔼色。鲜血顺着呼尔赫的嘴角淌下,他捂着自己的胸膛,双眼睁瞪得出奇的大,似乎是包含了太多的不甘的怨怼。

    扑通一声,呼尔赫双膝触底,继而整个身子瘫倒在沙丘上,右手还维持着捂胸膛的姿势,气息却一点一点消亡。

    “公主!你没事吧!”

    夏晟卿这时候正正好挣脱了匈奴人的围困,立刻就点足飞身到夏子衿身旁,紧张地握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

    “我没事呢,倒是你。”她莞尔,抬手摸了摸夏晟卿的脸庞。不过一夜而已,他原本如冠玉雕琢般俊俏的脸庞就憔悴了这样多,下巴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她看在眼里莫名就鼻酸了起来。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夏晟卿捉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纤纤玉手,放在唇边落下了一个炙热的吻,忍不住便拥她入怀,将脑袋埋在她的肩颈上,耳鬓厮磨。

    幸好,幸好她不曾伤到半分,幸好他提前放了前朝一流的暗卫在她身边护着,否则他当真不敢相信呼尔赫究竟会将夏子衿如何。

    夏晟卿向暗影递去一个感激与肯定的眼神,右手轻抚着夏子衿的发,心底愈发柔软。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惊天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在沙丘之上相拥着,耳畔是刀剑厮杀声,是匈奴人的吼喝声,是大莱士兵气势汹涌的喊杀声。如此时局紧张的画面下两人的温情蜜意不免平添几分旖旎,成为这刀光剑影下别样的温柔。

    如若不出变故,此时应是转向皆大欢喜,但偏偏老天喜欢给含情相拥的男女来一丁点儿惊喜。

    应说是惊吓更为妥当。

    只因为原本被暗影刺穿了胸膛倒地气息渐无的呼尔赫忽然暴起,将他手中的弯刀向相拥着的两人割来。

    夏晟卿与夏子衿这才意识到方才呼尔赫乃是龟息假死,一时之间暗影甚至是来不及拦杀呼尔赫,眼睁睁见着呼尔赫举着森森的弯刀袭向两人的动作开始了,才心叫不好,运气飞身去拦他。

    “本将军就是死也要你们陪葬!”

    呼尔赫凄厉的叫声随着他举刀的动作一同袭向两人,他浑身淌着凌淋漓的鲜血,面目狰狞丑陋,似是尽了临死前的全部恨意,要将两人一同拉下地狱。

    夏晟卿亦是来不及将夏子衿带离呼尔赫的袭击范围,他脸色凝重地当即将夏子衿整个人箍进怀中,以自己的背脊将她的身子整个遮挡住。

    只听噗地一声,锐利的弯刀割破了夏晟卿背上的锦衣,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之中,浓重的血腥气瞬间便蔓延开了。

    夏晟卿的身子瞬间疼得一抖,闷哼了一声,紧箍着夏子衿的双手也更收紧了一些。

    夏子衿惊呼一声,睁大了双眼,抱着夏晟卿有些失去力气而软倒在她身上的身躯,焦急出声:“晟卿......你怎么样!”

    她甚至是带起了哭腔,手往背后一摸,只觉得掌心与指间皆是湿漉漉的一片,带着黏腻的触感,让她心惊。

    “哈哈哈,都去死吧!”

    呼尔赫疯狂的笑声响荡在身侧,夏子衿只见他要再次把弯刀拔出送入夏晟卿的体内,但他还没有进一步动作。暗影的长剑就直直刺透了他的心脏。

    呼尔赫血肉模糊的身躯更添狼狈,身前数不尽的血窟窿涂涂往外冒着腥臭的血液。他的双眼不甘地瞪直,喉咙里头发出了咕咕的声音。有浓稠的鲜血从他的口角之中涌出,浸满了身前的沙土。

    须臾之后,呼尔赫的身躯便重重倒地,惊弹起一阵沙尘。暗影生怕他又以龟息之功隐匿自己的气息,连忙上前补了一刀,将他的喉脉割断,这下呼尔赫当真是没了气息,死得透透的了。

    而夏子衿捧扶着夏晟卿的身子,眼见着夏晟卿的神智似有些模糊起来,一时紧张地哭摇他的肩膀。

    “你醒一醒啊晟卿......不要吓我啊......”

    夏晟卿的唇色异常苍白,只觉背上钝痛不已,耳畔又是夏子衿的哭声,只得强忍住身上的疼痛,咧开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来。

    “公主......你别哭,我没有事情的,小伤而已没有什么大碍......”他一边说着,额上一边映出了冷汗,身子也疼的微微发颤。

    夏晟卿与夏子衿相处已有一年之久,夏子衿又岂会不知他是在强逞能呢,扶抱着他的身子四处张望寻什么人来搭把手,脑袋里混乱一片。

    而众匈奴军见到呼尔赫被暗影斩杀,都惊恐至极。

    失去了领头人的他们,更是如同一盘散沙,纷纷持着遁甲四处逃窜,只盼能够在大莱军队的围剿之中保下一条性命。

    在一片混乱之中,也没有人顾得了夏晟卿与夏子衿这边的情况。

    夏子衿怀抱着夏晟卿,以手捂住他身后不停涌出的血液,慌张得手足无措,死死咬着唇瓣正欲开口呼求。

    而就在这时,暗影斩杀完了呼尔赫后立刻迈步上前,从浑身包裹着的黑衣之中掏出了一方青玉瓷瓶,伸手便去扶夏晟卿。

    “你......做什么?”

    夏子衿警惕地盯着暗影,虽说之前他从呼尔赫的手中救下了自己,但是她并没有对此人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暗卫依旧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样,没有望夏子衿的面上看去,却出乎夏子衿意料地开了口,音色异常沙哑。

    “你不想主人死,就把他交给我。”

    “主人......?”夏子衿心头咯噔了一声,愣了片刻,却也不由自主地吧夏晟卿交给了暗影。

    暗影未在作答,从夏子衿的手中将夏晟卿接了过去,又将青玉瓷瓶打开塞盖,以此中药粉倒于手心,再用掌力微微化热后敷在夏晟卿的背上。

    暗影给夏晟卿敷的药粉似是有奇效,不过片刻,敷上去的药就与夏晟卿背上的伤口融为一处,形成了一个血痂,止住了方才可怖的伤势。夏子衿见他伤势被控制住,自然也是深舒了一口气,这才放定心思,打量起了眼前二人的关系。

    她倒是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神秘人会对夏晟卿如此关心看中,他将夏晟卿称作主人,且照着眼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二人因是熟识已久。

    他为夏晟卿上药的动作甚是熟稔,神色亦然自若,与她方才的紧张和焦急完全不同,仿佛之前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千百回一般。

    夏子衿的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一双似流萤剔透的眸子却是盯看着夏晟卿和暗影的动作,心中的思绪千回百转。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夏晟卿的身份,他身怀武艺,又精通谋略,委实不像是个普通的总管太监。

    她曾一度揣度过他的身份,却又都无从头绪,直到方才听见暗影唤他一声主人,这才如同是揭开了夏晟卿秘密的一个小口子,也更令她好奇与欲其深究。

    匈奴人的喊叫声未曾从战场上停下过,伴随着战事的接近尾声,被滚浓黑云密布的天际忽而闪现了一道白色电光,轰隆一声,随着天际的闪暗,噼啪的雨点自空而落,密集地洒落在这片大地上。

    淅沥沥的雨水落在树梢,落在沙土,落在数万人被鲜血染就的盔甲上,将那些罪恶的粘稠的东西,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而在风雨摧刮之中,夏子衿望见暗影低头给夏晟卿包扎伤口而裸露出的一截后颈肌肤上,绣着一只青色的鹏鸟,羽尖染就墨色,有着说不尽的肃穆。

    此时,千里之外的大莱皇宫,已经进入了熄烛酣眠的时辰,偌大的皇城里静得只剩下咕鸟凄长的鸣叫,斑驳的树影被夜里忽降的雨水打得晃动,一摇一摆地映在一闪点了暗色烛火的窗纱上。

    “你真的要这么做......”

    昏黄色的灯烛下,一女子紧张地捏着帕子,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敢说,一张嘴一张一合,食指不停地搅动着。

    “是,我要做,而且必须这么做。”

    坐在她对面的人捧着手中的玉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热烫的茶水升起一阵白雾,缭绕在灯烛的顶端,似有些狎昵之感。

    “可是......这么做风险太大,万一被人知道,你我都是保不住性命的。”女子皱着眉头连连摇头,并不认同。

    坐在她对面的人又嗦了一口茶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将茶杯搁在桌案上,忽而身体向前倾握住了那女子的双手。

    “嫣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起来,难道是做父皇的妃子做了太久,对他动了真心吗?”

    此时正在深夜私会的两人,正是水嫣然和夏斌。

    昏黄的烛火照得二人身影摇曳,夏斌胖硕的身躯却遮去了大半烛光,让烛色暗淡的屋子更显黑暗起来。

    “斌儿,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的心里头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呢。”水嫣然摇头解释道,“我只不过是担心,担心万一事情败露,我们……”

    “嘘……”

    夏斌以食指横在水嫣然的唇上,堵住了她后边的话,又伸手一个拉拽,将水嫣然从对面拉到自己的膝头,从后边紧拥着她。

    “嫣然,你听我说,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朝中的形势你也看到了,父皇根本就不信任我。我想要坐上太子之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此番到大莱国与匈奴国的对战,太子等人必定大胜而归,届时他凯旋回朝功劳必定是不小的,我亦更难撼动他的地位。”

    夏斌一面说着,一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捏着水嫣然的下巴,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如若我当不成太子,也就当不成皇帝了......嫣然,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能够成为那灿金龙椅宝座上的君王,定会将你与我的关系公诸之天下。即便受万人唾骂受千人指责,我亦不惧分毫。只因我将你放在心中的第一位,珍之惜之。”

    在灯烛的照耀下,夏斌的神色竟异常的诚恳。他那肥硕的脸庞上镶着一双打转的眼睛,里头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斌儿……”水嫣然喃喃出声,情绪颇有些激动。

    她从未听过夏斌对她说这样炙热滚烫的情话,这些日子来夏斌虽然时时与她私会,可多半是要求她在明圣帝面前说好话,对她的神色总是淡淡,任凭她怎样撩动气氛也不顶用,像今日这般被夏斌温柔以待,当真是罕见至极的事情。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耳鬓厮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嫣然,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夏斌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似有千种温柔。

    若是一般风流倜傥的俏郎君以这种语气这种姿态,必定是令人神思向往的,可奈何夏斌一身肥膘,如此温柔之余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显得油腻得很,怕也是只有水嫣然不觉作呕了。

    “我想要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不想等也不愿意再等了。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只要父皇一死,太子不在京中,我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皇位,到时候你我共同做这天下之主,我是皇帝,你是皇后。”

    他与水嫣然耳鬓厮磨,轻咬耳珠烫声问道:“嫣然,你想不想当皇后,嗯?”

    水嫣然身子一抖,眼色有些迷离起来。皇后......那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位置,她虽曾贵为太傅之女,但是即便是那时越家如日中天,明圣帝也不曾将她考虑做后位人选。

    她本只求这一生能够陪伴夏斌,与他私下做一对快活夫妻便心满意足,当真没有想过还能有与自己心爱的人携手与人前的一天。

    “我......”水嫣然正欲作答,却见夏斌紧扣住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带着三分诚恳与三分深情不寿。

    “嫣然,帮我好吗,你如今的身份还是父皇的妃子,只要你略施手段父皇绝不会怀疑你的,我们的将来,我们的帝后之位,都攥在你手上了。”

    屋子里静的出奇,水嫣然犹豫的眼神在夏斌蛊惑的言语之下逐渐变得坚定和决绝起来。她攀附着夏斌的脖子,已经现出老态皮囊紧贴着夏斌,不再水润光泽的肌肤上浮盖着一层厚厚的脂粉,在灯影照耀下尤显滑稽。

    “斌儿,你永远不会负我的对不对?”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这一回,她在无路可退,若是既定了要帮夏斌毒杀明圣帝,那么她便注定了只有两种结局,要么事成位极后帝,要么事败万劫不复,她笃定了自己的命,也笃定了夏斌的命,坚信着夏斌在她耳边轻呢的此生不渝。

    夏斌的眼中闪过了意思厌恶,却只一瞬又恢复到往日的温情,捧着水嫣然的脸颊咬耳低吟:“绝不负你。”

    夜色越渐深沉,翊坤宫的落账在暗色灯烛下曳动旖旎,晕开一室的绯色。

    漆黑。

    湿漉。

    夏晟卿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只觉得自己仿佛遁入了一个无尽黑暗的狭缝世界之中,四周除了一片回音,再无其他。

    “公主......?”

    他走在一片沼气深重的地方,眼前是白蒙蒙的视线,让他分不清四周为何物。

    忽而他听见了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喊声,透过蒙蒙重的雾气传进他的耳中。

    “求你......夏重,不要杀我夫君!”

    “他什么都给你,江山你要就拿去吧,留他一条性命,求你......”

    “哼,你就这样爱他?静澜,你真叫我失望。”

    随后是一声男子的愤音,字字深凿,直砸人心底。

    “那么他非死不可。”

    “不......不要!”

    夏晟卿看不清雾障那一头究竟是谁在说话,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头疼欲裂,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随后是消音一般的耳鸣。

    ......

    “晟卿,晟卿!你快醒一醒!”

    马车之上,夏子衿不停地轻拍着夏晟卿的两颊,望着额头冷汗密布的他似是十分痛苦地皱着眉,口中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她手中握着沾湿的方巾替他拭去冷汗,面上尽是焦急之色。

    忽而,正在行驶的马车一个颠簸,晃得夏子衿整个人向一旁倾倒过去,她慌忙稳住身子,又去看顾夏晟卿,却见夏晟卿被这一阵晃荡给震得醒了过来,一双狭长的眼带着几分未清醒的茫然。

    “你醒了!”夏子衿惊喜地上前附身以手探了探夏晟卿的额,方才还有些烧热的温度往下降了微末。

    她连忙打起车帘子唤了军医进来,待军医为夏晟卿把脉后道了一句已无大碍后,才呼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哪里?”

    夏晟卿渐渐回过了神志,撑着马车上的软塌就要起身,而他才刚一动上身,后背便犹如是撕裂一般地疼痛起来,叫他直抽气。

    “你别乱动,伤口才方好些,切莫再裂开了。”

    夏子衿关切地扶着他躺下,寻了个软枕垫在他的脑后。

    “这是我的銮驾,咱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她莞尔一笑。

    自呼尔赫战死,匈奴大军溃不成军,很快便被大莱士兵剿杀殆尽,除开几个高阶俘虏被夏天勤下令扣在营中随大军一同回京,其余人皆是死在了那场冲刷尽一切罪恶的大雨下。

    三千征程路,多少将士骨。

    夏天勤束日便命大莱众将整理军回京,届时夏晟卿还昏迷不醒,夏子衿只好将他安置在自己的銮驾上,日夜不休地看顾着他。

    如今离出白云关城门,已经走了三日了。

    “也该回去了。”夏晟卿唇色苍白,淡淡地点了点头,也许是受方才梦魇的影响,他的脑袋总觉有些昏涨涨。

    “你瞧,出了边疆以后,天上的星辰这样亮呢。”

    夏子衿一手牵着夏晟卿,一手打起了车帘,一双似慧洁霞海的眸子映照着夜色中最莹亮的星辰,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夏晟卿顺着她的身影望过去,见窗外的天际幕布上确如皎然辉辉,闪烁其炙。只是相比于漫天星辰,夏子衿灿若桃花的面容更让他注目,不由得便伸出手抚了上去。

    夏子衿回头,正好撞上夏晟卿抚向脸颊的手,他的指尖轻扫过她的唇瓣,触碰到一片柔软,而她则如同过了阵酥麻的电流一般,霎时间羞红了桃颜。

    “子矜......”他轻唤出声,眼神已是带上了迷离,又含着似海的深情,直叫人望不尽边际。

    他身上好闻的檀香气息深绕在夏子衿的鼻尖,忽而她俯下身,在他苍白而干裂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她的唇一如既往地香软,比之娇花软玉更为馥雅,令他一触便不想放开。

    “唔......”就在她抽身的时候,夏晟卿忽然身后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以唇相欺,湿热的气息不断喷洒在他的脸庞上,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子矜,我想极了你......”

    唇齿相交只见,他的低喃声似这世间最缠绵的情话,缭绕在夏子衿的耳畔,钻进她的心田,又令她心神飘然。

    他的手掌扣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拥绕着她的身子,让两人挨靠在一起。

    夏子衿渐渐被他吻得发软,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他的胸膛靠近,双手自下而上攀绕上他的脖颈,水葱似的指尖划过肌肤,激起夏晟卿的颤栗。

    她未曾发觉夏晟卿动情的时候,身后的伤口微微裂开了一些。只是夏晟卿强忍着伤口拉扯的疼痛,却不愿意放开她娇软的身躯。

    两人在马车之上,极尽缠绵着,以最滚烫炙热的方式,互诉着彼此心中的爱意。

    “子矜......子矜......”

    夏晟卿不停地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深邃的眼瞳之中已布上了一层深浓的情欲。

    他的大手炙热而滚烫,从夏子衿的后背游离至腰间,像是犹豫了许久似的,试探性地往上移动了几分。

    夏子衿这一世的身体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幼,经夏晟卿这样撩拨,自然是又羞又惊,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唇齿之间也不由得溢出了几声难以启齿的娇唤。

    这一生娇唤更是让夏晟卿深陷至爱欲之中,他喉结滚动了一阵,忽而双手扣紧夏子衿的腰部,猛地一提将她整个人横抱在自己的膝前。

    “晟卿……”

    夏子衿惊呼了一声,未曾想到夏晟卿背受重伤竟还有如此大的力气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然而她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尽数吞咽在夏晟卿的密集深吻之中。

    队列的马车行走的很是缓慢,窗外的夜色也照耀得极为柔洽,许是映衬着此情此景,忽而刮进了几丝清凉的风,将双颊滚烫的两人吹得清醒了一些,夏子衿再睁眼的时候,夏晟卿已然双眼迷离地在她身上游走双手,细密的吻从她被吻得高肿的唇转移至她的耳珠,像是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呼吸炙热。

    “子矜......”夏晟卿此时与平日里判若两人,他像是撕开禁欲的外衣,眼中有她陌生的爱欲。

    “我们......我们还没成亲呢。”

    夏子衿的脸红得欲滴,细若蚊吟地轻推了推夏晟卿的胸膛,然而她这不痛不痒的推挪与娇软的嗓音却更让夏晟卿呼吸一窒,呼吸更热。

    她虽然不是什么死守规矩的人,到底最后还是要嫁与他的,只是在这马车之上......夏子衿心头泛起一整臊劲,摇了摇头甚觉不妥。

    况且,夏晟卿他不是太监么......

    这对食的时候应怎么做她还未曾了解半分,眼下确然是不大妥当的。

    “晟卿......现在不可以......”她微微抗拒,可夏晟卿却像是神色失迷了一般,未曾听见他的唤言。

    她伸手抵在他的双肩上,确是一不小心将他的领口往下拉了几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终于动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透过月色,夏子衿将夏晟卿后颈裸露出来的大片肌肤看得分明,只见一片光洁的健康肤色上,赫然有一个不属于他本身的印记。

    那是一只鹏鸟的刺青,羽尖描绘细腻,姿态从容蓬展。

    夏子衿方才还有些情迷火热的心一下就凉了下来,将夏晟卿从自己的颈窝里扯了出来,并将他的衣襟又往下拉扯了几分,使自己能够将那一枚刺青看得更加分明一些。

    “子矜,你怎么了?”

    夏晟卿的双眼尚含着浓情,语气亦是低磁,忽然被夏子衿从怀中推挪出来似有些不满,又作势要凑上去。

    而夏子衿仔仔细细地将夏晟卿后颈下方的那枚刺青瞧了个清楚,越看越是深皱起眉头。

    那一日,暗影后颈下方的刺青,也是一只鹏鸟。只是与暗影后颈的青色鹏鸟相比,夏晟卿后颈下方这一只呈现淡淡的金色,且只有一个指节大小,若不是今夜与夏晟卿亲昵至此不小心拉扯了他的衣衫,恐怕夏子衿实难发觉。

    暗影从那一日之后在没有出现过,可是她一直觉得他在跟着列队,就如同他那一日忽然出现在呼尔赫面前救下自己一命一般,如若夏晟卿出现什么危险,将他称作主子的暗影定是会第一时间出现。

    这一枚鹏鸟刺青究竟代表着什么?夏晟卿与暗影又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缔结?

    夏子衿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深的困洞之中,她想要拨开迷雾寻得真相,却又想要等到有一日夏晟卿亲口告诉她。

    “晟卿,你真的是孤儿么?”

    她忽然轻轻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她不想去怀疑夏晟卿,至少在与他经历了这么多的种种后,她没有办法再去质疑他的心。

    夏晟卿的脸上还有几分未退的红热,望着眼前秋水剪瞳的佳人,心底一块柔软的地方似是揪了一下。

    他敛下眼帘,伸手替夏子衿温柔仔细地系好被他扯乱的衣衫,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捧着夏子衿的脸颊在她的额上落了一个吻,便轻轻将她带入怀中。

    “子矜......我不想骗你。”他叹了一口气,“我......有秘密,可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呢,不是为别的,只是还不到时候。”

    耳畔的呼吸让夏子衿叹息,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只是比起欺骗,这已经是最好的答复了。

    罢了,她有的是时间,他总会开口的。

    只是,若是真相背后藏着什么令她不能接受的东西,她该如何?

    马车之上,两人相拥着,心中却怀揣着不同的愁绪。而队列还在稳步前行着,在漆黑的月色下,士兵们手举着火把,长龙似的队伍犹如一片星点璀璨的火海,攀绕在山峦之间。

    乾清宫的内殿里,八盏海明珠拖丝灯蜡烛燃点着,照得亮如白昼。

    明圣帝坐在高台上,一面抚须一面把酒畅饮,欣赏着下方身穿裹丝缥缈纱衣的舞姬们婀娜多娇的姿态,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欢喜。

    倒不是因为舞欢喜,而是因为今日早朝时分接到了边疆传来的奏报,说是太子带领着大莱精兵已经将匈奴军尽数剿杀,歼灭了敌军将领,且俘虏了五名高层副将。

    不但如此,此番战役还从匈奴人手中解救出了“死了”十余年的精武将军,一代名将重现人前,全军上下的气势尤为高涨。

    明圣帝当即就大笑出声,命人安排着重新修缮精武将军府邸,只等着精武将军归来之日能够重新入住。

    今夜他更是破天荒地招了舞姬来乾清宫,可见心情的确是极佳,面色也尤为红润。

    相比于明圣帝的喜悦,坐在一旁陪侍她的水嫣然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夏天勤荣胜归朝,无疑是对夏斌的一大威胁,虽说现在大军还在路途上,并没有那么快赶回上京城,可是夏斌还是耐不住性子了,一再要求水嫣然今夜就动手。

    她此时咬着嘴唇,藏在袖中的指尖握着装有夏斌给她的的毒药的瓶子,掌心紧张得有些汗湿。

    “爱妃,你愣在那里做什么?”

    她正低着头深思如何不动声色给明圣帝下毒,却听到一声带着酒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明圣帝似乎饮了太多,有些不清醒。

    “朕唤了你两回,让你为朕斟酒,你为何不动?”明圣帝两坨微红,打了一个酒嗝,“难道你不替朕开心?”

    水嫣然强挤出一丝笑,随后就将装着毒药的瓶子往里面塞了几寸,挪动着身躯到他面前,素手轻执起酒壶,一面斟酒一面笑着否认道:“皇上说的哪里话,咱们大莱大胜匈奴,又把精武将军给救了回来,您龙心大悦之余咱们这些后妃自然也是巴巴地为皇上欢喜为大莱欢喜的呢。”

    说罢,她又转叹了叹,似是试探性地开口:“也就是太子殿下这般能干了,带着皇上拨给他的兵把仗打得这样好,回京之后皇上定时少不了对太子殿下的赏赐的。经过此番大战,太子殿下在大莱众军士之中的名声定然会涨起,于他日太子殿下继承大统也是极为有利的,皇上您尽可放心了呢!”

    明圣帝原本笑眯眯着托着酒杯要人口,听见水嫣然这番话后脸色有些微变,却也没有停顿太久,只是一瞬又继续同之前一样执酒入喉。

    “哎,太子殿下果然是一国的继位储君,能力非同凡响呢,相比之下斌儿可就逊色多了。倘若斌儿能够有太子殿下一半的能耐,那么也能够为皇上您分忧了呢。”

    “分忧......呵,或许是吧。”明圣帝淡淡地回应一句,捏着酒杯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些。

    他虽然面上还挂着同方才一样的表情,但眉眼之中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欢喜却在水嫣然的这一番话之后消散了大半。

    原本在边疆传回捷报的时候,他只是欢喜此番逼退匈奴军,又救回精武将军,并没有将心思留意在夏天勤获揽军心这上头。

    此时经水嫣然的一番有意提醒,他恍然觉得,此事的忧虑大于喜悦。

    只见明圣帝的一双眸子也开始带起了算计的颜色,倘若夏天勤此番当真获揽了军心,那么日后难保他不会野心勃勃地仗着这些来拉拢势力,从而争他的权夺他的位......

    此为大忌,也为大不幸。

    水嫣然见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起了作用,心中暗暗松开一口气,看来,眼下是行动的最好时机了。

    只见水嫣然快速地将藏在袖子里的瓶子拔开塞盖,又用小指指尖伸进狭窄的瓶口之中,沾了毒药粉末,再小心翼翼地把塞盖塞回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斥。

    “皇上,臣妾再敬您一杯!”

    水嫣然莞尔,手执起酒壶为明圣帝添酒,一双带着算计的眼眸望看向明圣帝,似在递送秋波,但她的小指指尖却在酒液倾倒下来的时候往前偷偷一伸,在明圣帝未曾注意到的瞬间,酒液冲下了她小指指尖上沾染的粉末,瞬时间混在一处,滚落在杯盏之中。

    “嗯。”明圣帝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顺手便接过了水嫣然向他递过来的酒杯,心中还在思虑着如何削弱夏天勤,完全没有注意到水嫣然那谄笑后头的紧张与期待。

    冰凉的酒液顺着明圣帝的喉咙缓缓吸入,穿过咽喉流入腹中。

    水嫣然的心中一阵狂喜,一双手紧紧掐在袖子里,只等着明圣帝将整杯酒喝下去。

    只见这个时候明圣帝忽然眉头紧皱,口中含着还未吞咽下的酒液噗地一声便喷了出来。随着酒液一同从明圣帝口中喷溅出的,还有源之不断的鲜血!

    明圣帝似是难以置信一般,喉咙之中发出咕咕的声响,霍然瞪大的了眼睛。

    “酒里......酒里......”他的话语支离破碎,甚至是拼凑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怀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转看向水嫣然。

    水嫣然则是轻咬着下唇,心中暗自懊恼为何明圣帝没有将剩下的酒一同喝下去。

    “皇上......您别怪臣妾心狠,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是时候歇一歇了。”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带了些许无奈,但很快就会被她本身的贪婪与欲望所取代。

    “你......你这个贱人......”明圣帝的身子开始坐不稳了,捂着胸口便向后仰倒下去,口中不停的往外冒吐着黑浓的血,“为什么害朕......朕......朕要杀了你!”

    他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自己会栽在水嫣然的手上,他是皇帝啊,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她怎么敢?!

    听到明圣帝这样的怨骂声,水嫣然噗嗤地笑了一声,摇头道:“皇上,臣妾好歹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您的眼里,臣妾便是一个贱人么?”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在这一刻,她丝毫不后悔自己帮夏斌下毒,至少她为了完成大梦,至少事成之后她可与与自己心爱的男人共看江山。

    至于眼前的这个人,自己的半生青春都耗在他的后宫里,她怎么能够不怨恨?

    地下的舞姬早就因为明圣帝的到底而尖叫逃窜,明圣帝身边的侍卫也被夏斌偷偷给换了,眼下明圣帝仰躺着,腹中绞痛,连出气进气都觉得困难。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毒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水嫣然一步一步地挪迈着步子走到明圣帝的面前,以指尖抹去他嘴边乌黑发干的血液,那黏黏腻腻的液体在她的指尖散开一股子腥气,水嫣然啧地一声皱了眉。

    “皇上,别怪臣妾,这一切都是您自找的,若您没有霸着皇位不罢休,臣妾和斌儿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她叹笑道“斌儿是臣妾的孩子啊,从他十一岁开始就养在臣妾的膝下,臣妾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立业......成家......不想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快乐。”

    她陷入了回忆之中,眼中闪动着迷离。

    彼时夏斌十一岁,生母逝世,被明圣帝指名养在还是昭容位份的水嫣然的膝下。他的生母地位低微,也不受明圣帝的宠爱,夏斌从小便受尽了宫中拜高踩低之人的冷遇与白眼。

    所以当身为皇子却一直活得很小心翼翼的夏斌被寄养到翊坤宫之后,便懂得如何讨好这位身份高贵的新母妃。他扮弱示孝,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水嫣然,尤是胜过当年对生母。

    也正是由于夏斌有意的讨好与关心,让水嫣然对这个养子日渐上心起来。夏斌方到翊坤宫的时候,正是明圣帝宠爱月静安姐妹的时候,她只位在昭容,自然备受冷落,整夜面对着树影斑驳的宫墙灰瓦,一宿一宿地不眠。

    自那时夏斌进入翊坤宫开始,总是对水嫣然示以赤诚之心,他想要水嫣然将他视如己出,以便将来能够助自己上位。

    可是夏斌没有想到的是,水嫣然自遇见他后,觉着她一颗尘封孤寂的心找到了归属于慰藉,于是乎,这一份感情逐渐变得不堪和晦涩,两人在济济深宫里用最仁义道德的关系做着最丧伦失德的丑事,尽管这份扭曲的关系里一人真心一人假意,可水嫣然却以为她一直深爱着的养子,也如同她似海深情一般深爱着自己。

    愚乎?耻乎?

    明圣帝并不知道两人丑恶的关系,只以为水嫣然是以养母的身份助夏斌夺位,但饶是如此,他也震愕至极。

    “你......你们休想夺走朕的皇位......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他断断续续地从口中吐出支离破碎的话语,一双眼睛死死地等着水嫣然,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

    水嫣然从自己的回忆之中抽身,抬袖在眼角印了一印,扯开一丝笑道:“皇上放心吧,臣妾怎么会让您死呢。下在酒里的毒药虽然药性凶猛,却也没有那么快啃噬人的身体,只要在三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尽可安然无恙。”

    她俯下身子,生怕明圣帝听不清似得,凑近他耳边道:“只要皇上现在立下诏书,就说太子夏天勤无德无才不堪胜任太子之位,择斌儿以替之。皇上只要肯立斌儿为太子,臣妾就把解药给你,好是不好?”

    明圣帝的眼睛豁然凸出一般,一张脸涨得发黑,身体因为药理作用也开始不停的打抖。

    “你......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宫殿门口便传进了一声惊呼,随后见一个身裹水天蓝绸锦袖衫的身影哭喊着从门口奔了进来,直直扑到明圣帝的跟前,惊恐地摇晃着明圣帝的身躯。

    “皇上......你怎么了皇上?!”

    月静安故作惊愕,之间还带着些颤抖,余光却瞥向站在一旁的水嫣然,心中沉然。

    她方才正欲进来,在乾清宫门口便见到一众舞姬尖叫着跑了出去,说皇上吐血了。她见围在乾清宫周围的侍卫加了好几重,又见里头迟迟不传出动静,便知道是明圣帝这边出了岔子,赶忙装作不知情的惊慌模样混进来探看形势。

    此时见到明圣帝倒身吐血,水嫣然却施施然屹立一旁,她心中大呼不妙,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哟,莲妃妹妹,你倒是很有心呢,巴巴地赶着来瞧皇上么?”

    水嫣然捏着帕子掩了掩唇,语气中不掩她对月静安的厌恶与讽刺。

    “呵,本宫从前可没有瞧出来你对皇上如此上心,这件事本不关你的事情,既你巴巴地自己往这头赶,本宫也成全你。”

    说罢,水嫣然便将藏在袖自己的毒药瓶子拿了出来,她此时未再藏着掩着,而是大大方方地将毒药起开盖,指尖捏着瓶颈将药粉抖落进一壶酒中,再以瓷杯承酒,清冽的液体很快便装满了玉杯,漾荡出波澜。

    “把她抓过来。”

    水嫣然淡淡地命令了一声。

    随着她的下令,立刻就有侍卫上前扣住了水嫣然的肩胛,将她整个人拖拽至水嫣然的面前。

    “放开......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水嫣然噗呲地笑了一声,手中端着那杯加了毒药的酒液,肩膀一阵一颤。

    “本宫将你当做是最有力的对手,这些日子来没少受你的挑衅与气受,你呢,自仗着有一张和月静澜相似的脸孔,不管做什么都压着本宫一筹,本宫心里这口气,实在难消啊......”

    她一面说,一面往前一步,伸手一把捏住月静安的下巴,将杯中的毒酒往她的喉腔里灌下去。

    尖利的护甲划破了月静安的面颊,渗出丝丝血液,而月静安剧烈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把喉咙之中的毒酒吐出,却让她的护甲划得更深。

    “哼,你既要做宠妃,便陪着皇上一块受一受万蚁噬心之苦吧,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个贱人这个时候还狂气什么!”

    她的面容很是狰狞,仿佛见着月静安越痛苦她便越欢喜畅快,一杯毒酒被月静安半吐半咽很快便见了底,水嫣然狠狠地甩开月静安的下巴,从腰间抽了帕子擦拭着自己的玉手,每一处都擦的仔仔细细,将碰过月静安下巴的护甲更是用力地蹭擦了几下,随后嫌恶地丢弃一旁。

    月静安扶着胸口猛烈的咳嗽着,以食指伸进喉咙之中,想要将方才咽下去的毒酒抠吐出来,可是毒酒已然入腹,任凭她如何折腾也呕不出半点东西。

    很快的,药性便上了头。

    月静安只觉自己的腹腔之中一阵裂痛,随后她的喉咙与前胸皆是一块地疼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就向后倒去,哇的一声口吐一大口鲜血

    “皇上……皇上……”

    月静安似乎是在呢喃着明圣帝,然而在她做出此举的时候,右手却朝着空中某处做了一个手势。随着月静安手势的比划,乾清宫中暗处一抹一闪而过的黑影很快便消失在月色之中。

    她虽双拳紧攥着,眼中的光芒却未曾止息,疼得抽气之余心中默默祈祷自己方才让暗卫带出去的消息能够传向宫外,传到夏晟卿的耳朵里。

    这是一场恶战,希望他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夏斌正在皇长子府邸的正殿之上,他的面前是数不清的士兵,而他自己亦是身穿铠甲,只是原本上身应该是英气挺拔的铠甲,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十分滑稽。

    “诸位将士!本王今日再此,与你们作势。现下的朝堂风云涌动,诸方势力虎视眈眈。父皇已经年迈,没有那么多的能力和精力去管束国家了,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新的君主!需要换上新鲜的血液!”

    他站在众人面前,语气铿锵有力,一双带着算计的眼睛横扫在军列之间,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

    “本王身为皇子,自然有责任为父皇分忧,自然也有责任扛起对天下百姓的责任。父皇不济,本王作为儿子自然是要顶上的。此番进宫,你们可愿助本王夺得大宝?掌握天下局势?!”

    他的话语响荡在整个军列之中,带着深深的震撼与傲气。在此的兵将无一不是夏斌的心腹。他在趁着夏天勤离京的这些日子里,广交人手,拉拢了好几个掌有兵权的武将大臣。

    此番他与水嫣然二人里应外合,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够将明圣帝坐拥稳固的江山给夺过来。

    夏斌的豪气言语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头,只见面前的军列纷纷齐声言道:“贤王殿下英明神武,仁爱慈德,我等愿意追随贤王殿下!”

    “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贤王!”

    士兵们气势高涨的话语此起彼伏底地传在四周。夏斌很深满意这样的场面,磋磨着下巴不停点头露笑。

    他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更够当上帝王,是怎样一件威风凛凛的事情。可是他身为庶出皇子,这辈子也没有成为太子继位储君的可能,于是乎他的那些想象便都成了做梦,成了对他的讽刺和嘲笑。

    他不要这样,也拒绝不想永远这样。

    想要富贵江山,想要权大过海,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努力与拼搏。

    “本王没有看错你们。”

    他朗朗而笑,对于眼下众人朝向的况景极为满意,若不是因为此番计划,他要何年何月才能体会到被众人朝拜追随是怎么样一种滋味。

    不过很快了,他很快就会带着这些人,冲破皇宫,冲破宫墙,将这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大莱皇宫摧毁,很快他就会重新建设出一个别样的国度,只属于他的国度。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血溅成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下,宫内有消息传出来了!”整兵待发之时,一个侍卫小跑了上来站在夏斌身边恭敬的将纸条传了上去,上面正是水嫣然的笔迹,明圣帝穷途末路,已经下了诏书,择夏斌为太子。

    “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夏斌捏紧纸条哈哈大笑起来,有了这道诏书他带兵入宫登基上位就是名正言顺了。

    “各位,父皇即将下诏封我为太子,择日即位,自尊太上皇。到时候论功行赏,各位都是功臣封侯拜相不再话下!”夏斌站在高台振臂一呼,众人得到消息更是振奋,相比于出兵即位血流成河,能够兵不血刃达到目的,当然是最好的。

    他们也就不用平担了谋逆叛贼的名声。

    站在夏斌右上手的将军最有眼力劲,上前一步拜了上去,“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咦,将军话说的早了,本王现在还只是个贤王,太子的诏书也要一刻之后才会宣布下来,哪里担得起皇上的称谓?”夏斌虽然口上谦虚,但狭长露着喜悦的眉眼却出卖了他的心思,端站在人前喜笑颜开,虚扶了将军一把,明显受了这个帝王的拜礼。

    有了将军带头,兵将们自然有样学样,齐齐拜了下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高呼声响彻云霄,夏斌站在高台,看着下面跪拜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内心的欲望膨胀到极致,振臂一呼,群臣响应,这便是大权在握的感觉,怪不得父皇舍不得放开,果然是极畅快的!

    “静安,你糊涂啊……”看着水嫣然拿着玉玺再改立太子的诏书上盖章,明圣帝本就虚弱的眼睛似乎受不了打击,缓缓的闭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辈子,他顺风顺水,出身名门望族世袭将军,而立之年血洗前朝成为开国之君,几十年大权在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没想到在老年被一个妃子和儿子逼到了绝路。

    从来,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水嫣然盖上的玉玺,不仅仅是一张改立太子的诏书,更像是一把尖刀插入明圣帝的胸膛,打碎了他满身骄傲。

    水嫣然听得明圣帝的话,冷哼了一声看着倒在地上不停咳血的月静安,嫉妒和仇恨冲上眼睛,整个大殿她派人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玉玺,反而被月静安以给明圣帝为解药作为交换,告诉他玉玺的位置。

    为了斌儿的大事,她不得不服软!

    看来明圣帝还真的对月静安生了几分真心,不然也不会让他知晓藏玉玺的地方!

    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前些年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藏在佛堂足不出户,这突然出来了短短时间便夺了明圣帝的欢心,将盛宠多年的她给比了下去,水嫣然恨啊!

    她虽然不爱明圣帝,但是不想承认自己比月静安差。

    “陛下,臣妾知道你不想让这些谋逆判贼称心如意,所以不肯说出放玉玺的地方,可是臣妾只是一个女人,没有那么大的胸襟装满整个江山,心心念念都只有陛下一个人,陛下要是死了臣妾就什么也没有了……”

    “咳咳……”说着,月静安咳漱两声,鲜血更快的涌了出来,那双迷离的眼睛望着明圣帝,写满了痴恋。

    明圣帝没有想到月静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怔怔的望着她,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他这一生有过的女人犹如过江之鲤,有的贪恋他的权势,有的贪恋他的财富,有的因为家族有求于他,有的只是因为他是一国之君满足了女性的虚荣……

    他们或多或少对他有所求,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如莲妃一般,只是因为他是夏重所以对他好,难道这些年,朕早就已经征服了她的心,她无法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杀了他夫君,杀了她姐姐的男人,所以这才避而不出在宫内日日吃斋念佛?

    明圣帝越想越坚定自己想的便是正确的,身居高位的帝王,对于自己的男性魅力不会怀疑的。

    看着月静安的眼睛越发动容起来,闪着别样的光芒,若是这一次,他能够死里逃生拿下逆子,他一定好好对待月静安。

    “呵,死到临头还诉起衷肠起来了……”水嫣然看着他们这幅期期艾艾的模样,大笑了起来走到月静安身边狠狠踢了她一脚,“莲妃啊莲妃,以前我还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的心那么软这么快就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便是灭了你的国家,杀了你姐姐的男人了?”

    “居然为他求药,你以为他会感谢你?哈哈,真可笑,斌儿若是即位,他这个太上皇还能做个傀儡撑两天,而你……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说着,水嫣然蹲了下来,看着哀决致死的月静安,说道:“等斌儿即位,便会昭告天下,是你这个前朝妃子给陛下下毒,谋害帝王该遭五马分尸之刑尸体扔在乱葬岗遭受野兽啃咬……而明圣帝,是会入皇陵的!即使是死,你们也没有机会再一起了!”

    月静安瘫软的倒在地上,遥遥望了一眼明圣帝,苦笑的闭上了眼睛……

    看着她这幅模样,水嫣然狂笑了起来,这种凌迟对手的快感让她感到快慰,等斌儿即位她就是一人之下的皇后,到时候那些得罪过她的人都得死!

    “贱人!”吃下解药的明圣帝已经好了很多,再也没有咳血,听到水嫣然的话,气的大骂起来,“别以为你们的阴谋能够得逞,太子和精武将军带领众将士班师回朝,到时候大军一到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你还指望太子?斌儿早就已经派兵出去伏击了,太子……连进京城的机会也不会有,你就死心吧!”

    明圣帝因为苍老而浑浊的眼睛露出一丝精芒,望着水嫣然咄咄逼人,殿堂中水嫣然和明圣帝对视着,只有月静安发现跟在明圣帝身边的小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月静安忐忑的心又放下了一半,身居高位多年的明圣帝身边不可能没有一颗暗棋,直到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影卫都没有出现,事出突然明圣帝力有不及,只要吃下解药他自然有能力把消息传递出去。

    只是没想到明圣帝养在身边的棋子居然是老实本分的小夏子,众人只知太监总管夏盛卿武功高超随身保护明圣帝,现在看来夏盛卿才是那颗处在明处的靶子,不过是为了隐藏木讷老实的小夏子罢了!

    这才是月静安要在明圣帝面前演这一出情深不寿把戏的原因。

    水嫣然要助夏斌夺位,对她来说倒是好事,京城的这一潭水太平静了,死水怎可摸鱼?只有搅起来,才有机会!

    现在就是看太子和明圣帝那边快,还是夏斌快了!

    明圣帝和月静安被圈禁在大殿,再无任何能力,明圣帝改立太子的诏书公布天下,宫中一片哗然。

    德妃娘娘连同其他支持太子的妃子吵闹着要去乾清宫面圣,却连走出宫闱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侍卫以藐视陛下圣意的借口刺死了!

    宰相府嫡女,位高权重的德妃娘娘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了一个侍卫手中,吵闹的妃子面面相觑,倒抽一口冷气都老实了下来。

    这一招杀鸡儆猴着实有效,他们都知道……这京城要变天了!

    宫内各大要口的守卫以极快的速度换成了夏斌的人马,能收复的收复,不听话的刺头被当场斩杀,宫妃公主们圈禁在一块,太监宫女们收拾细软浑水摸鱼,宫中一片慌乱,血流成河!

    “太后娘娘,变天了!”白嬷嬷看着跪坐在软蒲团上的太后,小声靠近说了一句,太后捻着的紫檀佛珠“刺啦”一下断了,一百零八颗佛珠砸在地上,散落满地,太后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她年事已高,已经经不起太多风霜了。

    “太后娘娘,你要保重凤体啊!”白嬷嬷上前一步将太后扶到怀里,“太子也好,贤王也罢,左不过都是您的孙子,都会孝敬您的。”

    “做孽啊!”太后嘶哑的无声嚎叫着,面对着慌乱的局势却无能为力,她本就不是夏重的生母,这个太后已经当得窝囊,本想着母族那边的势力能够上位,却被夏斌抢先一步。

    血脉稀薄,到夏重这儿她尚且只能保持着优越的生活抓不到一点实权,到了夏斌那儿,她还能讨到什么好?她这个太后对后辈的提携也越发使不上劲了!

    是她没用,没想到堂堂白氏一门英杰,举全族之力送她入宫得宠,她却先在儿辈的夺嫡之战中败给夏重,又在孙辈中失势!

    “老了,没用了,人不服输不行啊……”扶着白嬷嬷的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苍老的背影在日光中,显得越发的羸弱,沧桑……

    宫闱之中的血战依然轰轰烈烈的进行着,而宫外的厮杀却刚刚开始。

    山雨欲来风满楼,夏子衿他们的部队在离京城十里远的郊区短暂休息,只待得到明圣帝的旨意到了,携大军班师回朝……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大事不好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过连日跋涉,待大军行驶到上京城十里外的郊区驻扎之时,夏晟卿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来夏子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夏晟卿,她虽然心中对于之前的事情存有疑虑,却仍旧没有开口询问夏晟卿关于暗影的事情。

    此时大军整修扎营,夏子衿的营帐便被安排在黄尘烟与夏晟卿之间,往来倒也方便。长途跋涉了这样久的日子,大军终于回到了上京城,不管是于他们而言还是于将士们而言,无疑都是心之喜悦的事情。

    在扎营之后,将士们就地点燃了篝火,在苍茫远阔的郊外堆筑一个个热闹的小圈子,相互熟悉的人便坐在一块儿,谈天吃酒打趣划拳,好不惬意。

    不时有爽朗阔远的笑声传向四方,那是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欢笑声。沉寂压抑的日子终于是结束了,边疆的战时告一段落,回京之后便可以过上一段时间的安逸日子,他们有的思念着家中请人,有的思念着娇娥,此时无一不是怀揣着欣喜憧憬之情,只盼着归去。

    上京城皇城内的腥雨尚没有蔓延到这处,众人谈笑着畅饮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是怎样一场翻天覆地的恶战。

    而黄尘烟与精武将军坐在营帐之中,父女两人恰恰相谈。

    他们将这些年来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与对方听,不管是黄尘烟自己的心思,或是她所经历的一切,皆没有丝毫的隐瞒,她想要将自己这些年来没有父亲在身侧的时光全部补上,精武将军亦是想要了解黄尘烟所经历的酸甜甘苦,一面发表着自己的言态一面听她讲述,两人与欢声笑语的大莱士兵们隔着一方营帐,在此中漾荡起温情烛光。

    相比于这些热闹,坐在营帐之外的旷野田埂里的夏子衿就略显得孤单了些,她手边放着一篮子温热的梨花酿,威风轻轻吹动着她的发丝,她望着那侧篝火撩动的热闹场景,轻笑了一声,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态仰靠下来,两手搭在脑后望着夜空,忽而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小葵那丫头怎么样了......”

    而这一次的边疆之行黄尘烟寻回了精武将军,一路上父女二人很是融洽,不由得就让夏子衿想起小葵来了,她离开上京城已经有好几个月,不知道小葵和阿魏生活得如何,他是否待她如初,她又是否心悦安然?

    今夜的星光很好,漆黑一片的天际上有数不清的璀璨,它们闪动着溢出柔和的光芒,让人忍不住将神思深陷进去。

    夏子衿正沉溺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忽而觉得身侧刮过一阵暖风,她还未曾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将士们围坐着那般热闹,太子已经被请出去把酒共饮了呢,公主一个人躺在这田埂里做什么?”她的耳边有一声低磁的笑,带着些许的宠溺。

    “哦......我一向不喜欢吵哄哄的,和那些将士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倒不如自个在这里赏赏月看看星星来的自在。”

    夏子衿打了个呵欠往夏晟卿的怀里钻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他的怀抱里依旧是熟悉好闻的檀香,令她心安。

    夏晟卿抬着手在夏子衿的发上抚摸了一阵,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忽然刮过一阵急促的冷风。身后三个黑衣裹身的人便跪立在他的身前,声音涩哑地拱手出声。

    “主人,出大事了。”

    这三人之中有一人是暗影,有一人便是方才月静安从乾清宫中支出去的那一个。

    三人皆是神色肃穆的模样,夏晟卿将夏子衿从怀中扶了出来,略带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便朝着三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在接到夏晟卿的眼神示意之后点头,片刻就消失无踪。

    “公主......我去去就来。”

    夏晟卿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俯身在她的唇边印下一枚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无论怎样的角度看都是同样的温柔。

    夏子衿点了点头,知晓夏晟卿要去做的事有关于他的秘密,他既不便开口,她也不强求询问。

    很快的,夏晟卿便腾空运轻功而去,夏子衿一人坐在田埂之中素手执起梨花酿对月欢饮了两杯,待夜风呼呼刮绕而来又觉得冷嗖嗖,略无趣味,于是便端着喝的半空的酒壶。步态慵懒地回了自个儿的帐子。

    她往自己的帐中走去,一路上见到成堆成堆围坐在一起的将士,篝火斑驳摇曳,众人笑声开怀。

    夏天勤此时正站在两个副将与一个主将的篝火堆旁,与他们侃侃相谈如何做一个济世爱民的君王,满嘴的仁义道德配合着他那张看上去便是奸诈自私的面孔,着实显得有些突兀与滑稽。

    “太子殿下好心胸!”

    “太子殿下真仁善良!”

    叽叽喳喳的追捧声传进夏子衿的耳朵里,她啧了一声摇摇头,正挑起帘布准备钻进营帐里,忽而驻扎的远处响动起一阵马蹄飞扬声,伴随着一个男子高声的呼呵,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那人一面扬鞭策马朝着这边赶来,一面抬手朝着夏天勤振臂,语气之中带着哭丧的腔调,急得还未来得及拉动缰绳停驻马儿,就整个人被冲力往前甩去,在地下打了好几个滚,灰头土脸地滚到夏天勤的身边,伸手就要去触碰夏天勤。

    “什么人,在太子殿下面前竟敢如此造次?!”

    那人还没有碰到夏天勤一片衣角,就立刻被人架了起来,两个身形健硕的士兵一左一右地压着他的肩胛,令他动弹不得。

    “......小福子?”

    夏天勤在士兵抬押此人的时候看清了他的长相,不由得皱了皱眉。

    德妃宫里头的管事太监到这里来做什么?

    “太子殿下,确是老奴啊!”小福子带着哭腔叫唤道,挣扎着胳膊就要挣脱士兵的押扣。

    “放开他吧,本太子认得他。”夏天勤朝着士兵摆了摆手,复而又走进了小福子跟前,脸色凝重地问道,“你方才说的大事不好,是什么意思?”

    德妃一向不喜欢这般明目张胆地派人找他的,莫非是宫里出了什么变动?夏天勤想到如此可能不由得有些急迫。

    小福子哭喊道:“太子殿下,皇上突然颁布了御令,说......说废了您的太子之位,改立太子为贤王,此事已经传得满宫上下人尽皆知了!”

    “什么?!”

    夏天勤蹭地一声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揪住了小福子的衣领子,恶声道:“你再说一遍......”

    小福子又将方才的话重述了一遍,描述之中更将明圣帝命人颁诏令时满宫上下的震惊与不解祥说了一遍。在说道德妃处时,声音中又带着颤抖的梗咽。

    “德妃娘娘不相信皇上会突然颁下这样的诏令,想要面见皇上求一个真相,可谁知......谁知那些把守在娘娘宫门门口的侍卫,称娘娘不服皇上圣旨的旨意,意图造反,竟当场便将娘娘给刺死了……”

    小福子说完便抬袖拭泪,身体还在颤抖着。而夏天勤在听完他叙述的这一切之后,脸色已黑的不像话,一双手紧紧的捏在掌心之中,指尖将皮肉深扎得出血也毫无知觉。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的嘴唇已经煞白,不停的低声自言自语。

    然而震惊的人不只是夏天勤,站在周围的将士与提着帘子未曾迈进营帐之中的夏子衿皆是震惊不已。

    按理来说,夏天勤此番带着大莱军回京,明圣帝是要论功行赏的,虽不说能够保证赏赐怎样的权名,但总不至于会撤了他的太子位份令立下夏斌。

    此事实在蹊跷。

    黄尘烟与精武将军听见外边的动静,也从营帐之中走了出来,待询问清楚方才为何吵闹之时,毫不意外地同样惊讶。

    “太子殿下……娘娘死得冤枉啊!您一定要为娘娘报仇啊!”

    小福子扯着嗓子沙喊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起来,他伺候在德妃身边多年,自己的主子一朝死在一个侍卫的刀下,如何不令他绝望。

    “够了!别说了!”

    小福子的哭声吵得夏天勤心烦,他咬牙切齿地紧握双拳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片,根本不敢相信小福子说的这些事情。

    倘若他说的都是真的,为何到现在他安插在上京城里的眼线还没有向自己回报,为何明圣帝突然要废了自己改立夏斌?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巨大的谜团缠绕在夏天勤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子矜,你可知道皇上为何变此心意?”

    黄尘烟站在夏子衿身旁发问道,对于此事也不由得疑惑。

    夏子衿摇了摇头,明圣帝的心思她又如何会知道,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是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今夜的事情仿佛并没有这么简单。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女人!”这时候夏天勤忽然狂躁地冲到了黄尘烟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非要救什么人,又将本太子关在大营里,何至于会拖延回京的时间,何至于会赶不及面见父皇!都是你害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夏斌谋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蠢妇误人啊!”眼看着夏天勤因为愤怒扑过来厮打黄尘烟,夏子衿连忙拦了上去,“太子殿下,请自重!”

    堂堂太子,对一个女子拳头相向,也不怕人看了笑话,失了身份!

    夏天勤气的浑身颤抖,哪里还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好好的太子之位一趟边疆就被人夺了,连母妃也成为刀下亡魂,他怎么能不恨?

    “自重?”夏天勤冷哼一声,看着夏子衿那双眼睛里闪着狂躁。

    “尘烟拳拳爱父之心,事出突然才会对太子殿下做出这种事情,现在您就算杀了尘烟,也不能改变宫内的局势,更何况……现在的局面你以为你真的动的了尘烟吗?”

    夏子衿目光灼灼盯着夏天勤,“精武将军就在这帐内,只要他振臂一呼你猜这些将士会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对您做些什么?”

    “你……你们……这是想……谋杀本皇子!”

    精武将军还没出来,黄尘烟就敢困住他,现在精武将军已经出来了,她更不怕了!

    夏天勤的声音轻的连自己也听不到,想到这个可怕的推测,夏天勤冷静下来,目光不由打量了一遍众将士,果然他们目光森森盯着这边,只要他敢做出一些对黄尘烟过分的举动,他们便会拔地而起。

    寡不敌众,形势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这个太子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起来了。

    想明白这些,夏天勤的身上冒出一层冷汗,好像浑身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风吹来不竟然打了一个寒颤。

    见到夏天勤冷静下来,夏子衿也没有再威胁他,上前一步劝慰道:“如果我要是太子殿下,就不会对尘烟做这些傻事,反倒会好好巴结他,毕竟现在大军可在精武将军和尘烟手上,若是他们愿意帮助太子殿下,靠着这些兵马,你还有翻身的机会!”

    没错,夏子衿这话倒是说的夏天勤心坎上了,他现在人在京城外面,纵京城内他可以呼风唤雨,调动自己的人脉只手遮天,可是被隔绝在关外,也是鞭长莫及,唯一的机会便是这些兵马。

    身为太子,他虽然心高气傲但不是蠢货,想明白这些,也便低头了,朝着黄尘烟作了一个揖,“是天勤鲁莽了,实在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敢相信,尘烟小姐别见怪!”

    黄尘烟对于夏天勤可没有好感,看他作揖连忙躲开,“太子殿下客气了,臣女可担待不起!就先告退了!”

    看着黄尘烟冷冷离开的背影,夏天勤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知道黄尘烟不肯接受他的道歉,自然也就不会听从子衿的话让这批兵马为他开路了。

    大批兵马入城,需要得到皇帝的诏令方可进城,否则视为叛乱者,京城城墙上将会万箭齐发,绝不会手下留情。

    夏天勤正皱眉着,远远一队烈马呼啸而来,领头的便是宫内脸熟的李公公。

    “咱家见过太子殿下!”

    李公公跃身下了马背,弓着臃肿的身子朝夏天勤深深一鞠。忽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得,哎地一声抬手轻轻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

    “瞧咱家这记性,又糊涂了,如今可不能这么称呼您了,皇上颁了圣旨令立贤王殿下为太子,如今咱家应称呼您为二皇子殿下才是。”他笑眯眯地赔笑两声,言语之中却不掩对夏天勤贬位的奚落。

    夏天勤顿时气得脸色发青,这个李公公乃是夏斌的心腹,此时他这般明目张胆地带着人马来自己的跟前撒野,想必皇城之内的确是如同小福子所说,已然被夏斌所翻身掌控。

    “你......哼,本太子才不信父皇会突然废本太子立夏斌,你来的正好,本太子这就要携大军进城,面见父皇讨一个说法!”

    他冷哼了一声,说着便要抬手令动三军启营。

    “且慢。”

    李公公高喝了一声,肥硕的身躯因为这一声喝而颤了一颤。

    “二皇子殿下要进皇城,只能您自个儿进,没有皇上的御令私自携带大军进城,可是谋反呐......”他咬重了谋反两个字,浑浊的双目之中带着警告意味。

    “怎么,你来这里找本太子不是为了传父皇的御令让大军进城?”夏天勤依然以太子自称,对于李公公的话十分不满。

    李公公笑了一声,说道:“二皇子殿下误会了,咱家这一次来,是传皇上的御令,收回您的虎符,顺带着将大莱精兵拨驻到皇城以西二十里的练兵场外暂时安营,以待皇上的下一步指示。”

    说罢,李公公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明黄色布包裹着的纸卷,待展开便可见到上头稳健洋洒的大字,尾部盖着一枚朱砂色玉玺印,的确是明圣帝的手谕无疑。

    “还请二皇子殿下,速速将虎符交给咱家。”

    “荒谬,向来都是面朝父皇之时亲手递虎符,哪里有派你一个太监来收虎符的道理?父皇绝不会这般草率,李公公,你可要掂量着事情的严重!”

    夏天勤怒喝一声,明显不相信李公公的话,而在李公公眉头一皱的时候,他的心思又不由得转动起来。

    为何他方才没有想起来,就算是要来收虎符,也应该是明圣帝身边的小夏子来才对,如何会派一个皇子身边的内侍前来传御令呢?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夏天勤的不配合让李公公脸色有些难堪,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后,板着脸道:“二皇子殿下,难道是要违抗皇上的御令不成?皇上亲手盖下玉玺的御令在此,倘若二皇子殿下不速速交出虎符,休怪咱家回城之后与皇上禀报实情,参您一个大不敬之罪!”

    李公公尖细的鸭公嗓配合着他那肥硕而滑腻的身体,实在是令人生出讨厌情绪。

    李公公,依就是不依不挠地想要从夏天勤的手中将虎符收去,可夏天勤坚持不肯动摇半分,气得李公公指尖提指尖声叫骂,丝毫不把夏天勤放在眼中。

    此时只听黄尘烟清冽的嗓音响荡在军列四侧:“不知这位李公公可否将皇上收回虎符的御令给我看一看?”

    李公公自然认得眼前之人是黄尘烟,他冷哼了一声,昂着头将手中的御令递了过去,并不怕别人对其产生质疑。

    黄尘烟接过御令后,将明黄色的布向四方展开,又将包裹着的纸卷在手中抚平。在看清了那上头的内容之后,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但只是片刻之后,她又顿住了,神色狐疑地将那张手御拿在手中反复翻看一番,出言道:“敢问李公公,为何这纸御令上头没有皇上另一半虎符的按印?”

    向来君王收回虎符的圣旨或者御令上,都会印压有君王所持有另一半虎符的样图,以区分是哪一枚,也同样提醒警告上缴虎符的臣子要将他手中持有的另一半虎符也印压上去,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虎符样式。

    很显然,这一份御令上头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皇上行事向来谨慎,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李公公所谓的奉命而来,又是如何一说呢?”

    黄尘烟的语气虽然清清淡淡,却带着十分严厉的质疑,锐利的神色让李公公不由得噎住了片刻,眼神有些闪躲。

    “这……这个……”

    夏天勤听到黄尘烟的疑问之后,也像是豁然开悟一般,抬袖直指着李公公质问道:“你这个刁奴,定是你假传父皇旨意,想要夺得本太子的虎符意图造反事业是也不是!”

    李公公同时面对两人的质疑,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又不知黄尘烟方才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只见他俯耳在身后一个侍卫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侍卫点了点头,即刻就策马扬鞭,踏着夜色而去。

    李公公直起了身子,咳嗽两声道:“咱家虽不知其中出了什么纰漏,但皇上的御令乃是如假包换的,咱家已经令人回去向皇上讨一个完整的御令了,在第二份御令未送来之前,二皇子殿下与精武将军父女不得带军踏进城内一步,否则视为谋反!”

    李公公的人马堵在大营口,任凭他们想要如何也没有办法动作。

    夏天勤气得摔了袖子钻回自己的营帐里,准备动用自己的势力去探一探皇城内的情形。

    整个营帐已经被李公公的人包围了起来,黄尘烟望着外头火把曳动的身影,心中不知为何,隐隐觉得不妙。

    “子衿,我觉得,皇城里似乎出什么大事了,虽然眼下不敢定论,但是……”

    夏子衿脸色凝重地拍了拍黄尘烟的手,点了点头,心头忐忑。

    她也深有此感,今夜的一切都太过蹊跷,按照常理来说,明圣帝是绝对不可能在此间下这一系列命令的,但是现在这些命令摆在他们眼前,一连串的反常事向他们掷来。

    夏子衿忽然心中一跳,有道是反常即妖,如果今夜的所有事情都是异于常理的话,那么……只有一个令人震惊却明朗的可能。

    夏斌……谋反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寻求突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和黄尘烟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看向对方,看来她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今夜的蹊跷种种,无一不向他们说明大莱皇宫之内的形势大变。倘若夏斌当真谋反,那么今夜的一切都说的通了,压制明圣帝,擅动玉玺撰写假圣旨夺兵符,意图将兵权拿到手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想到这一切,夏子衿不由得不寒而栗,幸好方才黄尘烟指出收回虎符的程序上存有不妥之处,否则一旦被李公公等人拿走了夏天勤的虎符,恐怕不只是夏天勤,他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夏斌可不是什么善角色,况且夏子衿与夏晟卿一向与夏斌母子不和,其中还牵扯着夏子琦的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觉得心情凝重起来。

    “公主。”

    此时,夏子衿的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她回首望去,只见夏晟卿站在后边的两顶营帐之间朝着她轻轻招了招手。

    李公公耳尖地听着这边动静,眯着一双浑浊老态的眼睛往这头探看,然而夏晟卿的狡猾不知胜过他几多倍,面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朝夏子衿招手,未曾露出半分喜急或是忧惧。

    夏子衿敛着眸子,穿过人群朝他走去,裙袂被夜风吹刮着,带着丝丝呼啸的冷风,随步子搅动一地尘埃。

    “你可是有什么消息?”走进夏晟卿身边后,夏子衿压低了声音,几近喃吟的声调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夏晟卿也不回答她,只是温柔地拢了拢她的发,将高出她一个头的身子倾下来圈住她的肩膀环抱着她。

    她正疑惑,只听耳边飘进了两个及其轻的字,她一愣,抬头对上夏晟卿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眸,忽而便明白了。

    人群这头闹闹哄哄,李公公的人派出去许久,也没有拿着第二份御令回来,他双手兜在袖子里,一面要观望着这个大营里头的形势,一面又伸头伸脑着盼自己主子尽快传话过来,毕竟此地乃是重兵之地,早些办完差事早些离去为妙,否则一旦走漏了风声,他作为夏斌的内侍,恐怕第一个便要被夏天勤等人抓起来了。

    李公公缩了缩脖子,正觉着夜里冷飕飕的,要让侍卫为他添衣,这时候忽然后头的营帐里又吵吵扰扰起来,几个人围作一团似是在着急地叫着谁。

    李公公踮起脚尖,矮胖的身子又瞧不见什么东西,垫了几下子便作罢,拍了拍身边一个小侍卫的肩膀,朝他努嘴道:“你过去看看。”

    侍卫听从了李公公的吩咐,便朝着后头闹轰轰的地方走了过去。只见人群之中一华服锦衣的女子昏厥在地,她的身旁围着夏晟卿与黄尘烟等人,不用说,那地上的女子便是夏子衿无疑了。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千万别吓臣女啊!”

    黄尘烟一面轻轻推挪着夏子衿的身子,一面焦急的呼喊着。

    而夏子衿躺在夏晟卿的怀中神色痛苦,唇色异常苍白,对于众人的唤声丝毫听不入耳。

    “你们在吵什么?”侍卫推开围在前头的人,高声质问道。

    “明珠公主身子抱恙,想必是连日来的车马劳顿引发了旧疾,若是没有宫里头的林太医诊治,恐怕是要不好了!”

    夏晟卿深深皱着眉头,手抚在夏子衿的额上,又故作惊讶地叹了口气,“果然,还发着高热!”

    说罢,夏晟卿一咬牙便双手撑抱着夏子衿,着急底要往外走。而他还未走出几步,李公公便吆喝着让人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慢着,夏总管这是要去哪儿?”他的语气尖利而带着狐疑,双眼直勾勾的盯在夏晟卿的身上,不敢放松丝毫的警惕。

    他可记得夏晟卿是个武艺高强的个中好手,又是明圣帝身边的心腹,他人尚可出岔子,这个夏晟卿却是万万要看牢的。

    李公公的拦截正在夏晟卿的意料之中,他将夏子衿往上提抱了两分,朝着李公公那肥硕的身躯低头冷声道:“咱家自然是要带公主进宫,公主旧疾突发,若是不及早就医怕是对贵体有恙,怎么李公公要拦着咱家不成?”

    他们二人虽同为内侍,确有身份高低之分。按照宫规来说,夏晟卿身在总管之位,自然是比李公公一个皇子跟前的内侍要高阶出几倍的。但后宫之中不但妃嫔们争风吃醋,内侍之间相互攀斗的风气更是严重。

    李公公一早便看夏晟卿极为不顺眼了,嫉妒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总管之位,心中对此颇为不怠,此时不免攒了这些年头的怨气,一并撒出来。

    “夏总管怕是想错了吧。方才咱家说了,咱家是奉了皇上的命来传旨向二皇子殿下收虎符的,此时皇上的第二道御令还没有传过来,这里的人自然是一个也不能走的。难道夏总管要藐视皇上的君威吗?”李公公的气势不敌夏晟卿,只能恶声恶语来为自身强加气势。

    他一张小人得志的脸孔尤为让人讨厌,又怪声怪气地往两旁招了招手,示意人将夏晟卿给围住了,万万不能让人跑出去。

    “李公公这是做什么?你可知道明珠公主千金贵体,倘若因为你的耽搁而延误了病情,这罪责将会如何?”

    夏晟卿的语气冷得如冬日冰霜冻结三尺一般,他虽未曾厉声呵斥,但言语之中的威慑却足以让李公公为之一惧。

    但这李公公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他眯着眼往夏晟卿的怀中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半分,只见夏子衿的确是神色极为痛苦地昏厥在肩,额上似乎正冒着虚汗,看起来到像是发疾那么回事儿。

    他正了正脸色,清一口嗓子道:“哼,夏总管少给咱家扣帽子,明珠公主贵体如何可不是咱家这等奴才能够担待的。只不过如今皇上的御令还没有颁下去,明珠公主的身子再要紧,也大不过皇上的御令去吧,恐怕还得委屈公主等上一等,待到咱家宣读完了皇上的御令,朝二皇子殿下拿了虎符后,自然会命人将公主带回皇宫诊治。”

    “荒谬!”

    夏天勤横眉冷扫,清冽的声音与李公公尖尖细细的太监嗓截然不同。

    “平日里你的主子就是这般教你宫中规矩的吗,明珠公主在此,你一个小小的内侍也敢拦公主贵架?别说是你了,即便是你的主子贤王殿下亲身在此,也万万没有拦着明珠公主就医的道理,你这个奴才究竟仗着谁的胆子,胆敢如此大逆不道?”

    他说完这一句,还不等李公公出言反驳,又紧接着一连串丢下了质问与苛责。

    “今日咱家便将话给落在这儿了,明珠公主非回宫不可,你若在多事阻拦,休怪咱家回宫之后向皇上明禀。李公公在宫里伺候也有多年了,应该明白耽误一朝公主就医而连累凤体出现什么状况,该背上怎样的罪名。”

    “误主讳医,拔舌,烙骨……”

    李公公脸色一变,不曾想到夏晟卿竟会这般疾言厉色,炮语连珠地抨掷他。

    但他转念又想,如今皇城已被夏斌所控制住,夏斌同夏子衿向来关系不恰,倘若他真的耽误了夏子衿的身子出现什么恙况,恐怕夏斌也不会责怪于他。

    想到此间,他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哼,夏总管只管吓唬便是,咱家可不会听你的。这天家的头,皇上最大,甭管您这儿是明珠公主还是金珠公主银珠公主,都得给咱家候着!”

    他无赖的语气令人憎恶,夏晟卿眉头深锁,手掌紧紧一握已是要暗中出招将李公公给治住,而此时在夏晟卿怀中假做痛苦状的夏子衿却偷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腕臂,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黄尘烟亦是上前一步,朝着李公公昂声道:“皇上只是要收回二殿下的虎符,又与咱们这些人何干。李公公竟如此不近人情,连公主的贵体也敢耽搁,真真是分不清自己站着是什么地儿了。只是李公公担得起这样的大罪咱们可担不起,除开太子殿下领军的大莱精兵,这阵队之中还有小半是我们黄家军,自然不受李公公您的所谓的‘御令’牵制吧?”

    她振臂一呼,便做出要带着数千人开程的架势:“都跟我走!咱们护送公主回宫!”

    听到黄尘烟这样说又摆出即刻要做的架势,李公公自然是着急了起来。

    他奉夏斌的命令在此拦截边疆大军,倘若虽然虽然拦住了夏天勤的人马,却没有拦住黄尘烟的人马,照旧是没有完成命令。回去之后免不了受夏斌的责醉,他想到夏斌疵牙必报的性子,便忍不住打抖起来。

    于是连连拦住黄尘烟陪笑道:“黄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咱家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只是这宫有宫规国有国法,咱家也是为了皇上考虑着规矩不是?倘若明珠公主当真着急就医,咱家即刻就让人亲自护送公主回宫如何?”

    说着,他招招手让一小队侍卫上前,心想让自己的人跟着夏子衿回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使计入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胆,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随便让外男搂搂抱抱,李公公,你不会连这个规矩也忘了吧?”夏盛卿看着李公公的人上前,想要伸手接过夏子衿,脸色一沉威声呵斥起来。

    “你陪公主去!”夏盛卿抱着子衿,一副不容侵犯的模样。

    “你?”李公公抖了抖眉毛,有些踌躇,谁都知道夏盛卿是个一流的高手让她进城,会不会徒生事端?到时候中了他们的诡计,误了贤王的大事,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李公公眼珠子转了两转,冷哼一声:“病者不避医,夏总滚如果不同意奴才的建议,那就等着明珠公主上病入膏肓吧,到时候,可就别把事情推到奴才身上了!奴才承受不起!”

    “我只护送公主到城门,等公主上了马车自会回来,我不让李公公难做,李公公也别让我为难,要知道公主可是我的未婚妻!让我亲手把未婚妻交到别的男人手里那是万万不能的!再者,你这一队人马护送前行,还怕我做出什么事吗?”

    夏盛卿上前一步,凑到李公公耳边说道:“宫里头谁当太子,对我一个阉人可没有影响,可谁要是挡在前面让明珠公主出了什么事情,可就别怪我拼着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了!”

    猖狂,不过瓮中之鳖也敢对他叫嚣!李公公猛缩眼睛,看着夏盛卿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还是选择了退让。

    他出来传话,做好的就是护龙之功,做不好就得人头落地。眼看着锦绣前程就在眼前,他可不能伤了性命。

    好一个夏盛卿,就让他横两天,等贤王殿下登上龙椅,凭借他此番立下的大功,第一件事就是在殿下面前告状,让这夏盛卿吃不了兜着走!

    “好,我就依你!”李公公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侍卫立刻上前从腰带中取了一包药粉,“这是山中打猎常用的软筋散,吃下去会让猎物暂时虚弱一个时辰,夏总管武艺高超吃下这软筋散后送公主到城门也是无碍的。”

    “好!”夏盛卿没有半点迟疑,一口吞下的了软筋散。

    这药效着实很猛,刚刚入腹手臂便有些酥麻,使不上劲来,身子一个颠簸,差点把夏子衿扔在地上,忽有微微用力,将夏子衿牢牢搂在怀里,一步步走了出去,脚步却少了往日的矫健。

    “呵,还真是个情种!”李公公冷笑了一下望着夏盛卿的背影,带着嘲讽,“再痴情又如何,口口声声未婚妻,谁不知道他是个阉人,这美娇娥看得着也吃不着啊!”

    车马一路疾行,带起滚滚沙尘。

    一对侍卫一路上都对夏盛卿防守的很严,四个方向包围了马车,只要夏盛卿有一点异动,便会拔剑暴起。

    “现在怎么办?”夏子衿睁开眼睛,看着浑身虚弱的夏盛卿,有些着急。

    本来想着借着送她出来的由头能和夏盛卿混入城中,等入了城才好打探消息,却没想到那个李公公竟然也是只老狐狸,不仅派了一队人马跟着根本不让夏盛卿入城,甚至还下了软筋散给他,暂时封了他的武功。

    “没事!”夏盛卿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软筋散的药效只有一个时辰,等过了就好了!”

    “至于入城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知晓宫内有一条密道直通往城墙外的枯井内,到时候等我恢复功力就从密道回到皇宫打探消息!”

    皇宫内有密道通往城外?这样的消息是她为人两世都不曾知道的秘密,夏盛卿怎么知道?

    夏子衿沉默的看着夏盛卿,眼中写满了迷茫,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份,怎么会连这么隐秘的消息都知道?

    时机?什么时候才是稳妥的时机,他才会告诉她一切?

    看到夏子衿的目光,夏盛卿心底发麻,他不愿意瞒着她的,可是这件事情真的太大了,他害怕她知道一切后离开他,不知道她用什么眼光看待他这个前朝遗子?

    隐瞒的越多,越是不敢开口,怕伤害她,也怕误了大局,将她拖入漩涡中。

    夏盛卿长叹一口气,将夏子衿圈在怀里,“公主,你等等我,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将一切和盘托出,到时候管它皇宫也好,京城也罢,我们通通不要了,就找一个你爱的江南小镇,我放牛,你栽花,过你想要的生活!”

    “我们……真的有这一天吗?”

    京中局势危急,他们身在其中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度过,可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愿意向她坦白,她不知道他所说的“恰当的时机”到底还要等多久?她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若真是夏斌掌握了大局,她现在入宫,无疑是自投罗网。

    如果他早知城外有密道,便可以等入夜了再偷偷潜行,根本不用急了这点时间,他这样迫不及待赶往宫内,只是为夏天勤探路她是不信的!

    “公主说什么傻话?怎么会没有?”

    “我这一去,还不知道城中是什么情况!夏斌待我如何,你如何不知?”夏子衿苦笑了一下,抬头摸了摸夏盛卿的脸,一寸一寸的抚摸,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放弃,“让我好好看看你,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看你了……”

    “公主尽瞎说!”夏盛卿听着夏子衿的话,心头又闷又慌。

    他知道她是怀疑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坦诚相待,可偏偏……他还不能说。

    听到她这般丧气又失望的语气,夏盛卿也急了,想用千言万语阻挡他的话,可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化作炙热又无可奈何的吻,朝那张鲜润的嘴上吻了下去。

    极尽缠绵。

    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来吓他呢?母妃既然连身边最隐秘的棋子也动用了说明局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母妃受伤,再怎么怨她,她也终究是他的母亲啊。

    一想到她现在身中剧毒,捏在水嫣然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他如何还能冷静的呆下去等到入夜?

    他还愁着怎么离开,夏子衿便晕倒出了主意,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如何不接着?

    他吻着她的唇瓣,像是啃噬着鲜花上最甘甜的露珠,一点也没有放过,失了分寸弄得她有些疼。

    他从来没有这样失去过理智,他粗喘着,身子微微颤抖,那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的紧紧的,似乎要刻入骨头里,她能感受到他的害怕。

    “公主,你不要吓我!”

    夏盛卿的头靠在夏子衿的脖子上,“回了京你好好的哪里也别去,就躺在床上,宫内的林太医曾经受过我的恩惠,你提提我的名字,他自然会宣告你得了重病,会传染!”

    “你本就是公主,不管谁做太子,都不会怎样为难你,现在又得了会传染的重病,也不知道今日还是明日就去了,自然也不会有人冒着被传染的危险接近你的!”

    “你身边我派了人贴身保护你,回宫了好好睡个安稳觉,相信我很快这场风波就会过去!你什么事也不会有!”

    ……

    瞧瞧,他安排的多妥当?

    她也不过刚想出装病的法子逃出来,他便想好了法子应对后面发生的一切,早知道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如海深沉,可从来没有一刻像今日这般体会深刻。

    宫闱深深,他手下有人能在夏天勤之前接到宫内生变的消息。

    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林太医居然也能指派的动?

    这份能量哪里是一个总管太监能够拥有的?想到他脖子后面的青色刺青,夏子衿的心里更加烦躁了。

    夏盛卿将自己的部署娓娓道来,就是要告诉夏子衿,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她绝对不会出事。

    要不是母妃在宫内受了重伤,他是宁死也不会让夏子衿进入那吃人的皇宫的。

    “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夏子衿看着夏盛卿,说话有些冷。

    “子衿……”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夏盛卿望着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抱歉,久久只能咬了咬唇瓣说出,“你信我……”

    “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你说的恰当时机,也别让我等得太久……我怕我等不下去了……”

    世事艰难,记忆中的夺嫡之争已经开始,从此京城即将血流成河!

    传奇九千岁的荣宠之路才刚刚开始,可是她却已经腻了这满朝的风雨。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卷入阴谋的漩涡,她怕再活一世,她仍然在这些明枪暗箭中不得安生。

    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权势滔天,一屋,一花的安静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夏盛卿震惊的抬头,她语气中的疲惫不是作假,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已经满是厌倦……他守护的那颗明珠,不管多么用心擦拭,终究是黯淡下来了……

    “子衿,我……”

    马车扬了一下,车停止了前进,夏子衿掀开帷帘,便看着四人抬着一顶小轿飞快的跑了过来,接她的人来了!

    “京城到了,你一切小心!”终究是不舍,看着他,她轻轻开口,眉眼含情,回眸一笑百媚生!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火烧墨生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滚滚马车扬起尘土驶向皇城,夏盛卿站在尽头,远远凝望。

    似乎害怕他突然有什么动作,一队侍卫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围着夏盛卿,防止任何意外发生,直到夏子衿的马车进入皇城,侍卫疾身而退,城门上的吊桥再次拉了上去,众人忐忑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走了!

    任凭夏总管武艺高超,也鞭长莫及了!

    所有的人消失在尽头,夏盛卿快步疾走,一眨眼消失不见。

    夏子衿回到墨生园的消息,很开传遍了宫内,眼下这些禁足在宫内的公主宫妃都想着往外跑呢,偏偏她是个傻的,偏偏往宫内跑。

    水嫣然听到夏子衿回宫的消息,双手情不自禁的捏的作响,脸上闪过一丝恶毒的笑容低声喃喃自语,“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小贱人,终于捏到我手里了!”

    水嫣然轻笑一下,脸上恢复宫妃的庄重,“水嚒嚒,走,我们去墨生园会会这个小贱人!”

    “娘娘,去不得啊!”水嚒嚒一听水嫣然要去墨生园,连忙俯身过去,在她耳边说道:“据说明珠公主是在边疆感染恶疾,普通大夫没有办法才急匆匆送回宫内来的,林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是染了怪病,瞧着像瘟疫会传染的!”

    “瘟疫?”水嫣然的脸色微变,边疆将士众多,怎么就夏子衿染了瘟疫?这小贱人一向心眼多,不会是诓人的吧?

    “你可是探听清楚了,真的是瘟疫?”水嫣然有些不信。

    “嗯,我听说林太医去检查后捂着口鼻出来,当场便将明珠公主身上换下来的衣物烧了,这还不算,连衣服烧尽的灰尘,都用盒子装着收走了,又撒了药粉,说是唯恐的渗透到地里……”

    “你想想,就那衣服烧尽的灰尘都有问题,这病该有多凶猛?娘娘身子金贵,可得仔细了!”

    听得水嚒嚒这样说,水嫣然立刻变了脸色,现在宫内的局势已然在夏斌的掌握之下,只要等着夏斌登上皇位,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若是去找夏子衿的晦气,搭上了自己那就是大大的不值了。

    “真有这样凶险?”想着害死自己女儿的愁人就在自己面前 ,却不能亲手为女儿报仇,水嫣然恨的直咬牙,有些不甘心。

    “那还有假?连墨生园里头的太监宫女都打发出来了,人人自危,唯恐染上了病症,只有那夏子衿的贴身太监小恒子,自愿在宫内服侍她!”

    “还有如此忠心的太监?”水嫣然不信,她本性多疑,自己为人苛刻,所以手下尽是一帮见利忘义的人,宫内捧高踩低已经是常态,还有人会为了一个染了瘟疫的主子,搭上自己?

    “哼……哪里是忠心啊!娘娘您也不想想,明珠公主刚回来,这小太监就扑上去表忠心,一番折腾下来都是他在伺候,就算他不想留在宫内,又有谁敢让他出来?离得那样近,多半是染上瘟疫了!”

    “你说的有道理!”水嫣然点了点头,信了水嚒嚒的话,她想着也是这个理!

    “好一个夏子衿,真是便宜他了!”仇人近在咫尺,她却无能为力,“要不然我偏得让她千刀万剐,才能报我琦儿心头之恨!”

    “娘娘和个死人有什么计较的,听林太医的语气,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就是这几天了吗?”水嫣然喃喃自语着,脸上露出一丝阴笑,“既然如此,我就送她一程……水嚒嚒,你去准备一下……”

    水嫣然招了招手,在水嚒嚒耳边吩咐道,听着那些话,水嚒嚒脸色剧变。

    “娘娘……这样好吗?”水嚒嚒有些迟疑,都一个死人了,还费这个心思干嘛?娘娘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就让她这样死了我心里委实觉得憋屈,既然都是个染了瘟疫的死人了,自然要处理的干干净净才好……照我说的办就是!”

    “奴婢遵命!”水嚒嚒见水嫣然下了狠心,也不再劝阻,快步走了出去。

    于此同时墨生园。

    夏子衿躺在楠木雕花大床上,面色红润,哪里有一点点生病的模样?

    军中行走,虽然贵为公主之姿,却没有任何优待,众将士如何歇息,她如何歇息。

    大地为床,天空为被,哪里有宫内的高床软枕舒服?

    夏子衿迷迷糊糊的也就真睡着了。

    小恒子体贴坐在床边撑头望着夏子衿,林太医给公主诊断过了,说是得了重病,他瞧着公主面色红润挺好的,没想到转眼便睡得这样沉,公主一向睡眠轻,往日里连守夜都心疼他们,哪里这样沉睡过,看来太医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公主的病,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

    这么好的公主啊,怎么救得病了呢?不,他不信,林太医医术高超,肯定会有办法的!

    小恒子很有信心,趁着夏子衿睡觉的时间,又去厨房烧了一桶热水过来,公主在外梳洗肯定没有那么方便,等公主醒来便能洗个热水澡了。

    小恒子在厨房里烧着水,突然外面浓烟滚滚……

    “走水了?”小恒子急忙跑了出去,整个墨生园里居然起了火,急急忙忙的从厨房里提了一桶水出来,还没有浇到火源上,又想到还在屋内的夏子衿,扔掉木桶便往房内跑。

    “公主,公主……走水了……”夏子衿睡得迷迷糊糊,听着小恒子的声音,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小恒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主,墨生园里走水了!”顾不得尊卑,小恒子拉着夏子衿便往外面跑,这一出去可不得了,火光冲天,烧红了整片天空。

    “怎么会这样?”小恒子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势,满脑子空白,“明明刚才进来火势还没有这样大的,怎么一会儿整个墨生园里都烧起来呢?”

    火势起的很巧妙,几处通往别处的道路被大火困住了,硬生生将墨生园形成了一个困牢。

    他们既不能飞天,亦不能遁地,等着四方火势逼近,他们就要烧死了!

    夏子衿疾步往门外走,却被熊熊大火挡住,根本不能出去。

    “公主,您可别冲动啊!”小恒子以为夏子衿被这大火吓住失去了理智,连忙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往外跑。

    “熊熊大火,伤了公主的凤体可就糟了,您去屋内等着,这么大的火,宫内的人不可能看不见的,等会儿肯定有人来救火!”小恒子目光期盼的望着远方,熊熊的大火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是在安慰夏子衿,还是安慰自己。

    “不,不会来了……”夏子衿摇摇头,满脸苦涩。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火怎么可能看不见!”

    “看见了又怎么样?若这场大火本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放的想要烧死本公主呢?”夏子衿的手指摸在一片树叶上,树叶油亮光滑,显然是被人泼了桐油,如此大的火势,分四个方向团团包围燃烧,若不是四个方向同时有人点火,怎么可能瞬间燎原?

    “公主……”小恒子变了脸色,叫着夏子衿时候牙齿打着颤,显然他也相信了夏子衿的话。

    “宫内现在是什么局势想必你也知道,父皇突然改立贤王为太子,这事情本就蹊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贤王殿下……已经反了!”

    逼宫篡位!

    这四个字涌入小恒子的脑中,吓得他满脸苍白,宫内的人都不是傻子,这一系列变故生出来,他就知道出大事了,反正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哪位殿下坐上那把龙椅,他都是个当奴才的,本本分分做事就是了,本来没想到,这叛逆的风波,也能波及到他这个小奴才身上。

    “贤王若是反了,想必那位是不会放过我的……”想到曾经在寺庙里看到的那不堪一幕,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龌龊,夏子衿目光远远地望着前方,说不出的心凉。

    山雨来了,大厦将塌!

    夏盛卿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水嫣然不会冒着染病的危险亲自动手杀她,反倒一把火烧了整个墨生园,让所有人为她陪葬吧?

    “小恒子,你傻啊……”所有人都走了,偏偏他傻愣着陪在他身边。

    长长的叹息,写满了悲凉。

    没想到重来一世,没有等到烟雨江南,反倒等来了一场熊熊烈火。

    “公主说什么啥话,公主是小恒子的主子,自然主子在哪儿,奴才在哪儿!”人之将死,那些隐藏在内心的话,也就没必要隐藏着不说出来了,“整个宫内,就公主没把我们当奴才看,多少兄弟羡慕小恒子能在墨生园当差?因着你的赏赐,我弟弟能够娶妻,父亲重病也是您托了关系,才有大夫上门治好了父亲!”

    “你就是小恒子的再生父母!就算为公主死,小恒子也是愿意的!”

    “可你死的不值得啊”!火势这样急,他们两个人根本无能为力,就算提水扑火也只不过是飞蛾扑火,自欺欺人罢了!

    “不,小恒子死的值得……”突然,小恒子朝着夏子衿咧嘴大笑了起来,眼中写满了留念,拉着夏子衿的手便往墨生园的一处角落跑!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以死护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这儿干什么?”这儿是墨生园的一处偏僻角落,平常都是人迹罕至,何况是现在?

    燎原的火势四处奔袭而来,马上就要燃烧到这儿来了,难道这儿还有密道不成?

    “公主有所不知,这儿原有一处枯井,后来有了清冷泉,这口井就荒废了下来,公主回来重修墨生园时,便将这口填了,蒙了一层土重铺了草皮!”

    找到位置,小恒子眼睛一亮,连忙在草皮上乱扒起来,果不其然,草皮之下有一块巨石。

    夏子衿也扑了过去,两人合力将石头搬开,果然是一口井,因为常年未用,竟也渗透了水了,不知道有多深,散发着恶臭。

    “委屈公主了!”小恒子看着散发恶臭的水,将绳子系在夏子衿身上,“奴才不知道这水有多深,会不会淹着公主,所以只能将公主吊在半空中……”

    “小恒子……”夏子衿看着考虑周全的小恒子,眼圈微热,“咋们绑在一起,等这火势过去,我们一起爬出来……”

    “好!奴才先把公主放下去,等奴才回去拿了绳子再来!”

    夏子衿不疑有它,顺从的被小恒子掉了下去,悬在半空中……虽然身处恶臭之中,但是外面的灼热却烧不进来,只是夏日蚊子苍蝇在臭水中打转,显得十分烦人。

    小恒子离去的时间显得十分漫长,夏子衿眼巴巴的等着,焦急不已。

    外面火势如此之大,要是再耽搁下去,不知道小恒子还能不能赶回来!

    “公主!”终于来了!

    夏子衿心中一喜,连忙抬头,却发现眼前的小恒子一身丝绸女装,竟然装作她的打扮?他这是干什么?

    夏子衿脑子转的飞快,他这是要替她去死?

    “公主,奴才给您送吃食来了!”小恒子从上面吊了一个篮子下来,里面装满了一篮子好吃的,忽而又扔了一块木板,木板长度正好和井口相当,夏子衿接着刚好卡在井壁中间,好让她坐在上面,如此,便不会那么辛苦了!

    “小恒子,你这是干什么?赶快下来啊……”他安排的这样妥当,显然是存了死志,夏子衿焦急不已。

    “奴才便不下来了,宫内知道墨生园有口枯井的奴才不在少数,若真是贤王殿下得势,公主便是侥幸在枯井中逃过一死,过后也讨不了好!只有让宫中的人都认为公主殿下已经死在火灾中,方有一线生机逃出升天。”

    小恒子苦涩的望着夏子衿,虽在安排后事,语气中却不带悲伤,“奴才相信夏总管一定会回来找公主的,还有柳府的各位大人,只要他们有一人找到公主,那便有能力将公主安置妥当。”

    “奴才,拜别主子!”小恒子哽咽着,朝井内的夏子衿行了一个大礼,将石头重新合在井口……

    “小恒子……不要做傻事!”

    “本公主命令你马上下来!”

    夏子衿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仍然不能阻止井口的石头盖上,稀稀疏疏的泥头从井口落了下来,夏子衿红着眼圈,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小恒子……”

    嘶哑的哭叫听在小恒子耳中,惹得他也跟着哭了起来。

    铺好泥土又盖上草皮,燎原的火势已经近在咫尺,小恒子能够感觉到火气扑面而来,他给夏子衿留了足够的缝隙,应该不会窒息,现在就等着火烧过来,湮灭一切活动过的痕迹……

    小恒子望了一眼隐藏严密的井口,大步往房内跑去。

    林大夫说过,公主染了重病,根本无力下床,他死也要死在床上……

    屋内早已经燃烧起来,熊熊烈火烧的人红了眼,小恒子吼了一声,浴火而行……

    凶猛的火蛇瞬间吞灭了他,他蹒跚着望床爬去,可“噗通”一声,被烧焦的腿却无力支撑他继续前进。

    “哗啦”整个屋子垮了下来,砸在他身上,湮灭他的意识。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夏子衿的那天。

    灯笼高挂,她缓步而上一身芳华,她奋而起身,指着明圣帝身后的夏盛卿,“本公主就要嫁他……”

    他真羡慕夏总管啊,都是一般的人,偏他能得公主青睐。

    若下辈子,他没那么好运做个王公贵族,做个太监总管……也好。

    烈火将整个墨生园燃烧为灰烬,连摆放的石凳也被熏成了黑色,残余的火气等了几个时辰,还烫的人生疼……

    水嫣然站在院外,看着燃烧的火焰,快慰的捏紧了拳头。

    “娘娘,事情已经办好了!纵明珠公主有三头六臂也不能逃出升天!”

    “办得好!”水嫣然点了点头,那双松弛的眼睛里染上了权利的欲望。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权利,她还没有登上那万丈荣光的宝座呢,便能轻松的手刃仇人。

    等真登上了后座,那些得罪过她的人一个一个,她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皇上那儿如何了?”

    “还能如何?贤王殿下的人将那宫殿严守的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明圣帝自然被软禁在内,那莲妃一直咳血,明圣帝拿了一株雪糁给她,吊着续命……”

    “哼,都这时候了那老东西居然良心发现舍得给莲妃用这好东西了?那株婴儿手臂大小的雪糁他可宝贝的很,上次我去讨要,就给了我几根糁须,打发乞丐呢!现在给莲妃用着也是浪费,自欺欺人罢了!”

    “娘娘的意思是夺过来?”水嚒嚒小心的揣测着水嫣然的意思,自从夏斌掌握了局势,她便发现水嫣然的心思越发难猜了,要是以前她可不敢火烧墨生园。

    “稀罕!”水嫣然轻唾一口,眼皮子翻了翻,说道:“等过了这几日,国库里的好东西都任由我挑选了,我又不是那快死的老东西,藏着雪糁在身上时时准备续命,本娘娘可是要千岁千千岁的!”

    “娘娘说的是!”水嚒嚒连连附和,他可不敢说水嫣然的年纪也不比明圣帝年轻多少。

    “就让他吊着月静安那贱妇,临死前的折磨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娘娘英明!”

    宫内尘埃落定,现在就等着斌儿那边能够掌控时局了。

    水嫣然双手合十,目光透过宫墙望向遥远的京城。

    于此同时,京城各个支撑夏天勤的官员家里,都被夏斌或晓以利害,或打压,或威胁给收服了。

    除了是宰相府这些早就和夏天勤骨肉相连,切不断的势力,大部分都已经臣服在夏斌手下,毕竟当自己的妻儿都捏在夏斌手里时,他们的固执,也就显得十分无用和可笑了。

    沿着古庙通往宫内的暗道,夏盛卿走得很谨慎。

    他还在做皇子时,便听人说过这条暗道,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否则没人会走这条路,他也是第一次走。

    暗道里冷风呼啸,显得有些阴森,九曲十八弯的小道若不是他带着图纸,准会迷路。

    不知道暗道的尽头通往宫内何处?若是个要塞,钻出去便被人拿住,那真是羊送虎口了。

    “到了!没想到通道的出口竟然是御花园的碧湖。”夏盛卿小心的从水里钻出来,发了一个讯号。

    “主人!”假山深处,一个侍卫恭敬的跪在夏盛卿面前。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娘娘那边性命并无大碍,吃食里面掺了林太医的解药。宫中现在夏斌把控朝政,但是明圣帝也不是完全无用,暗潮汹涌,蠢蠢欲动。夏天勤那边因为德妃的死亡,矛盾激化,宰相府也不是吃素的,暗中动了不少手脚,两方交锋死了不少人!”

    “夏斌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孩童,妇人,只要能够拿捏住支持夏天勤的那些簇拥者,他通通捏在手里,所以目前的局势看来,夏斌已经掌握了朝廷百分之八十的官员,夏天勤又被隔绝在京城之外,再这样下去,怕是回天无力了!”

    “事情还没那么糟糕!”夏盛卿婆娑着下巴,眼神锋利,“精武将军重兵守在城外,夏斌怕是调不动的,只要拿到明圣帝的指令,大军便可名正言顺破城而入,宫内明圣帝既然有布置,那我们的人便暗中出力即可,坐观虎斗方为上策!”

    “夏天勤那边,可以让青赫渊人行动了!”

    “属下明白!”侍卫恭敬的走了出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夏盛卿眯着眼睛,万事俱备,只等夜深了!

    入夜,正是宫内防卫松懈之时,囚禁明圣帝的宫殿外,两个侍卫打了个哈欠,靠在盘龙红柱上,眯了眯眼睛。

    “兄弟,我先眯一会儿,你守守!等我睡会儿了就换你!这宫内都是咱们的人马,盯到现在什么异常也没有,两人守着也着实累些!”

    “好!”那侍卫也累了,两人交换着休息也是好计策,看着对面的兄弟靠在柱子上休息了,他强撑着眼神守了一会儿也困急的睡了。

    夏盛卿等到时机,趁着侍卫睡着之际,闪进宫殿。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明圣帝和月静安两人,月静安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明圣帝守在一旁握着月静安的手,满脸忧愁。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强势反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陛下!奴才来迟了!”悄无声息闯入的夏盛卿让囚禁在寝宫内的明圣帝和月静安吓了一跳。

    明圣帝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夏盛卿,脸色大惊,短暂的惊呼之后,变成了审视和猜忌,“你怎么回来了?”

    这宫内里里外外都换成了夏斌那逆子的人马,这夏盛卿远在边疆之外,就算武功再高,要突破宫内的守卫,来到他面前还是很困难的,莫非,他已经成了夏斌的人马?

    那他突然闯进来的目的就很值得猜测了。

    己为鱼肉,他为刀俎。

    就算明知道夏盛卿目的不一般,明圣帝脸上也不能露出半分怀疑,平白乱了分寸。

    “陛下!”夏盛卿跪倒在地上,动作怪异的捂着手臂,鲜红的血液留在玄色衣衫上,遮盖了鲜血本来的颜色,但却没有遮盖住鲜血的腥味。

    “奴才跟随大军驻守在城外,等候陛下的圣旨到了便可随着精武将军的大军一同入城,回京复命。可是没有想到,没有等到陛下的圣旨,反倒是贤王殿下跟前的李公公前来宣旨,说是陛下废太子,立了贤王殿下为太子。”

    “黄姑娘察觉到圣旨有异,生了怀疑,又逢太子的人来军中,说贤王殿下……殿下叛逆了,奴才身在城外,忧心陛下的安危,借明珠公主装病的由头进宫。”

    听着夏盛卿的说辞,明圣帝的眼神缩了缩,沉默不语。

    夏盛卿的头抵着的越沉,按在手臂上的手微微用力,立刻一滴血留了下来,在白色的地板上留下猩红的痕迹。

    “你受伤了?”

    “被贤王殿下的人发现起了冲突,索性奴才侥幸胜了一招,这才能到陛下面前来!”夏盛卿闷哼一声,嘴上却丝毫不提受伤的事情。

    听到这里,明圣帝心里信了几分,他生性多疑,要夏盛卿真的能平安无事的闯入皇宫,那才让他忌惮呢!

    “精武将军担忧陛下,奈何没有得到传召,也不清楚宫内的具体形势,怕冒然进攻误了陛下的大事,不知道陛下现在如何决断?奴才进宫调查了一番,发现宫内都是贤王殿下的人马,朝臣大人们对贤王殿下登位的呼声很高,只有宰相大人,柳大人,今科天子门生这些青年官员,在宫廷外叩见陛下,可这股力量都被贤王殿下压了下去。”

    “哼……”听到夏盛卿的禀报,明圣帝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道:“逆子……逆子!”

    “真以为他那点人马能翻天了不成?荒唐!”明圣帝虎目一瞪,恢复帝王的威严,龙影卫一动血流成河,他囚禁在宫内,颇有几分浑身本领无处发力的感觉,现在有了夏盛卿出头,一切就好办了。

    “传国玉玺被那贼子掌握,你拿朕的免死金牌传令精武将军带兵入城!”明圣帝大手一挥,将袖子里的免死金牌赐给夏盛卿。

    “守城大军是贤王殿下的人马,怕是要血流成河了!”夏盛卿长叹一口气,“只是可怜了陛下的子民……”

    “哼……你只管要精武大军带兵入城,到时候自然有人与你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这皇宫内只要朕不死,那就翻不聊天,任由夏斌那逆子调多少人马进来,都是无用功!”

    明圣帝脸上写满了自信,言语之间豪气冲天,又恢复了一代帝王的气势!

    夏盛卿听闻明圣帝的话,眼珠子转动,心中不由揣测,宫内还有不少明圣帝的暗装,看来那些归顺于夏斌的人马是真归顺,还是假归顺还是两说,至于夏斌本来的人马之中有没有明圣帝安插的奸细,他就不得而知了。

    “奴才谨遵圣旨!”夏盛卿恭敬的接过金牌,躬身离去。

    “爱卿动作要快!”明圣帝镇重其事的叮嘱道:“我怕莲妃娘娘等不下去了……”

    夏盛卿目光望向床榻上的月静安,她目光楚楚的望着明圣帝,轻轻摇头,欲语还羞。

    明圣帝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两人目光对视,柔情万千,任谁看见了也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看来经此一役,莲妃娘娘已经奠定了自己在明圣帝心中的地位,要从明圣帝口中套出那座铁矿的确切位置,还远吗?

    昔日,明圣帝便是以发现了一座超大铁矿为由头邀请金莱王前去巡视,结果在路上被制,明圣帝发起政变,血流成河大厦一昔倾塌。

    夏盛卿很快离去,尘封在冰河下的暗流开始蠢蠢欲动。

    敏感的人都发现京中的局势变得微妙了。

    星子布满天空,精武将军划破长空的火箭点燃城头的战火,隐藏在暗处的人动了!

    身影诡异莫测的龙影卫无声无息割掉了城门守军的头,厚重的城门默默打开,上万将士连夜进入城中,大军入城,一切悄无声息,竟无人惊动宫内的贤王殿下。

    青赫渊人早就得到了夏盛卿的命令,在城门打开的瞬间,将绑在夏天勤身上的人马汇集起来,打着救太子的旗号,配合这场狙击。

    水嫣然的寝宫。

    夏斌泡在浴桶里缓缓起身,水嫣然立刻走了上去,用毛巾将夏斌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五爪金龙在云雾中翱翔,栩栩如生,气势磅礴。

    这一身龙袍正是夏斌命人紧急赶制出来的,今日正好试穿,看看是否合身。

    “皇上,让臣妾为你更衣!”水嫣然小心翼翼的捧起龙袍,仔仔细细为夏斌穿好丝绸内袍,又穿好龙袍金靴。

    这龙袍穿在夏斌身上,就是比明圣帝穿着更顺眼。

    水嫣然眼巴巴的望着目含春情,情不自禁的拥入夏斌的怀里,“斌儿,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你登基为帝的那一天了!”

    “急什么?”夏斌挑起水嫣然的下巴,这张脸蛋的以前看着是鲜嫩美好的,现在眉梢却爬上了岁月的痕迹,怎么看都觉得配不上一国帝王的美色了……等他登位,后宫也该换换新血液了!

    都是些年老色衰的妇人,有什么嚼头?

    水嫣然这个握着他无数把柄的女人,自然要第一个杀了,他总不能让后世史书记一笔,和母妃乱情的罪名。

    “左不过就这两天了!”夏斌眼中浮现一丝狠辣,说道:“等我派去的人马杀掉夏天勤,那时候自然就有备无患!”

    “我那父皇有什么动静?还傻乎乎的守着月静安?”说着这话,夏斌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他这个父皇,虽然控制欲强,但是为人手段还是说不出差错的,不然也不可能从金莱王手上夺下江山,又高君皇位多年。

    就是因为他没有软肋,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他的判断,没有想到死到临头,居然动了真情。

    真是可笑。

    “当年月静澜他都舍得杀掉,没想到却陷在月静安手里,我都有点不想杀掉月静安了……”

    听着夏斌的话,水嫣然吃醋的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有些酸,“怎么?难不成要了我还不成?你又瞧上她了?”

    “说什么傻话?”知道水嫣然打翻了醋坛子,夏斌捏了捏她的下巴,下手有些重,带了几分惩罚,“瞧你这醋坛子打翻的,怪没道理!只是我那父皇压了我多年,我也想让他看看被我压制的感觉!要他看着月静安吊着一口气在她面前老去,让他看看他无能为力的懦弱模样!”

    “你真坏!”夏斌的话让水嫣然轻轻一笑,手指戳在他胸膛上。

    “坏?我还有更坏的呢!”夏斌哈哈大笑,抱着水嫣然的身子便抛到大床上。

    这是最后一次宠幸水嫣然了,当做登位的狂欢,也是告别过去的祭奠!

    他的人生从这个女人开始改变,也从他这儿结束,登上另外一个高峰!

    两人云雨正欢,全然不知道外界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几个时辰之后,精武将军和人里应外合撕碎夏斌的防备,攻入宫内,将明圣帝救了出来。

    “罪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惩罚!”精武将军跪倒在地上,重回故土,再见明圣帝,不由悲喜交加,百感交集,老泪纵横!

    “精武将军请起!”明圣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精武将军从地上扶了起来,“这么多年,朕以为你已经仙去了,没想到……却遭了贼人扣押,要是朕知道你还活着,一定发兵匈奴!”

    这话也就只是场面话,夏盛卿站在明圣帝身后,听着他这番许诺,脸部肌肉不由耸动,也就能骗骗精武将军这种直爽汉子了!

    “罪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贤王殿下和越妃扔在宫内,越妃宫内的人已经被属下秘密控制!”明圣帝座下,一位将军上前高声禀告。

    夏盛卿打了一个激灵,看着跪在地上的将军,不由眼动心明,李将军,这不是夏斌座下第一簇拥着,没有想到竟然是明圣帝的人,怪不得夏斌的败的如此之快。

    从精武将军攻打入城,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时辰。

    大军入城,犹如长龙入海畅通无阻,宫内更是兵不血刃,小打小闹就定下了胜局。

    就连宫内的水嫣然和夏斌都没有惊动,原来出了内鬼……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荒唐情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做得好!”明圣帝抚着胡须哈哈大笑,眼中的精光毕露无疑。

    他是这个皇城的主宰者,是大莱的统治者,谁也别想越过他掌控他的国家!

    李将军笑着承下了明圣帝的夸奖,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他原本是夏斌的人,只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被明圣帝拉入麾下,如今他万分庆幸当初自己的决定,倘若当时他选择了跟随夏斌,那么今日也只有随夏斌一败涂地的下场。

    明圣帝此时心中以有了万全的胜券。

    夏斌天真地以为他老弱无用,中了毒之后便乖乖的任人宰割了。但他忘记了,明圣帝可是曾经手握千军颠覆一带王朝的大将军王夏重,是一个铁血帝王,而不是什么老弱无用的耄耋老人。一代帝王,又怎会轻易的就被扳倒呢。

    明圣帝与精武将军说着话,暗中调派了精武将军的人将翊坤宫不动声色地团团围住。

    而明圣帝等人便在大军的簇拥下,央央来到了翊坤宫的宫门口,此时的翊坤宫内有人做应,外有人包围,已是一座让夏斌和水嫣然无从逃脱的死牢了。

    翊坤宫外头是一片肃杀之色,而翊坤宫里头正在云雨欢畅的两人丝毫未曾留意到外头已经变了天。

    昏暗香呢的霓虹软帐之中,伸出了一只雪白的藕臂,那只藕臂揽起床幔,水嫣然发出了一声蚀骨的轻叹。

    进过夏斌一番云雨滋润的水嫣然看上去面颊嫣红尤甚二八年华的青春少女。她一面做着坐着即将为皇后的美梦,松弛的脸颊上也挂着似少女般的娇羞。揽起床幔后,她倾身慵懒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束裹身,回首在夏斌裸露的胸膛上又印下了一枚唇吻。

    “斌儿,你的体力尤甚从前。”水嫣然妩媚一笑,略去她眼角的岁月痕迹不看,妩媚姿态倒有当年宠冠六宫的影子。

    夏斌四仰八叉的躺在水嫣然香销蚀骨的软帐之内,肥硕的身子裸露在锦被之外,带着三分呷戏的神色说道:“那可不是吗,我正值壮年,自然是比父皇那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体力要好的多,否则嫣然你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跟着我呢?”

    水嫣然笑骂了他一声,倒也没有回嘴。

    她懒懒地披上了披帛,光着脚便移步到桌案之前,素手执了青花瓷青玉的酒杯,斟满两杯美酒,又轻垫着脚尖一个连旋便莲步挪至床边。

    “几日过后,你我就是正经夫妻了,任平着天下人如何反对如何嚼舌根也改变不了分毫。斌儿你许给我的皇后之位。可曾忘记?”

    水嫣然一面将一只酒杯递给夏斌,一面轻声问道,眼中有万种柔情,还有每个女子询问心上人时带着的,娇嗔神色。

    夏斌接过酒杯仰头饮进喉中,眼中的厌恶神色一闪而过,口中仍旧要做出敷衍的话语:“这是自然的,我说过的话又何曾食言呢。”

    水嫣然点了点头,面上漾起一层红晕,习惯性的便往夏斌的怀中仰躺过去,语气轻呢地开口:“斌儿自然是不会骗我的,从你到我这翊坤宫开始,便成了我心里头除去琦儿唯一记挂的人。”

    她叹了一口气,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你还那样小,我不曾想到你会成为我命定的人,也不曾想到在这皑皑深宫,我水嫣然有朝一日还能够付之以真心倾之以实意。”

    水嫣然的语气恍恍然,唇边又带起一声轻叹,是对这适宜时局的感然,她一步步看着夏斌走来,看着他从哪个只有他腰际高的朗朗少年长大成能够拥她入怀的男子,她陪伴他走过了一整个青春年少,也为他付诸了全部的心意。

    “若是绮儿还在就好了......这盛世天下已在眼前,我们的绮儿却瞧不见她亲生的父亲坐上龙椅宝座。”水嫣然絮絮叨叨,语气又似是伤感起来,“倘若绮儿还在,便是我们新国的长公主,无人敢在欺她害她!”

    她恨声,想起夏子琦凄惨的死去,心中又泛起了一阵酸楚,好在她已经将害死绮儿的那个贱人烧死了,就让她去地下给绮儿做牛做马吧!

    夏斌对于水嫣然所说的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他如今脑袋里思考的是如何将那些不支持他啃不动的石头给砸碎或搬开,只要朝廷之上一日有这些人的存在,他便一日不得安心。

    “斌儿,你知道吗,我已派人将墨生园烧了个干净,嬷嬷说,在夏子衿的床榻残骸上发现了一句面目全非的焦尸,想必就是那个小贱人无疑了。哈哈,到底她还是逃不过咱们的手心,绮儿在底下也能安心了!”水嫣然恶毒地说着,食指又在夏斌的胸膛上化了一个圈,带着几分掌欲者的快感。

    水嫣然这一句话刚落下,站在门外候听的夏晟卿瞬间白了脸色。

    “公主......”

    他不信,他不信夏子衿会出事!

    明圣帝的脸上比夏晟卿要难看上百倍,却不是因为水嫣然说烧死了夏子衿的话,而是因为他后到时从门缝之中看到了水嫣然与夏斌二人苟且的场面。

    此时水嫣然酥胸半露,神态娇媚而浪荡,夏斌则是胸膛裸露在外,两人的姿势暧昧不堪,她身前的齿印无疑不显示着两人经历过怎样一场孕育酣战。

    明圣帝关节泛白,只觉丹田处涌起一阵暴怒,他看见了自己的头顶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而这一顶帽子,一带就是十几年。他是帝王,如何能够容忍自己的妃子背着自己做出这等事情?

    原本她以为水嫣然帮着夏斌谋反,是因为她是他的养母,二人剪不断的关系却未曾令他怀疑半分。

    可是明圣帝做梦也想不到,水嫣然竟然与夏斌苟且!

    他的胃里翻涌着一整恶心的感觉,此时已无法再忍听下去!

    夏斌思考着自己的事情,也没得心思搭理水嫣然,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却听到房门被什么人猛地一脚蹬开,传来一阵巨响,随后便是叠踏而来的脚步声。

    “什么人这样大胆?!本宫不是说过不准进来吗!”

    夏斌与水嫣然同时惊呼一声,连忙分开各自整理衣裳,以为是什么大胆的奴仆不禀擅闯,虽然如今他们已经不用藏着掖着了,可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还是不想要让太多人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秘密。

    “呵,什么人,睁大你们的狗眼!”

    明圣帝暴怒的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他大步流星地迈步至二人面前,一双老态龙钟的双眼此时已经被怒火所蓄满。

    “一个是朕的好儿子,一个是朕的好爱妃,呵,你们两个狗男女,当真是瞒着朕好苦啊。”他怒极反笑,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已握得发白,属于一个男人的尊严令他恨不得将眼前二人碎尸万段。

    “父皇......?!”

    夏斌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明圣帝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明明让人将他给关起来了?

    等等......明圣帝身后站着的......不是他的人......

    “逆子!”

    还不等夏斌反应过来,明圣帝上前便朝着夏斌的胸口给了重重一脚,这一脚不带丝毫的留情,下了十足十的脚力。

    明圣帝虽然垂暮,这一脚下去仍然将夏斌踢得眼冒金星,闷哼一声便吐出一口血来。

    “斌儿!”

    水嫣然尖叫着便去扶夏斌,可她的手还没有挨到夏斌的身子一寸,整个人便被人拉扯着头发往后猛地一拽。

    “贱人!枉费朕宠幸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竟如此不知道德廉耻,与这个逆子苟且......你真是好啊!”明圣帝狠狠地拉拽着水嫣然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仰面对着自己。

    从前,他看着这张脸总觉得千种娇媚万众柔情,却不想这张脸在自己膝下承欢后,竟又爬上了自己儿子的床,想到此处,明圣帝的另一只手便握上了水嫣然纤细的脖颈,猛地一收紧,将水嫣然整个人掐拽着。

    “皇上......臣妾......”水嫣然被明圣帝掐着脖颈几近窒息,一双手猛打着明圣帝的胳膊,想要挣扎最后的生机。

    而倒地吐血的夏斌,在看到明圣帝身后站着的一干人,和夏晟卿那种几近杀人的面孔后,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很快便可以得了这大莱的天下,成为君王宝座上至高无上的皇,可明圣帝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他想到了自己即将承受的后果,不由得打了一针寒颤。

    “父皇......父皇!”

    夏斌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以膝盖跪挪到明圣帝的脚边,抱着明圣帝的腿哭求道:“父皇明鉴!都是母妃引诱儿臣的!儿臣只是看在母妃的养育之恩上,才不得不答应她这些荒唐的要求,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他哭喊着,肥硕的身体一摆一抖。

    “父皇!儿臣是您的亲儿子啊!都是水嫣然......她撺掇儿臣拥兵自立,是她!是她要我们父子离心的,不关儿臣的事情!”

    他的模样滑稽而可笑,看在水嫣然的眼中却格外刺眼。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斌儿......”水嫣然死咬着唇瓣,眼中透出难以置信之色,与隐隐的绝望。

    不该是这样的,夏斌不该对她这样的,他们虽然苟且多年,可夏斌日日挂在口中的情爱,为何到了此时变成了一边倒戈的推卸与苛责。

    “你别叫我!”夏斌猩红着眼睛呵斥了一声,又立刻转换了一个德行,趴在明圣帝的脚边,如同一条卑微哈尾的狗一般恳求,“父皇,你信儿臣啊,儿臣是你的嫡亲血脉,血浓于水,儿臣怎么回想要做出什么有损于父皇的事情呢?”

    “都是水嫣然这个老妇日日在儿臣耳边挑拨离间,说......说父皇您看中二弟,不久就会废了儿臣的爵位贬职封地,儿臣被她说得慌了,才一时间犯了错,可是儿臣从没有想过伤害父皇您啊!”

    夏斌字字哭诉,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驳,他未曾看到水嫣然眼中那一点点仅存的希望也被浇熄,暗淡得再无华光。

    “哈哈哈,是,是我,全是我!”

    水嫣然笑得疯狂,捂着嘴半疯半癫一般,眼角不受控制地淌出两行清泪,分明是滚烫的泪,可落在她的脸上却凉的刺骨。

    咸涩的雾气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已经看不清眼前夏斌的姿态模样,可他方才的字字句句,却未曾模糊分毫,血淋淋地刻在她的心头,清晰地让她害怕。

    为了在明圣帝面前脱罪,夏斌甚至不留余力地抹黑她,她是看错了么?

    “夏斌,你没有良心!你说的对我真心不渝,为何事情破揭,便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这么多年,我便是你攀着上位的踏脚吗......”

    她怒吼,是最后是诘问,身子已经抖得站不稳,重重跌落在地上,满面泪痕:“我不信......”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那样的话!分明都是你拿着礼意仁孝来逼迫我那些事情,我真后悔当初踏进翊坤宫,认你为母妃!”夏斌赤红着眼睛矢口否认,他牢牢地盯着水嫣然,目光之中暗含警告之意。

    这样的神色是水嫣然陌生的,她看过夏斌用这种眼神瞧别人,却未曾想到他有朝一日会拿来瞧自己。

    事已至此,水嫣然已无话可说,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荒唐大梦,终是在这一刻,被最心爱的男人生生撕碎,化为齑粉。

    宫殿之中,忽然静得只有水嫣然的疯笑声,还有夏斌抑制不住的喘息。

    明圣帝想像是看着一场闹剧一般,这会儿子不曾言语一句,只是看着他们两人相互撕咬,眼中的厌恶之色分明。

    “父皇......您听儿臣说啊......”

    夏斌见明圣帝不做言语,又不甘变这样败得一败涂地,欲再出声求情,伸手便要再次去拉拽明圣帝的衣角。

    他他还没有触碰到明圣帝明黄的龙袍衣角,明圣帝便已闪躲开步子,并一脚将夏斌仰踹在地,眼中的绝情不带一丝玩笑。

    “哼,朕已经听得够多,看得够多了。”

    他冷声,眼神在衣衫不整的夏斌与水嫣然只见扫看了两眼,锋利如刀。

    身为一个帝王,他被自己的后妃和亲生儿子戏弄于股掌之间,于帝王尊严而言,乃是奇耻大辱。明圣帝此时恨不得将二人破皮抽筋,挫骨扬灰。

    “父皇......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夏斌欲言又止,在此时甚至还保留有一丝侥幸心态。

    然而明圣帝却并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来人,将这两个狗男女给朕拖下去,关进天牢里严刑拷问!将他们二人苟且的始末一五一十的给朕挖出来!”

    明圣帝言语冷厉,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之情。他倒要看一看,他们二人究竟瞒着他做一对快活夫妻做了多久!

    夏斌慌张的朝着明圣帝磕头,哭求道:“父皇,请收回成命吧......儿臣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他痛哭流涕着,肥硕的身子趴在地上一颤一抖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生厌恶。

    “天牢里头寒冷冻人,又多鼠疫,父皇怎么舍得让儿臣到那种地方去......”

    明圣帝冷漠地看着夏斌对自己的叩头求情,嘴边扬起一阵嘲讽之色:“你既舍得让朕的头上顶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么久,朕又如何不舍得让你去天牢里头尝尝阶下囚是什么滋味?

    明圣帝的语气冷得出奇,字字句句砸凿在夏斌心头,让他慌神而绝望。倘若他进了天牢,便等同于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届时即便明圣帝看在父子关系留下他一条性命,夏天勤也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夏斌身子打抖以为自己的命运已然坎坷至极的时候,明圣帝却紧接着丢下了另一句令他如被霹雳狠击的话。

    “你既然和水嫣然这不守妇道的贱人做下这等苟且之事,便是已然没有将朕这个父皇放在眼中了。既然你未曾将朕当做父皇来看待,那么朕也不用将你当做儿子来看待。”

    “来人,传朕的话,贤王无德无能,背祖忘义,霍乱宫闱!即日起废去爵位,从皇室宗祠撤了他的牌子,贬为庶民,从今往后和大莱皇室再无半点干系!”

    明圣帝的声音犹如轰雷,响在夏斌耳侧。

    他高呼一声:“父皇!饶了儿臣吧!”

    可那一声声的哭喊,像打在棉花上一样,全然没有半点回应。

    “带下去。”明圣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再不做言语。

    身后的龙影卫立刻便上前将夏斌押解出去,他一路上仍旧在不停的向明圣帝求情哭喊,而相比于夏斌的疯狂,被龙影卫押解着紧随其后的水嫣然却面带一派平静之色,她的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一双曾经含过千种柔美的凤眼此时如一滩死水一般,再无波澜。

    一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昔日盛冠后宫的越妃竟然与贤王苟且,这样的事情在兜不住秘密的宫闱里,不过片刻便像一阵风一般刮遍了红墙绿瓦,刮进人人耳中。闻见此事,无人不大呼意外,谁人又能够想到在污秽至此的后宫之中竟还有比腌渍权斗更加令人咋舌的混乱关系。

    贤王如同一只刚跳上岸变被踹下湖的蛤蟆,只在皇宫中威风不到一日,便从高高在上的野心皇子,变成了天牢之中最低贱卑微的庶民囚犯。

    此中曲折,着实令人唏嘘。

    阴暗嘲哳的囚牢里如夏斌所想一般,四处是灰蒙蒙的墙与令人作呕的气息。一双双枯瘦的黑手从监牢的栅栏之中伸出来,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探出来的鬼手,一抓一直令夏斌毛骨悚然。

    “喏,进去吧,这就是你的牢房。”

    狱卒一路压着夏斌转至一间腐旧牢房,用锁解开铁链后冷漠的朝里头指了指,并将夏斌往内推耸。

    “放肆!本王的身子也是你想推就推的吗?”夏斌怒斥了他一声,对于狱卒不客气的行为很是恼怒。

    狱卒本就因为今夜要关看押夏斌而耽误了自己的事儿,十分犯愁,此时见夏斌依旧是一副气势指喝的模样,嗤笑了一声说道:“哟,您还当您是昔日与羽冠黄袍加身的贤王殿下吗?您已经被皇上撤去了宗祠排位,与市井庶民无异。说来小的身有六品官职,还算是个官,和你这个身无半点荣衔的贱民比起来,谁贵谁贱呢?”

    “你......!”夏斌被狱卒气得说不出一句话,肥硕的身子倚在栏杆上大喘气,又放话叫叫嚣道,“你今日这般对本王,待本王出去了,日后定有叫你好看的地方!”

    狱卒自是不想与他多做口舌纠缠,摇了摇头,将牢房门给牢牢锁上后,啐了他一声:“痴人说梦!”

    便迈着步子摇走了。

    昏暗的牢房,四处皆传来死囚们呜呼的哀叫声,仿佛是一阵阵鬼哭狼啸,直冲进夏斌的耳中,令他害怕到抱着双膝瑟瑟发颤。

    “你们......都瞧不起本王!都给本王等着,本王出去之后,要将你们一个个碎尸万段!”

    夏斌缩在角落,一边抖着身子一边半癫痫地自言自语起来,在这牢房之中,伴随着老鼠的吭哧声,响起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笑。

    相比于夏斌这一边的疯狂,水嫣然那一边却是出奇的平静。

    方才她还是一个像疯妇一般叫嚣嘶喊的人,此时倒是一句不发。

    她的衣裳依旧凌乱,也没有心思去整理半分。自被牵引着关进牢房之后便呆愣愣的地靠坐在监牢之中,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已是一个失去了神思的木偶。

    “夏斌......夏斌......”

    她的口中喃喃若语,依旧念着这个名字,只是此时此刻在念及夏斌名字的时候,水嫣然的心头不再是如往日一般的甜蜜甘饴,而是涌现自心田深处浓重的恨意与凄凉。

    正在水嫣然兀自低喃的时候,她的眼帘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金丝交织的乌靴,她顺着视线往上看,只见那双乌靴上往上看,是一身官服的俊朗青年,只是那青年此时正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盯着她。

    “公主在哪里?”

    那人问,压抑着深深的暴怒情绪。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她真的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水嫣然睁开眼睛望去,只见面前站着的夏晟卿,他双手捏在腿旁,一双眸子似深潭幽谷一般。

    “呵,这不是夏总管么?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本宫这个阶下囚面前来了。”水嫣然扯着嘴角笑了笑,翻起一个眼花看他。

    “公主在哪里?”

    夏晟卿不曾应答她的戏笑,又问了一遍。

    “公主?”,水嫣然嗤笑一声,将自己的身子转了个姿势靠在墙土根上,幽幽一叹,“你的公主早就在墨生园那场大火里头,烧成焦尸了,哈哈哈!”

    “水嫣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晟卿的声音低沉至极,带着一触便能结冻的冰霜。

    “怎么,你不信?”水嫣然扶着膝大笑,笑出了泪花,口中仍不止休,“本宫亲自命人用大火烧了墨生园,那贱人得了瘟疫,下不得床,活生生地烧死在榻上。到底是抬举了她这贱人,她让本宫的女儿死的那般凄惨,本宫只不过让她尝一尝火油的滋味,还未曾将绮儿受的苦千百倍加诸在她的身上,当真是可惜了。”

    水嫣然啧啧叹气,心中对于未曾亲手折磨夏子衿备感惋惜,若不是夏子衿这一回在这个节骨眼上正正好得了瘟疫,她定要亲自拆她的骨扒她的皮饮她的血,方能一解她害死自己亲女的仇与怨。

    “你住口!”夏晟卿双拳紧捏着,眼中染上了赤红的杀意。他紧盯着水嫣然,从齿缝之中挤出了最后一丝询问,“不要用谎话来框我,我再问你一遍,公主究竟在哪里?”

    随后牢房的栅栏上响动了一声被拳头砸击的动静,水嫣然挑眉望去,啧啧摇头。

    “本宫不曾骗你,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本宫宫里的嬷嬷,她是不是还活着的......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世间痴男怨女千万,还有像夏总管这样真心不渝的太监。”

    “只可惜呢,你再钟情于夏子衿那个小贱人,仍旧改变不了你是一个太监的事实。没有一个女人,会将自己一生的幸福寄托在一个太监的身上。况且那小贱人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再无处寻咯!”水嫣然笑的疯狂。

    她的话深深刺激了夏晟卿,倒不是因为她话语的怨毒,而是因为他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夏晟卿,夏子衿的死有多么真实。

    “不会......公主不会死......”

    夏晟卿紧捏着手,忍不住否认,他分明安排好了一切,他分明交代了人保护好夏子衿,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墨生园大火,为何没有一个人来向他禀报!

    他的指尖握得泛白,水嫣然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却油然而升起畅快情绪。

    “心痛吗?心痛就对,本宫的绮儿死的愿望,这个仇本宫终于是替她报了。夏总管,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呢,本宫的绮儿不好过你们凭什么好过,你们全都该给她陪葬,全都该死!”她蓬头垢面发髻凌乱,身子往后仰倒,发出了几声尖利而疯癫的笑。

    她笑着笑着,却又流出了泪来。心中恨极夏斌为何不能像夏晟卿对夏子衿那般真心实意。

    这人世间的情事百哉,不过转眼瞬间,有人寻尽一生不得一片真心实意,有人却短短相遇便能托以真心,其中的错综复杂与天意奈何,谁又能说得清。

    “疯妇......”

    夏晟卿狠狠地捶打在木柱上,咬着牙啐了一声,运动轻功便往外飞奔,直朝着墨生园的方向而去。

    经过大火的灼烧,从前瑰丽秀珂的墨生园,已化为了一片乌黑焦灼的狼藉。入眼处皆是断垣残壁,丝丝青烟自那些宫殿残骸碎片上散出,焦油和火融的味道依旧浓重,刺鼻又呛人。

    夏晟卿不停地在这些残垣上搜寻着,不停地呼喊着夏子衿的名字。

    除去站在被大火熏得焦的瓦头凄叫的乌鸦,再没有什么回应夏晟卿的话。

    “子矜......你在哪儿......”

    夏晟卿失魂落魄地在残垣上找寻,他不信夏子衿就这样死了,他不信他深爱着的人就这般容易地从他身边消失。

    他还没有告诉夏子衿他的秘密,他还没有向她阐述这些年的一切,他还没有完成对她的许诺,陪她到世外桃源过男耕女织平淡安稳的余生。

    所以她怎么可以死呢……

    “子衿……你还活着的对吗,你不可能死的……”

    夏晟卿跌跌撞撞地在残土上奔走,喊声被四方回荡回来显得无比凄凉。从前那般悠和秀美的墨生园如今面目全非,他所踏足之地皆被大火吞噬过,而夏晟卿望远见到一片残土之中依稀露出些罗帐模样的东西,立刻就运气轻功飞身过去,徒手将那堆残土扒开。

    大火将宫殿烧得倾塌脆弱,稍有异动那些残骸便会塌方,夏晟卿所站之处被挖的松动,他只一心留意着手上的功夫,未曾感觉到脚底的残土松动,一个不留神便踉跄地从土堆上滚了下去,落得满身伤痕。

    他立刻就要起身去继续挖,却有一只手拦在他的身前。

    “主人,别挖了,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的身前,站着一身黑衣包裹着的暗影,修长的手挡在夏晟卿的面前,语气低沉。

    “让开。”

    夏晟卿拍拍身上的尘土,脸颊上被石砾擦破而渗出了点点的血珠,风将他的衣角吹得飞扬,也吞去了他喉头的哽咽。

    “主人,公主......已经死了。”暗影一动不动,沉默了半晌后叹了一气,“越妃派人将公主的尸首从土堆里扒出来的,属下亲眼看见,身形与服饰,没有错的。”

    “不会,我不信。”

    夏晟卿笑了,却忍不住糊了视线,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他全然不顾一切,吸了吸气又继续蹲在废墟上徒手挖。很快的,他的十指便血迹斑斑,砂砾与血液混合着摩擦他的皮肉,他却依旧分毫不觉得疼痛了。

    “主人,你这是何必呢。”暗影叹了一声,他没有心,也不明白痴情怨爱是什么东西。

    “公主的尸首,就在宝华堂,明圣帝方才许了将公主风光大葬。”

    他知道这样说有些残忍,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注定便不得不面对现实,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看着夏晟卿这般伤神沉沦下去,倒不如叫他早些看清夏子衿已死的事实。

    只是夏晟卿分毫也听不进他的话,依旧卖命地在土堆中刨挖着,任凭双手鲜血淋漓,也不曾停下半分。他不信,夏子衿一定还活着,只要他继续找一定能够找到些什么。

    正当他坚持着心中所想,动作却忽然的顿住了。

    不因别的,而是因为土堆之中,赫然出现了夏子衿随身所带的香囊。

    夏晟卿愣住了,将那枚香囊从土堆之中捡起,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原本是藕色的缎面已被大火烧毁了大半,只剩下依稀的花样能够让他辨别出是夏子衿的贴身之物。

    这是他送给夏子衿的,她向来都带在身上一刻不曾摘下,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显然,事情已经糟糕到出乎他的想象。

    “主人,明圣帝那边已经派人为公主诵经超度了,宝华堂正在做法事......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夏子矜是因为得了“瘟疫”又被大火烧亡的,照佛家来说这般死去的人怨气极大,需要依法事超度后方能解开怨气,不聊祸人间。

    明圣帝自然是怕夏子衿的亡魂给他的皇朝带来什么影响,当即便命人请了上京城里最好的禅师来为夏子衿诵经超度。

    夏晟卿紧紧地捏着那枚香囊,只片刻便提步运功飞一般的点足而去,风在他的耳边呼啸,暗影紧随其后在他的耳边劝告,可他的眼中他的脑中全然没有了别物,有的只是夏子衿离他而去的残忍事实。

    若是没有她,他该如何度过漫漫余生,江山复仇于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地面上的这些言语动作,并没有透过墨生园偏僻处的的井盖传进夏子衿的耳中。

    她此时坐在深井内的半空,虽然不至于太难受,但维持着一个姿势久了她也不敢动,生怕动作太大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震断,那样的话她便要以臂力悬吊在半空,恐怕坚持不到一刻,便会坠入这深井腥臭的水中溺毙。

    “小桓子……”

    夏子衿喑哑地唤着这个名字,面上已是斑斓泪痕。她曾从这井盖的缝隙之中望外探去,看见了墨生园的满天火光,看见了来救火的宫人手提着一盆盆水浇熄火焰,她更听见那些人喊天喊地的说着明珠公主被大火烧死了云云。

    那些人以为自己抬出去的,是夏子衿的尸首,可却只是小桓子男扮女装的替代。不只是夏子衿,众人也不会想到一个太监竟会为了他去赴死,从而也没有人怀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究竟是不是夏子衿。

    一轮残月下人人心思各异,只是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在此终苦怨的活着,望不见明天,望不见未来,深陷在眼前的雾沼之中暗自神伤。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荒唐,你怀疑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总管,节哀顺变!”超度夏子衿的灵堂小太监看着夏盛卿失魂落魄的走过来,险些被栏杆绊倒摔倒在地上,连忙迎了上去,将他扶了过来。

    谁都知道,在这场政变之中,夏盛卿立下了大功,等事情尘埃落定他该眷宠更胜往日,富贵权势纷沓而来,不免更加讨好。

    小太监红着眼圈擦拭着眼泪,小声的说道:“夏总管还没别看了,公主……公主都被烧的看不出人样来了,看了也徒增伤感!”

    “谁说她死了?”夏盛卿听着这话,猛地拂袖将小太监甩开,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公主是不会死的!我不相信他会死,他说过,她会等我的……我们说好一起去江南,她养花,我种田,她怎么会死呢?”

    他愤慨的辩驳着,到后面喃喃低语,失魂落魄的模样倒有些魔怔了。

    小太监低着头抽动嘴角,心里不由腹谤,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明珠公主被越妃烧死的,那还有假?人都烧成灰了,灰烬中还残留着公主的首饰,瞎子都能认清的,偏他还要自欺欺人,着实可笑。

    也是,到嘴的驸马爷飞了,难怪会心伤了!

    明珠公主那么美的人儿,就算不能占有,过过嘴瘾也是神仙才能有的日子。

    “子衿!”夏盛卿不死心的走到棺木前,鲜花围绕的棺木里,一具烧焦的尸体躺在地面,虽然已经换上了夏子衿的衣服,打扮的富丽堂皇仍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不可能……这么一个黑成碳,躺在棺木里一动不动的死尸怎么可能是他的子衿?

    要他怎么相信,只不过一天时间,那个说好和他共度一生的女人,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他?

    “子衿,我不信……我不信……”夏盛卿突然之间跳上棺木,将棺木里的“女人”抱了出来,荒唐大胆的举动,吓得众人脸色发白。

    他们奉命前来为公主诵经超度,因为夏总管的身份特殊,所以这才放他进来,哪里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要是陛下责怪下来,谁担待得起?要是因为公主的事情,让国运受损,多少人的脑袋得拿来给夏盛卿陪葬?

    “夏总管快快放下公主……”

    “大胆,夏总管疯了,居然亵渎公主尸体,这会惊扰亡灵的……”

    “乱了,乱了!”

    ……

    夏盛卿的疯狂举动,让众人脸色发青,有个识趣的小宫女看到情况脱离掌控,连忙从小跑了出去给明圣帝汇报情况,等待定夺。

    “什么?夏总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明圣帝虎目一瞪,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夏总管就和疯了一般,他不肯相信公主被火烧死了,跳进棺木将公主抱了出来……估计是想仔细辨认一番吧!”

    “荒唐!”明圣帝一巴掌拍在身前的台面上,震得桌上的笔墨摇晃,“公主是被人从闺房抬出来的,当时衣服,首饰都在,自然可以辨明身份。”

    “子衿遭受逆子这等凶残对待,亡灵定然难安,朕好不容易找到佛门圣经,命人念经七七四十九天不要间断以度亡灵,现在他闹这一出,是枉顾朕的命令吗?”

    明圣帝暴怒,这些天大莱的江山风雨飘零,显得十分不太平。

    夏斌叛逆,夏子衿去世,他的心里本就觉得有些慌乱,在这个节骨眼上,夏盛卿又这样不知死活的闹,这在迷信的鬼神的明圣帝眼中,便是不祥之兆!

    要是因为夏盛卿的这个举动,惹得夏子衿亡灵不安进而影响到自己的江山,那就是赐死夏盛卿也难消他心头之恨的。

    “放肆,真的太放肆了!”明圣帝吹胡子瞪眼,气的胸口不平的上下起伏,难道他真的老了吗?就连一个奴才他也制不住了?

    夏盛卿此举,就在挑战他的权威。

    “给我把他拉下来,压入天牢!”明圣帝微眯着眼睛,狭长凶横的眼睛中带着嗜血的锋芒!

    经过夏斌的叛逆,现在的明圣帝便是惊弓之鸟。

    对于任何不跟随他意志行动的人和事,他都只想用狂暴的手段镇压。

    “慢着……”睡在床上的月静安听到明圣帝的吩咐,虚弱的右手从被子中探出,轻轻的握在明圣帝手上,好像短短的动作就用尽了力气一般,剧烈的咳漱起来。

    明圣帝偏头看了一眼满脸虚弱的月静安,连忙将她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让你好好休息,干什么为一个奴才的事费心?”

    奴才?月静安听到这话,心里很是不爽快,夏盛卿在他眼中是奴才,可是对她来说,那就是心尖上的亲骨肉,哪里舍得让明圣帝下到天牢去?

    更何况夏盛卿刚刚还为明圣帝立下了汗马功劳,要不是因为他进入宫内传递消息,送出圣旨,精武将军怎么可能攻打京城,救驾成功?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狠心了。

    “陛下,夏总管你不能送入天牢?”

    “怎么?爱妃难道还想为一个奴才求情不成?你没听到那小宫女怎么说的?他居然枉顾朕的旨意大闹灵堂!简直无法无天!他真以为朕真治不了他了?”

    “您啊,还真是高屋建瓴!”月静安戳了戳明圣帝的手心,娇憨的说道:“您只看到他没听你的话大闹灵堂,也不想想他闹的是谁的灵堂……”

    “谁的灵堂?”明圣帝咀嚼着这几个字,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子衿的?”

    这天下人都知道,还用问吗?

    “对啊,就是明珠公主的!”月静安轻轻说道:“这明珠公主是夏总管的未婚妻,他们两人情感深厚,夏总管刚刚听到这个消息,不能接受,赶去灵堂查个究竟也是情有可原的!”

    “要是他真的冷血无情,对这个事情不闻不问,那陛下倒要担心了,这种没良心的白眼狼养在身边,不是更可怕吗?”

    明圣帝听着月静安的分析,轻轻点了点头,夏斌不就是一只白眼狼?平时处世处处周全,一副孝顺模样,可到头来……明圣帝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然后变成冷厉。

    月静安说的对,这种人才容易拿捏,譬如这次……他如果愿意,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名正言顺的处死夏盛卿。

    “爱妃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那是自然的,江山什么的我不懂,可我懂爱,懂一个人爱另一个的心……”她幽幽的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幽怨,明圣帝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在月静安的身上大抓了一把,“爱妃这是责怪朕以前不懂你的心了?”

    “你放心,经过这一次,朕是真的明白了,以后任它后宫佳丽三千,朕独宠你一个!你要好好养身体,赶快好起来……到时候,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看朕怎么宠你呢!哈哈!”

    “哼……臣妾才不敢这样霸着陛下,否则这后宫里的姐姐妹妹都要戳着臣妾的脊梁骨骂了……”

    娇媚的声音传入明圣帝耳中,明圣地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揶揄,“语气这么酸,我看你是巴不得朕就宠你一个吧!”

    “这话可不是臣妾说的,是陛下说的……”

    “哎呦,还害羞了,朕明白你的,朕明白……”

    调笑着,明圣帝的身子倒了下来,一个吻便要落在月静安的身上,恰好这时小夏子走了进来对着明圣帝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明圣帝大步离开,末了还不忘在月静安脸上抹了一把,却没有看见月静安望着他背影时的那一抹嫌弃。

    “出来吧!”

    “娘娘!”一道黑影恭敬的落在地面,跪在月静安面前。

    “你主子是怎么回事?刚才要不是我及时阻止明圣帝,他就要被关到天牢里面去了,我早就告诉过他忍,忍,他都忍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要在这一刻功败垂成?”

    “娘娘息怒!主子只是一时听闻明珠公主被烧死的消息,有些难过才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

    “一时冲动?这吃人的地方是可以容许一时冲动的吗?下次如果不能看管好你们主子,我就从你开始罚!不长记性,脑袋是长不牢的!”

    “奴才明白了!”

    月静安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黑影,无意识的婆娑着手掌,深沉的眼睛深远的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便呵呵笑了起来,“也好,夏子衿死了从此他也就没了牵挂,没了软肋……那丫头我以前看着就是个坏事的!”

    “心太软,成不了大事!偏偏又还有几分小聪明,惹得你们主子放不下,为了她你主子也不知道和我闹了多少次,这一次,我倒是要感谢水嫣然了!”

    “烧的好啊!”

    “烧的好?”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月静安抬头便看着一身青色玄衣的夏盛卿从门后缓缓走来,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哀伤,那双眼睛望着她时,带着别样的光芒。

    “娘娘早就知道越妃要对子衿不利吗?为何我派在子衿身边的影卫没有救下她?娘娘是否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荒唐!你这是怀疑我?这就是你对母妃说话的态度?”月静安看着这幅桀骜模样,冷言冷语质问她的夏盛卿,勃然大怒起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阴狠的报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是我怀疑母妃,是母妃的行为确实令人生疑!”夏盛卿看着躺在床上休息的月静安,眼睛尖锐的逼向对方,“这整个皇宫内,我不相信还有母妃渗透不了的地方,连明圣帝身边您都能插上奸细,我不信子衿身边没有你的人!”

    “那又如何?”月静安挑眉,晴瞥了一眼夏盛卿。

    “如何?自当是救下子衿啊!”面对他淡漠的反问,夏盛卿觉得讽刺的可笑,他是因为月静安所以才等不到晚上,大白天就趁着子衿装病的机会偷入皇宫,可以说子衿进宫是为了月静安,而月静安却知道水嫣然对子衿下手,而没有阻止,任由她在大火中烧死。

    这般荒唐的事实,让他如何相信?

    “我为什么要救那丫头?”月静安嗤笑了起来,“我没有亲自动手就已经算是恩赐了,是水嫣然要对付他,她自己愚笨没能逃出来难不成还要怪在我身上?”

    “我身上背负着金莱王朝的灭国之恨,背负着月家一百二十口人的血海深仇,若是因为一个夏子衿暴露了身份,我又如何对的起月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王朝的百万阴魂?”

    “可她是儿子最心爱的女人啊!”夏盛卿红着双眼,朝着月静安低吼起来,整个人歇斯底里,颇有几分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

    月静安沉默的看着眼前癫狂的夏盛卿,心底说不出的嘲讽,心爱的女人?明圣帝的女儿?金莱王朝最后的皇子,居然说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荒唐,无知!

    “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月静安猛地打断了夏盛卿的话,朝他厉声吼道:“她是你心爱的女人?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你是要匡扶金莱王朝的男人,以后后宫佳丽三千,什么女人得不到,就一个夏子衿就让你迷了心神?”

    “为了让你即位,母妃和你姨母委身明圣帝,日日身心受到折磨,我每月鞭刺你身,提醒你不要忘记你的国仇家恨,你的满腔抱负就遗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若真是如此,便是这个夏子衿今日不死,来日我也容不下她!”月静安低声吼道,眼中充斥着毫不留情的冷血,那里面浮现的刀光剑影和狠厉杀戮,告诉了夏盛卿,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呵……”夏盛卿看着坐在龙床上的女人,突然觉得好陌生,以前他知道她的恨,所以不管月静安对他多么残忍,他都觉得是明圣帝的错,明圣帝伤她太深,所以她的心底也只剩下仇恨,等到他登上皇位了,月静安便会恢复到记忆里温柔抱着他荡秋千的母亲模样。

    可是这一刻他知道他错了,她的心中只有江山,只有死去的父皇,只有仇恨,没有他!

    也许,他夏盛卿也只是她报仇的一颗棋子。

    她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幸不幸福,如果没有了夏子衿,这江山要来何用?

    夏盛卿淡漠的转身,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是讽刺。

    “母妃,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夏盛卿朝着月静安淡漠的摇了摇头,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变得死气沉沉,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背影有些蹒跚,时不时撞到在墙壁上,看的影卫也跟着担忧起来,拱手朝龙床上的月静安低声呼叫道:“娘娘,主子这样了,您何不向他服个软?”

    “反正明珠公主都已经死了,何必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惹得主子和娘娘离了心?”

    “离心?”月静安本来被夏盛卿弄的怒火重重的心被影卫这样一劝说,勃然大怒起来,“他是我儿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么多年,我又做父又做母,这是他应该对我的态度?”

    “夏子衿,那个丫头真是个邪魅祸物!幸好死了,否则你们主子还不知道会被她蛊惑成什么模样,说不定早就忘了他的深仇大恨,认贼作父了!”

    影卫听着月静安这样戳心的话,也不敢再答,只能低着头恭敬地行了一个跪拜礼,转身如一道黑烟消失在宫殿中。

    繁华的宫殿,夏盛卿失魂落魄的走在抄手回廊上,烈日当空,他仍觉得心底空洞洞的,风一吹过吹透了心里,凉飕飕的寒气让人窒息的可怕!

    路过的小太监小宫女见到夏盛卿隔得远远的便退到一边恭敬行礼,望着他的背影时写满了崇拜,谁都知道这一次夏总管又立下大功,赏赐定然少不了的,做下人做到他这份上,也是值了!

    “子衿……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早知道,就不让你回来了……”夏盛卿失魂落魄的低喃着,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伤痛。

    “水嫣然……”想到还关在天牢里的水嫣然,夏盛卿一刻也呆不下去,身影如风一般走向天牢。

    水嫣然给明圣帝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明圣帝虽然心里恨的死,但是面上却不会说出来的,所以水嫣然只会以谋逆罪悄悄处死,可是她火烧子衿,他怎么能让水嫣然死的那么轻巧呢?

    夏盛卿脸上挂着恶魔般的微笑,脑中已经形成了完美的计策。

    天牢里,生无可恋的水嫣然看着夏盛卿又一次光临,嘴角不免带起几分冷嘲,“哎呦,夏总管,这时候不在主子旁边磕头弯腰的伺候着,还有时间来我这儿?”

    “能磕头弯腰腆着脸伺候人,总归还活着,娘娘可就没这么好的命了!”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自然!”夏盛卿双手背在身后,在窄窄的天牢里慢慢踱步,“反正娘娘这一生,也就是个笑话,活着也没意思了……”

    “明圣帝只贪慕你的容颜,容颜易老,所以你的恩重也就几年,夏斌只拿你当做向上爬的棋子,所以现在飞鸟尽走狗烹,夏子琦倒是依赖着你,可是却被你宠的胸大无脑,死在了亲生父亲手上……啧啧……”

    “你什么意思?子琦不是死在你和夏子衿的手上?是你和夏子衿换了药,所以子琦才死的!”

    “哈哈,这种蠢话你就骗骗自己吧!”夏盛卿大笑了起来,隔着牢房的围栏,看着水嫣然眼神逼近,“若不是夏斌引诱,寺庙的那些肮脏事怎么那么碰巧被夏子琦给看到?若不是夏子琦被引诱怀上了孽子,凭借当时你在宫内的地位,将她救出来,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夏斌怎么会给你这个机会呢?一个证明他霍乱后宫的存在,不早早死去,迟早是个祸害。所以夏斌便用一壶毒酒,杀了他的女儿,他的孙子……好好的芳华少女一尸两命,可怜她母妃临死还在为杀她的仇人夺位!”

    “越妃娘娘,你说你的这一生可笑吗?”

    ……

    水嫣然的身子猛地瘫软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夏盛卿,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破绽,可惜,那双黑眸深沉如海没有一丝波,似乎在

    证明着,他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哈哈……”水嫣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没错,夏盛卿说的没错,他水嫣然的一生,就是一个天大的小笑话。

    她爱夏斌,夏斌却只把她当做棋子,她爱夏子琦,却生生将夏子琦送上了绝路。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水嫣然疯狂的哭叫起来,因为太过悲痛,剧烈的咳漱起来,一口淤血郁淤在喉咙,一口喷了出来……

    她竟被气的活活吐血!

    看着癫狂的水嫣然,夏盛卿终于快慰的冷笑起来,真正的痛苦根本就不是死亡,而是死亡来临前的绝望。

    陷于幽深的黑谷之中,不见天日的绝望,寸寸啃食内心,不得善终。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是让你下了地狱好做个明白鬼!别遇到了子衿,打扰了她的安宁……”

    水嫣然怔怔的望着夏盛卿,眼神中深漫了悲痛。

    真羡慕夏子衿啊,人都死了,还有人担心他在另外一边过的好不好?

    “也许,是我想多了,子衿那么善良的人肯定会上天堂的,而你……只配下地狱!”

    夏盛卿狠狠地望了一眼水嫣然转身离去,身上一串钥匙落在地上。

    水嫣然望着地上的那串钥匙,眼睛一亮,闪过一丝狠毒。

    夏斌,她不会让他好过的!

    他害死了夏子琦,他害的她好惨啊!

    水嫣然伸手够着钥匙,好不容易终于将钥匙拿在了手里,打开牢门往夏斌那儿跑去。

    天牢中男女分别关在南北两处,本来守卫森严的监狱却出乎意料的松散,水嫣然一路狂奔竟然畅通无阻。

    天牢尽头,水嫣然终于看见了被关押在水牢的夏斌。

    不同于她的关押,夏斌显然是用了刑,一身华丽的长袍早已经被鞭子鞭打的破烂,透着血痕……

    望着尽头飞奔而来的水嫣然,夏斌眼睛亮了起来,她怎么出来了?难不成,她偷到了天牢的钥匙?

    现在的夏斌也不想什么登基为皇的美梦的,只想水嫣然拿着钥匙,能救他出去不要日日受着鞭刑就好。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还治其人之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嫣然!嫣然!”夏斌欣喜地呼喊出口,肥硕的身躯犹如一只巨大的蛆虫一般扭动,面上带着迫不及待的神色,“你是来救我的吗?”

    铁链牢牢地锁着他的关踝,只要以稍微大动作拉扯便会陷进他破损的皮肉之内。夏斌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忍不住往前,只因为同关踝上的疼痛相比,他更加害怕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头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水嫣然披散着头发,看见夏斌这一副模样,忽然觉得十分讽刺,她犹记得夏斌在明圣帝面前口口声声说是她引诱他做下苟且之事,这么多年,哪怕是石头长的心,应该被捂软了吧,可是她爱的这个人,仍旧是一心坚如磐石,竟不为她撼动半分。

    她不知道该说自己可悲还是该说自己可笑。

    “嫣然,你怎么不说话!”

    夏斌见水嫣然站在牢房半尺之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些急了,他抽了一口气,又往前挪了几寸,意图靠水嫣然更近一些,只是那铁链锁牢牢锁着,想要再靠近一分也是难的。

    “斌儿,你在夏重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吗?你当真觉得这么多年都是我在害你吗?”

    水嫣然站在那出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却盯看着夏斌,不想要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夏斌神色微微变动,喉头咕咚一声吞咽下一口口水,扯笑道:“嫣然,那是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我怎么会真的那样想呢,我的心里一直是有你的啊,在父皇面前那样说......是为了......是为了让他消气啊!若是我没事的话,第一时间就会向父皇求情救你出去的不是吗,我这都是为了我们两人好......”

    “呵......是么。”

    水嫣然扯开一抹落寞的笑,心底却是一片寒凉,在夏斌的心中,她不过就是一个可以利用和反复压榨的踏脚石罢了,于她而言他是全部情意的寄托,可于他而言她却是如此不堪甚至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当然是啊,你不信我么嫣然?”夏斌恍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这般爱重你,绝不会做出什么有违你我感情的事情!嫣然,我知道你有钥匙对不对,你放我出去,我们一起逃吧,逃出这个皇城!我在临城还有兵马,只要能够逃出去,咱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介是咱们休养一段时日韬光养晦,然后再重振旗鼓一举夺下江山,你说好不好?”

    “夺江山......”

    “是啊,咱们一早便说好的,我做皇帝,你做皇后,虽然眼前实现不了,但只要我们能逃出去,便有这么一天,不是么!”

    夏斌热切地盼着水嫣然露出从前一般的欣然模样,只是等待了许久,水嫣然也不曾动步子。监牢之中死囚们的呜怨声不曾止歇,夏斌只觉得自己额间的冷汗簌簌落个不停,原本耐着性子求水嫣然,也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个女人难道没有看见他正痛苦地受罪么,竟然这般磨蹭,看她出去以后不给她颜色看看!

    就在夏斌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水嫣然忽然笑了一声,往前挪动步子,一步一顿,仿佛是在内心下了极大的抉择,只是她的眼神坚决,充斥着太多不为人读懂的情绪。

    “快,快帮我解开!”

    夏斌大喜,连忙呼声。

    水嫣然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牢房们,沉重的木门在落锁后发出吱呀一声尖锐的长响。

    她的衣服擦动着木门落下簌簌的木屑,凌乱的衣裳令她看上去全然没有了往日宠妃的华

    贵与趾气。

    “我这就帮你解开。”水嫣然淡淡说道,手上的动作也照着话去做。只是不同于夏斌的欣喜,她的眼中是一片死水的沉寂,里头漂浮着碎裂成片的残桓爱意,终将不复存在。

    终于解开了!

    挣开锁链,夏斌动了动被禁锢的受伤的手腕,脸上掠过一丝欣喜,总算要告别这个该死的牢笼了,总有一日,他还会东山再起!

    夏斌扭动着肥硕的身子急迫的走出监狱,快步疾行了一段路,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还在后面的水嫣然,朝她招手,“嫣然,还愣着干什么,趁着现在防备松散,我们赶快逃出去才是!”

    “好!”水嫣然轻轻答话,脸上丝毫不见欣喜。人在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才是最准确的,夏斌急迫的逃出天牢,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想到她活了这么多年,自认为在这深宫之中,什么牛马鬼神没见过,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却没想到陷入了这个男人的嘴里,没看透他的心。

    被夏斌强牵着手,亦步亦趋的往外跑,一路跌跌撞撞,水嫣然侧身看着身边这个眼神充满着希望的男人,嘴角挂起一丝嘲讽。

    近了,已经能够看到天牢外面的阳光,夏斌长吸了一口气,自由的空气呼吸着都和里面是不同的。

    逃出天牢,刺眼的阳光让夏斌条件反射性的眯起了眼睛,用手挡住了烈日,夏盛卿站在城墙上面,远远地望着逃出生天的两人,眼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有人越狱了——来人啊——”划破天际的嘶叫打破宁静,夏斌猛地回头看着站在天牢处慌张尖叫的士卒,脸上的喜悦变为惊慌。

    “该死的!居然被发现了!”低声的咒骂传入水嫣然的耳朵,显得十分的可笑。

    “快来人啊,判贼越狱了!”

    “抓住他们!”

    藏在四处的狱卒突然出现,拿着长刀弓箭,蓄势待发。

    夏盛卿高高的站在城墙,看着四面楚歌的夏斌和水嫣然,脸上划过一丝狠厉,那只手举重若轻的落了下来,单薄清冷的声音穿过风传入夏斌耳中。

    “越狱者,就地处决格杀勿论!”

    “是!”

    一只飞箭划破静谧的空气刺了过来,夏斌扭动着肥硕的身子好不容易躲开,整个人害怕的匍匐在地上,四顾茫然看着包围着他们的狱卒语气愤慨,“谁敢杀我?我是堂堂的皇长子,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一个判贼有什么资格见陛下!都进了死牢居然还在摆大皇子的威风,可笑……”

    伴随着狱卒的嘲讽,更多的利箭飞至而来!

    夏斌慌了,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可是四面围攻,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水嫣然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这一幕脸上波澜不惊,甚至有一只箭射到她脚前不过一尺的距离,她仍然没有走动分毫。

    夏斌气喘吁吁的躲避着,“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一只箭射在他的大腿上,顿时鲜血涌了出来,躲避的脚步变得蹒跚。

    这样逃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望着木头一般站在原地的水嫣然,夏斌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拖着受伤的腿走了过去,一把捏住水嫣然的脖子,将她挡在身前当做盾牌。

    “别动!”害怕水嫣然逃脱,夏斌一边掐着他的脖子,一边说道:“嫣然别怪我,都是他们逼我的……”

    “我是大莱王朝的大皇子啊,总有一日我能东山再起的,我向你保证,等我成了皇帝后位一定是你的……你相信我……”

    水嫣然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都到了这个时候,夏斌还在骗人,难道她看起来就真的蠢成这样,都到了这个地步,还相信那些鬼话?

    这个男人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说着爱她,如此讽刺的“爱情”当初的他是瞎了眼睛吗?居然看不清楚!

    想到过往,水嫣然越发觉得凉薄可笑。

    她抬头,目光远远的看着站在城墙之上的夏盛卿,冷哼一声笑了起来,他故意将钥匙遗落在地上,就是等着这一出戏吧!

    等着她去救了夏斌,等着她看清楚这个男人对她有多么残忍?

    临死了,他还不忘把人推入地狱,这就是他的报复吗?报复她对夏子衿做的事情?

    乱箭朝着两人飞来,夏斌拖着水嫣然的身子左右抵抗,水嫣然闷哼一声,箭头刺入胸膛,一抹血迹从嘴中流了下来。

    这一箭刚好射入心脏,尖锐的疼痛让她麻木,她知道,她活不了了。

    铺天盖地箭头落了下来,水嫣然的身体被射成了刺猬,夏斌不好过。

    “拿箭来!”夏盛卿伸手,立刻有狱卒递了弓箭过来,点火弯弓射箭,一气呵成……

    那带着火焰飞驰而来的箭头在水嫣然的眼中放大,她远远地望了一眼夏盛卿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夏子衿是死于火灾,所以,他也要他们尝尝夏子衿临时前的滋味。

    连报仇也用尽了心思。

    也好,她是要感谢他的,若不是他,她和夏斌就算死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水嫣然的身上浮现一丝狠毒,拼着最后的力气突然反转身体用力抱紧了夏斌,夏斌没有想到都已经要死的人了,就软有这样的力气i,一时反应不及被水嫣然牢牢地抱在怀里……

    那只火箭射在水嫣然身上,浇了桐油火在水嫣然身上立刻窜燃,夏斌吓呆了,水嫣然清晰的看到夏斌眼中浮现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绝望的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像是疯子一般推开水嫣然,却被她抱得紧紧的。

    “疯子,你快放开我……”虽然受伤但是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被火灼烧的滋味可不好受。

    水嫣然临死前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将夏斌压在了身下……

    她知道,从夏盛卿出现,掉落钥匙开始,便是他的圈套,可她仍然义无反顾的钻了进去,她太累了,这么多年知道真相那么惨然,哀莫大于心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拉着夏斌一起下地狱!

    “啊……”伴随着夏斌的尖叫,熊熊大火烧过水嫣然的身体燃烧到他的身上,让他无路可逃。

    活生生的两个人便在众人眼前燃烧起来,人肉烧焦的气息传到夏盛卿鼻子中,他却面不改色,只是冷冷的看着,眼神淡漠说不出的清冷。

    “子衿,我给你报仇了,你看到了吗?”等到两具尸体烧透分不出谁是谁,夏盛卿终于如释重负般靠在了城墙上。

    夏盛卿靠在城墙上,哀默大于心死,眼眶一滴眼泪滑落……无声的哀决!

    “夏总管越狱的逆贼已经被就地格杀!”

    “好!”夏盛卿转身,脸上的悲痛已经消失不见,似乎仍然是众人眼中那个运筹帷幄的太监总管,“咱家这就去给陛下复命,你们跟一个人和我一起过去给陛下说明情况……”

    “是!”一行人快步穿过城墙,瑟瑟的风刮着青色衣角,蓝天相接处,这个男人放佛漫步在云端,越发的高不可攀,可那孑然一身的背影,却显得无比的荒凉……

    “越狱?”“逆子逆子!好一对狗男女,烧得好,烧得好!”

    明圣帝听闻了夏盛卿和狱卒的禀告,整个人气得胡子乱颤,好一个水嫣然,好一个夏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差点都让他们给逃去了,若是再逃去掀起什么风浪,他岂不是颜面无存!

    若是再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那真真是……明圣帝想到水嫣然给他下毒的画面,拳头握的死紧,眼中迸射出的仇恨,逼得人无法直视。

    “越妃娘娘和大皇子的尸体……”

    “什么大皇子?”夏盛卿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明圣帝打断,“他早就被贬为庶民了!”

    “是,奴才失言!”夏盛卿恭敬的弯腰点头,“那两个逆贼的尸体如何处置?”

    “不过两个判贼扔到乱葬岗便是,难不成还想进皇陵?”本来明圣帝为了瞒住水嫣然和夏斌的破事,对水嫣然的后事很不好处置,现在水嫣然自己闹出这一出,自然趁了明圣帝的心意。

    一个下毒谋逆陛下,又协同逆贼越狱的女人,被狱卒当场格杀,尸体扔到乱葬岗是他最好的下场!

    “是,奴才明白了!”夏盛卿眉眼低垂,弯腰退了出去。

    “将越妃和大皇子在郊外找个荒地埋了,记住,头朝皇城跪拜,要让他们永生永世为自己所做的错事悔悟!”

    “小的明白!”听到夏盛卿的话,小太监也只认为他这番举动是因为明圣帝,不做他想。

    小太监退去,夏盛卿撑在枣红色的栏杆上,目光悠远的望着墨生园,“子衿,这样你可满意了?”

    ……

    凤栖宫,皇后娘娘经过宫中的这番变故,颇有几分食欲不振,撑着额头悻悻的舀着桌上的百合莲子羹,吸了一口又食之无味的放下勺子,显得有些病怏怏。

    “娘娘,可是百合莲子羹不合胃口?”身旁的老嬷嬷看着皇后这幅模样,说道:“这天也是燥了一些,宫中发生了这么多事,娘娘的心静不下来也是应该的!”

    “哼,夏斌不知天高地厚做出这等忤逆之事,想想便让人觉得心慌,幸好……这逆贼现在已经死了!”

    “娘娘,老奴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嬷嬷恭敬的说着,脸上带着一丝迟疑,皇后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的说道:“你我之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谢娘娘信任,那老奴就直说了!”老嬷嬷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挥手让站在门边的两个小宫女关门退了出去,这才走到皇后娘娘面前,鞠了个躬小声的说道:“这次发生政变,连陛下都险遭毒手,后宫更是人人自危的,德妃娘娘位高权重竟然也死在了一个小侍卫的刀下,明珠公主被活活烧死,其他娘娘公主们被扣在宫内任人宰割。”

    “这一次恰好有精武将军回朝,保驾护王,这才平息了叛乱,要是再来一次……那娘娘该如何自处?太子虽然侥幸度过此劫,可陛下的皇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夏天勤啊!”

    “娘娘,皇位还是要坐在自己人手里这才妥当啊!”

    “大胆!”皇后娘娘猛地一拍桌面,眼睛瞪向老嬷嬷,嬷嬷身子如筛子般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老奴该死,老奴知道这话不该乱说,要是传到陛下耳中,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可是老奴这一生,跟随小姐入宫,看着小姐生下皇子,皇子病逝又全力抚养长孙,您这一辈子辛劳,可也只有一个皇后的名头。”

    “这宫内步步惊心,一个不小心就要头断血流,德妃娘娘这次就是先例,娘娘要是不争上一争,就是将脑袋系在别人的身上啊,老奴已经老了,死不足惜,可是娘娘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啊!”

    这番劝说,已经叫上了小姐不再叫娘娘,显然更动人心。

    皇后娘娘勃然而怒的怒火慢慢消了下去,那双眼睛带上了沉思,显得有些慌乱而无力。

    “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啊?”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无措,德妃娘娘的前车之鉴在前面,谁不害怕?

    “您还有长孙啊!”嬷嬷上前握住皇后娘娘的手,说道:“这次陛下遭此大难,倒是长孙殿下的机会,长孙殿下得到召见回京见陛下和娘娘,若是能趁此机会在京城留下来,皇位落在谁手中还不一定呢!”

    “娘娘,为了您和殿下,此次回京您要多费些心了!”

    “容我想想……好好想想!”皇后娘娘眼神低垂,右手从嬷嬷手中抽出,本来迷茫的眼神慢慢变为坚定,浮现出一丝狠厉。

    ……

    停着“夏子衿”的灵柩前,夏盛卿跪在地上抄写经书,像是虔诚的信徒。

    前面的火盆里,一张张抄好的经书燃烧成灰烬,从不间灭,小小的火盆底已经沉积了很多灰。

    跪在后面的小太监打了个哈欠,看着夏盛卿轻挪了过去,低声请示道:“夏总管,已经三更了,明儿早上您还要去陛下面前当差,公主这儿有奴才们守着,肯定不会断了香火,要不您先去休息吧!”

    “我还不困,无碍!”夏盛卿抄着经卷,那张俊朗如明月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却仍然不肯离开,“我能为公主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便是日日夜夜陪着她也就这些日子了,怎么舍得离开?”

    “可明儿当差要是在陛下前面误了事……”

    “我没事!”夏盛卿摆摆手,示意小太监不要再提。

    小太监见到夏盛卿这幅模样,点了点头恭敬的退了下去,表示自己明白了。

    夏天的夜晚风有些大,吹动了白幡瑟瑟作响,蒙在棺木上的白幡一下子吹落到地上,惹得太监宫女们低声议论起来。

    “明珠公主死的冤啊!”

    “说什么呢,这是公主知道大仇得报高兴了……”

    “嘘,别乱说话!”

    有人指了指跪在前面的夏盛卿招了招手,几人面面相觑,连忙闭紧了嘴巴。

    夏盛卿站了起来,重新将棺木上的白幡蒙到“夏子衿”身上。

    “不对!”夏盛卿望着棺木里的尸体,突然眼睛一暗,虽然公主的尸体被烧焦了,但是人的特征却不会改变,他记得公主明明有一双小脚,为何这具尸体的脚却有些大?

    烧残了脚也只会变小,怎么还会变大呢?

    莫非,躺在这儿的这具尸体并不是公主?

    夏盛卿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目光定格在尸体的胸部上,颤抖的双手放在绸缎小衣的绳子上,众人察觉到夏盛卿大胆的动作头低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继续看下去。

    亵渎公主的尸体,这可是大罪!

    可是夏总管是公主的未婚夫,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谁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闹到陛下面前去,鬼知道能不能讨的了好,还不如装个瞎子,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任由着夏盛卿放肆。

    白色的绸缎小衣解开,夏盛卿额头紧张的冒出了冷汗,眼睛蓦然睁大,定神望着棺木里的尸体……胸部一片平坦,没有女性的象征,不是公主,没错,这具尸体不是公主。

    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夏盛卿瘫软的后退了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快步朝外跑去。

    青色的身影在抄手回廊里疾跑,夏天的风刮在身上,吹得夏盛卿有些发凉,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下落。

    子衿,你没有事对不对?你一定藏在哪里对不对?

    白色的灯笼在夜晚忽明忽暗,夏盛卿一口气跑到墨生园,被烧成灰烬的墨生园显得有些荒芜,这段时间百废俱兴,明圣帝的心思都在是处理夏斌的同党上,根本没时间修整墨生园,所以现在整个院子还维持着火烧殆尽的模样。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出水芙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提着灯笼走在废墟中,远远的风吹过来,只能看到一点星火,显得异常诡异清冷。

    “公主!”

    “公主!”

    夏盛卿一边寻找,一边叫着,从墨生园走过,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焦急的声音传入井中时,夏子衿正迷迷糊糊头靠在井壁上休息。

    小篮子里的食物早已经吃完了,不见天日的井底也没有时间概念,她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天,唇干舌燥,嘴巴上起了一层皮,舌头舔了一下,很快风干越发觉得干涸,喉咙都快冒烟了。

    闷热的井底,微弱的小口流通的空气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的呼吸,到后来唇口并用,两颊通红,嗡嗡的蚊子飞舞着盯着他满头包,比之这些痛苦,更令人心焦的是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她不知道她在井底呆在多久,也不知道还要度过多长的时间才有人来找到他,抑或是,不会是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她就这样饿死,热死在这方井中,化为一具枯骨。

    “公主,你在哪儿?公主……“幽幽的声音传入夏子衿的耳中,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满脸恍然,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些天,她已经不少次听到有人呼叫他的声音了,可是到最后都是她的错觉。

    这一次,约莫也是吧?

    “公主,公主……”

    不是幻觉!

    持续呼唤的声音让夏子衿眼睛一亮,随即用力的叫了起来,可喉咙干涸,她的嘴中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好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她几乎失去了这种本能。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夏子衿大叫起来,声音传出去她才发现他的声音有多么沙哑,青色的身影僵硬着立在原地,周遭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她微弱的声音回荡。

    没错!是公主!

    夏盛卿因为激动整个人颤抖起来,“子衿,你在哪儿?”

    “我在井里……”

    循着声音,夏盛卿拨开地面上烧焦的泥土灰尘,看着巨大的石头用力搬开。

    清冷的月光洒在井中,夏子衿昂头便看到探身凝望的夏盛卿。

    明明不过几米远的距离,可是这样的凝望却似乎穿过了久远的时光,一眼万年。

    就知道,他会找来的!

    说不出是怎么样的心情,她一个人呆在井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时都没有哭,可是在看到夏盛卿的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悲伤突然涌了出来,她嚎嚎大哭起来,悲伤地像个小孩。

    “公主莫哭,我马上救你上来……”看着夏子衿痛哭,向来面不改色的男人慌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恨不得立刻蹦到井中,将夏子衿抱入怀里。

    拖出井口,夏盛卿一把将夏子衿搂入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暖暖的鼓在心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荡起点点涟漪,一圈一圈,再也不复平静。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像是要让她窒息一般,夏子衿想要让他放松一些,话还没有说出口,铺天盖地的吻便已经铺了下来……

    炙热的吻如火般落在夏子衿的唇上,寸寸啃食,攻城略地般闯入她的境地,这些天她满身狼狈,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一点一点扫平她的所有角落。

    如烟火般哗啦一下在脑中炸开,夏子衿热烈的回拥着他,在这偌大的墨生园,宁静的夜里丢掉了女子的矜持,激烈的唇舌交缠,咿呀咿呀暖语生香。

    “盛卿……”他太热烈,让她不能呼吸,炙热的潮红袭上脸颊,肚子不合时宜的“骨碌骨碌”叫了起来,夏盛卿热情的动作僵硬,悻悻然放开了夏子衿,脸上有些不自然。

    “公主许是饿了,是盛卿孟浪了!”夏盛卿退开,口中说着抱歉,可是有力的大手仍然紧紧的握着夏子衿,没有放开分毫,好像一个不小心,她就要从他的世界里离开。

    夏子衿满脸通红,有些自责肚子不争气,又觉得他一本正经道歉的口吻有些羞人,一时间竟不知道答什么才好,只能任由着他牵着,小女人一般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这墨生园是不能呆了,今夜太晚也不好去陛下那儿打扰陛下,公主若是不介意,就先去我那儿洗漱一下,吃点东西早早休息,明日早上,我便和公主一起去见陛下!”

    “盛卿安排便是!”她小声的答话,脸色微红。

    夏盛卿没有说话,只是牢牢地握着夏子衿往他住的小院里走。

    夏盛卿的小院虽然是独门独院,但是吃喝用度和夏子衿的墨生园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夏子衿被引入院里坐着,便看着夏盛卿忙前忙后,他盖得被子,是内务府统一发放的粗麻棉布,怕夏子衿睡不惯,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卷绸缎出来,小心翼翼的卷在粗麻棉布上。

    “好好的缎子就这样裁了可惜了!我就睡着一天,别浪费了!”这绸缎能做几身好衣服,被夏盛卿裁成方方正正的拿来做被子,确实大材小用。

    “公主身子娇贵,我这粗麻棉布怕损了公主的身子,再说了,这东西用在公主身上便是物有所值的,哪里浪费?奴才身子糙,绸缎穿在身上才是浪费!”

    夏子衿听着他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潮红。

    铺完床,夏盛卿又去烧热水,放了不少时令花瓣在里面。

    “公主洗个澡好好休息!”说完体贴的关门离开。

    累了这么多天,夏子衿早就浑身都是汗,想要洗个澡了,听着夏盛卿离开,立刻脱光衣服,整个人泡如浴桶里,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浑身酸痛经过温水冲洗,酥软的软绵绵的。

    夏子衿靠在桶中,发出满足的轻哼。

    “还真是细心呢!”白皙的手捧着含着鲜花的水从脖子上浇下来,调皮的水珠没入深沟,很快消失不见。

    “公主,奴才给您寻了一身衣服过来……”夏盛卿捧着一身宫女的衣服站在门边,手放在门上瞬间僵硬,眼睛怔怔的望着美人出浴的这一幕,整个人惊在原地。

    那玲珑有致的曲线,高耸入云的弧度,白皙的晃人眼的肌肤瞬间让夏盛卿呼吸加快。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退出光上门,可是那双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夏子衿手上的毛巾无力的落在水面,整个人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的芙蓉花,灼灼其华,美的晃人心神。

    “哗啦!”她猛地蹲了下来,整个人泡在水中,背对着夏盛卿,只露出圆润的肩膀和天鹅般的脖颈。

    “你……你出去!”软绵绵的呵斥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娇羞。

    “是是!”夏盛卿反应过来,这才慌忙退出,末了又急匆匆开门,“公主,衣服……衣服我给你放在地上……”

    潮红从脖子上蔓延到耳尖,夏子衿烧的脸通红,咬着唇瓣整张脸泡入水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脸上的火热冷下去。

    他看到了多少?一点点……还是都看到了?

    应该都看到了吧,想到他那副呆头鹅一般的神情,夏子衿抿了抿唇瓣,整张脸红的想要滴出血来。

    “好了!”夏子衿穿好衣服,这才去给夏盛卿开门,本来便比夏子衿高的夏盛卿一路垂着眼睛,不敢看夏子衿的表情,地上留下一路湿滑,三寸金莲的小脚印一路印了下来,夏盛卿的脑中自动浮现出她一身雪白,赤脚走到这边取衣服穿上的画面,越想越绮丽,脸色也越来越红……

    一遍遍的在心里劝告自己不要想下去,可是那种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在脑中越来越清晰。

    她如玉的皮肤,水珠儿调皮的落下来,他真想也变成那水珠儿才好,正是上辈子修来福气,才能从她的身子上趟过。

    夏盛卿不说话,夏子衿也不好说什么,两个人都沉默着,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气氛显得越发诡异。

    “我去看看御膳房的热粥煲好了没有!”夏盛卿寻了个借口就要离开,夏子衿却上前一步,小手指勾住了他的广袖。

    “吃了一些糕点垫肚,倒是不太饿了,我困得很……”

    “那公主休息便是!奴才床已经铺好了,想着没有公主的床软,但是也多加了两床被子,应该不烙人才是!”

    真是个呆子!

    夏子衿听着他这幅言辞,不由有些又急又恼。

    这儿就这一张床,她睡了,他去哪儿?刚刚从井中被救上来,她有些害怕怕做噩梦,又不想主动留他在这儿陪她,可这呆子也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就这样走了?

    “你去哪儿歇息?”

    “奴才皮糙肉厚,这夏日就院子里就能躺一夜的,公主不必忧心!”

    “……”夏子衿咬了咬唇瓣,声音细如蚊蚁,“我害怕!”

    “额……”这是留他下来?还是想找个宫女来伺候她?

    夏盛卿揣摩着夏子衿这话的意思,半晌没有作答。

    “院子里雾深露重,若是凉了身子父皇也要责怪我的,打地铺在地上睡一夜想必又委屈了夏总管……”

    “不委屈不委屈!”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夏盛卿要再不懂也就是真傻了,连声说道不委屈,从柜子里拿了凉席出来,夏子衿脸色一红,不敢面对夏盛卿,打了个哈欠,上床睡觉。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官宦九千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小的房间,清晰的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夏盛卿睡在地板上,地上的寒气透过被子传到他的背上,明明是有些凉的,可是他的心却热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屋顶,身子直挺挺的躺着不敢随意翻动。

    佳人在侧,似乎能够闻到她身上的花香,那白净的身体从脑中一遍遍晃动,身子也变得灼热起来,他自从跟了明圣帝进宫成了“太监”,便一直用内家功夫龟息隐藏自己的生理变化,从来没有露出过破绽,可是这一刻,即使他努力压抑,仍然有些蠢蠢欲动了。

    夏子衿在井中累得厉害,头刚挨着枕头,便进入了梦乡,知道身边有夏盛卿陪着,越发睡的沉,不一会儿竟然有小小的鼾声传了出。

    黑暗中夏盛卿苦笑的看了一眼夏子衿,摸着自己滚烫的肌肤,有些无奈,她倒是睡得好,却不知道他有多么难受。

    终究还是忍受不了,轻手轻脚的从地铺上爬起来去了小院的井边冲了一个凉水澡。

    次日,艳阳高照喜鹊当空叫,鸟语花香一扫这些日子的阴霾,明圣帝听闻明珠公主“死而复生”更是喜上心头,大呼这是祥瑞之兆,又给了不少赏赐给夏子衿压惊,命人连夜修整墨生园。

    亭台小谢,月静安端着青瓷白玉壶给明圣帝泡了一杯龙井,将过了头遍的水倒入莲花池中,又注入活水惹得茶叶在杯中翻滚,如同绿云浮动。

    明圣帝端着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不由颔首点头,“爱妃泡的茶真是沁人心脾!怎么喝都不会厌!”

    “你啊,就会哄我开心!”月静安娇嗔的撒娇手指点了一下明圣帝的胸膛,依偎在他怀里,“还不是陛下贪嘴,太医说了您这段时间要养身体,要少喝浓茶,可是您偏不听,拉着臣妾来这儿忙里偷闲,要是让林太医知道我给陛下泡茶喝了,少不得一顿骂!”

    “有朕在谁敢骂你?”明圣帝亲密的捏了捏莲妃的小鼻子,动作轻佻的如同年轻小伙子,自从这次夏斌叛逆,月静安与他风雨同舟之后,后宫佳丽三千明圣帝的宠爱便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为了陛下的龙体安康,这宫内敢骂臣妾的人多了,林太医啊,皇后娘娘啊……”

    “贫嘴,朕说不怪你,还有谁敢责怪你?”

    两人打闹着,小夏子从远处走来,双手作揖请示,“陛下,李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

    一身黑色官服的汉子横刀立马走了进来,单膝跪倒在明圣帝面前,“臣奉命捉拿判贼同党,清缴叛贼赃物,现已全部扫清,前来复命!”

    “格抄逆贼夏斌府邸,金银百万,字画古玩无数,另有金丝银缕龙冠一顶,以全部填充国库!”

    “金丝银缕龙冠,看来这逆贼想谋反不是一天两天了,区区一个皇子,府内金银竟有百万两之多,堪比国库,实在是令人可恨,官官相护,搜刮民脂民膏,谁能知道这么忠厚老实的皮囊下,竟然是这样一幅蛇蝎心肠!杀,杀的好!”

    “府邸仆人按照陛下的吩咐,世代为奴流放三千里外的凉州,只不过……只不过那些皇孙们有的年纪尚幼,还在襁褓之中,对于夏斌谋反之事一无所知,难不成也要流放凉州?”

    “什么皇孙?”想到夏斌和水嫣然的龌龊事,明圣帝便觉得恶心,谁知道这些孙子里还有没有什么龌蹉,“有其父必有其子,所有子嗣贬为平民三代不得入朝为官,流放凉州,活下来是他们命不该绝,若是死在了路途中,也只能怪他们的命了!”

    明圣帝阴冷的说出这些话,丝毫没有因为李将军的求情而有半分动容。

    谋逆之罪,应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他发令流放凉州已经是宽待。

    “是!”李将军知道明圣帝的怒火,不敢再说,连连点头。

    “此次站在夏斌身后涉及叛逆的官员大大小小共有一百多位,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直接参与者格杀勿论,不知情者贬为平民,永世不得为官,这一百多位官员被撤,朝廷急需新的官员补上来,臣已经拟好了一些可用人才,还望陛下定夺!”

    说着李将军恭敬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小夏子上前接了过去双手恭敬的呈给明圣帝。

    “好!一百多位官员,朕也不能即时定夺,还需慢慢商议!”

    “微臣告退!”李将军恭敬的退了下去,亭台小谢只剩下明圣帝和月静安两个人。

    月静安走到明圣帝身后一边给他捏肩,一边瞥着纸条上的人名,不由轻轻的笑了一下,“李将军在朝中的人缘真不错,一个武将竟然也知文臣,这里面不少人竟是文职呢。”

    漫不经心的话语,让明圣帝猛地一个激灵,朝中最是忌讳文武勾结,李胜安本来就是个墙头草,他一直是夏斌的簇拥者,又被他暗中收买站在他这边,谁知道他的心到底落在谁身上?

    这一次若是夏斌叛逆成功,他有从龙之功,想必赏赐不会少,看到事情不可为,又临时站在他这边反咬夏斌一口,这样的人物,他不得不防。

    明圣帝微微用力,手上的纸条便被撕为碎片。

    “哎,陛下这是干什么?”月静安看到纸条化为碎片,连忙蹲了下来,小心的将纸条拼凑起来,“这里面都是李将军选好的栋梁之才,陛下怎的撕了!”

    “他选好的栋梁之才?这朝廷是他的朝廷,还是朕的朝廷?朕有眼睛,这双眼睛自己会看!许爱卿比他在这次平反中的功劳小,竟然也上了这名单,朕若真的封赏下去,那该给他封个什么才好?”

    “有功得赏,可这赏朕真的不想封下去,头疼啊,头疼……”明圣帝头撑在桌上,按着太阳穴有些伤脑筋。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李将军有功,陛下又不愿意再提他,可以赏赐他的子女,夫人啊!”

    “没错,爱妃真是朕的智囊!”明圣帝听着月静安的话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反手将月静安拉到怀里便狠狠的“啵”了一口。

    封她夫人虽然也是官职,但并无什么大用,不会影响大局又完美的解决此次事件。

    “这李将军封了也罢了,那其他有功之人呢?总不能都封了子女,夫人吧?”

    “那些一心为陛下功臣,如精武将军,夏总管之类的自然要重赏了,精武将军被困十余载,刚刚回朝便立了大功,肯定要重赏的,至于这夏总管……要不是他进宫通风报信,陛下也没有办法和精武将军取得联系,臣妾可还一直记得夏总管来时满身血迹呢!”

    “明珠公主能在死中逃生,真是大莱王朝中兴之兆,他是公主看上的人,一个总管太监的身份也委实低了一些,趁着此次立了大功陛下可要好好赏赐人家!”

    “一个太监,竟也值得爱妃费这般口舌?”

    望着明圣帝递来的揣测目光,月静安捶了捶明圣帝的胸膛,“臣妾都是一片为陛下的拳拳之心,陛下竟然取笑人家!”

    “就是因为他一个太监所以才要重赏啊,一是为了配得上明珠公主的身份,二是他一个太监,注定没有子嗣,他娶了陛下的公主,又得了恩赐,自然会一心向着陛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呆在陛下身边的时间比臣妾都多,想着能有一个这样的人能为陛下生,为陛下死,臣妾心里也会安心一些!”

    “爱妃说的有理!”明圣帝听着月静安的解释连连点头,精武将军要赏,可现在他在军中的威信便是一呼百应,若是再赏赐,难免功高盖主。

    只有夏盛卿,孤身一人没有利益关系网,他一代帝王难道还制不住一个太监?

    赏!必需重赏!

    要让朝廷上的这些人都知道,只要坚定地为了他,为了大莱王朝费心尽力,他是不会亏待她们的!

    “你说封个九千岁如何?”明圣帝紧锁着瞳孔,口中说出的话让月静安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微微颤抖,异姓王!!!

    他就是随口一说,却没有想到明圣帝竟然舍得开这么大的口!

    大莱王朝也就林王一个王爷,若是夏盛卿封王,那可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以后成事可就更有利了!

    “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不大不大!”明圣帝摆摆手,“他是朕的驸马,也只有九千岁才配得上朕的子衿!”

    自从夏子衿回来,平了水灾瘟疫,前去边疆又救出精武将军,此次叛逆也是她装病,夏盛卿才得以入宫,水嫣然火烧墨生园,她竟然也能死里逃生!

    这一切越发让明圣帝认为,夏子衿是一员福将,只要有她在,大莱王朝便会久盛不衰!

    明圣帝大手一挥便下了决定,须臾,赏赐的圣旨传遍整个皇宫,公布天下!

    皇后娘娘的凤栖宫,听着嬷嬷送来的消息,凤目瞪圆不敢置信的问道:“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陛下金口玉言,想必等会儿圣旨就要下来了!陛下对明珠公主那是真的疼爱,比之一众皇子还要高看几分呢,就为了配上她的身份,硬生生封了夏总管一个九千岁!”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故人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世事易变,皇后娘娘没有想到百转千回现在好处都让夏盛卿和夏子衿给占了,不由嗤笑冷哼了一声,“水嫣然要是想到她心心念念不光没有烧死夏子衿,还为她做了嫁衣,不知道该有多恨!”

    “时也命也,水嫣然终究是没有那个命!”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自怜,皇后娘娘说着,自嘲了一声。

    “娘娘提那逆贼干什么?陛下可是禁止谈论越妃的!”嬷嬷上前一步,小心提醒,“小心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皇后娘娘目光幽怨的望着镜台前放着的新鲜牡丹,穿到未知的远方,“本宫这儿哪里还值得安放眼线,现在后宫三千,陛下的心思只在莲妃一个人那儿,要不是本宫身上抓不出错,说不定陛下会废了我这个皇后改立莲妃也说不好。”

    “娘娘!”嬷嬷见皇后娘娘哀莫大于心死失去了斗志,连忙上前说道:“娘娘终究是娘娘啊,别忘了您还有皇孙殿下!”

    嬷嬷握住皇后娘娘的手说道,“只要皇孙殿下进宫,娘娘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莲妃娘娘再好,也敌不过新人,过些日子就该选秀了,自古新人换旧人,等新人进了宫,老奴不相信那如花的容颜陛下不喜欢,眼巴巴留在莲妃处。就算娘娘不想动了,也要为皇孙使一把劲。”

    “你说的有道理!”皇后娘娘听着嬷嬷的话,重重的点了点头,浑身也充满了斗志,他老了,在陛下面前没了如花容貌也没有共度风雨的感情,失了宠爱。可是不代表后来这一茬一茬的新人不能从莲妃手中把陛下抢过来。

    “为了皇孙,我不能倒下!”皇后娘娘稳住心神,高声吩咐道:“去叫各府将适龄的小姐画像送上来,本宫要找个时间去太后和陛下那儿探探风声!”

    “是!老奴这就通告下去!”嬷嬷看着皇后娘娘这幅模样,终于放下心来,“宫内只要娘娘打起精神来为皇孙争一口气,宫外皇孙殿下自然会压下太子殿下!”

    “嗯?”皇后颇有几分不解的望着嬷嬷。

    嬷嬷轻轻一笑,解释道:“娘娘别忘了皇孙殿下可有一个侍卫娶了明珠公主的侍女小葵,明珠公主对这个侍女情同姐妹,皇孙殿下在他们夫妇身上用了不少心神,将那侍卫笼络的对他忠心耿耿,自古出嫁随夫,这小葵自然会站在皇孙这边。”

    “本宫想起来了!”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堂堂皇孙殿下亲子为一个侍卫向明珠公主求婚,当时他还只当夏启轩行事不够缜密,失了分寸,现在看来他是早就有了计划!

    有孙如此,当浮一大白!

    如此缜密的心思,那夏天勤如何是他的对手?有了嬷嬷的提醒,皇后更来了勇气,夏启轩自己都使劲了,她自然不能给他拖后腿!这宫内如能如何,他也要给他撑住了!

    叛事初定,南藩王夏启轩携带家眷奉命回京探望明圣帝,长孙出行侍卫仆人大队伍再后,却又一辆马车先行快步疾驰在京郊小道上。

    “阿魏,还有多久才到京城?”马车上的帷幕频频掀开,车内坐着的女人梳着妇人发髻端庄秀丽,眼睛望着前头策马扬鞭的夫君,写满了焦急。

    “夫人,这一路过来你都已经问了十几遍了,为夫策马扬鞭一刻都没有停歇过,马儿都跑死了二匹,你放心吧,今儿入夜前肯定能进城!”

    “这就好!”小葵点点头,“听说公主出了事,我这心可就一直跳着,要是没见到公主,我的心便安不下来!”

    “你放心吧,长孙殿下不是说了吗,公主没事,越妃虽然火烧了墨生园,公主殿下却死里逃生。”

    “没见着公主我什么也不信!”小葵使性子的催促着阿魏,“你到底是向着你家主子还是向着我?快些赶车……”

    “当然是听夫人的啊!……得嘞!夫人坐好了!”阿魏憨厚的笑了笑,看着朝他使小性子的小葵,手下落鞭,马儿跑的更快了。

    迎着最后一缕夕阳,蹬蹬的马蹄驶入京城。

    小葵拿着夏子衿给的令牌进入宫中,却得知今夜夏子衿在精武将军府中和黄尘烟对弈下棋,又急急忙忙的赶往精武将军府邸。

    荷花小筑。

    黄尘烟一身黑色便装,潇洒利落,繁琐的绫罗绸缎锁在了衣柜中,飞扬的头发只用一根绳子系上了显得神采飞扬,这样的黄尘烟身上似乎已经告别了在世子府邸那颗女儿心,一举一动都沾染上了快意恩仇。

    那是从边疆无数战争中历练出来的豪爽,不同于京中贵女的绵柔,更添劲霸。

    夏子衿轻轻落下一颗白字,幽幽道:“看到现在的你才觉得女儿当如是,快意恩仇,活的潇洒自在,没人说你横刀立马的坐姿如何不雅,也没人会说一个女子握刀行走京城是不对!”

    “其实我该谢谢你!”黄尘烟看着棋盘上被团团包围的黑子,另辟蹊径杀出一条血路,“如果不是你的鼓励,也许我还是林王府困在后宅,疲于勾心斗角的女人,走一趟边疆,见过血染江场的豪迈,想起这多么年月竟然为了一个男子使劲浑身解数,便觉得可笑!”

    “生活那么美好,一个林润玉算什么,京中贵女多被遮住了眼!”

    “不是京中贵女被遮住了眼,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围绕一个男人的生活,千百年都这样过了,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便是离经叛道!也就只有你敢了!”

    “不,还有你啊!”黄尘烟看着夏子衿,说道:“我和世子和离,你不也自请嫁给夏总管?”

    “哈哈,没错,我们都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夏子衿端着桌上的茶杯,“为了这种生活,与茶代酒干一杯!”

    “干一杯!”两人举杯共饮酣畅淋漓,远处小馨快步走了过来,“公主,有位故人想见您!”

    “故人?”夏子衿正猜测着,便看见一身青衣的小葵出现在院内,遥遥的望着她,眼眶红润。

    “小葵?”

    “公主!”小葵快步跑了过去,到了夏子衿面前有极为克制的止住了脚步,浑身颤抖的行了一个礼,“奴婢小葵见过公主殿下!”

    身子还没有跪下,便被夏子衿扶了起来,“怎还如此多礼?莫不是这段时间不见,还和本公主疏远了不成?”

    “公主!”握着夏子衿温暖的手掌,小葵终于忍不住的流泪起来,自从越妃火烧墨生园的消息传了出去,小葵便被夏子衿被烧死的消息弄蒙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几天没日没夜的哭着,眼睛都要瞎了。

    幸好不久,长孙殿下接到消息说公主没事,小葵这才止住眼泪,可是没见到夏子衿,心里总是担心的,现在真的看见了公主,握着她的手,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公主没事,要是公主真出事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了。

    “哎呦,怎么好好的还哭了?”夏子衿以为小葵这是久别重逢见到自己一时止不住眼泪,没想到深处去,旁边更上来的阿魏倒是知晓,呵呵的笑着解释道:“夫人听到公主被逆贼所害,这眼泪就没止过,这厢见到公主知道公主没事,是高兴的哭了!”

    “就你多嘴,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怎么会死?”小葵娇嗔的看了一眼阿魏,眼圈通红着轻唾了一口,阿魏也不恼怒,摸着脑袋干笑两声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绸手绢递给小葵,“好,好,公主千岁千千岁,你先擦擦眼泪,别把眼睛又哭肿了,这上了药的刚好一些,要哭肿了可怎么得了……”

    见着阿魏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粗手粗脚的掏出手绢小心翼翼的递给小葵,小葵跺跺脚,眼睛瞪着他似是不满,却接过手绢的动作,夏子衿心里安定下来。

    看来阿魏是真的将小葵放在了心里的,这番动作和小葵眉眼间的神情,告诉她小葵真的过的很幸福,这样就好!

    她生怕将小葵许错了人,这样看来便放心了!

    “好了,别哭了!在哭阿魏可都要怪本公主了!”

    “他敢?我饶不了他!”小葵炸毛的回嘴,也终是不哭了。

    侍女给小葵上了一个凳子一杯茶,远远的退了下去,阿魏很是识趣,也跟着退的远远地,只留下夏子衿三人。

    “不是说长孙殿下还要二天才能进京吗?怎么今日就到了?”

    “奴婢担心公主,这才让阿魏快马加鞭提前赶过来!阿魏也正好去打理一下长孙殿下的府邸,好等着殿下到了入住!”

    “恩!劳你舟车劳顿,现在见到本公主不担心了吧?”

    “恩,奴婢听到的消息说越妃娘娘烧了整个墨生园,不知道公主是怎么逃出来的,可真是上天保佑!”

    “这可不是上天保佑,是小恒子保佑……”夏子衿悠悠的说了那天火灾中发生的事情,听到小恒子为了救夏子衿被火活活烧死,小葵不由高声痛哭起来,以前在宫中就他和小恒子关系最好,她嫁出宫去,没想到连小恒子也没能陪公主到最后。

    “小恒子能得高僧超度,公主亲自誊写经书,是他的福分,若当初在宫内的是奴婢,奴婢也愿意为公主去死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传信林润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瞎说,什么死不死的,小恒子已经死,你可要好好保重,要陪着本公主一直到老才好!”

    “恩,奴婢听公主的!”

    黄尘烟听着他们两人的话,不由捂嘴轻笑了起来,“公主是妙人,连身边走出去的丫头也是妙人!”

    “黄小姐谬赞了!”小葵以前就和夏子衿一起见过黄尘烟,那时候他还是世子正妃,整个人中规中矩的,像是插在瓶中的花,虽然开的艳丽,却失去了水分,只会日日枯萎。

    而现在她像是一根摇曳而上的竹,挺拔峻立,耀耀生辉!

    小葵看着也觉得她整个精气神都变了,和以前那个世子妃完全不同,让身为女人的她也不由又羡慕又嫉妒。

    “哪里是谬赞,分明就是实话实说……”

    “尘烟你也别说了,再说小葵都要脸红了!”

    “哈哈……”

    荷花小筑这边主仆想见,相谈甚欢,太子府却显得有些压抑。

    “本来以为死了一个夏斌,本王继承大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却没想到父皇会在这个时候招夏启轩回来,你说,他这一回来会不会再生事端,抢走本王的太子之位?”出了夏斌这场宫变,夏天勤差点就被抢走了太子之位,又被扣押在边疆束手无力,这种无能为力被人压制的感觉,夏天勤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所以这一次夏启轩回来,他才会显得无比的暴躁不安。

    坐在夏天勤右首座的小道人摸了摸胡子,看着一边喝酒一边暴怒的夏天勤轻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太焦急了!”

    “怎么能不急?”夏天勤惊弹而起,望着青赫渊人端着桌上的酒杯便狠狠灌了一口,“道长你也看到了,这次的事情是多么凶险,差一点连本太子也着了那夏斌的道,别看本王这个皇侄温文尔雅,其实是条竹叶青,嘴毒的狠!要不然也不会在本太子和夏斌的手上,闯出一条生路来,得到父皇看重!”

    “长幼尊卑,太子殿下是占着正统的,这么一个南藩王,着实不该让您乱了分寸!”

    青赫渊人一副得到高人的模样,右手轻抚着自己的胡子,一边说道:“皇长孙这次回来同行也不过几个家眷,难不成还能在京中翻出浪来?”

    “能不能留下来尚且不知,就算留下来了又能拉拢哪些人马更是个未知数,太子殿下这就慌了,可不像殿下以前的模样,难不成真的如京中传闻,殿下因为这次的事情,彻底怕了?”

    怕?怎么能不怕!

    连明圣帝都差点着了他的道儿死于非命,何况他一个皇子?

    回到府邸,他便没有迈出大门一步,京城便有流言传出来说是太子殿下怕了夏斌,夏斌被杀,可余党却不少,太子殿下闭门不出就是怕那些余孽狗急跳墙对他不利。

    夏天勤是真的怕了,可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啊,所以对外一直说长途跋涉身体抱恙,事情是什么情况,大家也能揣摩几分,可是揣摩出来了,敢不敢说出来又是两回事了。

    青赫渊人居然敢在他面前大大刺刺的说出这些事情,不由让夏天勤眼孔缩了缩,望着他的时候,眼中浮现一丝杀意,却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青赫渊人在这场叛变中立了大功,飞鸟尽走狗烹,即使心里再恨,也不是对付他的机会,他还必须仰仗着他。

    “说的有理,往后的日子希望大人和像这次一般竭诚帮助本太子!等以后本太子登上皇位,好处自然少不得大人了!”

    “是吗?”青赫渊人狭长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贪婪,不禁身子微微向前带着几分贪欲的目光扫向夏天勤,“小道人最近手头有些紧,不知道太子方便不方便?”

    他搓了搓手,错了一个捻钱的动作,一切不言而喻。

    “好说好说!”夏天勤明了的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下人端了一个碟子上来,红布下面一千两银子整整齐齐的放在上面,“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青赫渊人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伸手就要接过碟子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停了下来率先像夏天勤拱了拱手,“多谢太子爷赏赐,小道人定会为了太子爷的大事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夏天勤满意的点了点头,青赫渊人接过碟子迫不及待的告辞,“那小道人便不打扰太子爷休息了,先行告退!”

    夏天勤挥挥手示意他离开,青赫渊人堆满笑容疾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夏天勤视线中,出了府邸脸上那丝贪婪消失不见,看着碟子轻唾了一口唾液,显得有些嫌弃,“还以为是一千两黄金,居然只是白银,要想马儿跑,还不肯喂草,夏天勤啊夏天勤,就你这个孬样,比夏启轩的手段可就差远了!夏启轩送给本道人的可不是这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

    林王世子府,红鸾帐暖,绿云耸动。

    白娉婷勾着林润玉的脖子,咿呀咿呀的叫嚷着,婉转诱人,唯恐别人处在隔壁的女人听不到。

    自从黄尘烟带了那个女人进门,她在林润玉的这边的恩宠便少了很多,幸好黄尘烟自己作死和世子和离,她暗中使劲又才将着恩宠争了过来。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润玉好歹是个世子爷,不入官场在商场上也是如鱼得水,吃喝用度从未短他,算起来比白家的那些姐妹们都要自在,黄尘烟走了,现在就看她和那个女人,谁能坐上世子正妃的位置了!

    她白家在不济,也比一个没有官家身份的青楼女子来的要名正言顺吧!

    这般想着,白娉婷更加妖娆的在林润玉身下扭转着身子,使了浑身解数讨好她。

    “咚咚咚……”运动正酣,门外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敲门声,白娉婷唯恐是隔壁那个小妖精作妖,搂着林润玉的脖子更加卖力讨好。美人当前,林润玉自然投入这场运动之中,可是外面的敲门声却没有停歇,反而更加急促起来。

    每到关键时刻,听着这些咚咚声,扰的人兴趣全无,哪里还能进行的下去。

    “爷……”白娉婷看着林润玉眉眼中闪现的不快,心里轻笑,故意酸溜溜的说道:“莫不是妹妹有急事?要不爷下去看看?”

    林润玉烦闷的叹了口气,颇有几分不快,“有什么事非得现在敲门,不能明儿再说?”

    “爷,是太子殿下连夜派人送信,交代您必须马上去办!”外面的仆人显得小心翼翼,躬身说道。

    烦人!

    林润玉皱着眉头心中不快,却还是只能推了推白娉婷从床上翻身起来,随意披上外袍开门接过信。

    原来青赫渊人走了不久,便有现人来报,夏启轩身边的侍卫阿魏,借着小葵和夏子衿的关系,连日赶到了京城约见黄尘烟!

    谁都知道精武将军回归,黄尘烟又有治军之才,日后必得重用,黄家父女成了香馍馍,他有心收拢,又因为边疆的事情不好低下身段,想着晾着他们父女几日,却没料到被夏启轩捷足先登,只等十万火急传信给林润玉让他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得把黄尘烟给拉拢了!

    林润玉看着夏天勤信上的吩咐,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拳头握紧满脸愤慨。

    想他堂堂世子爷,被黄尘烟率先拿出和离书就已经够没脸了,现在还得去求那个女人回来,这不是刚被人打了左脸,又眼巴巴把右脸伸过去给人打吗?

    他如何低的下身段?

    夏天勤倒是好计策,他自己不去收拢黄尘烟,却让他丢了面子去讨好一个女人,如此窝囊的事情,他怎么能做?

    这一次边疆之行,还差点被夏斌夺了太子之位,如此不堪,他对自己是不是要继续绑在太子这架马车上产生了怀疑。

    “哼……”筹备军饷要他拿大头,拉拢黄尘烟要他低下面子,越想越生气,林润玉狠狠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吓了白娉婷一跳,连忙急乎乎从床上跳了下来,心疼的捧住林润玉的手,“世子爷这是做什么?伤了自己,还不是要臣妾心疼吗?”

    她眉眼切切的望着林润玉,显得楚楚可怜。

    没错,这样的女人才是他喜欢的,那个特立独行,没有一点规矩的黄尘烟,根本没资格成为他的妻子。

    “还不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他让我明天去见黄尘烟,讨好她让她回来!”

    黄尘烟回来?那她的正妃之位岂不是更没戏了?

    白娉婷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眼睛悠悠转动,以退为进的说道:“姐姐是个有本事的,能在陛下面前请旨前往边疆退敌立下大功,怪不得会得到太子殿下另眼相看!妹妹着实佩服……”

    “佩服什么?一个女人不恪守妇道,做那离经叛道之事丢尽了脸面!”陛下面前请旨自然会想到和离之事,林润玉的自尊怎么能承受,越发觉得受了刺激,浑身不好受。

    “可太子殿下觉得好啊!”白娉婷幽幽说道,“明儿世子爷要去见姐姐吗?”

    “哼,亲自去见他岂不是低了脸面,到时候我传信一封,让他去牡丹亭一聚便是,料她也不敢不听本世子的吩咐!”林润玉自信满满。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怒怼林润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王世子府的传信还没有到黄尘烟手上,便被精武将军拦下了,他回京便知晓女儿的这段婚事,亦知林润玉后院女人众多,他是个痴情人,心中只有黄尘烟母亲一人,想到自己女儿要在后院和那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以是恼怒,在知道和离的事情之后更是愤怒,一个已经和离的男人眼巴巴的传信过来是什么意思?

    精武将军拿到信也没打开直接扔了,次日,林润玉特意迟了一刻钟前往约定的牡丹亭,本以为黄尘烟应该在那儿等着了,到时候他姗姗来迟粉墨登场正好杀杀她的锐气,再甜言蜜语柔情几句,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想的完美却没想到黄尘烟根本没来,一时间脸色也垮了下来,跟在身后的小厮唯恐林润玉心里不高兴,替他找台阶下,说尘烟郡主身为女子,来见自己夫婿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林润玉坐在石凳上等着,从太阳高照到日落西山,脸上的矜贵终于僵持不住,整张脸垮了下来,站在身后的小厮满脸尴尬,再也寻不到借口,只能看着林润玉冷着脸怒气冲冲离开。

    “小姐,世子爷怒气冲冲的跑到咱们府上来,侍卫也拦不住,将军已经过去了!”贴身婢女跑来通知黄尘烟时,她刚才操场耍了一套双刀,利落红衣,长发挽在耳后,淋漓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

    “爹爹过去了?”黄尘烟一愣,连忙将双刀扔在武器架上,大步往外走去。

    经过边疆战火的洗礼,方知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有多么狭隘,她本就不爱林润玉,在看过更广阔的人生之后,将后宅攀比献媚看的更轻了,这样急匆匆的赶过去,不是为了见林润玉,是担心父亲冲动之下对林王世子做出什么,不敢怎样,那人总是世子不是?

    翁婿相见,分外眼红。

    林润玉冲着火气大闹将军府,本想来兴师问罪给黄尘烟一点颜色瞧瞧,却没想到率先被精武将军堵上了。

    他再天真,也是知道精武将军不是他能够对付的,那铁塔般健硕的身子带来层层威压,那双虎母不怒而威,在沙场中沉淀的杀气犹如阎罗,冷冷的望着他时,不由让人打了个寒颤。

    见到精武将军,再来的火气也在他淡淡的目光下,如冰水倾盆而下瞬间湮灭了。

    只剩下懊悔和怯弱,早知道就不该跑来了。

    他和黄尘烟是和离的,面对精武将军套近乎叫声岳父,恐是低不下这个脸,叫将军又觉得生份了一些。

    “世子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般火气冲冲的跑到我这将军府,不知有何赐教?”精武将军横刀立马跨坐在石凳上,也不让林润玉坐下,只是双目紧紧的望着他,语气之中带着苛责。

    林润玉是娇养的世子,哪里镇得住这样的气势,只觉得精武将军看着她的目光,比明圣帝还要可怕,额头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冷汗。

    “说起来我和世子倒是有些关系的,世子在殿前期许一生一世一双人,惹得我女儿甘心下嫁,不知为何后院又添了不少妻妾?成亲不到三载不知道我女儿又犯了七出中的哪条,竟让世子与她和离?”

    ……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一个个问题砸来,林润玉面上的应付笑容都快撑不住了,心中将放了他鸽子的黄尘烟骂了个狗血淋头,恰好这个时候黄尘烟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爹爹,听说有故人要见我?”黄尘烟见到坐在精武将军面前丑态毕露的林润玉,心里不免闪过一丝嫌弃,这才缓缓走上前,“既是我的客人,爹爹有什么话,还是日后再问吧!”

    说着微微伸手为林润玉引路,“世子,这边请!”

    黄尘烟来的刚好,林润玉和精武将军打了招呼,匆匆离开。

    “你说,烟儿来的这般迅速,难道是怕我刁难他,心中还有着他不成?”精武将军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身后跟了他多年的老侍卫上前,回道:“郡主的心思等会儿您问问便是!终究是女儿家,还是得有个好归宿的,那世子殿下以前欺郡主身后无人帮衬,自然有所怠慢,现在将军回来了,就算郡主回去也没人能够欺负郡主了!”

    “恩!”精武将军点了点头,谁不愿自己女儿有个好归宿,到时候探一探烟儿的口风,如果他有意思,那林润玉就算压着,也要他八抬大轿将烟儿抬回去。

    沿着蜿蜒的小路进入后院,两人支开佣人,坐在湖中央的小亭子里。

    没有了精武将军的威压,独自面对黄尘烟一个人,林润玉刚才的怯弱瞬间消失不见,高高在上的瞥了一眼黄尘烟说道,颇有几分施舍的说道:“以前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等会收拾好包裹和我一同回府,府邸的侧门已经让人打开了,趁着夜色刚好进府,也好为你留几分颜面!”

    看着黄尘烟这幅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丝毫没有女子的柔美,林润玉脸上闪过一丝嫌弃,要不是太子下了命令,精武将军回来又确实得到重要位高权重,他才不会来接黄尘烟回去。

    回府?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和林润玉一起回府了?而且还走侧门?只有小妾才走侧门!

    好不容易逃脱那个牢笼,再回去她又不是傻子?

    黄尘烟脸上露出一丝淡漠的嘲笑,撑在围栏上捻了一些鱼粮抛入池中,惹得小鱼儿争前恐后的涌了过来。

    “我和世子早就和离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为何要和世子一同回府?”

    这是欲擒故纵耍小性子了?

    林润玉端着桌上的龙井轻抿了一口,说道:“别和本世子玩欲擒故纵这一套,本世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牡丹亭空等了你一天已经闹够了,再拿乔便有些过火了!”

    呵呵,拿乔?他竟然以为她是欲擒故纵?好大的脸,好强的自信,这幅理所当然的语气,反倒让黄尘烟笑了起来。

    “世子殿下,我们是在陛下面前和离,你竟以为是作假得不成?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以后我也不希望世子过来打扰我和父亲的清静,请吧……”

    林润玉满脸自信的僵硬在唇角,抬起头看着依靠在朱红色栏杆上的黄尘烟有些不敢置信,她表情平静不似作伪,这么说,她竟然真的把他给甩了?

    她怎么敢!!!

    强烈的男性自尊让林润玉受不了了,复而恼羞成怒起来,“黄尘烟,你都是本世子玩过的女人了,难不成还想攀上更高的高枝不成?以为精武将军回来了你便有了靠山,可以为所欲为了?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说说你看上谁了?太子?长孙?难不成是父皇?呵呵,你的心可真大啊,你也不问问他们,会不会要一个失了身的女人,真是笑话!”

    “除了本世子不计前嫌要你这个女人,谁还会要你?你就是只破鞋……”

    嘲讽,屈辱!

    黄尘烟望着这个破口大骂毫无风度可言的男人,只觉得讽刺,她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幸好,她已经和离了,以后和这个男人都没有关系了,否则……真是要夭寿啊!

    “够了,世子请自重!尘烟只想将这副躯体献给沙场,保家卫国方可对得起精武将军府这幅牌匾!”

    “保家卫国?你真以为被你瞎猫碰着死老鼠打了一场胜仗就找不到边,可以为所欲为了?边疆不是过家家,不是你们这些女人能够去的,作为女人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黄尘烟冷瞥了一眼林润玉,大步离开,可不想她的手突然被林润玉拉住了。

    “黄尘烟你是我的女人,别想给我戴绿帽子!”

    林润玉狠狠地将黄尘烟压在石凳上,身子便压了上去,从来没有人敢向黄尘烟一般轻视他,他才不会相信一个女人会上阵杀敌,不过是想攀高枝的借口罢了,从侧门迎她回府已经给了天大的施舍,她还想如何?翻天了不成?

    今日他就要教教她,什么是夫纲!

    炙热的吻便要印上黄尘烟的唇,突然被制住,是她躲闪不及没有料到,在片刻的恍惚之后,现在已经反应了过来,又如何能让林润玉得手?

    好歹他也练过武功的,还制不了这花架子的男人?

    黄尘烟脸色一变,抓着林润玉的肩膀便是狠狠一推,随即膝盖顶在男性脆弱处,一个过肩摔便林润玉摔倒在地上,扬长而去。

    末了,还不忘掏出手帕狠狠的擦了擦嘴巴,一脸嫌弃的将手帕扔掉。

    “黄尘烟,你这个贱女人……”林润玉抱膝跪倒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这个女人,居然敢赌他做这种事情,他饶不了他。

    站在远处的小厮看着黄尘烟出来,身后不见林润玉的踪影,连忙迎了上去,“郡主,我家世子爷呢?”

    “还在小亭子里呢,带他离开,别忘了找个太医给他好好检查一下!”黄尘烟带着嘲讽的笑离开,小厮眼角跳了几下,心道出大事了,连忙往亭子里跑。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你疯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润玉被人抬着匆匆离开,回了世子府立刻召唤太医检查伤势,虽说只是虚惊一场可是黄尘烟怒踢世子命根子的事情仍是成了笑话,在京城中传了起来。

    这消息自然也免不了传到夏天勤耳中。

    “废物,真是一个废物!想着他好歹是黄尘烟的丈夫挽回一个女人想必是手到擒来,没想到他居然连自己女人也收拾不了,还被她踢了一脚,难不成他是个银样镴枪头,惹得黄尘烟嫌弃了?闹成这样不是把黄尘烟往夏启轩那儿推吗?”

    夏天勤端着酒杯往嘴中灌了一口酒,又觉得寡淡如水心头更添烦躁,拿着酒瓶“砰”的一声狠狠摔到地上,辛辣的酒味散开,弥漫在空气中。

    不行,林润玉那儿不中用,他不能坐以待毙了,必须在夏启轩入京之前,想出对策来,不能将黄家父女拉拢过来,那就只有毁掉了!想到边疆时发生的那件屈辱的事情,夏天勤不由捏紧了杯子。

    那件事情是他一生的屈辱,本来他这一辈子都不想提起的,可是为了将黄家父女拉下马,只能自爆其短了。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皇宫内,京城文武百官修正衣冠上朝侯命,这一日空气中都带着肃穆,大人们彼此心照不宣都知道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任命今日就要定下来了!

    精武将军回朝是官复原职还是再升一升?黄尘烟这个初出茅庐便立下汗马功劳的女子,该如何奖赏?死而复生被明圣帝视为祥瑞的明珠公主是否赐府出宫?那位屡立奇功位高权重的夏总管是不是如流言中所说,将赐九千岁?还有……处于尴尬局面的太子夏天勤,和借此机会回宫的南番王夏启轩,这些暗潮汹涌的势力都将在今日刻下定局。

    经过此番变故,明圣帝的身子已然又是苍老了一些,端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歌功颂德的话语眼神疲惫,那顶象征着权利的皇冠似乎将他的头压得有些抬不起来,右手撑在椅子上不好痕迹的按了按太阳穴,又打起了精神。

    这样的小动作下面的百官看的心明,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明圣帝老了!

    他已经越发的有心无力掌握好这泱泱大国,经过夏斌的这次叛变,他如同惊弓之鸟将权利抓的紧紧的,不肯放开,可是身体却容不得他放肆,权利抓得太紧越像是手中沙无法掌控,他已经太老了。

    “精武将军沙场血战,保家卫国,今日特封兵马大元帅,其女巾帼不让须眉立下大功,朕应该重赏,可军内又无女子从军的先例,朕还真不知道该封你一个什么官位,就应你一个心愿吧?黄尘烟,你想让朕赏赐你什么?”

    明圣帝大手伏在膝盖上,带着满脸兴趣的望着黄尘烟,眼中带着欣赏,也有着防备。

    站在右前方的夏天勤听到这话,眼睛不由跳了跳动,明圣帝金口玉言,许诺了什么自然是不会作假的,要是黄尘烟真的要了什么大权,再投奔夏启轩,那不是栽了?

    夏天勤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何事?”

    “这件事有辱儿臣颜面,儿臣本不该说出来,可唯恐父皇被人蒙蔽,扰乱视听,所以只能说出来!”

    “哦?何时有辱太子颜面?”明圣帝来了兴趣,望着夏天勤的眸子中带了几分探究。

    “在边关之时,匈奴将军为夺了我大莱王朝的城池,押出精武将军作为人质,儿臣本着我泱泱大国,寸土都是父皇辛苦打下的原则,自然不肯让出分毫,拒绝了敌军的要求,可是没想到尘烟郡主为了救出精武将军,居然扣押了儿臣,伙同夏总管拿了五座城池的城令作为交换!”

    “千钧一发,差一点点我大莱王朝五座城市就要拱手让给匈奴人,儿臣的性命不重要,若是当时候匈奴将军要以儿臣交换精武将军,儿臣定不会有半分犹豫,可是敌军要的是我大莱王朝的城池,儿臣自然不能让出!”

    “尘烟郡主首战有功,可是终究是女儿心性温柔有余,烈性不足!请父皇慎重!”

    扣押太子,用五座城池交换精武将军?没想到边疆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夏天勤宁肯丢掉自己的颜面也要将这个事情抖出来,分明是害怕黄家父子得了重权之后对他不利啊!

    黄尘烟身为人女,看到父亲被扣押,自然不择手段也要救精武将军回来,可是这手段破坏了国家的利益,看在明圣帝眼中,自然多了几分审视了。

    黄尘烟似乎早就知道夏天勤会抖出这件事情,显得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朝明圣帝拱了拱手说道:“尘烟一介女儿身,功名利禄于尘烟都是浮云,父亲能够回来对尘烟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何况边疆之事全靠太子殿下领导有方,尘烟不敢居功!”

    说着,黄尘烟将兵符从怀中拿了出来,呈给明圣帝,“兵符归还陛下,尘烟惟愿在父亲膝下,好好陪伴父亲足矣!”

    糟糕!

    看到黄尘烟坦坦荡荡的动作,夏天勤就知道这个事情糟糕了!

    黄尘烟将所有功劳推到夏天勤身上,又主动交还兵符表示自己绝对不贪恋权势,越发衬得夏天勤这急急忙忙的跳出来的动作,如同一只跳梁小丑。

    夏盛卿上前接过黄尘烟的兵符呈交给明圣帝,朝她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精武将军回归有护龙之功,黄尘烟大败匈奴,中间有怎样的波折明圣帝一点也不想知道了,总不至于为了这些无关大局的事情,寒了功臣的心。

    “哈哈,尘烟郡主一片为父之心,朕怎忍心苛责?既然太子认为你手段过激,那就功过相抵如何?”

    “臣女谢陛下!”无官一身轻,黄尘烟潇洒退去。

    可众官员心里都看明白了,虽然黄尘烟没有封到一官半职,但陛下心里的位置确是拔高了的,太子这般落井下石,不仅没有讨到好,得罪了黄家父女不说,还让明圣帝心里起了疑。

    “太子,尘烟郡主认为你领导有功,你觉得朕赏赐给你一些什么才好?”明圣帝笑眯眯的问着,夏天勤却觉得背后起了一阵寒风,不竟然打了一个寒颤。

    “儿臣不敢居功!”黄尘烟这是要捧杀自己啊!

    夏天勤连忙跪倒在地上,“臣一没有上阵杀敌,二不擅长行军布阵,都是将军将士们的功劳,是父皇真龙天子的庇护,儿臣只是代父皇出征,万不可言功!”

    明圣帝看着夏天勤战战兢兢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倒是一个识趣的,若真以为夏斌之后,他可以趁势而起,便是真的愚蠢了!

    “起来吧!”随着明圣帝叫着起身,夏天勤这才起来,藏在衣袍里的腿颤抖着额头冒出冷汗,轻轻的擦拭了一下,放下袖子便对上了对面精武将军毫不掩饰的怨憎目光,肩膀抖了抖。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到不仅没有拉下黄尘烟,反倒惹得精武将军也恨上了,而父皇那边……夏天勤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明圣帝,慌忙低下了头,心中想着如何在明圣帝中重新获得恩宠,以致于之后的圣旨也没有记在心上。

    果不其然圣旨的册封和宫中流传的消息并无二致,夏盛卿一个总管太监,被御封九千岁,一个月之后的黄道吉日便和明珠公主完婚。

    一个太监,娶了公主做驸马,本身又封了王爷,也算是到了权利的顶峰了!

    一时间群臣巴结,京中也流传了一句,“生儿当如夏盛卿”的俗语。

    清幽的宫殿,袅袅紫檀香在香炉中慢慢燃烧,月静安跪在佛前捻着佛珠,气质如莲。

    “娘娘,南藩王送进宫的新鲜瓜果,陛下特意让奴才给娘娘挑一些新鲜的过来!”说着,夏盛卿将手中的果盘放在桌上,“奴才告退!”

    跪在佛前的女子幽幽睁开眼睛,捻着佛珠的手停住了,“你和母妃就只有这些可说吗?”

    夏盛卿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应付性的笑容消失不见,“娘娘说什么,奴才听不明白!”

    敷衍的态度突然就激怒了月静安,自从那一次因为夏子衿的事情不欢而散之后,这个一向听话的儿子就像中了蛊一般,和她离心了。

    既不到他这儿来嘘寒问暖,也不再听从她的安排,在宫内相见就真的如同两个陌生人一般,她是娘娘,他是奴才!

    “听不明白?你还真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心甘情愿做明圣帝的走狗?那是你的杀父仇人!还是说为了一个夏子衿,你真的忘了你身上的血海深仇,忘了你的使命?”

    “明圣帝的身体已经快油尽灯枯,他的心思都在我身上,只要我愿意,轻而易举便能拿到玉玺伪造诏书,夏天勤这个蠢货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一个早就被隔离权力中央的夏启轩也翻不出浪来,我们的计划只差临门一脚就行了,在这个时候你不一鼓作气夺取皇位匡扶金莱王朝,为父报仇居然想去和夏子衿结婚,你是真的疯了吗?”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胭脂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失去了控制,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言辞逼问着夏盛卿,眼神咄咄逼人。

    “也许吧,在子衿“死”了的那刻,我就已经疯了……”夏盛卿低声喃喃着,脸上浮现一丝龟裂的苦笑,“你永远也不能理解,在我听到子衿被水嫣然烧死在墨生园时,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默默向菩萨祈祷,希望我的子衿没事,只要她没事,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国仇家怨,我都可以扔到一边,江南水乡也好,西北荒漠也罢,只要她想我就陪她走下去……”

    “母妃,儿子的前半生都活在仇恨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相爱的女人,你就让我去过想过的生活不好吗?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我累了……请放纵儿子一回!”

    “如您所说,现在大莱王朝已经在你的控制之内,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明圣帝信你如信神抵,夏天勤也好,夏启轩也罢,你想要谁登上高位,都只是时间问题,这江山叫大莱王朝还是金莱王朝又有什么关系?”

    “奴才告退!”夏盛卿甩一甩衣袖作揖快步离开,所以他也错过了月静安在听到他这些话时脸上浮现的怨恨和恼怒!

    “放肆,放肆!”月静安沉淀下来的那颗佛心被夏盛卿的话刺激的剧烈震动,手中的佛珠终于忍不住撕裂洒落满地,夏盛卿留在桌上的果盆“刷”的一下被流光广袖拂到地上滚落满地。

    “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他还是我儿子吗?”月静安撑在桌上,胸口上下不停的起伏,那平静的脸上狰狞的可怕。

    国仇家恨,金莱王朝子民的鲜血渗透在这地板上,大雨冲刷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洗净地板里的腥味,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场不容反抗的杀戮,怎么可以忘得干干净净?

    她委身杀夫仇人,日日筹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熬着,就是因为有复国的信念撑着她,而现在局势一片大好,那个所有人提着脑袋要拱上王座的男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想要抽身离去?

    他怎么敢?

    “娘娘!”嬷嬷走上前将跌倒在地上的月静安搀扶起来,苦口婆心的说道:“皇子殿下是一时被花迷了眼,那明珠公主确实是个美人,又在皇子殿下是太监身份时还愿意嫁给他,殿下如何不动心?”

    “男女之间这回事,经历过了也就不稀罕了,等到殿下和明珠公主大婚,他因着身份,也不能和公主行那云雨之事,公主一个黄花大闺女,如何忍得下去?到时候娘娘再派个人去公主身边对她嘘寒问暖,明珠公主怎么可能不上钩?”

    “等皇子殿下认清了公主也只是见异思迁之人,自然会把心思投到咱们的大计上,等登上了王位,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一个小小的明珠公主又算什么?”

    “娘娘切不可对着和皇子殿下来,平白生了母子情分!”嬷嬷一番软语轻劝,月静安脸上的狰狞这才好看一些,慢慢平静下来。

    “嬷嬷,我不甘啊!他是我的儿子……何曾如此忤逆过我?”月静安扶着嬷嬷的手,望着夏盛卿离开的背影,长吁短叹的语气里,写满了落寞。

    嬷嬷体贴的拍了拍月静安的手背表示理解,娘娘这一辈子委实过的太苦了,月静澜一场大火失了性命,也算脱离苦海去享福了,留下娘娘一个人在这宫内,四面都是仇敌,明枪暗箭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守的日出见月明了,皇子殿下突然反水,她自然不能接受。

    “娘娘,您把心吞到肚子里,皇子殿下是您的儿子,怎么会不明白您的苦心,也就一时被迷惑罢了!您累了一天了,要不睡个回笼觉?晚上还得应付明圣帝呢!”嬷嬷安抚着月静安,扶着她进房睡觉,转过身脸上却带了一丝狠毒。

    娘娘是殿下的亲生母亲,有些事情娘娘没有办法做,只有她这个老奴替代了!

    “紫嫣,你去墨生园将明珠公主请来!”嬷嬷吩咐贴身宫女去请夏子衿。

    “莲妃娘娘请我去烟雨亭?”夏子衿听着小馨的禀告,看了一眼躬身站在门外的紫嫣,有些疑惑。

    她和莲妃虽然有过结盟,但是这种结盟在夏子琦死之后已经很有默契的自动瓦解了,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平静,现在水嫣然也死了,他们一个是深受宠爱的宠妃,一个是即将出嫁自立门户的公主,还有什么利益往来吗?

    “是!紫嫣姑娘是这样说的!”

    “好吧,那我就去一趟!”夏子衿将手中的紫檀木梳放在梳妆台上,径直起身前往烟雨亭!

    烟雨亭上,嬷嬷看着夏子衿前来,远远地便行了一个礼,“老奴参见明珠公主,公主千岁!”

    “莲妃娘娘呢?”夏子衿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个嬷嬷,不由感到有些疑惑,她和莲妃身边的嬷嬷并不熟悉,莲妃特意让人来请她,却只有一个嬷嬷再这儿,倒是有意思了!

    一个嬷嬷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召她过来吧!

    来者不善啊,夏子衿拉一下裙摆,径直坐在石凳上,看着行礼的嬷嬷,面露不快。

    “娘娘临时得到陛下传召匆匆离开了,特意留下老奴在这儿恭候公主大驾!”

    呵,刚约了她,父皇便传召了,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不知莲妃娘娘找本公主何事?”

    “娘娘知道公主要和夏总管成亲了,所以特意派老奴给公主添喜!”说着,嬷嬷将怀中揣的胭脂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娘娘的身份想必公主也是知道的,这是公主还是姑娘家时喜欢的“胭脂醉”,是由三十六种花瓣研磨而成,花香醉人,涂在唇上会让人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后来因为陛下的原因,整个“胭脂醉”都被禁了,这是娘娘私留下来的,因为东西是禁品,也不敢等到公主出嫁添喜的时候堂而皇之拿出来,只能偷偷送给公主,希望公主喜欢!”

    胭脂醉?

    夏子衿目光流转望着桌面上小巧的一盒胭脂,这里面的东西就是被明圣帝划为禁品的“胭脂醉”?

    传说金莱王朝时,宫妃惯爱琢磨胭脂水粉以求容颜永驻,后宫中出现了“枉凝眉”“桃花妆”等等或妖媚或凄冷的妆容,女子打扮一时鼎盛。

    物极必反,在这些普通的妆容已经不能满足女子的爱美之心时,便有一位美人另辟蹊径研制出了一款叫“胭脂醉”的水粉,听说这种胭脂具有奇效,涂在嘴上和男人亲吻之后,从此便忘不了这个女人,那位妃子也因为这款胭脂备受宠爱,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受封为皇后一人之下的皇贵妃,惹了皇后的妒忌死于非命!

    后来明圣帝攻破金莱王朝登基为皇,害怕后宫之人争抢这胭脂醉,便下令销毁了,所以胭脂醉变成了禁品,夏子衿没有想到莲妃手中居然还有胭脂醉,不过她既是前朝妃子,想想也不奇怪了。

    现在后宫内,月静安一枝独秀难不成就是用这胭脂醉迷惑了明圣帝?小小一盒胭脂,真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吗?

    嬷嬷恭敬的站在旁边,看着夏子衿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动着,心里默默腹谤,她不相信有人能够抗拒,既能拴住男人心,又能让自己青春永驻的胭脂醉!

    “既是娘娘一片热心馈赠,那子衿就收下了!”夏子衿终于伸手将桌上的胭脂拿在手上,抬头瞥了一眼嬷嬷,“替我谢过你家娘娘了!”

    “是!”嬷嬷连身答应,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礼单,“陛下吩咐我家娘娘为公主的婚事准备嫁妆,这是娘娘拟写的礼品单子,本来准备今天给公主过目,看看公主是否满意的,没有想到被陛下传召了,只能由老奴代为转交,公主仔细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加的写好条子派人送到娘娘宫中便是了!”

    “劳烦娘娘费心了!”

    “公主客气!”嬷嬷做了个礼躬身离开,“老奴先行告退了,胭脂醉的事情,还望公主守口如瓶!”

    “这是自然!”既然是禁品,月静安冒着被明圣帝痛骂的危险送给自己,她肯定不会说出去。

    真不知道,是怎样的胭脂,竟能让人趋之入附?真是勾起她的好奇心了。

    听到莲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单独约见夏子衿,夏盛卿连忙匆匆赶来,他刚和母妃拌过嘴,他就找上了夏子衿,夏盛卿唯恐她对夏子衿做出什么,听到消息之后便一阵风一般找到了烟雨亭,嬷嬷刚刚和夏子衿告别,便在抄手长廊上撞见了夏盛卿。

    夏盛卿一身青衣,衣角在风中瑟瑟作响,一路疾行,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尖锐的视线望着嬷嬷,眼中写满了探究。

    “嬷嬷,可叫我好找!”

    “夏总管客气了!”嬷嬷朝夏盛卿行完礼,抬头怔怔的望着他。

    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也能听见气喘吁吁的呼吸声,来的挺急,看来皇子殿下是真的对明珠公主上心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情难自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找公主有什么事?”

    “按照娘娘的吩咐为公主送来礼单,看看有什么需要添补的没有!”

    “当真?”尖锐的目光逼近嬷嬷,不容她半分闪躲,嬷嬷抬头和夏盛卿对视,眼中波澜不惊,“当然了,不然还有什么呢?”

    真是送礼单还需要特意约到烟雨亭吗?夏盛卿心思回转有些不相信,可嬷嬷脸上堆着笑容,望着他时带着三分谄媚三分尊敬,面上挑不出半分差错。

    “明珠公主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不希望有人在她身上动什么手脚!”夏盛卿逼近的嬷嬷声音带着几分阴冷,“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她动了歪脑筋,即使你是母妃的人也别怪我不给母妃面子了!”

    “皇子殿下严重了!”嬷嬷颤抖了一下身子,微微退后躬身行礼,“老奴不敢!”

    “最好是不敢,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嬷嬷,你也是从那场动乱中活下来的老人,我可不希望我的手上沾上你们这些忠诚的鲜血!”夏盛卿甩了甩衣袖,身子如风般离开,仿佛冬月的寒风刮在身上让人无故打了一个寒颤。

    嬷嬷回头望着夏盛卿的背影写满了哀伤,疯了,皇子殿下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乱了心真的疯了!如果明珠公主真的影响到了殿下的大计,那即使是死,她也要将殿下拉上正道。

    “公主!”

    看着风尘仆仆跑来的声音,夏子衿眼睛一亮,“你怎么过来了?父皇不是说这段时间让我们少见面吗?”

    虽说两人都在宫中,不是计较风言风语的俗人,可是既然父皇说了婚前让他们少见面,那没有重要事情少见面也是好的,没必要因为这一点事情忤逆父皇!

    何况她是女子,总该矜持一些不能让人说了闲话!

    “想公主了!”夏盛卿望着子衿,突然便猛的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牢牢地拥抱着他的身躯,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他的心才变得平静下来。

    夏子衿脸上染上一丝潮红,不好意思的在他怀里挣扎,“别闹了,宫里到处都是人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怎么不好了?”夏盛卿抱着夏子衿不肯松开,“再过月余我们就要成亲了,谁不知道我和公主是未婚夫妻,情之所以一往情深,面对公主盛卿情难自已难道有错吗?”

    “不害臊!”往日夏盛卿虽然对他情意绵绵总归是内敛的,何曾有过这样狂放孟浪的时候,说出的话又羞人又灼热,让她只能将头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才好掩饰太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却不知道耳尖的鲜红已经出卖了他。

    夏子衿跺了跺脚,咬着唇瓣脸红的想要滴出血来。

    前世她也是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女人,和林润玉再亲密的举动也有过,可也没有一刻如今日这般小鹿乱跳乱了方寸,娇羞的不像她。

    “不害臊就不害臊吧,有公主抱在怀里,还要什么脸面呢?我原来也想听从陛下的意思这些日子不要来见公主,以免坏了公主闺誉,可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双脚却不听使唤跑到了公主这儿来了!”

    “油嘴滑舌!”

    “公主怎知奴才油嘴滑舌?尝过了吗?”

    “你……”这般言辞让夏子衿如何回答,只能红着脸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一把推开夏盛卿,“你就知道埋汰我,我不理你了……”

    “公主!”

    眼看着夏子衿就要被他“气”走了,夏盛卿连忙拉住她的袖子,轻轻一带便将他拉到了怀里,顺势压倒在烟雨亭石桌上,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的黑暗让夏子衿有些不适,正预挣脱开来,一片薄唇却吻在她的唇上。

    石破天惊,好像一道闪电从脑中划过,夏子衿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他怎能这样?

    皇宫之中,人来人往,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做出这种事情,岂不是要成为宫内的笑柄了?夏子衿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狡猾的舌头却趁虚而入攻入自己的领地。

    犹如巡视疆土的将军一般掠过每一寸领地,贪婪的吸取着甜蜜的芬芳,夏子衿娇呼出声,却被夏盛卿吞入喉中,身子一寸寸瘫软下来,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一时间只能任由夏盛卿作祟,只能暗中祈祷不要有人经过才好。

    强烈的喘息传入耳中让气温节节攀升,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盛卿这才从开夏子衿,手掌从她的眼睛上移开,眼前的夏盛卿棱角分明,俊美非凡,剑眉入鬓眼如灿星,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些星光在燃烧,灼热的夏子衿无所适从。

    他粗喘着望着身下的夏子衿,发丝凌乱金步摇摇晃着,白皙的脸蛋经过滋润比御花园里开得最美的鲜花还要明艳几分,白皙的脖子如同美玉一般洁净无瑕,这样的夏子衿比仙女还要漂亮。

    “公主,是盛卿孟浪了!”月静安的苛责,谋士的谏言,一群提着脑袋为光复金莱王朝的复国之士,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告诉他他不该沉沦在和夏子衿的感情里。

    可是他是人啊,又不是动物,怎么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心?

    那些逼迫如潮水一般一层一层的压向他,他战战兢兢不知道如何找到平衡,所有的压抑在遇到夏子衿的这一刻终于按赖不住全部释放了出来,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平静下来。

    可他这番急迫的丑态又不愿让夏子衿看到破坏她心中的形象,所以只能这样欲盖弥彰的遮住她的眼睛,好像这样便可以自欺欺人一般。

    夏子衿撑着石桌站了起来,低着头咬着唇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公主可是恼了?”夏盛卿见她这般沉默的模样急了,以为自己真的激怒了夏子衿,急忙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拳头朝自己胸上砸,“公主要是真气了,打我也好,骂我也吧,盛卿都应着,可不要这样不理我!”

    说罢,便握着夏子衿的手使劲打着自己,他的动作不似作伪,一拳一拳很是用力,让夏子衿的手也跟着疼了,小手握成拳头一个劲的往后缩。

    “别这样……”夏子衿的小手从夏盛卿手掌里抽出,欲说还休的看着他一眼,娇嗔的咬了咬唇瓣,“下次可不许这样放肆了!”

    下次不许这样放肆?意思是她没有生气?

    夏盛卿眼睛瞪大,望着夏子衿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公主没有生气便好,没有生气便好……”说着,竟然乐呵起来。

    “傻样儿!”夏子衿娇嗔的朝他看了一眼,踩着小碎步沿着回廊跑了出去,夏盛卿望着夏子衿这番模样,摸了摸脑袋,痴痴的笑了起来。

    这一幕被藏在牡丹花丛后面的嬷嬷看的分明。

    “真是不要脸的骚蹄子!”老嬷嬷轻唾了一口唾液,浑浊的老眼中写满了嫌弃,前朝哪个公主是她这般轻浮模样,怪不得迷得皇子乱了心神,竟然和娘娘吵闹起来,这番行径,别说是皇子殿下了就是那些早就娶妻纳妾的男人也承受不住啊!

    冷哼了一声,快步朝月静安宫里走去,这般荒唐行径自然要立刻禀告娘娘,否则这不得乱套了!

    夏启轩一行人马入了京城,站在曾经的府邸前面,望着黑漆红字的皇长孙府牌匾,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长孙殿下!”小葵和阿魏从府内迎了出来,朝皇长孙行礼,说道:“府内已经收拾干净了,京中的人有心了,府内的摆设和长孙殿下离开时候一模一样,连后院开门的狗都还是以前的那一只,奴才刚回来看着都愣神了!”

    冬去春来,时光荏苒,怎么可能还是以前的模样?以前他是京城中权势一方,拥有无限可能的皇长孙,现在他是发配到远方远离权力中心的南藩王。

    一天一地,云泥之别!

    夏启轩望着屋檐下鸟儿新建的鸟巢没有答话,这一次他回来了,就不会轻而易举的再被打发回去。

    他得在这儿站稳脚跟了!

    “进去吧!”夏启轩招了招手,率先走入府内,身后家眷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夏启轩唯一的侧妃柔氏,他是夏启轩的表妹,从小青梅竹马,颇得夏启轩的宠爱,跟着柔氏身后的便是几个通房丫头。

    夏启轩在女人方面很有一套,有过的女人不少,但是有名分的只有这一个柔氏,其他的女人连一个贵妾名分也是不肯给的,他分得很清,知道什么女人才能坐上他身边的位置。

    在这群女人之中,有一个却是特别的,她一身五颜六色的棉布麻衣,一头青丝没有如京中贵女一般插金戴银装饰的豪华,只是简简单单的编成小辫用五颜六色的彩线扎着,看起来很是灵动。

    手腕脚腕上带着铃铛,蹦蹦跳跳之间铃铛响起来,像是唱着歌儿,她年纪不大才十六七岁的模样,大眼睛骨碌骨碌的打量着府内的一切,显得十分好奇。

    她叫慕容婉儿,是夏启轩到了封地之后才娶的女子,南疆圣女,容貌自是一绝,不同于大家闺秀的端庄,反而透着一丝神秘,就是这种神秘才显得越发勾人。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百鸟朝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启轩很是宠爱她,不过短短日子便让她怀上了身孕,这次特意带她进京,便是想借着这个孩子留在京城,毕竟这是明圣帝第一个重孙,若是因为来去颠簸出了什么事情,那就不得了了。

    “轩哥哥,那是什么?”小丫头对于京中的一切显得十分好奇,这不,一路上过来买了满满一袋子小玩意,糖人,面团娃娃,冰糖葫芦……拿了满手。

    随着慕容婉儿的动作夏启轩看了过去,那是假山青苔石缝间移栽的一颗红木松,只巴掌大,看起来甚是喜人。

    “那是红木松,花匠特意剪成了梅花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梅花开了呢……”

    “嘻嘻,婉儿刚才也以为是梅花呢,又想着这个时节是没有梅花的,所以这才相问!”

    “你要喜欢梅花,以后许你种上满满一院子……”

    “轩哥哥真好!”

    ……

    两人柔情蜜意着,全然不顾眼前的一群人。

    站在柔氏身边的通房丫头咬了咬唇瓣,小声的嘀咕道:“不就是一个红木松哪里值得大惊小怪,真是没眼力劲的!”

    “长孙殿下就是长孙殿下,什么轩哥哥,真是牙酸!瞧她那勾人样……”

    听着两个通房丫头的话,柔氏不由捏紧了拳头,面对着慕容婉儿,她心里是有气的,可是如何气愤也不能纵容下面的人乱嚼舌根,否则就是她管教不严,府内要乱了章法了!

    “住口,你们两不好好努力为殿下生下一儿半女,就知道乱嚼舌根子,若是在让我听到,定不轻饶!”

    “那小丫头霸着殿下,就算我们想努力也没办法啊!”一个通房丫头心直口快不满的抱怨着,另一个瞥了一眼柔氏没敢顶嘴,心里却不由诽谤,她身为唯一的侧妃,还不是这么长时间蛋都没有一个!被一个小丫头后来居上夺了宠?

    “唰!”一阵破风声从背后袭来,那正和柔氏顶嘴的通房丫头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抽了一鞭子。

    “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便是,背后说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回头慕容婉儿手里拿着皮鞭,脚踩皮靴轻抬下巴,一脸桀骜的望着通房丫头,写满了骄傲。

    “你……你居然打我?”似是没有想到慕容婉儿会如此大胆在夏启轩的面前就敢出手打人,那通房丫头满脸青紫,也不知道是不是恼的!

    “我和你拼了!”她作势要冲向慕容婉儿来一个决一死战,那长鞭却再次袭来,毫不留情。

    “和我拼?先打过我的长鞭再说!”说着便拉开架势。

    “婉儿!”夏启轩见慕容婉儿一言不合就开打连忙阻止,“小心孩子!”说着,将慕容婉儿抱入怀里,冷目望着柔氏,“将这女人打发了,以后我都不想看见她出现在我面前!”

    “殿下,殿下……”那通房丫头似乎没有想到夏启轩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整双眼睛呆滞了,不敢置信的望着夏启轩嘶叫,“殿下我错了,我跟了您三年啊……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两个侍卫扣着肩膀将她拖了下去,另外一个通房丫头看着这一幕,不竟然打了一个寒颤,心底有些发冷,幸好,她什么也没有说,要不然现在被拉下去的还有她了!

    琳姐姐好歹也是跟了殿下几年的老人,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二话不说便将他打发了,慕容婉儿,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柔氏静静地望着夏启轩搂着慕容婉儿离开的身影,眸色变得深邃,修长的手指捏着手帕越来越紧,手帕上的木槿花瓣瓣凋谢。

    夏启轩入京需要携家属面见明圣帝,恰逢本月十五是大莱王朝的“女红”节,朝中上下所有官员携带家眷入宫君臣同乐,女子们拿出自己绣好女红相互交换,一是女眷之间联络感情,二是借由这些女红好好表现自己。

    以婚的夫人们博一个持家有道的贤名,未出阁的女子博一个才女名头,在那些王公贵族的少年俊郎心里留一个好印象。

    这种聚会夏子衿自然是逃不开的,前世她也是一个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精通的才女,可纵使如此也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今世重活一场,面对这种场合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女红再好又如何?也换不来恩爱白头,博得一时风光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公主发什么呆呢?”小馨一手拿着手帕,另一手飞快的穿针走线,白色的手帕上一朵蝴蝶悄然成型,歇息到兰花上张开翅膀翩然欲飞,“都一个上午了你这帕子上还什么都没绣,奴婢可打听到了,三公主绣了一副国色天香的牡丹,五公主绣了一只报喜的喜鹊,八公主最是讨巧绣了一副山河社稷图,您要实在不想绣,要不就把奴婢的这幅拿去充数算了?”

    “虽然比不过其他公主的,但是好歹也能交差了不是?”说着,小馨将自己绣的手帕递了过去。

    “其他姐妹都是未出阁的公主,指着嫁一个好婆家呢,本公主都已经指婚了还需要怎么表现?你这帕子废了好些功夫真舍得给我?还蝶恋花呢,莫不成拿给宫外的哪个小情郎?”

    “公主!”小馨被夏子衿躁得满脸通红,索性将手帕往桌上一丢跺跺脚跑了出去,“我去给公主找线!”

    “害羞就害羞了吧,还找什么借口。”夏子衿摇摇头,看着小馨这副模样颇觉有些意思。

    转头看着依然干净的手帕,歪头轻笑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径直起身走到桌前拿了一支笔,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便浮现在手帕上。

    小馨拿了金丝银线回来,夏子衿已经在手帕上提好了诗词,见到小馨还不忘拉着手帕在她眼前晃了一眼,“如何?”

    “好啊,公主惯会偷懒,说好的女红不做,偏偏写了一首诗就算交差了!”

    “那又如何?反正我这帕子是要送盛卿的,他喜欢就好!”子衿打了个一个哈欠,“你自己忙着吧,我先去午睡会儿了!今晚还得应酬呢!”

    她是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偏偏又走不了,只能补个回笼觉晚上撑起精神聚会!

    月上枝头,金碧辉煌的宫殿外早早的挂起了大红灯笼,宫女们端着碟子穿梭在其中,一切充满了喜庆。

    文武百官已经就位,夏启轩带着家眷稍稍来迟。

    一身紫衣的夏启轩走在正中间,左边跟着着雍容华贵的柔氏,右手边蹦蹦跳跳的慕容婉儿好奇的打量四周,对着皇宫中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娇憨的模样惹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孙儿叩见皇爷爷!”夏启轩率先跪倒在地上,柔氏紧跟其后,两人行礼便将站在旁边直立不动的慕容婉儿衬托的有些特别了。

    “婉儿,跪下!”柔氏在慕容婉儿面前一向落了下风,难得找到一个可以教训她的时机,连忙小声的训斥道。这小丫头仗着是南疆圣女在族内深受宠爱,嫁给夏启轩后又被纵容的无法无天,从来不会行礼,没想到到了陛下面前也是这幅模样。

    柔氏瞥了一眼夏启轩,这就是他纵容的女人,还想着留在京内呢,如此不知礼数惹怒了陛下要如何是好?

    “婉儿拜见皇爷爷!”慕容婉儿上前一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明圣帝行了一个苗疆的大礼。

    夏天勤坐在上手看着这般不知高低的慕容婉儿心底冷笑,夏启轩啊夏启轩,本太子还担心你回来了会给本宫添麻烦,没想到你一世英名竟然娶了这样一个不知礼数的女人,好一把刀送上来,不杀下去倒显得他不是了。

    “启轩皇侄,几个月不见莫非你连宫内的规矩都忘了?家眷参加父皇竟然不会行礼?”

    “皇叔严重了,婉儿出自南疆, 并不懂宫内的规矩,于他们南疆而言这便是对待长辈最大的礼了!”

    “南疆有什么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入乡随俗!妃子如此不懂规矩,皇侄可得下点功夫好好调教调教啊!”

    “人跪有什么难的,有本事你让鸟儿也跪一个啊!”慕容婉儿娇憨的望了眼夏天勤,出口呛他。

    “婉儿,不得对皇叔无礼!”夏启轩连忙叫住慕容婉儿,扯了扯她的衣服。

    “哦,你还有让鸟儿跪的本事?”夏天勤怒气反笑了起来,一个小丫头要真的和她对起来,又失了太子的身份,不教训教训他,又让夏启轩的人得意了。

    “当然了!”慕容婉儿傲娇的抬了抬头,望着夏天勤挤眉弄眼。

    台上的明圣帝早就听到了这边的争论,听到慕容婉儿的话,也来了兴趣,他这一辈子被人供奉,人跪了不少,还真的没有鸟儿跪拜呢!

    “哦,你这丫头又让鸟儿跪拜的本事?”

    “恩!”慕容婉儿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口哨,“婉儿天天都和鸟儿玩啊!”

    说着,便吹响了口哨,本来静谧的夜间突然躁动了起来,犹如潮水一般的扑翅声传了过来,倦鸟归巢本来沉睡的鸟儿瞬间便唤醒了,一群一群的飞了过来,围绕着慕容婉儿飞舞。

    明圣帝以前哪里看过这种百鸟朝凰的场景,一时间惊讶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夏子衿目光灼灼的望着站在鸟群中的小丫头,眸色加深,竟然是她!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好一个慕容婉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女人真的仅仅只是苗疆圣女,夏启轩的女人吗?如果她没有记错,前世,他在林王府见过她,那时候她和夏启轩还没有关系吗?

    林王府的暗桩,居然成了夏启轩的女人?这一潭水真的越来越浑了!

    夏子衿心底掀起波澜,脸上却不露分毫,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这幕。

    因有慕容婉儿如此召唤,美景美不胜收,在场之人无一不惊讶万分,大殿上一片哗然,却见鸟儿并未因此停驻。

    一个个纷纷的落在了地毯上,才过了那百鸟朝凤的景色,一群鸟儿就似有灵性一般,听从慕容婉儿的命令,慕容婉儿口中发出细微的声音,似有夜莺鸣叫,鸟儿排成排,最终落定,远远看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你这丫头搞得什么鬼,这便是叫鸟儿跪下了?真当本宫是瞎子不成?”夏天勤冷笑一声,什么百鸟朝凤不过如此,夏启轩找了这么个苗疆女子来,不懂规矩也就罢了,却搞出如此神秘的模样,最后不成这才是贻笑大方。

    “这鸟儿在地面上自是没有什么不同的,若太子皇叔愿站在高处俯视便另当别论了。”

    慕容婉儿毫不在意,得意洋洋的笑了笑,更示意夏启轩安心,自己心中有数,百灵鸟儿一般的声音说着,眼睛更是跟着转了转。

    “当真?”夏天勤周身一顿,这女子当真有这个本事么,他可不相信,与女子问了一句,便是要确认,若这女子不曾做到的话夏天勤自然不会如此放过。

    “当真。”只见慕容婉儿镇定点头,人也已经后退了一步,似在示意夏启轩站在高处,去瞧一瞧到底是个什么景象。

    夏启轩对美人怀疑只是其一,更是好奇慕容婉儿如何做到如此壮观奇景,点点头后身后立刻有两个小太监扶了高椅过来请夏启轩登上去。

    夏启轩在半空中看到那一幕,落下来的时候都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轩哥哥,婉儿这个小把戏如何?”慕容婉儿轻笑一声,说完这话之后看向了夏启轩,夏天勤如此震惊的模样叫人更是好奇,这鸟儿从上空俯视到底是个什么形态。

    夏启轩也来了兴趣,招手让人抬了椅子过来,整个人朝着半空中俯视下去,黑压压的一群鸟儿已经排成了一副苗疆美女图,这女子一身苗疆服饰,却行了这大莱王朝最高跪拜礼仪,让人咂舌,不敢相信。

    “甚好。”夏启轩落地的一瞬间朝慕容婉儿轻笑,看向了夏天勤的方向,话是对慕容婉儿说的,眼神却紧盯着夏天勤不放。

    夏天勤身为太子,与一女子斤斤计较本就显得小气,更可笑的是被这女子给驳了颜面更是脸上无光,让夏启轩如何不能发笑。

    “如何啊,你们都瞧着什么了?”明圣帝身为帝王至尊,自然不能与小子们一般窜上窜下。

    此刻只笑吟吟的问了一句,老脸上写满了精明二字,掷地有声的声音更叫众人回过头去,面向明圣帝。

    “回禀皇爷爷,婉儿方才召唤百鸟出巢,在这大殿上排成的是苗疆女子跪拜图,如此美景,世间罕见。”夏启轩看好时候,都不给夏天勤说话的机会,上前一步,对明圣帝禀报了一声。

    且不说慕容婉儿的身份,光凭慕容婉儿才刚到京中,便给了明圣帝这么一个百鸟奇观,已是讨得欢心了,现在慕容婉儿肚子里更是有明圣帝第一个重孙,夏启轩心中如何能不激动。

    “哦?如此奇景,可惜朕年老,身子不济却是看不到了。”明圣帝是何等聪明,他自不会去爬高上低丢了帝王脸面,这天下美景再好,如何有着缠绵万里江山好?

    “皇爷爷老当益壮,婉儿刚见皇爷爷都不敢相信您有我这般大的孙子了呢,说是比起皇叔来,爷爷倒像更年轻一般。”

    慕容婉儿知道夏启轩这是在刺,刺的就是他身边的这个太子夏天勤。

    明圣帝与太子为父子,明圣帝若比夏天勤还要年轻再活个几年,手掌江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夏天勤即位。

    “哈哈,小丫头就是嘴甜!”明圣帝被逗的开怀,点点头后赞许的看着慕容婉儿,似乎是在称赞慕容婉儿为人乖巧懂事。

    只见慕容婉儿点点头后,整个人走到了大殿的正中间,一身苗疆服饰竟还跳起舞来,鸟儿被慕容婉儿这一惊全都飞走,却是朝着一个方向。

    大殿之下,便是青石长阶,站在大殿门口便能看到大殿外到神武门一路道场上的全部形式,夏启轩心想,慕容婉儿莫不是准备将这一幕转到那道场上?

    “夫人,她这是做什么?”柔氏身边的通房丫头皱了皱眉头,见慕容婉儿如此上蹿下跳似在耍猴把戏,平白丢了长孙殿下的颜面。

    更让人不爽的是,她慕容婉儿算是个什么身份,也没上皇室碟子的,也敢叫明圣帝一声皇爷爷,好生没有规矩。

    “且瞧着吧,这众目睽睽下,你还想动手脚不成?”柔氏冷笑一声,故作轻松的样子唯有她自知心中不安,过去只当着慕容婉儿年轻娇俏擅床第之事,故而夺得了夏启轩的喜爱,谁曾想她竟有这驭兽的好本事,能听懂鸟语。

    “奴婢不敢。”通房丫头被柔氏低声呵斥后便不敢再说什么,心中越发愤愤不平,自打这慕容婉儿来了之后,府里都被她闹翻了个天了,现如今在明圣帝跟前竟也抢了柔氏风头。

    众人看着道场上,很快百鸟形成了一幅图,却不是刚刚那样子,更像是八个大字,在所有鸟儿落地之后,百官这才看出来这是哪八个字。

    “千秋万代,万寿无疆。”这八个字,前八个字说的是大莱王朝,以苗疆圣女身份以表忠心,后半句说的是明圣帝,以夏启轩身边女人的身份,祝愿明圣帝安康,这一番讨好如何不让人心花怒放?

    夏子衿坐在右侧手,端着桌前的果酒轻端了起来轻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浅笑。

    这一副图当真讨巧,明圣帝从金莱王手中夺得皇位,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千秋万代,万寿无疆?她能表达出来已经算是能揣摩圣意了。

    呵,好一个慕容婉儿。

    “婉儿祝皇爷爷,千秋万代,万寿无疆。”慕容婉儿端正的行了个大莱的礼数,对明圣帝的方向高声一句,人也到了众人上首。

    “好好,好,慕容婉儿果然人如其名,好一朵解语花,你这本事从何学来的?”明圣帝果然被哄的一阵朗笑,对慕容婉儿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婉儿出生便有的,似乎鸟儿听得懂婉儿的话一样,婉儿想只怕是这老天也知道有一日婉儿能进京面圣,所以特意赏了这天赋给婉儿,好博皇爷爷一笑。”

    慕容婉儿嘴甜的很,说话时候好似抹了蜜饯似得,讨喜的话连珠炮般如何让人讨厌得起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启轩啊你这女子了不得,是个好的。”明圣帝龙颜大悦。

    皑皑月光大红灯笼之下,晾晒着文武百官只看着满道场的鸟儿。

    “父皇,这丫头本事不小,但是鸟儿终究是鸟儿罢了,夜风寒凉,父皇当心身子。”夏天勤自知落了下风,心中愤怒却不敢表露,说话时候只是对明圣帝,低声细语做足了谄媚相,只是无人敢说罢了,这说好听了,自是孝心。

    “恩,全都入座吧,启轩坐到朕身边来。”明圣帝点点头,却在回过头的一瞬间对夏启轩还有慕容婉儿的方向招了招手,显然是慕容婉儿此举深得圣心的缘故。

    “孙儿遵旨。”夏启轩略胜一筹,却似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对夏天勤的眼神也多了一分鄙夷,瞧着宦官将小案抬去了距离明圣帝最近的地方后,这才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众人站定在小案前,对明圣帝躬身一礼,如此方可落座。

    “公主,这个慕容婉儿的,是哪里来的?”小馨一旁瞧着眼都直了,如今才回过神来,还有些不信,却不得不信,外头那成千上万的鸟儿还在那落着呢,谁敢不信?谁能不信?

    “自是我那好侄儿带回来的妙人。”夏子衿唇角扬起一抹饶有深意的笑容,说话的时候眼神已经落在了慕容婉儿的身上。身在夏启轩封地的女人,却在林王府瞧见过,真是有意思了。

    “公主认识她?”小馨看着夏子衿的眼神不太对,好似是遇到了旧识一般的眼神扑闪扑闪着。

    言辞间却又陌生得紧,一杯梅子酒已经下肚,眼神都不曾离开慕容婉儿。

    慕容婉儿感受到一道玩味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迅速回过头却不曾看到夏子衿的眼睛。

    “我从未出到过苗疆,怎么会认得苗疆圣女?只是觉得有几分面善,多看了几眼罢了!”夏子衿迅速收回目光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帕,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个慕容婉儿,眸子中带着说不出的深沉。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你侬我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奴婢说错话了,公主没回宫的时候也是在江南的,本来以为是公主的故人,奴婢还不好意思说,这下可以说了,恃宠而骄哗众取宠,奴婢瞧着这位婉儿姑娘便难以生出喜欢。”

    小馨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许是往日被夏子纵容惯了,说话都不曾过多顾忌,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说着自己不喜欢这位长孙殿下的心尖尖。

    说话间,小馨默不作声的给夏子衿添了一杯酒,跟在夏子衿身边自知她这个贪杯的小毛病,纵是精武将军府上,也是少不了拉着黄尘烟讨教两杯的。

    “哪里用的着你这丫头喜欢,你没瞧着父皇与我这侄儿甚是喜欢这慕容婉儿么,等到她日后生下皇孙,这娇宠只会更甚!”

    夏子衿冷笑一声,眼神撇着慕容婉儿,苗疆圣女,林王亲信,上辈子他无从得知她掀起了什么风雨,这辈子坐观上壁,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只要别把火泼到她这儿来就好!

    “咕咚。”又是一杯酒喝下去,夏子衿动作干脆利落,这是她一贯作风,既然要喝,那就喝的洒脱些,一醉方可解千愁!

    “哎呦!”莲妃的手偏了一下,一杯果酒泼在裙摆上,慌忙擦干,果酒却在裙摆上晕开了物资,“陛下,臣妾要去换身衣服!”

    说着,莲妃悠然从位置上起身,这一身华服更显雍容,精致的妆容眉心是一点红晕朱砂,衣袖上的刺绣便是大莱王朝这个季节最为盛行的菡萏了,显得越发美艳动人,出淤泥而不染。

    莲妃保养得当,行走间身段婀娜,嗓音比之小女子的娇媚也丝毫不差,加上护龙之功,怪不得明圣帝专宠于前了。

    “恩,换了衣服赶紧回来,朕等你。”明圣帝看了看莲妃,眉眼之中都是柔情。

    “不回来陪陛下,难道独守空闺不成!”莲妃娇嗔的说道,俯身后退两步后这才回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夏子衿的身上,似在示意夏子衿什么。

    “喝了几杯果酒,既也觉得有些头晕了,本公主出去吹吹风!”夏子衿脸色微红,两片双唇贴在一起,按着太阳穴悠悠起身,小馨连忙扶着夏子衿起身。

    “没事,本公主自己走走!你远远跟着就行。”夏子衿阻止小馨跟着自己,一个人跟着莲妃离去的方向走去。

    假山处,莲妃静静等着夏子衿。

    “不知道莲妃娘娘特意约我过来所为何事?本公主现在和莲妃娘娘并无牵扯吧?”当初为了对付水嫣然,她和莲妃曾经有过短暂的结盟,可是这种结盟早就随着水嫣然的去世悄然瓦解。

    现在他们一个是皇帝宠妃,一个是受宠的公主,在这宫内互不干涉,各过各的小日子,莲妃突然找上他,确实有几分奇怪。

    “一个月后公主就要成亲,一想到宫内以后少了公主这样一个妙人儿,我这心里便有些空空的!”

    额……这诉衷肠的话语,她又不是男人,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夏子衿心里疑惑,面上仍带着笑意,“出去了又不是不会入宫,娘娘严重了,说起来,子衿还要感谢娘娘派人送来的胭脂醉呢!”

    “那胭脂好用吗?”月静安眼睛一亮,胭脂醉,她还怕夏子衿不用呢,只要她用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娘娘所赠,自然都是珍品!”

    ……

    这边两人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一边夏盛卿看着月静安叫了夏子衿出去,心急如焚。

    “陛下,这酒壶空了,奴才去给您续上。”终于酒壶空了,夏盛卿寻了借口,连忙往外走。

    “你且去吧,换个人来伺候。”明圣帝对夏盛卿撂下一句话后,继续与刚回京城的夏启轩交谈。

    “公主呢?”刚出了大殿,夏盛卿忙找了个小太监问了一句,眼神中满是急切的样子,小太监只道夏总管和明珠公主这对儿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心底打趣。

    “明珠公主朝白梨园去了。”小太监一副心下了然的神色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园子,讨好的模样更是不加掩饰。

    谁不知道夏总管日后身份了得,不光是于公主的婚约,更是因为夏盛卿自己的所作所为,赫然已经成为明圣帝眼前的红人,宫中多少宦官可都做着自己也能是下一个夏盛卿的春秋大梦呢!

    “赏你的。”夏盛卿点点头,扔下了一小块银锭子,朝着白梨园的方向走了过去。

    月静安远远的便看到了夏盛卿的身影,寻了个借口快速离开,闹得夏子衿满头雾水,突然把他找来却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走了?

    不会真的纯粹联络感情吧?

    “莲妃娘娘没和公主在一块儿?”夏盛卿生怕月静安会对夏子衿做出些什么,匆匆赶来,发现夏子衿无碍一颗心才平静下来。

    “莫非是父皇寻娘娘了?”夏子衿见他行色匆匆有此一问。

    “没有!”一颗心落入实地,夏盛卿再也控制不住心内的一团火,猛地抱住了夏子衿玲珑的身躯,将她拥入怀中。

    “啊——”夏子衿没有想到夏盛卿突然会做出这种动作,一下子叫了出来,又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小鹿一般望着夏盛卿。

    “你……你干什么?”夏子衿娇羞着脸,轻捶着夏盛卿的胸膛,脸上的红晕浮了上来。

    “快放开我,回父皇身边伺候去!”夏子衿玉手推搡着眼前这人,却是半推半就的被他抱在了怀里,软哝细语娇嗔着。

    “陛下身边换个人也是了,公主身边可还有旁人?”夏盛卿自知晓了夏子衿的心意,动作上也就无所顾忌,却也不会如登徒子一般对夏子衿上下其手,只是抱着她心中便觉得安心了。

    夜静谧,更在深宫之中,如此夏夜竟显得有些寒凉,只是那是对旁人而言了,这深宫里的人,都是因为心冷所以才身上冷,而夏子衿和夏盛卿两人,手心里竟还有汗水渗透出来。

    “谁说我身边无人,小馨啊,小李子啊 ……多着呢!”夏子衿双手握拳,却只是个空拳,在夏盛卿的胸口不轻不重的一下后,抬头怒视他。

    至此,两人竟碰巧对视,夏盛卿低头便触碰到了夏子衿光洁的额头,身上似有什么东西游走而过,让他无法忽视。

    “公主……我想你了!”夏盛卿抱着夏子衿,生怕月静安会对她做出什么,所以匆匆赶来,现在她在怀里,心才安然。

    低眉细语剑眉深眸中流转出来的爱意,雌性的声音中带着一些无法自拔,俯身对夏子衿那丰满而又娇艳欲滴的双唇而去。

    久久不能自拔,夏子衿就这样感受他的爱意,被他抱在怀里心中更加安心,风吹起舞动的长发,更显得夜幕撩人,月色撩人。

    “给慕容姑娘请安。”小馨远远地瞧着有人过来,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走路叮叮当当的作响,显然便是身上的那配饰的声音,且这女子似乎走路的时候并不似宫中女子那般中规中矩,反倒是蹦蹦跳跳的,让小馨很快想到会是谁,对着那个方向俯身行礼。

    同时高声提醒里面两人有人来了,在这一点上,小馨做事小心翼翼,也是个机灵的人。

    “咳咳,放开我盛卿,有人来了。”幸好让小馨远远跟着了,要不然被人看到堂堂公主与人这般……那就羞人了。

    夏子衿忙推开夏盛卿,虽然这宫中无人不知他两人关系,但是若是如此情形被人瞧着了,夏子衿出去要如何教人?

    “是盛卿鲁莽了。”看着怀里的小人这是害羞了,夏盛卿嘴上说的虽然是道歉的话,只是这心中却欢喜的紧,夏子衿不过是害羞些罢了,女子家哪个不是如此呢?

    “你是鲁莽,该罚你才是。”夏子衿女儿姿态,对夏盛卿故作怪罪的样子,佯装生气的样子煞是可爱,叫人欲罢不能。

    “是是是,盛卿甘愿领罚。”夏盛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口气说着,似要如何都任凭夏子衿一般。

    “这便是明珠公主了吧?”夏盛卿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听到夏子衿的回答的时候,就看到有人从暗处钻出来。

    侍女拿着两个灯笼,默默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慕容姑娘。”夏子衿立即收回了脸上的笑意,看向了慕容婉儿,同时不着痕迹的把夏盛卿挡在了自己身后,这护短的神色倒是和过去一模一样的。

    “明珠公主,久仰大名了,不曾想今日一见青楼中出来的公主,竟是如此。”慕容婉儿挑了挑眉,撇向夏子衿身后的夏盛卿,写满了嘲弄,她这两条柳叶弯眉也是灵动,配合着一双深邃的双眼,更似是会说话一样。

    她隔得远远的,虽然不清楚两人干了些什么,可是孤男寡女静夜私会,说起来也难免有些肮脏。更何况夏盛卿不过一个太监,她就如此急不可耐,连太监也要强上?

    “本公主不光是明珠公主,慕容姑娘只怕越矩了。”夏子衿知这人故意提起青楼过往是为了给她没脸,但夏子衿偏偏不在意,她就是青楼出来的,但是青楼出来的也未必不如什么人不是吗?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演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说?”慕容婉儿轻笑,好似来了兴致一般,说话时候这声音中更是轻佻,叫人不喜。

    “论辈分长孙殿下要称呼本公主一声姑姑,慕容姑娘如今不没名没分虽然得了宠爱却不能随长孙殿下一同叫,苗疆圣女又是受哪个君王册封本公主的圣女?”夏子衿脸上写满了讥讽。

    “所以慕容姑娘既来了京城,也就要入乡随俗懂京城的规矩,对父皇行什么礼,到本公主这里,一样即可,不必太过多礼。”

    夏子衿也不是好惹的,不过连个妾室身份都没有的女子,敢来她跟前造次,夏子衿是好脾气,却不好欺负,哪里会这样放过。

    “盛卿,你说是也不是?”夏子衿这话说完,没给慕容婉儿回答的机会,反倒是去问了夏盛卿,夏盛卿是明圣帝身边的人,大多时候夏盛卿的意思都代表明圣帝的意思,这一点无人不知。

    “公主说的是,慕容姑娘先行礼吧,不要坏了宫中的规矩,更打了长孙殿下的脸。”夏盛卿护短极其厉害,有人到自己女人头上动土,夏盛卿自然顺着夏子衿说话。

    “你是个什么东西,皇爷爷刚可还夸我了。”慕容婉儿是苗疆女子,不拘小节,何况在族内更是受人敬重,初到京城一点雕虫小技又哄得明圣帝龙颜大悦,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也就谈不上畏惧。

    “盛卿皇身边的近身太监,曾治理江南水患有功,为父皇挡刀,你口中皇爷爷的救命恩人,更是本公主的驸马,慕容姑娘,你可要听听他的意见?”

    夏子衿扯着嘴角笑了笑,乡野丫头就是乡野丫头,并非说乡野丫头见识短,而是这慕容婉儿见识短却不愿收敛锋芒,林王如何选了这么一个粗鄙之人?

    “哦,早听轩哥哥说,大名鼎鼎的明珠公主,选了个太监做自己的驸马,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了。呵……”这时候慕容婉儿好似才回过神来,却更不顾忌,轻视的冷哼一声,说话时候更不给面子。

    “贱人——”

    夏子衿正愤怒,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让她知道这人身份了得,夏子衿就要脱口而出了,可不曾想反倒是旁边有个男子的声音传出来,听上去让人觉得有些迷离。

    众人都看过去,这才发觉林润玉不知从何时开始进了这白梨园,双眼通红,浑身冒着酒气指着慕容婉儿大声怒骂,脚步踉跄的朝着她那个方向就走了过去,一看就是喝醉酒了!

    “这……”夏盛卿一看情况不对,就要上前去阻拦,心中满是担忧,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别动。”夏子衿拉住夏盛卿的手,上一世,慕容婉儿是受用于林王的,林润玉可是林王府的世子,她未来的主子,夏子衿不认为这两人能闹出什么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骂我?”慕容婉儿一脸愤怒,嫌恶的神情毫不掩饰,似乎不认识林润玉的样子,说话间已经从腰间扯出来来了一把长鞭,挥着就要打到林润玉的脸上去。

    “姑娘,使不得啊!”跟着来的随行都吓坏了,这位小姑奶奶是要做什么啊,这不是要人命吗,这位哪里是她说打了就能打的?

    “黄尘烟,你当初当众拒婚也就罢了,后又和离如今又不看我低头与你示弱,你当本世子是好欺负的不成。”

    夏子衿一旁看着,林润玉身子摇摇欲坠,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这人大概是喝醉了,难怪会这大半夜的来找事儿,竟然是错把慕容婉儿认成了黄尘烟了?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走开,不要挡着我的路。”慕容婉儿初来京城哪里认识什么黄尘烟绿尘烟的,只怕现在这人是来故意找她麻烦的,怒相的脸上看起来更添了一份英气。

    “今日不说清楚,谁都别想走!”谁知道林润玉喝醉了也是个没有理智的,拉着慕容婉儿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对她撂下狠话,若这人不给自己一个交代就不让她走了。

    夏子衿一旁看着更是不明白,这个慕容婉儿是怎么回事,对自己主子的儿子都不曾有半分尊敬吗,到底是前世的记忆出了错,今生他们还没来得及牵上线,还是两人演技太好了,让她都没能分清楚是真是假?

    “啪——”

    正在夏子衿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所有人回头看去便看到林润玉脸上添了五道红色的五指印,触目惊心不容忽视。

    “你……你敢打我?”林润玉瞪圆了眼睛,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何曾有人敢碰他一个手指头,掉根儿头发全府上下都心疼的什么一样,头回让人甩了一巴掌,林润玉还有些不信。

    “哼,打你又如何,你敢调戏我,你可知道我肚子里有皇家血脉,是皇爷爷的第一个重孙子,就是千刀万剐了你这个登徒子也不为过。”

    慕容婉儿狠狠地咂了一口,对他恶狠狠的说着,只是终究是个女儿家再狠戾又能如何,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白梨园,对身后之人视而不见。

    “林世子今日这是怎么了,不过喝了几杯酒竟连理智都没有了?”

    夏子衿看着慕容婉儿走远了,这才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的林润玉好笑的样子问了一句,可别说林润玉这脸上多了巴掌印,看着倒是顺眼多了。

    “与你无关。”林润玉因为这一巴掌倒是清醒了许多,这才知道自己刚刚认错了人,竟然公然调戏了长孙殿下的女人,这才是真的不要命了吧?

    在闲杂人等都离开了之后,园子里又只剩夏盛卿和夏子衿两人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夏子衿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自己那样护着他做什么,他身手非凡,还能再众目睽睽之下出什么事不成?

    “这……这个是给你的,我……我出来很久了,先回去了。”夏子衿这才想起来自己见夏盛卿的正事儿,忙拿出来已经被揣在怀里都捂热了的手帕,塞给了夏盛卿转身就跑,脸就越来越烫,感受着这个感觉,夏子衿自己心中还是一阵错觉,她是真动情了?

    “谢谢。”夏盛卿看着诗词旁边那金银绣线交缠在一起,绣出来的并蒂莲针脚精细,更让人觉得是下足了功夫的,想想夏子衿能耐下心思来做绣活,已经让人十分感动了。

    夏盛卿更是珍惜, 在黑夜中低声一句,纵然知道夏子衿听不到。

    他在感谢老天,在这个时候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女人,真正的将他放在心口上。

    等回去的时候,宫宴都过了大半,众女纷纷拿出绣好的帕子相互交换,夏子衿帕子早给了人,就不愿意在这里跟着应酬了,与明圣帝说了一句自己喝多了酒,头犯晕,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寝宫。

    当晚子时,夏天勤才刚到自己太子府邸中,这好好地一套琉璃盏就被夏天勤扫到地面上,细碎的声音传来,外面伺候的人都知道,这位主子又生气了。

    “殿下如此生气是为何?”布帘后,一道狡猾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夏天勤再熟悉不过,说这个时间还能出现在夏天勤书房里的,不也就只有一个青赫渊人了吗?

    “道长有所不知,今日宫宴上本宫真是丢脸至极。”夏天勤一听到了青赫渊人的声音就更是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了,总要一吐为快,这才将那宫宴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想着青赫渊人总会为自己说几句话的。

    “太子殿下便是因此事大发雷霆了?”青赫渊人仙风道骨的模样,一小嘬胡子捏了捏,说话时候嗓音更叫人不舒服,一个男子显得未免有些尖利了。

    “这让本宫如何不生气,这夏启轩才刚回京城,分明是为了那储君之位来的,本宫心中怎能不急?”夏天勤还觉得青赫渊人如此镇定是不应该的,他都已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他还如此当真叫人不爽了。

    “太子殿下乃德妃正位所出,圣上亲封的太子殿下,更是天下认可的储君,没有了皇长子,太子殿下更是实至名归,您有何担心的?”

    青赫渊人只是点点头,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他那发泄的话,对夏天勤开口意味深长的说着,叫夏天勤暂时不要如此。

    “可他夏启轩分明是来者不善!”这道理夏天勤也明白,只是现在人都已经回京了,夏天勤不能不担心,这位皇长孙很会投机取巧,净做一些让明圣帝喜欢的事儿,过去在京中之时便是权倾朝野,现在这个心头大患又回来了,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皇长孙却并非长子,自古太子立嫡立长,何曾有过太子健在,诸位皇子正值壮年却也去立皇孙的道理?”

    青赫渊人从蒲团上起身,掀开了帘子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对夏天勤开口问了一句,贼眉鼠眼鼠目寸光大概就是形容这样长相的人了吧,看着夏天勤上下打量毫无规矩。

    “道长此话何意?”夏天勤却将青赫渊人的话听了进去,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很简单,您其实不必如此,您是天命所归,夏启轩再是皇家血脉他也争不来,这本不是他该得的东西,若他父王健在争一争还有几分道理,可他父王早就死了。”

    “若他还有些脑子就该与你站在一起,日后做了贤王也就是了,可若他不愿如此偏要争上一争,待将来殿下继承大统,他这条命再要也不迟。”

    青赫渊人给夏天勤倒了一杯上好的毛尖儿,这温度香气都刚刚好,只是一口便沁人心脾。

    “难道就这样留着他嚣张?”夏天勤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看着夏启轩这么张扬罢了,如今说话的口气中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的。

    “不是留着他嚣张,而是做是挡箭牌,太子殿下已经是太子把握住自己眼前的东西就是,虽然夏启轩重回京城是不假,但他什么都没有,届时必然要四处联络大臣,勾结前朝,他如此动作若是被圣上知道了,太子以为会如何?”

    青赫渊人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正是因为这人有争夺这个位置的心思,才让夏天勤有了机会,找一个夏启轩跳脱过头的良机,到明圣帝跟前参他一本,到时候他还有戏唱吗?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皇后召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挡箭牌?”夏天勤蹙眉,青赫渊人这话听来有道理,只是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到。

    “是啊,太子殿下好好想想,过去夏启轩可曾做过什么对国家有贡献的事情来呢,他也不曾,不过就是做了一些投机取巧的小事儿罢了,何惧之有,太子殿下不必理会,且看他自己成为跳梁小丑就是了。”

    青赫渊人笑着点点头,旁人穿上这一身道袍,是仙风道骨,但是不知为何穿在他身上却是松松垮垮,觉得如此违和。

    “此话有理,那依道长的意思,本宫只需静观其变就是?”夏天勤终究被说动,更加上青赫渊人每次说的话都有一定的道理,让夏天勤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也并非如此,太子殿下只要选个合适的时候,给这位长孙殿下一点麻烦便是,若是他愿意求和,我们接下也未尝不可,可若是他要以卵击石,太子殿下便到时再给他些颜色瞧瞧,反正一个皇长子已经死了,一个皇长孙又如何?”青赫渊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笑的阴沉。

    青赫渊人看起来是个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人,说出来的主意更是叫人胆战心惊,好在这屋子里并没有旁人,若是有的话,只怕此刻这条命也已经被吓没了一半了。

    “ 多谢道长,道长此言甚是,是本宫莽撞了。”夏天勤豁然开朗,好似被点透了一样,一道灵光闪现又自信满满,对青赫渊人道谢道。

    “太子殿下无需如此,在下是太子殿下幕僚,本就该做这种事情,只是这春桃园的梨儿……”青赫渊人笑着点点头,只要这人给自己足够的好处,这些都好说,有些事情他能做给出个态度就是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太子早知道青赫渊人是个贪财好色之徒,留恋美色,今日是这家的姑娘,明日是那里的花魁,几乎日日不重样的,听他提到梨儿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了然的点点头,他不怕人贪财好色,就怕什么都不要。

    “好说好说,道长先回去休息,本宫这就叫人送去。”夏天勤点点头,只要青赫渊人愿意尽心为他谋划,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夏天勤都可以尽量满足。

    想想,青赫渊人那话,叫自己把握住该把握的东西,大概就是精武家了吧,精武家自上次黄尘烟当面的交回了可调兵遣将的虎符之后,圣上对黄尘烟心中满是喜欢。

    就觉得黄尘烟此人懂得审时度势,更知道自己的斤两,日后只怕还会重用,这才是夏天勤最需要担心的地方,他和精武将军府的关系有些糟啊!看来以后还得找个机会好好修复修复!

    “今日你们都瞧着婉儿的表现了,真不知我平日养着你们有什么用,你们整日说她苗疆女子如何,怎么到了大事儿上,却不如一个苗疆女子了?”

    长孙府上,夏启轩在大殿上大出风头,更是因为自己这个爱妃才有如此脸面,对府里的侍妾们就更是看不上了,再加上一路上慕容婉儿在夏启轩耳边吹枕边风,更让夏启轩觉得这儿一众侍妾都是拖后腿的拖油瓶。

    “殿下恕罪,是妾身等无用!不能在陛下面前为殿下挣脸面。”柔氏率领众女跪倒在地,说话时候不卑不亢,不高不低,只是这心中的愤恨便只有她自己一人知晓。

    慕容婉儿还没到夏启轩身边的时候过的好好的,他们总能平分秋色, 只是如今有了这慕容婉儿,她不光夜夜专宠,更是要将这长孙府的姐妹们都赶尽杀绝。

    每每想到这里,柔氏就觉得还不如过去的时候,那时候夏启轩虽对自己不算完全宠爱,却也曾对自己好过,她这个侧夫人也能受到尊敬的,现在怎得落了这么个下场?

    “瞧姐姐这话说的,是否给姐姐个机会,姐姐就能为殿下挣脸面,莫不成功姐姐是怪妹妹抢了姐姐的风头?”

    慕容婉儿冷笑一声,这柔氏的画外音她怎么会听不出来,不就是说她没有一个机会展现自己嘛,以前呆在京城良久,也没见柔氏做出什么出彩的事情,现在嘴上就会吹嘘了?

    “妾身不敢, 妾身没有那个本事,但凭殿下责罚。”柔氏心里恨的牙痒痒,知道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慕容婉儿在明圣帝面前得了青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大莱王朝的第一个重孙子,要是顺利生下来的话,慕容婉儿的位置就坐稳了,那就更没自己的事儿了。

    柔氏心中有了担心,只有没了这孩子和慕容婉儿才能永绝后患,只是自己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好了好了,全都下去吧,瞧着你们就心烦。”夏启轩却没心思与这些女子多说什么了,将他们全都赶出去之后心中烦闷才一扫而空,只有看着慕容婉儿心里爽快一些。

    “是。”柔氏隐忍着,带着众人离去,在转过身的一瞬间眼泪这才落了下来,她是不甘心,但是柔氏也知道自己没本事不甘心,除非她能除掉慕容婉儿。

    翌日一早,是个晴空烈焰的早晨,柔氏早早起身去厨房里煲了一个野鸡汤,想着前一日让夏启轩生气了,正好送点汤小意一番,却瞧着了个太监,煞是眼熟,似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夫人,皇后娘娘说昨日宾客众多不方便, 未曾多看夫人几眼,今日天气正好叫夫人去宫中一叙。”这太监到柔氏跟前讨好的笑了笑,手上拂尘甩了甩,对柔氏说道。

    “皇后娘娘要见我?”柔氏愣住,皇后娘娘要亲自见她,又是在私下,这是许久不曾有过的事情了,如今这是意欲为何?

    “是啊,娘娘说了,只夫人一人去便是了,长孙殿下那边不必叫了。”小太监一挑眉,眼神似乎在示意柔氏什么,说完这话之后人就已经侧过身子了,看到外面的轿撵,似乎是在告诉柔氏,已经全都准备好,可别叫娘娘久等。

    柔氏一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小太监的意思就是皇后的意思,自己还能抗旨不尊不成,随意整理了一下妆容就跟着笑太监出门去,坐在了轿撵上心中竟是不安,该不会皇后也被那慕容婉儿给蛊惑了,要给她抬了位分,若皇后要说那样的话,自己要如何?

    “娘娘,柔氏已经到了。”老嬷嬷老远看到轿子,忙回身去了偏厅,对皇后俯首一声恭恭敬敬。

    “叫她进来吧!”皇后正修剪手上的一盆罗汉松,凡了解皇后的人都是知道一些的,皇后爱极了罗汉松,这宫里的所有盆景都是皇后亲自修剪,旁人碰一下都觉着是糟蹋了。

    “夫人, 娘娘叫您进去呢,快些进去吧,小心伺候着!”老嬷嬷出门来,对柔氏说了一句,脸上满是笑意,似乎是在说柔氏的好日子要到了。

    “是,多谢嬷嬷,多谢公公。”柔氏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在长孙府也都是柔氏在打理家中用度,多年来更知道这花钱办事儿的道理,给了两位“茶水钱”后,这才去了偏殿,看到了一身凤袍一脸静谧的皇后。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柔氏深吸一口气,她还不知道皇后要说什么,却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自己那个地方皇后是不会纡尊降贵去的,但是叫自己这大老远的过来,又躲开了夏启轩和其他杂眼的人,想也知道是有要事相商。

    沉静, 皇后似没有听到柔氏行礼一样,没有叫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修剪着手上的罗汉松,一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撂下了手上的剪刀,步步生莲的走到黄花梨木椅前,坐了下来。

    “起来吧!” 皇后颔首, 竟当没有看到柔氏那因为长跪不起导致的面色苍白弱柳迎风的样子,只是一句起来吧,却未曾赐坐。

    “多谢娘娘。”纵然如此,柔氏却不能说什么,只是皇后让自己起来,柔氏便要多谢皇后了,若皇后不开口的话,这里是没有人能让她从地上起身的。

    “这修剪这些花花草草的,也是费功夫,你来了,本宫竟都没感觉着,只是这事情原本就要用心,听不到也是应当,若这东西一日不护理好了,什么时候长得不好看了,或者忽然出现一根刺,你本想摸摸它却叫他伤了自己,岂不是自作虐不可活?”

    皇后接过来老嬷嬷的帕子,帕子上已经浸透了玫瑰汁子香气宜人,擦干净了皇后手上尘土的同时又能保护好皇后这一双纤纤玉手,一举两得。

    “娘娘教训的是。”柔氏周身一顿,皇后话里有话,只是这话是什么意思,柔氏没明白,皇后是在说自己会伤了她么,这不可能。

    “长孙殿下是本宫的孙儿,正统所出,皇家血脉,只是却不能有一个上蹿下跳的妻子,陛下重孙也不可是个目无尊卑的女子所生,就算是也不能叫她一声娘,你可明白?”

    皇后一阵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瞧上这么一块木头,当初看着也是个好的,如今却越发觉得是个是呆头鹅,不懂她的意思。

    “娘娘是说慕容婉儿?”皇后话都是说的如此明白了,柔氏怎么能还不明白,不懂规矩,上蹿下跳,这说的不就是前一日在宫宴上慕容婉儿的表现,还能是什么?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黄尘烟是快肥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倒也不是个蠢笨的,怎么就能由得一个番邦女子骑在你头上?”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索性这个柔氏还不算是太笨,点拨一下还是知道的。

    “这……妾身无能,殿下心系慕容婉儿,妾身有心争上一争,却是不曾到长孙殿下身边就被殿下给骂回来了。”

    柔氏心中委屈,自己不是没做,只是做了也没用,若这位长孙殿下真的给了她机会她没抓住,那是怪不得别人的,但是谁不知道这慕容婉儿自从入府便与夏启轩夜夜欢好?哪里还有其他人插缝的机会?

    “好了,瞧你这不中用的样子,本宫不能看着他这样下去了,是该给他选个有主意的女子来整顿后宅了。”皇后冷哼一声,看着柔氏低眉顺眼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这柔氏若稍有一点本事,这么多年也该生下一子半女坐稳位置了,就算肚子不争气,手段也得厉害一些,在慕容婉儿出现之前就该把夏启轩的心死死地抓在手心里了,哪里会有今天这些破事?

    “娘娘此话何意?”柔氏原本滴落的眼泪都滑了大半,却被皇后这一句话生生的给吓回去了,看着皇后开口问道。

    “长孙殿下早是该婚配的年纪,如今虽有妻妾成群,却没有一个正妻,你一个侧妃也不是办法,找个人帮衬你,本宫也就放心了。”

    皇后此话说的再简单不过,就是看着柔氏不中用了,要找个有身家有背景的人来做夏启轩的正妻,如此皇后才能放心。

    “这……皇后娘娘可曾和长孙殿下说过?”柔氏心中自然不愿,原本自己和一个慕容婉儿争已经是落了下风了,现在又要来一个正妻,自己这唯一算是上得了台面的身份也不值得一提了,侧室终究是侧室,有了正妻,还不是妾。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孙殿下无人做主,本宫为国母,为他操办何错之有,还需听他一句?”

    皇后不以为意,她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因为看夏启轩这段日子太过分了,专宠番邦女子,让这女子身怀有孕也就罢了,昨日更是在大殿上那样丢人现眼,虽是得了明圣帝的笑,却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入不了大臣们的眼。

    “娘娘说的是,只是不知娘娘看上谁家的姑娘了?”柔氏自知她无力回天,争不过慕容婉儿,只是等着新人进门。

    现在府里是她掌管着家务,若正妻入府,自己平白交出这权利,想必也能在正妻那儿讨个好,终究是老人,也有侧妃位置在这儿,任凭是谁也不能欺负了去。

    再说这正妻岂能看着殿下与旁人夜夜欢好,界时必然心中不满,生了嫉妒之情,有身份压着,又有皇后做靠山,到时候这位正妻要除掉慕容婉儿不是手到擒来? 她便能借着正妃的手除掉慕容婉儿这个眼中钉?

    “精武家,黄尘烟。”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柔氏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至少柔氏懂事,这就是皇后要她的原因。

    “这……二嫁之妇?”黄尘烟被吓了一跳,这皇后是怎么想的才会说出这话来,若是旁人也就算了,有身份有背景的也不只是黄尘烟一个,怎么偏偏要选黄尘烟这个被和离掉的,这不是平白的打了她的脸?

    “二嫁那又如何,黄尘烟巾帼不让须眉,得朝廷重用圣上信任喜爱,这就是黄尘烟的本事,你若有这本事,本宫自然也抬了你的位分,可是机会本宫给你了,你自己不曾抓住。”

    皇后冷笑一声,只要这个黄尘烟有本事,一个二嫁的身份有什么要紧的,只要能帮衬殿下。

    想想黄尘烟可是个陛下都瞧得上眼的人,只凭着这一点,就不是什么其他女子都能比的了的。

    “是……是妾身多嘴了,只是这黄家小姐可有此心,前段日子听说黄家小姐曾在朝堂上对陛下说要常伴父亲身侧,这个时候提起婚事,她会答应吗?”

    柔氏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被说通,她不过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黄尘烟嫁入王府,慕容婉儿怀孕多时,殿下夜间便只能去黄尘烟处,突然从天上掉到地下,慕容婉儿能接受吗?

    想想她那个脾气,若有一点不高兴了,那就是要甩鞭子的,黄尘烟又怎么会是好招惹的?黄尘烟可是女将,扛过刀,杀过人的女将军,慕容婉儿闹到黄尘烟跟前怎么会有好结果?府内定会让两人闹得一团糟,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到时候她再出现在夏启轩身边,让夏启轩看到她的温柔,这么多年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体贴依旧。

    “会不会要试一试才知道。”皇后冷笑一声,似已经能看黄尘烟嫁给夏启轩的情形了。

    “可是皇后娘娘,您可曾想过,精武家原本在朝廷上就众多人瞧着,您这个时候要让黄尘烟入府为正妃, 陛下是否会有怀疑,到时候娘娘要如何解释?”

    只是终究女人啊,都是贪心的,眼馋着正妃的位置多少年了,在长孙府这么多年,贤良淑德为的都是那个位置,哪里愿意在这个时候拱手相让呢,只能寻个由头对皇后提出质疑。

    “是啊,这也正是本宫担心的事。”皇后垂首,凌厉的目光中也是一阵懊恼,这事情恐怕要早做打算才是。

    “娘娘以为,这侧妃的位置如何,现在黄尘烟入府若为正妃一来众女难以心服口服,二来陛下心中必然对长孙府有所想法,但若是侧妃便不同了,等入府,定然朝中人都觉得长孙府低了黄尘烟,但是若黄尘烟能有什么功劳,到时候咱们想抬了黄尘烟的位置,便是家事了,谁能说什么?”

    柔氏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个好办法,说服皇后给黄尘烟侧妃的身份,到时候入府与自己平起平坐,虽然这样她心中还是不满,但是最起码她是最有资历成为正妃的,若日后真的要抬正妃,自己还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恩,这倒是个好办法,那就照着你说的去办吧,黄家小姐入宫刚巧去了明珠公主那儿,这会儿恐怕要出宫了,你若这个时候赶过去, 大概还来得及,你去探探口风。”

    皇后这才满意了,反正已经选了个差不多的法子,只要到时候黄尘烟能嫁入长孙府,到时候不管是个什么位置,精武家这艘船也只能绑在长孙殿下身上了。

    直接给了正妃的位置, 黄尘烟二婚的身份终究是委屈长孙了。

    “是。”柔氏知道再不满也只能去做了。

    “不过才过三月,竟让芍药都开了。”黄尘烟与夏子衿两人走过御花园,看着这片花花草草,原本不太看这些东西的黄尘烟,竟然有些看的呆住了。

    “是啊,该是百花齐放的时候了,只是百花却未必再了。”夏子衿扯着嘴角笑了笑, 这一句话说出来,口气中有多少无奈,她是知道宫中山雨欲来,只是最后会如何收场谁能料到呢?

    “朝中事情本是如此。” 黄尘烟原本要去触碰芍药花的手指被夏子衿这一句话给吓了回来,不敢再动连忙收回手,心中却在揣度夏子衿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你我相识一场我对你视为知己,人生难得一知己,你当知道我不愿你有事。”夏子衿轻笑一声,知道黄尘烟这是被自己吓到了,忙解释了一句,只是这脸色却着实不算好的。

    “精武家如今已经成为众人看重的肥肉,若想讨好一个女子,便只有儿女情长了,钱财不在眼中,所以你总要小心身边的人,若是目不识丁招来了一个会害了你这辈子的人,岂非白白担了个和离二嫁的名头?”

    见黄尘烟不说话, 夏子衿知道是她还在想她这话背后的用意。

    其实说起来黄尘烟不算是心眼多的,她的心思都坦坦荡荡的放在战场上,若真是嫁入王室成为后宫千人之中的一个,黄尘烟只怕怎么被害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夏子衿心中还是想着她能找个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唯有那后院中只有她一人,黄尘烟才能安生度日。

    “你知道我的意思,当初和离我便不曾想过再嫁,我父亲虽有心但也不会强迫我,所以不会有事,你可放心。”

    黄尘烟知道夏子衿是担心精武家的女儿若嫁给了什么有权有势的男子,到时候进入到明圣帝的怀疑名单中,他们就再难洗脱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宁。

    “尘烟,有的时候身不由己,父皇虽不会说什么,但若有人在这个时候有人一定要你嫁那该如何?”夏子衿紧皱着眉头。

    她是不愿让黄尘烟落得个凄惨的下场,此刻才会说这些话。

    若黄尘烟动了要嫁人的心思的话,那么太子和长孙便会伺机而动,而嫁给这两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

    “公主,尘烟郡主,长孙府柔氏求见。”正在黄尘烟要是回答一句的时候,就看到有宫女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折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要见我?”夏子衿一听此话不由呆了一下,这个柔氏夏子衿是知道的,她和她并不相熟,怎么会特意来见她?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夏子衿轻瞥了一眼身旁的黄尘烟,心底已经有了猜测,莫非……是怕什么来什么?

    “谁不知道现在陛下最疼爱的便是公主,柔氏既然进宫了,顺道也拜拜公主联络感情,一点也不意外。”小馨随口答道,脸上带着淡淡的骄傲,跟了一个受宠的主子,奴才脸上自然是有面子的。

    她并不知道夏子衿心中的担忧,如此模样并不稀奇。

    “怕是为你而来啊!”夏子衿捏了捏黄尘烟的手,眉眼中带着担忧,“要不我替你挡了回去?”

    “人都找到这里来了,估摸着早就打听好了我人在这里了,我哪还有不见的道理,自然是要见的,在宫里见总好过于找上府惹得父亲忧心。”黄尘烟看向门口的方向,心中已有定夺,这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她就见一见就是了。

    “那好吧,我陪你。”夏子衿拗不过黄尘烟,只好陪着她坐在了花园的小石凳上,看着不远处柔氏已经进门来,身上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看起来十分淡雅,却不像夏子衿印象中的柔氏了。

    “参见明珠公主。”柔氏身份本身一般,却因为如今是这长孙府唯一一个有位分在身上的,所以也显得尊贵了不少,侧妃也是妾,不能穿大红的衣服,所以她最爱的便是桃红色的衣衫,这一身淡雅倒和夏子衿记忆中的打扮有些出入了。

    “侧妃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夏子衿抬了抬眼回了一句,话语虽是热络眼神中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谢公主。”

    “今日进宫听说尘烟郡主来了,想着大概是在公主这儿,早就听说尘烟郡主是巾帼英雄,一直没说过话, 未出阁之前都是官家小姐,也是见过几次的,可都不曾深交总归有些可惜了。”

    柔氏笑着起身,对两人寒暄着,也是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口中说出的前半句倒是不错,在出嫁之前,这黄尘烟和柔氏确实是见过,只是那个时候旁人都觉得精武家已经没有可能了,所以对黄尘烟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要和那时候的黄尘烟深交也不过是推辞话。

    “未出阁的时候我虽出席过各样的场合,但是记得那个时候侧妃似乎与白娉婷更聊得来一些?”黄尘烟也是个不给面子的,这人要这样说,黄尘烟偏偏就不给机会,直接一句话给挡了回去,这大概意思便是套近乎就免了,有话直说。

    “这……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年轻不懂事,尘烟郡主不要放在心上,今日来我是有好事找上郡主的。”柔氏被说的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却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知道过去做的多有不对的地方,黄尘烟心中多有不喜也是对的。

    “你说。” 黄尘烟冷着脸色开口道,冷面的模样更是让人身上抖了抖,她的气势是经过沙场鲜血洗礼过的,自然不同于寻常女儿家,寻常女儿家哪里能震慑百万雄师,率兵出关临危不乱?

    “郡主自与林世子和离后,这婚事可是让人着急了,今日我给郡主想了个好出路。”柔氏说话时候看向了夏子衿,似乎是在告诉夏子衿自己接下来的话,她许是不方便听了。

    “前面牡丹似乎是要开了,我去瞧瞧,你们聊着。”夏子衿也是看得懂眼神,更是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心中一声冷笑后,转身离去,柔氏这幅“拉皮条”的模样,哪里还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思?

    “长孙殿下对郡主一往情深,府里更是缺少个如郡主这般的女眷,若郡主愿意的话,入府便与我平起平坐,如此尊荣郡主可愿意?”

    柔氏见夏子衿走了,这才忍不住要开口说道,眉眼间带着些许的笑意,说话到后面更是越发激动了,好似在说,瞧你一个和离的女人,也能入王府做侧妃,还不赶快谢恩?

    “公主是真敢说,不过才三月,牡丹开花,这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只怕又要说公主见识短了。”小馨跟在夏子衿身后,忍不住说着,想到刚刚夏子衿那个借口说的,自己差点就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她以为我傻,我自然要找个荒唐的借口出来。”夏子衿是有意为之,总也要让这柔氏知道自己是个能看明白的人,别把自己当猴耍。

    这宫内的水越来越浑了,如今精武家在众人眼中是块肥肉, 只是她原本以为夏天勤速度会更快,却不曾想,竟被这长孙府的柔氏捷足先登,想到了柔氏才刚皇后,这倒也不稀奇了。

    “我不愿意。” 黄尘烟冷的打断了柔氏的话,冰冷的声音抬了几个声调,竟让人觉得有些寒冷刺骨,不竟然打了个寒颤,漂亮的小脸上跟带着被羞辱的怒火。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柔氏忙就开口问了一句,眼神中满是不解,一个二婚的女人,能够做王妃已经格外的恩赐了,却没想到黄尘烟竟然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难不成她的修女那么大,竟还想做正妃不成?柔氏心里已经有些气了。

    “你先回去吧,今日的话不管是你的意思,还是长孙殿下的意思,都请你回去说一声,我无心与一个苗疆女子争宠,长孙殿下纵然有千般好万般好,我黄尘烟一心向武,已无心红尘之事。”

    黄尘烟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动怒了,这段日子来找她的人很多,统统都是瞧上了精武家在明圣帝眼里的地位,想让她成为自家的人,这样精武将军就是不想管他们,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女儿,最后都是要接受拉拢的,可是说话这样赤裸裸的,柔氏还是第一个。

    “郡主,您别生气,我也不过是传个话。”听到黄尘烟这话,柔氏就明白自己今日是出师不利了,更是害怕因为自己这个举动得罪了黄尘烟和精武候,生怕日后皇后来怪自己,忙就讨好说道。

    “不必多言,这话侧妃是怎么带来的,就请怎么带回去。”黄尘烟更是个不留情面的,这人不是说自己是带话的吗,那怎么带来,怎么带回去就好,说完便冷冷的离开了,将柔氏的身影抛在脑后。

    “走吧,这出戏唱完了,快随我去看看郡主,别让她气坏了身子。”夏子衿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闹翻了,忙打趣儿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却能让柔氏听个清楚。

    柔氏一人在御花园里面红耳赤,当众让人甩了这么大的脸,柔氏只怕是想要强颜欢笑也不能了?

    “何必如此动怒,她也是在别人手下讨生活,不过一个传话的也不是她的意思。”夏子衿跟上黄尘烟的脚步,挽住她的手宽慰着。

    “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那六宫之主也是个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他们如此折辱我,不就是欺负我是和离过的?真是猪油蒙了心,也不怕事后遭报应。”黄尘烟恨不得一拳打在墙上,说话的时候更没有要低声细语的意思。

    “嘘……你说的是什么话?我看你是气疯了才会口不择言,过去精武候没回来,你不顾着自己这条命我说不得什么,现在你这话说出来可是株连九族的。”

    夏子衿被吓了一跳,这后宫中人来人往的,黄尘烟是真被气到了,竟然这话都能说出来,让夏子衿只好开口呵住她,她们两人关系好,夏子衿总不能看着这人这样不顾死活吧?

    “我不想说这些话,只是你知道,我本无心。”黄尘烟叹息一声,知道夏子衿是好意,但是黄尘烟短短几日便先后被林润玉和柔氏折辱,她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好脸色呢?

    “我知道你无心,只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你总要想办法,让这些人没有理由上门来的。” 夏子衿长叹一口气,握住黄尘烟的拳头语重心长。

    “你可是有什么好办法了,快说。”黄尘烟一听夏子衿如此卖关子的话,就觉得她一定是有办法了,忙就问道。

    “我哪里有什么办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得回去和精武将军好好商量一下,若是精武将军那边划出个规矩,也能挡了那些人。”

    “也好,我这就回去,改日再来看你。”黄尘烟这一次显然也是着急了,一听到这话,仔细思量之后发现夏子衿说的没错,自己还是要和父亲商量才是。

    看黄尘烟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夏子衿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小姐回来了。”黄尘烟才刚进门,管家忙讨好上前, 对黄尘烟一脸嬉笑的问候一声,随后请安道。

    “父亲呢?”

    “侯爷在书房。”管家一愣,这才发觉他们家小姐今日脸色不对,忙回答了一句,也不敢挡路了,看着黄尘烟的神色,越发觉得这人是在哪里受气了。

    “爹。”黄烟尘刚踏步进去,就见精武候正看着手上的一份羊皮卷,那是一副地图,大概就是这大莱王朝与各个番邦的地势图,当即喊了一声。
正文 第三百章女婿难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爹。”黄尘烟刚踏步进去,就见精武候正看着手上的一份羊皮卷,那是一副地图,大概就是这大莱王朝与各个番邦的地势图,当即喊了一声。

    “烟儿回来了,快看看这块地图。”精武候听到自己女儿的声音顿时喜上眉梢,指着地图对黄尘烟说叫了一声。

    黄尘烟见他面带喜色,口中的话一滞,暗自叹了一口气,咬着唇走到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地图,只是心里头有事,眼神多少有些飘忽,以至于精武候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

    瞧着自家女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也察觉出一丝不对来,当即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拧起眉头,道:“烟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爹爹,我……”黄尘烟咬着下唇,不知怎么开口,叫她自己说起婚事,实在是恼人,更何况,她刚与精武候团聚,并不想因为这些小时扰了爹爹的心情,因而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精武候见她一脸为难,一张脸当即沉了下来,“可是有人欺负你?”话语出口,他脸上立即染上一股子煞气。

    “爹,没有,只是今日女儿在宫里遇到柔氏了。”黄尘烟犹豫了一下,这才把自己在宫里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精武候说了出来。

    “欺人太甚!”精武候被困匈奴这么多年,心中唯一的惦念就是黄尘烟这个女儿,早前听闻她与林王世子和离,已经觉得自家女儿受了委屈,早打定主意若是再找人家,定要给黄尘烟找个一心一意的,也省的她再受那些闲气。

    没想到那柔氏竟然敢将主意打到自家女儿身上,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能嫁与皇长孙为侧妃是她的荣幸,实在是欺人太甚!若是那皇长孙真心喜欢黄尘烟,就该亲自前来求娶,叫自个儿的小妾过来说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欺他候府无人?

    精武候气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抓了宝剑就要出去找夏启程算账。黄尘烟忙拉住他,“爹,您先别急。你这样贸然过去,回头被皇上知道了,少不得责怪。”

    “难不成还要我看着他欺负你不成?”精武候满面怒容,提着剑的手没有半点儿放松。

    “自然不是,皇家欺人太甚,要兵权,我自然不会贪恋权利,可如今还要打我婚事的主意,恐怕我就不能叫他如愿了。”黄尘烟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先前皇帝赐婚,那样的夫婿,她是决计不会再要第二回的。

    至于皇长孙为什么要娶她,她心里清楚,父亲平安归来,她再不是先前孤苦无依的候府遗女,此刻求娶,不过是为了获取父亲的支持,好为他争夺皇位添上一把火。

    “你有打算了?”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精武候按下心头的愤怒,疑惑的望着她。

    黄尘烟握紧手掌,眼里划过一抹坚决,“爹,既然此事皇后没有明说,就说明这件事情并不是皇上的主意,也正因为此,我们才有机会。”

    “你是说……”精武候面露精光,将佩剑放到桌上,片刻后就理解了她的意思,面露喜色,“不错,皇上为人多疑,现在候府看着风光无限,说不定早已经引起皇上的注意。

    精武候说到这儿,不免忧心忡忡,有句话他一直没提,却不代表他就不担心,他被困匈奴多年,平安回来,只怕在皇帝眼里不是好事,反而是一根毒瘤。若不是黄尘烟此次打败匈奴大军归来,恐怕皇帝就要治他个勾结匈奴的罪名。

    “既然如此,你收拾一番,随我一同进宫面圣。”精武候打定主意,当即回过头来,拍着她的手背叹了一声,“烟儿,委屈你了。”

    黄尘烟猜出他的意思,笑着摇头,“爹,我没事,左右不过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与爹爹好不容易重逢,女儿还想在您身边多待几年,好为您尽孝。”

    精武候暗自叹气,吩咐管家备马车,一路往宫门去。一路上,只听见马车车轨压在青石子路上的咯吱声,等到了宫门口,黄尘烟跟在精武候身后下车,望着高高的宫墙,眼神恍惚片刻,握紧手掌,抬脚走进去。

    明圣帝正同莲妃腻在一处,听闻精武候拜见,不由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就泛出寒光来。莲妃翘起唇角,从他怀中站起,娇笑,“皇上,既然是精武候前来,臣妾就先告退了。”

    见她如此知趣,明圣帝心口一颤,好似被热水熨帖过,想到之前她舍命救自己,眸中隐有感动之色,猝然伸手拉住她,“爱妃莫急,精武候被困匈奴多年,这次回来,你还没见过,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见见。”

    “这怎么行?”莲妃心头狂跳,面上却摆出为难的神色,“侯爷过来,定然是有要事同皇上商量,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听这些做什么?听不懂便罢了,听懂了不能为皇上分忧,岂不是更加头疼,皇上快饶了臣妾吧。”

    明圣帝原就带着试探她的意思,后宫里出了个太后,决不能因为他的疏忽,再出现个干政的妃子,此刻听到莲妃的回答,顿觉舒心,望着她的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当即哈哈大笑,“既如此,朕就暂且饶你一马,快去吧。”

    莲妃笑盈盈的起身,冲着站在一旁的夏盛卿递了个眼神,推开门出去,正好与精武候擦肩而过。

    黄尘烟随精武候一起跪倒在地,“微臣参见皇上。”

    “精武候,你不在府中待着,来朕这儿做什么?朕听闻,你在匈奴吃了不少苦,此次回来,可要好好休息。”明圣帝一双鹰眸紧紧盯着他,手掌搭在龙案上,轻笑。

    精武候当即大呼起来,“皇上,微臣自然也想,只是一想到小女的婚事,微臣就寝食难安,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所想,才厚着脸皮到您这儿来求个恩典。”

    他姿态放的极低,全程都恭恭敬敬的,明圣帝见他伏低做小,心头的怀疑才消了些,又听他提起黄尘烟的婚事,想起京城里的权贵如今眼巴巴的望着黄尘烟这个香饽饽,只以为精武候是想利用黄尘烟的婚事与京中的世家结亲,好让精武候的势力更上一层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精武候一边说,一边观察明圣帝的脸色,心头“咯噔”一声,不再迟疑,将来前做的决定一股脑的说出来,“微臣知道,小女此前为了前去战场,同林王世子和离,但微臣就这么一个女儿,多年来臣都无法在她身边照拂她,现下回来,自然想着操心她的婚事。先前皇长孙的妾室前来说亲,原本该是一桩好姻缘。”

    “只是……”精武候偷偷打量一眼明圣帝,见他面沉如水,一张脸黑的如同锅底,垂首冷笑,继续道,“只是小女性子随臣,鲁莽惯了,皇长孙的美意,微臣怕是受不起。更何况,微臣与小女难得相聚,总想留她在身边,还请皇上下旨,允小女自个儿寻找称心的夫婿。”

    “黄尘烟,你意下如何?”明圣帝听到他说拒绝了柔氏,脸色才好起来,心头对夏启轩已十分恼怒,转而将目光落到黄尘烟身上,开口询问。

    黄尘烟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臣女只愿这一生都陪在父亲身边,若是成婚,也定要招个上门的夫婿,好在爹爹跟前尽孝,若不然,臣女宁可孤独一生。”

    她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的将心中所想吐出。明圣帝听得她这句话,不禁愣住,眼底带着探究,手指敲着桌面,沉默半晌,忽而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巾帼英雄,难得你一片孝心,朕准了!”

    黄尘烟顿时面露喜色,连忙谢恩。父女二人刚出了御书房,明圣帝脸上的笑意迅速到卷回去,冷哼一声,“夏总管,此事你怎么看?”

    “皇上,这事不是明摆着,精武候爱女心切,可不就是想多留女儿几年。”夏盛卿避重就轻,一边上前执着酒壶替他斟酒,一边笑眯眯的道,只装着听不懂明圣帝话语里的试探。

    明圣帝呵呵一笑,“确是如此,小夏子,你去将皇长孙给朕叫进宫来。”他这个孙子,得好好敲打敲打了,刚从南蕃回来,就弄出这一出,真当他是死的不成。

    精武候出宫后,刚刚回府,就吩咐府里的管家将自个儿的意思散出去。

    前来说亲的诸位夫人看到候府门口贴的布条,俱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心中直想着这精武候莫不是疯了,真以为自家女儿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过是个被退婚的破鞋罢了,竟敢提出这样高的要求。

    还有些不死心的,敲开精武候府的大门,厚着脸皮想要进去,皆是被守在门口的候府管家给拦回去。如此一来,诸位夫人都是冷了脸,甩手就走。

    馨儿赶了个热闹,讲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夏子矜,眼底也带了点儿疑惑,“公主,您说,这精武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他难道就不怕郡主嫁不出去吗?”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蹲屋顶偷窥才是真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矜瞥她一眼,放下手里刚起了个边儿的绣品,“馨儿,黄姐姐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那些个前去提亲的夫人皆是奔着她这个名头过去,黄姐姐要是真答应了,才是入了狼窝,一辈子都要得不到真心,这样的婚姻,要之何用?”

    “真心?”馨儿年岁小,在她眼里,那些夫人为黄尘烟介绍的公子都是顶好的,此刻听了夏子矜的话,禁不住喃喃念了两句,眉头跟着皱起来。

    见她一副苦恼的样子,夏子矜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罢了,你不曾经历情爱,自是不明白的。只是日后断断不可在背后编排黄姐姐,若不然,可别怪本公主没提前打招呼。”

    馨儿当即吓的跪倒在地上,咬着唇道:“奴婢知错。”

    夏子矜摇头,这馨儿跟了她这么久也没改掉胆小的毛病,她不过是说一说,竟吓的脸色都白了,实在是头疼。她抬手抚额,眼神飘忽起来。

    她原本只是给黄尘烟一个建议,没想到她竟能这样决绝。比武招亲,对方要能打过她不说,还得做上门女婿。光是这一点,就能叫这京城里大部分的皇子王孙退步,更别说,还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间,痴男怨女何其多,要求得一心一意之人,难如登天。

    她又想起自己同夏盛卿之间的感情,纵是他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她一人,可他到底是有许多事情瞒着她,叫她自个儿去猜。夏子矜苦涩一笑,望着桌子铺的满满当当的嫁衣,顿时没了心思,招手叫馨儿将嫁衣收起来,靠在锦塌上出神。

    而此刻,夏启轩正战战兢兢的跪在明圣帝跟前,以头垂地双拳紧握,心里边将黄尘烟骂了千遍万遍。

    “你这个混账东西,黄将军是我大逨的功臣,你既然喜欢,就该当面求娶,竟叫个小妾前去说亲,难不成是看不起我大逨功臣,觉着她一个女流之辈就好欺不成?”明圣帝对着他破口大骂,一想到他对自个儿的皇位有意,狭长的双眸里就忍不住露出重重杀意来,谁也不能抢走他的位置。

    “皇爷爷,孙儿不敢,这事实在与孙儿无关,是母后,觉得孙儿府中没个能主事的妃子,才叫柔氏去问问黄将军的意思,并不曾有侮辱的意思。母后也是怕自己去问,黄将军不好拒绝,到时候,真要让候府觉得孙儿仗着权势压迫他们,就是母后和孙儿的不是了。”夏启轩连连磕头,“只是没想到让侯爷那般误会,更是惹的皇爷爷您为孙儿烦心,实是孙儿的罪过。”

    明圣帝见他额头在地上都磕青了,脸色才好些,挥了挥手,冷哼一声,“既如此,你亲自去候府,向黄将军表明歉意,莫要寒了有功之臣的心。”

    此言一出,就是让夏启轩打消念头。夏启轩心有不甘,又不敢违背明圣帝,只能咬牙称是,当天下午就领着礼品前去向黄尘烟道歉。

    柔氏办砸了皇后交代的事情,还害的夏启轩被好一通训斥,吓的三天三夜没合眼,生怕皇后找她算账。

    夏子矜得知这事,还是小葵进宫看自己时说的。瞧着她面若桃花,一张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夏子矜抬手抚额,打断她的话,“小葵,你现在是越发唠叨了。你平时也是这般说个不停吗?也不知阿魏如何受的了你?”

    一句话就叫小葵涨红了面皮,话语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好半晌,她才啐了一口,不依不饶的道:“公主,不带您这样打趣奴婢的。”

    “等您嫁给夏总管,说不定比奴婢还要唠叨呢。”小葵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甘示弱的跟了一句。

    夏子矜端着茶盏的手掌一顿,拨开上边浮着的茶叶,吃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眸在水雾遮掩下隐约像带了点儿泪意,并未开口答话。

    原本她是不愿将整颗心托付给夏盛卿的,他瞒着自己的东西实在太多,多的叫她拼尽全力也拨不开他眼前重重遮挡的迷雾,好在他那颗心是系在自己身上的。夏子矜搁下茶盏,还未开口,就见一道人影分花拂柳,款款而来。她面上当即露出笑来。

    小葵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咬着唇轻笑,放下手中的瓜子,冲着馨儿使了个眼色,拉着她躲到一旁去。

    夏盛卿径直走到夏子矜跟前,一身紫色太监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半分折辱他的容貌,反而将他衬的比一般男子更加英武。夏子矜眨了眨眼睛,“你怎么来了?”

    “多日不见,我来看看你。”夏盛卿捧着一颗心前来,因着两个人将要成婚的原因,他已有好几日不曾过来,今儿到底是捱不过,偷摸过来看一眼。

    原本也没想着惊动她,只是听小葵提起自己时,瞥见她眼底的迷茫,夏盛卿便待不住了,从林子后边走出来,伸手将她揽到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子矜,我原本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没有半分遮掩,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小心翼翼。

    夏子矜莫名心酸,伸手回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我这不是好好的,都过去了。”

    夏盛卿听到她的安慰,心口的歉疚更甚,忽然将她掰正,一双眼睛凝视着她,“子矜,倘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会怪我?”

    “对不起我的事情?”夏子矜心下一颤,垂在袖口的手掌不自觉抓紧,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瞳孔,忽而轻笑一声,“难不成你心里藏了旁人?”

    “绝对没有。”夏盛卿连忙摇头 竖起三根手指就要发誓,“我夏盛卿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一个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有旁人。”

    夏子矜听着他言辞凿凿,整个心房好似被什么东西填满,她瞧着他容色急切,似乎怕自己不相信一样,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信你。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旁的事情?能让你觉得对不住我?”

    夏盛卿面露难色,神情犹豫,有意将事情全盘托出,又担心夏子矜不愿意接受他的身份,深色的眸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痛苦的神色。

    夏子矜暗自叹了口气,竖起食指压在他的唇上,“盛卿,我不愿逼你,你若是暂时没准备好,不必开口,只是你要记得你刚刚说的话,至于旁的,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不过,别太久。”

    夏盛卿眸光复杂的看着她,重重点头。夏子矜撩起耳边碎发,迎着风笑开,“既如此,你快回去吧,若是让人瞧见了不好。”

    等着他离开,小葵才领着馨儿笑嘻嘻的走到夏子矜跟前来,“公主,夏总管对您可真好。”

    还有一月就要大婚,其余的都有绣娘动手,唯独这嫁衣上的图案要她自己来,夏子矜向来不爱做这些女红,可为了能顺顺当当的嫁给夏盛卿,她也不能躲懒了,左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熬过去便是了。

    她是这般想,却不知这些日子不能见面,苦的可是夏盛卿,几日不见就叫他心头百爪挠心,更别提这般久的时间,又担心夏子矜做嫁衣太过劳累,伤了眼睛,自是一日日的托人送些小玩意儿过来逗夏子矜开心,好叫她歇会儿。

    馨儿看在眼里,也替夏子矜开心,想着她之前说的真心,也能理解几分。瞧夏总管那样子,对公主是再上心不过了。馨儿将屋门拉上,转而往小厨房去,却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爬上屋顶,正蹲在上边,眼巴巴的对着屋子里望去。

    若是早些时候,夏盛卿绝不会相信自己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蹲在自家夫人屋顶上偷看,怎么看都不像是正人君子。偏他看的出神,不小心踩响脚下的瓦砖,惊动了守院的侍卫,当即就引了一大批人前来,火光通明的,将他的样貌从头照到脚。

    夏子矜听到动静出来,就见侍卫正眼带疑惑的盯着站在屋顶的夏盛卿,而夏盛卿一张脸犹如煮熟的虾子似的红起来,夏子矜掩唇笑了一声,“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带头的侍卫这才抱拳屈膝,领着人退下去。夏子矜冲着屋顶招了招手,他才不情不愿的下来,从耳根红到脖颈,窘迫的不行。夏子矜摇头轻笑,“盛卿,你这是……迫不及待?”

    原本以为他会不好意思,谁知他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眸好似天上的繁星,泛起璀璨的光芒来,他猝然将她拉入怀中,语调坚定,带着数不尽的缠绵悱恻,“是,我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要见你,迫不及待想要娶你。”

    因为,我害怕你再次消失不见。夏盛卿拥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的缩紧些,在心底默默添上一句。

    夏子矜怔在原地,几乎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面皮红的似要滴出水来。这样露骨的情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实在是招架不住。

    夏盛卿松手,眼带笑意的看着她,唇瓣轻启,吐出两字来,“等我。”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美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矜怔踵片刻,巴掌大的脸颊上缓缓露出清浅的笑容来,“好。”

    得了夏子矜承诺的夏盛卿满心愉悦的回来,刚抬眸,就看到站在院子门口等着自己的嬷嬷,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带着她隐入一旁的亭子,“嬷嬷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嬷嬷见他对自己十分冷淡,心下微痛,只觉得他是被夏子矜给迷惑了,连自己的使命都忘了,一时间痛心疾首,“皇子殿下,您难道忘了娘娘这么多年的努力了吗?”

    “住口!”夏盛卿早在从井里将夏子矜救出来之后就打定主意不会再当什么金莱旧主,他上半辈子都在按母妃所说的去做,可母妃连他最爱的女子都容不下,甚至还想着取夏子矜的性命。

    夏盛卿想到此处,唇角不由多了几分讽刺,“嬷嬷慎言,咱家只是个奴才,当不得您这般尊贵的称呼。”

    “皇子殿下……”嬷嬷见他真的一副要与自己,与莲妃娘娘撇清关系的样子,顿了乱了分寸,心下大急,忙喊了一声。

    夏盛卿厉眸扫去,冷笑一声,“嬷嬷若是没什么事情,咱家就先走了。”话落,他看也不看嬷嬷一眼,绕开她,径直回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嬷嬷在后边急得捶胸顿足,然而她深知夏盛卿的脾气,晓得他此次是真的气急,一时间也不敢上前,站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折返身子,急匆匆的向莲妃宫殿的方向跑去。

    月静安刚伺候明圣帝回来,此刻正歪在贵妃椅上,捧着热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就见嬷嬷面带急死的走进来。她眼眸一眯,一贯温婉安静的脸上就露出厉声来,冷声叫屋子里的丫鬟都退下,招手叫嬷嬷到自己跟前来。

    “他还是不肯过来?”月静安说话的时候,指甲不自觉的抓进椅子里,咬着唇,面目狰狞,胸口因为生气一起一伏。

    嬷嬷无奈点同意,顺便将今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月静安,“殿下他今儿去了明珠公主的院子里偷看……”

    “偷看?”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月静安打断。月静安几乎是吼出来,一想着这些日子夏盛卿对她的疏远,以及那日对她说的话,她就禁不住一阵急火攻心,一掌拍在桌面上,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好,真是本宫的好儿子,本宫培育了他这么久,就是为了叫他去偷窥一个女人!”

    月静安猩红着一双眼睛,只恨自己一开始就该将夏子矜掐死在宫里,省的她毁了自己苦心教导多年的儿子。自从夏子矜出现之后,夏盛卿整个人都要跟变了一样。这一刻,月静安将所有的错都怪到夏子矜身上,她冷笑一声,抬脚就要出去,“嬷嬷,随本宫去见一见明珠公主。”

    “娘娘,万万不可啊!”嬷嬷见她气势汹汹,连忙拦住她。

    月静安顿时露出不愉的神情来,老嬷嬷忙道:“娘娘,殿下现在一心记挂着明珠公主,您现在过去为难她,岂不是将皇子殿下推的更远,只怕日后,殿下都不会再来您这儿了。”

    “放肆!本宫是他的母妃,他还能为了一个女人背弃本宫不成?”月静安气急反笑,涂着玫瑰汁儿调和的丹蔻的指甲随着她的话语径直掐进指甲,殷红的血滴就顺着她的手心落到地上,然而她的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停下来,明显是顾忌着嬷嬷说的话的。

    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上前,扶着她重新坐下,眼带心疼的望了眼她手心的伤口,转到她身后,替她按着脑袋,“娘娘,您别生气,此事也不是没有法子。”

    “什么法子?”月静安的怒气逐渐平复下来,听到她这话,当即接口询问。

    “娘娘可还记得姝臻姑娘。”嬷嬷拇指扣在她的太阳穴,不轻不重的捏着。

    月静安一时没想起来,不由蹙眉,“姝臻?”她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 才想起这么个人来,当即笑开,“嬷嬷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丫头来了?”

    不同于面对夏盛卿的严厉,提起秦姝臻时,月静安面上难得的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娘娘,秦姑娘与皇子殿下是有婚约的。”嬷嬷不动声色的提醒,“现下殿下被明珠公主迷住,不过是因为明珠公主是这宫里头一个对殿下表露好感的女子,再加上,殿下这么多年守身如玉,未曾接触过女子,自然会动心,若是秦姑娘来了,定能劝殿下回心转意。”

    月静安点了点头,觉得嬷嬷说的有理,只是转瞬,她就皱起眉头,“盛卿这些日子连我都不肯见,如何能接受姝臻那丫头,只怕连宫门都来不及进,就要被他赶回去。”

    一想到一向在自己跟前乖觉的儿子为了个毫不相干的女人顶撞自己,月静安胸口就如同堵了一团瘀血一样,隐隐作痛,恨不得夏子矜立刻消失在这世间。

    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略有混浊的眼中露出狠辣来,凑到月静安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几句。月静安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隐隐出现兴奋的神情,到最后,已然舒了一口气,身子松散的靠在椅子上,“嬷嬷,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柏林街,馨儿跟在夏子矜身后,看着自家主子一身男装,手执折扇在街上逛着,禁不住低下头,扯着袖子,极不自然的跟上去,低着声音道:“公主,我们都出来好大一会儿来,快回去吧。”

    夏子矜白她一眼,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在她脑袋上,“告诉你多少遍,在外面要叫我公子。”

    馨儿吃痛,立刻伸手捂住脑袋,在她的逼视下开口,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公子……”

    新娘子未出嫁前不宜出门,也不知道公主怎么想的,非要在这个时候出门,还扮作这副样子。正想着,夏子矜就停在了一家成衣铺门口,抬脚走了进去。馨儿劝说无果,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一双大眼睛里急得都渗出水雾来。

    “这位公子,您要买些什么?”店里的伙计瞧了一眼夏子矜腰间挂着的玉佩,眼睛登时亮了,忙殷勤的走上前来。

    夏子矜抿唇摆手:“本公子随便看看,你先下去,若是有中意的,我再喊你。”

    伙计连连点头,乖巧的退到一边候着,也不打扰她挑选。夏子矜挑挑拣拣半天,才选中一套衣衫,吩咐伙计包起来,路过柜台上,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珠子就滚到桌面上。

    夏子矜刚踏出成衣铺,里间的帘子就被挑开,先前还满脸财迷样的伙计忙捧着珠子递到那人手里。

    荣遇稍一用力,就将珠子捏碎,自里边掉出一张字条来。他只看了一眼,就将之揉碎扔进一旁的铜盆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来。

    夏子矜处理完事情,坐在回宫的马车里,靠在车厢上,想着荣遇看到字条的反应,半晌,也没想清楚自己如此做是对是错。经过此前走水一事,她才意识到有自己的暗卫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如果上次不是小桓子以死相救,她说不定早就死在火中了。

    不知为何,越临近婚期,她心头的不安就越浓重,因而她才忍不住找上荣遇,想从他手中借一两名暗卫。至于为什么没有将这事告诉夏盛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正想着,车子猝然动了一下,她一个不稳,脑袋就对着车壁撞去,馨儿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她,自个儿垫在底下,给她做了垫子。

    夏子矜掀开帘子,就见车夫正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而马车前方正堵着一群百姓,她的目光顺着人群向前看去,就见不远处,一名女子正被两个地痞流氓按在地上,不住的哭喊着,身上的衣裳都被撕烂,大半个香肩都露了出来。

    馨儿脸色微微发白,抿着唇盯着她,眼底露出祈求来:“公子,我们救救她吧?”

    夏子矜没料到她会开口,下意识的扭过头,就看到她眼带期盼,到口的拒绝不自觉的咽下去,点了点头,叫她扶自己下去,“先去看看,若是不行,本公子出手救下她便是。”

    馨儿连忙点头,当先一步跳下去,转过头来,冲夏子矜伸手,主仆二人一起往前走去。那两个无赖正准备对那女子施暴,回头一看,见这么多人围观,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大笑一声,更觉刺激起来,“嘶啦”一声就扯下女子的外套。

    “啊!”女子禁不住尖叫连连,一双秋水剪影般的眸子里立刻渗出泪水来,双腿不停的蹬着,“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公子。”馨儿不忍的别过脸,双手抓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声音颇为急切。

    夏子矜沉吟片刻,眼见那女子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要被拽下来,到底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住手!”

    那两个无赖正准备办事,突然听到这么一声,立刻不悦的转过头来,对着夏子矜怒目而视,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你小子想多管闲事?”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我是公子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欺辱的女子见有人出手相救,立刻含羞带怯的看过来,清丽的脸庞满是泪水。夏子矜瞥她一眼,转而摇头,手中折扇合起,对着掌心打了两下,“非也,只是二位大哥在这闹市寻欢,未免叫人占了便宜。”

    “占便宜?”张三嗤笑一声,转而看向四周围观的百姓,嚣张的拍了拍胸口,“你们谁敢占爷便宜?”

    先前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慌忙低下头,装着在做自己的事情,心有戚戚。这张三和李四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作奸犯科无数,偏生每回被官兵逮进去,关不了多久就放出来,那报官的人可就惨了,想到这二人犯下的事情,众人都是不敢言语,心中虽恨,却不敢开口去救那妙龄女子。

    “大哥理解错了。”夏子矜摇头,葱白的手指竖起,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说这等风花雪月之事,自该找个温软的房间好好享受,在这大街上,唐突佳人不说,平白叫旁人看了二位心仪女子的身子,岂不是亏了?”

    女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张三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冷酷的话来,一时怔住,还是他身后的李四迅速反应过来,走到跟前来,掐了他一把,狰狞一笑,“小爷就愿意在这大街上行事,你当如何?”

    夏子矜看着他这副愚蠢的样子,摇头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两位哥哥的雅兴了。”说罢转身就要走,“不过先前我瞧着有人去衙门里请官爷去了,两位哥哥若是觉得无所谓,就当我之前多嘴了。”

    强抢民女,自然是重罪,这两人明知故犯,还选在这种闹市行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夏子矜手掌捂着胸口处,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馨儿原本以为她只要出手,定然能将那女子救下来,此刻惊的眼睛都瞪圆了,张口结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走吧。”夏子矜见她眼含怜悯的望着那女子,微微蹙眉,馨儿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从到她身边伺候开始,一贯是柔顺的性子,像今日这样热心肠还真是少见。她垂在袖口的食指同拇指并在一起搓了一下,脚步微动。

    谁知她还没走出半步,肩膀就被人抓住,夏子矜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张三敲着唇角,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挑衅的望着她,另一只手食指并拇指捻着,“小子,你打扰了小爷的好事,还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你当如何?”夏子矜停下脚步,眼带厌恶的盯着肩膀上的手掌,手指并在身后,袖口顺势划下一柄匕首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逐渐浮起一层细碎的寒冰来。先前她已经派车夫前去衙门请人过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张三心底“突”的一跳,想到她的身份,不免有些打退堂鼓,然而一想到对方许诺的银子,他禁不住咬牙,硬着头皮冷哼一声,“自然是银子!”

    夏子矜目光在那女子身上转了一圈,旋即摸了摸下巴,“好啊,不过,那女人,本公子要了。”她从腰间扯下钱袋,直接砸到对方手里,“如何?”

    张三刚预备发怒,就摸到手心沉甸甸的实感,当即打开钱袋将里边的银子数了一遍,面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来,一旁的李四好奇的探过头,抓过钱袋看了一眼,当即勾着张三的脖子,当机立断,替他下了决定,“小兄弟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如此,这人就交给你了。”

    那女子似是将提着的心脏放下来一样舒了一口气,等张三和李四二人离开后,这才抓紧前胸的衣襟,磨磨蹭蹭的走到夏子矜跟前,低垂着头,斯斯艾艾的道:“公子,我……我……”

    “你走吧。”夏子矜无意收下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更何况,她今日偷着出宫,若是被明圣帝知道,定然不会开心,更别说,还带个女子回宫。因而夏子矜并不预备让她跟着自己,挥了挥手,转身就要离开。

    馨儿似是想为她说情,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说话。夏子矜满意的收回目光,向马车方向走去,谁知脚掌突然被人抱住,她下意识低头,就见方才的女子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她的脚哀求:“公子,你是不要忆涟了吗?”

    “这位姑娘,我只是好心救下你,刚刚说的,并不作数。”夏子矜甩了甩腿,都没能将脚抽出来,无奈低头望着她道。

    忆涟眨了眨眼睛,两串泪珠儿就顺着脸颊淌下,松开她,一边抹泪一边道:“公子既然买下我,忆涟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若是不要我,我不如死了算了,也省的忆涟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回头再碰上那两个无赖丢了性命。”言罢,她就扭头对着一旁的墙上撞去。

    夏子矜骇了一跳,尚来不及阻止,就见她“砰”的一声撞上去,整个身子就软软的倒下去。周围的百姓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夏子矜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血性,禁不住倒退一步,满眼骇然,恰好车夫带着衙役赶来,领头的衙役当即挥手命人将夏子矜扣下。

    馨儿双手捂着嘴巴,望着忆涟额头上撞出来的窟窿,吓的眼里都是泪水。领头的衙役自然注意到忆涟额头上的伤口,忙上去探鼻息,确定她还活着之后,连忙叫人抬着她往最近的医馆去。

    夏子矜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苦笑摇头,对着押着她的衙役沉声道:“放开本宫。”

    馨儿见人被送去医馆,松了口气,见自家主子被扣押,立即奔上来,用力推着两个衙役,“你们快放开,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家公子她是……”

    “馨儿!”夏子矜眼眸一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转而望向衙役头领,“烦请大哥带我去见方知府,我有要事与他禀告。”

    方舟考上状元后,就被明圣帝留下,在京城做了知府。这些衙役恰好归他管辖。夏子矜见对方满带不屑的看着自己,略微头疼的道:“你若是不信,不妨将我腰间的玉佩拿去,方大人一看便知。”

    衙役头领见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暗自思量她是不是真的同自家大人有关系,这么一想,瞧着她的神情更加鄙夷起来,在心底认定她是那种仗着家世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来。只是想归想,他一个小小的衙役,自然没有能力得罪这样的人,带着愤满扯下她腰间的玉佩,摸了两下,看着上面的“矜”,咧了咧嘴角,大手一挥,就带着她回了衙门。

    方舟在看到玉佩之后大惊失色,顾不得斥责衙役,就往牢门方向去,在夏子矜还没有被关进去之前拦下她,双袖互相扫了下,就要对她行礼,夏子矜忙虚扶起他,“方大人,本公子被你这些属下抓来着实冤枉,奈何他们不肯听我解释,我只好叨扰你了。”

    她抓着方舟胳膊的手掌微微用力,方舟立刻会意,连忙叫衙役退下,恭恭敬敬的将她请到府衙中。

    夏子矜将之前在闹市中的事情说了一遍,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双手拢在袖口,“本公主原只想救下她,免叫她遭了歹人侮辱,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烈性子。”

    “公主好心,至于那忆涟……”方舟苦笑一声,“那张三和李四在这柏林街横行霸道多年,若是公主不收下她,她就算此次平安无事,过后定然会被再次纠缠上。恐怕她心里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想着与其日后被侮辱 还不如一死了之,总归落个清白身。”

    方舟一边说,一边观察夏子矜的神情,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想劝,“公主若是可以,不妨将她带在身边,公主救了她,她定然不会有二心。”还有一句话方舟没有说,若是夏子矜不愿收留那名叫忆涟的女子,就算此次救活了她,她也会再次寻死。他既然身为此地知府,自然是希望能够保住那女子的性命。

    夏子矜见他言之凿凿,心下意动,先前她不愿意将忆涟带在身边 一来是怕麻烦,二来也是担心她来历不明,日后会给自己惹出祸端,可方才她那一下却是实打实的,若非因为她是女子,力气不够,那一下就足以要了她的性命,绕是如此,她此刻也是昏迷不醒,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两说。

    夏子矜叹了一口气,对上方舟期盼的眼神,袖中手掌十指交握,点了点头,“方大人,先前是本公主考虑不周了。若是她能活过来,本公主将她带在身边便是了。只是她的来历,还要拜托大人给我打听清楚了。”

    方舟大喜过望,连忙应声承诺。夏子矜这才站起身,看了眼从刚刚进屋就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馨儿,瞳孔收缩了下,转而冲方舟扬起唇角,“天色已晚,本公主就先回去了,等忆涟醒了,麻烦方大人派人告知本公主,届时,本公主再安排她进宫。”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过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立刻上前扶着她离开,夏子矜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掌,瞥她一眼,当先一步上了马车,馨儿浑身冰凉,晓得自个儿惹了夏子矜生气,连忙一头钻进去。

    车厢内燃着安神香,夏子矜单手支着下巴,半个身子侧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馨儿不时抬起头来偷看她,咬着下唇,眼带纠结。

    眼看着就要到宫门,她才咬紧牙根,下了决心,“公主,奴婢……奴婢……”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平日里,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夏子矜见她吞吞吐吐,睁开眼睛,清亮的眸子落到她脸上,叹了一口气,“为何一定要本公主救她。”

    馨儿不会不明白她这次出宫是瞒着明圣帝偷偷出来,也不会不明白她若是要救忆涟,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中,倘若那两个无赖再难缠一些,恐怕她等不到衙役过来,就先被那二人揍了。

    就算是这样,馨儿还是执意叫她出手去救忆涟。夏子矜眼里的神色不由深了一些,手指攀上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她有点像奴婢。”馨儿咬了咬牙,一口气说出来,神色立刻落寞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原地,不敢抬头看夏子矜的脸色 面上露出自嘲的神情来。

    夏子矜慢慢坐直身体,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神情认真起来。

    “奴婢的母亲在生下奴婢之后就撒手人寰,爹爹娶了继母,继母后来生了弟弟,要将奴婢嫁给个满口黄牙的糟老头做妾,奴婢不愿,悄悄逃了出来,结果在街上被无赖缠住,差点丢了清白,幸好被路过的一位夫人救下,后来奴婢就跟在那位夫人身边做了丫鬟。只是……”馨儿说到这儿,不由停顿了下,偷瞧了眼夏子矜的脸色,见她并无异样,才接着说下去,“只是没想到被老爷看中,奴婢不愿意破坏夫人和老爷感情,就偷偷进了宫,到宫里做了宫女。”

    “原来如此。”夏子矜见她一直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不由失笑,“怪不得你想要救下她。只是馨儿,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你便不要多想,你既然跟在本公主身边,日后就是本公主的丫鬟,这心里眼里只能有本公主已一人,若是再惦记旧主,就别怪本公主翻脸不认人了。”

    今日的事情就算是馨儿和过去告别,夏子矜不会在身边留心有二主的丫鬟,馨儿身子颤了颤,当即点头,“奴婢明白。”

    夏子矜方收起眼底的厉色,再次靠在车壁上,刚准备再假寐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不由抬手抚额,叫馨儿扶着自己下去,执着明珠公主的腰牌顺顺当当的进宫。

    月静安得知她回来之后,立刻叫身边的嬷嬷前去打探消息,得知她并没有带旁人回宫,禁不住抓住桌上的茶盏“哐当”一声扔到地上,砸个稀碎,“嬷嬷,你不是说,她一定会将人带进宫?”

    若是夏子矜不将秦姝臻带在身边,谁来帮她将夏盛卿的心给拽回来,难不成她就要看着夏子矜这个贱人得意?月静安修的圆润的指甲紧紧的抠着桌角,面目狰狞,完全不复面对明圣帝时安静温婉的模样。

    一旁的嬷嬷瞧着心疼,忙上前拍着她的背宽慰她,“娘娘,您别急,老奴叫人再去宫外探探,定然叫秦姑娘顺顺当当的进宫。”

    “嬷嬷,你说,盛卿他怎么这般不懂事,本宫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他竟然为了个女人,就忘记自己肩上挑着的担子,他竟然想要放弃,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本宫的苦心?”月静安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夏子矜的脸庞,双手握拳,一拳砸在桌面上。

    “娘娘,殿下都是被明珠公主那个狐媚子给迷惑了,所以才会同你顶嘴,殿下并不是不理解您的苦心,实在是明珠公主太有手段,才叫殿下分不清对错。”嬷嬷眼底划过厉色,“若是实在不行,不如由老奴去……”

    她话到此处停住,手掌抬起,在脖颈做了个横杀的动作。月静安呼吸一窒,搭在桌面的手掌缓缓松开,慢慢坐下,眼神逐渐凌厉起来,“既然如此,就麻烦嬷嬷你了。”

    嬷嬷跟着点头,眼有戚戚,若非必然,月静安绝不会选择这一步,她自月静安还是小姐的时候就跟在身边,这么多年,已经是情同母女。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让娘娘为难,若是皇子殿下一直认不清形势,她只有出手杀了明珠公主,到时候,只要娘娘再用她的性命给殿下出气,殿下自然不会同娘娘生份,她这条老命,也算是有点价值。

    没了明珠公主,夏盛卿自然会回归到原来的道路,肩负起光复金莱的使命。月静安在心底叹了口气,盖在袖中的手掌猝然缩紧,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这一步。

    嬷嬷派去打探的人很快就赶回来,月静安在知晓秦姝臻为了能够留在夏子矜身边,不惜演了一场苦肉计,才叫夏子矜改口,禁不住叹了口气,眼底就多了点儿柔意来,“委屈姝臻这丫头了。”

    “秦姑娘一心系着皇子殿下,此番的确是委屈她了,等日后娘娘功成,自然会给她应有的荣耀。”嬷嬷一边替月静安捏着肩膀,一边说道。

    “确实如此,她本就与盛卿有婚约,日后事成,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月静安闭着眼睛应声,“那两个人处理掉了吗?”

    “已经处理干净了。”嬷嬷眼里闪过一道杀意,接了这样的活计,就不能再活在世上了,只有死人的嘴巴才不会吐出什么不该吐出的话来,更何况,他们既然欺辱了秦姑娘,自然该付出点代价。

    月静安脸上半点波动都没有,“给他二人的老娘送些银子去,这样,也算是对的起他二人了,为本宫做事一场,总该有些安慰。”

    “娘娘心善。”嬷嬷收回手,端起茶盏递到她跟前。

    月静安睁眼接过,揭开茶盖在杯壁上磕了两下,拨开上边浮着的碎茶叶,抿唇喝了一口,“等那丫头进宫了,叫她抽个时间来见本宫。夏子矜手段颇多,千万不可大意。”

    夏子矜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更加不知道竟然有人舍得用自己的性命来取的她的信任,她此刻正歪在窗户前,腰间枕着软垫,看着方舟派人送进来的信件。

    信里边说忆涟原是曹州人士,爹娘在一场洪灾中去世,没有办法才到京城来投奔自己的叔父,谁知道他叔父是个冷情冷心的,不肯留她,她没办法只好收拾包袱打道回府,却在大街上被张三和李四那两个无赖缠上,这才发生了那么一幕。

    夏子矜合上信封,稍稍安心了些,怔了半晌,才提笔写下一行字,唤来馨儿,吩咐她将信件传出宫,交给方舟,安排忆涟进宫。

    三日后,忆涟就成了夏子矜身边的二等丫鬟,馨儿难得遇到个跟她同样遭遇的,自然是忍不住亲近,忆涟又是个开朗的性子,在得知夏子矜的身份之后,除了开始的讶异,很快就接受了。对于馨儿的示好,她同样没有拒绝,夏子矜坐在窗台前,手里拿着针线绣着,目光却落在长廊下对面而坐的两个丫鬟身上,神色幽深。

    “嘶!”她瞧得太过出神,以至于银针一下子扎到手上,她立时放下嫁衣,含着流血的手指皱眉。

    虽是不情愿忆涟的到来,可现在人入了宫,她也不能往外赶,更何况,此刻瞧着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口揣揣不安,似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夏盛卿的礼物依旧是日日送来,有时是木雕的人偶,有时是宫外淘来的簪子,从不重样,夏子矜收到的同时,也不免欢喜。馨儿拎着篮子进来时,恰好看着自家主子捧着手指皱眉的样子,忙将篮子搁在桌上,快步走过去,从袖口扯了帕子道:“公主,您这几日不停的刺绣,奴婢看着都心疼,快歇一会儿,奴婢替您将手指包扎一下,别绣了。”

    “也好。”夏子矜本就不愿意刺绣,若非是为了同夏盛卿成婚,她哪里愿意揽了这样的苦差事来做,因着时日不多,她的确是日日靠在这锦塌上绣着,瞧着这嫁衣上的龙凤合鸳鸯图也将成形,夏子矜不禁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由着馨儿将自己的手指包扎好。

    “盛卿今日又送了什么过来?”夏子矜的目光落到篮子上,眼里多了些期待。

    “是沁芳楼的糕点,据说是刚推出的新品,夏总管一听说,立刻就去买来送给公主了,奴婢刚刚摸了,还是热乎的呢。”馨儿眯着眼笑,打心眼里为自家主子高兴。虽说夏总管身体有残缺,可这份心意,就能将许多人比下去了。

    馨儿扶着她走到桌前坐下,将篮子上盖着的唯布揭开,将包着糕点的盒子拆开放到桌上,退后一步站着。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矜喜吃甜食,未进宫之前,就曾去沁芳楼买过糕点,只是银钱不够,只去了那么一两次,就不再去了,心里却是惦记的。她有一回无意间同夏盛卿说起,没想他一直记着。

    一盘糕点下肚,夏子矜顿时觉得肚子有些胀起来,站起身走出门散了会步,才觉得好受些。

    一月时间眨眼就过,夏子矜没日没夜的赶了一周,才在婚前彻底将嫁衣绣好。宫内外锣鼓喧天,十里红妆铺了一地,夏盛卿先前被赐九千岁,此次为了表达郑重,特意从明圣帝御赐的府邸出发,身着大红喜服,骑在马上,一路向宫门而来。

    夏子矜原本属意在婚前搬出去,叫夏盛卿同样来府邸接自己,却被明圣帝以要看着她这个女儿亲自出嫁为由拒绝。迎亲队伍在宫门口停下,夏盛卿翻身下马,一步步对着心中之人的宫殿走去。

    宫里的赐福嬷嬷牵着夏子矜的红绸,扶着她站在台阶上,等着新驸马到来。夏子矜头上盖着双喜红盖头,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大红绣鞋,无一不彰显着她又要嫁人。

    前世,她满怀喜悦,也是这么嫁入林王府,最后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这一世,她绝计不会再将自己逼入那等绝境,夏盛卿也不是林润玉。夏子矜握紧手掌,听着嬷嬷说要她同夏盛卿白头偕老,唇角弯弯翘起。

    夏盛卿一步步踏来,看着站在台阶上,一身大红喜服,如火如荼的女子,心头难掩激动,几乎是飞奔上前,俊美的面庞上逐渐染上红色,同这满院子的喜色衬在一起。他从嬷嬷手中接过红绸,眼里心里就只得夏子矜一人,上前一步在夏子矜身前站定,微微屈膝,将她背在背上,目光坚定的向宫外而去。

    馨儿看着夏子矜嫁人,感动的一双眼睛都红了,离她半步远的忆涟唇角勉力扯出一丝笑容来,垂在袖口的手指却紧紧掐进掌心,恨不得将手心的皮肉都给抠下来。

    宫外迎亲的队伍看着夏盛卿背着新娘出来,轿夫急忙挑起轿帘,谁知夏盛卿将夏子矜放下之后,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踏在马上,将她整个人拥在怀中。

    众人禁不住欢呼,都道明珠公主好运气,得了这样一心一意的姑爷,也有惋惜的,可看着夏盛卿望着夏子矜时满眼的温情,不由自主的就将嘴巴里的话咽回去,跟着众人祝福。

    夏子矜娇呼一声,藏在盖头下的脸颊染的通红,好似四月盛开的桃花。明圣帝为了彰显对这个女儿的疼爱,特意驾临宫外,眼见夏盛卿执着夏子矜的手掌踏进来,眼里不由露出欣慰的神情来。

    月静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手指掐着帕子,望着夏子矜迈步进来的身影,恨的银牙紧咬,她现今受宠,明圣帝出宫,自然带着她,可她,偏偏不愿看夏盛卿娶夏子矜。

    朝中大臣皆是赶过来,看着坐在上首的明圣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俱是在心底暗叹明珠公主好运气,竟能得了皇帝这样的恩宠,尤其是夏盛卿,凭着个太监的身份坐到九千岁的位置,连他大婚,明圣帝都亲自来看,足以看出其在明圣帝心中的份量。

    然而,不过片刻后,众臣就释然,到底是因为夏盛卿是个太监,没法繁衍子嗣,也就无法威胁明圣帝的皇位,就算明圣帝再如何荣宠他,他也只是个阉人,如此说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了。

    众人交换眼神之后迅速平静下来,夏子矜自司仪的声音想起时就恍惚起来,满脑子都是自己就要嫁人的念头,顺着话语同夏盛卿拜头成亲,直到被送进新婚的屋子,才反应过来。

    原以为要等些时辰,不想,不过半个时辰,就等到外边丫鬟同夏盛卿请安的声音,她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不由抓的更紧了些,叠在膝上,无意识的抬首望向屋门方向。

    可惜头上盖着红布头,她什么也瞧不见。屋门随之响起,她慌忙垂首,心中不知为何,紧张的不行,手心都掐出汗来,一颗心犹如被人拉着一样不停的撞着胸口。

    夏盛卿轻合上屋门,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此刻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榻上,嘴巴动了动,一时间,竟发不出丝毫声音。他几乎以为自己身处梦中,一步步靠近夏子矜,颤抖着伸出手掌,似要靠近她,又怕惊着她,猝然缩回手。

    夏子矜等了片刻,不见任何动静,不由捏紧手指,轻轻唤了一声,“盛卿。”嗓音婉转,不知是否被外边不时传来的喜色影响,隐约带了三分妩媚,落在夏盛卿耳朵里,宛若炸开千万桃花,叫他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下腹不由自主的腾起一阵燥热。

    然而想到他此刻的身份,他眼底不易察觉的划过一分苦涩,又迅速按捺下去,夏子矜于他,是不同的,思及此,他面上再次染上红晕,抓过一旁的杆子缓缓挑起夏子矜的盖头。

    夏子矜抬首,夏盛卿看着她面着红妆,不似往日素净,一张脸好似染上桃花一样,竟带了丝不同以往的妖娆和风情,刚刚压下的躁动再次爆发而发 叫他险些控制不住。他竟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此刻的身份来。

    夏子矜不知他心中所想,鼻翼动了动,就闻到他身上醉人的酒香,不觉轻笑,夏子矜坐到在她身边,手掌揽着她的腰肢,喉咙动了两下,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桌上交杯酒已经倒好,他趁手拿过,将其中一杯递到夏子矜跟前,笑意盈盈,“夫人。”

    夏子矜的面庞“腾”的一下子红起来,仿佛满室的红都浮到她脸颊上,接过酒杯,互挽着手臂,仰头,一起将酒喝下。

    馨儿面带喜色的同忆涟站在外边守着,暗自在心里祈祷,保佑自家公主与驸马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屋内,夏盛卿扶着夏子矜躺下 瞧着她闭着眼含羞带怯的模样,唇瓣不自觉的落下,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当即袭遍他全身,比他梦里所想,还要让人沉沦。

    外头宾客喧哗,里边春色旖旎,一夜温情。夏子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晨时,刚睁眼,就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她不由面色一红,伸手推了推他,“你怎样望着我做什么?”

    夏盛卿心头微动,再次俯身亲吻,夏子矜面皮涨的通红,瞧着他俊美无双的脸颊,想着昨夜的情景,心口不自觉的跳动起来,一下接着一下,等着夏盛卿的唇从她唇上分离开,她才睁开眼睛,羞恼的瞪他一眼。

    昨夜夏盛卿像是亲不够似的,巴巴的抱着她亲了一夜,现在她的嘴巴都还肿着,叫她今天怎么见人。夏子矜想到此,耳根子又忍不住红了起来,见他还望着自己,不禁往后缩了缩,伸手推他,“盛卿,我肚子饿了。”

    夏盛卿这才收起再吻她一次的念头,在心里叹了一声,将她整个人盖的严严实实,这叫外边的人进来,吩咐他们打水。

    馨儿刚准备上前伺候夏子矜穿衣,就被夏盛卿叫住,她只好站在一边,瞧着夏盛卿取过衣裳为夏子矜穿衣,禁不住偷笑。忆涟在门外守着,低垂着头,不甘心的握紧手掌,她从昨日进来到现在,夏盛卿都不曾看她一眼,她恨恨的望了一眼夏子矜,看着端水过来的丫鬟,眼珠子一转,上前去接过来,迈步进去。

    “公主,驸马。”忆涟福了福身子,端着铜盆走到夏盛卿身边,眼含热烈的望着他。

    夏盛卿下意识的伸手去拧毛巾,转头看到她,不觉一怔,面色微变,忆涟顿时面露喜色,夏盛卿迅速敛起神情,转头替夏子矜擦脸。

    忆涟满心的欢喜顿时沉了下来,不甘心的低头,直到夏盛卿叫她出去,她才再次抬头,望了一眼毫不知情的夏子矜,咬紧唇瓣,压下心头的愤恨,慢慢走出去候着。

    夏盛卿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夏子矜回眸就看到他正盯着忆涟背影出神,不由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盛卿,你怎么了?”

    “无事,子矜,这丫鬟之前似乎没有在你宫里见过?”夏盛卿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问出心头的疑惑。

    夏子矜不疑有他,笑道:“之前一直没法与你见面,正好同你说,我之前上街,正巧碰上她被人纠缠,我就顺手救下,她没地方去,我便收下了。”

    夏盛卿垂藏在袖口的手掌猝然握紧,心头划过一丝怒气来,深邃的眼眸里涌起一股寒意,又迅速沉下去。

    “怎么了?你认识她吗?”夏子矜见他不说话,不由笑着打趣。

    “不,我只是担心你。”夏盛卿将她拥在怀中,“若是来历不明的人,还是不要收在身边的好。免得日后被人背叛,你向来心软,我舍不得你伤心。”

    夏子矜听着他说情话,脸颊不自觉的红起来,“放心,我已经叫方舟调查过她的来历,没事的,这些日子,瞧着她也是个乖巧的。应当不会有事。你别担心。”

    夏盛卿见她一副已经相信了忆涟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快速闪过一抹杀意。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宣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矜并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神情,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抿了抿唇,手指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宽慰他,“行啦,你别担心了。回头我注意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立刻将她赶出去。”

    夏盛卿收起面上的担忧,压下心底的寒意,点了点头,“也罢,小桓子走了,你身边少了个人,之前是我疏忽了,回头给你院子里再配些人手,免得你事事亲力亲为,回头累坏了身子,为夫可要心疼的。”

    夏子矜重重点头,面上含羞带怯,馨儿瞧着她这样,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重新落回肚子里,总归公主现在是欢喜的,她做奴婢的,也跟着替公主开心。

    正说着,忆涟就端着吃食进来,馨儿连忙接过食盒替夏子矜布菜,忆涟绞着帕子站在夏子矜身后,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夏盛卿,眼底全是情意,夏盛卿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快,忆涟似是没看到夏盛卿的目光一般,越发眼巴巴的望着他,目光灼热,怎么也掩藏不住。

    夏盛卿颇有些恼了,看向娇憨喝汤的夏子衿,心情才自在起来,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过一旁的巾帕替夏子矜擦嘴,眸光上移,略带警告的落到忆涟身上。

    忆涟怔了片刻,舌尖漫是苦涩来,她不甘心的垂首,收回自己一直落在夏盛卿身上的目光,低垂着头,想着夏盛卿对夏子矜的宠溺,藏在袖子里的手掌不自觉的收紧,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咬着唇,心里头嫉妒的不行。

    “忆涟,你发什么呆?小姐叫你呢。”

    她正想的出神,突然听到馨儿的声音,忆涟迅速回过神来,抬起头,就对上夏子矜不悦的眼神,心底一颤,十指绞在一起,搓着衣角,做出一副窘迫的样子来,低低的应了一声,“公主。”

    馨儿瞧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暗自摇头,这个忆涟,打昨天起就心不在焉的,莫不是看公主成婚,念起自个儿的情郎来。这么一想,馨儿的眉头就跟着拧了起来,暗自打定主意待会儿出去后要好好同忆涟说说。她既然跟了夏子矜,以前的人就莫要惦记了,省的坏了公主的名声。

    夏子矜皱眉看着她,“忆涟,你这是怎么了?本公主记着,昨夜似乎不轮到你当值。瞧你的面色这般差,莫不是生病了?”

    忆涟忙道:“许是……昨夜忘了关窗户,受了凉,奴婢已经找府医看过了,吃些药就没事了,公主不必挂心。”

    夏子矜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下,也不再问,“既然如此,你先下去休息吧,免得累坏了身子,三日后回宫,可不能出岔子。”

    她是明圣帝的掌上明珠,三日回门,落到她这儿,就是回宫。忆涟听到她这话,立时抬起头来,连忙摆手,“不不不,奴婢没事,不用休息的。”

    “忆涟,本公主知道你有心报恩,只是倘若因为这个累倒了,岂不是适得其反,左右这儿还有馨儿看着,你且下去歇着吧。”夏子矜转过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忆涟有心反驳,又不好开口,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夏盛卿,眼底隐隐带了些祈求。夏盛卿目不斜视,只装着没瞧见,暖着夏子矜的手掌,附和,“公主既然说了,你就先下去吧。”

    听到他这话,忆涟一双眼睛顿时红了,又不敢在夏子矜面前表露出去,咬着唇,不甘心的应了一声,赌气似的走出去,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

    夏子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拧起来,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安起来。夏盛卿见她皱眉,修长的手指触上她的眉心,轻轻的抚了两下,似是想抚平她眉宇间的忧愁,“公主才嫁给奴才一天,就露出这样的忧色,若是让皇上瞧见了,只怕要责怪奴才欺负公主了。”

    “什么奴才不奴才的。”夏子矜听他自贬,当即啐了一声,“你既然娶了我,就是这大莱的驸马,这般说自己,听着就叫人难受。你若是奴才,那我是什么?”

    夏子矜说着,将手掌从他手心抽出,赌气的扭过身子,嘟着嘴,不肯搭理他。

    夏盛卿见她生气,忙伸手将她揽到怀中,好声好气的哄着,“好好好,是为夫说错了,公主是为夫的娘子,那么为夫怎么说也是大莱的新驸马,这身份,不知夫人可喜欢?”

    “就你贫嘴。”夏子矜捂着嘴偷笑,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往日里还没见你这般油嘴滑舌,怎么刚刚成婚,你这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听着就叫人心里腻歪起来。”夏子矜嘴上说着嫌弃,眼底却是笑盈盈,明显的十分受用。

    夏盛卿但笑不语,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来,凑到她跟前,调笑道:“夫人错了,为夫向来不会说甜言蜜语,只是喜欢对夫人说些真心话而已。”

    夏子矜刚准备笑骂,就看见他深色的瞳孔中,隐藏在笑意底下的认真,到嘴的话不自觉的咽了一下,怔了怔,面上陡然浮现笑容来,掩唇道:“既然如此,本公主也同驸马你说些真心话。”

    “盛卿,你可听好了。”夏子矜微微闭眸,脑子里划过前世今生的种种场景,胸腔里的情感几欲喷薄而出,“本公主敬你爱你,方才嫁给你,若是你不离不弃,我当与你白头偕老,若你日后三心二意,心里头住了别人,也当尽早告知我,本公主只当自己瞎了眼,自此一别两宽生死不见。”

    她赌上自己这一世的情爱,这一世的骄傲,选定夏盛卿,若是他背弃,她绝不会如前世一样苦苦纠缠,徒惹厌烦而不自知。她当收起所有情爱,竖起浑身尖刺,独自一人走下去,绝不回头。

    夏盛卿没料到她会突然表露心意,一时间心神巨震,听着她说死生不见,胸口的心脏猝然跳动起来,只觉眼前人似是距自己十万里之遥,他克制不住的出手,拥她入怀,十指交扣,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呢喃,“子矜,我绝不会放手。”

    夏子矜得到他的承诺,因为想起前世记忆而漫起的凉意慢慢倒退回去,余下一腔温情来。她抬手,反抱住他,给予他最直接的回应。

    馨儿在一旁听着看着,眼眶都禁不住红了,悄悄的带上门,退到外边,想着之前忆涟不同寻常的表情,咬牙对着耳房走去。

    忆涟抱着枕头,蜷膝蹲坐在床榻上,手指抓着枕套,眼底漫上大片的黑暗,脑子里一幕幕都是夏盛卿喂夏子矜吃饭的场景,她猝然扭头,伸手捞起案台上放着的茶盏,“砰”的一声砸下去,望着满地的狼藉,冷笑出声。

    馨儿推开门,望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不由大惊失色 慌忙绕开碎片,跑到忆涟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急切道:“忆涟,你这是怎么了?这茶杯怎么碎了?你可有伤着?”

    往日忆涟为了获取夏子矜的信任,还会与她客套,可她此刻满心满脑都是夏子矜霸占了夏盛卿这个念头,恨不得能立刻冲到夏子矜跟前,将夏盛卿抢回来,连带着对馨儿也憎恨起来,她一下子甩开馨儿,望着她跌倒在地上,冷笑一声,“谁要你假惺惺!”

    馨儿的手掌按在碎片上,顿时被划破了,鲜血跟着流出来,她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忆涟冰冷的声音,不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她,话语哽在喉咙里,气的胸口不住起伏。

    半晌,她才按捺下心头一的怒气,捂着手掌站起来,咬着牙走到忆涟跟前,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触怒了她,“忆涟,你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不怪馨儿会如此问,忆涟自跟在夏子矜身边,一向是个好脾气的,像今日这样,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馨儿只当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才会这样乱发脾气,这样想着,她倒是先原谅了忆涟突然推她这事。

    经过这么一闹,忆涟心头的怒气也散了出去,目光落到馨儿尚在滴血的手掌上,眼底不易察觉的划过一抹歉意,咬了咬唇,两行泪水就顺着眼眶流下来,她像是突然找到发泄口一样,捂着脸,奔回床榻,一头埋进去,放声大哭。

    馨儿看着她这样,站在原地,几次想上前,都因着不知该说什么停下脚步,踌躇不前,她低头看了眼方才被碎片划破的手掌,咬牙取出帕子,单手绕在上面包扎好,等着忆涟的哭声逐渐小了,才走上前,走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哭了,我不怪你便是,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要同我说实话。”

    忆涟将头从被子里抬起来,目光落到馨儿包扎好的手上,心下松了口气,捻着帕子抹掉眼角的泪痕,抽抽搭搭的开口,“馨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里边难受。瞧着驸马对公主那样好,我心里边难受。”

    “你……”馨儿面色顿时变了,指着她,满眼的不敢置信,只以为她看中了夏盛卿,神色一点点变了。

    馨儿嘴巴动了两下,斟酌要如何开口说她,垂在床榻上的手掌缓缓握紧,犹豫半天,也没吐出话来。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婚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忆涟假装没看见她的神情,垂着头,自顾自的道:“我以前也有个未婚夫,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他便没了消息,先前瞧着驸马爷那样疼爱公主,我心里着实羡慕,一时忍不住,才……”

    馨儿皱起的眉头这才松开,暗自吁了一口气,静心听她说下去。瞧着她满眼落寞,馨儿多少也明白了些,想是那男子见忆涟家落没了,便单方面取消了婚约,而忆涟,怕是早对他情根深重,这两天瞧见了公主和驸马感情深厚,想起这事才情绪失控,这么说起来,她倒是没法怪他了。

    馨儿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袖子放的长些,挡住手上的伤口,柔声安抚她,“忆涟,你也别太伤心,那人因为这个原因毁了婚约,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了他难过,实在是不值得。”

    忆涟点了点头,瞧着她一本正经的安慰自己,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来,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快速转动起来。

    当天夜里,夏盛卿刚刚从外边回府,就感觉身后跟了人,不自觉停下脚步,沉声道:“出来。”

    忆涟抓着树枝的手掌抖了抖,见他发现自己,笑嘻嘻的走出来,嘟着嘴很是不满的开口,“雍哥哥,你这么凶,吓到人家了。”

    她说着,就上前来,张开手臂就要抱夏盛卿,夏盛卿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避开她的动作,冷着脸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忆涟见他躲避,动作僵了一下,随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掌,掐着袖口,面上露出不谙世事的笑容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夏盛卿话语里的不耐烦,“这么多年没见,雍哥哥难道就不想我吗?”

    忆涟上前一步,扬着头,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

    夏盛卿当即沉下脸,甩袖离开,“胡闹,你明日就回曹州。”

    忆涟见他说翻脸就翻脸,原本带笑的脸庞当即沉了下来,柳眉皱起,抬脚从后边一下子抱住夏盛卿,不依不饶的开口,“我不回去,雍哥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够见你,我不要回去。”

    夏盛卿僵在原地,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掌,眼底划过一抹厌恶,脑子里迅速闪过夏子矜的脸庞,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忆涟心头一喜,刚准备喊出声,手掌就被夏盛卿拽开,整个人一下子被甩在他后边。她怔怔的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立刻红了,“雍哥哥……”

    “住口!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夏盛卿瞧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就觉得头疼,面色冷凝的盯着她。

    忆涟听到他这般绝情的话,泪水顿时落了下来,捂着脸颊,瘫软在地上,凄切道:“雍哥哥,你为何不愿意见我,难不成是因为那个明珠公主吗?雍哥哥,你别忘了,你是金莱的皇子,她是明圣帝的女儿,你们可是仇人,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上她?”

    她捂着脸,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夏盛卿逐渐沉下来的脸颜,忆涟说到这儿,心神一动,立刻抬起头来,站起身,踉跄着奔到夏盛卿跟前,伸手去拽他的袖子,“雍哥哥,你是不是因为要报仇,所以才娶的明珠公主,怕她生疑,所以才不敢与我亲近?”

    “没关系的,雍哥哥,我可以等,只要你心里有我,等多久,臻儿都愿意。”忆涟见他不说话,误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伸手就要去握他的手掌。

    夏盛卿的额头青筋直跳,强忍心头的怒气,一下子甩开她,退后一步,神情冷漠又疏离,“秦姑娘,你理解错了,我是真心爱慕明珠公主,才与她成婚,至于秦姑娘,日后定然会遇到更好的男子,何必纠结在我身上。秦姑娘还是早些回曹州,莫要再纠缠了。”

    因着祖辈的情分,夏盛卿并没有将话说的太重,只是她这样诋毁夏子矜,也是他无法忍受的,因而他话说的虽客气,眼神却全是冷意,恨不得忆涟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忆涟刚刚升起希望的心一下子被他打破,当即不敢相信的摇头,后退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哑声道:“这怎么行……雍哥哥,你难道忘了,就是那个女人的父皇杀了你的父皇吗?她可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怎么能,怎么能爱上她,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

    夏盛卿看着她状若疯狂的样子,眉心一跳一跳的疼,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垂在膝上的手指一点点掐紧,眸光深沉,嘴巴动了又动,还是没吐出话来。他看了忆涟一眼,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忆涟见他半点回应都没有,禁不住失魂落魄,连忙追上去,,再次抱住他。夏盛卿的耐心终于被耗尽,毫不客气的甩开她,厉声道:“秦姝臻,你若是想在府里待下去,就老老实实待在公职身边做个丫鬟,若是不愿意,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先前叫她立即回去,也是他一时气话,她用忆涟的身份潜入夏子矜身边,若是突然不见,夏子矜定然会去寻她,到时他苦心隐瞒的事情就会暴露在夏子矜跟前,这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夏盛卿想到月静安差点害死夏子矜一事,手掌猝然握紧,眼底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忧色。

    忆涟见他神情恍惚,知晓他是想起夏子矜,心头暗恨,禁不住咬牙,眼珠子转了一圈,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起来,“雍哥哥,我……我崴了脚,走不了,你能不能来扶我一下?”

    夏盛卿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她都没有听进去,不由沉下脸,冷冷的看了一眼她,转身就走。忆涟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绝情,为了个夏子矜,连他们幼时的情分都忘了。

    忆涟搭在地上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指甲抠着地上的泥土,看着他的背影,娇艳的脸颊上就浮现出冷意来,不管不顾的喊道,“殿下,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是有婚约的。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未婚妻,那个明珠公主,根本就是雀占鸠巢!你说过,日后会娶我的。”

    夏盛卿脚步一顿,抿着唇,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她,心底慢慢浮上一丝杀意来,忆涟正好撞进他眼底的冷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嘴巴里未说完的话不自觉咽下去,呆了愣愣的站在原地,等着她反应过来,夏盛卿早已经离开。

    忆涟不甘心的站起来,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恨恨的跺脚,想着夏子矜的脸庞,不由咬紧下唇,捏紧拳头,转身回了屋子。

    馨儿正抓着绣样对比,就听着一声巨大的响声,紧跟着就望见忆涟快速冲进来,一头栽进被子里,一副受了气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放下手中的绣样,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忆涟,你怎么了?”

    “我没事。”忆涟心里头烦躁的很,实在是提不起笑脸应付她,抓着被子就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一起。

    瞧着她这样,馨儿只好咽下嘴边的话,担忧的瞧她一眼,暗地里思忖要不要将这事告诉夏子矜。

    夏盛卿因为忆涟的话坏了心情,在外边转了一圈才收拾好心情,推开屋子进去,就见夏子矜正坐在椅子上等着她,满身的寒意顿时消散,走上前,将她搂入怀中,“你怎么不去床上躺着,在这坐着,当心凉了脚,也不叫馨儿过来伺候。”

    “外边不是有丫鬟候着,若是有事,我直接叫他们便是。你这么晚都不回来,我如何睡的着,今日父皇留你了?”

    夏子矜从他怀中坐起来,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准备伺候他更衣,夏盛卿笑着拦下她的动作,自个儿脱掉外袍,“为夫自己来便是。”

    “怎么?你难不成是嫌弃我笨手笨脚,不愿意让我伺候?”夏子矜嘟着嘴,不满的看着他,一双眼睛眨了眨,好似夜晚天上挂着的繁星,落在夏盛卿眼里,叫他整个人都醉在其中。

    他将外套挂在床榻上的衣裳架子上,回过神,捧着她的手掌,“自然不是,能得公主伺候一回,着实是为夫的福气,只是我娶公主回来,是为着放在手心里疼爱,怎么能叫你伺候我,该是我伺候公主歇息才是。”

    夏子矜不由掩唇轻笑,手指覆上他胸口,将耳朵贴上去,听着他的心跳声,微微一笑,“夫君这般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只是夫君这样宠溺我,日后我若是被养的四肢不勤,夫君可莫要烦了。”

    她一口一个夫君,叫的夏盛卿心都酥了,耳根泛红,抓着她的肩膀,神色激动的看着她,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公主方才叫我什么?”

    夏子矜方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情浓之下喊了什么,瞧着他这副样子,不由瞥过头,耳根跟着一点点红起来,面颊滚烫。夏盛卿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不由失落,就听到一声极细小的声音。

    “夫君……”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试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浑身一颤,嘴角就咧起笑来,像是傻了一样,只顾着笑,满心满眼的都是夏子矜那声夫君,眼底笑意弥漫,垂首看着她,就要亲下去。

    就在此时,外边忽然响起忆涟的声音,“公主,奴婢备了糕点和茶,可要端进来?”

    夏子矜一怔,羞恼的看了一眼夏盛卿,从他怀里坐起来,整了整衣衫,“端进来罢。”

    忆涟应声推开屋门,端着花盏进来,将碟子拿到桌上放好,又取过茶碗摆到夏子矜和夏盛卿跟前,拎着茶壶替她二人斟茶,眼波不时瞥向夏盛卿。夏盛卿咳嗽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夏子矜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误以为茶水太烫,端着茶碗凑到嘴边试了下温度,不由疑惑,下意识的抬眸看他,就见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不觉皱眉,转而望向忆涟,眉头顿时拧的更紧了些。

    夏子矜瞧着她一双眼睛全落到夏盛卿身上,心头一火起,伸手撂下茶碗,淡淡的道:“忆涟,我记着,今晚轮不到你当值,馨儿那丫头呢?”

    忆涟浑身一颤,猝然回过神来,就撞进夏子矜冰凉的眼眸,她顿觉手脚冰凉,连忙道:“馨儿她突然肚子不舒服,奴婢就替她来了。”

    “肚子不舒服?”夏子矜喃喃两句,“可找大夫看过了?”

    “已经瞧过了,说是吃坏了肚子。”忆涟见她神情温和,刚刚的寒意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不觉一怔,迅速回答她。

    夏子矜点点头,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你下去吧,夜深了,不喊你不要进来。”

    忆涟看了夏盛卿一眼,期盼他开口将自己留下来,然而从头到尾,夏盛卿都没有抬眼看她,她不由心生委屈,咬着下唇,应了一声,垂首退下去,临关门时猝然抬起头来,很是不甘心的看了夏盛卿一眼,见他依旧不看自己,不由扭头眼带愤恨的看了眼夏子矜,随后关上房门。

    她回头看了眼禁闭的房门,手掌禁不住攥紧,眼底深处就漫上一丝恼怒来,抬脚匆匆向王府外面走去。

    夏子矜转而望向夏盛卿,见他端着茶盏自顾自喝着,不由眯起眼眸,捻起糕点塞进嘴巴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夏盛卿原就心虚,此刻被她瞧着,更加慌张,几乎不敢去看她。夏子矜越发觉得奇怪,咽下嘴巴里的糕点,咳嗽一声,“盛卿,你是不是瞧上忆涟了?”

    “咳咳……”夏盛卿喉咙里的茶水尚未咽下去,顿时呛着了,不由拼命咳嗽。

    夏子矜瞧着他这个样子,不由站起身,走到他背后,替他拍背,眼底狐疑更甚。好半晌,夏盛卿才止住咳嗽声,回过头,就见她正满脸揶揄的盯着自己,脸皮一红,连忙摆手,“子矜,下次这样的玩笑可不能再开了。”

    “那这么说,就是我那丫鬟瞧上你了,好个不要脸的东西,刚刚到本公主身边,就惦记上本公主的男人来。”夏子矜话锋一转,勃然大怒,当即一拍桌子,面容上就浮现出怒色来,“本公主这就将她赶出府去。”

    说罢,她就急匆匆的往屋门走去,夏盛卿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她,将她整个人带到自个儿怀里,“你怎的说风就是雨,先前叫你将忆涟送出去,你百般不愿意,现在竟能狠下心将她赶出去,莫不是在试探为夫对你的真心?”

    夏子矜被他戳破心思,脸皮一红,从他怀里扬起头来 拽着他胸口的衣襟,不依不饶的道:“什么试探,你莫说你没有瞧见,那丫鬟刚刚可是直勾勾的盯着你瞧,若不是我提醒,她怕是魂儿都要被你勾走了。”

    说这话时,夏子矜的眼睛一直落在夏盛卿脸上,忆涟跟在她身边这般久,向来规矩,因而她才忍不住试探夏盛卿。

    夏盛卿面色如常,听完她的话,反倒笑了一声,“公主莫不是忘了,为夫我可不是寻常男子,除了公主,怕是无人看的上。到是公主说这话,难不成是瞧不上我了,想将我甩给一个丫鬟不成?”他的神情跟着落寞下来,瞧着就叫人心疼。

    夏子衿没想着戳他伤口,此刻见他这模样,呼吸一窒,又往他神情不似作假,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儿怀疑跟着消散,“盛卿,我不是那意思,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不愿意听,我不说便是了。”她嘴巴上这样讲,暗地里却是留了个心眼,夏盛卿未必瞧得上亿涟,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正常,可那丫鬟……

    夏子衿想着之前忆涟的眼神,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正想的出神,就被夏盛卿抱起,往床榻边走去。夏子衿立时娇呼一声,抬眸就见他正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脸颊立刻滚烫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刚刚那些不愉快瞬间抛散出去。

    夏盛卿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唇齿贴在她的耳边,胡乱的开口,“也罢,公主既然不喜欢,为夫日后只管远远的躲着她,必不叫她有机会动心。”

    夏子衿脑中一团乱麻,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话,夏盛卿垂眸望着她娇嫩的好似花儿一样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握着她腰肢的手掌不自觉抓紧了些,想着先前忆涟的话,眸子里闪过厉色来。

    忆涟自府邸出来,顶着夜色迅速向皇城方向走去,守门的将士瞧着她递来的腰牌,略有疑惑,可她手上的腰牌的的确确是莲妃的。

    因而他们只迟疑了一秒,就让开身子放她进去。忆涟扬着脸,极为高傲的走进去,从袖子里扯出一块绢布来,瞧着上边画好的皇宫地形图,找到月静安居住的宫殿,随后将绢布揉成一团,塞回袖子中,疾步往月静安的宫殿走去。

    嬷嬷正端着汤羹回来,就见她正站在殿门口,同守殿的宫婢攀谈,说要求见月静安,眼见她就要掏出月静安的腰牌,嬷嬷忙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掌,将她手中的腰牌悄悄推回去,“忆涟姑娘这么晚过来,可是明珠公主有事?”

    忆涟一怔,迅速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一圈,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来,“公主今儿个听说娘娘身子不适,夜里时常头痛,特意去寻了偏方,叫奴婢送进来,让娘娘试一试。”

    “明珠公主有心了。”嬷嬷接过锦盒,在手心掂了一下,“你随我进去吧。”

    忆涟忙冲她福了福身子,抬脚跟在她后边走进去。

    月静安正靠在贵妃椅上修着指甲,听着嬷嬷推门进来,不错眼的看着自己染的鲜红的指甲,等着宫婢将最后一个指甲上完色,她方抬起头来,见是忆涟,面色微微一变,当即坐直身子,挥手叫屋子里的婢女都退下去,神色肃穆的望着忆涟,“你好端端的,不在驸马府待着,来本宫这儿做什么?”

    宫里人多眼杂,秦姝臻这样大大咧咧的进宫,若是被人注意到,顺藤摸瓜查出她背后的身份,就是月静安也保不住她。想到这一茬,月静安就禁不住头疼,皱着眉盯着她,一双眼眸里迸出厉色来,似是她今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就会叫她走不出宫去。

    秦姝臻带着满腔的愤恨而来,此刻被她这么一望,顿时犹如一瓢冷水兜头淋下。她自然知道她此次进宫冒了多大的险,现在清醒过来,顿时吓的脸色煞白,心里头后怕不已。她忙跪在月静安跟前,恭恭敬敬的行礼,话语里却带了委屈,“姨母。”

    是了,她能被月静安看中,选作夏盛卿的未婚妻,自然是有这一层身份在里面的。月静安头疼的揉眉,听到她这样喊,当即拍了一下桌子,面带厉色的盯着她, “住口!你不要命了?”

    月静安原以为她是个聪明的,现下瞧见,顿觉失望,只觉得这些年将她养在曹州,过的太过安逸,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个的处境,说话这样口无遮拦,实在是赶着去见阎王。

    秦姝臻被她这么一吓,眼泪当即止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又畏惧她,不敢出声,只跪在那儿无声的哭着,瞧着着实可怜。

    只可惜月静安的耐心早前被夏盛卿耗了个精光,见她这番模样,别说半点儿怜悯,心头更加烦躁起来,当即挥了挥手,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叫嬷嬷送她出去。

    忆涟进宫一趟,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送了出来,一时间真真是满腹的委屈酸楚,不由捻着帕子擦泪。

    一旁的嬷嬷见此,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开口劝慰她,“秦姑娘,您别怪娘娘严厉,实在是宫里耳目众多,不得不小心,因而娘娘她才严厉了些。”

    忆涟这才好受了些,擦干眼角的泪痕,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殿下他根本就不愿意认我,嬷嬷,我该怎么办啊?”

    她自幼倾慕夏盛卿,哪怕知晓他因为救治明圣帝伤了下体也不曾有丝毫退缩,没想到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儿,他却是对着另一个女子大献殷勤。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伉俪情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想到这儿,忆涟就忍不住攥紧帕子,原本温婉的脸庞像是裂开了一道缝似的,从里边迸出令人心惊的怨恨来,落到嬷嬷眼里,叫的她心口都跟着颤了一颤。

    “秦姑娘,殿下他是一时糊涂,被那明珠公主迷惑了心智,这才不愿意见你,只要你多体贴殿下,殿下定然能发现你的好,回心转意的。”

    嬷嬷耐着性子劝说,陪着她一路走到宫门,握着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娘娘她这些日子忙着应付明圣帝,又为殿下的事情伤神,方才说话才严厉了些,秦姑娘莫怪。”

    秦姝臻乖巧的点头,眼里没有一丝记恨,“我明白。”

    “姑娘明白就好,这荷包是娘娘叫我交给姑娘的,姑娘回去打开就明白了。”嬷嬷拍了拍她的手掌,笑眯眯的道。

    秦姝臻低落的心情立即高昂起来,双眸一亮,下意识的回手抓紧荷包,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出宫。

    她回到府中时,天边已经泛起白肚皮,馨儿站在耳房门口来回踱步,见到她的身影,当即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她跟前,望着她满身的露色,不由暗暗皱眉,“忆涟,你去哪儿了,怎的这般晚才回来?”

    “我……”忆涟张了张嘴,刚准备找个理由糊弄过去,馨儿就摆手打断她的话,一头钻进屋子里,搬了个箱子出来,从里边找出件正红金丝压底,银线掐边的裙子来,放到她手上。

    “今儿公主要回门,此刻估摸着应该醒了,你快些过去,我去弄些水来,可千万别迟了。”馨儿一边叮嘱,一边往小厨房走去,临出院子,还不住回头看着她。

    忆涟捧着衣裳,压下心头的惊惶,快速折身,向主院走去,守门的丫鬟客客气气的向她行礼,福了福身子,就让开来。她伸手推开屋子,一脚迈进去,就见夏盛卿只穿着件里衣坐着,手掌抓着暗紫鎏金绣祥云外袍,正准备披上,被她这动作一惊,恰好停住。

    “出去!”夏盛卿见她一进来,眼睛就落到自己身上,眉头立刻皱起来,毫不留情的呵斥。

    夏子矜在里边侧身躺着,听见动静,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就见忆涟似是吓到了一般跪在地上,不由皱眉,语气里带了点儿不悦,“大清早的,谁叫你这般一声不吭的进来,半点儿规矩都没的,出去跪着去,半个时辰后再起来。”

    忆涟咬着唇很是不甘的磕头谢恩,心里早将夏子矜骂了一千遍,只说她是青楼里寻回来的,怕是勾人的手段也学了个十成十,若不然,怎么能将夏盛卿迷成这般。忆涟捧着衣裳出了屋子,不觉停下脚步,恨恨的扭头,呸了一声。

    她刚走几步,迎面就撞上馨儿,眼珠子转了一圈,脚步一转,装着没注意到,径直撞上去,馨儿躲闪不及,手里的铜盆一下子摔落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馨儿当即叫出声,皱眉看向忆涟。

    就见她跌坐在地上,身上湿了一大片,到嘴的责备顿时说不出来了,无奈的上前去,准备扶起她。忆涟似是傻了,反应过来后,眼圈儿立即红了,慌忙理开怀里抱着的衣裳,脸色煞白,惊惶的看着馨儿,“馨儿,公主的衣裳湿了,这可怎么办呀?”

    馨儿不觉一怔,目光跟着落到她怀里被水打的全湿的衣裳,见她急的话都说不利索,眼泪水更是不停的淌,忍不住心软,“忆涟,你别哭了,左右这事也不怨你,若是公主责怪,我替你顶了便是。你快去屋子里重新换件衣裳来。”

    忆涟抬着帕子擦泪,藏在丝帕下的唇角缓缓翘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放下帕子后却是摇了摇头,握着馨儿的手掌道:“这怎么行?是我方才不小心撞到了你,怎么能叫公主责怪你,我现在就去同公主认错,绝不能连累了你。”

    她说着,就要抬脚去找夏子矜,馨儿忙伸手拽住她,“行了,你快回去吧,我跟在公主身边时间虽然不长,可瞧着公主对葵姑姑的样子,定然不是个苛刻的,至多也就说我一两句,你别担心,快去换身衣裳,再替公主换身裙子来。”

    忆涟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来。

    馨儿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拢起来,莫名觉得她这几日颇有些不寻常,片刻后,她就收起心头的疑惑,将铜盆从地上捡起来,叹了口气,重新去小厨房打热水来。

    忆涟捧着衣裳进屋时,夏子矜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也没计较她为什么没去跪着,由着她伺候自己穿衣。夏盛卿早就叫管家备好马车 此刻就在府邸门口候着。夏子矜吐掉嘴巴里的盐水,瞧着他走进来,微微一笑,走到铜镜前坐下。

    夏盛卿伸手从馨儿手中接过玉梳,一下下给她梳头,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不时按下头皮,倒是出乎意料的舒适。夏子矜睁开眼时,发髻已经在脑后挽起,竟是比馨儿往日里编的还要好看。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确定是真的后,不由一怔,眼底就染上些许笑意来,“没想到盛卿的手艺这般好。”

    话落,她鼻子突然有些酸起来,目光重新落到夏盛卿脸上,想着昨日摸到他背上的那些伤痕,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不由握紧了些。夏盛卿自打她被找回来时就跟在明圣帝身边,以明圣帝多疑的性子,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从而在这诡谲多变的宫中生活的如鱼得水,夏盛卿定然是付出了多于常人百倍的努力。

    夏子矜的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夏盛卿垂眸就瞧见她眼底的迷雾,心口一痛,忙抓起她的手掌贴在自个儿的脸上,“公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感动的哭了?”

    原本感伤的情绪因着他这一句话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夏子矜“噗嗤”一声笑起来,仰着头,看着他,扬起唇角,漆黑的眼底拢起一团温情来,“确是如此。”

    夏盛卿没料到她会顺着自己的话承认,一时踵怔,回过神来,就见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哑然失笑,伸手在她鼻尖上剐了一下,牵着她并肩向府邸门口行去。

    忆涟跟在后边,看着他二人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模样,气的攥紧手掌,手心的帕子都要揉烂了。紧跟着,她就想起自己之前动的手脚,唇角缓缓上扬,心情颇为愉悦起来。

    因着夏子矜对她产生了怀疑,此次进宫,夏子矜并没有将忆涟带着,馨儿虽然奇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当是夏子矜看到忆涟这几日心不在焉,怕她进宫出事,这才不带她一起。

    夏盛卿拥着她坐进马车之后,悄然松了口气,连带着先前沉闷的心情都好了些,复又想起此次进宫要同月静安见面,英挺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夏子矜捧着茶盏,腰间垫着软枕,抬眸就瞧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盛卿,你在想什么?”

    “无事,只是有些恍惚。”夏盛卿不知该如何对她开口解释,抿了抿唇,绕开话题。

    夏子矜敏锐的感觉到不同,心知他有事瞒着自己,期盼着他能说出来,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不由咬着唇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颇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夏盛卿瞧着她兴致缺缺,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半晌,他只能颓然的闭上嘴巴,搭在两边的手掌一点点收紧,暗暗发誓,等找到了碧玺,他定然将事情对夏子矜全盘托出。

    因为她今日回宫,明圣帝一下朝就在御书房里等着她,夏子矜从皇后的凤藻宫出来后,直奔御书房,小夏子见着他们,面上立刻露出深到股子里的喜庆笑容来,拱着手恭喜他们,夏盛卿客气的回应,面上含笑,这才携着她的手掌一同进去。

    明圣帝经历夏斌谋逆一事之后,对夏子矜和夏盛卿更加偏宠起来,再加上个月静安,不时在他耳边吹风,替夏盛卿说好话,明圣帝自然而然就偏宠起他来。

    此刻见他们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毛笔,坐在龙椅上,接过小夏子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视线随之落到夏子矜同夏盛卿交握的手掌上,不觉失笑,目光不由自主的多瞧了夏子矜几眼,见她满面春风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对这个女儿,他的确是诸多亏欠。

    不过这门婚事是她自己个选的,虽说夏盛卿没法与她行好事,可到底是疼宠她,夏子矜自个儿觉得好,他这个当父皇的,也就不必多操心了。明圣帝摸了摸胡子,将茶盏推到桌子上,开口叫他们起来。

    夏盛卿这才站起来,同夏子矜一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夏子矜笑眯眯的捧着糕点吃着,一边回着明圣帝的话,一边同他撒娇,引得明圣帝哈哈大笑,又赏下不少珠宝首饰来。

    “皇上笑的这样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自御书房门口传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暗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的背脊顿时滑过一阵寒流,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挺直身子,克制着自己准备转头去看的冲动,盖在袖口的手掌握成拳头,垂眸望着大理石铺就的地面,目光移到上边盖着的红毯子上,神色晦暗不清。

    月静安似是没注意到他和夏子矜二人,径直走到明圣帝跟前,揭开汤碗的盖子。对于她的突然到来,小夏子半点儿表示都没有,神色如常,夏子矜不由多看了月静安一眼,抿唇咽下口中的茶水,手指搭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摩挲着。

    短短几月时间,月静安就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其中纵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夏斌和越贵妃的背叛让明圣帝心灰意冷,以至于格外看中月静安对自己的真心以外,更大的原因还是她自己的心计。

    一直在佛堂里参禅悟道的妃子,突然之间学着讨好帝王,若说之前是为了对付越贵妃,可现在越贵妃已经死了,她可以功成身退,又何必在这儿苦苦守着。

    夏子矜唇角扯出一抹冷嘲来,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闭眸思索起来。

    明圣帝对于月静安的举动没有半点儿不悦,相反的,十分受用。

    夏子矜眸色渐深,唇角嘱起意味不明的笑,捧着茶水酌了一口,等着明圣帝咽下月静安喂的汤羹,才将茶盏搁在桌面上,取过帕子擦了擦嘴,“几日不见,父皇同莲妃娘娘的感情更好了,儿臣瞧着都忍不住羡艳了。”

    月静安捏着帕子,微微一笑,盖上汤碗的盖子,“明珠公主与夏总管新婚燕尔,怎的羡慕起本宫与皇上来,难不成是夏总管对你不好?”

    夏子矜面皮当即红了起来,似乎是被她调笑,不好意思一样,搓着衣角,模样是实打实的羞涩,“夏总管对我很好……”

    月静安瞧着她这副模样,不自觉的转眸,视线落到夏盛卿身上,见他当真痴痴的望着夏子衿,心头一阵愤恨,捏着帕子的手掌猝然用力,用尽力气才压下胸口不停跳动想要迸出来的贱人二个,勉强扯起一丝笑容来,“那是本宫多心了。”

    她突然冷淡下来的语气,让的明圣帝下意识的蹙眉,抚着她的背,拥在自己怀中,“爱妃怎么好似不太高兴?”

    “臣妾这心里头可不就是不高兴。”月静安抬眸对上明圣帝打量的眼神,心头一颤,迅速按下心头的不悦,竟顺着明圣帝所说的话顺水推舟承认下来。

    她嘟着嘴,模样不似妇人,倒比二八少女还要娇俏,反过身来,不依不饶的抓着明圣帝的衣襟,“臣妾一想起自个儿进宫多年,一直在佛堂里住着,不曾与皇上您亲热,白白耽误了那么多的时光,现在虽是得了您的宠爱,可总归是老人了,哪里比得上明珠公主青春活泼,臣妾这心里自然是嫉妒的。”

    明圣帝见她这般,心下一暖,只觉得她与这宫里其他的妃嫔果真是不一样的,不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爱慕,更是争着要他疼宠,现在连夏子衿的醋都吃起来了,一时间,明圣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夏盛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月静安有意提点他,又碍于明圣帝在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明圣帝急着同月静安亲热,再加上他对夏子衿也不是真的就那般宠爱,同她又说了会子话,就叫小夏子送她与夏盛卿出宫。

    夏子衿回府时,就见府邸的王管家正在府门口不停徘徊,面露焦急,见到她之后,眼眸一亮,匆匆忙忙上前来行礼。夏盛卿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眯起眼眸,温声同夏子衿说了句要先去书房处理文件就先一步离开。

    “王管家,什么事?”夏子衿见他走了,才扭头望着跟了一路的王管家询问,眼底罕见的浮现出期盼的神情来。

    “公主,荣世子过来了,就在别院等着您。”因为先前夏子衿吩咐过若是有人过来,瞒着夏盛卿的命令,王管家才将人带到别院,刚刚夏盛卿在场,他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夏子衿不由愣住,眼底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荣遇此刻应该跟在荣王身后回蕃地去了,怎么还留在京城,尤其是现在,他就不怕被明圣帝发现,以为他有心造反吗?还这样大剌剌的来驸马府。夏子衿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拢在袖口的手指因为紧张不自觉的掐起来,抬脚向别院走去。

    刚一踏进院门,就见一道身着水云纹浅蓝衣衫的男子正握着茶盅坐在石凳上,夏子衿加快脚步,匆匆走到他跟前,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红着脸,一边喘气,一边道:“荣世子。”

    荣遇回过头,苍白的脸上就绽出一抹真心的笑来,“你来了?”

    夏子衿嘴角抽搐了下,荣遇对她的心思她清楚,也是因为这个,她才会找他借暗卫,原本以为那铺子只是负责给荣遇传递消息,荣遇得了消息,自然会通过那铺子的掌柜将人送到她手上,没想到亲自来了。

    夏子衿绞着手指,手心握着荣遇临走时塞给他的玉佩,渗出汗来。

    她还是不习惯面对他,尤其是他话语里的熟络,让夏子衿不由一阵恍惚,随即就羞恼起来,可看着他面色憔悴,着一身素,不复往日里瞧见的一般肆意骄纵,夏子衿就说不出冷言冷语来,左右他还是顾忌着七姐的。

    想到夏子言,夏子衿眼睛不由暗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退后一步,拉开同荣遇的距离,“世子不是回蕃地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若是荣遇是特意为了她中途折返回来,那这次的人情可就欠的大了。夏子衿乍了乍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点别的情绪。荣遇飒然一笑,“还有些事在这没办完,多留了几日,恰好成衣铺的掌柜给本世子传了信,本世子抽个空便过来了。”

    话落,荣遇就勾起唇角,面上扬起一惯的自恋表情,漫不经心的道:“明珠公主这样盯着本世子,难不成是被本世子的姿容倾倒,觉得本世子才是最适合你的人,想要同夏盛卿悔婚,嫁给本世子?”

    还是这副欠揍的语气,夏子衿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松开交握的手掌,“世子想多了。”

    荣遇眼底划过微不可查的失望,复撑起笑脸来,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圈,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的看着她,“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夏盛卿找本世子要暗卫,你在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夏子衿怔了一下,清亮的眼眸罕见浮现出些许自嘲,摇了摇头,“不曾,本公主只是怕死而已?”

    荣遇嘴巴里的茶水来不及咽下去,猝不及防喷出来,他慌忙抬手,掩饰自己的失态,夏子衿强忍住笑意,从袖子里取出帕子递给他,荣遇瞪他一眼,将杯子搁在桌面上,擦了擦身上的水渍,“没想到明珠公主也会怕死?”

    夏子衿莞尔,耸了耸肩膀,眼底却带着寒意,她自然是怕死的,怕还没有手刃仇人就无助死去,怕还没有逆转命运就再次上演同前世一样的剧情。荣遇见她不愿意多说,咳嗽一声,转开话题,“算了,你不愿意说,本世子也不勉强,你要的人,我给你送来了。”

    话落,荣遇拍了拍手掌,院子里突然凭空出现两个人来,悄无声息的,夏子衿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这才将目光投到他二人身上,面上露出些兴奋来。

    “真武,真文。”荣遇站起身,指着他二人做了个介绍,伸了个懒腰,笑道,“行了,人我交给你了,没什么事,本世子就先走了。”

    夏子衿全副心神都落到真武真文身上,哪里还能注意到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荣遇禁不住吃味,撇了撇嘴,眼带贪恋的瞧了眼夏子衿,转身离开。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夏子衿才扭头看去,低低的叹了口气,利用荣遇对她的旖旎,借来这两个暗卫,实在是有些卑鄙,只是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忆涟端着水盆经过别院,恰好看到王管家引着个英俊不凡的男子走出来,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躲到一旁的假山后,看着他二人离开,才重新钻出来,怔了片刻,也没有多想,抬脚对着别院走去,还未至门口,就听见夏子衿的说话声,她端着盆的水禁不住握紧,下想着刚刚看到的男子,顿时哼了一声,在脑子里脑补出一场夏子衿不甘寂寞私会小白脸的戏码来。

    她迅速转身,匆匆离开,直接回了屋子,馨儿正在纳鞋底,见她怒气冲冲的进来,吓了一跳,放下绣鞋道:“忆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刚刚瞧见府里不要脸的丫鬟私会侍卫,心里头气愤而已。”忆涟咬着牙,攥着拳头,满眼的鄙夷。

    馨儿一张俏脸当即沉了下来,啐了一口,“府里还有这样大胆的丫鬟,实在是不知廉耻,忆涟,你可问清楚她是那个院子当差的丫鬟?”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不顾往日情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忆涟见她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帮着自己一起骂夏子矜,心头顿时一阵畅快,她抬起头,摇了摇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来,“那二人实在是龌龊,我去时,衣裳都退了一半,我哪里还敢再看。”

    馨儿瞧着她一张脸都红了,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便没有再问,只是手掌握的紧紧的,“若是下次再看到那丫鬟,可千万不能放过她,免得她出去败坏了公主的名声,真真是好不要脸。”

    忆涟在心底偷笑,面上连连点同意,想到夏盛卿这会儿一个人在书房里,眼珠子转了转,走到一旁的柜子里,从里边取出件鹅黄红梅裙换上,抬脚出去,馨儿看着她这番举动,禁不住有些疑惑,眼神变幻了下,还是决定跟上去。

    馨儿刚推开屋子,就见夏子矜回来,当即忘了要跟踪忆涟的事情,上前给夏子矜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夏子矜刚收了两个暗卫,心头高兴,面带喜色的叫她起来,她一大早的进宫,一直未曾吃东西,此刻不免有些饿了,馨儿忙下去给她准备午膳。

    忆涟一路往书房走去,在门口就见一个丫鬟正端着茶点准备进去,她当即上前叫住她,从她手里接下茶盏推开门进去。

    夏盛卿正低头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书信,没注意到来人,听着丫鬟说端了茶进来,头也不抬的应了声,叫她将茶盏放到一旁。

    忆涟打进来后,一双眼睛就黏在夏盛卿身上,见他没将自己赶出去,眸子里顿时露出喜色,翘着唇角,捧着茶水接近他。

    夏盛卿揉了揉脑袋,无意识的伸手去摸桌子上的茶盏,入手的触感却是十分娇嫩,他立刻犹如烫了手似的缩回手掌,豁然抬头,就见忆涟已经将桌子上的茶碗端起来,含羞带怯站在他身边。

    夏盛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颇为头疼的看着他,语气跟着冷下来,“你来做什么?”

    他能容许她留在府中,完全是看在她是夏子矜的丫鬟的份上,若是她突然消失,定然会惹夏子矜怀疑,因而他才会留着她,可不代表他就能容忍忆涟纠缠他。

    忆涟犹不自知,还以为他心里面是喜欢她的,只是碍着夏子矜不敢承认而已,不仅没有听出来夏盛卿话语中的冷意,反而笑盈盈的道:“雍哥哥,你一个人在这儿处理公文,不免幸苦,那些个丫鬟笨手笨脚的,我不放心,就亲自过来照顾你了。”

    夏盛卿听着她这令人牙酸的话,顿姐倒胃口,当即沉下脸,冷笑一声,“忆涟,你现在是明珠公主的丫鬟,就当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若是再胡言乱语,现在就滚出府去。”

    被他这么一说,忆涟顿时委屈起来,恨不得立刻扭头就走,但是目光落到夏盛卿俊美的脸庞上,她又硬生生的压下心头的怒气,抓紧茶杯,面上浮现讨好的笑来,“雍哥哥,你明知道我会留在夏子矜身边都是为了你,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

    她作势就要哭出来,然而夏盛卿根本无动于衷,甚至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她,忆涟的动作一僵,硬生生的将眼泪憋回去,端着茶盏递到他嘴边,“雍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向明圣帝报仇才娶的她,只是她这会儿正忙着和小白脸调情,不会过来的。”

    “你说什么?”见她越说越过分,甚至开始往夏子矜身上泼脏水,夏盛卿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额头上青筋直跳,怒视着她。

    忆涟正说的高兴,以为他是相信了自己的话,当即嗤笑一声,“夏子矜就是个从青楼出来的公主,骨子里不知道学了多少种讨好男人的花招,不过是顶着个公主名头的戏子而已,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雍哥哥,你就不要为这种人生气了。”

    她蹲坐在夏盛卿身边,见他不说话,越发来劲,眼珠子转了一圈,手上一抖,茶杯就翻到下去,温热的茶水洒了他一裤子,忆涟顿时娇呼一声,连忙取出帕子就要替他擦干。

    夏盛卿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猝然站起身,用尽力气推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全是彻骨的厌恶,忆涟突然被他推开,不由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恰好撞进他眼底的厌恶和杀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张口结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放肆!谁给你的权利在这胡说八道,还敢诋毁夫人!”夏盛卿自遇见夏子矜之后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胸口的一颗心是在跳动的,见不得任何人说夏子矜的闲话,更别说,是忆涟这样直接了当的侮辱。夏盛卿垂在身侧的手掌攥成拳头,因为强行忍耐自己心头的怒气,指甲直接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来。

    “雍哥哥,我是为了你才说的,我没有诋毁她,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你为什么不信我?”忆涟当即蹦起来,声嘶力竭的吼着,意图让夏盛卿相信她所说的都是真话,

    “住口,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省的你污言污语,不知分寸!”夏盛卿勃然大怒,一下子掐住她的脖颈,眼带杀意的盯着她。

    忆涟满眼骇然,等着夏盛卿松开手,立即捂着脖子咳嗽起来。夏盛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满是厌恶。

    忆涟握紧拳头,眼底浮现出不甘来,脑子里划过荣遇俊美的脸庞,豁然站起身,面目扭曲的盯着夏盛卿,胸口气的一起一伏,愤恨道,“雍哥哥,你为什么要护着夏子矜那个贱人,你知不知道,她刚刚还背着你私会旁的男子,她根本就不爱你,只是利用你而已,雍哥哥,你为什么就看不清楚她呢?”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一心一意对你的啊!雍哥哥……你难道忘了我们以往的情意吗?”忆涟拍着胸脯,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夏盛卿,一心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完全没看到随着她的话,夏盛卿越来越低沉的脸色。

    见她丝毫不知道收敛,夏盛卿忍不住一拳捶到桌面上,一下子抽出搁在架子上的长剑,横在忆涟的脖颈上,阴狠的盯着她,“若不是顾着以往的情谊,你现在早已经是死人了。你若是胆敢再胡言乱语,败坏子矜的名声,就不用回曹州了。”

    冰冷锋利的触感让的忆涟一瞬间失声,吓的面色苍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着夏盛卿的眼睛,心头颤了又颤,知晓他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杀意,心头一片苍凉。至于夏盛卿说的不用回曹州,她也明白,是要杀了她的意思,想到这儿,忆涟眼里不由自主的添了一抹惊惶,吞了吞口水,再不敢说话。

    见她终于闭嘴,夏盛卿才收回长剑,如同看垃圾一样瞥她一样,“滚下去!”

    忆涟纵使心头再不甘,此刻也不敢继续留下来,咬着下唇,低着头出去,握紧拳头,快步离开。她回到屋子时,馨儿还在夏子矜身边伺候,忆涟想着早上动的手脚,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刚准备去看看为什么下在夏子矜脸上的毒粉没有发作,就见馨儿急匆匆的冲进来,翻箱倒柜的。

    “馨儿,你这是怎么了?”忆涟心底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抹期盼来,以至于她的语调都带了几分急切。

    馨儿本就因为夏子矜脸上突然出了红疹心神慌乱,自然没注意到她话语里的迫不及待和期盼,埋着头在箱子里翻着,找出件薄如蝉翼的面纱来,“公主脸上起了疹子,你快去请大夫过来。”

    忆涟见自己猜想成真,立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只是一瞬间,她就做出担忧的神情来,“怎么会这样?我这就去请大夫。”说话间,她也忍不住有些疑惑,明明这毒粉沾上很快就会发作,这样夏子矜就能在明圣帝面前出丑,怎么会推迟到现在?

    她一边想着,一边迈步出去。馨儿拿着面纱进来,就见夏子矜正视图抓挠自己脸上的红疹,大惊失色,顾不得主仆有别,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她跟前来,抓紧她的手指,“公主不能啊!若是挠破了,日后留下疤痕可不得了。”

    女子最忌讳的就是容貌有损,夏子矜虽是长在青楼,可楼里的妈妈看中她的容貌,将她当成一颗摇钱树养着,自然是舍不得伤害她的脸,因而她自小就是千娇百媚的养着,后来被明圣帝找回来,她身为明圣帝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没有,对脸上的保养更是从未断过因而她这一张脸皮娇嫩的不行,若是真上手挠了,定然会留下伤痕。

    因而馨儿才会这般急切的劝她,夏子矜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她此刻面上好似千万只蚂蚁爬过,又痛又痒,她实在是忍不住,手掌又被馨儿抓住,脸颊上传来的痛痒 让她恨不得能立刻将这一张脸皮都揭了去。馨儿抓不住她,眼看夏子矜就要挣脱自己,急的差点儿哭出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威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夏盛卿看到的就是夏子矜被馨儿抓着手掌,不住挣扎的狰狞模样,不由面色一变,当即上前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双臂紧紧的箍着她。夏子矜被脸上的疼痒折磨的几欲发疯,一双眼睛充斥着血红色,根本看不清抱着她的人是谁,发狂似的挣扎,一口咬在夏盛卿的臂膀上。

    鲜血立时流了出来,夏盛卿闷哼一声,胳膊上几乎被她咬掉一块肉,馨儿在一旁看着,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慌忙上前,就要帮着夏盛卿制住夏子矜,夏盛卿猝然抬眸,眼底的寒意叫她顷刻停下脚步。

    忆涟带着大夫回来时,恰巧看见夏盛卿胳膊上的牙齿印,大惊失色,慌忙奔上前,甚至忘记自己此刻的身份,就要查看他的伤势。夏盛卿眉头拧成个疙瘩,后退一步,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动作,望着怀中好似失去理智的夏子矜,眼底满是担忧,抬手点了她的睡穴。

    刚刚还在拼命挣扎试图逃脱的夏子矜顿时眼睛一翻,昏睡过去,被忆涟拽来替夏子矜看病的大夫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上前来替她搭脉,夏盛卿在一旁紧张的看着,袖子里的手掌掐的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忆涟见他一双眼眶只顾着落在夏子矜身上,一阵气闷,转而望着夏子矜满是红疹惨不忍睹的脸庞,轻轻翘起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怎么样?”大夫刚刚收回手掌,夏盛卿就忍不住问出声,心头忐忑不安。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不知为何,大夫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还是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种病症他此前从未见过,像是中了毒,可是他又没从她的经脉中探出中毒的迹象,实在是诡异。

    夏盛卿见大夫收拾药箱离开,一屁股跌坐在床榻旁,怔了半晌,才重新打起精神,转而望着馨儿 郑重吩咐:“馨儿,你看好公主,我去宫里一趟。”

    既然城里这些个大夫没法瞧出夏子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就只能进宫请御医,夏盛卿握紧手掌,匆匆上了马车,看也没看跟在他后边准备说话的忆涟一眼,一入宫,他就直接去了御书房,将夏子矜的情况如实禀告给明圣帝。

    不出意料的,明圣帝的脸庞瞬间黑了下来,一拍桌子,抓起案台上的茶杯就对着他额头砸了过去,“混账,朕将明珠公主交给你,是要你好生待她,这才几日,她竟然就成了这副模样,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夏盛卿笔直的跪在原地,也不躲闪,硬生生的受了这一下,额头上被砸了个窟窿出来,殷红的鲜血立刻顺着额头流下来,一张白净的脸瞧上去颇为狼狈。

    月静安进来时望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心下一紧,目光在夏盛卿身上转了一圈,迅速收回来,压下对明圣帝的愤恨和厌恶,勉力扬起笑脸来,“夏总管做了什么事,竟惹的皇上这样生气?”

    明圣帝见到她的身影,怒气才小了些,月静安握着手中的帕子,屈身端起茶盏递到他嘴边,“皇上喝杯茶,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回头罚了夏总管,好让皇上您出气。”

    夏子矜这件事情发生的突然,早上回宫还是好好的,回去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着实怪不到夏盛卿身上,明圣帝不过是想通过他昭显自己的爱女之心罢了。此刻有月静安在一旁劝说,明圣帝当即顺着台阶而下 喝了口清茶,润了润嗓子,道:“行了,你先下去吧,去请太医为公主治病,别耽误了病情。”

    夏盛卿得了旨意,大喜,连忙伏在地上谢恩,站起身,匆匆去寻太医院院首。月静安看着她为了夏子矜对着明圣帝这个杀父仇人真心行礼,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了起来,心里第一次对夏子矜产生实质性的杀意。

    忆涟收到月静安的传书是第二日午时,她趁着去府外给夏子矜抓药的功夫去了躺皇宫。月静安斜坐在椅子上,见她进来,搭在扶手上的手掌猛然一拍,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子矜绝不会好端端的染上怪病,尤其是,听着她的症状,更加像中毒,而不是生病。夏子矜身边只有忆涟这么一个威胁,因此稍一推断,月静安就猜出是她做的手脚。忆涟原就是私底下动手,此刻见月静安发怒,当即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一个字也不敢说。

    瞧着她这副不经吓的样子,月静安不由自主的露出失望之色,“你既然决定下手,就该干净利落些,这样笨拙的把戏,下次还是不要拿出来的好,若不然,本宫也救不了你。”

    忆涟不解的抬首,反应过来之后,不由欣喜若狂,她原本以为月静安不让她对夏子矜下手,可听这话,分明是同意的。这么一想,她顿时有底气起来,不觉向月静安抱怨起来,“姨母,那夏子矜拼着一张脸祸害雍哥哥,姝臻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时气愤才下了手,没想到她会变成这般模样。不过,现在她那张脸已经毁了,想必要不了多久,雍哥哥就能回心转意了。”

    月静安看着她脸上不时闪过的阴毒,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从手腕上退下个镯子来,给她带上,“若是能如此最好,如果不能,那夏子矜就不能再活下去了,只是日后做事万万不能像这次一样鲁莽了。”

    忆涟看了眼手腕上翠绿的镯子,立时笑起来,重重点头。

    月静安见她听进去,这才点头,开口叫嬷嬷送她出去。

    等着忆涟离开,嬷嬷推开屋子进来,就见月静安正面带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不由张嘴道:“娘娘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姝臻这丫头未免太狠毒了些,这样的性子……”月静安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嬷嬷却是瞬间明白过来,当即绕到她身后,替她按着肩膀。

    “秦姑娘一心挂着殿下,此刻见殿下只顾着明珠公主,难免一时生气,若是娘娘觉得她的手段狠辣了些,不宜母仪天下,日后光复金莱,封她个贵妃的位置就是了。”

    月静安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忆涟满怀欣喜的回了府邸,刚走几步,就看见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夏盛卿,不由一怔,随后快速跑过去,扬着脸讨好,“雍哥哥,你是在等我吗?”

    因为周围没人,因而她也没什么顾忌,话音落下,作势就要去拽夏盛卿的衣袖。夏盛卿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拧出水来,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她手腕上套着的玉镯子上,面上迸出强烈的杀意来。

    忆涟被他掐着脖颈拎起来,顿时呼吸困难起来,双手不住的掰着夏盛卿的手掌,脸色青紫

    夏盛卿看着她这个样子,冷哼一声,重重的将她甩到地上,忆涟的手掌一下子按到碎石子上,她还来不及叫痛,夏盛卿冰凉入骨的话语就跟着落到她耳中,“你去宫里了?你对子矜做了什么?”

    忆涟心口一怔,四肢百骸都浸上寒意来,惊恐的抬起头看着他,试图抵赖,“我没有,雍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明珠公主,可也不能这样污蔑我。”

    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夏盛卿懒得看她做戏,当先一步,拽起她的胳膊,路痴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冷笑,“你没入宫?莲妃的镯子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我……”忆涟见他发现镯子,心知瞒不下去,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禁不住咬牙,快速道,“我是入了宫又如何?我只是去看望莲妃娘娘,至于夏子矜,关我什么事,我还能让她生病不成?”

    总归太医院张院首查过之后只说是生病,开了一系列的药方,夏子矜这两日脸上的红肿虽然没消,可那股子痛痒的感觉却没这么强烈了。因而足以说明张院首的诊断是没错的。想到这一茬,忆涟禁不住暗自庆幸,幸而莲妃娘娘手中有张院首的把柄,要不然此次的事情定然藏不住了,她不由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的看着夏盛卿。

    夏盛卿抓着她手腕的手掌猝然加大力气,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忆涟禁不住叫了一声。夏盛卿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掌,背对着她,语气冷冽的警告,“最好如此,如果让我查出此事与你有关……”

    后面的话他没说,忆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瘫软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望着夏盛卿离开,良久才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阴霾的往耳房走去。

    等着亭子里空无一人之后,后边的假山缝隙里才走出一位满脸惊恐的女子来,馨儿握紧手掌,想着先前看到的那幕,咬紧嘴唇,扭头往夏子矜的屋子跑去。

    夏子矜刚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就听见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馨儿张嘴就要嚷:“公主,奴婢刚刚瞧见……”

    她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正在替苏皖剥瓜子壳的夏盛卿,嘴巴里的话顿时吓了回去。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合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眼神惊恐的看着夏盛卿,想到他刚刚同忆涟纠缠不休的样子,不由倒退一步。

    夏子衿正准备听她说下去,突然就没了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就见她这副模样,微微蹙眉,“瞧见什么?”

    馨儿立时回过神来,就见夏盛卿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心头一颤,快速改了说法,“瞧见外边的桃花都落了,公主之前不是说要做桃花酥,是不是要将那些花瓣收集起来。”

    “你叫院里的丫鬟将地上铺上毯子,等着花瓣落下去,再将它们淘洗干净。”夏子衿疑惑的看她一眼,敏锐的觉得她想讲的事情似乎不是这件,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有旁的事情。

    馨儿当即拉了门推下去,眼底这才浮现些担忧来,暗自安慰自己或许是看错了。

    她回到屋子,就见忆涟正坐在桌前绣着一只香囊,馨儿嘴巴动了动,有意询问她自己之前瞧见的一幕。忆涟抬起头来,看着她纠结的样子,不由笑道:“馨儿,你怎么了?”

    馨儿吓了一跳,恍然回过神来,看着忆涟,吞了下口水,快速走到箱子前取出绢布,捧在手心出去,“公主要吃桃花酥,我去收集花瓣儿。”

    忆涟见她奇奇怪怪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皱眉,随后就将馨儿的事情抛到脑后,垂眸望着手上的香囊,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来,她取出之前月静安给她的荷包,从里边取出一包药粉来,小心翼翼的洒在香囊里。

    馨儿将收集好的花瓣整理好,回到屋子里,不由一怔,忙将花瓣收好,快步向夏子衿的院子走去,刚踏步进去,就见夏盛卿正陪在夏子衿身边,忆涟则是站在一旁替她二人斟茶倒水。

    见到这一幕,馨儿的心口不由一紧,下意识的走上前,冲夏子衿行了一礼,站到一旁去候着,不时抬起头来,目光在忆涟和夏盛卿身上打转。

    夏子衿一连喊了几声,都不见她回应,不由抬眸看向她,就见馨儿正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顿时拧成结,前几日忆涟魂不守舍,今日又轮到馨儿,这两个丫鬟是怎么了?

    忆涟见她不悦,悄悄用胳膊碰了馨儿一下,馨儿的心思这才拉回来,正好撞见夏子衿薄怒的眼神,心下一颤。

    夏子衿在心底暗叹一声,手掌摸了摸戴着的面纱,端起茶盏,掀起面纱的一角,喝了一口,忆涟看着她下巴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心下一阵畅快。

    夏盛卿回过神,就见她拿着茶盏还准备往嘴巴里倒,劈手就抢过她手里的茶碗,皱着眉,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谁让你喝茶了,喝温水。”

    他将桌子上倒扣的杯子放正,亲自给她到了一杯温水,夏子衿砸吧了下嘴,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泡的刚刚好的碧螺春,不情不愿的接过杯子,放在手心里捂着,颇有些眼馋的望着碟子里放着的花蜜,悄悄伸出手去。

    然而还不等她碰到,夏盛卿就从中拦住她的动作,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夏子衿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望着夏盛卿,“盛卿,我就吃一点点。”

    这几日她除了用药,就是药膳,什么旁的都不能吃,连茶也喝不成,一想到这个,夏子衿就忍不住愤愤不平,在心里将给她诊治的张院首扎了一遍又一遍,好端端的,非要她忌口,真是……气死人了。

    往日里,她撒娇,夏盛卿定然抵挡不住,可事关她的身体,再加上她戴着面纱,表情看不真切,只能透过一双眸子传递情绪,作用大打折扣,因而夏盛卿只是犹豫了一瞬,就狠心拒绝,板着脸做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夏子衿求了他没用,自个儿生了会子闷气就好了,左右夏盛卿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张院首也是为了她好,她不可能真的同他们发脾气。夏子衿正想着,嘴巴里就被塞进一小块冰凉的东西来,她舌头舔了舔,就觉着一股子甜味来,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夏子矜等着嘴巴里的小冰块化掉,才扭头询问。

    夏盛卿拍下她试图偷东西的手掌,面无表情的摘了朵花儿戴在她发髻上,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槐花来时,取花汁,放入冰窖,冻上一两日就成了。”

    夏子矜怔了一下,当即笑起来,面容温婉,夏盛卿面上也露出笑来。

    忆涟看着夏盛卿对夏子衿的疼爱,忍不住捏紧手掌,心头一阵阵恨意,随即目光落到夏子衿喝水的杯子上,顿时面露畅快,手掌不自觉的摸了一下挂在腰间的香囊。

    馨儿不时抬眸看她,见她面目扭曲的样子,不由张了张嘴,对上夏子衿那张还带着笑的脸,不知为何,她嘴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夜,忆涟整个身子藏在宽大的斗篷里,匆匆往皇宫方向去。嬷嬷早已经在宫门一角等她,见到她的身影,立刻上前拽住她,“秦姑娘,你之前给娘娘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虽是询问的语气,嬷嬷眼睛里却闪着光,神情复杂。忆涟以为她要斥责自己,犹豫了会儿,还是重重点头,面上浮现刻骨的恨意来,反握着嬷嬷的手,咬牙道:“嬷嬷,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忆涟深吸一口气,“夏子衿那个贱人,仗着自己有一张好皮囊就一个劲儿的迷惑殿下,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只要她死了,殿下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急切,眼神期盼的望着嬷嬷,抓着她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紧了些。嬷嬷看她一眼,立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来,责怪道:“秦姑娘,你糊涂啊!你做这样的事情,若是被殿下知道了,你还怎么挽回他的心。”

    “嬷嬷!”忆涟喊了一声,神情悲切,竟是直接跪在她面前,“嬷嬷,若是夏子衿活着,殿下无论如何都不会看向我的,还不如让她死了,我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更何况……”

    忆涟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指抓的紧紧的,咬着下唇,身子抖个不停,就在嬷嬷准备开口询问时,她豁然抬头,一双眼睛黑的发亮,“只要嬷嬷劝说娘娘帮忙,以换取解药为条件,让殿下娶了我,为了救那个贱人,殿下一定会同意的。就算暂时得不到他的心,留在殿下身边也好,总有一天,殿下会发现我的好的。”

    话到最后,忆涟的眼神禁不住有些迷离起来。嬷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面露迟疑,“这……”

    忆涟面露乞求的看着她,嬷嬷心口抖了三下,脑子里划过夏子衿狐媚的脸庞,垂在身侧的手掌猝然握紧,上前扶起忆涟,拍了拍她的手背,“好,老奴就去娘娘身边说上一句,只是娘娘能不能同意,老奴也不能给姑娘您确切的答复。”

    听到她这话,忆涟带着哀求的面孔立时绽出极亮的光芒来,连声道谢,抹着眼泪离开。

    嬷嬷现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颊上的为难一点点退回去,满是褶皱的面孔上猝然迸出一抹阴毒来,转身匆匆回去。

    忆涟蹑手蹑脚的回了屋子,刚推开门,就看到馨儿正坐在床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她不由一怔,随后扯起一抹笑容来,“馨儿,你怎么还没睡?”

    “你去哪里了?”馨儿想着白日看到的种种,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问出声,搭在床沿上的手掌因为紧张抠进床板中,目光紧紧的盯着忆涟,以判别她是不是说谎。

    “我肚子不适,刚刚去了趟茅房。”忆涟在她的视线注视下,差点儿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都被她看穿了,强行按下心底的慌乱,勉强一笑。

    馨儿心底顿时涌出浓重的失望来,刚刚想要规劝她的话也因为忆涟的隐瞒咽了回去,打定主意明天将自己看到的事情禀告给夏子衿。

    第二日一大早,进去伺候夏子衿的婢女就尖叫着从屋子里蹿出来,神色惊恐,馨儿刚踏进院子,就见她这副样子,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匆忙迈进屋子,等她看清楚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时,顿时惊的倒退一步,后背抵在椅子上,不住摇头,“怎么会这样?”

    夏子衿被动静惊醒,睁开眼,就见馨儿正满脸恐惧的看着自己,她不由一怔,刚预备发火,目光就落到自己干枯宛若老欧的手掌上,一个想法就浮现在她脑海,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当即瞪大眼睛,就对着桌子走去。

    馨儿回过神来,看到她这动作,立刻跳起来,抢先一步将桌上的铜镜抓住,藏在身后,眼里流出泪水来,“公主,您……”

    夏子衿见到她这般动作,心底的恐惧犹如黑夜将她一点点吞噬,她眯起眼眸,面上就带了怒气来,“把镜子给我!”

    馨儿不停摇头,一步步后退,吓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夏子衿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忍不住吼叫出声,“本公主叫你把镜子给我!”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中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此刻面目狰狞,陡然抬高声音,馨儿手一抖,镜子就落到地上,她想阻止夏子衿看去已然来不及。

    夏子衿看着镜子碎片中鸡皮鹤颜的老妪,当即大叫一声,猛然回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中,身子不停的哆嗦,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变成了那般模样。

    馨儿怔在原地看着她,既伤心又难过,忍不住上前道:“公主,您别着急,奴婢这就找驸马爷来看看,一定有办法的。”

    被子里半晌都没有声音,馨儿叹了口气,以为夏子衿默认了她的话,转身就准备去找夏盛卿,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她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夏子衿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让人看了觉得浑身一凉的眼睛,“不……不要去,千万别让他看到我这般模样。”

    馨儿还是第一次看见夏子衿害怕的样子,心神巨震,站在一旁,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好,奴婢不去。”

    然而她话音刚刚落下,夏盛卿的声音就跟着响起来,“什么不去?”

    夏子衿浑身一抖,触电似的将抓着馨儿的手掌缩回去。夏盛卿敏锐的注意到他的不同,不由皱起眉头,大步走过来。馨儿看着夏子衿祈求的眼神,狠了狠心,咬牙挡在她身前,抬头看着夏盛卿:“驸马,您不能过去。”

    “让开!”夏盛卿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到夏子衿身上,见被子里的人半点儿动静都没有,眉头一点点拧起来,眼含怒气。

    馨儿畏缩的缩了下脖子,可一想到他与忆涟纠缠的画面,下意识的,就挺直身子,怒视着他,“不让。”

    夏盛卿一阵头疼,对上她含着敌意的眼神,不由一怔,紧跟着就将她推到一步,冲到夏子衿跟前,就要掀开夏子衿身上的被子。

    夏子衿当即尖叫出声,“不要!”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夏盛卿更是不敢置信,当即就拽掉夏子衿身上的被子,夏子衿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慌忙抬手挡着自己的脸庞,试图躲开他。夏盛卿抓着被子,脑子里划过刚刚看到的那张脸,心头情绪翻涌,咬着唇,小心翼翼的伸手。

    “别碰我!”夏子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大叫,声音暗哑,宛若七八十岁的老人。

    夏盛卿颤了一下,手掌下意识的停下,眼底划过复杂的神情,猝然伸手,不顾夏子衿的抗拒,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怀中,强压着语气中的颤抖,安抚她,“子衿,让我看看。”

    夏子衿抖若筛糠,一直不出声,夏盛卿在心底暗叹一声,拥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语调坚定,“子衿,你我相见与末时,好不容易在一起,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更加不会离开你。子衿,你让我看看。”

    听着他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夏子衿憋了许久的泪水到底是忍不住落下来,双手缓缓放下,抓着他前胸的衣襟,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饶是先前已经瞥见她的容貌,此刻再看来,夏盛卿还是忍不住心头直颤,满眼的心疼,“子衿,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夏子衿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确认他眼中真的没有厌恶的情绪,反而满是担心,心底顿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填满,酸酸胀胀的,让的她又不由自主的落泪,先前的恐慌也在他怀中一点点消散,顺从的点了点头,“好。”

    夏盛卿从屋子里走出来时,望了眼已经躺在床榻上熟睡的夏子衿,猝然握紧手掌,扭头对着耳房走去。

    忆涟采买东西回来,就撞见站在耳房长廊下等着她的夏盛卿,她手指一颤,迅速掩下心头的慌张,对着夏盛卿行了一礼就准备离开。

    夏盛卿憋在胸口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一下子拽住她的手掌,将她整个人掰过来,怒视着她,“秦姝臻,子衿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说话间,他眼底迸出强烈的寒意来,似乎只要忆涟敢说一句假话,他就立刻卸了她的舌头,叫她这辈子都不能说话。忆涟抖了抖,颇为恐惧的闭上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夏盛卿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冷笑一声,握着她手腕的手掌更加用力,忆涟忍不住痛哼出声,看着眼前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庞,又一想到他为了旁的女子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忆涟心里头顿时翻涌起强烈的恨意来,咬着牙,抵着夏盛卿的压力,笑道:“殿下凭什么认为这件事情是我做的?难不成她夏子衿得罪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见她虽然脸色苍白,可不似撒谎的样子,夏盛卿不由皱眉,冷冷甩开她,不耐烦的看她一眼,“最好如此。”

    话落,他就转身大步离开,张院首一如既往的过来替夏子衿看病,等进了屋子,见她将自己包在被子里不愿意见人的模样,不由一怔,目光落到她伸出来的手掌上,禁不住眉头一皱,“明珠公主,可否让微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那样一只枯瘦的手掌,绝对不是二八少女会有的手,想到昨夜莲妃娘娘将他招过去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低下头,内心强烈挣扎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依照月静安吩咐的去做。

    他虽然不怕死,可月静安手上捏着他家人的性命,他不得不妥协。而且,若是真如莲妃娘娘所说,明珠公主的病症他的确没有办法解。只是莲妃娘娘费这么大的力气让明珠公主欠她一个人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院首眼底禁不住露出些许疑惑,正想着,就见夏子衿已经将被子掀掉,面带窘迫的看着自己。

    一旁的馨儿目光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说没法治。张院首在这样的目光下,禁不住有些心虚,手指探上夏子衿的脉搏,半晌后,才颓然的收回手,摇了摇头,“公主,此等怪症我从未见过,恐怕……”

    “怎么会这样?”他话还没有说完,馨儿就着急起来,顾不得男女有别,上前来抓着他的胳膊,急切的道,“怎么会,张太医,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快救救我们家公主。”

    张院首为难的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出口拒绝,夏子衿恍然抬起头来,自嘲一笑,“馨儿,松开手,让张太医走吧。”语气里带了满满的失望。

    夏盛卿刚过来就听见她的话,禁不住一怔,收回脚掌,等着张院首出来,才跟上去,神情无比认真的对着他抬手执礼,恳切道:“张院首,不知您可否将公主的病情详细告知我?”

    张院首看着在自己跟前低头的男子,心里头阵阵惊涛骇浪,面露为难,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也罢,只是这仅是我的猜测,明珠公主的情况此前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若是我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夏总管海量。”

    说话的时候,张院首也忍不住有些心惊,暗叹夏盛卿明明是个阉人,没想到还真的对明珠公主动情了,哪怕明珠公主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他还愿意耗费心神在她身上,夏盛卿以往是明圣帝跟前的红人,什么时候这样求人过,此刻竟为了明珠公主对他低头,怎么不叫张院首吃惊。

    “若是我没有猜错,只怕明珠公主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此前明珠公主染了红疹,这几日吃了药已经有好转,按理说,今日就该痊愈,可我方才探她的脉搏,内息沉浮,十分不稳,却是中毒的迹象,而且毒性猛烈,怕是……”张院首迟疑了一下,偷偷瞧了眼夏盛卿的脸色,才接着说下去,“怕是无法可解。”

    夏盛卿登时后退一步,只觉头晕目眩,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猝然掐进掌心,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神色恍惚,满眼的不敢置信,连张院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回到屋子里,望着坐在床榻上的女子,心头一阵酸涩,又怕她伤心,嘴角极力牵起一抹笑来,“子衿。”

    夏子衿回过头来,见是他,眼底的眸光转了又转,脸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盛卿……”

    夏盛卿看着她,眼底露出震惊的神情来,胸口的心脏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夏子衿下意识的伸手,就摸了一手的泪来,她眨了眨眼,极力想要控制自己不要再落泪,却是哭的更加凶狠。

    夏盛卿再也忍不住快速奔过去,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手掌拍在她的背上,“子衿,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他说的笃定,却没发现他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带上来一丝颤抖。

    夏子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嘴角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刚欲张口说话,脸色猝然一变,紧跟着嘴巴一张,呕出一大口血来,洒了夏盛卿一身,那句没事还没出口就晕了过去。夏盛卿当即大惊失色,慌忙扶起她,“子衿,子衿……”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信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站在一旁的馨儿更是忍不住抬起捂着自己的嘴巴,满眼惊慌,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后,撒腿就跑出去。忆涟正端着茶点准备进屋,一下子被她撞个正着,茶水立刻泼出来,洒了她一身。

    忆涟刚预备说话,就对上一双通红的眸子,里边还带着怒气,她不由一怔,还来不及反应,眸子的主人已经收回视线,大步向府外跑去。

    忆涟一脸的莫名其妙,蹲着身子,收拾地上的碎片。

    她刚捡起一块碎片,手腕就突然被人拽住,一时不注意,手指就被瓷片上的尖角划破流出血来,忆涟吃痛的皱眉,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扭过头来,“你做什么?”

    话音落下,她就看见夏盛卿阴冷的目光,眼里咯盛满怒意,忆涟怔了片刻,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几乎听见自己骨骼被夏盛卿捏的松动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他虽然质问过忆涟,忆涟绝口不认,可却提到让他在意的事情,子矜得罪的人。

    夏盛卿眯起眼眸,紧紧的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探出一点信息。

    忆涟被他的气势所迫,眉头一点点皱起,费力挣扎,夏盛卿见她不愿意开口,唇角就嘱起一抹冷冽的笑容来,突然松开手。

    忆涟没想到他会突然撒手,用力过猛,一屁股摔到在地上,抬起头来,不甘心的看着他,眼里迸出泪水来,“夏总管,公主变成这样,未必就是我做的,您为何一定要将事情栽到我身上?难不成就因为我嫉妒明珠公主,我就要对她下手?”

    她说的情真意切,突然有风吹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搅碎在风里,夏盛卿一心关注夏子矜的身体,问了半天也没从忆涟嘴里挖到有用的信息,顿时失了再与她说下去的兴趣。

    而此刻,月静安正靠在藤椅上,眼珠子盯着涂的鲜红的指甲,微微一笑,“嬷嬷,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只是娘娘,您为何要替秦姑娘背黑锅?”嬷嬷点了点头,随即有些不解的发问,“那毒明明是秦姑娘下的,可您却说是自己下的,岂不是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来,这般,殿下定然会更加疏远您的。”

    嬷嬷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急切起来,“娘娘,不如由老奴去……”

    “慢着。”月静安伸手攥住她的衣角,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来,缓缓摇头,“嬷嬷,算了,他如今眼里只剩夏子矜那个贱人,现在的事情只不过是让他看清楚此刻他在外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月静安脸上出现愤恨之色,“更何况,要让秦丫头夺回盛卿的心,就绝不能让她的形象在盛卿心底出现瑕疵,至于与本宫疏远,嬷嬷,难道他心里还有本宫这个母妃吗?”

    月静安搭在桌子上的手掌猝然握紧,话语里满是嘲讽,嬷嬷见她这副样子,心底颤了三颤,生怕她与夏盛卿母子生分,忙开口劝慰,“娘娘,殿下只是被明珠公主迷惑了,他心底必然是惦记着娘娘的,现在只是一时糊涂而已。等明珠公主没了,他定然会和以前一样听娘娘您的话的。”

    “罢了,嬷嬷,如今他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我也强求不得,只要能将夏子衿那个贱人除去,他能够记起自己肩上的任务,与我生分便生分了。”月静安冷嗤一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嬷嬷张了张嘴,还欲再劝,月静安已经揉着脑袋喊乏,一副不愿意再继续讨论下去的模样,嬷嬷只能咽下口中的话,拉了门退下去,神情立即阴沉起来,眼里掠过一道冷光。

    夏盛卿刚进书房就看到桌子上摆放的信件,不由怔了一下,看着上边熟悉的字迹,眉头一皱,揭开信封,抽出里边的纸张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半晌,夏盛卿才阴沉着脸将信纸揉成一团,撕碎扔进脚下的铜盆里,薄唇紧抿,脸上浮现出森森寒意来。他静坐良久,忽然深吸一口气,起身推门出去,大步往皇宫方向走去。

    馨儿带着城里的大夫回来恰好撞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刚准备请安,夏盛卿却犹如没有看见她一样直接走过去。

    馨儿张大嘴巴呆愣了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拽着老大夫的袖子,一路带到夏子衿的寝室。

    然而她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呢喃声,她下意识的顿住脚步,抓住大夫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屋子里,忆涟站在床榻前,视线落到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夏子衿身上,眼里翻腾起剧烈的怨毒来,握着簪子就要对着她的脖颈刺下去,又迅速收回来,整个身子因为压抑的激动而不断颤抖,望着夏子衿那张年老的面孔,忆涟心头一阵畅快,“夏子衿,你以为你凭着一张脸迷惑了雍哥哥,我就没办法了吗?”

    忆涟轻哼一声,“你如今这个样子,雍哥哥又能继续爱你几时?夏子衿,原本我也不想如此,这都是你逼得,如果不是你非要缠着雍哥哥……”

    馨儿在外边听的模模糊糊,虽然不知她口中的雍哥哥是谁,但只要一想起此前忆涟在院子里同夏盛卿纠缠的画面,馨儿就猜出这雍哥哥十有八九就是夏盛卿。

    她忍不住捏紧拳头,咬着牙啐了一口唾沫,“贱人!”想起她当初看忆涟可怜,求着夏子衿救下她才招惹了这么一个祸害,馨儿心底就一阵阵后悔。

    忆涟听得外边动静,当即扭过头,厉喝一声,“谁在外面?”

    馨儿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大夫躲进一旁的屋子里。忆涟走出门,四处望了眼,并没有发现人影,不由皱眉,随后也没有多想,回头朝着生死不明的夏子衿阴冷的看了一眼,拉上门出去。

    等确认忆涟真的离开,馨儿才松开拽着大夫袖子的手掌,红着脸冲着他道歉,同时抬脚送他出去。

    听忆涟刚刚的话,夏子衿是中毒了才会变成这样,这么说来,只要找到解药就可以了。

    馨儿眼底光芒闪烁,握紧拳头,就准备出去,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黑影来,她当即就吓的准备尖叫出声,对方眉头一皱,宽大的手掌就捂着她的嘴巴,“别叫。”

    馨儿心口不住的跳动,大大的眼睛里盛满恐惧,阴阴有水雾流出,来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就在馨儿想着没能将公主被害的消息传入皇宫去自己就要遭了贼人毒手时,突然又出现一人来。

    “真武,你快快将手撒开吧,若是将这小丫头吓死了,等主子醒来了,必然饶不了你。”真文打夏子衿昏迷就与真武一起,在暗处守着她,将她中毒的消息也传给荣遇,想必要不了多久荣遇就能赶过来。

    虽说他们已经被荣遇送给夏子衿,理当奉夏子衿为主,可荣遇将他们交给夏子衿之前特意吩咐了,若是夏子衿有事,立刻通知他。

    现在夏子衿没法自己发出指令,再加上忆涟刚刚那番话,夏子衿明显在这府里处于不利地位,他二人只能自作主张通知荣遇。

    真武下意识的松开手,馨儿心有余悸的看着他二人,摸了摸自个儿的脖子,眼睛一红,突然对着他二人跪下去,“求求你们救救公主吧。”

    听他二人的口吻,很显然是认识夏子衿的,馨儿有意进宫将此事禀明明圣帝,可夏盛卿如今权势极大,她只是个小丫鬟,先不说没有夏子衿的腰牌,她进不进的了宫,就算进宫了,明圣帝也未必会相信她的话。

    只怕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夏盛卿和忆涟弄死了。

    一想到这茬,馨儿就忍不住浑身一颤,心头悲戚,她身份卑微,死不足惜,可若是她死了,那公主……馨儿面上就落下泪来,眼带祈求的看着真武真文二人。

    真文真武没想到她这样烈性,愣了一秒钟后,真武的脸皮不由的红了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让开身子,竟不敢去看馨儿的眼睛,结结巴巴的开口,“你先起来……”

    真文奇怪的看他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当先一步扶她起来,“馨儿姑娘,你先起来,此事我们已经通知荣世子了,世子很快就会赶过来的,馨儿姑娘不必担心。”

    馨儿迷迷糊糊的站起来,也没去管他话语里的荣世子是谁,当即向他们道谢。

    此刻皇宫内,夏盛卿满带杀气的站在月静安的寝宫前,一双眼睛赤红,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染红了脚下的一小块石砖。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还请嬷嬷进去告诉娘娘,此事,奴才答应了,还请娘娘救救公主殿下。”

    嬷嬷听着他自称奴才,眼底泛起心疼,目光不住的望向内殿,有意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月静安和夏盛卿陡然冷凝下来的关系,又碍于四周的守卫,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儿心疼,转身匆匆进了内殿,将夏盛卿的答案告诉月静安。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交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正着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咽下口中的茶水,将茶盏搁在一旁,慢条斯理的捻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眼底泛起寒光,翘起唇角,嗤笑一声,“既然如此,嬷嬷将夏总管带进来吧。”

    夏盛卿得了令,也不管嬷嬷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步走进去,透过珠帘看了一眼里边坐在贵妃椅上的倩影,缓缓抬起双手犹如宫中其他的太监一样给她行了一礼,“奴才见过莲妃娘娘。”

    在内室伺候的都是月静安的心腹,自然是知道夏盛卿的身份的,此刻听着他如此生分的语气,皆是忍不住浑身一抖,悄悄抬眸看了眼月静安冰寒下来的脸色,暗叹一声,略带责怪的目光就落到夏盛卿身上。

    若是以往,夏盛卿必然会觉得自己辜负了月静安的期盼,也辜负了这些下属的期盼,从而心生愧疚,然而,一想到夏子衿此刻面容枯槁,危在旦夕,他心口就犹如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肉一般,痛的他面色苍白,再生不出一星半点的愧疚来,有的只是疏远冷漠。

    月静安被他这态度气的胸口一起一伏,刚准备呵斥几句,又想起此刻夏子衿的状态,涂的鲜红的唇瓣不由自主的翘起来,只觉得近日来堵在胸口的郁气都随之散开,连带着对夏盛卿此刻的态度也不是很在意起来,她整个身子靠在椅子上,姿态慵懒的看着夏盛卿,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夏总管考虑好了?”

    “是。”夏盛卿眼底划过羞辱,咬着唇,长长的睫毛掩去他眸中的神情,应了一声。

    他以太监的身份迎娶夏子衿已经是极大的荣耀,如今夏子衿与他成婚半年不到,若是他开口娶了忆涟,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明圣帝,因而月静安只是让他不得抗拒忆涟的接近,并且将忆涟抬为通房丫头。

    夏盛卿想到这一层,手掌不由攥紧了些,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汹涌的情绪,站在原地,再次重复自己的来意,“还请莲妃娘娘遵守承诺,赐解药一用。”

    月静安从袖子里取出个药瓶来,递给站在一旁的嬷嬷,拿起桌上的桃花酥咬了一口,见夏盛卿欣喜若狂的将解药收进袖口,唇角扬起嘲讽的笑来,像是猫抓老鼠一般,缓缓开口:“这是第一次的解药,等夏总管答应本宫的事情做到了,再来取接下来的解药。”

    夏盛卿原先的欣喜顿时烟消云散,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月静安,强行压住心头的怒气,咬着牙,鼓着腮帮子,一字一句的问出声,“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月静安将嘴巴里的糕点咽下去,似是没有瞧见他几欲发狂的眼神,慢悠悠的喝下一口茶水,润了润,就在夏盛卿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才笑着道:“夏总管做事太没有分寸,本宫实在是信不过你,若要本宫帮忙救人,总得你先做些表示出来。”

    夏盛卿刚要喷薄而发的怒气硬生生的压回去,装着听不懂她话里话外的指责,双手一敛,生疏而客气的道谢,拂袖离开。

    等着夏盛卿的身影完全消失,月静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崩裂开,一向婉约温柔的面庞浮现出心悸的表情来,伸手就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部扫到地上,袖子被茶水打湿,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

    月静安手掌撑着桌面站起,望着满地的碎瓷片,露出极冷的笑容来,话语像是从牙齿间迸出来的一样,“夏子衿!”

    嬷嬷在一旁站着,听着她话语里传达出来的恨意,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体,眸色深沉。

    夏盛卿拿了解药,归心似箭,快速对着府内冲去,没想到他刚进府门,就看到站在不远处候着,特意打扮了的忆涟,他不由拧起眉头,意图装作没看见,直接绕过她。

    忆涟原本以为他既然答应了月静安的要求,心里边多多少少是有一点自己的,这才巴巴的换了新衣裳,精心打扮了站在这儿等他回来,没想到夏盛卿的态度半点儿都没变,竟还想装着瞧不见她。

    忆涟的面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不管不顾的追上去,直接张开双臂拦在他前头。

    夏盛卿见她纠缠,心急如焚,只想着尽快将解药给夏子衿服下,面上陡然浮现杀意来。忆涟还没来得及说话,脖子就被一只手紧紧掐住,整个人被拎的双脚离地。

    出手的人力道之大更是半点儿都没有留情,摆明着是冲她的性命来的。

    忆涟大骇,没想到夏盛卿入了一趟宫,不仅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反倒对自己杀意更浓,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双腿不住的扑腾着,费劲力气吐出“解药”二字。

    夏盛卿手上的力道一窒,下意识的松开手,忆涟侥幸逃的升天,忙捂着被掐红的脖颈不住的咳嗽,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向前看去,已经不见夏盛卿,她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抬脚就对着夏子衿的屋子跑去。

    馨儿守在门口,眼见夏盛卿沉着一张脸过来,吓的心肝直颤,又想起夏子衿身边有真文真武两个神秘人保护,不由挺直腰板,横移一步,挡在门前,手臂张开,阻止夏盛卿进去。

    夏盛卿看着她这番姿态,眼露疑惑,压着怒气命令,“让开。”

    巨大的压力直接袭上馨儿的心房,她脸色一白,差点儿没有抵抗住让开来。馨儿狠狠一咬舌尖,借着疼痛感,逼迫自己同夏盛卿对视,依旧拒绝的阻止他,“夏总管,公主吩咐了,不允许您进去。”

    夏子衿尚在昏迷,自然没法吩咐她。可她一个丫鬟,做出这等举动实在是不妥,因而只能硬着头皮胡诌。夏盛卿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子衿醒了?”

    听着他这样亲昵的称呼夏子衿,再想到他竟然和忆涟合谋给自家主子下毒,馨儿就觉得一阵恶心,张嘴就要骂人,屋子里突然传来声音,馨儿一怔,也顾不得阻拦夏盛卿,连忙推开门,快速的走到床榻前,抚着不知何时醒来的夏子衿坐起,眼含心疼,“公主。”

    夏盛卿见她醒来,顿时面露喜色,手指不自觉的摸了下藏在袖子里的药瓶,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馨儿有意阻止,可又怕此刻夏子衿若是知道了真相会受不住打击,从而晕过去,还打草惊蛇。

    因而她嘴巴里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不甘心的咽了回去。

    只是她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夏盛卿虚伪的模样,抬起头,对着房梁投去一个拜托的眼神,这才恨恨的出去。

    夏子衿看着她似是同夏盛卿闹别扭一样,哑然失笑,转而看着夏盛卿,极力露出个温和的笑来,“你方才同馨儿那丫头在外面说什么呢?闹的那样大声?”

    “还不是为你不让为夫进来。”夏盛卿抓着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很是委屈的道,“子衿,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所以,你千万不要让馨儿将为夫拦在外面。”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夏子衿一头雾水,开口打断她,“我什么时候叫馨儿拦着你了?”

    夏盛卿一愣,垂眸见她当真面带疑惑,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脑子里划过馨儿这几日的表情,漆黑的瞳孔里就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来。

    夏子衿见他出神,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着馨儿这丫鬟胆子太大了些,竟敢冒充你的名义,不放为夫进来。”夏盛卿回过神来,笑盈盈的转开话题,“难不成那丫鬟暗恋夫人你,所以想趁着夫人昏迷,好偷偷霸占了。”

    听着他这荤话,夏子衿禁不住啐了他一口,刚准备说话,一股子血腥气就从喉咙里涌上来,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接呕了出来,夏盛卿含笑的眸子立刻惊慌起来,连忙抚着她躺下,从袖子里取出药瓶来,揭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夏子衿嘴边。

    夏子衿呕了血,意识再度模糊起来,只是她心底是相信夏盛卿的,对于他递过来的东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舌头舔了一下,就将药丸含入嘴里,夏盛卿立刻端来温水凑到她嘴边,夏子衿温顺的张嘴喝下,连带药丸一起吞下去。

    光是这些东西就像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不过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夏盛卿看着她睡着,满眼痛苦的捏紧手中的瓶子,站起身,大步走出去。

    馨儿就在院子里站着,看到他出来,下意识的后退,紧跟着又不服输的挺起胸膛,对着他冷哼一声。

    看到她这副态度,夏盛卿不由眯起眼眸,直接伸手拽住她,刚准备问话,就见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夏盛卿眉头一皱,手掌无力的松开,馨儿揉着发红的手腕,差点没忍住直接质问出声,就见他正紧紧盯着某个地方,她转头看去,就看到忆涟正款款走来,不由呼吸一窒,心里掀起滔天的愤怒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质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双手紧紧握着,牙根咬的死死的,想着夏子衿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忆涟害的,差点儿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直接就要扑上去。

    夏盛卿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闪了闪,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话,“馨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公主。”

    馨儿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夏盛卿宽厚的背影,不由怔住,刚准备相信,就见夏盛卿竟然抓着忆涟的手掌,面带笑容的离开。

    看着这一幕,馨儿禁不住握紧手里的帕子,刚刚升起的那点儿信任瞬间幻灭,冷冷的哼了一声,掉头离开。

    荣遇接到真文传来的消息后,连夜赶来驸马府,馨儿正顶着困意守在夏子衿的房门前,就见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吓的她刚准备尖叫,嘴巴就被人捂住,等看清楚眼前的人,她不由瞪大眼睛。

    荣遇瞧着小丫鬟眼里的恐慌转为兴奋,不由笑了一下,松开手,“带我见明珠公主。”

    “荣世子,你是来救公主的吗?”想到真文之前一口一个世子,馨儿立即明白荣遇是真文通知来的,眼里不由自主的带了希翼。

    荣遇已经在信里得知夏子衿此刻的状态,面对馨儿期盼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真文听到动静,自里面打开门,荣遇立刻迈步进去,就看到昏睡在床榻上,面容虽是少女模样但满头白发的夏子衿,她正闭着眼昏睡着,敏感度降到极致,连屋子里多了人都不知道。

    馨儿看到夏子衿变成这样,下意识的抬手掩唇,“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之前公主还是……”话没说完,她就扑倒夏子衿床前,拿起她的手掌细细摩挲,也不怕惊醒了对方,确认夏子衿的皮肤真的变回来之后,她禁不住流出泪来,手掌微微颤抖着,扭过头来,找荣遇分享自己的喜悦,“公主真的好了。”

    荣遇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她有什么好激动,夏子衿的头发还是没有恢复,而且,听真文的意思,夏子衿这几日病情一直在恶化,怎么会突然出现像是好转的迹象。

    真文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当即站出来解释,“今日夏盛卿拿了一粒药丸给明珠公主服下之后,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难道是解药?”荣遇眉头一皱,摸着下巴,目光闪了两下,视线落到夏子衿身上,神色再度难看下来,就算是解药,也没有完全解了夏子衿身上的毒,要不然她的头发不会还是这样。

    书房内,夏盛卿坐在椅子上,面色僵硬,犹如被操控的傀儡一样张嘴咽下忆涟喂进嘴巴的莲子羹,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

    忆涟打进府,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没有夏子衿那个横插在中间的贱人。

    忆涟眼里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煞气,扭头望着夏盛卿,眸子里再度盛满爱意。

    夏盛卿心头烦躁的不行,交握在一起的十指绷的笔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将忆涟的脑袋拧下来。

    不论如何,他都要忍过这一段时间,只要夏子衿身上的毒解了,他定会亲手结果了忆涟,给夏子衿偿命。

    这是夏盛卿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强烈的杀意,忆涟坐在他旁边,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寒气对着自己袭来,冻的手一抖,夏盛卿眼眸一眯,身子稍稍侧了一下,她端在手上的汤碗就整个打翻来,滚烫的汤羹淋到他的衣袍上。

    忆涟吓了一跳,忙掏出帕子就要替他擦拭,夏盛卿忽然站起来,忆涟顿时撞到脑袋,她禁不住抬手捂着额头,满眼委屈的看着夏盛卿,然而夏盛卿就好像没有看到她的神情一样,直接向外走去。

    忆涟在他身后一连叫了两声也不见有回应,猝然掐紧手指,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雍哥哥,我伺候你更衣好不好?”忆涟的手掌摸着他衣服上湿掉的那一块,一想到自己可以和夏盛卿坦诚相见,一张脸就禁不住红了起来。

    馨儿在外边听着,心肝都跟着颤起来,原本她是想来问问夏盛卿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治好夏子衿,顺带看看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他,没想到,刚到这里,就听见忆涟和他甜言蜜语,最重要的是,夏盛卿竟然没有拒绝,她气的手掌攥成拳头,恨不得冲进去,代替夏子衿拉着他揍一顿。

    跟在她身后一起过来的荣遇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当初放弃夏子衿,是因为夏盛卿对她真心实意,而夏子衿又是真的喜欢夏盛卿,决意同他在一起,两个人之间,再插不进另外的人,他才无奈选择放手。

    但是没想到,夏盛卿竟然背着夏子衿和别的女人私会,还是个贱婢!

    荣遇一掌推开房门,怒视着屋子里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上前揪住夏盛卿的衣领,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鲜血立即顺着夏盛卿的嘴角溢出来,他怔了怔,抬眸就见荣遇正满脸厌恶的看着自己,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荣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装模作样,荣遇就觉得心口被人点了一把火似的烧起来,不管不顾的上前,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抵在门框上,恶狠狠的瞪着他,“夏盛卿,你少给本世子装蒜,说,明珠公主身上的毒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夏盛卿这才发应过来他突然发疯的原因,看着他毫不顾忌的询问夏子衿的事情,心里头一阵烦躁,莫名的有些嫉妒起来,以至于他说话的语气也跟着难听起来,“荣世子,明珠公主是臣的妻子,我为何要给她下毒?更何况,荣世子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看着荣遇维护夏子衿,夏盛卿心头莫名的不舒服起来,尤其是,荣遇一副夏子衿是他私有物的口吻。若是以前,他自然是不怕的,可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强行留夏子衿在身边,如果荣遇将今晚的事情告诉夏子衿……

    想到这儿,夏盛卿的眸色不由自主的深了些,一向俊美的脸庞难得的闪过一丝杀意来。

    就在此时,摊到在地上的忆涟向是突然回过神一样,冲上前,拦在夏盛卿和荣遇中间,抬起头,满是讥讽的盯着荣遇,“荣世子,就算你是世子,也没资格管他人的家事。更何况,早听说荣王世子跟着荣王一起回了蕃地,怎么会深夜出现在驸马府,难不成荣王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荣世子难不成是想谋反?”

    虽说忆涟在曹州养到这么大,但是月静安此前为了有一日她能够派上用场,一直未曾间断对她的培养,朝中重臣,边塞要臣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至于荣遇,她自然也了解了一番。

    甚至,荣遇心里头对夏子衿的那点儿心思,她也知道的清清楚楚。眼见荣遇还要对夏盛卿出手,她面色立刻变了,这才不管不顾的拦上来,言语间更是带了威胁。荣遇原本还没有注意到他,此刻她一说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就在忆涟幻想自己此次维护了夏盛卿,日后夏盛卿定然会记着她的好回心转意时,一直站在门口旁观的馨儿突然疯了似的冲上来,使了最大的力气一下子将忆涟推的跌倒在地上。

    忆涟恼怒的抬起头来,秋水剪影般的眸子露出恼怒的神情来,“馨儿,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的是你!”馨儿忍了多时的怒气一朝爆发,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对着她破口大骂,“忆涟,你真是狼心狗肺,勾搭夏总管不说,竟然还对公主下毒,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馨儿说着就忍不住满眼泪水,心中后悔不已,“当初你在街上被人欺凌,若不是公主好心,你怎么能逃过一劫,没想到你不想着怎么报恩,竟然再背后对公主下黑手,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求公主救你,让你死在那两个无赖手里算了!”

    一想到是自己的同情让的夏子衿留下了忆涟,馨儿就是一阵自责,越说越气愤,恨不得扑上去,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荣遇自然没有错听馨儿的话,俊逸的面孔上顷刻迸出强烈的杀意来,转而望向忆涟,一步步走向她,“是你下的毒?”

    忆涟脸色惨白,有心要反驳馨儿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忽然听到荣遇的质问声,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恰好对上他眼里的杀气,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求救似的看向夏盛卿。

    夏盛卿原本不想搭理她,忆涟嘴巴动了动,以口型比出“解药”二字来。夏盛卿身子一颤,强压着心底的怒气和恶心,挡在忆涟跟前,将她护在身后,冷眼看着荣遇和馨儿,“荣世子,这是我的家事,你无权过问。”

    馨儿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维护忆涟,不由瞪大眼睛,之前藏在心底的那点幻想也跟着破灭,不由冷哼一声,扭过脸去。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发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不是为了夏子衿,以荣遇的高傲,才懒得同夏盛卿开口,此刻见他当真如馨儿所说,护着忆涟,更加替夏子衿觉得不值。夏盛卿有意同馨儿解释,但又不愿意在荣遇跟前示弱,索性冷着脸一言不发。

    荣遇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到他身后的忆涟身上,见她抓着夏盛卿的衣裳瑟瑟发抖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唇角就露出一抹冷笑来,转而看向夏盛卿,嗤笑一声,“明珠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若是让皇上知晓夏总管不仅瞒着明珠公主调戏她的婢女,甚至还意图毒杀她会是什么表情。”

    “荣世子在见皇上之前,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皇上解释你为何还在京城。”对上荣遇话语里的威胁,夏盛卿不过冷笑一声,就反唇相讥。

    明圣帝生性多疑,又最讨厌臣子欺骗,本应在蕃地的荣王世子竟然悄悄留在京城,若是让明圣帝知晓,再脑子里就能脑补出一场荣王谋反的大戏来。

    荣遇满腔的怒气顿时被他这句话打破,双手紧紧握着,恨不得上前去打烂他那张脸。

    馨儿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威胁荣遇,禁不住上前一步,怒视着夏盛卿,眼底满是为夏子矜被背叛不值的愤怒,“夏总管,你这样做,对的起公主吗?”

    见她提到夏子矜,夏盛卿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忆涟明显望见他脸上的纠结,恨恨的瞪了馨儿一样,拽了下他的衣摆,提醒夏盛卿别忘了解药的事情,这才从他身后站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馨儿,嗤笑一声,“馨儿,自古以来,哪有男子不纳妾,更何况,明珠公主现在那副鬼样子,凭什么要求盛卿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也不自己照照镜子,若我变成她那样,自己死了就是了。”

    “住口!”夏盛卿听着她言语侮辱夏子矜,当即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满带阴霾的盯着忆涟,“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封了你的嘴巴。”

    忆涟没想到他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自己,愣了片刻之后,就恼羞成怒起来,“夏盛卿,你难道忘了之前的约定……”

    夏盛卿豁然扭头看着她,目光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手掌握的“咯吱咯吱”作响,冷笑一声,“若是你不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趁早滚出去。”

    相对于被馨儿和荣遇误会他同忆涟私会,若是被发现他是金莱皇族后裔,不说他,连同月静安都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忆涟吓了一跳,先前还有点不服气,对上夏盛卿冰冷的目光,不由后怕的捂住嘴巴。

    夏盛卿见她清醒过来,才轻轻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着馨儿和荣遇,嗤笑一声,“我要做什么,恐怕还轮不到世子你一个外人来管,还请世子尽快离开。”

    馨儿咬着下唇,满脸的不甘心,荣遇定定的看他半晌,眼底掠过狐疑的神情来,他刚刚分明看见夏盛卿满是不耐烦的表情,一个人的直观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只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夏盛卿要这样护着忆涟?

    荣遇想不明白,又见夏盛卿执意护着她,恼怒万分,心知此时不是找忆涟算账的好时机,不由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夏盛卿,若是让本世子知道你伤了明珠公主,定不饶你。”

    馨儿愤愤的看了眼忆涟,也跟着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忆涟这才抹着眼泪,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对着夏盛卿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雍哥哥……”

    夏盛卿不动声色的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掌,眸子里暗芒涌动。

    忆涟伸在空中的手不由一僵,面上掠过一丝阴毒,但是很快,她又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来,“雍哥哥,我之前不是故意的。”

    “子衿身上的毒是不是你做的?”夏盛卿脑子里划过馨儿刚刚对着她破口大骂的场景,上前一步,逼视着她,眼底隐隐约约有了寒意。

    忆涟一怔,随后眼底掠过惶恐,连忙否认,“什么毒,我不知道,雍哥哥,我……”

    “你最好不要骗我。”夏盛卿突然掐住她的脖颈,眼神阴霾,月静安给他的信中说是她在府内的暗桩对夏子衿下毒,为了逼迫他将忆涟收入房中。

    可如果毒药是忆涟下的,夏盛卿眼底浮现一抹寒光,他可以忍受月静安对他的苛责,是因为他是月静安一手抚养大,但,倘若这件事情是忆涟的主意,他定饶不了她。

    思及此,夏盛卿厌恶的看了眼几乎要昏过去的忆涟一眼,甩开她,转身离开。

    馨儿从书房回到屋子里时,就见原本应该待在床榻上的夏子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她顿时心慌起来,满院子的寻找,就见夏子衿正坐在亭子里,望着旁边的一池锦鲤发呆,身上只披了一件鹅黄色绒袄,银发被风吹起,带着说不出的寂寥。

    “公主。”馨儿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再看夏子衿这副模样,顿觉心疼,慢慢走上前,叫了一声,“公主,外边风大,奴婢扶您回屋吧。”

    夏子衿转过头来,目光越过她,似是再看旁的人,好一会儿,空洞的瞳孔里才有了焦点,看着馨儿不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病了便眼瞎心盲了?”

    “不是的,馨儿不敢!”馨儿低着头,不敢看夏子衿的表情。

    “是吗?”轻飘飘的反问,淡漠的如同风中的沙,“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你……”说着,夏子衿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许是坐了挺久,腿有些麻了不免一个踉跄,馨儿连忙扶上去,却被夏子衿躲开。

    见到夏子衿对自己如此生疏,馨儿忍不住想要捂着嘴巴哭出来,想要说什么,却不敢开口,若是让公主知道夏总管和忆涟的事情,恐怕身体要更差了,待公主病好了,她自然会跪在床前,负荆请罪请求公主原谅。

    夏子衿身子摇晃着进了房间,白衣白发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越发清冷孤寂。

    暗处,真文真武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对视一眼,面上禁不住露出担忧来,同时也有些懊悔,早知刚刚就拦着夏子衿不让她出来了,偏偏被她撞见那副画面。

    夏盛卿回来时,夏子衿还醒着,服了解药,她的精神也逐渐好起来,只是感觉似乎还没有恢复,以至于夏盛卿都坐到她身边,她都没反应过来,依旧望着床梁出神。

    夏盛卿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握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掌,夏子衿顿时犹如触电一般缩回手,夏盛卿顿觉疑惑,刚准备问她怎么了,夏子衿已经抓着被子躺下去,将自己整个埋进去,“我有些困了,先睡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态度,夏盛卿僵在半空的手指动了动,最后默默叹了口气,替她关上门出去。

    馨儿就站在院子里对着他怒目而视,夏盛卿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走到她跟前,“馨儿,还请你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公主。”

    馨儿冷哼一声,“这是自然,不过,还请夏总管管好了自己的侍妾,别让她到公主面前来,免的打扰我们公主休息。”几天前,馨儿还对他赞不绝口,今日只觉得恶心。

    夏盛卿如何听不出来,只是事到如今,不管他说什么,馨儿也不会相信了。夏盛卿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多谢。”

    若不是看在他拿出解药救了夏子衿的份上,馨儿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想起忆涟那个狠毒的女人,馨儿就忍不住握紧手掌,独自回了耳房,将忆涟的衣裳行李全部抱出来扔到地上。

    忆涟回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当即冲上前去,“馨儿,你凭什么扔了我的东西?”

    “呸!”馨儿见她怒视自己,丝毫不惧,“你的东西?你被公主带回来时,身上的衣服都被撕了,哪来的东西,你连人都公主的呢,这些衣服还不是公主赏赐?”

    “不过这些东西你用过了,主子也不会再收回来,你既然要捡回去便是了。”

    “你……”忆涟没想到一向性子和善的馨儿也能说出这些话来,身子气的抖起来,恶狠狠的瞪了馨儿一眼。

    但是一想到她很快就能被夏盛卿收入房中,她就迅速平静下来,一点点挺直腰杆,得意的看着馨儿,“算了,左右都是些下人的东西,日后我怕是用不上了,不如就送给你好了。”

    馨儿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双拳握的紧紧的,“我呸,小蹄子穿过的衣服我怕脏了我的身子。”

    “你……我撕烂你的嘴!”

    “你敢!”馨儿狠狠的瞪了一眼忆涟,“我是公主身前的一等丫鬟,教训你你也得受着,我可不是公主那种金贵人舍不下面子和你撕架,你确定要和打?”

    馨儿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打架的样式狠狠瞪着忆涟,气的她牙痒痒,“泼皮猴,真是斯文扫地!”

    忆涟是丫鬟身却是主子心,怎么可能真泼下面子和一个丫鬟扭打在一块,望着一副无赖样的馨儿,只能跺跺脚走了。

    望见忆涟离开的背影,馨儿如针扎的气球一般一下子泄了下来,瘫软在地上,她不过嘴上逞逞凶罢了,哪里和人动过手?

    这般色厉内荏,全靠一口气撑着,她是公主的人,自然不能给公主丢人。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心思各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被馨儿不留情面的嘲讽了,忆涟只能将怒火全部发泄到夏子衿身上,脸上勾起阴测测的笑容来,脚步一转,就对着夏子衿的屋子走去。

    谁知她刚准备推开门,手掌就被人打断,剧烈的疼痛让的她顿时尖叫出声,胳膊软软的瘫下来,真文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来,“抱歉,公主吩咐了,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忆涟见鬼似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男子,疼的额头都冒出冷汗来,看了眼自己发麻的胳膊,眼底划过恨色,“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拦着我,我是公主的婢女,你们还不快让开!”

    左右夏子衿还不知道她和夏盛卿的关系,就凭馨儿那个蠢样,是绝对不会将看到的事情告诉夏子衿的。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夏子衿的属下,等她进去了,定然要狠狠告上一状。

    真文看着她神色变幻,不由在心底嗤笑一声,略带嘲讽的目光落到忆涟清丽的面孔上,若非他们在暗处听到了忆涟那些话,只怕还真以为她是个婉约温顺的女子,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正想着,里边忽然传来夏子衿的声音,“真文,让她进来吧。”

    忆涟当即笑起来,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走进去,递给他一个“你等着”的眼神。真文摸了摸下巴,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兴味来,身形一动,就消失不见。

    忆涟捂着自己垂在一旁的胳膊,惨白着脸走进去,刚走到夏子衿跟前,她面上就露出委屈的神情来,两行清泪跟着落下来,夏子衿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口一窒,强行按下胸腔里不断翻滚的怒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揉了揉脑袋,“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奴婢,奴婢刚刚想来照顾公主,没想到在屋子外边被人拦住,他们说是公主您下的命令不准奴婢进去,还打断了奴婢的胳膊。”忆涟泪水涟涟的看着夏子衿,好不委屈。

    若是以往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夏子衿说不得还会心疼,可那晚忆涟拉着夏盛卿的衣服躲在他后边的场景,她看的一清二楚,哪里不知道这样一张楚楚可怜的美人皮底下藏着的是一颗多么令人作呕的心脏。

    忆涟哭诉半天,不见夏子衿安慰,下意识的抬起头,就撞见夏子衿冰凉的眼眸,瞬间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嘴巴里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馨儿刚进庭院,就看到夏子衿的屋门开着,心头一凉,连忙迈步进去。就见忆涟正跪在夏子衿跟前抽抽搭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拽起她,“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还敢来公主这里,给我滚出去!”

    说着,馨儿就抓着忆涟搭在一旁的胳膊,拽着她出去,忆涟不由痛的大叫,连声叫夏子衿救她。然而,从头到尾,夏子衿都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喊声一样,她扭头,就望见夏子衿眼底冰冷的寒光,顿觉一阵凉意攀上脊背。

    馨儿干净利落的将她扔出去之后,回转身,就对上夏子衿幽深的瞳孔。她心口不由一颤,夏子衿起身走到桌前,对着她冷笑一声,“馨儿,你没有什么要同本公主说的吗?”

    馨儿低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唇瓣紧抿,心里头不断挣扎,就在夏子衿逐渐失望时,她突然一咬牙,跪在地上,对着夏子衿“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公主,奴婢有罪,奴婢有事同您说。”

    见她这副样子,夏子衿眼底的寒意才一点点收起来,身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等着她说下去。

    馨儿闭了闭眼睛,朗声道:“公主,奴婢不该因为一时私心,让您将忆涟带回来,害的公主受了这么大的罪,甚至,那个贱人还试图勾引夏总管,这些,都是奴婢的错。”

    “要不然奴婢看她可怜,求公主收了她,她就没机会给公主下毒,更没机会勾引夏总管,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馨儿说着,愧疚的捂住脸庞。

    “什么时候的事情?”夏子衿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实际上,心底已经翻起惊涛骇浪,她那天晚上只见夏盛卿袒护忆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她面上立时迸出杀气来,搭在桌面的手掌一下子握紧。

    “几天前,奴婢偷偷听见忆涟说话,才知道公主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害的。奴婢原本准备告诉夏总管的,可此前,奴婢就看到他二人纠缠在一起,似是认识的样子,便将此事压了下来,准备找个机会偷偷进宫告诉皇上。”

    馨儿一五一十的交代,“只是还没等奴婢将此事告知皇上,夏总管就拿了解药回来,奴婢私心觉着夏总管心底是有您的,担心您知道这件事,身子会受不住,就将此事瞒下来了。想着等公主您身上的毒解了,再将此事说出来,也好让夏总管亲自对您解释。只是没想到夏总管他竟然在公主昏迷的时候和忆涟做出那种事,奴婢实在是……”

    夏子衿听着她这番话,禁不住哈哈大笑,面容上陡然浮现出怒气来,突然站起来,抬脚就给了她一下,又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摔在椅子上,“馨儿,你走吧。”

    “走?”馨儿大惊失色,慌忙抬起头来,膝行几步,抓着她的裤腿求情,“公主,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瞒着公主这件事情,求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若是她走了,这府里谁来服侍公主,想到这儿,她当即挺直腰板,“公主,馨儿自知犯下大错,害的您遭此大罪,奴婢不求您的原谅,只是还求公主给奴婢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夏子衿看着她眸底的坚定,怔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既然如此,你来,替我化妆。”

    自打病发,她已经有许久没碰过胭脂。馨儿愣了一下,迅速站起身,看着夏子衿决绝的面孔,暗暗握紧手掌,原先藏在心底的那点彷徨恐惧一点点消散,她立刻应了一声,走上前,解开夏子衿的发绳,一下一下的替她梳着。

    夏子衿取过匣子里的口脂抹在唇上,看着镜子里满头白发,面容却如二八小女的自己,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馨儿,去将驸马爷请来。”

    馨儿看着她,捏紧拳头,应了一声,匆匆去了夏盛卿的书房,敲门,“驸马,公主请您现在去她房中。”

    夏盛卿听着声音,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门,就见馨儿不亢不卑的站在旁边,浑身上下礼数周全,对着他即没有表露先前的厌恶,也没有惧怕,尤其是她的称呼,实在是陌生。

    他心底不由自主的漫上一丝恐慌来,“出了什么事?”

    馨儿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面无表情的回应,“奴婢不知,驸马过去就知道了。”

    夏盛卿心里的不安一波漫过一波,直到他走进屋,看见夏子衿的打扮,才觉大事不好。他强压住心头的忐忑,走上前,唇角一如既往的露出浅笑来,“子衿,你怎么起来了?”

    “哦?驸马觉得本公主不该起来?”此时的夏子衿全凭着一口气撑着,眉眼间全是讥诮,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看着他嘴角的笑,只觉万分刺眼,不等夏盛卿接话,她就冷笑出声,“还是驸马觉得本公主应该日日夜夜昏迷在床上,让你和旁的女子卿卿我我,还拿着本公主当挡箭牌才好?”

    夏盛卿震惊的抬起眼来,他这副表情,落到夏子衿眼里,自认为他是谎言被揭穿之后心虚,心口不由抽痛了下,她迅速压下那抹悸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犹如古井幽潭,笔直的落在他身上,里边的寒意几乎要讲夏盛卿整个人都给冻住。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上前就要握住夏子衿的手掌。

    站在一旁的馨儿当即上前,拿了个杯子塞到夏盛卿手中,“驸马自重,公主身子虚弱,不喜外人触碰。”

    先前是她犹犹豫豫,害了公主,现在她决计不能再让公主受到伤害。馨儿抵着夏盛卿身上瞬间散发出来的冷意,硬着头皮挡在夏子衿身前。夏子衿抚着桌子坐下,咳嗽一声,“馨儿,退下。”

    馨儿当即站到夏子衿身后,夏盛卿搁下手里的茶盏,上前一步,眼带急切的看着夏子衿,“子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驸马是想说自己是身不由己,或者说,你是为了从忆涟手里拿到解药,所以才同她接触,好哄的她五迷三道,心甘情愿的拿出解药?驸马是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本公主吗?”夏子衿开口打断他的话,捧着桌子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目光幽幽的盯着他,眼底不无讽刺。

    夏子衿颓然一笑,“你都知道了?”

    见夏子衿不说话,他不由上前一步,认真的望着她,“子衿,你信我,若不是为了解药,我早就将她赶出去了,哪里还会与她虚与蛇委,你再忍耐些时日,等你身上的毒解了,我定然绑了她送到你跟前来,让你处置。若是你心中不痛快,只管打我骂我,只是千万别气了身子。”

    明明是情真意切的话,听在夏子衿耳朵里,却让她忍不住发笑。

    夏子衿揉了揉脑袋,对上他急切的眼神,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夏盛卿见她如此,不由握住她的手掌,顺势揽她入怀,语调温柔的安慰,“子衿,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你再忍些时日,很快就过去了。”

    夏子衿靠在他怀中,手指绞在一起,长长的睫羽颤了颤,藏在底下的瞳孔看不清情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翌日一大早,夏盛卿正陪在明圣帝身边说话,就见一宫人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说是明珠公主求见,他心底不由“咯噔”一声,涌起不好的预感来。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状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莲妃下意识的看了眼夏盛卿,不出意料的,从他脸上看到震惊的神情,不由捏紧手指,心口跟着提起来。明圣帝自是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只是此刻是早朝,一众大臣议事,她身为公主,来这儿成何体统,当即明圣帝就准备叫人将她拦在外边候着。

    谁知那宫人话音刚落,夏子矜的身影就从宫殿外一步步走进来,朝臣下意识的朝她望去,目光落到她满头的白发上,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议论纷纷。

    明圣帝看到她这番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不由自主的就咽了回去,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夏子矜在馨儿的搀扶下,强压着身体里的不适,挺直腰杆,走到明圣帝跟前,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儿臣见过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求父皇。”

    馨儿也跟着一起跪下磕头,明圣帝这才回过神来,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心惊,连忙让人赐座,“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话音落下,明圣帝饱含怒气的目光就落到夏盛卿身上,“夏爱卿,朕将朕的掌上明珠交给你,就是让你这样糟蹋的吗?几日不见,就将她变成这般苍老模样。”

    夏盛卿心口一颤,实在是不明白夏子矜昨夜明明已经答应他会忍耐,怎么今早又将此事捅到明圣帝这儿来。他想归想,面上还是迅速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来,忙下了台阶,与夏子矜并齐,跪在地上,冲着明圣帝磕头,“皇上,公主这些日子身体有恙,所以才会白了头发,微臣已经寻到良方,不日就能医治好公主的疾病,还请皇上恕罪。”他一边说,一边给夏子矜递了个眼色。

    “子矜,他说的可是实话?”明圣帝脸色稍稍好了些,转而问向夏子矜。

    夏子矜垂首冷笑两声,在馨儿的搀扶下站起,也不去椅子上坐着,挺直了身子望着明圣帝,朗声道:“父皇,儿臣的确是身子有恙。”

    听到她这样说,夏盛卿顿时松了口气,夏子矜将他的反应都收在眼底,唇角缓缓扬起,“不过,是生病还是中毒,还请父皇请太医替女儿查探一番。”

    夏盛卿见她当真不管不顾将此事说出来,顿时面露死灰,想到没法再从月静安手里拿解药,他就禁不住宛若被人剜心一般。

    夏子矜话语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明圣帝自是勃然大怒,“夏盛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从实招来。”

    夏盛卿闭了闭眼,一脸挣扎的样子,若是他供出忆涟,只怕夏子矜当真没救了,更何况,若是忆涟承受不住威吓,在这大殿上胡言乱语,攀咬出月静安……夏盛卿心里头不断挣扎,落在夏子矜眼中就成了他还想着忆涟,当即冷笑出声。

    “父皇,既然盛卿不愿意说,儿臣来说。儿臣月余前自街上救了名女子回来,见她身世可怜就带在身边,没想到她反倒看上儿臣的夫君,更是不惜对儿臣下毒,好胁迫盛卿,叫盛卿与她苟合,才肯将解药拿出来救儿臣的性命。儿臣情愿一死,也不愿意与她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夏子矜咬牙站在夏盛卿前边,一字一句的开口,巴掌大的脸颊上透着无比的坚定。

    诸位大臣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万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样黑心黑肝的女子,明圣帝转而望向夏盛卿,一双虎目满是质问,“夏爱卿,公主所说,可是事实?”

    明圣帝的语气里满是怒火,站在下首的夏天勤不由撇了撇嘴,再一想到夏子矜此刻的样子,顿时幸灾乐祸起来。一旁的夏启轩迅速看了眼明圣帝,双手拢在袖子里,犹豫要不要替夏盛卿说话,最终他还是按捺下借此机会对夏盛卿示好的念头,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纵然夏盛卿想保忆涟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头承认,“确是如此。”

    坐在皇帝旁边的月静安早已经呆坐在位置上,满眼的不敢置信,望着夏子矜的目光就染上一星半点的怨毒来,手掌紧紧攥着帕子,恨不得此刻就能下去将夏子矜那张嘴给毒哑了,好叫她说不出话来。

    “那婢子现在身在何处?”身为一个丫鬟,觊觎主子的夫君便罢了,还敢毒杀主子,实在是罪大恶极,明圣帝气的额角青筋直跳,紧紧的盯着夏盛卿。若是夏盛卿只是与那婢子虚情假意的做戏以换取解药给夏子矜治病,自然不会替她隐瞒,若是夏盛卿胆敢假戏真做,侮辱皇家天威……想到这儿,明圣帝略显混浊的瞳孔里就迸出一丝杀意来。

    “尚在府中。”夏盛卿在心底暗叹一声,想着夏子矜刚刚说的那一大段话,垂在两侧的手掌禁不住握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血肉中,既然夏子矜不愿意苟且偷生,他便如了她的愿,叫那忆涟将这些日子给予夏子矜的屈辱统统还回来,夏盛卿眼底厉芒一闪而过,抬起头来,“那婢子名叫忆涟,还请皇上将她缉拿归案,命她交出解药。”

    说话间,他抬眸望了眼坐在上首,明明被气的半死却还要极力保持笑容的月静安一眼,抹掉心底最后的犹豫,斩钉截铁的开口。若是事后,母妃不愿意救子矜,他陪着她一起死便是了,总好过两个人明明已是夫妻,反倒越走越远。

    明圣帝当即大手一挥就叫侍卫前去驸马府拿人。

    忆涟还在做着嫁给夏盛卿的美梦,就被一众侍卫给押进宫,她一进去就看见夏盛卿的身影,眼睛一亮,就准备喊出来,紧跟着就察觉到一双冰冷的犹如寒冰的眼眸,她下意识的停下嘴巴里即将吐出来的那句“雍哥哥”,抬头看去,恰好对上夏子矜黑白分明的眼眸,宛若荒野庙堂供奉的佛像,叫她只看了一眼,就吓的浑身发抖。

    直到此刻,忆涟才认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心头忐忑不安,双膝骤然一痛,就被侍卫押着跪下。

    明圣帝的目光随之落到她身上,见她自进殿开始,眼睛就不停往夏盛卿身上瞟,怒气更甚,当即冷哼一声,“你就是忆涟?”

    婢女能被皇帝看上,点名问其名字,忆涟还是头一个,可惜不是什么好事。忆涟看了眼夏子矜脸上嘲讽的笑,再看看满堂朝臣,手心的热度一点点降下来,直至冰点,“奴婢是。”

    忆涟心头惶恐不安,已隐隐猜到几分,夏子矜这副样子站在朝堂上,分明是在向皇帝告状。明圣帝听着她的回答,唇角掀了一下,叫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说,你为何要给公主下毒,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若说是旁的理由,明圣帝还能相信一二,可夏盛卿是个太监,要是个太监,都能迷的婢女不顾生死给当朝公主下毒,未免太扯了些。因而对于夏子矜刚刚说的理由,明圣帝并没有相信。

    忆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偷偷瞧了一眼月静安,见她满脸厉色,不由一怔,紧跟着就看到月静安嘴巴动了动,忆涟犹豫了一下,就下定决心,咬着牙道:“皇上饶命啊!奴婢……实在是奴婢仰慕驸马爷,一时糊涂这才做出这等事情,还求皇上饶命啊!奴婢,奴婢愿意拿出解药,只求皇上饶奴婢一命。”

    “饶命?”明圣帝没有得到自己想象中的答案,心头怒气更甚,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拧出水来,“你既然敢对公主下手,就该知道后果,还敢跟朕提要求,来人,将她拉下去,重重的打,府里也搜一遍,看看有没有解药。”

    守在旁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来,拉着忆涟下去。片刻,外边就响起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一身比一身高,后来突然没了声音,月静安绞着手指,巴不得她就这么被打死了,也省的她撑不住刑罚,回头将自己给咬出来。

    不过一会儿,就有侍卫进来禀告忆涟昏了过去,而前去驸马府搜查的禁卫军首领也跟着进来,说是翻遍了忆涟的东西,不曾找到解药。明圣帝沉着一张脸,眸子里神色变幻,“将那婢子弄醒带进来。”

    忆涟是被拖着进来的,屁股连同双腿已经被打断,血肉模糊的一片,夏子矜面不改色的看着,嘴角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抹浅笑,反倒是馨儿看到她这样,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复想起她对夏子矜做的那些事情,在心底狠狠呸了一声,只觉她是罪有应得。

    “救……救我。”忆涟眼前模糊一片,气若油丝,只嘴巴里还能迸出两个字。

    月静安看着她想抬手的动作,生怕她指向自己,忙笑着看向明圣帝,“皇上,这丫鬟被打成这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若是再审下去,只怕命都没了。”

    对上明圣帝审视的目光,月静安强行压下心底的紧张,“这丫鬟死了倒罢了,只怕要连累明珠公主为她陪葬,实在是不值。不如皇上将她交给臣妾,臣妾定让她将解药交出来。”

    “爱妃有法子让她松口?”明圣帝皱着眉,手指敲了下桌子,紧紧盯着她。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解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不由笑了一声,面上露出无奈来,“臣妾哪有法子,只是为了明珠公主,怎么也要一试。还请皇上给臣妾三天时间,臣妾定然将解药从她嘴里掏出来。”

    明圣帝定定的看了她半晌,见她神情并无异样,眼眸转了转,似笑非笑的道:“既然如此,就交给爱妃了。不过,爱妃怎么突然对明珠这般上心起来了?”明圣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些试探来。

    月静安刚准备谢恩的话到了嘴边又压回去,似是想到什么,神情飘忽起来,一双眼睛跟着就红了,“妾身陪伴在皇上身边多年,一直未能替皇上生儿育女,皇上怜惜臣妾,将七公主交由臣妾抚养,臣妾不胜感激,可七公主她……”

    月静安立时哽咽起来,不等明圣帝开口安慰就道,“多亏明珠公主,妾身才能替七公主报仇,更何况,明珠公主与七公主年岁一般,臣妾心里头感激她,自然是对她的事情上心一些了。难不成,皇上是觉得妾身另有企图吗?”

    明圣帝见她红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里面满是被怀疑之后的酸楚蓦然心软,那点子怀疑立刻烟消云散,也不顾底下众位朝臣的目光,将她拉到怀中,宽慰,“朕知道此事是委屈了你,只是此事已经结了,你就不必再介怀了。”

    夏斌和越贵妃搅和在一起的事情,永远是明圣帝心头的一根刺,以至于他连夏子琦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月静安伏在他怀里,抬着帕子拭泪,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来。

    夏子矜没料到月静安会将这差事揽过去,她今日前来状告,原就没打算拿到解药,若是这忆涟抵死不从,大不了鱼死网破便是,她就不信,没了忆涟手里的解药,就找不到旁人救她。

    不过,既然月静安说一定会让忆涟拿出解药,那她不妨再等几天,到时候忆涟再死也不迟。夏子矜垂着眼皮,望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忆涟犹如看着死人一般。

    唯独夏盛卿在听到月静安说要亲自审问忆涟的时候,禁不住握紧手掌,就想开口打断,好在月静安说了一定会叫忆涟交出解药,夏盛卿紧握的手掌才缓缓松开。

    只要有解药,夏子矜就不会有事,至于忆涟,谁会管她的死活。

    而此刻早已昏迷过去的忆涟完全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不仅心中没有她,反而对她无比厌恶,更是从头到尾都将她当成交易的筹码。而她一心效忠的月静安,更是早就将她当成一枚弃子。

    明圣帝见忆涟被拖下去送往月静安宫中,这才将目光落到夏盛卿身上,“夏爱卿,起来吧。此事虽是你与明珠公主的家事,可明珠公主亦是朕的女儿,日后若是让朕知晓你欺负了她,朕绝不饶你。”

    此言一出,夏天勤垂在一旁的手掌顿时握紧,很是不服气,暗骂夏子矜怎么没死在那场大火里,如今反倒更得宠了。倒是夏启轩,想到小葵同阿魏的关系,唇角轻轻扬起。

    夏盛卿当即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明圣帝拜了一拜,“臣谢过皇上。”

    驸马府,夏子矜坐在屋子里,馨儿站在一旁替她布菜,夏盛卿坐在一旁,不时抬眼偷看她,见她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自皇宫里出来后,夏子矜就一直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叫他准备好的说辞都凝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夏子矜用余光瞥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从昨晚开始就压在胸口的怒气莫名散了一些,却还是不愿搭理他。

    用完膳之后,夏盛卿到底是憋不住,趁着夏子矜午睡的功夫,脱了衣衫,厚着脸皮蹭上去,从背后抱着她,见夏子矜没有反抗,他心头一喜,当即撒娇起来,“子矜,子矜,为夫知道错了,你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

    不得不说,夏盛卿的声音是极好听的,尤其是此刻,他刻意压低声线,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落在夏子矜耳朵里,像是呓语一般。夏盛卿见她没反应,不由握住她的手掌,放在手心里磋磨,“子矜,为夫也是为了骗解药,若不然……”

    他不提这一茬便罢了,他此刻提起,夏子矜再憋不住,霍然坐起,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他,“若不然如何,骗解药就可以背着本公主与旁的女子纠缠在一起?夏盛卿,你是不是忘了本公主之前说的什么?”她气的抓起玉枕就往他身上砸,眸子都气红了。

    夏盛卿见她发怒,也不敢躲避,硬生生的受了这一下,忙不失地的哄她,“此事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若是再有下一次,为夫一定先禀告夫人再行动。”

    “你还敢有下次?”夏子矜见他举起三指发誓,当即气笑了,瞪圆了眼睛盯着他。

    “不敢不敢!”夏盛卿见她虽还是怒容,但明显气消了许多,连忙保证,神情认真许多,“子矜,我心里只装的下你一人,再装不下旁人,若不是为了解药,我绝不会与她接触。早知道会惹你这么生气,我该一剑劈了她,回头再找大夫来替你医治。”

    瞧他说的凶狠,夏子矜满腹的怒气这才消散,扬着下巴看着他,“当真?”

    夏盛卿重重点同意,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我何时骗过你,能娶公主为娶,是盛卿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夏子矜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头,刚欲说话,一股困顿感就涌了上来,她索性在夏盛卿怀中闭上双眼,沉沉睡去。夏盛卿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回应,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就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不禁哑然失笑,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躺下,替她掖好被角,才抬脚出去。

    暗房内,忆涟缓缓睁开眼睛,手掌动了动,就发现自己被锁着,不由惊恐的瞪大眼睛,刚准备大喊大叫,就见月静安在嬷嬷的搀扶下顺着台阶而下,不过片刻,就到了她跟前。

    忆涟面露喜色,禁不住喊了一声,“姨母,是您救了我吗?”

    此处明显不是刚刚的大殿,虽然昏暗,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地方是月静安秘密建起来的。月静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忆涟只当她默认,忙道:“姨母,臻儿腿好痛,您给臻儿解开吧。”

    “解开?”月静安嗤笑一声,“你现在可是明珠公主的犯人,若是将你解开,你跑了,本宫去哪里找个一模一样赔给夏子矜?”

    忆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转而望向站在月静安旁边伺候的嬷嬷,急切道:“嬷嬷,姨母这是怎么了?”

    “姝臻,本宫原本是想着让你嫁给雍儿,可惜你这般蠢笨,不仅没除掉夏子矜那个贱人,还差点暴露身份,陷本宫于被动之中,实在是配不上雍儿。本宫向来不救没用的棋子,也只能委屈你先走一程了。”月静安冷笑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嬷嬷,送她一程吧。”

    “不,不,不,姨母,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去做,是夏子矜太狡猾,要不然我不会失败的,姨母,你向来最疼爱我,刚刚说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被信任的人背叛,再加上即将死亡的恐惧一起弥漫在她心头,忆涟禁不住眼泪鼻涕横出。

    眼见着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冲自己走来,忆涟不由摇头,身子试图往后退,铐着她的铁索发出阵阵声响来。嬷嬷面无表情的靠近她,捏开她的嘴,就将药瓶里的药粉对着她嘴巴里倒下去。见药粉灌进忆涟的嗓子,嬷嬷才松开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忆涟不住的咳嗽,试图将喉咙里的药粉给咳出来,痛心的看着月静安和嬷嬷,不甘心的问出声。之前在殿外遭受那等酷刑,她都不曾开口喊月静安的名字,就是想着她会救自己,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一瓶毒药。忆涟想到此,禁不住大笑出声,直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嬷嬷听着她讥讽的笑,莫名有些心慌,刚准备上前叫她闭嘴,笑声就戛然而止,她手掌颤了颤,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忆涟,扶着月静安离开。

    “娘娘,您要将解药交给殿下吗?”等月静安从暗房里出来,喝了一盅茶之后,嬷嬷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月静安险些捏碎手里的杯子,“自然是要给。”这个儿子现在都敢开口叫明圣帝严审忆涟,分明就是在逼自己,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她只能交出解药,若不然,还不知道夏盛卿会做出什么。当真是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月静安脑子里划过夏子矜那张脸,气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从袖子里翻出个玉瓶来,递到嬷嬷手里。嬷嬷立刻会意,带人将忆涟的尸首搬出来,放在屋子里,月静安咬牙抓了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随后将匕首扔在忆涟的尸体旁。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必不负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听说月静安被忆涟刺伤了,连忙带着人赶来,就见月静安正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面无血色的坐在椅子上,痛的额头上都冒出汗来。

    明圣帝的目光随之落到地面上早已气息全无的忆涟身上,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月静安见他不顾着自己的伤势,反倒先向地上的死尸看去,心下一颤,咬着牙站起,走到明圣帝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泪水涟涟的道:“皇上,臣妾无能,没能从她手里取回解药。还让她畏罪自杀了。臣妾实在是无颜去见明珠公主。”

    明圣帝看着她满脸愧疚,再想到她在夏斌面前不顾自己的生死都要救他的情意,刚刚升起的那点儿疑惑立刻被打消了。

    瞧着她面色惨白,似是随时都可能体力不支晕倒过去,忙扶着她站起来,随手将她揽到怀中,出声宽慰,“爱妃,朕知道你尽力了。实在是这逆贼太狡猾,早知道朕就该给你派些护卫,也省的你被她伤到,叫朕好生心疼。”

    月静安窝在他怀里,唇角不动声色的勾起一抹冷嘲来,心疼?只怕日后你心疼的还在后边。

    她掩去唇角的厉色,抬起头来,挂着泪,将手心里攥着的玉瓶露出来,“皇上,这药是她交给臣妾的,说是能解明珠公主身上的毒,臣妾就是为了拿这药,一时不慎才被她伤到。”

    “只是此刻她已经死了,这药也不知是真是假。”月静安顿了一下,“臣妾不敢随意交给皇上,方才才说没有拿到解药,不知皇上可否请太医来查看一番。”

    明圣帝眼睛一亮,他现在将夏子衿看作大莱的福星,自然是不希望她就这么死掉,当即就传张院首前来。张院首过来第一眼就瞧见地上的尸首,呼吸一窒,对上月静安凛冽的目光,忙低下头,小心翼翼的给明圣帝行礼,接过药瓶细细研究起来。

    半晌,张院首才抬起头来,握着药瓶道:“回禀皇上,此药的确能够解除明珠公主身上的毒。”

    明圣帝当即哈哈大笑,“好好好,朕就说子衿命不该绝。”

    月静安握紧手掌,掩下心底的不甘,跟着露出笑来,捻着帕子擦干眼睛的泪痕,“真是太好了,皇上,您快派人将解药送去给明珠公主服下吧。”

    明圣帝见她露出真心的笑容,越发觉得自己没疼宠错人,笑了笑,就吩咐小夏子去送解药。

    夏盛卿是在书房里被管家喊出来的,小夏子与他一同伺候在明圣帝身边,若非上次夏斌谋反,他还不知道小夏子就是夏重培养的暗桩。好在他以往向行事谨慎,并未给他发现什么端倪。

    小夏子对夏子衿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公主是有些好感的,因而夏子衿有救,他也很是高兴,面带喜色的将解药交到夏盛卿手里,就回宫复命去了。

    夏盛卿拿到解药第一时间就赶去夏子衿的房中,刚推开门,就见夏子衿正同黄尘烟说笑,小葵捧着茶盏,陪坐在一旁,见到他推门进来,黄尘烟面色当即沉了下来,很不给面子的哼了一声,“哟,驸马爷过来了?”

    就连小葵的脸色都跟着难看下来,将茶盏“砰”的一声搁在桌面上,大声道:“公主,亏你对某个人一心一意,对方可是背地里同别人搅和在一起,也不嫌脏,这种人,公主还是不要搭理他的好。”

    小葵是听说夏子衿中了毒才匆匆忙忙赶来,夏子衿还没来得及将事情全部告诉她,夏盛卿就赶来了。

    在小葵看来,就算夏盛卿是为了帮夏子衿拿解药,要同那叫什么忆涟的卿卿我我,可要不是他,自家公主也不会中毒,还这么伤心。因而小葵在夏盛卿过来时自然不打算给好脸色。

    黄尘烟眼里向来容不了沙子,经历林润玉的一场婚姻,更是觉得男子都爱皮相,原以为夏盛卿没了男人之物说不定会有所不同,但那忆涟不过是个丫鬟,凭着他的身份和手段,难不成非要出卖色相才能为夏子衿换来解药,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夏盛卿的借口,私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夏盛卿听着她二人阴阳怪气的话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不敢反驳,刚刚拿到解药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些。夏子衿见他站在门口打不还口骂不还嘴的样子,不由失笑,拉了下黄尘烟和小葵的手掌,示意她们别说了,抬眸看着夏盛卿,“你这样急急忙忙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解药拿到了。”提到这个,夏盛卿面上又忍不住浮现出喜色来,当即从袖子里取出药瓶递到夏子衿手上。

    小葵脸上的怒色顿时收回去,满脸喜色,“公主,您有救了。”

    话落,她的眼眶就红了,刚刚见到夏子衿的时候,她差点儿就没忍住哭出来,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变成那般模样,还是黄尘烟谨慎,“这药是皇上送来的?”

    夏盛卿点头,目露期待的看着夏子衿,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无意识的握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解药的真假。

    既然月静安说从忆涟手中拿到解药,那这药必然是真的。因而他才期望夏子衿能够服下,早点儿康复,才能让他心里的愧疚减轻些。

    夏子衿从里边倒出一粒药丸来,和着水咽下,面色突然一变,紧跟着就呕出一大口污血来,馨儿手里的杯子一下子砸到地上,慌忙上前,抚着夏子衿,一叠声问,“公主,你怎么样?怎么会这样呢?”

    小葵豁然扭头瞪着夏盛卿,眼底染上红色来,“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却被黄尘烟拦下。黄尘烟手指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浑身杀气鼓胀,“驸马爷,你不说这是解药吗??若是明珠公主有恙,本郡主定然拿你进宫。”

    黄尘烟自战场回来后就爱在腰间戴着一柄长剑,夏子衿曾笑言她这样怕是要将未来夫婿吓跑,黄尘烟巴不得吓走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自然是日日戴着,此刻看来还真是杀气腾腾。

    夏盛卿没想到夏子衿会有这么大反应,手指甲在她吐血的瞬间就掐进掌心,刚要奔过去,就听见黄尘烟的质问,一时间愣在原地,懊恼自责全部缠上他的心头,刺激的他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夏子衿缓过来时望见的就是屋子里众人与夏盛卿对峙的场面,她咳嗽一声,手掌搭在馨儿的手上,指了指桌上的杯子,小葵连忙将杯子递到她手上。温热的茶水滑过她的喉咙,夏子衿才觉着完全缓过来,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尘烟,我没事。”

    黄尘烟听到她直到此刻还为夏盛卿说话,顿时回过头来,焦急道:“公主,他明明……”话说到一半,她就禁不住瞪大眼睛,浑身的怒气“砰”的一下炸开,大笑着跑到夏子衿身边,双手拉住她的胳膊,“公主,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

    夏子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着馨儿喜极而泣的声音,“公主,您真的没事了。您的头发,头发变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葵忙拿过桌子上的铜镜,夏子衿怀着忐忑的心情对镜子里看去,见自己真的恢复了,眼眶立时红了,捂着嘴,满怀喜悦的看向夏盛卿,等看清楚他的模样时,禁不住愣在原地,随后皱着眉将镜子合在桌面上,站起身向他走去。

    夏盛卿正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中,一双幽暗的眼眸此刻通红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夏子衿握着他的手掌,顿时碰到一片湿濡,不觉低头看去,就望见刺目的红,钻进鼻尖的血腥味,更是让她明白夏盛卿此刻所承受的痛苦绝不比她之前少。夏子衿在心底叹了口气,睁开眼睛,轻轻的喊了一声,“盛卿。”

    夏盛卿顿时犹如触电一样,浑身一抖,随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夏子衿,“子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话一出口,夏子衿就愣在原地,小葵跟着面露异色,她怔了半晌,才用力捏了捏夏盛卿的掌心,极力平复心头的震动,忽略他突然沙哑的嗓音,“我没事,你不用自责。”

    夏盛卿似是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良久,才扯着唇角露出一丝笑来,“子衿,是我没保护好你,才叫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他原以为,只要拿了解药,救了夏子衿就没事了,直到面对黄尘烟的质问,他才清醒过来,夏子衿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怎么能说是没事呢?怎么能因为她此刻活了下来,就将之前所有对她的伤害抹杀呢!

    想到此,夏盛卿眼底掠过一抹坚定,握着夏子衿的手掌下意识的缩紧,伸手就将她揽入怀中,信誓旦旦的开口,“子衿,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陷阱,更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所有可能威胁到你,伤害到你的人和事,我都不会再放过。

    夏子衿听到他的保证,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杀意。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决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底浮出一些疑惑,黄尘烟刚刚也对她说了此事的蹊跷之处,只是她先前只顾着气夏盛卿背着她与忆涟纠缠,以至于忽略了夏盛卿同忆涟的身份差距,甚至忘了凭她的身份,只需将忆涟叫到房中,再施以酷刑,不怕她不拿出解药。

    她先前提醒黄尘烟倒是提醒的欢快,轮到她自己,反倒乱了分寸。

    黄尘烟和小葵看着她二人相拥在一起,不紧面皮一红。

    黄尘烟眼珠子一转,当即酸溜溜的打趣道:“唉,看来我这好人是白当了,这公主一颗心都吊在夏驸马身上,也不知,会不会记恨我刚刚对她的夫君恶言相向。小葵啊!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省的某人找我秋后算账。”

    她一边说,一边瞧着夏子衿,眼里带着调侃。

    夏子衿的脸皮一下子红了,烫的惊人,她刚准备从夏盛卿怀里挣出来,就对上他委屈的眼睛,不由一怔,夏盛卿趁机搂紧她,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郡主说的不错,公主这满心满眼都是我,不过此事是我错了,郡主仗义执言,公主只会感激,我也要感激郡主骂醒了我。”

    黄尘烟没想到他这样坦诚,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确定他不是假情假意,看着夏子衿的目光禁不住带了丝欣慰。夏子矜抬眸看着他坚定的面孔,心头微动,又见黄尘烟她们瞧着自己,脸皮越发红了,却没有再从她怀里钻出来。

    黄尘烟看到她二人和好如初的样子,心底的担心也放了下来,给小葵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起身告辞,说是家里还有事情要处理,馨儿忙乖觉的应声说送他们出去。

    夏盛卿哈哈大笑,房门一关,就拥着面色通红的夏子矜坐在床榻上,瞧着她容颜恢复如初,想到她之前受的伤害,禁不住握紧拳头,“子矜,你放心,日后就算你快死了,为夫也不与旁人多说一句话,若是你当真死了,为夫就陪你一块死。”

    夏子矜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话,望了他半晌,才轻轻的应了一声。

    夏盛卿同她磋磨了一会儿,就起身出去。夏子矜望着他离开,面色才冷下来,“真武,你跟去看看,莫要让他发现了。”

    忆涟的事情,到底是横在她心底的梗,若是没法查出来,夏盛卿为何会对她多番容忍,这颗怀疑的种子就会在她心底种下,日后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真武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就跟了上去。

    皇宫,月静安送走明圣帝之后,带着厌恶的目光就随之落到忆涟身上,刚刚面对明圣帝时的娇羞全部退了回去,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的揉了揉脑袋,“嬷嬷,叫人将尸首拖到宫外的乱葬岗扔了,瞧着就叫人心烦。”

    今日之事,陛下心底定然起了疑惑,好在她反应快,要不然谁也讨不了好。想到这儿,月静安心头更加烦躁,只恨就这么让忆涟死了,浑身的怒气都没地方发泄。此次赔了夫人又折兵,当真失策!

    嬷嬷站在她身后,大拇指抵在她太阳穴上,替她按着脑袋,望着忆涟的尸首,眼底划过一抹暗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死了也好,落个清净。

    “娘娘,您莫生气,总归这次的事情,能叫殿下看清明珠公主的真面目,如此不肯吃亏,说不得早伤了殿下的心,娘娘您只需要适当的加以安抚,殿下定然能够记起娘娘的好来。”嬷嬷见宫女将尸体拖走,才舒了口气,笑眯眯的安抚月静安。

    “但愿如此吧。”虽说事实的确是嬷嬷说的这样,但月静安心底总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正想着,就听着外边丫鬟的声音,说是九千岁求见,月静安禁闭的双眸猝然睁开,刚准备起身,又重新坐了下来,眼底带了点儿彷徨,嬷嬷见她犹豫,不由道:“娘娘,您瞧,奴婢刚刚才说殿下,这不就来了,定是殿下回心转意。娘娘切莫提之前的事情,若是惹的殿下厌恶,就糟糕了。”

    月静安听她这么说,面上当即露出喜色来,“不错,夏子矜那贱丫头,自作主张来拜见明圣帝,完全不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他必然是绝望的。”

    夏盛卿推门进来,就见月静安正面带笑意的看着他,他不由一愣,随即恭恭敬敬的冲着她抬手行礼,“臣参见娘娘。”

    他如今被封为九千岁,乃是异姓王,自然是不必自称奴才。可他越是恭敬,月静安心底就越凉,刚准备冷嘲,嬷嬷就在她肩膀上按了两下,月静安立刻反应过来,强行按下胸口的怒气,故作祥和的看着他,语气里隐隐带了几分期待,“不知九千岁过来有何事?”

    “臣是来多谢娘娘拿出解药。”夏盛卿的语气客客气气,摆明了一副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样子。

    月静安压了又压,到底是压不住心底的怒气,一拍桌椅,站起身来,怒视着他,“盛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为了那个丫头,当真要与本宫决裂?”

    夏盛卿直起身子,平视着他,语气不亢不卑,“娘娘的意思,臣不懂,只是娘娘,明珠公主是臣的发妻,此次的事情便罢了,若是再有下次,就恕臣无礼了。”

    月静安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禁不住气的浑身发抖,眼见他准备出门,当即控制不住,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冲着他的后背砸去,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夏盛卿的后背,顺着他的衣服淌下来。

    嬷嬷瞧着这一幕,大惊失色,就要去劝月静安。然而月静安早已气的浑身直颤,哪里还听得进嬷嬷的话,当即怒喝一声,“夏盛卿,你给本宫站住。”

    夏盛卿扭过头来,眼神平静的犹如一滩死水,如果他来时还对月静安有幻想,还觉得自己能够说服她,现在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

    月静安为了给自己的夫君报仇,忍着心痛培养了夏盛卿这么多年,又忍辱负重跟在明圣帝身边,就是为了光复金莱,眼见着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最接近目标,可他,这个复仇计划最中心最关键的棋子竟然为了个女人说要放弃这场筹划了多年的计划,甚至不惜顶撞自己。

    月静安气的胸口不住的起伏,眼神好似刀子一样落到夏盛卿身上,“你当真要为了夏子矜那个小贱人忤逆本宫?你忘了是谁将你害成这样的吗?是谁杀了你的父皇?又是谁让你这么多年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只能像条狗一样活着?你忘了是谁扶养你长大的吗?”

    “我没忘。”夏盛卿面对她的质问,神情微微动了下,似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是明圣帝害的我。但是这件事情与子矜没有关系,她是孩儿第一个爱上也是今生最爱的女子。母妃,你第一次撤去她身边的人手,差点害死他,儿臣不怪你,只怪自己没守护好她。”

    “可你现在却让忆涟给子矜下毒,更是借此逼迫我。母妃,你当真将我当成你的孩子,而不是一颗复仇的棋子?”夏盛卿终于憋不住,直接嘶吼着问出心里的话,“为什么?你连儿臣喜欢的女子都容不下。”

    莲妃在他的质问下禁不住脸色苍白,片刻后,她就反应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甩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混账!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本宫看你当真是忘了自己姓什么,连自己的仇人都忘了,夏子矜姓夏,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难不成当真要随着她一起姓夏,认贼做父吗?”

    夏盛卿低垂着头,脸颊红肿,听着她的话,不由嗤笑一声,抬起头来,看着她癫狂的样子,眼底已是一片冰寒,“母妃,若是要孩儿在您和子矜之间选一个,那么,孩儿只能不孝了。至于这次的事情,子矜已经怀疑,孩儿会替您遮掩过去,只是日后,如果母妃还想对子矜出手,就别怪孩儿不客气了。”

    言罢,他也不等月静安开口,直接大步离开,外头的冷风顺着大开的门直接卷进来,灌倒月静安身上。

    月静安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愣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都凉了下来,禁不住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起来,“嬷嬷,难不成真的是本宫做错了吗?他为何就是不理解本宫?甚至还为了那个贱人与本宫作对!”

    嬷嬷刚准备安慰她,月静安豁然抬起头来,眼底迸出狠辣的神情来,猛然抓住她的手掌,“都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带坏了盛卿,若不然,他决不会变成这样。”

    若说月静安之前还只是想利用夏子矜逼迫夏盛卿听从自己的安排,此刻脑子里转动的都是想叫夏子矜立刻死去的念头。她只恨 没在夏子矜初入宫的时候解决她,叫她将自己的儿子祸害成这般模样!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套近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此刻驸马府,夏子衿靠在锦榻上,听着真文的回报,脸色一点点难看下来。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给忆涟挖坑埋葬,甚至还给她插了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夏子衿抓着扶手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掐紧,保养的极好的指甲“啪”的一声断裂开来。然而她仿佛没有察觉到疼痛一样,眼底光芒变化不断。

    据小夏子传来的消息,忆涟是刺杀了月静安服毒自尽,尸首也是月静安叫人去处理的。如果说月静安心善给忆涟做了坟墓,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月静安当初能够在短短时间里将水嫣然拉下马就足以说明她绝不是什么善茬,怎么可能会脑子抽了给一个意图要她性命的反贼立墓碑。

    这么说来,就是月静安的宫女自作主张了。夏子衿眯起眼眸,想了半天都没有一丝半点儿的头绪,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眉心,挥手叫真文退下。

    真武回来的时候恰好碰上真文从夏子衿的屋子里出来,冲着他略一点头就冲了进去。夏子衿正想着忆涟的事情,见到他进来,不由眼睛一亮,微微坐直身子,“盛卿去哪里了?”

    夏子衿也知私自调查夏盛卿就已经说明她没法像以往一样信任夏盛卿,也代表她食言了,只是此次她差点丢了性命,她虽然爱夏盛卿,可她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尤其是,夏盛卿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她没办法不去在意。

    真武听她询问,嘴巴动了动,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夏子衿看着她这副态度,心底一点点凉下去,“说。”

    “九千岁去了莲妃娘娘那里。”真武不是第一次跟着旁人身后打探消息,但是就在他准备跟着夏盛卿一同进莲妃的寝宫,好偷听他们的谈话的内容时,却莫名的觉得心惊,似乎只要他敢踏进去就没命出来一样,“属下无能,没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内容。”

    而夏子衿此刻已经完全不在意他说的什么,从真文回来禀报说忆涟被人安葬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心里隐隐形成个猜测来,此刻这个想法犹如被证实,让她整张脸都惨白起来。

    夏盛卿踏进屋子里,第一眼就瞧见她苍白的脸色,夏子衿见他伸手抱自己,眼眸一暗,将到嘴的话语重新咽回去,片刻后,她才佯装无意的询问:“盛卿,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了?原本还想与你出去逛逛,现下天都要黑了。”

    “我去了莲妃娘娘的宫中。莲妃娘娘为了替你拿解药受了伤,为夫总要去表达一下感谢。”夏盛卿搂着她的手颤了颤,随后若无其事的开口。

    夏子衿抬眸看他,见他表情并无异常,按下心中的疑惑,搅着发梢,轻笑一声,“这么说来,的确是该好好谢谢莲妃娘娘的。明天再出去逛街吧。”

    夏盛卿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眸子里暗芒涌动,嘴巴动了动,几乎要忍不住将隐瞒夏子衿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准备按照月静安安排的路去走,等他将事情都处理好,他就按着夏子衿的想法,带她远离这一切,绝不让这些阴谋诡计再伤到她分毫。

    他想的出神,以至于没有看见夏子衿垂下的眼眸中隐隐浮现的失望。真武回来时说过,夏盛卿时面色阴沉的出了莲妃的寝宫,如果只是去感谢月静安,怎么会是那般表情。

    难不成……忆涟是月静安派来的人?夏子衿心口一颤,眼底浮现出惊骇来。

    黄尘烟回了精武候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顿时沉下俏脸,“林润玉,你来做什么?”

    站在精武候府门口的男子立刻转身,看见黄尘烟,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恨来,然后下一秒,他就舔着脸走上前,含情脉脉的望着黄尘烟,“烟儿,我是来同你道歉的。”

    “道歉?”黄尘烟冷笑一声,眼带狐疑的看着他,实在是不明白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是。”林润玉深吸一口气,脸上出现痛苦愧疚的神情来,闭了闭眼,“烟儿,以前是我不对,不知道珍惜你,甚至还任由白娉婷那个女人羞辱你,这些都是我的错……”

    “林润玉,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若是没事,就让开,别挡着我回府的路。”黄尘烟看他故事重提,禁不住一阵恶心,毫不留情的打断他嘴巴里的话。

    林润玉没想到自己这么好声好气的同她说话,她依旧是这般语气,顿时气的胸口生疼,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禁不住握紧,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黄尘烟以为他会受不住自己这番话直接离开的时候,林润玉再度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里布满愧疚,面色跟着苍白起来,仿佛黄尘烟刚刚的话伤了他的心,“烟儿,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更不会回到我身边,而我也不可能入赘精武候府,我也不奢求你回到我身边,但是烟儿,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虽然已经和离,但是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不等黄尘烟开口,他就急切的补了一句,“烟儿,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你都不愿意吗?”

    说话间,他眼底掠过一抹暗芒,若不是夏天勤非让他来与黄尘烟套近乎,好从她嘴里套出夏子衿和夏盛卿的情况,他才不过来热脸贴冷屁股。

    林润玉心头暗恨,暗暗“呸”了一声,打定主意,一旦他套到有用的消息,他立刻就会将此刻的屈辱全部还给她。

    然而他想的太过美好了,黄尘烟眯着眼睛盯了他半晌,忽而嗤笑一声,“林润玉,我不管弄打的什么心思,我只告诉你,我对跟你这种人为伍,半点儿兴趣都没有。让开!”

    林润玉没想到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她半点儿情面都不留,瞬间,俊俏的脸庞就扭曲起来。然而黄尘烟已经没兴趣再听他说什么,直接推开他走进府中。

    林润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良久才冷哼一声,铁青着脸离开。

    夏启轩听着属下禀报林润玉在黄尘烟手中吃瘪的消息,禁不住哈哈大笑,随后眯起眼芒,“你去将阿魏叫来。”

    阿魏刚刚陪着小葵回来,就被夏启轩喊走,他刚准备对夏启轩行礼,就被拦下。

    如今的阿魏娶到了心仪的姑娘,再加上夏启轩有意照顾他,他在府中的日子过的越发滋润,对夏启轩这个主子的敬重也更多了。

    “阿魏,你成婚也有不少时日了,本王听说,你今日带着小葵去看望明珠公主了?”夏启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阿魏受宠若惊,见他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仿佛只是找自己说说家话的样子,也不再推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点头称是。

    夏启轩稍稍询问了一番夏子衿的近况,得知她的毒解了又是一番唏嘘,顺带表达了下自己事务繁忙,没法亲自前去府上看望这个长辈,叫他带着小葵多去夏子衿那边走动。

    阿魏原本还担心夏启轩会对他擅自带着小葵前去驸马府的事情不悦,此刻听他这么说,自然大喜过望。

    等阿魏离开后,夏启轩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手掌摸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来。

    阿魏回去后,将夏启轩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小葵,小葵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夏启轩对阿魏和她过于宽容,就好像……

    就好像是故意放她去接触夏子衿。小葵脑子里豁然冒出这个念头,悚然一惊,有意提醒阿魏,可看他对夏启轩一脸尊敬的样子,只好将嘴巴的话咽回去,压下心底的疑惑,默默叹了口气。

    夏启轩这边因为有小葵,怎么也能同夏子衿拉上关系,尤其是夏子衿之前还曾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她讲小葵当成妹妹看待,足以说明夏子衿对小葵的重视。

    因而夏启轩自是满心得意,而夏天勤这边却是如丧考妣,林润玉办事不利,站在夏天勤跟前,几乎被骂的狗血淋头,想到自己此刻受到的屈辱都是拜黄尘烟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所赐,林润玉心头就一阵仇恨。

    夏天勤看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心知不能骂的太过,怎么说,林润玉也是林王世子,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挥手叫他离开。等林润玉离开之后,他才忍不住,一下子扫掉桌面上的茶盏,瓷器破碎的声音顿时响满屋子。

    妾侍柳絮端着茶盏进来时,恰好撞进这一幕,禁不住低低的叫了一声,夏天勤豁然回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柳絮心头一颤,强自叫了声太子,头发就被他一把揪住,手上的茶盏就掉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夏天勤猩红着一双眼睛,似是恨不得要将她生吞了一样,拽着她的头发,将她带到桌子前,咬牙切齿的开口,“贱人,当初若不是你得罪了夏子衿,本太子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废物,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到。”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算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这话时候,夏天勤完全忘记了,当初若不是他为了威胁夏盛卿,私自对夏子衿出手,从而惹怒了夏盛卿,他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至于打探消息,他此前在战场上不顾夏子衿的生死,回京之后又当着明圣帝的面诬陷她,两个人之间早已经是生死大敌。

    如今夏子衿不找他算账已经算是好的了,他还想着同从夏子衿嘴巴里套消息,甚至失败之后还将过错怪到一个妾侍身上,恐怕这事让夏子衿知道了,只会骂一句懦夫。

    柳絮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揪下来,火辣辣的痛感从头顶传来,叫她忍不住想要去掰夏天勤的手掌,又不敢,忍不住就要落泪,连忙哀声求饶。

    夏天勤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怒气更甚,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直打的她嘴巴里血沫横飞,一屁股摔到在地上,牙齿都掉落几颗,半边脸颊迅速肿起来。

    柳絮在太子府,凭着自己的察言观色,虽说不是特别受宠,可也能得夏天勤几分喜爱,像今天这样惹怒夏天勤挨打的情况还从来没有,又听夏天勤提到夏子衿的名字,自然而然就将这次的事情怪罪到夏子衿头上。

    她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就明白夏天勤为什么发怒,虽是心中不忿,但还是强忍着痛苦站起来,楚楚可怜的看着夏天勤,“太子,奴知道自个儿人微言轻,更是为殿下惹来麻烦,奴死不足惜,只是在奴家死之前,还有一事想同殿下说,说不定会对殿下有些帮助。”

    夏天勤原本十分不耐烦听她说话,此刻听到她这般说,顿时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什么办法,快说?”

    柳絮不由自主的皱眉,强忍着双肩传来的痛楚,慢慢道:“太子,明珠公主现在的确是深受皇上的喜爱,可您之前与明珠公主闹的那般僵硬,只怕她早在心底记仇,殿下与其去讨好他,不如换个人选,这宫里,可不止她一个人受宠。”

    “换个人选?”夏天勤无意识的松开手,后退一步,坐在椅子上,眸子里光芒闪烁,半晌,他忽然抬起头来,“你是说莲妃?”

    “是。”柳絮眼底浮现出蜜色来,“殿下,您虽然有强大的外家,可是德妃娘娘她……”

    说到这儿,她禁不住掏出帕子拭泪,,见戏做的差不多了,这才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夏天勤,“这宫里,就属莲妃娘娘最得宠,连皇后娘娘都比不过。皇上向来疑心重,可却带着莲妃上朝,可见皇上对莲妃娘娘的喜爱。若是殿下能获得莲妃的帮助,定然能事半功倍。”

    “可她为何要帮本太子。”夏天勤听着她分析不住点头,但是瞬间脸就垮了下来。

    此前他可是亲眼瞧见月静安和夏子衿走的极近,想必她二人的关系不错,莲妃又凭什么转而帮助他。夏天勤紧紧盯着柳絮,等着她给个理由。

    见夏天勤当真听下自己说的话,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道:“殿下,您难道忘了,莲妃虽然受宠,可毕竟没有子嗣。如今皇上年纪大了,莲妃再想怀上孩子,怕是不可能了。若是日后皇上仙逝……”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诅咒父皇。”夏天勤一拍桌子,厉喝一声,目光凌厉的盯着她。

    柳絮心口一颤,却没有多少害怕,她能留在夏天勤身边这般久,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她可不信,夏天勤一心想登上皇位,若说他会关心夏重,还不如说他想明圣帝早日归西来的可信。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事关重大,本太子还要仔细考虑一番,你先下去吧。”夏天勤皱了皱眉,挥手叫她下去。

    柳絮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又迅速压下去,起身离开。等着她完全消失,夏天勤才皱着眉头拍了拍手,抬头望着从屏风后边走出来的青赫渊人,“道长觉得柳氏刚刚的计策如何?”

    青赫渊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阴阴的笑了一声,“甚好。”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阴测测的笑起来。

    夏子矜自然不知道夏天勤竟然会因为没办法同她勾搭上关系而发这么大的火,她此刻正在去皇宫的路上,解了毒,她自然要去拜见明圣帝,顺便表达一下自己这个女儿对他的濡慕和感激之前。

    顺便,她也想去月静安的宫里看看这位曾经的盟友,顺带查探下此事与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明圣帝得知夏子矜求见,面上立时露出笑意来,放下手中的奏折,叫小夏子将她带进来。

    夏子矜刚进去,就望见一道明黄色身影正站在珠帘后,忙跪下行礼。明圣帝瞧着她面色红润,一头青丝也恢复正常,顿时哈哈大笑,“好好好,子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枉朕这般看重你。”

    虽说明圣帝对这个女儿没多少感情,但夏子矜次次险象环生,无一不说明她命不该绝,是大气运之人,他自然是上心些。

    夏子矜自是含笑同他说话,话语间不时带些俏皮,逗的明圣帝哈哈大笑,过了片刻,夏子矜才起身告辞,转而往月静安的寝宫方向而去。明圣帝听闻她要去拜谢月静安的救命之恩,心头一阵畅快,只觉得她孝顺,自是不会阻拦。

    月静安正歪在床榻上,由太医给她胳膊上的伤口换药,就见嬷嬷推门进来,说是夏子矜过来了,惊的她一下子坐起来,还以为夏子矜知晓了是她鼓动忆涟给她下毒,找过来算账。但是瞬间,她就反应过来,缓缓的坐回去,此事做的隐蔽,而且忆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夏子矜真的怀疑,没有证据,她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

    正垂首给他包扎伤口的张院首看到她阴冷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忙低下头。夏子矜进来时就闻到一阵血腥味和药膏的味道,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月静安,行了一礼,目光就落到她的胳膊上,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眼底划过些疑惑来。

    月静安抬首就见她眯着眼发呆,轻笑一声,将手臂收回去,笑道:“明珠公主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了?”

    “莲妃娘娘,本公主此次来,是来感谢娘娘的救命之恩的。”夏子矜收回心绪,转而看向馨儿,“馨儿,将东西拿过来。”

    一直站在她身后充当柱子的馨儿立刻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捧了个黑色搭银扣匣子出来。月静安眸子变了变,当即开口推拒,“明珠公主,此事本宫既然揽下来了,自然是要给你个交代,至于什么救命之恩,却是夸大了。怎么说,你同本宫也曾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本宫帮上一帮也是应该的。”

    她说的轻巧,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头却是腾起一股子怒意,恨不得能将夏子矜的命直接留在自个儿的宫里,省的她回去迷惑夏盛卿,将她好好的儿子迷惑成那般模样。一想到夏盛卿竟然为了夏子矜同自己决裂,她心底就忍不住漫上一丝杀意来。

    嬷嬷见她神色不对,忙悄悄碰了她一下,莲妃这才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的望了眼嬷嬷,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捧着茶盏喝了一口。

    夏子矜敏锐的察觉到她刚刚情绪的不同,以及她对自己的那丝敌意,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她还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疑惑,面上却未表露半分,“娘娘先别急着拒绝,看过再说。”

    馨儿这才将匣子打开放到桌面上,嬷嬷抬眼看去,怔了半晌才道:“这是……”

    “百年人参。”夏子矜接口,“莲妃娘娘因为我才受伤,送别的东西只怕娘娘看不上。本公主上次去药店恰好望见这株人参,就给买回来了,正好娘娘用的上,本公主就给送来了,娘娘可千万不要拒绝,若不然,本公主心里就真是过意不去了。”

    月静安见她说明来意,面上含着笑,似是真心感谢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被迫拿药的窘迫,恨的一口银牙都差点儿咬碎。她深吸一口气,唇角勉强扯起一抹笑容来,“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同你客气了,嬷嬷,收下吧。”

    夏子矜这才抿着唇笑起来,不再停留,起身告辞,带着馨儿离开。

    刚出宫门,夏子矜的脸庞就沉了下来,馨儿看着她面色难看,禁不住开口询问:“公主,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夏子矜眼前浮现莲妃胳膊上的伤口,眸光一暗,随后摇了摇头,“无事,但愿是本公主多想了。”方才虽然只看到一眼,可她总觉得莲妃的伤口似是有些问题,那刀伤,似乎只自己划上去的。

    回到府中,夏子矜就挥手叫馨儿下去。等着她推出去之后,夏子矜才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来,对准桌角划了一刀,看着上边的刀痕,眉头一点点拢起来。她咬了咬牙,就准备在自己手上划上一刀,就在此时,门突然被人推开。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胭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推开门,就见夏子衿一副正准备割脉的架势,当即吓的魂飞魄散,一下子冲上前,拍掉她手中的匕首。

    夏子衿看到他惊恐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拉入怀中,紧跟着,他带着颤意的话语就落到她耳朵里,“子衿,你是要做什么?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待着,更不该让你受委屈,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别这样伤害自己。”

    夏盛卿浑身都在颤抖,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出现夏子衿浑身鲜血倒在地上的场景,如果他来迟一步……他看到的就会是这样的情景,夏盛卿咬着牙根,一双眼睛赤红。

    夏子衿叹了口气,从他怀里钻出来,望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见她笑起来,夏盛卿愣了一下,随后就看到她眸中的狡黠,眉头禁不住皱起来,“你……”

    “我没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情。”夏子衿心知他吓的不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夏盛卿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确定她不是胡说欺骗自己,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复又将她整个人拉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声音暗哑,带着后怕,“答应我,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真的不知道失去你,我会怎么样。”

    夏子衿心口颤了颤,仿佛有滚烫的热水自她的胸口流淌而过,叫她这些日子凝聚起来的那些寒意都散了些。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夏盛卿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来,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那些害过她的人还没有得到最深切最恐怖的责罚,她怎么会轻易去死。

    “那,告诉我,你想验证什么?”好大一会儿,夏盛卿才肯相信她真的不是想自寻短见,可她准备伤害的举动确是真的。他不明白,夏子衿心里存了怎么样的疑惑,竟然让她不惜举刀对自己。

    夏子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正准备开口,馨儿的声音就伴随着敲门声响起,“公主,宫里的嬷嬷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说是皇上派她送来的呢!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若是旁人送来的东西,馨儿收下便收下了,可刚刚看那嬷嬷是奉皇上的命令来的,夏子衿既得了东西,总该前去谢恩,好叫明圣帝晓得,她这个女儿,是记得他的恩情的。

    夏子衿安抚的看了夏盛卿一眼,两人一起携手往外走去。嬷嬷早就在小花厅里等着,见到她过来,忙笑吟吟的行礼,手一挥,嘱咐跟着过来的宫女将匣子打开,“公主,这几匹是西域进宫的金丝蚕纱,统共不过五匹,光您这儿就送了两匹来,皇上可是真心疼爱您。”

    嬷嬷一边指着绢布介绍,一边从袖子里取出个香料匣子,在苏皖跟前打开,顿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倒像是花蜜,十分好闻,夏子衿不由来了兴趣,上前闻了闻,笑道:“嬷嬷,这是什么?怎么这样香?”

    “这个,也是西域进贡的,叫合欢香。除了宫里的娘娘,可就公主您这儿有。且,宫里娘娘用的都是果香,唯独公主您,皇上此前说了,您性子活泼,又年轻,用果香沉闷了些,特意叫奴婢们选了花蜜味的送来。”

    瞧着她为明圣帝说好话,夏子衿眼珠子转了一转,就跟着笑起来,“父皇这样惦记本公主,本公主实在是……”她抬起袖子掩面,做出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来。

    那嬷嬷见此,暗暗在心底点了点头,回去后自是对明圣帝如实禀报,不忘了说两句夏子衿的好话。明圣帝自是没想到一点儿赏赐就能叫夏子衿感动的落泪,自觉以前陪她的时光太少了些,对这个女儿多了分愧疚来。

    不过片刻,他就将这点子微末的情感丢到脑后,左右夏子衿现在已经回到他身边,他更是赐了她无上的荣耀,也算是补偿她前些年受的委屈了。

    明圣帝转过头,就见莲妃正握着双手,垂眸出神,面色却是十分难看,他不由疑惑,皱了皱眉,“爱妃这是怎么了?瞧着心事忡忡的,可是你与子衿有什么误会?”

    月静安抬眸就望见明圣帝眼底一闪而过的试探,手掌猝然握紧,面上扯起一抹笑来,“皇上只顾着心疼明珠公主,怕是忘了妾身了。臣妾今儿身子不大舒服,原不想叫皇上担心,可瞧着您这样想着明珠公主,臣妾这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许是年纪大了,反倒多愁善感起来了。”

    说着,她就捻起帕子擦眼睛,明圣帝见她吃醋,顿时哈哈大笑,将她拉到怀中,“此事确是朕的不对,不知爱妃哪里不适,可要朕请太医来看一看。”

    月静安伏在他胸口,面色一红,拦下他准备叫小夏子去请太医的举动,支支吾吾的道:“妾身是小日子来了,怕是这些日子都伺候不了您了。”

    明圣帝没料到她说的身体不适竟是这个,眉头一皱,刚准备说话,就看她红着一张脸,实在是娇羞的很。

    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小夏子回禀说是皇后过来,月静安忙从明圣帝帝怀里钻出来,一张脸宛若红霞。明圣帝被扫了兴致,禁不住有些不悦,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望着自大殿中门走进来的皇后,笑了一声,“皇后今儿怎么有空来御书房?”

    皇后招了招手,后边的人就端着汤羹上前来,“皇上这些日子总与莲妃在一处,都忘了昨日同臣妾说的要吃江南贡上的鲟鱼水鲜,江南巡抚忠心耿耿,一听说皇上您想吃,自是快马加鞭派人送来了,臣妾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恰巧莲妃妹妹也在,不妨一起用膳。”

    她说话间,温和大方,尽显一国主母的姿态,饶是莲妃对明圣帝只有利用之心,看到她这样,也忍不住咬牙。不过转瞬,她就换了平常姿态,同皇后行了一礼,转而让开位置,站到下首,“皇上,臣妾此前吃了些糕点,委实吃不下了,皇后娘娘既然送了膳食过来,臣妾就先告退了,莫要扰了皇上的心情,就是臣妾的不是了。”

    明圣帝见她如此知礼,自是心喜,挥手叫她退下。莲妃刚出了大殿就禁不住冷哼一声,眸子里闪过杀意,一旁的嬷嬷扶着她的手,疑惑道:“娘娘,皇后向来很少来御书房,今儿怎么这样热情?”

    “如今夏斌死了,这朝中就剩夏天勤和夏启轩,她自然要殷勤些。”月静安握紧嬷嬷的手,又揉了揉眉心,“坤沙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嬷嬷无奈摇头。

    月静安咬着唇,想着夏子衿白净的脸庞,不由冷哼一声,“叫坤沙加紧,务必将人找到。”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夏盛卿正站在她宫前说着什么,不由一怔,下意识的加快脚步,站在他面前,皱眉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青天白日的,与她的宫人这样纠缠在宫殿门口,若是被人瞧见告知了明圣帝,以明圣帝的谨慎,保不准不会查下去,真是胡闹!月静安面色铁青的看着他。

    夏盛卿抬起眼皮,目光幽深仿佛古井幽潭,舔了舔嘴唇,“微臣有一事想向莲妃娘娘请教,不知莲妃娘娘可否请微臣进去?”

    月静安被他这目光盯着,禁不住头皮发麻,反应过来后,胸口就腾起一股子怒气来,冷哼一声转身进去。夏盛卿紧随其后,月静安施施然坐在贵妃椅上,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本宫同你说过多少次,无事不要来找本宫,你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来,是不是疯了?”

    “母妃。”夏盛卿开口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对子衿做了什么?”

    他脑子里回想夏子衿拿刀对着自己的场景,垂在身侧的手掌下意识握紧,目不转睛的盯着月静安。他从夏子衿屋子里出来时,特意向馨儿问了夏子衿今日的行程,当得知她今儿个只来看望了月静安,他整个人都几乎崩溃。

    当下,夏盛卿就进宫来月静安这里询问,此刻见月静安半点表情都没有,还能如往常一样训斥他,夏盛卿压在心底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全面爆发,他强行忍着心底的怒火,目光灼灼望着月静安。

    月静安一愣,片刻后就明白他此次进宫是为了夏子衿来质问自己,她一颗刚刚升起期盼的心立即冷了下来,一拍桌面,怒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以为你来时发现自个儿的错误,没想到你竟是来质问本宫,好好好!你真是好的很,本宫看你是被那个女人迷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母妃,子衿她今日只进宫探望了您,若不是您与她说了什么,她怎么会想要自杀?”夏盛卿见她不承认,禁不住加重语气。

    月静安冷笑出声,“她既然要死便死去了,与本宫何干!夏盛卿,你莫不是忘了,是谁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当真,要为了仇人之子违背本宫?”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求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捏紧双拳,他不是不知道月静安心中的仇恨,只是前朝皇帝死时,他委实太小,根本不记事,就连这些年对明圣帝堆起来的仇恨都是月静安一点点灌给他的。

    没遇到夏子衿之前,他为了讨月静安欢心,一直按着他安排好的道路走着,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遇到夏子衿,他才觉着自己是鲜活的,没想到他这点儿希望,月静安都要抹杀。

    夏盛卿掌心掐的一片血肉模糊,豁然抬起头来,冷着一张脸,眸子里好似浮上一层碎冰,“母妃,若是你日后还要对子衿下手,那,儿臣只能不孝了。”

    月静安惊的浑身一颤,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气的手指颤抖,胸口怒气翻滚,一旁的嬷嬷见此,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上前,抚着月静安坐下,回过身,满眼痛惜的望着夏盛卿,“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同娘娘说话?”

    夏盛卿眯起眼眸,刀子似的的目光径直在她身上剐过。嬷嬷禁不住一抖,再想到月静安同夏盛卿的现状,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娘娘根本就没对明珠公主说什么。殿下误会娘娘了。”

    “今儿,明珠公主过来探望娘娘,娘娘什么都没同她说,更何况,以明珠公主的心智,若是娘娘说多了,必然会被发现端倪,若是娘娘当真要对付她,多的是手段,又怎么会用这么明显的法子。”嬷嬷急切开口。

    “当真?”夏盛卿狐疑的看着她,转而望向月静安,胸腔的怒气不由自主的散了些,“母妃真的没同子衿说什么?”

    月静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明白了嬷嬷的意思,嗤笑一声,没好气的揉着自个儿的脑袋,“本宫有什么同她说的,难不成同她说,你是本宫的儿子?”

    夏盛卿被呛了一下,一时哑口无言,神情讷讷,“那子衿为何会割腕?”

    月静安豁然抬起头来,刚端起茶盏递到唇边又拿开来,皱眉望着他,“你说什么?”

    夏盛卿一直注意着月静安的表情,见她当面露震惊,不似作假的模样,不禁愕然,他原先只当夏子衿是在月静安跟前受了委屈,这才想不开要自杀,可现下瞧着,竟不是这么回事。

    当下,他就将自个儿见到的那一幕细细的告知月静安,月静安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也想不明白夏子衿做出如此举动的原因,“她可告诉你要验证什么事情?”

    “还没来得及说。”夏盛卿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

    且不说他这边,另一边,夏天勤听了柳絮的话,虽有心同莲妃接触,可夏子衿那边,他也不想放弃。更何况,先前夏斌和越贵妃的事情他瞧在眼里,若是他与月静安交往过密,难保不活被明圣帝发现,后妃与太子勾结可是重罪,若是再被明圣帝怀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那就糟糕了。

    相对比而言,还是夏子衿这边安全些,就算他与夏子衿走的近,回头明圣帝问起来,也可说是兄妹情深,任是朝臣也挑不出错处来。鉴于这点,他还是舔着脸到了驸马府。

    只是那管家说了句前去回禀公主就没影了,他在小花厅等了许久,连个端茶的丫鬟都没有,他等的口干舌燥,哪里不知道夏子衿是在戏耍他,禁不住心生恼怒,站起身就要了离去,就见夏子衿面上戴着白纱,在婢女的陪伴下款款走来。

    夏天勤一直晓得这个皇妹十分貌美,此刻近距离瞧着她,更觉美了一分,又见她眼带笑意,刚刚那点子怒火当即散了。夏子衿不知他来此地是何意图,只是夏天勤当初给她的难堪可不少,之前在战场,也是因为夏天勤,害的她深陷险境,因而她才故意晾着他。

    现下见时间久了,怕是夏天勤的耐心被耗的差不多,以为他早该走了,这才领着馨儿过来,没成想,他不仅还没走,看到她,还能露出一副笑脸,这一点夏子衿倒是没想到,心头警铃大作,顺着步伐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立刻就有丫鬟端着茶水上来斟茶。

    “皇兄莫怪,本公主脸上起了疹子,怕传染了皇兄,一时找不到面纱,这才耽搁了些,皇兄应当不会怪罪吧。”她来的时候可是瞧见了夏天勤准备走的,自然是要找借口压下他心头的不满。

    “自然不会。”夏天勤一心想着与她打好关心,就是有不满也得咽回去。

    夏子衿轻笑一声,暗道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想归想,夏子衿面上笑的愈加温和,弯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道,“不知皇兄来本公主这儿做什么?”

    “子衿,皇兄此来,是同你赔礼道歉来了。”夏天勤心思深沉,为了皇位,这点子屈辱他还是能受的。

    “道歉?”夏子衿微微皱眉,撩起面纱,呷了口清茶,合上茶盖,稍稍提高语气,似是受宠若惊的样子,“皇兄好端端的,来道歉做什么?难不成皇兄背着本公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夏天勤被她暗讽一句,经不住面皮一僵,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咽下嘴里的茶水,讪笑,“子衿说笑了。此前皇兄对你颇有怨言,只因你是外头回宫的,皇兄误会了你,因而才处处刁难你。现下皇兄知道错了,你虽然流落在外多年,可总归是父皇的血脉,你我也是再亲不过的兄妹……”

    “皇兄若是有话,还请直言。”夏子衿见他舔着一张脸同自己套近乎,禁不住发笑,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取出帕子,擦了擦嘴,抬起头来,笑眯眯的望着夏天勤。

    夏天勤的脾性她太熟悉,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此刻巴巴的跑过来讨好她,定然是有所图谋,想到这儿,夏子衿更觉好笑。她与夏天勤之间虽不说是生死仇敌,可按照之前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就该选择老死不相往来,互不招惹,他竟然还想着来找她办事。

    “子衿,皇兄我……”见夏子衿脸上的笑意逐渐减退,夏天勤禁不住干咳一声,掩去眼底的尴尬,直接说明来意,“我此来,是想同子衿你结盟。”

    “结盟是何意?”夏子衿佯装不懂,“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太子殿下手底下多的是能人异士,为何要找上本公主?”

    夏子衿嗤笑一声,“本公主如今已经嫁了人,自是要在家中安心打理庭院,怕是帮不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另寻他人。”

    夏天勤当即着急起来,“子衿,你这话就自谦了,如今父皇盛宠你,你若是愿意帮我,日后事成,本太子绝不会亏待你。你我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经的兄妹,你帮我总比帮夏启轩那个小子强。”

    “打断骨头连着筋?”夏子衿眉宇间一点点染上嘲讽,“若是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说出这话,本公主说不得还要感动些,可现在听来……”

    夏子衿顿了一下,语气里满带讥讽,“本公主只觉得恶心的慌,只怕是连昨夜吃的饭都要吐出来,这胃里才能舒服些。”

    馨儿听着这话,禁不住掩唇笑起来。她虽是后来才跟着夏子衿的,可夏天勤对夏子衿做的那些事情,她听小葵说过,对这位大莱的太子殿下自然没有敬意,又见夏子衿这样不给他面子,心知自家主子的意思,不由笑出声。

    夏天勤没料到她会如此羞辱自己,“蹭”的一下站起来,一双狭长的眸子瞬间眯起,恼羞成怒,“夏子衿,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本太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如此对本太子说话。”

    “本公主的福气?”夏子衿停止笑,将手里的帕子放到一边,同样站起身,清清冷冷的看着他,“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父皇身体康健,你就敢打这样的主意,莫不是在咒父皇早死?还是说,你觉得父皇老眼昏花,连谁能管理这天下都不知道?”

    她言辞凿凿,句句砸在夏天勤的心口,夏天勤禁不住倒退一步,满眼骇然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他才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强辩,“你休要胡说八道,本太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是与不是,太子殿下心中自然有数。”夏子衿目光犹如利剑,直接看到他心底。

    夏天勤面色苍白,倒退一步,反应过来之后,禁不住冷哼一声,双拳握紧,转身就走,连同夏子衿说话的欲望都没有,胸口的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回到太子府,当即就写了一封信,将暗卫叫来,吩咐他交到月静安手里。青赫渊人摸着胡子走进来,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嗤笑一声,“太子殿下如今相信老道的话了,那明珠公主就是块榆木疙瘩,太子殿下日后还是不要同她接触的好。”

    夏天勤正怒火中烧,听到他这话,立刻扭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早知我此去会是这般结果,为何不阻止?”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转移对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赫渊人摇了摇头,“若是小道人执意阻拦,殿下就不会去了?”

    夏天勤愕然,半晌才跌坐在椅子上,浑身的怒气跟着消散了些。的确,若是青赫渊人阻拦,他也会去试一试,若不然这心里总归是不甘心。想到此,他不由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来,望着青赫渊人,“那依道长看,本太子现下要准备些什么?”

    青赫渊人嘿嘿一笑,大喇喇的坐到夏天勤对面,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擦了擦沾湿的胡子,搓了搓手指。

    夏天勤见他这副模样,禁不住咬牙,拽下腰间的钱袋,从里边取出一锭银裸子扔到他手里。青赫渊人连忙接过,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当即眉开眼笑,“殿下莫气,小道人这有一计。”

    “说。”夏天勤虽然厌恶他的贪婪,可看在他所出计策的确十分有效,且这样的人,越是贪婪越好控制,他用起来也放心,总比夏盛卿那等人强。

    青赫渊人将银子塞到袖子里,“太子殿下,德妃娘娘殒命,您便是无根之人,莲妃娘娘刚刚失了七公主,必然十分痛心,您若是愿意转到莲妃膝下,想必莲妃娘娘定然会用心辅佐殿下。只是此事,殿下还要同宰相大人商量好,莫要让宰相大人误会了。”

    夏天勤面露难色,若是他年岁尚轻,转由莲妃抚养也无不可,可他这样大的年纪,母妃刚去世,就转去莲妃膝下,未免叫人瞧不起。

    青赫渊人看出他的犹豫,咳嗽一声,“太子殿下,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只是一个幌子,莲妃未必会答应,只是殿下如此说,莲妃必不会再怀疑殿下的诚意。”

    听到他这番话,夏天勤才点了点头,收回心头的抗拒。

    夏天勤刚出府,夏盛卿就从莲妃宫里回来,得知夏天勤来过,忙前去寻夏子衿,推开门,就见她正拿着绣品刺绣,不由一愣,随即上前,扶着她站起,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确定她平安无事,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这才松了口气。

    夏子衿噗嗤一声笑起来,搁下绣品道:“你怎么了,这样慌张?”

    “我听管家说,夏天勤来过了?”夏盛卿转而望着她,“他可有伤着你?”

    “盛卿,这儿是驸马府,他就是气疯了,也不敢对我动手的。”夏子衿拍了拍他的手背,“倒是你,这样急匆匆的,就是为了来确认我平安无事?”

    “那是自然。夏天勤此人阴险狡诈,他好端端的,突然来拜访,定然没安好心。”夏盛卿一想到此前夏天勤处处刁难她,甚至利用夏子衿的性命来威胁他,眼底就禁不住划过一抹冷光,“日后他若是再敢过来,你只管叫管家打发了他。”

    夏子衿不由笑出声,怎么说,夏天勤也是大莱的太子,到了夏盛卿嘴巴里,竟然这样不堪。恐怕这世上也只有他一人敢这样敷衍夏天勤了,夏子衿点了点头,“好好好,我的九千岁大人。”

    夏盛卿见她出言调侃自己,禁不住面皮一红,撇过脸去,“子衿,我……”

    “我知道。只是盛卿,如今父皇疼宠我,就算是夏天勤真的对我图谋不轨,也得有那个胆子,更何况,就算他敢动手,不是还有真文真武在我身边待着,总归不是让我吃亏的。”夏子衿见他面露焦急,似是担心自己没听进去,不由打断他的话,认真道。

    见她提到真文真武,夏盛卿不由默认,嘴角抽了一下,心底就滋生出了些嫉妒来。然而片刻后,他那点子不甘心就化成了愧疚,若非他当初纵容忆涟,夏子衿也不会向荣遇寻求帮助,真文真武也不会过来了。

    说起来,这些还要怪他自个儿。夏盛卿眸光暗了暗,勉强扯出一丝笑来,“话虽如此,可你还是要多当心些。”

    夏子衿抓过他的手掌,重重点头,刚准备说话,就闻到一抹极淡的香味,她鼻子动了动,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盛卿,你刚刚去哪里了?要是你在府里,我也不用花那么多力气去同夏天勤说话了,倒叫我恶心的饭都吃不下了。”

    瞧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夏盛卿禁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下次为夫定然早些回来,晚上叫人多准备些你爱吃的,多少用一些,免得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为夫可是要心疼的。”

    夏子衿面色一红,见他避开自己的问题,暗自叹了口气。夏盛卿身上的香味正是此前明圣帝派人送来的,只是他身上的果香味,不同于她此刻用的,这么说,他应当是去宫里了。

    “子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日为何会那般?”夏盛卿想起月静安说的话,当即低头望着她的眼睛询问。若是他当真误会了月静安……

    夏子衿一怔,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之后,目光闪了闪,才道:“莲妃娘娘身上的刀伤似乎有问题,我瞧着像是自己划的一样,所以才想着回来在自个儿身上试试,没想到还没动手,你就进来了。”

    夏子衿耸了耸肩膀,似是有些无奈。夏盛卿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你是怀疑莲妃?”

    “嗯。”夏子衿紧紧的盯着他,见他面上除了疑惑,并没有其他的表情,方才点了点头,“忆涟手里握着解药,她为了活命,必然会以此来同莲妃做交易,怎么会好端端的前去刺杀她,就算她杀了莲妃,也绝无可能从宫里逃出来,这般看来,还不如挟持莲妃来的靠谱。”

    “许是她失手?”夏盛卿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讨论,忆涟是月静安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率先对月静安出手。想来是月静安怕忆涟扛不住酷刑,胡言乱语,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夏盛卿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而此刻夏子衿怀疑,他忍不住心口一颤,随即就转开话题,“好在你已经没事了。至于其他的,也不用多想,日后,我当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夏子衿窝在他怀里,垂下眼眸,手指玩着自个儿的发梢,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等到夏盛卿离开,夏子衿才将真武叫出来,得知他的确是去了莲妃宫中,不由垂下眼帘,“你去盯着莲妃,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即告诉我。”

    如果她的猜想正确,那么就是莲妃想要害她,若真是如此,也能够解释夏盛卿此前的反常举动了。

    莲妃并不知夏子衿已经怀疑到她身上,送走夏盛卿之后,不过半刻钟,夏天勤的信就送了过来,月静安拆开看了一遍,就将其放到一边,手掌敲了下桌子,冷笑,“看来夏天勤要忍不住出手了。”

    “娘娘是说,太子殿下找您合作?”嬷嬷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询问。

    月静安揉了揉眉心,“夏子衿现在受宠,夏启轩借着先前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同她拉关系,夏天勤自战场一事回来后,便受了冷落,如今会着急也不奇怪。”

    “那娘娘您准备如何?”嬷嬷接过信件点燃烧掉。

    “先看着吧。”月静安站起身,“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见她兴致缺缺,嬷嬷当即识趣的退下。而夏天勤那边没收到莲妃的回信,禁不住心下着急,按捺不住,独自进宫拜见莲妃。

    月静安得知他过来,勾唇一笑,吩咐嬷嬷将人领进来,夏天勤自然是极尽讨好,甚至顺着青赫渊人的话提出要认月静安为母。月静安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儿呛了嗓子,片刻后,才将茶盏放到一边。

    “太子殿下委实折煞本宫了,德妃娘娘过世不过百天,这抢人儿子的事情,本宫可不能做。倒是太子殿下,你突然来本宫宫中,劝说本宫替你说话,也该有些诚意来。”月静安这几日已经将夏天勤前去驸马府在夏子衿那里碰壁的事情打听清楚,他既然跟夏子衿有仇,帮他一把倒是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无利不起早,皇宫中,最不能信的就是所谓亲情,夏天勤这想法着实可笑了些。若是想叫她出手帮忙,总该给些好处。月静安抿唇看着他,眸光幽幽。

    夏天勤没想到她说话这样直接,干咳一声,也不同月静安绕弯子,直接了当的道:“不知莲妃娘娘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本宫暂时还未想好,等本宫想好了,再请太子殿下帮忙如何?”月静安靠在贵妃椅上,一边晃着茶杯,一边拨开茶水上浮着的碧绿色的茶叶,将茶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静静的等着夏天勤的答案。

    这就是要他一个条件了,夏天勤在心底权衡了一下利弊,再想到,如今夏启轩同夏子衿接近的样子,不由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点头,“好,主要莲妃娘娘要求,本太子必然办到。”

    月静安这才轻轻笑起来,“成交。”

    事情谈妥,月静安当即派嬷嬷送他出去。夏天勤在如何也是外男,长久待在她宫中,被人发现总归是不妥。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通风报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武走后,月慧如就过来拜访了,柳老夫人此前得知夏子衿中毒,担心的彻夜难寐,可又不能亲自前来探望,免得叫明圣帝疑心,只能在家日夜祈祷莲妃能取得解药,得知夏子衿恢复原样,柳老夫人又等了几日,觉得她的身子养的差不多,才派月慧如来探望她。

    夏子衿自然很开心,立即命馨儿准备凉席挂在亭子周围,又端来花蜜,月慧如性子腼腆,话并不是很多,但她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得知了柳府对她的关怀。

    送走月慧如之后,就听着外边说有故人拜访她,夏子衿先是皱眉,后才决定去看看。府门口的人得知能进去之后,忐忑不安的迈步进去,夏子衿远远的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诧异的瞪大眼睛,等走近了,面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情来,“魏晨,你怎么来了?”

    魏晨原本是不愿意过来的,只是此前他委托京城的老乡打探到夏子衿中毒,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担忧才赶过来,后来到了京城,得知明珠公主已经没事,他就准备回去,可却鬼使神差的过来了,此刻听到她话语里一如既往的熟络,身子颤了颤,才回过头来,“小人叩见公主。”

    说话间,他就起身,弹起衣袍,对着夏子衿跪下。夏子衿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的扶住他的手臂,“魏晨,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不认识我了?”

    夏子衿没想到时隔两世还能见到魏晨,前世他被明圣帝寻回来,嫁给林润玉之后,一心只顾着帮林润玉往上爬,全然忘了他这个人,忘记了这个在她身份卑微时竭尽全力照顾她的人。

    魏晨见她虽然身份不同以往,对待自己却如此前没什么分别,心底的紧张忐忑这才降下来,“你在京城可好?”

    “嗯,还好。”夏子衿先是一怔,随后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情,“虽说是有些凶险,但好歹算是平安度过了。倒是你,千里迢迢过来,难不成只是为了来看看我过的好不好?”

    一旁伺候的馨儿看着夏子衿同眼前的男子交谈,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夏子衿对这个叫魏晨的人十分放纵,放纵到连规矩也不需要他守。

    馨儿有意提醒,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夏子衿正同魏晨交谈甚欢,一道声音就随之响了起来,“子衿,他是什么人?不给为夫介绍一下吗?”

    夏盛卿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此刻心头的嫉妒,他听闻有人来拜访夏子衿,好奇之下过来,远远的,就看见夏子衿与这个陌生男子欢笑不断的场面。虽说夏子衿打进宫以来,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张笑脸,可内里实在是冷漠的很。

    就连荣遇当初对夏子衿的心思,她也是直接拒绝,偏偏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子,能叫夏子衿露出这样真心的笑容来。夏盛卿搭在夏子衿肩头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

    魏晨察觉到他敌视的目光,眉头微蹙,想起夏子衿嫁给一个太监的传闻,一时愕然。

    夏子衿抬起头,见夏盛卿笑吟吟的模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这位是魏晨,是之前我在青楼的好友,或者说是哥哥。说起来,那些年,还要多亏了魏晨的照顾。”

    听到他这番介绍,夏盛卿心里头燃起来的嫉妒才稍稍散了些。魏晨见她毫不避讳的说起自己之前的遭遇,禁不住失笑,眼底异彩连连,看来是他白担心了,夏子衿她,明显不同于往了。

    想到此,他禁不住失笑,摇头起身,“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以后若是有事,派人告诉我,虽然为兄没什么本事,但过来陪着你还是足够的。”

    夏子衿不由笑着点头,“好。”

    等魏晨走了之后,夏盛卿才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抖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魏晨会给他和夏子衿之间带来严重的灾难,莫名的,心底就蒙上一层阴影。

    夏子衿转而看向夏盛卿,见他面色难看,想起今日真武禀告的内容,神情跟着冷凝下来,她伸手抓住夏盛卿的手掌,平视着他,“盛卿,我有一事问你。”

    见她面色凝重,夏盛卿的思绪才收回来,跟着拧起眉头,“不知子衿想要问什么?”

    “盛卿,你此前放纵忆涟那丫鬟,是不是因为顾忌莲妃和夏天勤?”若是她没有猜错,那么月静安应该是同夏天勤联手了,如此说来,也就可以解释莲妃为什么要对她出手了。

    至于忆涟,只怕是月静安安排在她身边的幌子,夏天勤一方面想要招揽她,另一方面又因为二人之间有仇想要除掉她。因而,月静安才会让忆涟潜伏到她身边,若是忆涟能够勾搭上夏盛卿,自然就不需要她这个公主,若是事情败露,月静安为她取得解药,这个恩情,她自然是要还的。

    可惜,他二人大约是没有想到她会将此事捅到明圣帝跟前,如此一来,就只有弃车保帅。如此说来,忆涟不过是个替死鬼而已。这么说起来,就可以解释夏盛卿之前百般忍让的行为,不过是因为解药在月静安手里,就算他逼迫忆涟也没有用处,所以只能妥协。

    夏子衿禁不住握紧双拳,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来,不管她之前是是同月静安结盟,月静安既然帮着夏天勤对她出手,她就绝不会手软。

    夏盛卿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月静安同夏天勤联手一事上,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夏子衿眼中的冷意。而夏子衿见他沉默不语,只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问话,不由有些心疼。

    月静安并不知夏子衿如此简单就推断出此事是她动的手脚,她此刻正在一间密室中,望着台子上摆放的牌位,月静安不由深吸了口气,点燃三柱香拜了拜,“夫君,你放心,我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翌日一大早,夏子衿就起身进宫拜见皇后,皇后得知她前来,不由怔了一下,同身边的嬷嬷对视一眼,才叫人请她进来。

    夏子衿施施然进殿,恭恭敬敬的同皇后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摘下手指上戴着的鎏金镶宝石甲套,抚着膝盖上的玉如意,,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明珠公主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了?”

    夏子衿自顾自坐下,接过一旁丫鬟奉上的茶水,揭开茶盖在杯壁上磕了两下,“实不相瞒,儿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求母后解答。”

    “何事?”皇后没料到她这样直接,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禁不住带了一丝不耐。

    夏子衿吃了口茶,取出帕子擦了擦嘴,“不知母后可否告知儿臣,当年董妃是什么时候归天的?”

    皇后顿时震惊的抬起头来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狭长的凤眸一点点眯起,将茶盏搁到一边,满带威胁的盯着她,“明珠公主,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这件事情是宫中的辛密,更是明圣帝心头不可触碰的禁忌,她竟然敢这样堂而皇之的问出口,皇后一掌拍在桌面上,“你就不怕本宫将此事禀告皇上?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夏子衿立即起身,对着皇后福了福身子,“母后莫怪,实在是,儿臣心中惶恐难安,才忍不住前来询问,前些日子,儿臣瞧见莲妃的宫人抱着一卷黄纸走在路上,儿臣心头奇怪,这期间,似是无人过世,所以才来问一问。”

    “既然母后不愿说,儿臣便不多问了,还请母后恕罪。”夏子衿诚惶诚恐的道。

    前世里,她曾偶尔发现月静安在宫中烧纸,似乎是在祭奠什么人,只是她当时一心挂在林润玉身上,并没有多想。但……今世月静安既然敢出手害她,就怪不得她利用此事反击了。

    皇后心里顿时翻起惊涛骇浪,目光直直的落到她身上,脑子里快速计算起夏子衿话语里的真假,“你为何要告诉本宫此事?”

    此前夏子衿与月静安联手一事虽然做的隐蔽,可未必瞒得过皇后的眼睛。夏子衿此来,嘴巴上说是询问,可话里话外无不将矛头对准月静安,如此翻脸无情,实在是叫皇后不得不担心这是不是夏子衿设计好的阴谋。

    见皇后察觉,夏子衿不由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来,“母后是六宫之主,自然是要管理这后宫的事情。太子殿下最近同莲妃娘娘关系似是好了许多,儿臣瞧着,不免担忧。”

    言下之意就是月静安已经彻底走到她的对立面站到夏天勤的阵营中,皇后瞧着她起身离开,面上阴晴不定,良久,才咬牙道:“派人给皇长孙传信,叫他查一查太子最近的动向。”

    若是真如夏子衿所说,那么她今日前来报信,就是针对夏天勤了。这么看起来,倒有几分可信度。

    皇后握紧双拳,坐回锦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手中的玉如意,想着这些日子月静安越发受宠,眸中不由自主的划过厉色。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设计圈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启轩的回信很快就派人捎到宫里,皇后一目十行的扫过,当即冷笑出声,将信纸拍到一旁,“嬷嬷,看来明珠公主是被背弃了。莲妃这个贱人,本宫原以为他是个安分的,没想到现在同夏天勤勾搭上了。”

    “娘娘,您莫气,太子一向心思深沉,如今德妃娘娘刚去世没多久,他就能立刻对莲妃表忠心,若是莲妃日后没法再帮到他,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莲妃,等到那时候,皇后娘娘您要收拾她二人就容易多了。”

    一旁的嬷嬷捏着她的肩膀,“更何况,莲妃此举,分明是将明珠公主推向娘娘这边。此前奴婢就觉得明珠公主的毒中的蹊跷,说不得就是莲妃叫人下的手,要不然,明珠公主怎么会突然跑来同娘娘您说这些,只怕心头是在怀疑莲妃了。”

    “如此也好。如今月静安那个贱人风头正盛,就算是本宫,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若是夏子衿与她联手,本宫自然忌惮。可现下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皇后勾唇一笑,身子懒懒的倚在床榻上,单手支着脑袋,轻笑,“你去派人盯着莲妃,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本宫。”

    嬷嬷阴测测的笑了一声,心领神会的下去吩咐。皇后揉了揉眉心,半瞌着眼帘倚在一旁的案几上,手指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月静安自以为自己祭奠前朝君王的事情做的隐蔽,却不知有人早在前世就撞破她的行径,今生更是将此事捅到皇后那儿。若是普通人,以她如今的地位,祭奠便祭奠了,最多不过得明圣帝责罚两句。

    但此事着实是明圣帝心中的禁忌,可惜此时的月静安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

    夏子衿只当月静安宫中行祭奠之事犯了规矩,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知晓的事情背后会有那般大的隐情,更加不知道自己此举几乎给月静安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她从皇后那儿回来之后,就望见魏晨正提着篮子在驸马府门口张望,面带纠结,似是想要进去,又不好意思一样。夏子衿刚准备叫住他,就见他反身离开,不由一怔,忙招呼馨儿跟上去看看。

    傍晚时分,馨儿才回到府中。夏子衿抓着松子吃着,听到她说魏晨去看了个小女孩,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下意识的搁下松子,“那小女孩有多大?”

    “奴婢瞧着,约摸是六七岁的样子。只是看样子,似乎不像是魏公子的女儿。”馨儿跟过去的时候,担心魏晨发现,离的远,并未听清楚他二人说话的内容,直到魏晨抱着那女孩进了宅子,她才返回来。

    夏子衿若有所思的听着馨儿的回报,手指摸着自个儿的下巴,眼底添了些疑惑,若是六七岁的话,便不是魏晨的女儿了,想来也是,自个儿离开的时候,魏晨连中意的姑娘都没有,又怎么会在短短一年里有了孩子。

    正想着,就见夏盛卿推门进来,夏子衿下意识的抬眸看去,就望见他身上沾着的雨水,滴滴答答的,在他身下形成了小圈。夏子衿立刻走到他跟前,拉过他的手掌,细而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怎么这样凉?”

    她一边说话,一边探头向外望去,就见外头不知何时下起大雨,她只顾想着魏晨的事情竟然没有发现。夏盛卿见她担心自己,不由笑着拨开她的手掌,“我身上湿,你等等。”

    馨儿立即识趣的退下,夏子衿见他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走过来,眉头拧的更紧了些,“外头下这样大的雨,你怎么不派人送信回来,好歹叫管家送把伞去。”

    “无事,若是受了凉,不还有你照顾我。”夏盛卿揽着他在榻上坐下,掩去唇角的僵硬,笑了一声。

    月静安每年都要祭奠已故的前朝皇帝,他虽是对其没什么印象,可总归是亲生血脉。月静安为着他的安全着想,倒是很少让他亲自去烧纸,只是提前一日领着他入暗格在牌位前上柱香罢了。

    因而他今日下了朝就直奔月静安的宫殿中,这才回来迟了些,此事本就是见不得光,他自然是不会叫管家去接。

    夏子衿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不自然,见他调笑自己,不由红了脸颊,片刻后,面上的温度才降下来,“盛卿,我今儿去了皇后宫中,向她询问了当年董妃的事情,你知道董妃死的那天是什么时辰吗?”

    “好端端,怎么想起问这个?”夏盛卿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片刻后迅速恢复过来,低着头,一双明眸缓缓眯起,内里闪过一丝警觉,又再度充满好奇。

    夏子衿张了张嘴,原想将实话告诉夏盛卿,但话到了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莫名的,她不想讲今日同皇后告密的事情告诉夏盛卿,当即,她就干笑一声,“自是好奇,闲着没事便去问了,可惜皇后娘娘不肯说。”

    夏盛卿的目光笔直的落在她身上,似是在辨别她所说的是不是真话。见她当真面露疑惑,一双眼睛漆黑清亮,夏盛卿才转开目光,跟着笑了一声,“此事是皇帝心头的禁忌,皇后娘娘不告诉你,自是有她的道理。董妃当年死的时候,我年岁尚幼,记事模模糊糊,怕是不能给你解惑了。”

    这厢夏子衿同他互相打着太极,隐瞒心中所想。那边皇后派去盯着月静安的嬷嬷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眼睁睁的看着月静安抱着一大团黄纸拐进宫中废弃宫殿的园林里,立刻撒腿回去禀明皇后。

    此时已经接近子夜时分,皇后早已歇下,就听着外头的嘀咕声,她不悦的皱眉,一连唤了两声,外头值班的宫婢立刻走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外头在闹些什么?”皇后半撑着身子坐起,嬷嬷知晓皇后醒了,立刻穿衣赶过来,就见皇后已经在宫婢的服侍下喜欢好衣裳,不由一怔。

    等反应过来后,她连忙低下头,抬手给了自个儿一个耳光,“奴婢该死,不知娘娘这么晚起身,是要去哪儿?”

    皇后刚刚得了侍卫的回报,此刻心里畅快的很,只等着赶过去将月静安抓个现行,自然不会在意她直视自己的失礼,“撒下的网儿有鱼儿上钩了,嬷嬷,我们该去看看才是。”

    嬷嬷先是一怔,随即面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来,“娘娘是说明珠公主此前说的……”

    正在给皇后系扣子的宫女手指一抖,随后连忙低头,掩下心里头的不安,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些。皇后略一皱眉,低下头,就见她心绪不宁的样子,眉头一点点皱起来,“阿慈,你今夜是怎么回事?”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着就让她生气。被点名的宫婢立刻吓的跪倒在地,勉强辩解,“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今日身子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都是奴婢的错,求娘娘宽恕奴婢。”

    皇后叹了口气,阿慈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往日里很是稳重,这几日身子不适请了几天假,她原以为她病好了,没想到这病还没好完全,她就拖着个病体过来,倒也是忠心。

    这般想着,皇后心头的怒气倒是稍稍散了些。倒是她身边的嬷嬷敲了阿慈一眼,冷哼一声,“你既然身体不好,就该在榻上歇着,私自过来伺候娘娘,莫不是想将病气过给娘娘?”

    一通严词厉色之下,阿慈吓的脸都白了,连忙摆手,直说自个儿绝无此等想法。皇后揉了揉眉心,想着待会儿要办的事情,不愿过多在此事上纠缠,挥了挥手就叫她下去。

    阿慈忙诚惶诚恐的退下去,回头瞧了眼灯火通明的大殿,一咬牙,折身迅速跑出去。嬷嬷望着阿慈退出去,眼眸眯了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月静安抱着一沓黄纸走到往年祭拜前朝皇帝的地方,叹了口气,秀美的脸庞上就出现一丝真心的忧伤来,缭缭青烟很快燃起,陪着过来的嬷嬷见此,立刻折返身,到前边的路口替她把风。

    然而还不等嬷嬷走到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笔直的对着这边过来,嬷嬷当即面色一变,连带人是谁都来不及去看,转身就去通知月静安。

    皇后带着人过来,远远的就看见花丛林子里一道人影跑过,不由翘起唇角招了招手,跟在她身后的嬷嬷立刻带着宫婢侍卫冲上前。月静安得了嬷嬷报信,大惊失色,只来得及将铜盆里的火熄灭,就被皇后撞了个正着。

    她抬首,就对上皇后眼底的得意,顿觉一股寒意蹿上背脊,四肢百骸都跟着冰凉起来,冻的她瑟瑟发抖。尚未来得及散开的乌云再次聚在一起,不过片刻就落下雨来。

    “莲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中公然祭祀。”皇后见她呆立在原地,面色惨白的样子,心头一阵畅快,当即厉喝一声。

    然而月静安却是站在原地,对于她的怒喝置若罔闻,只一心想着此事若是被明圣帝知晓……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打入冷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这般态度,皇后只以为她是蔑视自己,气的胸口不住起伏,当即失了训斥她抖威风的心情。

    嬷嬷忙叫人取了凉席挂在亭子四周,扶着皇后在凳子上坐下。

    明圣帝得知消息赶来时就望见皇后坐在月静安对面一副审判姿态的场景,紧跟着,他的目光就落在月静安脚前边一盆未烧完的黄纸上,顿时勃然大怒。

    “月静安,你好大的胆子!”当年他举兵谋反,世人都以为他是在谋反成功当日就杀了前朝皇帝,实际上,他为了满足心里头长久以来的快感,将人足足关了两个月,才将其虐杀。

    而前朝皇帝死的时间恰巧是今日,明圣帝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再想起这些日子月静安在他身边甜言蜜语,顿觉虚伪,恨不得冲上前去掐住她的脖颈质问。

    月静安恍然回过神来,面无血色,身子颤了颤,一旁的嬷嬷也不敢上前扶她,低垂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很不得能立刻叫坤沙来带走月静安,省的她受这份屈辱。然而此事她也只能想想罢了。

    “皇上,妾身……”虽自知辩解无用,可皇后并不知道前朝皇帝何时死去,明圣帝也一直瞒着众人,就算此刻做戏稍显迟了些,可若是什么都不说,就当真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明圣帝宠了她许久,对于月静安自然是有几分真心的喜爱的,此刻听到她声音凄婉,下意识的垂首,就望见她面上的悲切来,他禁不住有些心软。

    皇后瞧着明圣帝由一开始的勃然大怒变得犹豫起来,心头顿时咯噔一声,“皇上,莲妃公然在宫中祭奠故人,若是不加以惩治,别宫的妃子知道了,只怕会跟着学,到时后宫风气何在?”

    她语气不由加重了些,若是如此都不能让明圣帝处置月静安,那日后月静安定然不会放过她。这般想着,皇后心头不由浮上焦急之情来。

    明圣帝听到她那句“故人”,别的妃子跟着学,顿时红了眼,厉喝一声,“朕看谁敢!来人,将莲妃压下去,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去看她!”

    小夏子瞧着明圣帝怒火中烧的模样,心头疑惑的同时也不敢替莲妃求情。皇后原还担心夏重会袒护莲妃,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叫明圣帝改变主意,反应过来后,面上立刻露出喜色。

    四周的护卫得了命令,立刻上前,对着月静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多年隐忍一朝化为乌有,月静安垂在袖子里的手指甲狠狠的掐进掌心,带起道道血痕来,恨不得将掌心的血肉都给一起抠出来,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才转头递给嬷嬷一个安心的眼神,跟在侍卫身后离开。

    皇后看着她离开,目光挪到地上的血迹上,微微一笑,胸口畅快的很。嬷嬷笑眯眯的扶着她离开,躲在暗处的身影看着这一幕,禁不住抓紧旁边的岩石,等着皇后的人都离开,这才走上前来,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嬷嬷。

    “嬷嬷……”来人赫然是皇后宫中的阿慈,“都怪奴婢没用,若是奴婢警觉一些……”

    嬷嬷此刻呆立在原地,本就苍老的容颜更像是老了十多岁一般,望着阿慈,吸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此地隐蔽,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皇后绝不会好端端的走到这里来。

    皇后打了胜仗,又觉明圣帝是因为她的话才改变主意将月静安打入冷宫,自是趁着他这几日心情不好的时候前去探望。而月静安被打入冷宫的消息迅速传出宫外。

    夏子衿得知此事时,正坐在抱厦里捧着花蜜一口一口的喝着,馨儿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着,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公主,奴婢瞧着,皇上之前可是宠莲妃娘娘宠的都快上天,没想到现在说打入冷宫就打入冷宫了。公主,这莲妃到底是祭奠什么人啊?竟然叫皇上这般生气。”

    是啊!祭奠什么人呢?夏子衿喝着花蜜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眉头缓缓皱起,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就见夏盛卿满带憔悴的走过来,她放下花蜜迎上前,拉着他在亭子里坐下,“你这是怎么了?瞧你这两日都没什么精神,莫不是父皇生气将火撒到你身上来了?”

    说着,夏子衿就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夏盛卿听着她的话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勉强一笑,“你别多想,只是近日朝政繁忙,睡的少了,这才累了些。”

    月静安被打入冷宫,他想了两天都没有想到什么法子,现在他连进宫偷偷见月静安一面都成了问题,虽说他与月静安之间有了嫌隙,但多年养育之恩,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月静安身处险地。

    此前月静安得宠,宫里想害她的人不知几何,只是没那个胆子而已,如今她被打入冷宫,一朝落入尘埃,先前那些个位分在她之下的妃嫔怕是人人都想要踩上一脚。

    只是这些话,他却不能对夏子衿说。夏子衿看出他有些隐瞒,有意询问,又想起他答应自己日后会全盘托出,叹了口气,按捺下心头的好气,握着他的手掌宽慰,“既然如此,你先回房歇着,等下午养足了精神,再来陪我。”

    夏盛卿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方才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夏子衿瞧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紧,手掌握拳在桌子上敲了一些,揉着眉心道:“真文,你这几日跟着盛卿,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记住,不可让他发现。”

    旁边丛林遮蔽处当即传来一声答应,馨儿看着她满脸疲惫,心下一突,下意识的问道:“公主,您是怀疑……”

    “嘘。”夏子衿扭过头来,竖起食指按在自己的唇瓣上,似笑非笑的睨着馨儿,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漆黑清亮的眼眸一点点的浮上碎冰来,馨儿心口不由自主的颤了颤,慌忙低下头来,咽下嘴巴里的话。

    而此刻宫中,夏启轩坐在下首的座位上,捧着茶杯望着倚在贵妃椅上的皇后,喝了一口清茶,笑着道:“皇祖母,若是真如您所说,孙儿当去谢谢明珠公主才是。”

    “自是,此次若不是她过来给本宫报信,可就凭白错过这次机会。”对于夏子衿的功劳,皇后并没有抹掉,既然夏子衿有意拉拢她,她自然不会将这样的好事拒之门外。

    “只是不知莲妃祭奠的是什么人,竟然让皇上这般生气。”一旁的嬷嬷适时插嘴,端起茶盏递给皇后,眼底带着疑惑。

    皇后嗤笑一声,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侍卫压着一身着宫装的婢女进来,“阿慈,你是不是该给本宫解释一下?你的屋中为何会出现这些东西?”

    话落,一旁的嬷嬷就冷笑出声,翻出一叠包袱砸到阿慈面前。阿慈前日去通知月静安回来,刚刚回屋就被藏在屋子里的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当即就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头上就套着个黑袋子,双手双脚也被绑着,她一连喊了两天,也不见有人回应,心惊胆战之下,有事口干舌燥,连着两日滴水未进,肚子里更是早就饿空了。

    就在她以为自个儿要饿死的时候,头上的布袋突然被人揭去,人就被押着过来。此刻听着嬷嬷的厉喝声,她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下意识的伸手去打开包袱,就望见一包袱的珠宝首饰。

    她刚准备伸手去拿,恍然清醒过来,触电似的缩回手,连忙对着皇后磕头,悲声道:“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啊!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奴婢的。”

    皇后冷笑一声,“不是你的?那这包袱怎会在你房间搜出来,你还敢狡辩。真当本宫老眼昏花了不成”

    “阿慈,本宫念你长期跟在本宫身边,若是你说个实话,本宫可从轻发落,若是再冥顽不灵,休怪本宫与你不客气。”皇后一掌拍在身后的案几上,锐利的凤目冷冷的注视着她,似是要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阿慈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目光四下瞟着,竟是不敢同皇后对视。

    然而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有什么动静,皇后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当即靠回椅子上,冷笑一声,“好,当真是好的很,本宫待你不薄,你竟背着本宫攀附月静安那个贱人,怎么?如今那贱人倒台,你还要随着她一起去冷宫不成?”

    阿慈豁然抬起头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她只以为皇后是以为她偷盗珠宝,这才抿唇不肯应答。没想到皇后竟知道她是月静安的人,再想到此次事情前,皇后故意避开她,不让她知晓此事,禁不住胸口颤了颤,绝望的闭上眼睛。

    “原来你早知道!”阿慈再度睁开眼睛时,眸子里的诚惶诚恐已然褪去,嘴角嘱起一抹冷笑来,“可惜,你永远也别想从我嘴里知道真相,哈哈哈!”

    话落,她嘴巴里就流出污血来,整个人摔倒在地。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裂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后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去探她的鼻息。站在一旁的宫婢立刻上前,片刻后,就收回手指,冲着皇后摇了摇头。皇后满脸震惊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回过头来,锐利的凤眸在大殿上的宫婢身上一一扫过去,牙根咬的死死的。她原本还指望从阿慈嘴里掏出些月静安的秘密,也好将月静安置之死地,没想到,那个贱婢竟然这样忠心。

    殿内的宫女皆是低垂着头,后背爬上冷汗,生怕皇后突然发难。嬷嬷瞧着皇后满眼狐疑的样子,心知她已经乱了分寸,暗中叹了口气,“娘娘,是不是先叫人将阿慈拖下去埋了,这么放在殿内,不免晦气。”

    皇后的心绪这才飘回来,目光重新落到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尸首上,嫌恶的抬手掩住鼻子,“拖下去,扔到乱葬岗。”既然有胆子背叛她,就被妄想着死后能得个安宁,皇后手掌握紧扶椅,眼底划过厉色。

    月静安自然不知道在她被关入冷宫之后,此前安插在皇后身边的棋子就这么折了去。她被打入冷宫,嬷嬷自然是随她一起进去。宫里逢高踩低的人多了去了,更别说,此前莲妃那般受宠,暗地里不知多少妃子恨不得她立刻死去,此刻她从云端落到泥地里,那些妃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个个都恨不得来踩一脚,好叫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冷宫的太监丫鬟也是势利的主,月静安将随身带着的最后一个镯子都贿赂给了管事的公公,这才得了些看的过去的吃食。嬷嬷瞧着桌子上的粗茶淡饭,心疼的眼眶都红了,“娘娘,他们怎么能如此过分?”

    “无碍。”月静安咬了一口早已经冷掉的馒头,“嬷嬷,坤沙可有消息传来,皇后怎么会突然去那儿?”

    说话间,月静安漆黑清冷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道杀意,在黑夜里,瞧着触目惊心。然而嬷嬷却是半点儿也不怕,“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只听说,似乎明珠公主前几日去了皇后那儿。”

    提到这茬,嬷嬷不由攥紧手掌,握紧帕子,虽说她也怀疑此事是夏子衿告诉皇后的,但夏子衿今年才入宫,怎么会得知月静安每年祭奠亡夫的时间,这根本就说不通。可若不是夏子衿,为何前些年,月静安都没有出事,皇后更是一无所觉,偏偏在她见过皇后之后,就出了这样的事情。种种的巧合堆在一起,让嬷嬷不得不怀疑夏子衿。

    月静安咬着馒头的动作一顿,细长的柳眉拧成个疙瘩,尖锐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迸出来,“继续查,若是此事真的痛她有关,本宫定叫她生不如死!”

    她辛辛苦苦筹谋多年,甚至按下心头的滔天恨意对着明圣帝虚情假意,屈意承欢,为的就是骗取他的信任,好得到碧玺,眼看着此事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很快就要接近目标,却突然功亏一篑,月静安的指甲死死的掐进馒头中,一口咬下馒头,犹如是在吞食夏子衿的血肉一样,恶狠狠的嚼着。

    嬷嬷垂首站在一边,敛着眼皮重重的应了一声,苍老的面颊上跟着划过戾气,自打这个明珠公主回宫之后,娘娘多年的布局筹谋接二连三的呗破坏,甚至连皇子殿下都被她诱导,三番五次同娘娘作对,若是此事是她所为,那当真是留她不得!

    紧跟着嬷嬷就想到夏子衿决绝的态度,禁不住咬紧牙根,“娘娘……”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边就响起皇后的说话声,嬷嬷浑身一颤,立刻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扭头向屋门口看去。

    只见皇后身着凤冠霞帔的走进来,一旁的嬷嬷毕恭毕敬的扶着她的手掌,神态恭敬。

    嬷嬷顿时如临大敌,月静安立时抬头瞥了她一眼,压下她心底的不安,方才眯起眼眸,站起身来,冲着皇后施施然行礼,“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原本不想到这晦气的地方来,只是若不叫她亲眼看看月静安此刻落魄的样子,她这心里怎么也畅快不起来,现下见她对自己低头,胸口的郁结顿时犹如被人捅了一下,瞬间疏通开来,“莲妃不必多礼,本宫来此,就是看看你在这儿生活的可好。”

    如此明显的嘲讽,任是谁都能够听出来,嬷嬷禁不住握紧手掌,若不是月静安压制,她恨不得立刻就上前去撕开皇后那张笑盈盈的脸。

    这厢月静安顶着压力应付皇后,夏子衿则是刚刚收拾了月静安神清气爽,然而真文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让她瞬间沉了脸,“你说什么?盛卿他竟然私底下给冷宫的太监塞银子?”

    夏子衿着实不敢相信夏盛卿会去照顾那个想要害她性命的月静安,目光刀子似的落到真文身上,意图辨别他是不是在撒谎。真文面无表情的点头,心底也有些疑惑,夏子衿心头一寸寸凉下去,视线转而落到他微微染红的胳膊上,面色微变,“你受伤了?”

    “属下并无大碍,跟踪驸马爷的时候不慎被他发现,过了两招罢了。”真文下意识的看了眼自个儿的伤口,随后哂笑一声,并不在意。

    然而夏子衿心底却是犹如烧开的沸水一般翻腾起来,一下跟着一下,几乎要将她一颗心都给灼烧透。真文见她不说话,暗自叹息一声,默然退下。端着糕点的暮词见她失魂落魄,不由劝道:“公主,许是有什么别的隐情也不一定?要不然,公主你去问问驸马爷?”

    夏子衿嗤笑一声,绝美的脸庞上就浮现出嘲讽来,“问?本公主给了他那般多机会,他可曾告诉本公主一分一毫。”夏子衿搭在桌面上的手掌缓缓收紧,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真文,你继续盯着,本公主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公主!”

    瞧着夏子衿明显不肯再相信夏盛卿的样子,馨儿虽然有心相劝,又忍不住想起当初夏盛卿同忆涟勾勾搭搭的场景,心口一窒,紧跟着愤愤不平起来。驸马爷也真是的,莲妃娘娘可是谋害公主的真凶,现在被皇上打入冷宫是罪有应得,驸马爷为何要拿银子替她疏通,岂不是诚心惹公主生气。

    夏盛卿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见夏子衿正背对着外头躺在床榻里,不知为何,他心头一紧,撩起帘幔,凑到她跟前,推了推她,“子衿。”

    夏子衿冷着张脸,并不愿意搭理他。夏盛卿这几日忙着救月静安,日日回来的晚,只以为夏子衿是恼怒自己没陪着他,当即好声好气的哄道:“子衿,这几日事务繁忙,为夫实在是脱不开身,我……”

    “脱不开身?”夏子衿原还想忍下去,听他还能胡说八道些什么出来此刻却是再也忍不住,当即扭过身子来,望着他冷笑,“是脱不开身,还是忙着旁的事情?夏盛卿,你是将本公主当成傻子吗?”

    自打两人互通心意后,夏子衿的自称一向是我,很少会有“本公主”这样阶级分明的称谓,然而她现在气急,一心只想着避开夏盛卿,自然而然就露出身为公主的高傲来。

    “子衿,你这是什么意思?”夏盛卿隐隐猜到什么,面色变了变,还是强撑着辩解。

    夏子衿见他到了这个时刻还打算瞒着自己,原本抱着的那丝希望一下子断裂开来,尖锐的嘲讽就涌上她的眼眸,“夏盛卿,你进宫花费银子,就为了叫那些太监对莲妃好些,不要过于为难她,你当真本公主一点儿也不知晓吗?”

    夏盛卿的脸色“刷”的一下雪白,比他当初染了瘟疫昏迷在床的时候还要苍白。夏子衿看着她这幅样子,禁不住冷笑一声,眼底就带了嘲讽来。

    下一秒,夏盛卿就反应过来,立时就要去握夏子衿的手掌,夏子衿冷笑两声,避开他,目光犹如浮了一层寒冰。夏盛卿原本温热的心在这样的注视下点点冻结,到嘴的解释也说不出来,等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艰涩的道:“子衿,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夏子衿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心里再度浮现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盼,期盼他将真相告诉自己,也省的她这样猜疑焦心,日日难寐。

    夏盛卿在这一瞬间几乎有将所有一切都告诉她的冲动,然而片刻后,他就吞了下口水,默然道:“子衿,日后,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

    “哈哈哈……”夏子衿顿时忍不住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差点儿出来,夏盛卿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哄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夏子衿止住笑,冷冷盯着他,“既然九千岁不愿说,本公主便不多问了,只是本公主近日身子不适,还请九千岁换个地方睡觉。”

    如此疏离冷硬的话语,完全不像是之前的开玩笑里带着的蜜意,夏盛卿浑身一颤,眉宇间就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来。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怀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心里头犹如挖了一块肉一样痛不欲生,只是这件事情,他实在是没法对夏子衿明说。杀父之仇,若是被夏子衿知晓,说不定会以为他是故意接近她也不一定。夏盛卿心头苦涩,喉咙动了动,不敢再去碰她,默默的应了一声,转身推门出去。

    夏子衿一直撇过头去不看他,听见门搭吧的声音,不甘心的扭头看去,就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禁不住咬紧牙关,一下子跳下床,追了几步,又忿忿的停下,坐回凳子上。

    馨儿瞧着她面上的痛苦之色,不由叹了口气。她实在是不明白,夏盛卿有什么不能同夏子衿说的。半晌,夏子衿才道:“真文,你不用再跟着他了。”

    事到如今,她也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就是夏盛卿同莲妃是认识的,且关系匪浅,偏偏这件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月静安不知道夏子衿会怀疑夏盛卿,更加不知道她已经知道夏盛卿同她是认识的,她此刻正低眉顺眼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脸颊肿的通红。

    皇后站在她对面,趾高气昂的看着,心里头一阵舒畅。

    嬷嬷在一旁看着月静安跪在地上,身子摇摇欲坠,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砰砰砰”磕头,“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饶了我家娘娘吧。”

    皇后坐在椅子上,摸着自个儿的鎏金甲套,嗤笑一声,“饶?莲妃不知规矩,顶撞本宫,本宫如今只叫她跪半个时辰,已是开恩,你这老奴,若是再敢求情,休怪本宫连你一同责罚。”

    嬷嬷心口一颤,连声道不敢。皇后轻蔑的看了月静安一眼,这才将手搭在陪着过来的嬷嬷手上,起身离开,“行了,日头大,本宫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再这儿陪着你了。安公公,你可得给本宫瞧好了,若是叫她提前起来了,本宫唯你是问。”

    一句话就打消了嬷嬷准备在她走后扶月静安起来的心思。眼见着皇后离开,嬷嬷禁不住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转头就望见月静安跪在地上,身子挺的笔直,顿时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夏盛卿在呗夏子衿赶出来后,莫名的心神不宁,还是忍不住进宫,一路挑着人迹罕至的小路往冷宫来,刚迈步进来,就望见月静安跪在地上的场景,禁不住眉头一皱,“安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莲妃娘娘再不济也是皇上的妃子,什么时候轮到你随意处置了?”

    安公公刚从屋子里出来就听到夏盛卿的质问声,吓的身子一抖,手里的铜盘就跌到地上,刚打好的热水泼了一地。他一抬头,就撞进夏盛卿冷厉的眉眼里,禁不住吞了下口水,讪笑一声,“九千岁,这事可怪不得奴才,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说话间,他忍不住瞟了一眼月静安,心里只道月静安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帮着九千岁说了几句好话就能得夏盛卿这样照拂,若不然她一个冷宫弃妃,哪里能单独得个院子,早跟那些疯子关在一起了。

    “皇后?”夏盛卿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而月静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怒气上涌,就连嬷嬷看着他的目光都禁不住多了些埋怨,刚刚皇后特意过来炫耀,可是明说了,此次的事情就是夏子衿透露给她的。一想到此,嬷嬷不由握紧衣袖,面上闪过一丝杀意。

    见夏盛卿愣神,安公公以为他是不相信,连忙上前道:“是啊,九千岁,刚刚皇后娘娘特意来这儿看望莲妃娘娘,还关照奴才要看好他,要不然奴才哪里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叫莲妃娘娘受委屈。”

    嬷嬷听着他这话,不由在心底冷笑一声,此前也不知道是谁借着吃食为难娘娘,逼的娘娘不得不将身上的金银首饰都拿出来,就为了吃一顿像样的饭菜。

    不过这话她想想也就罢了,自然不会当着安公公的面说出来。所谓小鬼难缠,而安公公无疑就是这冷宫里的小鬼,纵然当着夏盛卿的面一个劲儿的说绝不敢为难莲妃,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在暗地里做手脚。左右娘娘总会找到机会出去的,犯不着跟个阉臜的奴才置气,这搬一想,嬷嬷心口的怒气跟着降了下去。

    听着他的话,夏盛卿的眉头禁不住越皱越紧,刚准备说话,就见月静安突然一头对着地面栽下去,他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就要上前接起她。嬷嬷连忙转身,迅速接过月静安,猛然抬头,眼带厉色的瞪了夏盛卿一眼,夏盛卿这才清醒过来,硬生生的收回自己即将迈出去的步伐,眼含担忧的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月静安。

    嬷嬷见他没有做出不当的举动来,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来,满眼担心的看着月静安,刚喊了两声娘娘,就禁不住失声尖叫,“血,血,娘娘,你怎么了?”

    夏盛卿刚刚放下心,就听见嬷嬷这一声尖叫,目光立刻投到月静安身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就印入他的眼帘,他的瞳孔顿时剧烈收缩起来,只觉得喉咙都被人掐住,发不出声音来。安公公瞧见这一幕,不由叫了一声,忙叫人去请太医来。

    月静安这般模样,分明是有要小产的迹象,虽说月静安已经被明圣帝打入冷宫,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龙脉,就冲着这个孩子,也得叫太医来。

    夏盛卿为了避人耳目,在安公公请太医的时候就悄然离开。

    他一路浑浑噩噩回了驸马府,刚进去,就见夏子衿正抱着个小女孩,笑盈盈的同坐在他对面的魏晨说话,面上是他此前都不曾见到的温柔。一瞬间,他心底就掀起强烈的妒忌来。

    夏盛卿几乎是跑着过去,一把将那小女孩从夏子衿怀里拽开,转头怒视着魏晨,“你来做什么?”

    那小女孩年岁尚幼,被他扔到一边,立即害怕的哭了起来。魏晨不动声色的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冷眼望着夏盛卿,“九千岁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对一个小女孩发火?”

    “我问你来做什么?”听着他一口一个九千岁,夏盛卿心头莫名的烦躁,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夏子衿冷眼称呼他的场景,眼底迸出杀气来。

    魏晨面色一白,抵不住他的杀气,登时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夏子衿鼻子动了动,闻着他身上浅淡的酒气,细长的眉头缓缓拧起,再看一眼哭的面色通红的小女孩,心底蓦的涌上怒火来,绕到魏晨身前,仰着头,怒视着他,“夏盛卿,你发什么疯?魏晨是我请来的。”

    夏盛卿没想到她会站在魏晨身前维护他,身子一僵,紧跟着就嗤笑出声,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夏子衿看着他对着府外走去,眸子里不由浮现些担心,但是下一秒就狠下心来。

    倒是魏晨,瞥见她眼底的纠结,张嘴道:“子衿,你不用去看看吗?”

    “不用,他既然有自个儿的事情,我跟过去做什么?”一想到夏盛卿宁愿被自己误会,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实情,她心口就犹如被人拿了一柄小锤敲个不停。

    夏盛卿逐渐走远的步伐一顿,唇角就牵起自嘲的笑来,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月静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下体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屋子里静谧无声,她不由转头,就见嬷嬷从外边跨步进来,挣扎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嬷嬷面色顿变,连忙上前来按着她的肩膀,叫她重新躺下。

    月静安眼露疑惑,她只记得自己晒了会子太阳就晕了过去,剩下的半点儿也记不清楚,“嬷嬷,本宫这是怎么了?”

    “娘娘……”嬷嬷欲言又止,想着太医的诊断,实在是不知怎么和月静安说此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她吞吞吐吐,一副怕说了自己经受不住打击的样子,月静安微微蹙眉,厉声询问。

    嬷嬷这才跪倒在地上,“娘娘,太医说您有了身孕?”

    “什么?”月静安不敢置信的叫出声,搭在被子上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紧跟着脑袋就晕晕乎乎起来,再次晕倒过去。

    嬷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接连叫了几声。月静安揉着脑袋醒过来时,一睁眼就望见明圣帝正坐在她床边,她下意识的向被子里摸去,等摸了个空,不由怔了怔,这才抬眸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你醒了?”明圣帝瞧着她刚醒来就四处张望,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很是不满。

    月静安忙收回思绪,垂首,“皇上,妾身这是怎么了?”

    瞧着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个儿身上,明圣帝心头才有了一丝安慰,紧跟着想到她在宫里私自祭奠前朝皇帝,虎目顿时爬满阴霾,眼底迸出厉色来,“你怀了身子,朕特意叫人将你挪到原来的宫里来休养。”

    月静安敏锐的察觉到他前情绪的变化,指甲瞬间掐进掌心,楚楚可怜的抬起头来,“皇上,妾身有罪。”言罢,两行清泪就滚滚而下。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挑拨离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听到他如此说,眸光一眯,眼底掠过厉色来,盖在袖子里的手掌猝然握紧,若是她敢提及此前的事情,他必然饶不了他。

    月静安红着眼睛望着明圣帝,因为险些小产,一张脸雪白雪白,“妾身不知怀了身孕,以至差点小产,害了皇上的孩子,还请皇上明查。”

    明圣帝怔了一下,面带古怪的看她一眼,随即扬起唇角,“罢了,此事你不知情,朕自不会怪你,只是你如今身份低微,若是孩子生下来,回头交与皇后抚养便是。”

    月静安豁然抬头,嘴唇动了动,神情是实打实的痛心,就在明圣帝以为她会开口冲自己求情时,月静安眸子里的光像是蜡烛一样一下子熄灭,低垂着下头,“是,臣妾谨遵圣旨。”

    见她如此轻易就妥协,明圣帝心底突然空落落的,似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缝溜走一样,然而他一时也想不明白,不由皱眉,随即看了月静安一眼,甩袖离开。

    等着他走了,站在一旁的嬷嬷才匆忙上前,面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娘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之前不是喝了避子汤,怎么会还怀上孩子?”

    若是月静安想要报仇,这个孩子势必是不能留的,可哪有母亲舍得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就算是董妃当年,也是报着必死的决心,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同去了。嬷嬷悚然一惊,连忙抓住月静安的手掌,“娘娘,您可不能啊!”

    月静安一愣,随即就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眉头跟着皱起,随后甩开她的手掌,“嬷嬷,你放心,本宫绝不会怀上他的孩子。”她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双眼睛猩红,牙根咬的咯吱作响。

    嬷嬷看着她这模样,心底更加惶恐,再忍不住,心疼的落泪,“娘娘……”

    “你去将张院首叫来,记着,别让旁人瞧见了。”她现在是弃妃,要是这样的处境,都能喊来太医院院首给自己看病,未免太过打眼,难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什么端倪。

    嬷嬷心领神会的点头,迅速折身出去。半个时辰后,张院首就随着嬷嬷从偏殿进来,见到躺在床榻上面色雪白的月静安,立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礼,心里却在不断打鼓。

    现在莲妃失势,若是他趁机将月静安的私事抖落出去,说不定……然而还不等他这想法在心底成形,月静安冰凉的夹杂着寒意的视线就落到他身上。

    张院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连忙灭掉那点子想法,将手指探上她的手腕,半晌,他才收回手,面露难色,“娘娘,您这一胎是死胎。”

    “你胡说什么?”站在一旁的嬷嬷听闻,当即厉喝一声,指着他,眉目间浮现出点点煞气来。

    月静安好似轻烟隆起的柳眉一点点皱起来,目光深而幽的落到张院首身上,半晌嗤笑一声,“张院首,你可知道,你自个儿在说什么?”

    强大的威压顿时迫向张院首,张院首禁不住面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微臣,微臣绝不敢胡言乱语。”

    “行了,起来吧。”见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月静安嘴角咧了一下,冰冷的眸子里就染上嘲讽,手指互相绞着,在帕子上打了个圈儿,看着他起身,抬头递了个眼神给嬷嬷。

    嬷嬷立刻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塞到张院首手里,张院首连声道使不得。月静安轻笑一声,“张院首冒着风险来替本宫安胎,这点子东西总要收的。”

    张院首心口一颤,嘴巴动了动,只好捏紧手里的荷包,谢恩告退。月静安这才放他离开。

    等着张院首离开,月静安眸子里的笑意才一点点沉寂下去,“那人怎么样了?”

    “早些日子就同明珠公主见面了,皇子殿下也知道了这事,只是目前看来还没有什么动静。”嬷嬷回道,“那魏晨得知明珠公主中毒,当即就来了,只是娘娘,此人真的有那么大作用吗?”

    月静安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冰寒来,转瞬即逝,“你且看着吧。会有用的。”

    夏子衿得知月静安怀了身子的时候,捻着松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神情复杂起来,原以为月静安这次再没有翻身的余地,没想到她竟然在这种时刻怀了身孕,未免……太巧了些。

    坐在她对面的黄尘烟冲着她挥了挥手,“你想什么呢?这样出神?要我说,这莲妃也是好运,要是别的妃子,可赶不上这样的好时机,只是也不知道她在宫里祭奠什么人,竟惹得皇上这样生气。”

    夏子衿听着她的絮絮叨叨声,勾唇一笑,“是啊,不知道是什么人。”或者只要知道月静安祭奠的是谁,就能挖出夏盛卿藏在心底的秘密。

    两个人又说了会子话,黄尘烟才起身告辞。夏子衿刚转头,就望见夏盛卿失魂落魄的走进来,不由一怔,刚想询问,又想起两个人正在冷战,不由撇嘴,将手搭在馨儿手背上,由她扶着自己离开。

    夏盛卿嘴巴张了张,心头苦涩难耐,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良久,他才苦笑一声,转身出去。月静安会怀孕这件事情,他从未想过,不过依着他对月静安的了解,这个孩子怕是留不下来的。

    当天夜里,夏盛卿就潜入皇宫,月静安刚将一碗汤药咽下去,就见他从暗道推门出来,拿着帕子的手顿了一顿,虚弱的脸颊上就浮现出悲怆的神情来,眼圈一红,就跟着落泪。

    “母妃,你这是……”夏盛卿的视线凝结在嬷嬷手上的空碗上,眼底露出些许探究来,垂在膝盖上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嘴巴动了两下。

    “盛卿。”月静安见他神色有异,又在深夜过来,只装着看不明白,捻着帕子擦了擦嘴角,“你怎么这般晚过来了?夏子衿可有怀疑?”

    见她提到夏子衿,夏盛卿的指甲一瞬间掐进掌心,喉咙动了动,几乎吐不出话来。半晌,他面上才浮现出一抹掩饰的笑来,“没事,儿臣趁她睡着了才来的。”

    月静安听着他这话,心底已经明白几分,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来,不等夏盛卿看清楚,又迅速恢复成虚弱无力的样子,笑容跟着苦涩起来,“盛卿,这个孩子不能留。”

    夏盛卿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此刻听到,还是忍不住震撼,望着月静安,喉头不断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月静安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让张院首开了药,到时候只说是小产了,不会叫人怀疑的。”

    她此次被皇后罚跪,差点儿小产,再加上在冷宫待了这些天,身子更是虚弱,到最后会有那般结果也不奇怪。夏盛卿不知该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才吐出心头的疑惑来,“母妃,皇后怎么会突然去那里?”

    月静安捏着帕子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勉强一笑,竟是不准备回答。夏盛卿只觉事有蹊跷,心头焦急,转而看向端着蜜饯准备出去的嬷嬷,沉声道:“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嬷嬷脚下的步伐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面色复杂的望了眼夏盛卿,随后叹了口气,“殿下,不是老奴说明珠公主的坏事,只是,娘娘被她害成这样,殿下当真还要为了她同娘娘争吵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盛卿顿时眯起眼眸,满带威胁的盯着她,心口的不安犹如阴云一般迅速席卷全身,让的他犹如置身冰窖,冻的唇瓣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嬷嬷嗤笑一声,嗓音就尖利起来,“皇后那日前来罚跪娘娘,可是好一番炫耀,老奴在旁边听的真真的,就是明珠公主给皇后报了信,要不然她还不知道娘娘祭奠一事。娘娘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明珠公主所赐。”

    “住口!”月静安适时的厉声喝斥,扭头望着夏盛卿,开口安抚,“许是皇后有意将此事推到夏子衿身上也说不准。盛卿,你莫要责怪她。”

    若是往常,夏盛卿定然会觉得奇怪,月静安怎么会突然对夏子衿改变态度,尤其是还作出一副为她说话的样子,只是他这几日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冲击的脑子都晕晕乎乎起来,眼前不由自主的就划过夏子衿同魏晨说笑的场景,禁不住咬紧牙根,双眸血红。

    月静安瞧着他这副样子,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冷笑来,又迅速降下去,好声安慰夏盛卿,“你先回去吧,夜深了,明圣帝说不得会过来,若是看到你,就糟糕了,本宫身子没什么大碍,你不必担心。”

    夏盛卿无意识的点头,几乎连自个儿是怎么走出去的都不知道。嬷嬷见他离开,方才凑到月静安跟前道:“嬷嬷,殿下他能醒悟吗?”

    月静安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瞧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怕是早就在心底怀疑夏子衿那个贱人了。为了个女子,将自己弄成这副德性,若非他是本宫肚子里掉出来的,本宫才懒得管他。”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暗潮涌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此刻,太子府,夏天勤得知月静安竟然在被打入冷宫之后查出怀孕一事,更是因为这件事情引的明圣帝注意,禁不住咬牙切齿,神色变幻莫测,他此前同月静安合作,就是凭着她没有子嗣,又无母族相助这一点。

    可她现在突然怀孕,谁知道她会不会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做些什么,瞧着明圣帝老来得子高兴的势头,只怕这个孩子一降生就要成为他的宠儿。一想到这一点,夏天勤狭长的眼眸里就迸出强烈的杀气来。

    青赫渊人敲门进来,就望见他脸上尚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阴霾,不由在心底冷嘲一声,面上却是笑眯眯,只一双眼睛四处瞟着,颇有些贼眉鼠眼的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突然抬手冲着夏天勤拱了拱手,“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天勤只以为他是抽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唇角溢出冷笑来。他对青赫渊人的确是看重,可这是建立在青赫渊人能够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份上。

    青赫渊人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胡子,“自然是为了莲妃娘娘怀孕一事祝贺太子殿下。”

    “你找死!”夏天勤立时坐直身子,手掌扶紧椅子上的抓手,身体微微前倾,满带怒容的瞪着青赫渊人。月静安怀孕一事,怎么看都对他十分不利,他实在是不明白有什么好贺喜的。

    因而青赫渊人这些话听着更加像是在嘲讽他,夏天勤虎目死死的瞪着他,就等他说出个子卯寅丑来,若是青赫渊人没法说出缘由,他今日定然要叫他好看。

    面对他的怒气,青赫渊人眼底掠过一丝不屑,紧跟着面上就浮起讨好的笑来,“殿下与莲妃娘娘现在是盟友,莲妃娘娘从冷宫里出来,殿下该高兴才是。若是殿下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担心,实在是没这个必要。”

    “哦?这是为何?”夏天勤见他说的有模有样,手指扶了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似笑非笑的睨着他,“道长何以认为,莲妃会放弃自个儿的孩子,转而辅佐本太子?”

    要知道,若是莲妃想法子让自己肚子里那块肉登上太子的位置,等着过几年明圣帝西去了,她大可以借着这个孩子掌控朝堂,这么看来,她实在是没必要同自个儿合作。这般想着,夏天勤的眼底立时迸出狠辣的神情来,手掌恨不得掰下椅子上的木头。

    “因为,莲妃娘娘肚子里怀的乃是死胎。”青赫渊人想到今儿个收到的消息,心口颤了颤,方抬起头来,平视着夏天勤,一字一句的开口。

    夏天勤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试图咽下胸口翻腾起来的杀意,就听见他这句话,一时间,嘴巴里的茶水都忘了咽下去,瞪大了眼睛盯着青赫渊人,在理解了他话语里的意思之后,激动的身子都轻微颤抖起来,“你再说一遍。”

    见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样子,青赫渊人禁不住嗤之以鼻,夏启轩可比这位太子沉稳多了,纵然知道月静安怀孕,心里头恼怒非常,面上还得带着笑,相比之下,夏天勤这太子做的实在失败,心思也不够深沉,若非是为了扶持他同夏启轩对抗,月静安才不会搭理这种蠢货。青赫渊人腹议一番,面上倒是实打实的恭敬,“小道人是说,莲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注定生不下来,是个死胎。”

    “太好了。”夏天勤几乎是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想法实在是不妥,禁不住以手做拳抵在唇间咳嗽几声,掩饰自个儿刚刚的失态,凝眉问道,“此事你可确定是真的。”

    “千真万确,若是有假,小道人情愿缚了双手双眼,任由殿下处置。”青赫渊人信誓旦旦的开口。

    见此,夏天勤提着的心才种种落回肚子里,轻扬起唇角,在心底盘算起来。

    这边夏天勤中了月静安的圈套,被牵着鼻子走还不自知,那厢夏盛卿在酒馆待到天明,给自己灌得烂醉才敢回府,他有心询问夏子衿是不是同此事有关,又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询问。

    毕竟是月静安先对她出手,才会导致她的反击。他揉了揉宿醉的脑袋,顺着金砖铺面的路无意识的往前走,还没有靠近就听见夏子衿同旁的男子说话的声音。

    他莫名停下脚步,将身子藏在假山后,偷听她的谈话内容。

    夏子衿并不知道夏盛卿在背后偷听,设计月静安这件事情她原本就没告诉夏盛卿,她本意是准备事情成功后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因而她这些话也没法对夏盛卿提起了。

    “依你这么说的话,竟是莲妃陷害你了。”魏晨听着她说起这些日子的遭遇,一时间心里头起起伏伏,得知是月静安对她下毒手,禁不住狠狠咬牙,“如此说来,你将她的事情透露给皇后娘娘知道也不算是对不起她了。”

    夏子衿勉强一笑,她自是知道魏晨说的没错,但是想到夏盛卿这几日的反常,她就有些心慌意乱起来,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抓住,“话虽是如此如今莲妃怀孕,此前怕是白白算计了。”

    她的语气里不由自主的露出惋惜来,站在后边偷听的夏盛卿却是浑身僵硬,几乎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他原本还抱着一丝期盼,希望是月静安心底对夏子衿有成见,所以才将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可此刻夏子衿的话,分明是在说她暗中同皇后联手了。

    联手对付他的母妃?夏盛卿想到这茬,一阵苦涩就攀上他的舌尖,顺着喉咙滚进他的肚子里,他抬脚刚要走过去,就听见魏晨赞同的声音,憋了许久的怒火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上前,满带阴霾的盯着魏晨,“你来做什么?”

    面前突然多了个人影,夏子衿骇了一跳,紧跟着就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细长的眉头顿时拧成个疙瘩,不悦的看着他,“夏盛卿,你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对着魏晨发火,彻夜未归便罢了,一回来就发脾气。夏子衿气的双颊通红,伸手去拽他的手指,却被他挣脱开来,胸口跟着涌起怒火来,冲到他前边,挡在魏晨跟前,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夏盛卿,你喝醉了。馨儿,扶他回房。”

    她与夏盛卿争吵是她自己的事情,并不愿意被外人知晓。然而夏盛卿只看到她护着魏晨,脑子里恍然记起她当初笑对林润玉的场景,一颗心“咚咚咚”的沉下去,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夏子衿看着他的背影,喉头一紧,有心想说什么,袖子却被魏晨抓住,“子衿,你们……”

    见他询问,夏子衿只好收回自己的目光,盖在袖子里的手掌抖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开口,“无事,许是在朝堂上有些不顺心,喝醉了胡言乱语罢了,你不要介意。”

    夏盛卿远去的脚步一顿,神情越发落寞起来。馨儿看看夏子衿,又看一眼夏盛卿,有心相劝,又碍于魏晨在这儿,只好咽下嘴巴里的话,心急如焚。

    明圣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妃子怀孕竟然会直接影响到夏子衿和夏盛卿的感情,他此刻正坐在床头,月静安将脑袋搁在他的怀里,失足十的乖巧柔顺,似乎先前她被打入冷宫一事从未发生。

    夏重好几次想要试探她的心思,又不晓得该如何开口,此刻搂着她,却是心神不宁。月静安公然祭奠前朝皇帝,自然是放不下前任夫君的意思,可月静安当初不顾生死救他的一幕,他瞧的真真切切,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是作假。

    “莲妃,你可知此次犯了何错?”压了半天,明圣帝还是没忍住开口。

    “嫔妾知道。”月静安身子微微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只是若是再来一次,嫔妾依旧会如此做。”

    “你当真放不下?”明圣帝眼眸中一瞬间迸出杀气,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无意识的靠近月静安的脖颈,他虽是喜欢她,但能够饶恕她一次,已经是看在她肚子里的骨肉份上,若是月静安不识好歹,他必然不能再留着她的性命。

    月静安像是没有察觉到他潜藏在心底的想法一样,苍白着脸抬起头,“嫔妾自知不该在宫中祭奠,只是若不如此,嫔妾实在难安。原本嫔妾该和姐姐一样,只是嫔妾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了您。”

    “只是,嫔妾之前听人说,一女不嫁二夫,若是爱上旁人,死后下了地狱也会被劈成两半,受尽油锅煎炸之苦,且永不能转世投胎。”月静安的脸上适时露出恐惧的神情来,“嫔妾不怕苦,可若是无法转世,就再不能遇见皇上,此生,嫔妾已然不是贞洁之身,嫔妾还想着下辈子将自个儿完完整整的交到皇上手中。”

    “因而,嫔妾才会……”月静安说着,就掩面哭了起来,神情悲切,不似作假。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礼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原是不打算再相信他的,月静安那番行为,实在是羞辱。但此刻瞧她哭的梨花带雨,句句真心,坚硬如铁的心脏犹如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角,渐渐柔软下来。

    若是往常,明圣帝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动,但是在经过水嫣然的事情后,他宁可相信月静安的借口来彰显自身的魅力,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因而他自然而然的就肯定了月静安的说法。

    月静安瞧着他神情似有松动,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扑倒他怀里,掩面哭泣,“皇上,臣妾自知有罪,不敢求皇上原谅只是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日后臣妾不能伴着他长大,还请皇上多多照顾他,万不要因为臣妾的原因迁怒与他,若是如此,臣妾万死也难此其咎。”

    明圣帝胸口被她的泪水打湿,听着她一字一句皆是悲切,下意识的搂着她,开口劝慰,“罢了,看在你一片真心的份上,朕暂且信了你,只是若再有下一次,朕必然饶不了你。”

    一瞬间,明圣帝略显混浊的瞳孔里就爆出精光来,语带警告的开口。

    月静安自然是连忙谢恩,又是好一顿甜言蜜语,只将明圣帝哄的心花怒放,叮嘱她好好养胎,这才起身离开。明圣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月静安原本带着笑的脸颊立刻沉了下来,指甲死死抠着床板,心里恶心的不行,这么想着,她就觉着胸口一阵翻涌,忙抬手捂着嘴巴。

    嬷嬷忙端过一旁的痰盂递到她跟前,“娘娘若是恶心,可千万别忍着,这害喜也是正常。”

    月静安这才送开口,不住的干呕,半天才吐出一些胃液,胸口里边像是卡的东西一样难受,上不来也咽不下去。月静安手掌抓着帕子帖子自己的胸口,仰躺在床榻上,微微喘息。

    嬷嬷心疼的瞧着她这副样子,忙替她倒了杯温水,凑到她嘴边,“娘娘,喝些热水,润润嗓子才是。”如今月静安怀了身子,皇后借着这个由头,吩咐内务府的宫女太监将她的茶叶都给扣了。

    一想到这一茬,嬷嬷就忍不住咬牙。好在月静安的确不需要喝茶,倒是越加想吃酸的,因而嬷嬷将水杯接过去放到桌子上后,就从碟子里捻起一颗话梅塞到她嘴巴里,“娘娘,您吃些酸的,压一压恶心感,过一会儿便好了。”

    嬷嬷一边替她抚着胸口,一边宽慰她。月静安点了点头,虽说她知道肚子里的是一块死肉,可她如此厉害的反应,倒是让她恍惚记起当初怀夏盛卿时候的感觉,一时间,手掌下意识的搭到小腹上,脸上露出蜜一样的笑容。

    正想着,外头的宫婢就进来禀告,说是太子殿下求见,正伺候月静安的嬷嬷当即沉了脸,“哼,这个太子,此前娘娘您被打入冷宫,他就断了音讯,铁了心要同您划清界限,没想到,您刚从冷宫里出来,他就跟苍蝇闻着肉似的黏了上来。”

    见她一副气不过的样子,月静安禁不住轻笑摇头,不以为然的开口,“这被人看上也是一种能力,此前本宫连自个儿都保不住,更别提帮助他了,若是他不离本宫远一些,那才叫奇怪。”

    话落,月静安就招手叫她扶着自己坐起,让宫婢将夏天勤请进来。夏天勤似是完全不记得自己此前对这个盟友的冷淡,表情热络的同她攀谈,更是直言有个惊喜送给月静安。

    月静安见他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由来了兴致,“哦?不知道是什么大礼,竟然要太子殿下亲自送来。”

    夏天勤唇角勾起诡谲的笑意来,拍了拍手,从进门就跟在他身后,一直低垂着头站在他身后的侍卫这才缓缓抬首,直视着月静安。

    月静安先是一怔,紧跟着,瞳孔就是一阵剧烈收缩,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夏子矜!”原因无他,这侍卫虽是男装打扮,可这张脸竟然与夏子矜一模一样。

    夏天勤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见到她这般惊诧,唇角立刻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皇后打月静安被诊断出怀孕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得知明圣帝笑着从她殿里出来,禁不住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贱人到底有哪里好,竟然能将明圣帝迷惑到如此程度。皇后想着月静安得宠时的场景,不由捏紧手指,只听“啪”的一声,小拇指的指甲竟然被她直接掰断。

    然而她去恍若没有察觉到一样,依旧目光沉沉的望着眼前飘着香气的茶碗,半晌,才嗤笑一声,缓缓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方才断裂的指甲,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宫里边斗的如火如荼,驸马府却像是死了人似的寂静,半月的时间眨眼就过。馨儿眼见夏子矜同夏盛卿分房,夏盛卿更是时常夜不归宿,心头焦急,又不知该如何劝说。但凡她在夏子矜跟前提一句夏盛卿,夏子矜冰凉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来,叫她不得不咽下嘴巴里的话。

    倒是魏晨,往府里来的越急勤快,夏子衿本就心情郁结,唯有同他说话的时候才会露出笑脸来。馨儿眼睁睁的看着她同魏晨越走越近,有心提醒,又不敢多话,恰逢黄尘烟过来探望夏子衿,馨儿不免多了几分希翼,只盼着黄尘烟能好好劝劝她。

    黄尘烟原是不晓得这些情况的,只是她同夏子衿话不过三句,夏子衿的思绪就不知飘到何处,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她当即皱起眉头,五指张开,在她眼前晃了晃,“子衿,你今儿是怎么了?这样心不在焉的。”

    夏子衿这才回过神来,冲着她歉意一笑,却并不准备回答她的话。见状,黄尘烟立刻沉了脸,“刷”的一下站起身,作势要走,“罢了,原本只以为公主是将臣女看成知心的朋友,没想到是尘烟自作多情,既然如此,臣女立刻就回去,也省的在这儿搅的公主心神不宁,就是尘烟的罪过了。”

    见她生气,夏子衿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指,“尘烟,你明知,本公主不是这意思。”

    “那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黄尘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大有一副,她要是不肯说,自个儿抬脚就走的架势。

    夏子衿不由苦笑一声,暗自叹了口气,刚准备将自己对夏盛卿的猜疑告诉她,就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是明圣帝此刻就在府门口,夏子衿豁然起身,皱紧眉头,同黄尘烟对视一眼,迅速往府门口奔去。

    管家欲言又止,见她疾步而行,连忙追上去,“公主,若是您待会儿看见什么,千万不要吃惊,奴才……”

    夏子衿听着他说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个“疙瘩”,“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她就一步跨进大殿,刚进去,她就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夏子衿面色突变,连忙抬头对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明圣帝正背对着自己站着,他前边的高陂大椅上似乎半躺着个女子。

    听到动静,明圣帝一瞬间扭过头来,夏子衿立刻乖巧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明圣帝带着审视的目光紧紧落到她身上,瞧上去竟好像有些不满似的。夏子衿咬了咬牙,硬生生的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打量,心底升起浓重的疑惑来。半晌,明圣帝才收回目光,开口叫她们起来。

    夏子衿这才悄然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还没开口,就看到先前被明圣帝挡住的那个人的面容,顿时惊的站在原地,黄尘烟见她突然停下脚步,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紧,上前一步,刚准备询问她怎么回事,目光跟着瞥见那女子的面容,顿时如同夏子衿一样惊的呆立在原地,“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半晌,夏子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转而同黄尘烟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疑惑来。紧跟着,夏子衿就上前一步,好似没看见那女子胸口被血迹染红的伤口一样,凝眉道:“父皇,她这是怎么了?管家,还不快去请大夫过府看看。”

    “不必了,朕先前已经吩咐人去了。”明圣帝见她神情如常,并没有什么心虚的表现,方收回一直打量着她的视线,淡淡接口。

    他此次出宫原是微服私访,本意是趁着夏子衿生辰快到,过来给她个惊喜,没想到还没有走到公主府,路上突然蹿出一群刺客来,若非这女子突然挺身拦在他身前,只怕此刻受伤奄奄一息的就是他了。

    想到此,明圣帝望着那女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紧跟着,就想到那群刺杀他的蒙面人,禁不住沉下脸庞,眼底迸出厉色来。原本还准备活捉了他们,也好问出背后主谋,没想到那些刺客却是有骨气的很,眼见着即将被抓,立刻就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瞬间毙命。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同样的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阴晴不定的看了眼那女子,又望了眼夏子衿,拇指打了个圈儿,手里握着一枚之前那女子救他时交给他的玉佩,脑子里划过柳妃的面孔,神情犹豫。

    大夫很快就拎着药箱赶过来,刚一进屋,就直奔那女子跟前,抬手就替她诊脉,片刻后,就收回手掌,长吁了口气,转过身,望向夏子衿,“公主,这名女子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公主只需给她伤口上洒上金疮药止了血就没什么大碍了。小人这就写个方子,等她伤口的血液止住了,公主叫人煎熬给她服下,只要不发高烧,都不会有事了。”

    夏子衿点了点头,“馨儿,去,扶那姑娘回客房休息,莫要扯动了她的伤口。”

    馨儿立即点头,招了招手,站在殿内伺候的婢女立刻上前扶着她往里间走去。大夫方才只顾着探她的脉搏,并不曾仔细看她的脸,此刻见到,不由愕然,下意识的扭过头来看了夏子衿一眼,又转过头去,忍不住微微张着嘴巴。

    明圣帝冷哼一声,大夫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一道阴寒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快速写下方子交到夏子衿手上,抓着药箱飞也似的逃离。

    夏子衿望了眼手中的方子,立刻吩咐下人前去抓药。黄尘烟看了眼明圣帝,见他目光幽幽的盯着夏子衿,心头“咯噔”一声,抢先道:“不知皇上怎么会突然出宫?”

    这个时候,明圣帝理当在皇宫批改奏折才是。而且,自打明圣帝登基以来,从未做过私自出宫还不带护卫的行为,尤其是他这一身打扮,明显是微服私访,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让明圣帝这样在意,不惜偷偷出宫打探。

    黄尘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然而,这次却是她猜错了,若是她知晓明圣帝是听了月静安的甜言蜜语,一时间鬼迷心窍想着给夏子衿一个惊喜,恐怕惊讶的嘴巴都会张大。

    明圣帝咳嗽一声,似是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太过草率,又或者是在怀疑什么,改口道:“朕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和郡主说一声不成?”

    冷厉的语气夹杂着试探直接砸向黄尘烟,黄尘烟禁不住面色一白,慌忙跪下来,“臣女不敢。”

    明圣帝冷冷的盯了她半晌,确定她的神情恭敬,不是假装,心口的郁结才缓缓散开,神色复杂的看向夏子衿,眼底带着审视,右手食指在大拇指上搓了一下,随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到黄尘烟身上,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尘烟郡主同明珠公主之间倒是感情深厚,朕瞧着,都有些嫉妒了。”

    夏子衿心口一颤,一股巨大的恐惧就压向她的心头,她猝然抬首,上前一步,冲着明圣帝撒娇,“父皇有什么好嫉妒的,尘烟是女子,自然该与女儿关系好些,我们这些小女儿家的情愫,可比不得父皇同精武侯的情谊,这般说来,女儿倒是要羡慕父皇才是。”

    明圣帝见她扬着脸看着自己,再听得她这些话,不由想起精武侯被囚禁匈奴几十年也不曾投降,望着黄尘烟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开口叫她起来。

    黄尘烟忙压下心头的忐忑,恭恭敬敬的谢恩,随后站起身来。见明圣帝的视线不停落到夏子衿身上,黄尘烟自知他是有话要单独对夏子衿说,虽然心中担忧,但她也知晓,若是再待下去,就真的要惹明圣帝厌烦了。

    因而,她递给夏子衿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就开口向明圣帝告退。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明圣帝才将自个儿的目光万万全全的挪回来,重新落到夏子衿身上,“子衿刚刚看见那女子的脸庞了?”

    说话间,明圣帝的眼底翻腾起一团奇怪的情绪来,身子微微前倾,瞧上去竟是有些紧张的样子,可惜夏子衿的心思全部转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张脸上,并没有注意到明圣帝的异常,“是,女儿看到了,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同儿臣如此相似的人。”

    明圣帝的脸上一瞬间露出失望的神情来,又像是释然,半晌,他才道:“朕也没有想到。今儿还要多亏她替朕挡了刺客,你还要好生照看她,莫要叫她丢了性命。”

    救了明圣帝?夏子衿的注意力一瞬间被这句话吸引,紧跟着,她就露出急切的表情来,“那,父皇可有受伤?那些刺客可抓住了?”

    明圣帝见她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心底顿时掠过一抹暖流来,只觉得没有白疼这个女儿,先前升起来的那点儿怀疑不由自主的烟消云散,满意的望着夏子衿,“朕没事。”

    “那就好。”夏子衿拍了拍他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么说来,儿臣的确该好好照看那位姑娘。等着她醒了,父皇可要亲自封赏她。”

    不管这女子是出于什么动机救了明圣帝,她以身犯险,替明圣帝生生受了一剑是事实,明圣帝自然是要赏她的。明圣帝点了点头,“等她醒了,你派人进宫告诉朕一声。”

    言罢,他就站起身,一旁的小夏子连忙接口,“皇上可是要回宫?”

    明圣帝眯了眯眼,“回罢。”

    夏子衿连忙站到一旁,恭送他出府,等着明圣帝上了轿撵,她才舒了一口气,转而迈步往客房走去。先前面色苍白的女子此刻已经止了血,听着有人进来,下意识的张大眼睛看去,就望见夏子衿的身影,眼底不由掠过一抹惊奇。

    “你的脸原来真的和我的一样。”那女子半点儿忌讳都没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面带惊喜,一句话说完就挣扎着要站起来,却是不小心牵动伤口,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夏子衿瞧着她一副想要同自己亲近的样子,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忙上前扶着她的肩膀,抽了软垫递给她,让她垫在腰后靠着,“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咳嗽了好一会儿,面上随着她的咳嗽声浮现两团病态的红来,“我叫柳念厦。”

    柳念厦?夏子衿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神情跟着古怪起来。馨儿在一旁站着,只觉得这个名字起的十分古怪,念着也很拗口,刚准备开口,夏子衿就回过头瞪她一眼,馨儿立时将嘴巴里的话咽回去。

    夏子衿有意试探她的来历,将她的户籍打探的差不多了,才吩咐她好好休息,领着馨儿出去。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走出房门的一瞬间,原本闭着眼睛的柳念厦忽然睁开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划过一丝诡谲的笑意。

    “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等夏子衿回了寝卧,馨儿再也忍不住,立时叫嚷开来,“那人,那人怎么会长的和公主您一样呢?她怎么能长的和公主一样呢?”

    夏子衿禁不住看了馨儿一眼,神色间多了一丝赞赏,从她变换的问句中就可以看出馨儿的确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妥。这柳夏念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赶在明圣帝出宫的时候出现,还恰巧救了夏重一面。

    这事情,未免太巧合了些,还有她的名字,差点儿就没有直接说是柳妃思念夏重的意思,难不成,她是柳妃相熟的女子,那么,她又是什么人?前世里并没有这一茬,她就是明圣帝找回来的唯一的公主,她对自个儿的身份更没有半点怀疑。

    因而,她此刻也禁不住怀疑起来,怔了半晌,唇角才扯起一抹苦笑。夏盛卿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府里来了客人,他推开门,就见夏子衿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抱着双腿,听到他进来,两眼无神的看过来。

    夏盛卿的心脏顿时犹如被一大片细密的针扎上了一天疼痛起来,他不由自主的走上前,捧起她的脸颊,“子衿,出了什么事情?”

    夏子衿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这个柳念厦的身份和她的来意,而据真文真武查到的消息,她的确是如她所说的柳州人士,和她是在一个地方长大。

    然而,她此前从未见过此人。此刻听见夏盛卿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发出一道沙哑的声音,“盛卿,我……要是我不是什么公主,你可还会与我在一起?”

    倘若她的身份都是假的,她从始至终都是青楼的戏子,那么,岂不是说明,她这些日子的努力都是为了旁人做嫁衣。夏子衿想到这一茬,立刻握紧自己的手掌,眼底迸出厉色。她绝不能让旁人抢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夏盛卿垂眸看她,就看她面色狰狞,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心口一颤,就抓住她的手掌,放在自个儿的手心里暖着,“子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为夫都会陪着你。”

    哪怕你设计陷害了莲妃。夏盛卿默默在心底加了一句。这几日他想的很明白,若不是月静安之前先对夏子衿出手,也不知道会闹到这个地步。他这些日子眼睁睁看着夏子衿离他越来越远,更是心如刀绞。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双生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在于,他认为夏子衿会同他如此生分,皆是因为他隐瞒了自个儿身份的原因,等着日后,他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夏子衿必然不会再责怪他。

    “盛卿,我想让你见个人。”夏子衿定定的看他半晌,确认他眼里的感情是真的,这才从床榻上跳下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夏盛卿不明所以的跟在她后头,见她赤着足,散着发,双眼无神,似乎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一样,默不作声的咽下嘴巴里的话,跟在她后边,顺着长廊一路走下去,拐过屋角的假山,沿着青石子铺面的小路笔直的向前走去。

    馨儿眼见着夏子衿这副不修仪容的模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就要喊住他。夏盛卿立刻回头,漆黑的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她心头一惊,下意识的闭嘴。

    夏子衿领着她,一路来到客房,推开屋子,带着凉意的细风就吹进内室,撩起层层叠叠的轻纱,躺在里边昏迷不醒的女子侧躺着,脸颊朝外,夏盛卿瞥了一眼,就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愕然,紧跟着,他就快速上前,掀起帘幔,探头看去,抽了一口凉气,又迅速回头,盯着夏子衿,“这……她怎么会……”

    后边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其中的意思,夏子衿却知道的分明,唇角一点点翘起,露出嘲讽的弧度,“怎么会和本公主长的一样?”因为担心她的位置,她努力经营的一切,甚至她前生那些遭遇都是代替别人而活,夏子衿特意咬牙,加重了自己的称谓。

    夏盛卿敏锐的察觉到她语气中潜藏的凝重,嘴巴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子衿,或许只是个巧合。”

    夏子衿冷笑连连,“本公主之前在青楼里待着,未曾有这样的巧合,而且,她既然与本公主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会从未碰见过本公主。”要知道,她当时在青楼里也是名震柳州的花魁。

    “你胡说什么?”这样不光彩的过去,被她信口吐出,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拧眉,喝斥一声。

    落到夏子衿眼里,就成了他也在怀疑自己,当即歇斯底里起来,“怎么,你也怀疑本公主?认为本公主说的不对?”不管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她都不会允许她破坏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生活,夏子衿眼底掠过一丝厉色来。

    “子衿,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或许柳妃当年生的是双胞胎也不一定。”夏盛卿见她发狂,心知她已经被这个长的与自己极像的女子扰乱心神,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道。

    “什么意思?”夏子衿怔了片刻,脑子里稍稍清醒了些,你是说,“她可能是我的姐妹?”

    察觉到她换了自称,语气柔软下来,夏盛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若是当年柳妃怀的是双生子,那么她会长的与你一模一样也没什么奇怪。具体的,等她醒来,你一问便知,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也晓得了。”

    夏子衿细长的柳眉一点点拧起来,在眉头中间形成个“川”字,她转过头,看着昏睡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深吸一口气,胸口那些迷乱逐渐压下去,清亮的瞳孔里再次透出坚定的光芒来。

    不错,这女子的身份暂且还是个迷,至于她那张脸,等她醒来自然有办法询问。何况,她此次舍身救了明圣帝,在明圣帝心里边,已经留下印记,自己若是贸然出手,断了她的性命,说不得明圣帝会更加怀疑,心里也将留下个疙瘩。

    思及此,夏子衿目光微微闪烁,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而对着夏盛卿道谢。

    夏盛卿揉了揉她披散在脑后的头发,抓住她的手掌,带着她转身出门。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闭着双眼的少女忽然睁开眼睛来,唇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来,转瞬即逝。

    柳念厦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夏子衿得知她苏醒,立刻派人前去给明圣帝报信,明圣帝的笑赏赐很快下来,说是她救人有功,特封为明月公主,与夏子衿的封号只相差一字,好在,除了这个封号并没有别的赏赐,如此说来,也算是一种安慰。

    夏子衿捧着茶盏慢悠悠的喝着,因为柳念厦身子虚弱不便起身,这圣旨由她代为接下,此刻就摆在桌子上,明晃晃的,看着烧心。柳老夫人得知此事,当即派人送信给她,信中特意问了此事。夏子衿犹豫片刻,就吩咐馨儿磨墨,亲自给柳老夫人回了一封信。

    信中对于柳念厦的容貌未提分毫,只说等她身体好了,自己便带她一同去柳府拜访。柳老夫人接到信,前前后后的看了几遍,心中那股子不安依旧不断起伏,蒙在胸口,月慧如见她面露愁容,不由笑了一声,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劝慰,“老夫人,您就放心吧,明珠公主向来是有主意的,想必是不会吃亏的。”

    可不是,先前她身边的丫鬟意图勾引驸马,没料到夏子衿直接告到金銮殿上,最后那丫鬟据说是刺杀莲妃不成,死在宫里了。好在夏子衿没事,此事实在是鲁莽了。

    因着柳念厦被封为公主,在新的公主府邸还没有选好前,那自然是要与她住在一处,一直待在客房就显得不合适了,因而夏子衿在她醒来后就吩咐人将府里西南面湘绣院收拾出来,好叫柳念厦住进去。

    夏子衿领着馨儿去厢房探望柳念厦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榻上,把玩着手头的花样,夏子衿看了眼,见是京城里新出的样品,不由抿唇一笑,“柳妹妹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就刺起绣来,若是熬坏了眼睛就糟糕了。”

    柳念厦面颊一红,倒是羞涩的很,“公主惯会取笑民女,民女只是绣一会儿,不打紧的。”

    “这可不行。”夏子衿摇头,语气带了叹息,伸手拿过花样,递到馨儿端着的盘子里,亲自端过上边放置的琉璃青瓷花盏小碗,揭开盖子,舀起一勺鸡蛋羹,凑到嘴边吹了吹,才递到柳念厦嘴边,“父皇说了要本公主照顾你,若是你的身子不见好,父皇不是要怪本公主了。”

    “本公主听丫鬟说,你这些日子没什么胃口,平日里吃的也少,这怎么得好,今儿个,我特意去厨房蒸了鸡蛋羹,你好歹喝些,莫要和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才是。”

    柳念厦原还准备推拒,又见她言笑晏晏,语气更是诚挚,并不像是要毒死她的样子,到了舌尖的话立时说不出来,漆黑清亮的眸子里带了丝愧疚的情绪,不等夏子衿看清,她就垂下眼帘,张嘴将勺子里的鸡蛋羹一口咽下。

    夏子衿瞧着她吃下,面上带了真心的笑来。不管这柳念厦到底是什么身份,她既然没说自个儿是柳妃的女儿,也没说是来认亲,已经是留了一分余地。更何况,她对自己幼时的记忆也不甚明朗,或许柳妃当年真的怀的双生子,如此一来,她便是自个儿的亲妹妹了。

    纵使不考虑这些,凭着她对明圣帝的救命之恩,自己对她好些,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行了,本公主就不打搅你收拾了。画眉喜鹊两个丫鬟就在外头守着,你若是有事就唤一声,本公主就先走了。”夏子衿见她将一碗鸡蛋羹吃完,抬手将碗放回盘子里,站起身,招呼馨儿告辞。

    直到出了湘绣院,馨儿憋了一肚子的火才终于爆发,“公主,您为什么要喂那个假冒的公主啊!依奴婢看,她那张脸肯定是假的,定是用了什么妖媚法子迷惑了皇上……”

    “住嘴!”夏子衿压低声音,厉喝一声,“不管她那张脸是真是假,她救了父皇是事实。父皇下令封她为公主,用的可是救命之恩的借口,你这样胡言乱语,日后被人拿住了,就是打烂了嘴巴,本公主也救不了你。”

    夏子衿心知馨儿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明圣帝以救命之恩为借口封赏柳念厦,实际上就是在怀疑她的身份,这般说起来,这个柳念厦当真是威胁。

    可纵然她心头再担忧,面上也要做出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万万不能让人拿了话柄。想到这儿,她不由冷冷的瞥了馨儿一眼,馨儿浑身一凉,反应过来夏子衿话语里的意思后,一张笑脸霎时间惨白,“公主,不会吧,皇上他……”

    不等她说完,夏子衿就竖起中指压在自个儿的唇瓣上,“嘘”了一声。馨儿立时闭上嘴巴,低垂着头,默默跟在她身后。夏子衿见她乖巧,这才接着道:“馨儿,若是你想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该多听多看,但是要少说,甚至不说,明白吗?”

    馨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夏子衿瞧着她这副样子,暗自在心底探了口气,拐了个弯,向自个儿的屋子走去。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谁是亲生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许是晓得她心情不好,馨儿在房门口就停下脚步,“公主,奴婢就在门口候着,若是公主有事,只管唤奴婢一声。”

    瞧着她瞬间上道的样子,夏子衿不由多看她一眼,漆黑的眼眸隐隐浮现一丝赞赏。

    刚进房间,一道黑影就落了下来,夏子衿将脱下来的披风搭在架子上,转身望着来人,责怪似的叹息一声,揉了揉脑袋,“真武,这府里的人既然已经知晓你的存在,日后你就不要这么突然出现了,实在是吓人。”

    房梁上的真文立刻嗤笑出声,“真武,你个榆木脑袋,我就说了你会吓到主子,现在晓得了。”

    “真文,你若是在幸灾乐祸,日后就不准再进院子里。”夏子衿脸颊瞬间黑了下来,这两个人,是将她的房间当成根据地了吗?没事干就蹲在房梁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偷窥自己。夏子衿颇为无奈的舒展了下手指,拿起书桌上摆放的翎羽坐在凳子上。

    “主子,属下错了。”真文立刻从房梁上跳下来,干净利落的认错。

    夏子衿摆了摆手,示意他俩站到一边说话,对着正前方的耳口花瓶,将翎羽投过去,只听“咣当”一声,就见翎羽撞到瓶身,直接摔到地上。夏子衿叹了口气,将剩下的翎羽挨个放在一旁的案桌上,转而看向真文,“说吧,都打探到什么了?”

    真文立即收起玩世不恭的脸色,板起脸来,娃娃脸上难得的出现一丝担忧,“属下已经调查过,抚养明月公主的人家是在十五年前捡到她的,说是被放在木桶中,顺着水流飘下,身上有个平安袋,里边用白纸写着生辰八字和名字,确是同主子的生辰八字一样。”

    “是吗?”若是之前,夏子衿还不觉着什么,此刻就能察觉到了,这个柳念厦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十五年前,不正是她出生的时日,这个柳念厦就连生辰都同她一样,实在是叫她不知道说什么。

    夏子衿嗤笑一声,不管这个柳念厦是她的同胞妹妹还是旁人设计用来对付她的工具,这些明圣帝总会调查出来,而她只要确保自己是柳妃的亲生女儿就足够了。

    真文见她神情恍惚,似是受不住打击的样子,不由用胳膊捣了真武一下,“真武,你快点哄哄主子,甭管那明月公主什么来头,我们都只听主子的。”

    夏子衿抬起头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似笑非笑,“真文,本公主瞧你这些日子似是闲了些,要不你去后院替本公主将那些个花草打理打理,也省的你整日胡说八道。”

    真文顿时苦了脸,连连告饶,负责花草的嬷嬷是个严厉的,他自幼习武,哪里懂侍弄花草,此前一句话说错,被罚在那院子里待个三日,就叫他受不住,可不愿意再去了。

    夏子衿哑然失笑,打了个呵欠,就叫他们退下。馨儿在门口站着,瞧着他们出来,禁不住道:“公主她可还好?”

    之前经过忆涟那件事情,夏子衿虽未明说,但馨儿还是能感觉到,夏子衿心里头对她生分了。只是这些合该是她受着的,若非她瞎了眼,妄信小人,也不会害的公主同驸马不和,更不会害的公职吃苦受罪。因而她虽然心中难受,却也不敢叫屈。

    相比较而言,倒是真文真武两个贴身暗卫与夏子衿更加亲近一些,真文见她询问,不由笑了一声,“主子自然是好的。”

    话落,两个人就隐匿了身形,馨儿得了这一句,一直提着的心跟着放了下来,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柳念厦的伤足足将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这样一来,更加显得她对明圣帝情深义重了。这期间,夏子衿去了不知多少次,有意从她嘴里打探消息,却是越探越心惊。

    夏子衿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将蜂蜜倒进水杯里,一口喝下,不由微微皱眉。馨儿捧了花进来,想着夏子衿之前的吩咐,咬了咬牙,推开窗户,取了个花瓶,似是无意识搬到距离柳念厦最近的架子上,随手将折来的花儿插进去。

    柳念厦鼻子动了动,紧跟着就觉着身上有些痒起来,转过头,就见馨儿正在摆弄花瓣,面色立时变了,甚至不顾一旁伺候的画眉,“腾”的一下站起身,直接撞翻了画眉手里的热茶。

    瓷器破碎的声音顿时响了一地,夏子衿见她大惊失色的样子,眼眸一直死死的盯着她的面颊和脖颈,她眼睁睁的看着柳念厦莹白如玉的脖颈上泛出一颗颗红色的小疙瘩,心一点点沉下去,犹如落进湖水中,一阵阵的寒气涌上她的背脊。

    片刻后,她就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挤出一丝惊慌的神情来,“柳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起了这样多的红疹?画眉,你是怎么伺候明月公主的?”

    话音落下,还不等柳念厦回话,她就扭头瞪向画眉,厉声喝斥。柳念厦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见她就要发作画眉,连忙握住她的手掌,“公主,民女无事,只是民女自幼对花粉过敏,不知公主能否让馨儿姐姐将这捧花拿出去?”

    柳念厦一副十分难受的表情,看上去着实不像作假,夏子衿嘴角咧了咧,转而望向馨儿,“快,将花给扔了,日后莫要拿进屋子里来,画眉,你快去请大夫来给明月公主瞧瞧。”

    “不,不用了,休息一程便好了。”柳念厦见她又要请大夫,忙握紧她的手掌,连连摇头,面上很是歉疚的样子。

    夏子衿缓缓勾起唇角,“柳妹妹别急,这过敏也是药好好瞧的,若不然严重了,你这一张脸可就毁了。”

    “啊!”柳念厦没料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不由惊呼一声,嘴巴微微张大,好半晌才呼了一口气,“那……既然如此,就麻烦公主了。”

    夏子衿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大夫很快背着药箱赶过来,等他说出柳念厦的确是花粉过敏之后,夏子衿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满眼的不敢置信。

    柳念厦余光瞥见她眼底的神情,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不动声色的收紧,掩去面上的愧疚。

    等柳念厦歇下后,夏子衿就找了个借口出来。候在院子门口的夏盛卿一看到她,立刻上前,还没开口,就见夏子衿抬起头来,对着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夏盛卿心神一颤,心底已经有了答案,默默将她揽到怀中,“子衿,别灰心,一定有什么不同的。”

    此前他特意去打探了柳妃生前的习性,一个是爱喝蜂蜜水,另一个就是花粉过敏,他特意教导夏子衿去试探柳念厦,可现在看来,这个柳念厦当真不是简单的货色。

    夏盛卿勾起唇角,眼底露出一抹杀意来,“子衿,此事不对劲。”

    夏子衿迷惘的抬起头来,只觉得大脑思考的能力都暂且停止了。夏盛卿叹了口气,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柳妃既然在生下孩子之后就离世,那么柳念厦为什么会保持和柳妃一样的习惯,要知道,收养她的人家可是普通的农户,怎么可能叫她日日喝蜂蜜水。”

    听到他这般说,夏子衿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满怀希翼的看着他,“你是说,有人故意将她训练成这样,要她模仿柳妃生前的习惯?”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也不排除她是你的双生妹妹。”夏盛卿皱眉,“毕竟我之前说的只是猜测,我已经叫人去打探了,看看柳妃当年到底生了几个孩子。”

    “谢谢你。”夏子衿见他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来。

    夏盛卿揉了揉她的脸颊,“走吧,我叫府里的厨娘准备了醉虾,你可要多吃些。这些日子一门心思想着这事,你可是都瘦了,再这样下去,为夫可要心疼了。”

    夏子衿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任由他带着往屋子里走去。

    而与此同时,明圣帝手里也拿到了有关柳念厦的资料,瞧着上边花粉过敏四个字,明圣帝的目光禁不住深邃起来,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柳妃温婉的场景,紧接着,画面一转就是柳妃为了救她浑身鲜血的场景,与柳念厦舍身挡剑的场景重合起来。

    明圣帝喉咙动了动,禁不住叹息一声,“小夏子,回头叫明珠公主带着明月公主回柳府一趟,叫柳老夫人好好认认这两个,哪一个是她的孙女。”

    小夏子立刻领命,就准备下去吩咐,还没走出门口,就被明圣帝叫回来,他不由狐疑抬头,就见夏重神情挣扎,似乎再犹豫什么。

    他躬身等了半晌,才等到明圣帝开口,“罢了,你先叫明月公主进宫一趟,朕先看看再说。”

    小夏子拢在袖中的手掌下意识的缩紧,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一阵阵的沉闷感,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偷偷瞟了眼明圣帝,就见他已经背过身,立刻躬身退下去,派人去驸马府宣明月公主进宫觐见。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相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念厦身子刚刚好一些就受到宫里的传信,当即就要起身进宫。夏子衿在一旁瞧个热闹,前来传旨的公公年岁尚轻就已经担任内务府副总管的职位,地位仅在明圣帝跟前伺候的小夏子之下,由此也可看出明圣帝对柳念厦这位明月公主的重视。

    馨儿听着管家禀告,气的嘴巴都鼓了起来,等着宫里的人走了,一下子将手上拿着的绣样扔在桌子上,见夏子衿仍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专心致志的绣着帕子,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公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呢?”

    夏子衿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本公主急就有用了?父皇要见她,本公主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拦着,不叫父皇见她的救命恩人。”

    馨儿被她的话堵的哑口无言,另一头柳念厦得了宫里的传信,立即收拾仪容,登上轿撵往宫里去。画眉瞧着她那副激动的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瞥了瞥嘴,她是夏子衿派来伺候这位的,因着夏子衿对府里的下人一惯温和,因而她的心还是偏向夏子衿。

    小夏子在御书房门口,远远的就瞧见柳念厦的轿子,连忙上前几步,行了礼,抬轿的人这才放下步撵,画眉虽是心中不忿,按着规矩,还是上前接过她递来的手掌,扶着她往里走去。

    刚一进屋,就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左侧是一个实木油漆的书架子,紧跟着是珠帘,柳念厦向里望去,还没瞧的分明,就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连忙跪下,一叠声的认错,“民女方才没瞧见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明圣帝饶有兴致的打量她,眼底划过一抹兴味。柳念厦进来时的神情活脱脱就是农妇进大观园的好奇,直到见了他才知道行礼,这般举动,倒是将你心底的疑虑打消了一些。

    就在明圣帝准备开口时,柳念厦突然局促不安的抬起头来,“皇上,民女有一样东西想问问皇上您有没有看见。”

    柳念厦搓着衣角,仰着头,望着明圣帝。明圣帝被她这表情逗乐了,身子懒散的靠回椅子上,“什么东西。”

    “不知皇上有没有看见民女之前随身带着的一枚玉佩?”柳念厦深呼吸一口气,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的开口。

    明圣帝一怔,随后牵起唇角,手掌探入袖口,摸出一枚明显已经磨得有些圆润的鱼型玉佩,“可是这一枚?”

    柳念厦面上立刻出现喜色来,种种点头。明圣帝看了她半晌,也没有看到做戏的痕迹,禁不住心口一颤,嘴角动了动,神色间略微有些不自然起来,眸光幽深的盯着她。

    瞧着小夏子从他手里接过玉佩递到柳念厦手里,明圣帝抿了抿唇瓣,深吸一口气,“这玉佩,你是从哪里来的?”

    驸马府,夏盛卿在得知柳念厦应召入宫,立刻就赶了回来,一路奔进院子里,推开门,就见夏子衿正懒洋洋的躺在美人榻上,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翻着书籍,馨儿站在她身后拿着团扇扇着,场面实在是说不出的风情。

    夏盛卿想象中的夏子衿心情低落的场面似乎不存在一般。他一时愣在原地,嘴巴动了动,复伸出手来,一步步靠近夏子衿,唇角掀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来,“子衿。”

    夏子衿这才抬起头来,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似乎先前被柳念厦与她一摸一样的脸庞撞击的心脏已经恢复如常。但是她抵在额间的手指甲却是深深的勒入掌心。

    而夏天勤在得知柳念厦被封为明月公主的时刻就知道计策已经成功。夏子衿既然不愿意站在他这边,就怨不得他心狠手辣了。这个柳念厦可是他辛辛苦苦才找到的人,甚至为了伪造她过去的生活,还将她带进宫,交由月静安训练了许久,这才让她出来同明圣帝见面。

    如今看来,的确是颇具成效,青赫渊人看着他倚在锦榻上,面上勾起的笑意,心头冷笑,夏天勤为了叫人查不出来柳念厦的过去,从她出生的遭遇就开始伪造,甚至不惜让她去学柳妃生前的生活习惯。

    可就是如此,他才会觉得不安。小主人与主子明显失和,若不然此次,月静安怎么会叮嘱他不让他将此事告知夏盛卿,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毕竟主子要对付的,是小主子的夫人。

    青赫渊人暗自叹了口气,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夏天勤,提醒道:“太子殿下,柳念厦的身份虽然现在还没有被揭穿,据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依旧在怀疑她的真实性,但是说到底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之前找错了人而已。只怕到时候,就算皇上真的认定夏子衿不是柳妃的遗孤,也不会对她如何,最多就是撤掉赏赐罢了。”

    明圣帝此人多疑又自大,自然不会昭告天下,好叫这天下百姓都来耻笑他连自个儿的亲生女儿都认错。

    夏天勤听着他这话,眼睛一点点眯起来,里边露出毒蛇一样的光芒,“只要父皇不再庇佑她,到时候本太子自然有办法收拾她。”夏子衿此前给他的羞辱,他要一点一点的报复回来。

    青赫渊人见他装若疯狂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柳念厦按照之前月静安教她的,将明圣帝的问题一一回答了,到了最后,明圣帝几乎认定她就是柳妃生前留下来的孩子,若不然,二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相似之处。

    只是,倘若眼前之人是柳妃的孩子,那么,夏子衿又是怎么回事?

    明圣帝眼见着小夏子送柳念厦离开,眼眸眯了眯,一只手抵在脸颊,若有所思,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有意无意的敲着。

    小夏子回转身就看到明圣帝一脸心烦的表情,默默咽下嘴巴里的话站到一边候着。

    柳念厦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月静安端着汤羹过来,她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月静安温和的脸庞。送她出来的宫女连忙行礼,柳念厦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低头行礼,拢在袖中的手掌轻微颤抖。

    月静安笑着点了点头,幽深的瞳孔里划过阴暗的光芒来,又迅速移开目光,抬脚走进御书房内。

    而这一切,夏子衿全无所觉。只是她派人前去柳府递了拜贴,说是第二日就去拜望柳老夫人。柳老夫人尚未见过柳念厦的脸庞,只朦胧晓得她救了明圣帝,长的与夏子衿有些相似。

    然而,第二日,夏子衿领着柳念厦前往柳府,刚进门的时候,柳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就凝住了,一向慈和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若不是夏子衿与柳念厦身边伺候的丫鬟不一样,恐怕她也忍不住认错。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老夫人只觉得脑袋里似有什么东西“嗡嗡”的叫个不停,连带着她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一时间竟然没有办法瞧清楚眼前人的脸庞。

    她身后的嬷嬷察觉到柳老夫人不断颤抖的身子,暗自叹了口气,手掌探到她脊背,轻轻的托了一下。柳老夫人恍然回过神来,就见夏子衿正面带担忧的瞧着她。

    与以往不同的是,之前夏子衿来柳府,瞳孔里的神采都是清亮的,坚定的,似乎这世上就没有能够难住她的事情。然而,柳老夫人喉头动了动,几乎有点不忍心痛夏子衿对视。只因往日那双布满光彩的眸子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阴霾,光是看一眼,就叫人忍不住心碎。

    “祖母。”夏子衿在看到柳老夫人震惊的表情时就知道,这个柳念厦的的确确是个威胁。

    她收起心神,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柳老夫人脸上的震惊才消散,冲着她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来。

    整个探访过程中,柳念厦表现的同第一次到旁人家里做客没有半点儿差别,然而柳老夫人却是越看越心惊。等着夏子衿起身告辞时,她的视线已经黏在柳念厦身上散不开。

    等着夏子衿离开,一直站在旁边的嬷嬷才忍不住开口,“老夫人,那明月公主实在是……”

    实在是同柳妃太像了,想到柳老夫人差点儿以为自己死去的女儿又活着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柳老夫人已经知晓。想着柳念厦之前无意间露出来的玉佩,柳老夫人略显浑浊的瞳孔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冷凝的光芒来。

    夏子衿回到府中,眼睁睁看着柳念厦向她告辞,想着湘绣院走去,盖在袖子里的手掌不自觉的掐紧,就好像要将心中狰狞的想法给压回去一样。

    她们前去拜访柳老夫人的事情自然没有瞒过明圣帝,明圣帝几乎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宣柳老夫人进宫觐见。依着他的想法,柳老夫人总该是能够认出自个儿的亲孙女的。

    他派去调查的暗卫已经传信来,当年柳妃,的的确确只有一个孩子。那么,夏子衿和柳念厦二人,必然有一人是假货。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陷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得知夏子衿带了柳念厦一起去了柳府之后,立刻派人前去柳府盯着。此刻她正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小腹上,一手捂着胸口,嬷嬷将痰盂递在她跟前,月静安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听着外边丫鬟进来禀告,说是有人求见。

    嬷嬷当即收起痰盂,扶着她坐好,月静安取出帕子细细擦掉唇角的细渍,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吩咐宫婢将人带进来。

    来人自然是坤沙组织的一员,只是他竟然身着侍卫服,正是听从月静安的命令潜伏在宫中的人员,此次的消息也是经由他传给月静安。这样,就算别人注意到他一个小小的侍卫,也不会怀疑什么。

    “柳老夫人是什么表情?”只要能够瞒过柳府的人,那么柳念厦的位置就无人能够撼动了。夏子衿的死期,也就到了。月静安狭长的美眸中划过戾气,修的圆润的指甲在冰纹瓷杯上抚摸着,等着来人的回答。

    来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复抬起头来,“回禀主子,柳老夫人心中已经怀疑,只要再有些时日,必然会叫众人都以为柳姑娘才是狗皇帝的女儿,到时候,明珠公主就是娘娘砧板上的鱼肉了。”

    月静安听着他这般说,唇角一点点翘起,露出得意的笑来,挥了挥手叫她退下。过了片刻,月静安才站起身,张开双臂,屋子里的宫婢见此,立刻上前来为她换衣裳。

    嬷嬷顿时面露不忍,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月静安平平的小腹,“娘娘……”

    月静安一转头就对上她的神情,心中一颤,唇角就溢出一丝苦涩,但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坚定起来,“嬷嬷,一会儿去了皇后宫中,可不能乱了分寸。”

    嬷嬷在心中叹息一声,遂低下头来。

    这边月静安为事情进展顺利高兴,那厢夏启轩在得知明圣帝封了个明月公主时就坐不住了。好不容易听说柳念厦身子好些了,立刻派阿魏带着小葵前去驸马府探望夏子衿。

    小葵心中担忧,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就叫人备了轿子,一路往驸马府去。夏子衿正坐在屋子里吃着花蜜,就听着小葵过来了,不由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管家说,黄尘烟来访。

    二人凑到一块儿来,还来的这样匆忙,就是傻子,也晓得她俩是因为担心才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夏子衿忙放下手中的小碗,净了手,又换了身衣裳才急匆匆的往小花亭赶。

    黄尘烟远远的就看到一道身影奔了过来,立刻站起身,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小葵反应慢,等回过神,夏子衿已经走到她跟前,她下意识的就站起身要行礼,却被夏子衿一把抓住胳膊,“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小葵抬起头,仔仔细细的瞧着夏子衿面上的神情,确认她没有丝毫悲苦,心里顿时犹如破开一个洞似的,被人灌满海水,酸涩的不行,她跟在夏子衿身边最久,自然知晓以夏子衿的脾性,就是痛的剜心,面上也不会有丝毫失仪。

    就是如此,才叫她心疼,小葵鼻子一酸,就跟着落泪,“公主,皇上他怎么能……”

    夏子衿见她提起这茬,眸光一暗,拿出之前劝服馨儿的那套来劝她。黄尘烟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将她拉到一边,压着怒气道:“我听说,皇上怀疑你不是柳妃的女儿可是真的?”

    “尘烟认为呢?”夏子衿一怔,脸颊上的笑容就模糊起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不住的颤动,似乎有千言无语要说。黄尘烟瞧不清楚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的情绪,但是她这反问句,却让她十分火大。

    当即黄尘烟就松开她的手掌,后退一步,冷冷一笑,“夏子衿,我原以为你与旁人是不同的,现在看来也不过那么回事,你将我当做什么?竟要这般试探我?”

    夏子衿问这话的确是有试探的意思,但是她没有想到黄尘烟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不知所措,抬起头来,晶莹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

    黄尘烟瞧着她这样子,蓦然心软,无奈的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不管你是不是公主,在我眼里,没人比你更适合当这个明珠公主。更何况,就算你日后厌弃了,不愿意做这公主,不是还有我,只要你愿意,来我精武府,我还养不了你吗?”

    这话说的着实暧昧,一旁的馨儿听的目瞪口呆,耳根子跟着就红了,只觉得这精武侯府的小姐的确是与众不同。夏子衿愣了片刻,嘴角一点点牵起笑来,“尘烟,谢谢你。”

    黄尘烟刚准备接口,夏子衿就打断她嘴巴里的话,“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份,父皇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到时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总会有个结果的。”

    相较于驸马府的平和,皇后宫中可谓是一场灾难。

    皇后站在台阶上,看着红毯上跪着的月静安,眉心透出狠戾的神情来,原以为月静安这个贱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没想到她竟然怀了身子,实在是可气。

    只是明圣帝的年岁和身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越发觉得月静安这胎有蹊跷。嬷嬷陪着月静安跪着,忍不住抬眸望向皇后,不服气的大声嚷嚷,“皇后娘娘,您纵然不喜我家娘娘,可我家娘娘肚子里怀了龙种,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皇后娘娘可担待的起。”

    皇后正想的出神,就听到这话,当即勃然大怒,带着鎏金甲套的手指一下子握紧手指的玉如意,眼底迸出厉色,一旁伺候的大宫女当即冷喝一声,“大胆,就凭你一个奴才,也敢这样同皇后娘娘说话。来人,将她拖下去掌嘴。”

    立刻就有侍卫上前,月静安面上立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一下子扑倒嬷嬷身前,将她死死护住,两行清泪就顺着她凄婉的面容淌了下来,她禁不住回头,“皇后娘娘,嬷嬷她也是担心臣妾的身子 还请皇后娘娘宽恕……”

    “啊……”话音没落,就见一个侍卫不知怎的就碰到月静安,她当即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推出去一样趴在地上,捂着肚子,不停的呻吟起来。

    皇后刚准备讥讽几句,就看到她双腿间溢出的血迹,淡淡的血腥味跟在散开。皇后脑子顿时“嗡”的一声炸开,忙叫人去找太医,目光凝在她裙子上的血迹上挪不开,只觉得一阵阵的寒意袭上她的心房。

    明圣帝有多看中这个孩子她是知晓的,为了这个孽种,他甚至不惜特赦月静安,将她从冷宫里放出来,甚至还相信月静安那些个愚蠢的借口。若是月静安在她这儿丢了腹中骨肉,皇后眉宇间染上焦躁的神情,视线一点点上移,落到月静安的脸上。

    紧跟着,皇后的瞳孔骤然缩紧,只因为月静安虽然疼的面色惨白,额头甚至渗出汗珠,面容难看,但是她的眼底的的确确浮现着嘲讽。一瞬间,皇后就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这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偏偏她没有办法反驳,甚至还中了计。皇后犹如置身冰窖,脑子里一团乱麻,总觉得有一堆事情缠绕在一起,裹在一起,将她的心脏也缠住,叫她透不过气。

    殿内的宫婢急急忙忙的去扶月静安起来,扶着她去内室休息,月静安身边的嬷嬷不知道何时没了踪影,皇后回过神时,就发现她已经不见了,面色一变,嘴巴就哆嗦起来,“莲妃身边伺候的嬷嬷呢?”

    大宫女这才注意到这一茬,紧跟着她就想到什么,面露惊恐。然而还不等她说话,明圣帝带着怒气的声音就自殿外响起,“皇后,你太让朕失望了。”

    而之前消失不见的嬷嬷此刻正低着头跟在明圣帝深厚。小夏子一进大殿就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禁不住面色微变。明圣帝也注意到地上上尚未来不及处理掉的染了血的红毯,一下子握紧拳头,锐利的目光笔直的落到皇后身上,“莲妃在哪儿?”

    他这问罪一般的态度,让的皇后心口一颤,手掌下意识的握成拳头搭在胸口,她与明圣帝是少年夫妻,只是近些年越加生分,没想到如今他连在下人面前保全她的尊严都不顾了。一想到造成如今这个状态的罪魁祸首,皇后就忍不住咬牙,狭长的凤眸里不由自主的划过厉色。

    片刻后,她就调整好情绪,捻着帕子走到明圣帝跟前,盈盈行礼,哭着道:“皇上,您可算来了,臣妾……臣妾有罪,没照顾好月妹妹,才叫她流了这样多的血。”

    明圣帝瞧着她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原本硬起来的心肠不由自主的就软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张院首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明圣帝立刻忘了要同皇后说的话,转而看向张院首,“快去看看,若是莲妃有事,朕必不饶你。”

    张院首在过来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此刻看着明圣帝的表情,禁不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禁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紧跟着,张院首的视线就落到跪在一旁请罪的嬷嬷身上,瞳孔一阵剧烈收缩,若是他没有看错,那是莲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他顿时心乱如麻,拎着药箱的手掌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硬生生的挪回视线,抬脚向里走去,却觉得自己犹如置身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躺在床榻上盖着褥子昏迷不醒的女子可不就是前些日子才警告他不得多言的月静安。张院首心口颤的如同雷鼓,从迈进来那一刻,他就知道月静安想做什么,竟然是陷害皇后娘娘,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大胆了。且不说她肚子里的原本就是个死胎,就是活的,这样明目张胆的陷害皇后,若是被查出来……张院首心底一阵阵发凉,一步步挨过去,认命似的为月静安诊断。

    不管他愿不愿意,如今都已经上了月静安这条贼船了,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替她遮掩下去了。张院首咬着呀,颤巍巍的将手指搭上去,探了半晌,回转身,对上明圣帝略带焦急的目光,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难色来,“回皇上,莲妃娘娘小产了,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至于莲妃娘娘,只是有些气虚血亏,微臣开些方子服下,好好将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怎么会……”明圣帝心中对这个孩子多多少少都是有着期盼的,这可能就是他最后一个孩子,因为跟此前的孩子年纪相差甚远,不存在争权夺利的可能性,他早已下了决心,若是这个孩子出生,定然宠着她纵着她,只叫她做自己的贴心小棉袄,他也好享受一把天伦之乐。

    没想到,他这个想法还没有成形,这个孩子就没了。同样震惊的还有皇后,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有不明白,月静安好端端的到她这儿来请安,不惜用言语刺激她,只怕等的就是这一茬。皇后眸子里闪过一道厉色,恨恨的咬紧唇瓣,苍白着脸色,不等明圣帝发怒,当先一步跪下来,“皇上,臣妾有罪,都是臣妾不该觉得莲妃出言无状,才罚跪她,这都是臣妾的错。”

    皇后脸上泪水簌簌而落,绞着帕子,神情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明圣帝原有意责怪,可瞧着她这样子,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心里堵的厉害。到底月静安只是个罪妃,若是为了她不小心落了的孩子责罚皇后,未免丢了体统。就在明圣帝满身疲惫,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一道哀嚎声突然响了起来。

    明圣帝受了一惊,当即不悦的看过去,就见原本跪在外面一直跟在月静安身边伺候的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此刻正趴在月静安床榻前嚎哭着,“娘娘,这都是老奴的错啊,若不是为了护着老奴,您也不会落了胎,遭这样的罪,你若是有什么好歹,老奴这条贱命,就是赔了也不够啊!”

    “闭嘴!嚎什么嚎,在皇上面前这样嚎哭,像是什么样子?”小夏子不过愣了一秒,就厉声喝斥,“若是你再嚎,咱家就叫人将你拖出去,省的扰了莲妃娘娘的清净。”

    嬷嬷立时闭了嘴巴,却是扭过头来,对着明圣帝膝行几步,脸上带着悲壮,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皇后跪在明圣帝深厚,眸光抬了抬,就看到她这副样子,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子极度不好的感觉来,下意识的就想要尖叫出声,好堵住她的嘴。

    皇后硬生生的压下涌上舌尖的惊恐,目光死死的,一动不动的盯着嬷嬷,似乎只要她敢多说一句,她就能扑上前去抓花了她的脸,在这样又惊又怒的情绪下,她手里的帕子都几乎握碎了。

    嬷嬷犹如没有察觉到她的表情一样,对着明圣帝盈盈一拜,以头触地,半晌才抬起头来,老泪纵横的道:“皇上,老奴冒死,求皇上为娘娘主持公道。”

    明圣帝方才见她在月静安床前哀嚎,心里就猜到一些,恐怕月静安是为了护着这个老奴才,这才落了胎,这么说起来,是皇后要惩治她?明圣帝的神情立时微妙起来,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说。”

    皇后听到这个字,顿时如遭雷击,一张脸惨白,满脑子都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任由嬷嬷胡言乱语污蔑她,她身后的大宫女听着嬷嬷说皇后招了侍卫对月静安动手,急得推了推自家主子,却不见什么回应,顿时心头大急。

    明圣帝脑子里“嗡嗡”直响,怎么也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怒极之下,猝然转身,恶狠狠的瞪着皇后,“你这个毒妇。”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磕头,连说是冤枉,磕的额头都青了,也不见明圣帝得神情有半分软色,她猛然站起身,收起面上的泪水,惨然一笑,“皇上,臣妾少时就跟了你,臣妾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心里不清楚吗?没想到,皇上竟然这样不信臣妾,那臣妾这个皇后当着又有什么意义,还请皇上下旨废了臣妾,让臣妾去寺庙伴着佛祖,也算是为了皇上和莲妃妹妹祈福。”

    明圣帝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震惊,愣在原地,嬷嬷更加没想到皇后竟然有这等破釜沉舟的心性,眼里划过厉色,当即嚎哭一声,“皇后娘娘既然说老奴污蔑,那老奴便是不要活了,也要求皇上替娘娘主持公道。”当即,他就起身,一头对着一旁的柱子撞上去。

    还是一旁的小夏子眼疾手快,慌忙拽了一把,可惜嬷嬷还是一头碰了上去,好在张院首看过,没有生命危险。

    一时间,殿内乱糟糟的一团,明圣帝只觉得额头像是被人用钻子钻着一样,尖锐的疼,他身子晃了晃,小夏子连忙托着他,皇后眼底不禁流露出担忧的神情,皇后一睁眼就看到她面上来不及收回去的担忧,心下一软。

    罢了,到底是随着他一起走上来的结发妻子,今日的事,已经让她颜面尽失,若是再闹下去,却是有些过了。明圣帝定了定神,“皇后,今日的事情,朕相信是意外,只是莲妃毕竟是在你宫里出事的,就罚你禁足三月罢。”

    听到他这样的话,皇后立时惊喜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明圣帝只觉得脑子里疼的厉害,小夏子见此,忙扶着他回去。皇后瞧着他离开,一颗心才逐渐定了下来,视线瞬间挪到躺在小铺子上生死不明的嬷嬷身上,眼底划过极深的煞气。

    宫里的风波半点儿也没有影响到外边,只是夏子衿回了府,一想到柳老夫人后来频频看向柳念厦的目光,心里就禁不住堵的慌,她心底一直是将柳老夫人当做外祖母来看的。

    她重生以来,虽说有想扶持柳家作为自个儿助力的打算,可怎么也存了一些真心,现在突然发现,这一切都可能是假的,纵使她再阔达,心里也跟塞了棉花似的,堵的难受。

    夏盛卿陪坐在一旁,瞧着她神色恹恹,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子衿,就算你不是公主也没关系,总归你我已经成婚,当初皇上去认的你,也不是你自己冒认的名额,皇上应当是不会怪你的,就算不是公主,还有我养着你。”

    不会怪她?夏子衿眼底渐渐露出嘲讽的神情,明圣帝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以往他以为自己是他的福星,所以对她多发看重,可若是知道自己一开始就认错了人,那么自己就会作为他连自己的骨肉都认不出来的证据一直嘲笑他,明圣帝又怎么会允许她活着。

    夏子衿脑子里各种念头划过,当着夏盛卿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夏盛卿暗自叹了口气,墨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决绝,隐隐的,似乎还带着一丝期盼。月静安之所以不同意他和夏子衿在一起,无非就是因为她是明圣帝的女儿,倘若她不是的话……

    想到这儿,夏盛卿不由心口一颤,拥着夏子衿的手掌轻微颤抖起来,赶紧深吸一口气,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夏子衿独身在外十五年,好不容易寻着亲人,有了依靠,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夏子衿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一抬头,就望见他面上的歉意,禁不住一怔,以为他是在为没办法调查清楚她和柳念厦的事情歉疚,心底一暖,“盛卿,我饿了,我们去吃饭罢。”

    夏盛卿下意识的垂首,就看到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黑曜石般的眼睛闪了又闪,透着十足的光亮。他心底的担忧缓缓放下,看来是她过于担忧,不管是什么时候,夏子衿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被击倒的人。

    当即,他就轻轻笑起来,“好。”夏盛卿拉着她站起,两个人一起向府外走去。

    许久没有出府,夏子衿觉得自个儿都快憋坏了,此刻随着夏盛卿出府,她不住的张望着,脚步就在一间成衣铺停了下来,随后抬脚走进去。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真假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不由摇头苦笑,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东西,快步跟上去。

    夏子衿想的分明,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这个公主还不知道能当到什么时候,若是不趁着这个时候行乐,说不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她这些日子,被柳念厦的事情搅和的,一直待在府里,精神也一直紧绷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若是明圣帝愿意,就算多收个公主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计较,就要看她和柳念厦哪个更讨明圣帝的欢心了。更何况,倘若那柳念厦真的是假货,日后总会露出马脚,她何必着急。

    而她不知道的是,明圣帝为了辨别真假,特意换了柳老夫人进宫,的确如同夏子衿所猜想的一样,明圣帝子嗣虽说不算多,可也绝对不算少,谁当公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他绝对不允许别人愚弄他。

    柳老夫人得到宣诏,心情忐忑的进了宫。没想到她在御书房外边等了许久,才看到明圣帝怒气冲冲的回来,她当下心就沉到谷底,还以为明圣帝是对柳家有所不满,所以才会传召她。

    这么一想,柳老夫人顿时满口苦涩,明圣帝远远就瞧见一个人站在台阶下边等着,这才想起来自个儿之前传了柳府的老夫人觐见,当即,他就揉了揉眉心,收起怒气,“老夫人平身吧。”

    柳老夫人这才直起身板,就见明圣帝脸上的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回去,她不由奇怪,下意识的就望向站在一旁的小夏子,小夏子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柳老夫人才松了口气。

    如此说来,明圣帝刚刚的怒气就不是因为她了。柳老夫人跟在明圣帝身后一起进了御书房。

    明圣帝以为月静安小产的事情心头郁结,闷的不想说话,以至于柳老夫人一直挺直背脊坐着,直等着后背冷汗都留了下来,才听见明圣帝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朕听说,老夫人已经见过明珠和明月了?”

    一听明圣帝提起这茬,柳老夫人眼前又禁不住浮现出柳念厦那张酷似柳妃的脸庞,虽然夏子衿同柳念厦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可细看下去,她还是觉着柳念厦要更加向柳妃。柳老夫人惊觉自己在明圣帝面前出神,慌忙回过神来,声音苦涩的开口:“回皇上,臣妇的确见过了。”

    “那老夫人觉得明月公主如何?”若是往常,明圣帝还会兜着圈子试探柳老夫人的态度,可他刚从皇后宫中回来,那乱糟糟的场面还在他面前浮现着,翻滚着,让的他只想尽快将事情问出来,打发走柳老夫人,好好歇一会儿。

    柳老夫人额上的汗珠就渗了出来,心里头翻起惊涛骇浪,硬着头皮回答,“甚好。”

    明圣帝如此问,难不成真的是怀疑夏子衿的身份了,柳老夫人想到这一茬,眸光暗了暗,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绞起来,心乱如麻。明圣帝听着她的回答,唇角轻轻翘起,喝了口茶,继而道:“比之明珠如何?”

    柳老夫人惊了一惊,慌忙跪下来,“皇上恕罪,臣妇只是臣子,怎可随意议论两位公主,先前是臣妇糊涂了,还请皇上恕罪。”

    不管明圣帝打的到底是什么心思,夏子衿打进宫后,就一直再帮衬着柳府,更何况,现在只是看着那柳念厦与柳妃更像一些,到底谁是她的嫡亲外孙女,只怕皇上心中也没数,要不然也不会传她来问话。如此说来,她的回答就极其重要了。

    明圣帝瞧着她这副郑重的样子,不悦的抿了抿唇,挑了挑眉,眼角就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来,“老夫人这是何意?明珠总归是柳妃肚子里出来的,说起来,老夫人是她的外祖母,对她应当是了解的。朕听说,明珠自打回宫后,就常去柳府探望老夫人,这么说的话,老夫人应当对她十分熟悉才对。”

    “是……臣妇的确是熟悉。”上方传来的威压气息越来越强烈,柳老夫人后背爬满冷汗,惊了又惊,一忍再忍,还是抵不住,颤声开口,随即闭上眼睛,在心底狠狠的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小夏子,你去公主府,将两位公主都请来,让柳老夫人仔细辨认,到底哪个才是她嫡亲的外孙女。”直到此刻,明圣帝才露出自个儿的狐狸尾巴。

    柳老夫人听到这话,身子晃了晃,脸色一白,差点儿晕过去,强忍着心头的惊惧抬起头来,“皇上,这怎么使得……”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明圣帝尖锐的眼眸,不由自主的住了嘴,认命的低下头等着。

    夏子衿刚刚回府,就看到小夏子在府里等着,柳念厦正领着一众丫鬟站在他前头。夏子衿禁不主脸色微变,快速冲上前,“这……宫里来了旨意?”

    小夏子眼带惋惜的看了眼夏子衿,帝王心向来是深不可测,更别说明圣帝这样多疑的人,先前柳念厦的表情他看在眼里,就明圣帝那个反应,只怕心头早觉得柳念厦才是他流落在外的孩子,而夏子衿不过是冒名顶替,若不然,也不会做出让柳老夫人认亲的事情了。

    想到这一茬,小夏子暗自叹了口气,他其实,是十分喜欢这位明珠公主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公主自请要嫁给太监,向他们这类身上有残缺的,最怕的就是旁人怜悯的瞧不起的目光,这位明珠公主倒是特别,竟然想着嫁给太监,到后来,她为夏盛卿求情,想出种种智谋,他也是看着的,可没想到就是如此的人儿,还被明圣帝怀疑,实在是让人有些寒心。

    只是他到底只是个奴才,说不得话,接下来也只能靠夏子衿自己了。接触到小夏子略带担忧的神情,夏子衿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就勾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小夏子善意的笑笑,随后转头望向柳念厦,“柳妹妹,走吧。”

    柳念厦顿时犹如受了惊一样抬起头来,上前跟在她后边,一同往宫里去。明圣帝得知她二人过来,不等她二人进御书房,就叫宫里的嬷嬷带着她二人去换了一身一样的衣裳。

    等她二人进去,就见明圣帝站在珠帘后,眼带威严的看向她们,“明珠,明月,朕此前已经派人调查清楚,柳妃只有一个女儿,柳念厦,你虽然与柳妃相像,可夏子衿在你之前,朕也不好妄言谁真谁假,只好叫柳老夫人来评判了。”

    “你二人可有意见?”

    明圣帝一大串的话说完,柳念厦就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置信,好半晌,她才吐出一句话来,“皇上,您……您是说臣女可能是您的女儿?”

    明圣帝瞧着她眼圈泛红,一副期盼家人承认的眼神,心头蓦然一软,望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软下来,夏子衿在一旁看着明圣帝态度上的明显转变,心口一颤,唇瓣就溢出嘲讽,她迅速敛起神色,认认真真的道:“儿臣没有意见。”

    听着她开口,柳念厦像是吓到了一样,回过神来,跟着后边道:“臣女也没有异议。”

    “如此甚好。”明圣帝拍了拍手,一直待在内室的柳老夫人这才被带出来。原本她还存在侥幸心理,虽说夏子衿与柳念厦长的一模一样,但是说话间总有不同,她总能够辨别出来。

    方才她已经想的明白,别说夏子衿极有可能是柳妃的女儿,就算她不是,那对柳府来说,也是恩人,若是她认了柳念厦,对夏子衿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而柳念厦那边就不一样了,她是因为就救了明圣帝才被封为公主,就算不是柳妃的女儿,也碍不了什么,她的身份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因而她是准备按着夏子衿来认的,可此刻,屋子里坐着的两个人,不说话也不笑,就连身上的衣裳首饰都一模一样,她实在是认不出哪个是夏子衿,柳老夫人急得额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

    等了半晌,明圣帝也不见柳老夫人做出选择,顿时没了耐心,嗤笑一声,“怎么,老夫人连自个儿的外孙女都认不出来了?”

    夏子衿听着这话,不由在心底冷笑,明圣帝还真是厚着脸皮说这话,他不也一样,认不得自个儿的亲生女儿吗?正想着,就见柳老夫人眼睛一闭,手指一转就落到了——柳念厦身上。

    夏子衿顿时瞪大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柳老夫人刚睁开眼,就对上她眼底的震惊,心底打了个突突,立刻知道自己选错了,面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去了,刚准备开口向明圣帝解释,就听得一道怒喝声,犹如平底惊雷般响起。

    “夏子衿,你好大的胆子!”明圣帝见尘埃落定,当即站起身,冲着夏子衿喝斥,脸上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他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先前竟然认错人了。

    一阵阵寒意宛若潮水一样袭上夏子衿的脚掌,从脚底一直往上蔓延,直到将她的头顶淹没,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各施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绝对不愿意承认错误,那么这个错只能由她背。夏子衿眼底浮现嘲讽,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望着柳老夫人的眼眸满是嘲讽,柳老夫人心口一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确是由于她的错认,才导致她落入这个境地。

    夏子衿收回视线,缓缓跪在地上,“不知皇上可否告知民女哪里大胆了?当初,是皇上派去的人拿了信物,说民女是您的皇儿,是公主,民女何曾自己认过?”

    就算是明圣帝铁了心要责怪她,要她的性命,也堵不住她的嘴,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自己辩上一辩,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而下,衬的她越发凄楚,“民女误以为您当真是民女的父亲,才跟着侍卫回来,如今,皇上找到另一个同民女样貌一模一样的人,就要说民女是冒充,民女何曾有此想法?”

    夏子衿泪眼婆娑的看着站在高位后的人,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如同珠玉打在明圣帝的心房上,让的他一时间愕然,紧跟着就是恼羞成怒,“纵然朕认错了,你为何要认?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来人,将她拖下去,打入天牢。”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柳念厦突然站起身,神态慌张,一张脸通红,“皇上,许是……许是柳老夫人认错了也不一定,民女怎么会……怎么会……”

    明圣帝瞧着她举足无措的样子,眼里明明含着泪,却硬生生的说是不是柳老夫人认错了,一副为夏子衿开脱的模样,这样善良纯真,怎么看,也更符合柳妃的性子。一瞬间,明圣帝的心就偏了,相对于一个当众质疑他的逆女,他当然更喜欢一个听话的女儿。

    夏子衿同样注意到明圣帝望着自己逐渐冷下来的目光,犹如利剑直接插进她的心底,将她戳的鲜血淋漓,纵然她此前知道明圣帝皇权至上,独断专权,可心底对他,到底存了濡慕之情,然而经历此事,她心底那点儿情谊顿时断的一干二净。

    侍卫听见吩咐进来,望着明圣帝指的方向,上前去,拽了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夏子衿恍然回过神来,突然挣扎开,神情冷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您既然不愿意认臣女,臣女自当遵从您的意思。”

    话落,她也不等明圣帝的反应,扭头就对着外边走去。

    柳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禁不住倒退一步,满眼的沧桑,莫名的,她就觉得柳府似是要大祸临头了。

    明圣帝的圣旨很快颁布下来,明珠公主谋杀皇上,罪无可恕,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夏子衿在牢里得知这个罪名时,禁不住仰头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柳安祁和柳安烁来时,恰好望见她这副癫狂的样子,禁不住心中一痛,“表妹,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牢狱湿寒,夏子衿自打关进来就滴水未进,只靠在稻草上出神。此刻听见他二人的声音,夏子衿才止住笑,抬手一抹,竟是血泪,她不由怔了一下,随后脑子里掠过前世种种,不甘心的咬紧唇瓣,倘若她是代替别人而活,那前一世那些屈辱仇恨算什么,她凭什么代替柳念厦承受那些。

    现在,她好不容易活过来了,改变了前世凄惨,柳念厦就这么跳出来,轻而易举的就要抢走她的生活,夏子衿缓缓握紧手掌。

    做梦!她绝不会让柳念厦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打到她。想到这儿,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唇角就染上春色,转头看向柳安祁,“我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自然是因为柳老夫人她不肯认我。”

    话语里的凉薄犹如冬夜里呼啸而来的北风,狠狠的撞击在柳家兄弟二人心头。柳安祁一瞬间容色雪白,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倒是柳安烁,不服气的开口,“表妹,你怎么能这么说祖母,祖母她也不是故意不认你。”

    “表妹?”夏子衿冷笑连连,“我与你们相处这么久,竟还不如一个刚来的女子,又何谈亲人。两位,还是早些走吧,牢房寒凉,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荣王府,荣遇看着手中的书信,手背青筋暴起,咬紧牙根,眸中纠结之色不断,荣王妃路过他的房间,就从窗户看到他一脸的痛苦之色,不由叹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荣遇立刻将手中书信塞进袖子里,面上扬起勉强的笑,“母妃,您怎么来了?”

    “遇儿,若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事后大不了去你外祖那躲一躲。”荣王妃看着他,半晌后突然起身,一言不发的往外走,直到门口,才忽然停下脚步,淡淡的吐出这么一句。

    荣遇一愣,紧接着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眼底浮现震惊,怎么也没有想到荣王妃竟然会支持他。只是……荣遇握紧手掌,母妃大度,他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连累父王,连累荣王府。

    想到此,他禁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袖中信件取出,撕成碎片,扔进脚下的铜盆里,站起身,展开白纸,写下静观其变四个字。

    真文真武收到来信,皆是满嘴苦涩,荣遇的难处,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可若是他愿意出手,明珠公主未必就没有一线生机,可荣遇选择了袖手旁观。如此看来,夏子衿怕是难逃这一劫了。

    月静安在夏子衿被关入天牢后的第二天就醒过来,嬷嬷亲自向她说了这个好消息,可惜的是,皇后仅仅是被禁足三个月。不过,就是这样的结果,依旧让她心情舒畅了许多日子。

    张院首自然日日前来为她请平安脉,先前她之所以会那么巧合的落胎,就是吃了张院首给她的药丸,时机算的正好,说起来,此事还要感激张院首。月静安的眸光落到正在把脉的张院首身上,漆黑的宛若幽潭的眼眸闪过莫名的笑意,“张院首,本宫听说,张夫人最近似乎怀孕了?”

    见她提起此事,张院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他还以为此事瞒的天衣无缝,自以为正在逐步脱离月静安的控制,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在痴心妄想。他昨日才诊断出夫人有了身子,今天消息就传到了月静安这里,张院首满眼的惶恐,冷汗顺着额头滴下,“娘娘消息灵通,内子的确是怀有身孕。”

    事到如今,他再想逃离月静安这条贼船是不可能了,若是他敢生出别的心思,只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的夫人。张院首吞了吞口水,按下心头的忐忑,只期盼月静安不要再做出叫他更加惊恐的事情才好,先前陷害皇后,若是被查出来……

    一想到这儿,张院首就噩梦连连,欺君之罪,罪无可赦。月静安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到红色的毯子上,勾唇一笑,“张院首不必紧张,本宫只是随口问问,你为本宫调养身子有宫,本宫这也没什么好谢的,倒是有一株此前怀孕皇上命人送来的鹿茸,你且带回去,给张夫人补补身子。”

    张院首尚未回过神,就见嬷嬷捧了个匣子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接住,紧跟着脸色就变了,只觉得手中似乎捧着烧红的金子,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好不容易才咬牙将匣子收进袖子,抬手对着月静安行礼,缓缓退下。

    刚一出了宫门,还没有走几步,就望见不远处,一袭紫色朝服的夏盛卿正静静的等着他,张院首顿觉如坠冰窖,牙齿都上下打颤起来,只盼夏盛卿不是过来找他的。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眼睁睁的看着夏盛卿笔直的朝他走来。

    夏盛卿想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解救夏子衿的办法,唯一的法子似乎只有提前引动明圣帝身上的毒药了。只是这办法却不能让月静安知晓,月静安定然不会同意让他这么做。而且,这办法十分凶险,日后明圣帝追查起来,也有暴露的可能。可她一想到夏子衿在牢狱里受苦,再也忍不下去。

    倘若日后明圣帝查出端倪,他就抢先认罪,保全月静安,如此一来,他也不算对不起母妃。夏子衿握紧手掌,看了眼月静安的寝宫,冲着张院首略一抱拳,“张院首方才可是去给莲妃娘娘诊脉去了?”

    张院首本就心虚,此刻听着他这问话,后背登时冷汗涔涔,他抬手抹了下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滴,尴尬一笑,“是,九千岁这是去进皇上吗?”

    “不,本王是来找你。”夏盛卿在张院首绝望的眼神中缓缓摇头,“张院首,本王恭候你多时了,不知道张院首可否移步。”

    张院首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犹如看见一只巨兽在自己面前大张嘴巴一样,他双腿不由自主的打颤,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腾腾的跟上去。夏盛卿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唇角掀起一抹誓在必得的笑容。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反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先前月静安得宠时,就在明圣帝的饮食中埋下慢性毒药,一日复一日,只要持续下去,总有一日,明圣帝的身体会被掏空,最后死于非命。原本夏盛卿是能够等的,但是现在为了夏子衿,他只能提前用药引引发明圣帝体内的毒素。但是此事必须要张院首的帮忙。

    张院首的把柄握在月静安手上,平日里定然没有少为月静安办事,他只要以此作为威胁,必定能逼迫他乖乖配合。这样,张院首只会以为是自己无意得知他帮着月静安做事,并不会多想,自然也不会暴露他和月静安的关系。

    一直到走出宫门,夏盛卿才停下脚步,张院首心事重重的跟在他身后,冷不丁一头撞上去,吓的慌忙跪下来,“王爷,下官实不是故意,求王爷宽恕。”

    夏盛卿转身看着他吓的面色苍白的样子,面上温和,弯腰扶起他,“张院首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要是让皇上知道,还以为本王恐吓你了。”

    张院首整个后背都被汗湿,听到他这话,浑身一颤,嘴巴哆嗦了下,才慢吞吞的站起身,“下官不敢。”

    夏盛卿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亲自掀开帘幔邀请他坐进去,一路上,夏盛卿都没有开口,直到马车停住,夏盛卿才放下手里的茶杯,“张院首,本王此次找你,是想问问,若是有一人丢了自个儿的亲生女儿,日后相见,能否用换血的法子认出亲生女儿。”

    尽管他问的隐晦,但张院首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夏盛卿说的分明就是明圣帝和夏子衿,看来夏盛卿是为了救自己的夫人才会寻上她,这般说来,倒是重情重义,若只是随口问问,他倒不用紧张。张院首这才放下心头的忐忑,“九千岁说笑了,哪用的着这么复杂的办法,只要滴血认亲便是了。”

    话落,张院首才意识到不妥,明圣帝向来极爱惜自己,加之他现在厌恶透了夏子衿,又怎么可能会同意滴血认亲,什么谋杀皇上的罪名,不过是蒙骗世人罢了。那明月公主,他曾在一次进宫给月静安诊脉时看见过,容貌的确是与夏子衿十分相似,后来更是听说她有许多习惯同柳妃十分相像,也就怨不得明圣帝偏心了。

    只是如此对待夏子衿,实在是……张院首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之前江南水灾,明珠公主的法子救了多少人,他是知道的,身为大夫,最是悲天悯人,对夏子衿,他多多少少有些钦佩。

    “本王自然知道滴血认亲可以,那么换血呢?是否可以?”夏盛卿紧紧盯着张院首,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不自觉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双手捧着茶盏,掌心用力,差点儿将茶盏捏碎,面上却是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张院首心中跟明镜似的,老实的点头,看着夏盛卿面上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笑意,禁不住疑惑,就算这方法行,夏盛卿又能用什么法子让皇上同意换血,要知道换血可还不如滴血来的简单。

    “张院首,府邸到了,您快下马车吧,莫要让令夫人等着急了。”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夏盛卿已经撩开车帘,对着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院首当即收回思绪,踩着脚蹬下车,夏盛卿看着他进府,才叫车夫驾马赶往天牢。夏子衿在牢里待着,想了无数的法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出去,她此次,似乎真的是在劫难逃。

    她禁不住苦笑,原以为她已经不同上一世,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没想到,还是落到这个地步,纵然她扶持柳氏又如何,到底是外力,柳老夫人就算是对她感到歉疚,也绝不会为了她劫狱,赔上整个柳府。

    至于荣遇,她原本就没想着让他知道这事,还是真文真武自作主张,将消息传给他,到现今也没什么动静,想必荣遇不会那般糊涂。至于夏盛卿……夏子衿想到这儿,眼底泛出嘲讽来,自打她入狱以来,就不曾看到他,更是没有收到丝毫消息。

    正想着,就听门口传来狱卒行礼的声音,她眼珠子动了动,就看到夏子衿踏着一地的潮湿霉气走进来,夏子衿憋了这么久,再见到夏盛卿之后,到底是没憋住,直接哭了出来,“盛卿……”

    谁都怕死,她也不例外。夏盛卿从未见过她如此蓬头垢面脆弱不堪的样子,猛然转身,一手掐住狱卒的脖颈,犹如看着死尸一样的盯着他,“你胆敢如此对待公主?给本王将门打开。”

    狱卒被掐的脸色发紫,连忙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钥匙,递到夏盛卿跟前。夏盛卿血红的双眼这才找回焦距,冷哼一声,将他甩到一旁,看着他撞到桌子昏死过去,唇角咧出了冰冷的弧度来,随后打开牢门。

    夏子衿看着他为自己出去,在牢房里待了几天,逐渐变得冰冷的心一点点回温,“盛卿,你这样,会惹来麻烦的。”

    “子衿,你冷不冷?”夏盛卿瞧着她衣衫褴褛,抓过她的手掌,就是一片冰凉的触感,下意识的问出口,“有没有受欺负?”牢房这样的地方,怎么能是夏子衿来的地方,此刻看着她这个样子,夏盛卿更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恨不得立刻将他接出去。

    御书房外,柳安祁和柳安烁挺直了腰板跪在大理石上,目光坚毅,小夏子看着他二人满脸坚持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两位大人,皇上说了,不见任何人,两位大人还是回吧。”

    明圣帝现在是铁了心要处置夏子衿,自然不会给他们求情的机会。柳安祁禁不住咬紧唇瓣,“公公,求您进去通报一声,明珠公主实在是无辜啊!更何况,此事还没有准确定论,仅仅凭着祖母的指认就断定公主身份的真假,实在是草率啊!还请皇上允准滴血验亲。”

    小夏子听着他这样说,不由吸了口气,脸上满是难色,“柳大人,您就别为难奴才啦,皇上可是严令禁止,不准旁人为明珠公主求情,您若是再坚持下去,只怕皇上连大人您都要一起治罪了。”

    柳安烁顿时急了,刚准备张口,御书房的门就开了,一道身影款款自里面走出来,柳家兄弟下意识的看过去,先是一怔,随即面上就露出失望的神情来。从御书房走出来的柳念厦自然没有错过他们眼底的神情,握在一起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掐紧。

    若说她原本替代了夏子衿的位置时还有些内疚,那么现在,她就是巴不得夏子衿早点死了,这样她的身份就不会有人识破了。夏子衿入狱之后,她自然而然就成了明圣帝的亲生女儿。

    至于明圣帝先前给夏子衿的那些疼爱,也是悉数转到她身上来。由此,她才清楚的意识到,公主和平民的差别。她再也不想回到之前那种饥一顿饱一顿,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欺凌她的日子了。所以……夏子衿必须死!

    柳念厦的脸上一瞬间扭曲起来,但是还不等柳安烁看清,又恢复成出来时含羞带怯的样子,走到他们跟前来,福了福身子,“表哥。”

    她转而看向小夏子,皱了皱眉,“公公,不知,两位表哥为什么跪在这里?”

    小夏子尴尬的笑了一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柳念厦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就猜到了三分,恨恨的咬牙,扭头看向柳安祁,“表哥,父皇他现在心情不好,许是不愿意见你们的,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等赶明儿,我进宫拜见父皇的时候,替你们说一说。”

    话语里全然没有身为公主的架子,十分平易近人,只是不知为何,小夏子瞧着她这样子,心里别扭的紧,总觉得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然而他瞧了半天,也没有瞧出什么来,只能无奈放弃心头的猜测。

    柳安祁转头同柳安烁对视一眼,随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起身回礼,“如此,就要麻烦明月公主了。”至于她喊的表哥,他们却没有接受。

    柳念厦气的咬紧牙根,面上还要装出大度的样子来,与他二人一起顺着路径往宫外走去。

    夏天勤在夏子衿入狱之后,就忍不住长出了口气,此刻进宫,就见柳念厦与柳家兄弟走在一起,不动声色的投过去个警告的目光,迅速擦肩而过。柳念厦一瞬间脸色苍白,等着他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心头恨到极点。

    她差点儿忘了,夏天勤和宫里的莲妃都是知道她的来历的,他们让自己代替夏子衿,必然不仅仅是为了除掉她,只怕是要她哄好皇帝,好为他们谋利,若是如此的话,她岂不是成了一辈子的傀儡。

    想到这一茬,柳念厦眸子里闪过一丝很辣,尖锐的指甲直接掐进掌心。不,她绝不做别人手里的棋子,好不容易获得了公主身份,她怎么甘心再受人控制……柳念厦咬紧唇瓣,脑子里千回百转,掠过一道道念头。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端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于柳念厦心理的转变,夏天勤完全不知道,他抬脚迈进月静安的大殿,刚进去,就望见月静安懒洋洋的依靠在美人榻上,一旁的宫娥跪在地上,拿着美人锤给她捶腿。见到夏天勤进来,月静安缓缓坐直身子,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来。

    两个人十分默契的没有提之前月静安被打入冷宫时候的事情,夏天勤瞧着她面上的笑意,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趁着月静安还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迅速低下头。莲妃连忙叫人搬来凳子,瞧着他坐上去,十指张开,任由宫女拿过涂料,在她的指甲上染上鲜艳的红色。

    夏天勤也不着急,经过冷宫一事之后,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厉害的,什么小产,连自个儿的亲生儿子都能当作垫脚石,可见她心性之冷。一想到这儿,夏天勤就忍不住心中发寒。好在月静安现在是站在他这边,倒是不用太过惊慌。

    只是日后,若是二人翻脸,月静安定然不能活,不然,最后肯定会坏了自己的事情。夏天勤下意识的握紧手掌,眼中迸出厉色。月静安虽是看着涂的鲜红的指甲,余光却一直关注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戾,不由在心底嗤笑一声。

    夏天勤这个蠢货,如今还倚仗着她,在她面前也敢想那些有的没得,连自个儿的情绪都收敛不好,不过,这样的人做棋子倒是正好。

    太聪明了,反倒不好掌控,而且夏天勤可不是多情的人,一想到夏盛卿为了夏子衿忤逆她,月静安就忍不住心口疼,好在夏子衿现在已经被打入了天牢,就等着秋后问斩了。明圣帝心里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谁都别想再阻止他。

    当年,他对月静澜存着的可不是真心?可真心到底比不过权利,美人逝去,他这么多年不还是好好的,除了宫里多了一处禁地,真是可笑,人都死了,弄个禁地又有什么用。

    月静安心头恨意滔天,当年若不是月静澜在前头替她挡着,说不得死的就是她了。好在如今就快事成,只是碧玺,她翻遍了屋子,也不曾找到一丝半点儿的痕迹,实在是奇怪。

    若是没有那方碧玺,她就没法子调动前朝皇帝藏在民间的暗卫,这般对比下来,那碧玺就十分重要了。想到这儿,月静安又忍不住烦躁,微微叹了口气,眼底带了些许不耐。

    夏天勤在一旁坐着,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就见月静安正捧着茶盏,笑盈盈的对自己看过来,“太子殿下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十分不妥,若是被人瞧见了,可就糟糕了。”

    自打出了水嫣然的时候,明圣帝就极其厌恶皇子与贵妃私底下相交,只怕是再被自个儿的儿子戴上一顶绿帽子。

    月静安在胸口呵出冷气来,她恨水嫣然是真的,可这件事情,还是觉得水嫣然做的畅快极了,就要叫明圣帝也尝一尝这样钻心裂肺的滋味才好。

    夏天勤细细的看了她半天,都已经有失礼的嫌疑,眼见着站在月静安身边的宫娥张了好几次嘴,他才硬生生的将头扭过去,不在意的笑,“放心,现在整个宫里都在关注夏子衿的事情,不会注意到这里来的。本太子来的小心,不会叫人瞧见的。”

    月静安半个身子窝在椅子里,懒洋洋的瞧着他,“太子殿下心中有数便好,既然如此,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回去,近些时候都不要来了,本宫可不想苦心经营出来的局面被一场疏忽给彻底打碎。”

    夏天勤轻笑一声,暗道她有些大惊小怪,面上却是认认真真的点头,“本太子知晓了,这事是本太子考虑不周。”

    夏盛卿看到夏天勤从月静安的宫殿里出来时,瞳孔就是一阵收缩,为了夏子衿的小命,夏盛卿在她入狱后,第一时间去调查柳念厦的背景来历没想到调查出来的东西竟然和她自己交代的一模一样。

    这下子,就算柳念厦说谎了,他也没法子拆穿他。更别说,这些只是他的揣测,他连个具体的证据都没有。想着想着,他不自觉的就走进月静安的寝宫中。

    月静安禁不住一阵心慌,她同夏天勤联手的事情特意瞒着夏盛卿,就是怕他会坏了自个儿的事情,夏天勤同夏子衿是死对头,若是被夏盛卿晓得她同夏天勤搅和到一起,未必不会察觉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月静安一下子抓起桌面上的白底油漆花的茶碗整个儿摔倒地上。夏盛卿刚刚走进,就听的里面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紧跟着,月静安带着羞辱的厉喝声就传了出来,只是刻意压抑着,夏盛卿竖起两只耳朵也听不清楚。

    回过神来,夏盛卿就见守在屋门口的宫娥正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顿时回过神来。这儿是宫廷,他好端端的,站在月静安屋子前发呆,若是传到明圣帝耳朵里,月静安就不用活了。

    因着前朝皇帝的事情,明圣帝心里面对她可是存着个疙瘩。想到这儿,夏盛卿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略带警告的看了那宫娥一眼,那宫婢立时低下头来,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夏盛卿这才放心,又想着月静安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说不得就是被夏天勤气的,前些日子,听说夏天勤还去找过夏子衿,被夏子衿打了脸,怎么,现在竟然不顾脸皮,找后宫的妃嫔联手来了。一想到夏天勤竟然这样为难月静安,夏盛卿心头就腾起一股子怒火来,掉头离开。

    月静安脾性,他向来是了解的,若是此刻贸贸然闯进去,只会叫月静安更加难堪罢了,左右他要做的事情月静安也不会同意,既然如此,还是等事情成了再同她说吧。

    夏盛卿强行涌下心头的歉疚,咬着唇,一言不发的离开。

    夏子衿在牢里待着,自然想不到这些,夏盛卿既然给她带了信,叫她好生等着,说已经找到法子救她,必然不会是随意诓骗她的,总有法子出去的。因而,自那日后,夏子衿就不愿意再委屈自个儿的胃。

    牢里的饭菜味道委实差了些,可比起左右邻舍的,她的已经好了许多,夏子衿原先在倚情楼长大,不是没吃过苦的,她曾想过逃跑,被妈妈派人追回来,打的遍体鳞伤,关在小黑屋时,吃的还不如牢里。

    想到这儿,夏子衿微微一笑,张嘴啃下白面馒头,面上难得的露出几分放松的真心的笑来。

    柳念厦原是打定了主意来看夏子衿的笑话来,可她忍着心底的嫌弃,做出一副端庄怜悯的样子过来,当先就瞧见夏子衿窝在稻草上,一派悠然的模样,当下一怔,紧跟着,一股子被羞辱的感觉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夏子衿前世练了几十年的公主做派,自然不是她这个假冒公主可以比的,纵然是在月静安手底下训练了数月,可到底是欠缺了些。

    柳念厦心头恨的痒痒,可来都来了,这戏还是要演下去的,当即扭头冲着狱卒厉喝一声,“你们就是这么照顾明珠公主的吗?真是大胆!”

    听到说话的声音,夏子衿似乎才发现有人来了,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就看到柳念厦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心头一哽,细而长的柳眉就一点点皱了起来,很是不悦的看着柳念厦,片刻后,就恢复成一派淡然的样子。

    若说,原本她还相信这些只是一场认亲误会,可此刻瞧着柳念厦穿金戴银的样子,夏子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倘若柳念厦当真如同她表现的这般纯善,又怎么会在她入狱之后,穿的如此富丽堂皇,只怕心头早已迫不及待了。

    夏子衿捏紧手掌,因为几日没有修剪导致有些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感,让的她脑子稍稍清醒了,强行压下胸口不住敲打的怒气,面无表情对着柳念厦行礼,“明月公主说笑了,民女可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个死刑犯罢了。”

    “明珠姐姐,你这是在责怪我抢了你的位置吗?”柳念厦瞧着她对自己低头,心中的畅快还没来得及漫过心房,就听出夏子衿话语里的嘲讽,气的嘴角一抽,立刻倒退一步,楚楚可怜的望着夏子衿。

    夏子衿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几欲呕出来,而她实际上,也真的吐了,一股子酸臭味立刻在牢里弥漫开来。夏子衿看着柳念厦的脸色一瞬间铁青,嘴角嘱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不好意思,公主,民女今日胃有些不舒服,冒犯了。”

    柳念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憋的满脸通红,才吐出一句话来,“无妨,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话落,她就逃也似的带着丫鬟跑了。

    夏子衿这才直起身子,撕下一截袖子,缓缓擦了擦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中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且不说这边,张院首回府之后,盯着那鹿茸看了半晌,恨不得搬了匣子一下子撞到自个儿的头上,再想到夏盛卿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问话,张院首后背就禁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如今真真是进退维谷,张院首自己一个劲儿的想的出神,冷不防,屋门一下子被推开,他骇了一跳,目光如同恶狼一样对着门口看去,就见自家夫人正一脸愕然的站在门口。

    张院首立时回过神来,慌忙收回目光,宽大的袖子在桌面一扫,就将那装鹿茸的匣子收起来,自家娘子好不容易受孕,纵使他心头慌乱,也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分毫,平白叫她跟着担心,若是动了胎气就糟糕了。

    至于这鹿茸,回头就叫人炖了做汤端给夫人,不管他收不收下这些东西,他都逃不了为月静安做事的命运,既然如此,还不如捞些好处。张院首想的清楚,眼底不由自主的划过狠色。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第二天,他刚刚到太医院报道,就见明圣帝身边的小夏子急急忙忙的冲过来,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召到御书房候着。

    张院首隐隐约约就觉得十分不好起来。这样大的阵仗,难不成……他一瞬间瞪大眼睛,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想到夏盛卿那日向他打听的事情,双股禁不住瑟瑟发抖。

    偏生他又不能让这些个同僚看出来,费了浑身的力气,才将在胸口不住起伏翻滚的凉意压下去,抬脚走进内殿,远远的,隔着一层又一层薄如蝉翼的帘幔,光是瞧个身影,张院首也知道里面的人的的确确是明圣帝没错。

    心中猜测和亲眼看到毕竟是两码事,现下瞧着明圣帝昏迷着,张院首不知怎的,一下就觉得是夏盛卿下的手,倘若他猜测成真,那夏盛卿可就当真是谋害皇上的罪名了。

    想到这一茬,张院首的心肝儿就忍不住颤了三颤,四处张望了一眼,没瞧见夏盛卿的身影,莫名舒了口气。

    明圣帝是在批阅奏折的时候突然头疼,紧跟着就晕了过去。然后就成了这副光景,皇后得了消息,当下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也不顾四周的宫娥,迅速冲到明圣帝跟前,瞧着他一副生死不明的样子,心头一阵阵恐慌,登时扭过头来,面色狰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夏子心口颤了三颤,只得站出来,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只是明圣帝到底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太医还没有看过,不好说。

    当下,皇后就将目光落到众位太医身上,冷哼一声,“还不上来给皇上瞧瞧,若是救不醒皇上,本宫拿你们试问。”

    明圣帝昏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月静安正小心翼翼的画着眉毛,乍一听见这个消息,手上一抖,好好的眉毛就画歪了,然而她却是看也不看,迅速扭过头来,忧心忡忡的看着嬷嬷,“嬷嬷,你去探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这两年明圣帝的身子越发虚弱,可还没有到累倒了的地步。最主要的事情,明圣帝现在还不能出事。若是明圣帝死了,按照目前的局势,夏天勤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她虽是表面上扶持夏天勤,可没想着真的叫他登上皇位。

    在复国大计还没有准备完毕前,明圣帝不宜出事。月静安咬紧唇瓣,看着嬷嬷匆匆出去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清。正想着,她就见守门的宫婢推门进来,说是明月公主求见。

    月静安一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来,刚准备叫宫婢打发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叫婢女将她带进来。柳念厦得知明圣帝出事之后就一直惶恐不安,她如今的尊荣,完完全全是明圣帝赋予的,若是他就这么没了,就意味着她将被直接打回原形。

    柳念厦心头忐忑不安,有心要去御书房里探望明圣帝,好打探消息,却被皇后命人堵在外头,不叫她进去。

    她初始还以为是皇后发现了什么端倪,后来才发现皇后只是单纯的不喜她。

    又想起先前听到的消息,似乎夏子衿同皇后是同盟关系,自己的出现,害的夏子衿入狱,皇后少了个帮手,自然不会高兴,不放她进去倒也能够理解了。

    只是就这么被人拒之门外,柳念厦还是忍不住一阵气闷,思前想后,她还是到月静安这儿来了,左右月静安并不知道她之前的那些心思,她现在惶恐不安,来寻她庇佑也是正常的。

    张院首替皇上诊治完毕出来,还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走路脚都不着地,后背已经汗湿一片,他几乎是逃一样的出宫,上了马车,一路奔回府邸,喝了好几大口水,胸口里不断跳动的心脏这才平静下来。

    一想到诊断出来的接过,他就禁不住一阵阵的心悸,没想到,夏盛卿竟然真的敢……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墨紫色的身影,直接从房梁落下,停在他面前。张院首条件反射般抓起手里的杯子就砸了过去,连来人都没看清,拔腿就向外边跑,张嘴就准备喊。

    一粒石子瞬间打在他的哑穴上,紧跟着,椅子就冲着他的腿部砸过去,张院首被人偷袭,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偏生又叫不出来,顿时急的满头大汗。

    夏盛卿这才缓缓走向他,唇角带了十足的嘲讽,“张院首准备去哪里?”

    张院首最怕的就是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此刻竟是直接闭上眼睛,只装作没瞧见夏盛卿。他家夫人好不容易怀孕,他还等着抱儿子,怎么甘心就这么被杀人灭口。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院首就禁不住浑身打颤,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腿部的疼痛似乎更剧烈了一些,痛的他额头都渗出汗水来。等了半晌,也不见屋子里有什么动静,张院首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恰好撞进夏盛卿含笑的眸子。

    一瞬间,张院首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夏盛卿顺手解了他的哑穴,一副等着他开口的模样,事到如今,张院首只能面对现实了,嘴巴张了张,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的很,憋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九千岁是来让下官闭嘴的吗?”

    瞧着他面色晦暗,神情颓唐的样子,夏盛卿才晓得他理解错了自个儿的意思,不禁哭笑不得,伸手扶着他坐起来,“张院首,你胡说什么,本王来此,只是向你询问皇上的病情罢了,你这话,本王听的实在糊涂。”

    张院首一愣,差点儿泪流满面,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以至于他望着夏盛卿的目光满是感激,夏盛卿实在是觉得受之有愧,硬着头皮坐在桌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张院首深吸一口气,面色跟着凝重起来,“皇上是中毒了。”

    说到这儿,他还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夏盛卿,然而夏盛卿脸上除了震惊就没有别的表情了,张院首呼吸一滞,总觉得有些奇怪,就见夏盛卿眯起眼眸,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有人胆敢给皇上下毒,若是让本王捉住了,定然饶不了他。”

    “皇上现在如何了?”发泄了心头的怒火,夏盛卿这才扭过头,抓着张院首,满脸急切的询问。

    张院首瞧着他这样子,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暂时还没有法子,若是再拖下去,只怕皇上就危险了。”

    这话,他也就当着夏盛卿的面儿说说,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夏盛卿,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他下意识的觉得此事同夏盛卿是有关系的。

    明圣帝体内的毒药来的凶猛,现在已经配了药暂且喝着,只求能够将毒性暂时压下来,免得扩散至心脉,那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至于救治的办法,张院首苦笑一声,他连那是什么毒都没有办法认出来,又遑论制作解药。

    张院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心头烦躁不安。夏盛卿登时愣在原地,半晌,才道:“那,若是将皇上身上的血液换一遍,可能解毒?”

    兜兜转转,他还是提到这一茬,张院首心口颤了一颤,总算是明白过来,夏盛卿偷偷摸摸出现在他房里的缘由。至于明圣帝好端端的突然中毒,自然也是同夏盛卿脱不了关系了。

    张院首嘴角咧了咧,随后在夏盛卿期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点头。换血自然是能够救下明圣帝,可那个换血的人体内一定会染上明圣帝体内的毒。

    想到那天夏盛卿笑眯眯的同他讨论有关换血救人的事情,张院首就恨不得将自个儿的嘴巴封上。张院首抬起头,就见夏盛卿正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终究点了点头。

    夏盛卿的唇角一点一点的翘起来,随后站直身子,猛然对着张院首鞠躬行礼,“张院首,本王有一事相求,还请张院首成全。”

    来了!张院首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为了夏子衿的事情,他一颗心顿数提了起来,吞了吞口水,紧紧盯着夏盛卿的喉咙。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换血之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张院首紧张的手心都掐出汗来,才等到夏盛卿开口,“还请张院首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换血的事情。”

    换血?张院首愕然,紧跟着也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破釜沉舟的勇气来。前些日子才问过他此事,不出数日,明圣帝就突然中毒,若是查出来,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张院首一颗心颤了又颤,只觉得胃里的肠子都打结起来,拽的他生生的疼。夏盛卿瞧着他这副害怕不已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就带了点儿蛊惑的意味,“张院首,明珠公主自寻回宫中,江南水患得到解决,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就是对皇上,她也是真心爱戴的,现在突然冒出个明月公主,这样轻而易举的,就代替了她的位置,可您不觉得这明月公主出现的太巧合了吗?”

    是的,就是巧合,明圣帝这么多年也不见得出宫,难得出宫一次,就撞上刺杀的事情了,且还这么巧的,就被柳念厦撞见了。一个柔弱无骨的姑娘家,竟然有舍身救人的勇气,怎么看,也像是那姑娘是个傻子。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丢命的事情。

    明圣帝出宫,自然是悄悄进行的,四周多是暗卫护着,就是近前伺候的小夏子,更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怎么多人,偏偏就被柳念厦一个女子抢了功劳。

    此前夏盛卿还没有考虑到这些,夏子衿入狱后,他反倒看的清明了。张院首听着他这话,恨不得捂了自个儿的耳朵,装作没有听见,这种皇家辛密,被他知道了,日后是要被灭口的。能当上太医院的院首,他自然有自个儿的处事方式,更知道,在这宫里要好好的活下去,就是不该知道的,千万别知道。

    明珠公主被打入天牢,明着说是谋害皇上,实际上,谁看不出来是明圣帝觉得她冒充了自家女儿的身份,可光凭着柳家老夫人随手一指,未免偏心,可明圣帝着急找个替罪羊,柳念厦又刚刚救了他的性命,这么看来,已经嫁给太监没了作用的明珠公主倒是可以舍去了。

    至于明圣帝说的那些罪名,只是哄骗普通百姓而已。要说明珠也是可怜见的,好端端的,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张院首越想越远,以至于没有发现夏盛卿准备阴沉下来的脸色,“张院首,本王说的话,你可清楚?”

    夏盛卿以为他不愿意答应,以至于特意冷了嗓子,神情冷冽,瞧着不像是跟他商量,更像是逼迫。张院首蓦然回过神来,一扭头,就撞进他漆黑的满是寒冰的眸子里,吓的后背都湿了。

    莫名的,他竟觉得夏盛卿比明圣帝瞧着还可怕些,再加上,夏盛卿明显一副要是他不同意就将他勾结宫中妃嫔的事情说出去的表情,他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现在明圣帝昏迷着,皇后原本被禁足,现下得了太后的首肯,倒是偶尔能去见一见夏重,要是被皇后知道是他帮着月静安下的黑手,就算现在禁足期间,没法将他怎么样,等着三个月的期限过去了,他定然难逃一死。

    张院首想着,心头就一片苦涩,越发觉着,自个儿当初就不该受了莲妃的诱惑……这么一想,又有些远了,他迅速收回心神,冲着夏盛卿点了头头,“下官明白。”

    左右这是个救治明圣帝的法子,他说了,日后治好了明圣帝,他自然不会有事,只是明珠公主那样虚弱的身子,又在牢里关了几夜,贸然换血,还不知道撑不撑的住。

    这到底是一步险棋,张院首看着夏盛卿对着自己郑重道谢,一时间忍不住感慨,只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没想到,连太监都难过美人关,张院首禁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声,禁不住有些好奇。

    这寻常男子喜爱女子便罢了,这夏盛卿虽说封了个九千岁,可那玩意儿到底……他凭的哪门子对明珠公主这样上心,这难不成吃不成看着心里也能舒服些?

    张院首回过神,就见夏盛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一抬手拍了下自个儿的脑袋,他这最近都在想些什么,实在……还是快些去看看夫人,今儿个回来迟了,她定然要担心的。

    夏盛卿从张府出来,就立刻派人前去牢里给夏子衿递了信。夏子衿这两日在牢里待着,想着夏盛卿说会救自己的话,原本才入狱时的寒冷就这么散了些,硬逼着自己每日比平日里多吃些,瞧着竟没有瘦多少。

    那狱卒收了银子,就没再拦着人过来给夏子衿送吃了,夏子衿一边想着夏盛卿会用什么法子救自己出去,一边又想着,她会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一个没注意,牙齿就咬到硬物上。差点给她牙齿都蹦掉了。

    夏子衿捂着嘴巴,从包子馅里将咬到的今物件抠出来,看着足有一根手指样长的簪子,脸色立时黑了下来,怪不得,她觉着今日的包子怎么格外大呢。

    殊不知,夏盛卿原本是想用珍珠藏字条的,又担心她不小心吞下去,这才换了金簪。

    夏子衿默默感叹了一声自个儿怎么找了个这么蠢的夫君,然后十分熟练的摸到关节处,将金簪一份为二,取出里面藏着的字条,展开来。得知明圣帝中毒昏迷,夏子衿不由挑眉,莫名的,就觉得心情舒畅起来。

    要说她重生以来没干什么对不起明圣帝的事情,心里头更是真正将他当自个儿的父皇看的,结果来了个陌生的女子,她就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那点儿淡薄的亲情早就耗完了。在这牢里关了几天,她心里头对明圣帝的怨恨可深了,瞧着他倒霉,通身的舒畅起来。

    但是,接着看下去,夏子衿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气的一下子将纸张握紧,揉成一团,捏在掌心,嘴里不住的嘟囔。没想到明圣帝中毒,遭罪的还是她,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光是看着换血二字,夏子衿就忍不住一阵头晕眼花,恨不得她就死在牢里,让明圣帝陪着一起死得了,这样她也不算亏。不过这想法只在她脑子里晃了一晃,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能活着,谁也不想去死不是。

    这么说起来,等着张院首在太后面前提起这事就好了。就算太后再不喜明圣帝,这样的事情,绝无压下来的可能。就是不知明圣帝这一昏迷,又要引出哪些牛鬼蛇神来。

    恐怕现在最坐不住的就是夏启轩了。事实上,的确如同她猜想的那样,现在皇长孙府上可谓是兵荒马乱,夏启轩好几次要进宫去明圣帝床前侍疾,都被夏天勤拦了下来,偏偏他心中恼怒还没有丝毫办法,谁叫夏天勤是明圣帝的儿子,是皇叔,是他的长辈,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夏启轩歪在藤椅上,手里晃着酒杯,满眼迷醉的望着眼前的桌子,嗤笑一声。他陡然站起身,一下子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推下去,满脸的阴狠。若是明圣帝真的有什么不测,他还要早做准备,这般想着,夏启轩的眼神又变幻起来。

    小葵在夏子衿入狱之后就不停哭,哭的眼睛都快肿了。阿魏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中担心自家娘子,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忍住将昨儿个从小葵嘴巴里听来的话告诉夏启轩。

    若是小葵说的是真的,那此事既能救了皇上,又能救了明珠公主,实在是好事。阿魏当即单膝跪下,“皇长孙,属下这儿有个法子可以医治皇上。”

    他生性单纯,想不到明圣帝出事,夏启轩的处境会有多艰难,他只看见自明圣帝中毒后,夏启轩就愁眉不展,只以为自家主子是个孝心的,对于夏启轩的崇敬,不由自主的加深了些。

    “什么法子?”夏启轩刚准备叫他滚就听见这话,禁不住一愣,随后细细打量他。

    阿魏挠了挠脑袋,“换血,听人说,皇上是血液里面中了毒,既然如此,只要将皇上体内的血液换成新的就行了。”

    夏启轩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骇然的盯着她,这方法实在治标不治本,那为明圣帝换血的人一定得是他至亲的人,但是这样一来,那个人必然会替明圣帝身染剧毒,日后一样会死。

    这样想着,夏启轩的目光就凝重起来,垂首就见阿魏正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暗骂一声白痴,还是耐着脾气安抚他。不得不说,阿魏这个法子是可行的,关键是人选的问题。

    夏启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天勤,他身为太子,自然是和明圣帝太亲近,只可惜,以他惜命的程度,定然不会为做一场戏如此的。不过,这样他也可以在夏天勤和明圣帝之间制造些罅隙。

    想到此处,夏启轩愁了几日的表情才缓缓散去,唇角露出个极冷的笑容,挥手叫阿魏下去。

    阿魏这才点了点头,起身告退,一回屋,就看到小葵红着眼睛等着,心下一软,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不好好歇着?”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治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哪里歇的住,自打夏子衿被打入天牢,她就没睡一个好觉,成日成日的哭,此刻好不容易有了法子能够就夏子衿,她心中期盼的不行,哪有说不好的。见着阿魏回来,小葵张嘴就问:“怎么样?说了吗?”

    阿魏瞧着她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点了点头。小葵悄然松了口气,紧跟着,神情又紧张起来,“皇长孙殿下怎么说?”若是夏启轩明知道此事,还不肯提出来,那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

    瞧着自家媳妇满眼期盼的看着自己,阿魏想说夏启轩什么都没说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殿下说他明日进宫就向太后娘娘提起。”

    现在明圣帝昏迷,皇后又被禁足,宫里的事情就落到太后做主了。小葵立时舒了口气,抱着他,满心欢喜,情真意切的道谢,“阿魏,谢谢你。”

    阿魏一愣,憨厚的脸上就浮现出潮红来,反手搂住小葵的腰肢。等着阿魏走了,小葵才收拾了衣服上的褶皱,从后门出去,就看到夏盛卿站在不远处等着,连忙小跑几步,“王爷,话奴婢已经叫阿魏说了,这法子真的能救公主吗?”

    夏盛卿被封九千岁,是大莱唯一的异性王,小葵对他的称呼自然而然要改变。夏盛卿看着她一脸的焦急,晓得她是真心担心夏子衿的,不由感叹夏子衿身边的丫鬟都是好的,小葵就是出了嫁,心里头也是惦记着夏子衿的,当即点了点头。

    小葵这才安心,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笑来。夏盛卿得了确切的消息这才转身离开,刚背过身子,墨色的瞳孔里就忍不住染上了些许忧愁来。在明圣帝毒发的时候,月静安就派了人给他传信,叫他一定要去宫里一趟。

    看起来,月静安是知道他做的事情了。夏盛卿嘴巴动了动,做好了被月静安责罚的准备,这才抬脚进宫,悄然去了月静安的宫殿。

    还没进去,夏盛卿就听见屋子里一阵瓷器破碎的响动,他舌尖不由自主的爬上些许苦涩来,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白底描花纹的白瓷杯子就对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夏盛卿骇了一跳,慌忙侧头,瓷杯顺着他的额头擦过,硬生生的剐掉他些头发来,连同头皮都扯的生疼。

    如此一来,夏盛卿的脸色禁不住变了,他料到月静安生气,可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生气,连忙快走几步,“母妃。”

    月静安细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大碍,悬着的心才放下。她在气头上,本不知道他要进来,这才将杯子砸到门上,谁知道他突然开门,若是被砸到了……月静安想到这儿,浑身一抖,暗自庆幸。

    但是一想到他自作主张,提前用药引推动了明圣帝毒性发展,硬生生的叫他中毒,一股子郁气就涌上她的心口,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夏盛卿突然这么做是为什么,可能叫夏盛卿分寸大乱的,除了夏子衿那么个贱人,还能有谁?月静安眼神变了数下,才压下心头的怒气,目光沉沉的看着夏盛卿,冷笑连连,“母妃?夏盛卿,本宫看你早忘了自个儿是谁了。说,明圣帝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如此做?”

    月静安在听说明圣帝突然中毒昏迷就觉着不好,悄悄派了宫女前去探了明圣帝的脉搏,这才确信是夏盛卿动的手,这么想着,月静安看着他的神情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了。

    夏盛卿咬着唇,一声不吭,直将月静安气乐了,“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不知道了,难不成,你以为明圣帝死了,夏子衿那个丫头就能活下来?真实天真,早知道你为了个女子,竟然这样胡乱行事,本宫早该赐她一尺白绫,早早吊死她。”

    听着月静安这些话,夏盛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母妃,子衿是孩儿的妻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恶毒?”月静安简直要被他气疯了,尖锐的指甲直接掐进扶手里,“啪”的一声断开,疼的她面部抽搐了下,才眯起眼眸,语气里带了嘲讽,“你一心想着夏子衿那个贱丫头,可曾想过本宫?皇上中毒这样大的事情,你以为太后不会彻查吗?若是寻到一星半点的痕迹,你让本宫如何?”

    她苦心筹谋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结果她的儿子,她苦心培养的儿子就这么背着她,给她一刀。月静安气的浑身发抖,想也不想,劈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夏盛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记得自个儿肩上的任务。你当真是要气死本宫吗?”

    此事本就是夏盛卿做错,此刻听着月静安指责自己,他虽然打算好,只要太后一发现什么端倪,他立刻就将下毒的罪名揽下,但是这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月静安说的,因而他只能硬生生的跪在地上,任由月静安教训。

    而另一边,夏启轩在思考一番后,迅速进宫,求见太后,将这个法子说了,太后原是不信什么民间方子,换血这法子听起来实在是血腥了些,然而下午张院首为明圣帝把完脉后,竟跟着提出换血的法子。如此一来,太后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虽然太后对明圣帝占了自家儿子的位置十分不满,可也知道,若是明圣帝就这么没了,她的处境才更加岌岌可危,趁机登上皇位的,指挥室夏天勤而已,相比较而言,还是明圣帝活着更好。

    救治明圣帝的法子很快就传到朝臣中,一众大臣联名上书,求太后允准用这个法子,而换血的人选也选了出来,除了夏子矜和柳念厦外,夏天勤赫然在列。夏天勤得知此事时,一张脸都黑了,若说他不愿意给明圣帝换血,等明圣帝日后醒来,必然会对他产生隔阂,若是换血,他代替明圣帝染毒,说不得就死了。

    这笔买卖,实在是不划算,至于柳念厦,刚刚认亲没几日,突然遇到这事,吓的脸色都白了,她是过来做公主,来享受的,可不愿意为了个才见了几次面的父皇送掉自己的性命。

    第二日,明月公主刀伤复发的消息就传了出来,至于夏天勤就更是倒霉,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匪徒,将他打落湖中,不小心感染风寒,竟卧床不起了。这样明显的躲避,就是傻子也瞧得出来。

    太后只好宣夏子衿觐见,夏子衿是在狱中接到太后的懿旨的。她擦了把脸,就跟在嬷嬷身后进宫。

    张院首等人都守在皇帝的榻前,瞧着夏子衿一步一步走进殿内,望着她衣衫褴褛,却神情平静,太后禁不住点了点头,在牢里待了这么久,出来也不见慌乱,倒是有几分皇家的风范。

    不像那两个混账东西,刚出事,就摆出那副姿态,虽说是找了借口,可实在是蠢。太后暗暗摇了摇头,又迅速将视线转回来,带着威压的目光就落到夏子衿身上,“明珠公主,哀家问你,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她的罪名是谋害明圣帝,现在要救对方,自然要先洗去这个罪名,“儿臣当日一时糊涂,被父皇错认,心头不忿才动了杀心,只是这杀心是对着明月公主,儿臣万不敢对父皇不敬。”

    夏子衿说话间,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神情极度诚恳。太后满意的点头,她方才生怕夏子衿一个劲儿的喊冤,这样敏感的时刻,她可没有时间替她辨别清白,这样干净利落的认错,倒是轻松些,如此一来,只管叫她戴罪立功好了。

    想到这儿,太后伸手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既然如此,你可愿意为皇上换血?”

    夏子衿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帘幔,落到里面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明圣帝身上,垂在袖中的手掌握的紧紧的,漆黑的眸子里一瞬间泛出担忧、祈求、坚决的神情来,紧接着,她猛然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声线清朗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坚定,“儿臣愿意。”

    少女清脆明朗的声音顿时在殿内回响,诸位太医瞧着她如此模样,都是心神震动。这样的女子,才不愧是大莱的公主,若是此次明圣帝醒来,自然就会知道谁是自个儿的亲生骨肉了。

    张院首提出的人选是基于夏子衿和柳念厦都是明圣帝的骨肉的基础上,所以才两个人都可以。可是之前明圣帝已经调查过,柳妃只有一个女儿,那么这两个人中,必定有一个是假的。小夏子望着夏子衿明艳的脸庞,莫名就有了信心,觉得夏子衿一定能救活明圣帝。

    如此一来,谁真谁假一目了然。既然夏子衿已经应下,自然是立刻开始,换血一事,说起来简单,一个疏忽却是两个人的性命,在场的太医自然不敢马虎。夏子衿按着要求,只穿了里衣迈进浴池,明圣帝则是被她扶着坐在她对面。

    随着张院首的银针落下,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和虚弱感就涌上她的心头。夏子衿额头上立时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苏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换血过程极其漫长,虚弱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夏子衿靠在浴池壁上,身子摇摇欲坠,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月静安得知夏子衿自告奋勇换血救治明圣帝,气的捏碎手里的杯子,心里只恨没在她坐牢时就下手要了她的性命。夏天勤更是脸色难看,只盼着这换血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若是如此,明圣帝和夏子衿就都……

    想到这儿,夏天勤心神一凝,暗骂不该,心底还是忍不住存了阴暗,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嗓子里涌上甜腥味来,他这风寒可不是装的,若是假装的,日后明圣帝醒来,难保不会发现什么端倪,他可是真真切切跌落湖中,这才染上风寒,至于那些刺客,自然是他找人办的,日后若是查起来,只管推到夏启轩身上。

    他在这头想的乐,夏盛卿却是在殿外守着,紧张的双手握在一起,来回踱步,活像里面是夏子衿在生产似的。小夏子守在门口,瞧着他转来转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谁,只是他这来来回回的走着,连带着他都忍不住焦虑起来,当下咳嗽一声,提醒道:“千岁爷快别转了,这太医既然已经找到了法子,想必皇上和公主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自然是没错的,夏子衿此前被关在牢中,明圣帝亲口下的命令,说是要秋后处斩的。若是此次夏子衿能够救了明圣帝,那自然证明了自个儿的清白,这样一来,明圣帝怎么可能会舍得杀她,别说是自己的亲骨肉,就看在这救命之恩,明圣帝顾忌朝臣,日后也不会再随意视明珠公主为弃子。

    夏盛卿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若是夏子衿熬过这一段时间,日后必然荣宠不断,只是也得活下来才成。就算是换血成功,平安的也是明圣帝,至于夏子衿,服下解毒药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夏盛卿手里是有明圣帝所中毒药的解药的,但是为了救夏子衿,他只能向张院首提出换血这个法子。

    一直在走到这一步之前,他都是胸有成竹,可现在一想到夏子衿在里边生死不明,夏盛卿就禁不住一阵烦躁,有心想要冲进去,可看了守在两边的侍卫,心知他若是此刻闯进去也是看不见夏子衿的,最重要的是,还会惊动里面的太医,反倒打扰救治。

    夏盛卿只好强行压下心头的忐忑,巴巴的张望着。

    夏启轩早就收到了风声,知晓明圣帝要换血才能活下来,生怕选中他,一直在家里窝着装鹌鹑,得知人选定下来才出门,他原本以为这人不是柳念厦就会是夏天勤,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夏子衿站出来了。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过来,说到底,这些不过是夏子衿孤注一掷的赌博罢了。若是明圣帝平安无事,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明圣帝还是醒不过来,她左右是个要死的人,也没什么好怕的。因而,这场赌博,怎么看都是划算的。夏启轩脑子里划过第一次见到夏子衿的场景,她毫不犹豫的拒婚,指着个太监说要嫁人,容色在记忆里越发显的鲜艳明晰起来。莫名的,夏启轩心里头就多了些许期待。

    然而,这些变化,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而同样紧张的还有魏晨,当初夏子衿入狱,他费尽心思,才传信给了当初带他进京的贵人,恳求那人能够救夏子衿一命,然而对方却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即没有给他回信,也没有再出现。他想去牢里看看夏子衿都不能够,一时间,只恨不得陪着夏子衿一起去死。

    谁想到事情的转折来的这样快,在知晓明圣帝病体康复的时候,魏晨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这么说起来,夏子衿应当没事了。

    然而事实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夏盛卿是看着宫娥将浑身湿透,满脸苍白毫无血色的夏子衿抬出来的。夏盛卿差点儿以为她已经香消玉殒,身子一颤,“蹬蹬蹬”倒退几步,眼前一黑,差点儿栽下去。

    还是小夏子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托住他的腰部,夏盛卿这才勉强站直身子,大半个身子却是有气无力的靠在小夏子身上,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那被锦被卷着的夏子衿身上,总觉得有哪些怪异的地方。但是仔细想了想,他又想不起来,只能叹了一口气作罢。

    若是人死了,太后怎么也不会叫宫女将人抬出来的,想来是昏迷了,方才他还隐约瞧见她的眼皮动了动,想来是在做噩梦了。小夏子扶着他站起身,瞧着他一脸悲痛,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夏子衿当初为了给他求情,跪在门口一天一夜的样子,这般一心一意,难得能换的夏盛卿真心对待了。小夏子自个儿就是太监,自然不会去妄自菲薄,但是夏子衿这样真情,还是叫他觉得感动。

    但,夏盛卿纵然是再担心,摆出这样的表情来也是不合适的。小夏子暗自摇了摇头,咬牙提醒,“千岁爷,皇上已经醒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夏盛卿这才回过味来,感激的看了小夏子一眼,明圣帝好不容易转危为安,他在门口哭丧着脸,岂不是恰好证明了不想明圣帝好好活着。夏盛卿后背就渗出冷汗来,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被抬走的夏子衿,见宫女去的是皇后待的凤藻宫,才稍稍安心。他迅速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个儿的表情,这迈步进去。

    明圣帝的确是醒过来了,听着动静,下意识的瞧过去,就见夏盛卿走进来,眼神一时有些复杂起来,接着就要坐起来,一旁的宫女连忙拿了银灰鼠绒皮的引枕给他垫在腰间,夏盛卿进来就跪下行礼,得了明圣帝的允许才站起身,“爱卿平身。”

    太后瞧着明圣帝一脸慈和的看着夏盛卿,心口就忍不住憋了气,当下抚着腕上的紫檀木佛珠,不冷不热的道:“皇上,你这次昏倒,九千岁着实是费心了,哀家听说,皇上病了之后,你特意去牢里看了明珠公主?”

    此言一出,屋子里就寂静下来,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太医都是吓的趴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跟着冒出来,顺着脸颊淌下,一滴滴落到地面上,张院首双手撑着身子脑袋恨不得垂到胸口,太后这话,实在是诛心了。

    明圣帝心头对夏子矜的感激之前立时降下来不少,眼神跟着冷淡些,夏盛卿佯装不知道,“确是,臣担心公主一个人在牢里,无法前来皇上身边侍疾便罢了,若是连皇上生病都不知道,怕是要伤心的。”

    夏盛卿脸上满是宠溺,“明珠公主在关入牢中时,臣就曾去看过她,担心她无法适应那样恐怖的环境,没料到,臣过去的时候,她正吃的津津有味,诧异之下,臣询问了她怎么还能吃得下。”

    任何人,突然从尊贵的公职变成阶下囚,怎么也会接受不了。明圣帝原以为夏盛卿是要说夏子衿在牢里又哭又闹,表面自个儿的清白,没想到夏子衿竟然只顾着吃,一时间,明圣帝也忍不住好奇,下意识的问出口,“她怎么说?”

    “她说,皇上您早晚有一日会知道谁才是您的女儿,她若是不吃饭,到时候必定熬不过在牢里的困苦日子,提前死了,日后若是皇上您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会伤心。”夏盛卿面不改色的扯谎,反正明圣帝也不会真的闲到特意去打听夏子衿在牢里和他说过什么

    明圣帝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怔了半晌,笑骂一声,“这个皮猴,怕是关押她的狱卒要以为朕不给她好吃好喝的,叫她连牢房都吃的那么香。”

    见明圣帝笑呵呵的样子,夏盛卿暗自舒了一口气,明圣帝虽然没有明说,可这态度已经表面了一切,想必明圣帝是肯认下夏子衿这个女儿了。至于柳念厦会如何,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太后眼见没有挑起明圣帝对夏盛卿的怀疑,气的嘴巴都歪了,坐了一小会儿,实在是坐不下起,起身离开。夏盛卿用余光看着太后离开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太后与夏子衿不对付,他一直是知道的,只是若太厚那些手段敢用到夏子衿身上,他定然不会客气。

    就是不知道,这次事情过后,明圣帝要怎么处置柳念厦了。说起来,是明圣帝自个儿封了她为明珠公主,说她是自个儿的亲生女儿,现在突然说不是,就算他是皇帝,如此行事,也太过荒唐。

    夏盛卿脑子里划过柳念厦那张与夏子衿极其相似的脸庞,暗自摇了摇头,虽说她一开始可能没想着顶替夏子衿的位置,可后来,他回府也偶尔撞见过她几次,穿金戴银,虽还是温婉小心的脸,可骨子里那股得意还是不小心露了出来。

    说起来,还是这公主的位置太诱人,只是因为这身份,乱了自个儿的性子就得不偿失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失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而,不管明圣帝要怎么处置柳念厦,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她既然想占夏子衿的位置,总该付出些代价。

    明圣帝平安无事的消息很快传开,夏天勤硬生生的捏碎了一盏茶碗,尖锐的碎瓷片嵌在他的掌心,登时鲜血横流。

    这厢夏天勤心头郁结,刚刚有点起色的身子,病情一下子加重,那头夏启轩却是满面喜色。要知道,这换血的法子,他有提过的。日后明圣帝想起来,定然会高看他一眼。

    而且,就算不说这个,此次夏天勤虽然借着风寒的名头不去换血,可明圣帝向来自私多疑,他可看不见夏天勤生病,他只晓得,在他生死攸关的时候,夏天勤只顾着逃避,丝毫不将她的性命放在眼里。所以,不管怎么样,夏天勤这次都是栽了。

    一想到这茬,夏启轩的心情就好了,而远在蕃地的荣遇跟着就收到真武真文的传信,他在极度忐忑的心情下,打开字条,就见上面写着夏子衿无虞五个字。晓得夏子衿没事,荣遇连日来一直绷着的的弦一下子就松开来,这人一放松,脑子就晕乎乎的,眼前一黑,就晕了过来。当然,这些事情,夏子衿是不知道的。

    她足足昏迷了天天才转醒过来,还是因为肚子实在太饿,硬生生将她给饿醒了。夏盛卿瞧着她快发怒的样子,哑然失笑,立刻吩咐厨房下去烧些荤菜来,又叮嘱她不能多吃,才让人将碟子端到她跟前放着。

    夏子衿生生饿了两天,在牢里待了那么久,也没有吃到什么好的,当即就伸筷子对着桌子上的水晶肘子夹去。夏盛卿一下子抓过她的手掌,在她愕然的视线下,将那盘水晶肘子挪远了些,又将白须莲耳卷端到她跟前来,一同端来的,还有一眼望上去就素的不能再素的白粥。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子衿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到嘴的肉硬生生的就没了,气的将筷子一甩,怒气冲冲的望着夏盛卿,她就是想吃点肉,还得发火容易吗?

    夏盛卿似是没看见她满脸的怒气,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盛满柔情,目不转睛的望着夏子衿,恨不得将她溺死在自个儿的眼神中。夏子衿莫名就红了脸,反应过来后,恼怒的抽回手掌,“你别以为你这样看着我,我就原谅你,没想到本公主不过被关了几日,回了府,就连肉也吃不得了。”

    馨儿在一旁瞧着夏子衿捻着帕子一副可怜样,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她之前还从未发现过自家公主这么模样,难不成是在牢里待了一遭,内里的芯子被换了?夏子衿可不管她心里的想法,她先前端着公主的架子,公主的仪态,可最后,还不是明圣帝一句话的事情。

    打她第一日被关进牢里,尝了狱卒的冷眼,以及因着发脾气打翻饭盘,活活饿了两日,饿的头昏眼花,才等来柳家兄弟探望,顺带给她带了点儿吃的,过后狱卒的态度稍稍好了些,夏子衿才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公主的身份都是虚的,她若是还故作清高,恐怕就要先饿死在牢里。经历了这么一遭,夏子衿越发觉得不能亏待了自个儿的胃。夏盛卿瞧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子衿,太医来瞧过了,你刚刚醒来,身子虚,不能吃太油腻的,刚刚为夫忘记了,你且闻着香味想象你吃的就是这肘子,等身子好些了,我定然不拦着你。”

    这是叫她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吗?夏子衿差点儿以为自个儿的耳朵听错了,完美无瑕的脸上就裂开一道缝隙来,嘴角抽了两下,恋恋不舍的望了眼那水晶肘子,捧着白粥,正按着夏盛卿说的法子,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瞧着夏子衿擦完嘴,夏盛卿才扶着她重新回床榻上躺着,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清醒的原因,夏子衿总觉得困的慌,这刚吃完饭,眼皮就沉重的上下打架,由着夏盛卿扶着她走到床边,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对着床榻栽倒下去。

    夏盛卿大惊失色,连忙叫馨儿去宫里请太医。馨儿在一旁看着他突然变了颜色,还有夏子衿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当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一点头接过夏盛卿的腰牌,就转身急匆匆的像皇宫去了。

    张院首正守在明圣帝床榻前给他诊脉,瞧着张院首眉头拧成个疙瘩,明圣帝不自觉的皱眉,“张爱卿,到底什么情况?”

    他虽是醒过来了,可还是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十分想睡觉,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现象,这才叫小夏子去宣张院首过来看看。此刻瞧着他紧皱眉头,明圣帝顿时觉得不好起来。

    张院首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迅速跪下来,“皇上,您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一大半,但还有小部分沉淀在体内,恐怕……恐怕还得卧床休养一段时间。”

    “卧床休养?”明圣帝冷笑,他若是卧床休养,那些个奏折岂不是要交到别人手里,一想到他在自己宫中还能够中毒,明圣帝心口就抑制不住的涌起一阵阵的怒火来,烧的他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痛起来。

    当即他就一派床榻,“张守得,朕命你尽快研制出解毒的方子来,若不然,你这颗脑袋就崩要了!”

    张院首本名张守得,自打他登上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这名字已经许久没被人叫过了,此刻见明圣帝突然变了称呼,连名带姓的喊他,他心头就是一颤,连忙跪倒在地上,不住磕头,“皇上恕罪,臣定然早日研究出法子。”

    话虽是如此,他嘴巴里忍不住漫上苦涩,明圣帝体内到底是什么毒他都不知道,这换血的法子本就是误打误着,要他在短时间内寻出解药,实在是为难他。明圣帝瞧着他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胸口堵着的棉花像是被人拿掉了,莫名舒畅起来,“行了,你先起来吧,回去想到法子再来见朕。”

    张院首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就要告退,就听着外头的太监进来通报,“皇上,明珠公主身边的婢女求见。”

    在夏子衿同他换血之后,明圣帝就改了之前对她的看法,她肯冒着风险救他,就足以说明夏子衿是有一颗孝心,且对之前他错认亲生骨肉,将她打入牢中的事情并不在意。如此一来,明圣帝心中的天平自然是偏向夏子衿了。

    至于柳念厦和夏天勤……明圣帝暗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冷芒,他才不信这两个人会如此巧合在同一时间受伤感染风寒,分明是不想献身的借口。这般想着,明圣帝哪里还记得柳念厦之前舍身为他挡剑的情意,只觉得那些都是虚情假意。

    且她还假装是他的女儿,想起来就觉着呕的慌。不过他当初册封柳念厦的时候是召告她救驾有功,现在倒是不好贸然撤回她的封号,看来只能日后找机会处置她了。

    明圣帝心底思量一番就有了主意,开口叫小夏子将馨儿带进来。张院首一时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好默默站在一边,充当屋子里的摆设。馨儿一心想着夏子衿的安危,刚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来。

    她原来是在宫里当差了,自然清楚宫里的规矩,恭恭敬敬的给明圣帝叩头行礼,等着明圣帝叫她起来,方才抬着头,却没有真的站起来,“皇上,公主她晕过去了。”

    虽然馨儿也不知道夏子衿的状态到底是叫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但是晕过去听着总比睡过去好请太医。明圣帝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晕过去?早上不还说已经醒了吗?”

    “奴婢也不知道,公主中午喝了碗粥,同千岁爷说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就一头栽了下去。”馨儿握着袖口,满是焦急的看着明圣帝。

    明圣帝眉头越拧越紧,当即扭头看着张院首,“张爱卿,既然明珠公主的婢女求到这儿来,你且去给明珠公主看看。”

    张院首知道躲不过,对于夏子衿这情况,他心知肚明,分明是明圣帝身上中的毒挪到了她身上的反应。他应了一声,就跟在馨儿深厚出去。

    明圣帝缓缓躺下去,瞧着雕龙画凤的床梁,眼里晦暗不清,看来这宫里的人是要清一清了。

    夏盛卿在馨儿离开之后就将手指扣上夏子衿的脉搏,面色难看起来。他在换血之前,分明已经给夏子衿吃下解药,怎么还会中毒?他扶着夏子衿坐起,瞧了眼四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自里面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来,塞进夏子衿的嘴巴里,又端起桌子上的温水喂进去,抚着她的胸口,引导她咽下去。

    等着她将药丸咽下去,夏盛卿抱着希望再次探脉,面色顿时犹如死灰,一下子怔在原地,解药不仅没有效果,竟然还让夏子衿体内的脉搏更加不稳定起来,与之相对的,夏子衿的眉头跟着无意识的皱了起来,精致的小脸上一瞬间布满痛苦。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昏迷不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面色大变,眼见着夏子衿眉头几乎皱成懊恼,抱着她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些,一遍又一遍的喊起来,“子衿,你醒醒,你醒醒……”

    然而他的话,夏子衿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似乎有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死死的压着她的脑袋,她隐约听见夏盛卿的嗓音,刚准备集中精力,那骨子混沌感就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夏盛卿得不到任何回应,禁不住抿紧双唇,满是悔恨,早知道夏子衿体内的毒素会发生变故,他就不提出这个方法了,若是夏子衿出事……光是想一想,夏盛卿胸口就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阻的她连喘气都困难,面色煞白如雪。

    张院首被馨儿拽着进来时,望见的就是夏盛卿抱着夏子衿一动不动的模样,心口一颤,连忙迈步,走到他跟前,“下官见过千岁爷。”

    夏盛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从站在自己旁边的人身上传来,漆黑如点墨,此刻完全失去了色彩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好像窟窿里敞开的破洞,“呼呼”的吹着冷风,叫张院首一眼看上去就忍不住心悸,此刻见他将全部注意力落到自个身上,张院首暗暗咬牙,硬着头皮坐下来,“千岁爷,还请您将明珠公主放下来。”

    夏盛卿一听说他叫自己松开夏子衿,漆黑的看不见影子的瞳孔里宛若荒野破庙里供奉的佛像,光是叫他看着,就忍不住心颤。但是,想到夏子衿体内的情况,夏盛卿忍着锥心的疼痛,将夏子衿放到床榻上,“张院首,请。”

    听着他的语气一瞬间正常下来,张院首禁不住咬牙,上前一步,压下心头的感慨,颤巍巍的将手掌搭在夏子衿洁白的皓腕上,随后,面色一点点变了。他动了动嘴巴,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夏盛卿,强行压着胸口不断涌动的震惊,“千岁爷,公主体内的毒同皇上身上的似乎一样,又似乎不一样,瞧着像是两种毒药混合而成。”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就是夏子衿似乎之前就已经中毒,在给明圣帝换血之前,只是并没有毒发,所以所有人都不清楚。然而,令人诡异的事情是,夏子衿因为给明圣帝换血,不小心染上毒素,可明圣帝却好像是福泽深厚,竟然真的减轻了毒药对自己身体的影响,但是并没有完全解毒。

    明圣帝靠在引枕上,看着陪坐在身边的太厚,眸光暗了暗,“母后……”

    太后摸着佛珠的手掌颤了三下,再抬起头来,整张脸都带着恐怖的惨白,这才勉强一笑,“不知皇上叫哀家过来有什么事情,皇上好不容易醒来,当好好休息才是。”

    明圣帝眸光晦暗不清的盯着她,见她神情坦荡,一副不似撒谎的样子,心头的疑虑更重。之前他与太后闹翻,太后就一直待在自个儿的殿内不曾出来,若说她心头没有怨恨,明圣帝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太后当下就被他一副狐疑的表情给伤着了,禁不住咬牙,冷笑一声,“皇上用这种眼神看着哀家做什么?”

    明圣帝慢腾腾的收回视线,并没有回答太后的话,慢慢闭上眼睛,直接靠在榻上假寐起来。太后瞧着他故意不理自己,满是沧桑的脸庞抖动了两下,心头就泛起恨意来。

    难得她起了心思要救下明圣帝,亲自在这看管着,就怕之前暗中对明圣帝下手的刺客会再次出手,没想到明圣帝哦压根不信任她,甚至还怀疑起她,太后顿时觉得自个儿的一片真心都被拿去喂了狗,气的面色铁青,一下子站起身,“既然皇上休息了,哀家就先回去了。”

    说话间,一旁候着的嬷嬷立刻上前来,搀着太后往外走。直到太后完全出去,明圣帝才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十分复杂。

    太后刚刚回了自个儿的寝宫,就气的将佛珠拍在桌面上,串着佛珠的线一下子断开来,浑圆的珠子骨碌碌的滚到地上,在她脚下散开。宫内候着的宫婢太监瞧着太厚这般模样,慌忙跪倒在地上,齐声磕头求饶,生怕太后拿他们出气。

    嬷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气,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到太后身上,上前按着她的肩膀劝慰,“太后又何必生这样大的气,平白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就不好了。皇上他许是一时没转过来弯,这才没接受您的好意。”

    “等着皇上身上的毒渐渐解了,脑子清楚了,自然直到太后您的好处的。”说起来,此次明圣帝昏迷,皇后被禁足,宫中大权自然而然就落在太后手上,只要时间一长,这管理六宫的权力,她未必不能牢牢抓在手心。

    想归想,太后心里还是不大舒服,歇了良久,才喘过气来。

    这些,夏子衿自然不会知道,她此刻只感觉自己如坠冰窖,冻得她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夏盛卿探过她的脉搏,清楚的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在她的筋脉里流蹿,以至于她一时冷一时热。夏盛卿正想着解毒的法子,就见她忽然掀掉盖在身上的被子,无意识的喃喃,“好热,好热……”

    夏盛卿盖在袖子里的手掌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径直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感,夹杂着血腥味,让他愈加清醒。张院首写完方子刚准备递给他,就见他一副,若是夏子衿死了,他绝对不会独活的表情,不由叹了一口气。

    “九千岁,下官已经将法子开好了,只是她体内情况特殊,下官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够治好。”张院首从未见过如同夏子衿体内奇怪的毒,因而他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夏盛卿的眸子里逐渐浮上一层细碎的冰晶,彻骨的寒意从他瞳孔里迸出来,径直落到张院首身上,似乎他若是不肯说一定能救好夏子衿,他就掐断他的脖子一样。

    张院首接触到他冰冷的眼神,浑身颤了一颤,吞了吞嘴巴里的口水,抓着帕子擦着额角不断淌下来的冷汗,承受着夏盛卿的打量。夏子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看见一个宽大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盛卿。”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夏子衿的嗓音软软的,犹如冬日里吃的汤圆一样,温温润润的,一瞬间就抚平了夏盛卿身上不断涌动的煞气。夏盛卿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抓住张院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夏盛卿歉意一笑,松开手掌,深吸一口气,“张院首,先前十本王鲁莽了,馨儿,快上茶,给张院首压压惊。”

    张院首之前准备说的提前告辞的话只能硬生生的噎在嗓子里,馨儿泪眼朦胧的望了眼夏子衿,见她依旧昏迷不醒,自然晓得她能不能平安无事,都系在张院首身上,当即上前来,极为殷勤的端茶倒水。

    张院首在夏盛卿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喝茶。等他将一盏茶喝完,夏盛卿还没有放他走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皱着眉望着夏盛卿,出动出击,“千岁爷,您到底想要下官做什么?”

    “没什么,本王不过是想公主苏醒康复之前,都要请张院首留在这里,至于皇帝,自然有太医院别的太医操心。”夏盛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也不隐瞒,直接说明来意,“公主还要张院首多多操心才是。”

    张院首顿时犹如被人劈了一样愣在原地,隔了好半晌,脸庞一点点涨红了,很有些不甘心的开口,“可是下官的夫人如今怀了身孕,若是下官不回去,恐怕夫人会有些担心。”

    “张院首尽管放心,本王已经派小厮前去通知了。”夏盛卿望着他笑眯眯的道。

    张院首顿觉一阵眩晕,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吐出一句话来。憋了好久,他才转过身子,很是不忿的跟在馨儿后边下去了。夏盛卿这明显就是威胁,若是他不愿意在这待着,夏盛卿自然拿他没法子,可他的家人说不定就会出事了。想到这一茬,他禁不住叹了口气。

    夏盛卿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到夏子衿身上,瞧着她面上升起的挣扎之色,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暗恨自己救不了夏子衿。若非是他出的那个馊主意,夏子衿也不会变成这样。

    正懊悔间,夏盛卿就听着外室传来喧哗声,刚刚酝酿的悲伤的愧疚的氛围一下子被冲散了。他不由自主的皱眉,还没来得及出去看,馨儿就转进来禀告,“王爷,明月公主来了。”

    夏盛卿眼里瞬间划过厌恶,虽然他还没有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若不是她的出现,夏子衿就不会被明圣帝责罚,也就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这么一想,夏盛卿望着她的神情就是十足十的厌恶了。然而柳念厦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原还以为夏盛卿不会放她进来,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你是不是对我父皇下毒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一想,柳念厦的心思就活络起来,自打夏子衿从牢里平安出来后,她就知晓,明圣帝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至于现在为什么没有处置她,不过是没有找到好的借口恩将仇报罢了。

    或者是明圣帝对那场舍身救人的戏起了怀疑,留着她好作调查,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改变不了,她绝对不是明圣帝的亲生女儿这个事实。依着之前明圣帝对待夏子衿的态度,她不用多想也知道明圣帝定然会觉得是她故意蒙骗,而不会觉得是自个儿之前偏信柳老夫人的话认错了。

    既然她不是明圣帝流落在外的女儿,那么她与柳妃无比相似的习惯就无从解释了,原本那些相似的习惯应该是助力,可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催命符,不断的提醒着明圣帝她有多么处心积虑。

    柳念厦一想到明圣帝醒来之后会如何对待她,脚底就忍不住蹿上一阵又一阵的凉意,望着夏盛卿的眼神越发热络起来。她这驸马府住了这么多日子,是亲眼瞧见夏盛卿对夏子衿的好的,若是她能够替代夏子衿……

    这个念头一在她心底成形,就叫她激动的浑身颤抖。夏子衿现在身中剧毒,生死不明,若是她将自己的身份与夏子衿调过来,凭着她这张脸,未必就没有办法骗过所有人,除了夏盛卿。想到这儿,柳念厦盖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攥紧,紧紧盯着对面的人,面上露出极温婉的笑容来。

    只要她能够引诱的夏盛卿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这件事情,一定可成。她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夏子衿同夏盛卿认识的过程,得知是夏子衿当众要求嫁给夏盛卿,禁不住嗤之以鼻,这世间,竟然还有主动要求嫁给太监的。可现在太监的身份陡然变幻成王爷,柳念厦缓缓走到夏盛卿跟前,福了福身子,“明月见过姐夫。”

    她是在夏子衿之后被封为公主,按理说,她的确是要喊一声姐夫。只是夏盛卿对她满心的厌恶,又瞧着她面带柔情,竟是有对自己暗送秋波的意思,顿时恶心的都要吐出来。当即,他就一侧身,避开她的行礼,面无表情的道:“柳姑娘请起,不知道柳姑娘来这儿做什么?”

    夏盛卿的语气里满是疏离,一口一个柳姑娘,更是气的她心肝儿都疼。柳念厦原本准备在行礼之后趁势倒向夏盛卿怀里,此刻他突然躲开,柳念厦控制不住自个儿的身子,一下子向前栽去。

    她当即娇呼一声,闭着眼睛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拽到夏盛卿的袖子才勉强站起,睁开眼睛就恰好对上夏盛卿漆黑的脸庞,视线下移,就见自个儿正拽着对方的袖口,当即,柳念厦面上就露出喜悦来,脸颊一红,竟然不记得松手。

    夏盛卿瞧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样子,犹如吃了隔夜饭一样恶心。馨儿在一旁瞧着,气的嘴巴都鼓了起来,目光不住的望向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夏子衿,恨不得她能够立刻醒过来,好将柳念厦给打出去。

    然而下一秒,她就忍不住拍手叫好。只见夏盛卿突然拔出匕首,一下子将袖子隔断。柳念厦嘴巴里的话一下子凝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夏盛卿已经背过身去,“既然柳姑娘没事,就请回吧,公主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柳念厦没想到他竟然这般不给自已面子,气的嘴巴都歪了,愣在原地,胸口不住的起伏,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冷哼一声,扭头出去。喜鹊歉意的瞧了馨儿和夏盛卿一眼,规规矩矩的行礼,随即站起身,迅速追出去。

    等着柳念厦离开,夏盛卿面上才露出疲惫的神情,转而望向夏子衿,漆黑的深瞳里不由自主的闪过哀伤。

    宫中,月静安得知夏子衿昏迷不醒,自是得意了好一阵子,但在得知夏盛卿强行将张院首留下来给夏子衿诊治,面色立时阴沉下来,气的握紧扶手,脑子里划过夏子衿的脸,恨不得立刻用簪子划花了她那张脸才好。

    夏天勤筹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被夏子衿轻而易举的化解了,顺带还让他被明圣帝厌弃,夏天勤的心情可想而知不会太好,除了日日买醉,竟连随身伺候的婢女都调戏上了。他是在被窝里得知夏子衿不好了的消息,当即蹦了出来,也不管那婢女柔情似水的眼神,急切的抓着前来送信的人的肩膀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暗卫认真点头,夏天勤不由翘起唇角哈哈大笑,只觉得就连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就算夏子衿重新获得了明圣帝的喜爱又如何,没了性命,她就是有再多的荣宠也感受不到。

    在得意的同时,夏天勤也忍不住有些庆幸。倘若当初同明圣帝换血的是他,恐怕此刻躺在床榻上的就是他了。想到这儿,夏天勤连连摇头,紧跟着就看到暗卫疑惑的眼神,尴尬的咳嗽一声,“你先下去吧。”

    而柳家兄弟原本正为夏子衿证明了自个儿的清白高兴,但是紧跟着就得知夏子衿晕了过去,且身中剧毒,已经是奄奄一息,到底是坐不住,顾不得之前的错认,上门来探望她。

    夏盛卿得知他二人过来时,倒是没有阻拦,只是他私心里还是不愿意见柳府的人,因而他只是叫馨儿去将人领进来,自己却避而不见。柳安祁等人自然知晓是柳老夫人之前的行为让夏盛卿心里有了疙瘩,也不在意。

    然而当他们二人望见躺在床榻上,汗水涔涔生死不知的夏子衿时,顿时心生愧疚。

    真武真文在外边守着,想到之前将夏子衿出狱的消息传给荣遇之后收到的回信,皆是忍不住苦笑。荣遇私心认为自己没能救的了夏子衿,竟然说没脸过来见她,可得知夏子衿中毒,倒是急匆匆的回了信,说不日就会赶过来。

    足足三日,明圣帝体内的余毒才清理干净,只是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让他伤了根本,撑着身子上朝,虽是极力掩饰,还是无法掩盖眉宇间透着的疲惫。

    下首的朝臣看着他这般样子,心思都是活络起来。当前最有可能获得皇位的只有夏天勤和夏启轩,而夏天勤刚刚因为换血解毒的事情被明圣帝厌弃,这样一来,夏启轩倒是炙手可热了。一时间,众人都是将目光落到夏启轩身上。

    明圣帝被人下毒,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小事,他身子恢复后,当即就着手调查中毒事件,然而一连找个半个月,也没有找到幕后黑手。

    但是夏子衿,原本夏盛卿都担心她撑不过来,竟然逐渐好起来。夏子衿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前世凄惨的处境。她拼命挣扎,拼命求救,都不见一个人来救她。等她惊醒过来时,就听见馨儿惊喜的声音。

    夏子衿这才惊觉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她还活着。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就挣扎着准备坐起来,却是觉得身子一阵空虚,差点儿摔下去,馨儿连忙上前来扶住她,“公主,您刚刚醒来,身子虚弱,快躺下吧。”

    说话间,馨儿就拿来个银鼠绒的引枕垫在她腰间,让她靠着。夏子衿这才觉得好了些,缓缓吐了口气,“馨儿,现在什么时辰了,驸马呢?”

    “王爷上朝去了,据说皇上一直没有找到下毒的人,准备将这件事情交给王爷呢。”馨儿捧过茶水递到她手上。

    夏子衿喝了一口,就听到馨儿这话,不由自主的拧起眉头,扭头瞪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馨儿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公主?”

    当然不妥,夏子衿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一声巧合还是骂明圣帝蠢,先前她浑浑噩噩,一心只想着从牢里出来,自然不会想到其他。现在脑子清醒过来,就看的真切了。明圣帝怎么会好端端的中毒,还恰好需要人来换血,这其中,若说没有夏盛卿的手笔,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夏盛卿下朝就得知夏子衿正在等他,当即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急匆匆的冲过去,临到门口,又怕是馨儿骗他,夏子衿实际上并没有死,竟是忐忑的不敢推开门。直到里边传来夏子衿清浅的嗓音,他才克制不住,一下子推开门走进去。

    紧跟着,他就望见倚靠在软枕上,散着头发,肤如凝脂的美人。夏盛卿喉咙动了动,迅速走上前,一下子抓住夏子衿的手掌,容颜是盛不住的激动和担忧,“子衿,你醒了。”

    夏子衿的眼珠子随着他的话动了动,清冷的目光就落到他脸上,静静的看了片刻,突然抽回手掌。夏盛卿心头一慌,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子衿,你怎么了?”

    “夏盛卿,你是不是对我父皇下毒了?”

    清浅的没有一丝情绪的话语从她嘴巴里吐出来,宛若一道惊雷在夏盛卿的脑袋上方轰然炸响。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解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嘴巴张了又张,良久,才从唇齿间吐出一个字来,“是。”

    话落,他浑身都好似散架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垂着头,几乎不敢去看夏子衿的脸色。明圣帝再如何说,也是她的父皇,骨肉至亲,他这样的行为,虽然是为了救夏子衿,但被她知道,定然不会原谅她的。

    “盛卿,谢谢你。”夏子衿看着他满脸颓唐,禁不住嗤笑一声,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叫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差点儿怀疑自己听错了。

    夏子衿微微一笑,并不介意他诧异的目光,她经此一劫,没有什么能够比她的性命还重要,帝王恩宠,到底是水中月镜中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覆灭,她原以为明圣帝会念在骨肉至亲,对她网开一面,再不济,也该找人亲自验证明白。

    实际上,这些都是她的空想,唯有夏盛卿,宁愿冒着诛九族的危险,给明圣帝下毒,为的就是救她出来,让她风风光光的恢复公主身份。夏子衿缓缓坐起来,抓住他的手掌,“盛卿,皇上冷情,以利为重,若不是你大胆下毒,死的就是我了,因而我要谢谢你救命之恩,也谢你在我深陷困境,不离不弃。”

    就算夏盛卿有事情瞒着她如何,眼前这个人,是愿意一次又一次为她赌命的,是真心真切的爱着她,至于那些他不愿意说,不能说的肮脏事情,她不知道也没什么所谓。

    夏盛卿震惊的看着她,满心的忐忑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消散,当即激动的将她抱入怀中。夏子衿的头贴在他的肩膀上,恰好望见窗户上的人头影,不由叹息一声,语气陡然冷厉起来,“馨儿,还不快进来。”

    馨儿刚刚跟过来,就听见夏子衿同夏盛卿之间惊世骇俗的对话,吓的立即停下脚步,生怕被夏子衿知晓她听到了这些话,此刻听着夏子衿的厉喝,馨儿心口一颤,后背就涌出冷汗来,战战兢兢的走进去,“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夏盛卿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望着馨儿的眼神立刻阴沉起来。若是馨儿再外胡言乱语,这么一想,他垂在袖子的手掌猝然握紧,看着馨儿摆在脖子上的脑袋莫名觉得厌恶起来。夏子衿握紧了他的手掌,抢先一步开口,“馨儿,你可听到什么?”

    馨儿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如同水一样的淌下来,连带着她的眼睛都被打湿,迷的她几乎睁不开眼睛来,牙齿上下打颤,好半晌,才从牙齿缝里吐出一句话来,“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

    对,只有什么都没有听到,她才能安安分分的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而不是现在就被人扭了脖子,葬送了自个儿的性命。夏子衿对她多少事有些感情的,先前的事情虽是糊涂,可私心是好的,若是处置了馨儿,她一时间也找不到称手的人。苏皖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层又一层的水波,半晌后,她叹了口气,身子懒懒的靠在夏盛卿身上,递给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扭头盯着馨儿,“本公主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是这听到了的话,却不是一句没听见就能瞒的过去的。”

    馨儿惊恐的抬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几乎要哭出来一样。苏皖无奈的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 深吸一口气,“馨儿,你先别急,本公主的话没有说完,虽然本公主明白唯有死人才不会泄密,可你既然跟了本公主这么久,总该给你个机会,你将这药丸吃了,本公主就饶了你。”

    夏子衿摊开手,手心放着颗黑色的药丸,笑眯眯的盯着馨儿。馨儿下意识的问出声,“这是什么?”

    “毒药,若是你日后胆敢胡言乱语,这毒药就会发作,叫你肠穿肚烂而死,当然,只要你听话,每个月本公主自会给你解药。你,可敢吃?”夏子衿抿着唇,漆黑的瞳孔里犹如染上墨色,叫馨儿没法看清楚她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馨儿看了眼夏子衿,伸手捏起药丸,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就直接咽下去。夏子衿脸上这才出现笑容来,“你先下去吧。”

    看着馨儿退出去,夏盛卿才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子衿,你那毒药从哪里来的?”

    “骗她的。”夏子衿摆弄着自个儿的衣摆,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话落到夏盛卿耳朵里会掀起怎样的惊恐。

    夏盛卿一瞬间哑口无言,又见她脸带哀求的望着自己,不由捏了捏她的脸颊,“子衿,我知道你是有意饶过她,既然如此,为夫自然是不会去动她的。”

    夏子衿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馨儿踏出房门,还觉得脑子里晕晕乎乎的,等彻彻底底察觉到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一圈,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紧跟着,馨儿就想起自己吃了毒药,顿时佩服自己的勇气。

    张院首在驸马府熬了这么多日子,总算是找出了解毒的法子,给夏子衿解毒之后立刻就回府了,因而夏盛卿在准备找他道谢时才晓得他早就走了。夏子衿在得知他硬生生将张院首拘在府中直到自己醒来也忍不住哭笑不得。

    不过虽说是解了毒,但夏子衿这次还是伤了身体,她一连吃了七天的药才能下床,额头上莫名长了朵凤尾花出来。夏盛卿担心她对自个儿的容貌想不开,买了抹额回来,叫她贴在额头,遮挡一二。

    熟料夏子衿反过来问他,“盛卿,你觉得我额头这花不好看吗?”

    夏盛卿原以为她容貌有损,心里会难过,才去买了那抹额,此刻听到她这话,顿时愣住,怔了半晌,唇角就勾起笑容来,“好看,你在为夫心里,怎么样都好看。”

    相比于她这边的浓情蜜意,柳念厦这些日子趁着夏子衿不便起床,制造了无数次同夏盛卿的偶遇,然而夏盛卿每次都是连个眼风都不给她就走了,尤其是她这番举动还引起了夏子衿身边那个小丫鬟的关注,以至于她现在只要一出现,那丫鬟一双眼睛都恨不得粘到她身上。

    想到这儿,柳念厦心里头就呕的慌,一掌拍到桌面,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到地上,哐当哐当砸个粉碎。一旁伺候的喜鹊和画眉皆是吓的跪倒在地上,哆嗦着身子,生怕触怒到她。

    就是如此,她二人还是没有打消柳念厦迁怒的念头,瞧着画眉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副温顺害怕的样子,柳念厦忽然走到她跟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她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不敢看本公主?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笑本公主?”

    柳念厦咬着牙,一脸的狰狞。此刻真假公主已然分辨出来,明圣帝得知自己被人蒙骗,定然不会放过她,朝中都已经放出风声,说是明圣帝要将她凌迟处死。柳念厦牙根几乎咬出血来,气的一掌将画眉的脸打偏过去,心里头的怒气才消散些,“都给本公主滚出去。”

    她才坐上公主的位置,绝不能就这么死了!柳念厦握紧手掌,虽说之前她过的差了些,可也没什么生命之危,是夏天勤将她找过来的,现在她要死了,他可不能不管自己。柳念厦想到这儿,唇角勾起一抹阴测测的笑容来,抬脚向外走去。

    守在外边的画眉喜鹊刚刚准备跟上去,就被她一声厉喝,“滚回去,别跟着本公主,一群蠢货!”

    画眉喜鹊当即吓了一跳,连忙止住脚步,瞧着她越走越远,喜鹊忍不住扯了下还在张望着柳念厦的画眉一眼,“画眉,你还看她呢?哼,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公主,等过两日,圣旨下来了,看她怎么嚣张。”

    画眉眼底掠过一抹寒芒,突然拔腿追了上去,喜鹊愣了一下,连忙跟着后面喊了,一连喊了几句也不见回应,禁不住跺脚,“真实个愚蠢的,你要追,你自己追去。”

    话落,她就一扭身,钻进自个儿的屋子里去了。画眉小心翼翼的跟在柳念厦身上,生怕被她发现了自己。画眉见她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的更紧了些。眼睁睁看着柳念厦独自一人出府,画眉立刻转身,撒腿对着夏子衿的院子跑去。

    然而她跑到门口就撞见恰好从夏子衿屋子里出来的夏盛卿。夏盛卿正沉浸在自家媳妇并没有因为容貌有损就心生悲伤的喜悦中,就被府里丫鬟撞到,定睛看去,就见是之前跟在柳念厦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当即,夏盛卿一张脸就沉了下来。不等他开口,画眉就跪倒在地上磕头认错,夏盛卿瞧着她额头上以为奔跑渗出来的汗珠,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若是惊吓了公主,本王拿你试问。”

    “奴婢不敢,奴婢此来,是想告诉王爷王妃,柳姑娘出府去了。”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降下来,若说柳念厦只是随意出去逛逛,夏盛卿怎么也不相信的。这一点,画眉同样觉得蹊跷,这才急匆匆的过来禀告。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各怀鬼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转头看了眼夏子衿的屋子,想到她已经睡了,垂在膝盖上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此事我知道了,日后你调到公主院子里来伺候吧,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对她提了。”

    画眉立刻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连忙跪下谢恩,满脸喜色。夏盛卿抬脚对府外走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望见了柳念厦的身影,夏盛卿远远的吊在她后面,眼见着她进了太子府,唇角才浮现出一丝冷笑来。

    柳念厦是从偏门进去,守门的小厮先前受过夏天勤的关照,是认得她的,忙将她请到偏院的抱厦里坐着。夏天勤得知她过来时,还窝在婢女的床上,当即面色就沉了下来,穿了衣裳匆匆赶过去。

    远远的,夏天勤就望见她的身影,垂在两侧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快速走到她跟前,拧着眉,掩去眼中的厌弃,“你来这儿做什么?”

    “太子。”柳念厦连忙站起身,楚楚可怜的望着他,一双秋水剪影似的眸子带出点点水雾来,“太子,您一定要救救民女啊!”

    “出了什么事情?”看到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夏天勤不由想起明圣帝近来对她的态度,顿觉心口怒气上涌,望着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带了点儿厌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夏天勤迅速收起眼前的异色,顺势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的开口询问。

    柳念厦并不知道他心底升腾而过的想法,听到他这话,立刻落下泪来,“民女听闻皇上已经发现民女是冒充的柳妃的女儿,已经决定要杀了民女,太子殿下,民女当初可是听了你的话才进京的,您可不能不管我。”

    “你且放心,你对父皇有救命之恩,这次也是他自己认错,你只要不做出什么让他能够抓住的把柄,父皇不会杀你的。”夏天勤耐着性子安慰她,实际上巴不得她早点儿滚蛋,不要在自己面前碍眼才好。

    柳念厦下意识的抬起头,“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夏天勤面上当即露出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切表情来,重重点头,“本太子还会骗你不成。你放心,本太子不会让你有事的。”

    柳念厦得了他的保证,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夏天勤唇角一点点浮现出冷笑来。躲藏在后边的青赫渊人这才走出来,“太子殿下当真要救她吗?”

    话语间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夏天勤转过头,打量着他,忽然嗤笑一声,带着三分试探开口,“道长认为本太子不该救吗?”

    “确是如此。”青赫渊人可不在乎他的装模作样,摸了摸自个儿的胡子,“柳念厦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还弄砸了太子殿下的计策,若是活着,叫皇上顺着她的身份查下去,只怕会牵扯更多,如此,还不如杀了她,叫她闭嘴,省的为太子殿下惹出事端来。”

    青赫渊人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柳念厦的下场。而柳念厦完全不知道,夏天勤说的会救她的话,都是骗她的,安安心心的回了府里。

    宫里,月静安得知夏子衿彻底平安无事之后,她当即就气的摔了手上的杯子,滚烫的茶水差点儿打在她手背上。好在她这段时间都被明圣帝冷落着,明圣帝并没有想到她身上,张院首碍于有把柄在夏盛卿手里,没敢说明圣帝是中了慢性毒药,倒是无意中帮了她一把。

    只是一想到自己安排好的事情是被夏盛卿破坏的,月静安就忍不住心塞,当即派嬷嬷前去给夏盛卿送信。夏盛卿得知月静安要见她,心里头也明白,此次是他破坏了月静安多年来的部署,说起来,的确是他的错,倒也怪不得月静安发火。

    月静安早就在宫殿里等着了,见到夏盛卿进来,抬手就是一个茶盏砸到他脸上,“混账东西,本宫问你,皇上解毒的药是不是你给的?”

    原本夏盛卿给明圣帝下毒也就罢了,直接死了未必不好,眼见着明圣帝就快不行了,夏盛卿竟然还巴巴的给明圣帝送解药,月静安想到这些,气的心肝儿疼,只恨不得自己没生过他这个儿子,竟然去救自己的杀父仇人。

    夏盛卿点了点头,“母妃,明圣帝现在还不能死。若是他死了,朝中必然内乱,可你我的势力尚未准备好,如何同两位皇子争,因而明圣帝现在绝不能死。”

    月静安虽然知晓他说的是实话,可看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还是忍不住生气,“你以为你说这话,本宫就不知道了?你就是为了那个臭丫头,盛卿,本宫看你当真是昏了头了。”

    而此刻驸马府,柳念厦在得知夏天勤会救自己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里,结果一连等了几日都没有半点儿动静,倒是等来了明圣帝宣她入宫的圣旨。柳念厦惊骇欲绝,收拾了包袱就想要逃出去,一直关注着她,实际上已经是夏子衿对我丫鬟的画眉立刻跑去禀告夏子衿。

    夏子衿正捧着碗参汤喝着,得知柳念厦在收拾包袱,面上立时露出兴味来,随手将茶盏放下,喊了声真文真武,守在外边的两个人立刻过去抓了。

    柳念厦万万可想到夏子衿竟然派人监视自己,还这么直接的将自己抓回来,顿时惊恐的瞪大眼睛,牙齿上下打颤,面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似的落下来。

    “明月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总归明圣帝撤回她公主封号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她与夏子衿还是平起平坐的,这么一想,她身上不自然流露出来一股傲气来。

    夏子衿见她死到临头还不忘记摆公主架子,不由暗叹她当真是当了几天公主就飘忽所以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夏子衿冷笑一声,“我是什么意思,柳妹妹应该清楚?这些珠宝首饰,难不成柳妹妹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柳念厦豁然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她 一双眼睛都泛出红色,神情十分纠结。过了许久,柳念厦才呼出一口气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既然如此,柳妹妹还是早些换了衣裳进宫去拜见父皇,至于这些个东西,本公主会叫人放回你屋子里去的。”夏子衿已经给了她机会,她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个机会,还想着攀高枝,那她也没必要心慈手软。

    尤其是,对方还是屡次想害她性命的人。柳念厦是被仆人抓住手腕,反绑着送进进宫的马车,等到了宫门口,她的手才被人解开。前去传信的嬷嬷好似完全假装没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的看着大门口,望着柳念厦,机械似的开口,“公主请。”

    柳念厦心知明圣帝叫她进宫是准备秋后算账了,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就进宫。明圣帝早就在御书房等着了,看到她走进来,虎目顿时缓缓眯起来,手指有一次没一下的在桌面上敲着,“明月公主真是好大的架子,朕想要见你一面,实在是艰难。”

    柳念厦心口一颤,一股子酸涩就从她的口齿一直流入她的心底。此前夏子衿入狱,她每回来御书房,明圣帝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慈父模样,但现在望着她的眼神里却好像淬了冰一样。

    看到他突然转变对自己的态度,柳念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是觉得她故意冒充夏子衿了。柳念厦冷笑,心头很是不屑明圣帝连自己的骨肉都认不清,面上迅速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皇上,此事都是民女的错,才叫皇上您误会了明珠公主,民女知错,还请皇上饶民女一命。”

    见她主动将认错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明圣帝冰寒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些,敲着桌面的手掌顿了一下,“你既然知晓错了,朕便不怪你了。你下去吧,记着,别再惹明珠公主不高兴。”

    柳念厦恭敬应是,慢慢退了出去。刚刚走出大殿,柳念厦脸上的诚惶诚恐就完全消散下去,咬着唇,眸色冷厉。她若不是傻子,就足以看出来,明圣帝这是不愿意她活着了。柳念厦咬着唇,一路都靠在车厢里,也不知道是心灰意冷还是自暴自弃。

    等到了驸马府,车夫站在外面,一连喊了几声不见回应,当即忍不住就要掀开车帘,就见里边当先伸出一只皓腕来,掀开帘幔的一角,紧跟着就是一张同夏子衿万分相像的脸庞,车夫连忙闭上眼睛,再不敢抬头。

    就在车夫思考她什么时候能下车时,就见柳念厦踩着脚蹬下车,一路往府里去,直奔自个儿的房间收拾金银细软,塞到一个包袱里。画眉和喜鹊先前就被她呵斥退下,柳念厦收拾好了包袱,四处张望了一眼,见没有人,忙悄悄往府门口的方向跑。

    只要她远离京城,就算是明圣帝,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她。柳念厦想到这儿,禁不住握紧手掌,心头更加坚定起来。真文真武早就得了夏子衿的消息来守着,此刻瞧着她要出去,忙跟上前去。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物是人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念厦探头望了眼,就见府里的侍卫在门口守着,下意识的用宽大的袖子将小包袱遮着,放慢步子,装作闲庭散步的样子走出去。就在她以为自个儿成功逃出来之后,后颈突然一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依旧是熟悉的景色,她一瞬间瞪大眼睛,惊吓间,立刻就要坐起来,却觉得脖颈一阵疼痛,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手掌对着自个儿的后脖颈摸过去。

    她刚准备叫人,就见一道人影施施然迈步进来,“明月公主醒了?”

    之前夏子衿不愿意喊她公主,生怕她占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她这公主铁定是当不成的,那么,自己叫一叫也无妨。总归,听了扎心的是柳念厦不是她夏子衿。这么一想,夏子衿的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柳念厦如同见鬼似的盯着她,嘴巴一连张了好几下,“你……你怎么会过来?”

    她醒来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驸马府,但是一时之间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此刻见着夏子衿,柳念厦脑子里猝然划过一道想法,紧跟着,就忍不住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派人跟踪我?”

    “跟踪?明月公主说笑了。真文真武他们不过是碰巧撞见你被歹人所掳,这才出手将你救下来。说起来,你还要好好谢谢他们才是。”夏子衿端着果子酒的手掌晃了晃,琉璃酒杯里鲜红的果子酒看起来竟隐隐有些诡谲起来。

    柳念厦被她这番话堵的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力气。气的牙根紧咬,若不是理智尚在,她就要将手上的镯子退下来对着夏子衿那张满是假笑的脸上砸去。

    夏子衿望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唇角不动声色的勾起个冷笑来。昨日夏盛卿回来,她就得知柳念厦是去了夏天勤府上,她原本是准备将这件事情告诉明圣帝,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她如今刚刚获得明圣帝的信任,立刻就对柳念厦出手,未免显得蓄意了些。尤其,她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夏天勤大可推脱掉,何况,就算明圣帝相信了,最多不过是罚他几个月禁闭。

    这样的惩罚,对于夏天勤来说,实在是太轻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柳念厦活着,招惹更大的事情来,如此,也算是她将功赎罪了。夏子衿放下琉璃杯,站起身,似笑非笑的望她一眼,这才领着馨儿离开。

    等着她出门,柳念厦一直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复想起夏子衿之前说的话,禁不住握紧手掌,修的圆润的指甲直接掐进掌心,面目狰狞的盯着门口。

    刚踏步进来的喜鹊恰好望见她这个样子,顿时惊呼一声,紧跟着脸色就变了,下意识的捂着嘴巴,就想退出去。柳念厦冰冷的视线立时落到她身上,“喜鹊,你要去哪里?”

    喜鹊后背上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抖了抖身子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好似要哭出来似的,“公主。”

    柳念厦上下打量着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这么害怕做什么?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喜鹊只能哭丧着脸走回去,抖若筛糠,生怕柳念厦突然发怒。柳念厦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一直看到她忍不住心底发寒,才收起自个儿满是打探的视线,“喜鹊,你想做一回公主吗?”

    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喜鹊吓的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手上端着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倒地上,她只觉得自个儿的心脏都要跳出来,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求饶。

    柳念厦看着她这胆小如鼠的样子,顿时失去了逗弄她的兴致,撇了撇嘴,望着自己涂的鲜红的指甲,冷笑一声,“你且起来吧,本公主又不是吃人的怪物,倒叫你这样害怕。”

    “奴婢不敢。”喜鹊战战兢兢的起身,听着她这话,差点儿腿软再次跪倒在地上。

    “既然不敢,还不快死过来。”柳念厦突然变了脸色,甩手就给了她一耳光,指甲划过她的脸庞,喜鹊的脸上立时出现几道血痕。喜鹊完全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震惊的抬起头来。

    “你快点将衣服脱了,换成那件。”柳念厦压根没心思去考虑喜鹊满是忐忑的小心脏,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裙子,语带命令的开口。

    夏子衿自柳念厦的屋子回来,就望见夏盛卿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捧着茶盏慢悠悠的喝着,右手拿着本书瞧着,她禁不住失笑,冲着看到自己的馨儿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悄悄溜到夏盛卿的身后,伸手蒙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子衿,你回来了。”夏盛卿的语气毫无波澜。夏子衿也没指望他还能猜出别的人,但是此刻听着他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夏盛卿还是忍不住觉着身心舒畅。

    夏子衿松开手,坐到他对面,翘起嘴巴,“我刚才已经去了柳念厦那儿洗已经出言刺激她,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找夏天勤求救了。”

    夏盛卿接过茶盏递给她,手指在石桌上又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脸上满是宠溺,“到时候为夫亲自去盯着,绝不叫太子好过。”

    对于他这话,夏子衿半点不适都没有,夏天勤既然敢找人害她,就要有事情败露承担过错的觉悟,她没有将这件事情禀告给明圣帝,已经是十分给他面子。

    而此时,夏天勤正好收到一封书信,他刚准备不与理会,直接叫人扔掉,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封面上清冷的字迹上,半晌,夏天勤揉着脑袋将信扔到桌面上,脑子里好似被人搅了一搅,乱糟糟的,实在是烦人。

    若是旁人,他自然可以拒绝,可柳念厦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期盼,尤其是隐含拒绝,他还真是不好不理会,思索片刻,提笔写了封回信,叫人送给柳念厦。

    这厢夏天勤思考怎么悄无声息解决柳念厦,那边魏晨得知夏子衿伤了容貌,立刻巴巴的跑过来,夏子衿正窝在夏盛卿怀里说话,一瞬间就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禁不住仰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盛卿,你怎么了?”

    “子衿,你与他当真是打小就认识?”夏盛卿沉默半天,才转了转眼珠子,紧紧的盯着她。

    夏子衿不假思索的点头,“的确如此,说起来,我之前在倚情楼还要多亏了他的照顾。要不然我说不定早就被妈妈打死了。”

    夏盛卿再度沉默下来,夏子衿瞧着他神情不对,不由自主的问出声,“盛卿,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难不成,魏晨有什么问题?”实在是容不得她不这样想,就算魏晨没有害她的心思,但是保不准谁在背后利用他。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阴谋诡计,让的夏子衿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外边都在传你看上了个俊俏公子,而那个人就是魏晨,为夫觉得奇怪,你与他不过见了几面,顺手调查了他的来历。”夏盛卿顿了顿,偷偷瞄了夏子衿一眼,见她脸上神情并无异样,这才接着开口,“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在来到京城后,曾到太子府小住过一段时间。”

    夏子衿豁然抬起头,抓着夏盛卿袖子的手指抖了抖,唇角就跟着浮现出一丝冷笑来。她拍了拍夏盛卿的手背以示安抚,站起身,领着馨儿往小花厅走去,远远的,就望见魏晨坐立不安焦急难耐的样子。夏子衿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猜想,快步走到他跟前。

    “子衿,你来了。”魏晨面露惊喜,看着她额间的凤尾花,顿时面露不忍之色,“子衿,我先前一直在担心你,都怪我没用,救不了你,才叫你伤了自己的容貌。”

    夏子衿实在是听不下去,“魏晨,这件事情本就与你没关系,本公主只问你,京城里传的那些谣言是怎么回事?”那些谣言甚至连她以往和魏晨在倚情楼的生活都编了出来,若不是魏晨泄露出去,那编书的人又怎么能知道。

    想到这儿,夏子衿心里已然一片冰凉,魏晨脸上的笑僵硬了下,随即面色惨白下来,“你都知道了?”是,他这次来京城,见到她之后,就再也不想放弃她。

    夏子衿看着眼前与记忆里面目全非的男子,自嘲一笑,转身就要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擒住,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看到魏晨坚决的目光,心口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子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你不是公主的时候,我们无话不说,你想当公主,我放你走了,可你为什么要选择嫁一个太监?既然如此,我是不是也可以?”

    “住口!”夏子衿听着他诋毁夏盛卿,当即眯着眼睛厉喝一声,神色冷厉的看着她,瞬间抽回自个儿的手腕,“魏晨,你且注意自个儿的身份,夏盛卿再不济也是本公主的丈夫,是九千岁 你若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本公主将你打出去,你日后,不要过来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得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晨的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下来,呆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夏子衿离开。

    夏子衿刚刚回到屋子,就望见宫里来人,说是明圣帝要见她,亲自派了轿撵来接她。夏子衿摸了摸额头上的凤尾花,唇角就勾起一抹笑意来,福了福身子就坐上轿子,一路往宫门里去。

    明圣帝早已经在屋子里等着,见到她进来,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她额头上的凤尾花上,眼底不易察觉的划过一抹愧疚。

    夏子衿自然没有放过他眼底的愧疚之色,想到近日朝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漆黑的瞳孔里划过尖锐的色彩,走到明圣帝跟前,乖巧的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明圣帝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笑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叫她坐下,几次想要将胸口徘徊的念头问出口,又不好意思,夏子衿微微一笑,“父皇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儿臣说吗?”

    瞧着她一如既往的笑容,似乎之前被关入天牢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一样,明圣帝略微有些安慰,下意识的咽下心头的疑问,“无事,朕只是想问问子衿先前在牢里可是委屈了。”

    说话间,明圣帝眼里不由自主的划过试探,夏子衿只装作不知道,心头却在暗笑,看来明圣帝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要不然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这事,想必是担心她怀恨在心的,“儿臣自然是委屈的。”

    身为公主,好端端的被关进大牢,自然是委屈的,若她说不委屈才奇怪。瞧着明圣帝面色难看下来,夏子衿微微一笑,接着道:“只是再委屈现在也不算什么了?父皇不是接女儿出来了。”

    “儿臣原是不愿意救父皇的,若是叫儿臣看着您就这么中毒死去,也是不成的。”夏子衿深吸一口气,“儿臣当初就想着救了您,让您知道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只是想让您知道自己错了。”

    夏子衿仰着脸,面上带着得意,瞧着他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明圣帝不由笑起来。

    紧跟着,他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来,随后略带愧疚的开口,“前些日子是朕糊涂了,连自个儿的亲生女儿都认错。子衿可莫要怪父皇。”

    “自然是要怪的。”夏子衿在心里默默接口,掐着袖子,嘟起嘴,“父皇分明是欺负儿臣,叫儿臣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样就要儿臣原谅了。我可不愿意。”

    瞧着她同自己撒娇,明圣帝不由走到她跟前,笑呵呵的望着她,“那子衿想要什么?”

    夏子衿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忽而笑起来,“前些日子,父皇不是得了一只弓箭,儿臣想要那个。”

    “怎么?好端端的,子衿竟是要学你皇兄他们习武吗?”明圣帝略微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夏子衿会趁机要些珠宝首饰,倒也不奇怪,这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连容貌都损伤了,要点儿东西安慰下自己也是正常,只要不太过分,明圣帝都不会发怒。只是,他没想到,夏子衿会看中那把弓箭。

    夏子衿脸皮一下子红了,双手绞在一起,支支吾吾,似是不好意思一样,“不是,儿臣是想要将那把弓送给夏盛卿。”

    闻言,明圣帝禁不住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都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才与夏盛卿成婚多久,就想着从父皇这儿拿东西送给他了。”

    “女儿哪有,父皇,儿臣听说过一个月就是冬猎了。儿臣想要只小狐狸养着,若是没有一把趁手的弓箭,怎么叫他去给儿臣将狐狸抓来。所以,儿臣只好厚颜向父皇讨要了。”夏子衿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黑白分明的眼眸亮晶晶的。

    明圣帝刚刚升起的试探立刻烟消云散,哑然失笑,“原来还是为着自己,也罢,到时候若是他猎不到狐狸,朕就罚他将弓箭还给朕,可别浪费了你这番安排。”

    “多谢父皇。”夏子衿立刻打蛇顺杆子爬,笑眯眯的谢恩。

    小夏子在一旁看着,禁不住感慨,这明珠公主的性子可是比那柳念厦好太多了,句句说到明圣帝的心坎上,这次又冒死救了明圣帝,若是还不得宠也是没天理了。

    他当即去取来弓箭碰到夏子衿跟前,馨儿立刻上前一步接住,稳稳的捧在手心。

    正说话间,就听着外边通报说是莲妃过来了,明圣帝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直接挥手说不见。夏子衿唇角一点点翘起,看来上次月静安在宫中祭奠的事情当真是惹怒了明圣帝,要不然也不至于恼了她这么久。

    谁料那通传的太监转了一圈又进来了,“皇上,皇后娘娘也在门外候着。”

    这下子,皇帝就没之前那么坚决了。他昏迷时,隐约听见皇后焦急的声音,因而他苏醒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解了皇后的禁足令。皇后到底是挂心他的安危的,明圣帝的心自然软了一些。

    至于月静安,在明圣帝昏迷后,她就急着抹平自己当初动的手脚,自然没空去看望明圣帝,因而明圣帝以为她是对自己冷落她产生了不满,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夏子衿见明圣帝犹犹豫豫,不由笑了一声,“既然母后来了,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和母后说话了。父皇昏迷这些日子,母后可是担心的紧。儿臣先行告辞。”

    明圣帝被她这话一说,立刻下了决心,召皇后进来,夏子衿端着手掌,仪态万千的走出去,恰好同皇后擦肩而过,唇角勾起一抹笑来,皇后不动声色的冲着她点了点头,脚步半点没有停顿的走向明圣帝。

    夏子衿走出御书房就看到站在台阶下等着的月静安,神态立刻冷了下来,翘着唇角从她身旁走过。月静安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气的握紧盘子,一口银牙都要咬碎,陪着过来的嬷嬷也是抬起头来,满是怨恨的看了夏子衿一眼。

    “回去吧。”月静安瞧着夏子衿走远,硬生生的压下心头的怒火,将手里端着的汤羹递到嬷嬷手上,掏出手帕细细的擦了手指,转身向自个儿的宫殿走去。

    夏子衿刚刚回府,就看到管家正在门口走来走去,不由上前道:“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王爷在屋子里等您,说是让公主您回来后,直接去找他。”管家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下意识的抬起头撇了一眼夏盛卿,默默叹了口气,千岁爷的醋劲也太大了,也不知待会儿会叫公主怎么应付。

    夏子衿不由面露疑惑,刚准备开口询问,管家就退后一步,迅速转身离去,“小的还有事,就先去准备了,小的告退。”

    见管家跑的比兔子还快,夏子衿不由张大嘴巴,认命似的往主院走。她刚刚推开门,就看到面色阴沉的夏盛卿,夏子衿不由愣住,缓缓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掌,“盛卿,你怎么了?”

    “魏晨找你来了。”夏盛卿言简意赅,扭过头,脸上摆明挂着你要是敢见他,我就和你别扭到死的表情。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夏子衿顿时舒了口气,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瞧着她明显不将这件事当回事,夏盛卿顿时不满起来,拽了拽她的袖子,一脸严肃的盯着他。

    瞧着他耍赖,夏子衿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她倒是没想到魏晨竟然还敢上门,不过若不是他这样能忍,她当初又怎么会被她骗了。夏子衿的眸子里快速掠过一丝冷冽,偏头就瞧见夏盛卿阴沉的脸色,她心头一暖,也不推拒,由他搂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来,当即就叫馨儿去将魏晨请过来,

    魏晨等了许久,馨儿才来开口,说是夏子衿愿意见他了。魏晨顿时喜出望外,推门进去,瞧见的就是层层帘幔间隐约可见的如玉的肌肤,以及垂到床榻间的青丝。

    似是听到动静,自帘幔间伸出一只细无骨的柔夷来,紧接着,是露在外边精致的锁骨。魏晨喉间一紧,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最终,他还是深深垂下头,一字字道:“公主既然有事,草民就先行告退。”语气极力淡然,心口却是颤抖个不停。

    话末,魏晨甩袖离开。夏子衿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将敞开的领口拢好。夏盛卿皱眉,嗤笑一声,手指有意划过她的脖颈,道:“子衿难不成心疼了他了?”

    夏子衿知他又想起自己同魏晨先前的亲热,顿时笑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掌,眯着眼笑:“自是不介意的,只怕你醋劲太大,我担心给自个儿熏死了。”

    夏盛卿见她调侃自己,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一脸认真,“既然如此,以后还是不要让他过来了,这样你就不会被醋味熏着了。”

    对于他如此爽利的就承认了自己是个醋坛子,夏子衿翻了个白眼,心底不由自主的划过暖流,又想起今儿月静安主仆二人的神情,不由握紧手里的帕子,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自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天夜里,府里突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夏盛卿从床上爬出来,临出门还不忘在夏子衿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杀气腾腾的提着剑出门。

    被人打搅了和夏子衿培养感情,夏盛卿的心情不会太好。不消片刻,公主府就安静了下来。

    站在屋檐下的真文挑了具还算完整的尸体让人搬到夏子衿的房里,才从袖子里取出药粉洒到那些尸首上。

    躲在外头窗户下偷看的柳念厦吓的脸色苍白,捂着嘴巴,跌跌撞撞的跑开,刚出了院子,就趴在池塘旁一个劲儿的吐起来。

    夏子衿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揉了揉脑袋,目光落到真文手上拿着的瓷瓶,嘴角抖了抖,生怕他哪天一不小心撞破了瓶子,到时候,这化尸粉可全洒他自己身上了。

    不过,想到那么个活生生的东西在自个儿眼前这么没了,夏子衿顿时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连带着真文也不想看见,当即歪了身子倒在夏盛卿怀里,挥了挥手,“真文,你先出去吧。”

    真文完全不知道他按着夏盛卿的吩咐给夏子衿留下阴影,却被夏子衿给嫌弃了。

    因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夏子衿看到真文,就忍不住想起这夜的场景,顿时饭都吃不下去了。

    瞧着真文出去,夏子衿喘了口气,就要坐起来,却被夏盛卿搂住笑眯眯的瞧着她,“子衿。”

    夏子衿面皮一红,想着自己刚刚头晕,主动投怀送抱,现在过河拆桥立刻甩了他的确是有些不厚道,犹豫了一下,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身子前倾,就对着他的唇瓣亲了过去。

    夏盛卿刚准备说话,一只带着馨香的手掌就覆盖到他的眼帘上,紧跟着少女的体香就钻进他的鼻间,连带着的还有唇瓣上突然多的柔软触感,就和他当初梦里的一模一样,他一颗心顿时犹如被放在喷发的熔浆里一样滚烫滚烫,心里头各种念头宛若潮水翻来覆去,不断侵吞着他的理智。

    夏子衿不知自己一触即离的举动在夏盛卿心底翻起那般深重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以至于夏盛卿搂着她的手掌都微微颤抖起来,一股热流更是直接从小腹处升起,他费尽力气才将那抹异样感压下,额头上逼出汗水来,转睛望着夏子衿,就见她正红着脸瞧着自己,心头一动,再次吻下去。

    在外边守着的馨儿听到里边传来的动静,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这也行?”她记着,千岁爷不是太监吗?怎么也能行房事。

    真文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手掌屈起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丫头,可不是只有正经男子才能叫女子舒服,这太监,自然有太监的法子。”

    两个人自顾自的在外面讨论,半点儿也不知道屋子里的两人听的清清楚楚,夏子衿一张脸都黑了,推了推趴在她身上撒娇耍赖的某人,见他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夏子衿只好揪着他的耳朵将他从自己的肚皮上拽起来。

    夏子衿委实不明白,他一个太监,成天见得,怎么会这么容易情动,除了下身那玩意儿不能用,倒是和正常男子没区别,偏生她是个敏感的,被亲几下,耳根子就软了,实在是丢人。

    跟着,夏子衿又想起柳念厦的事情来,“前些日子,听说柳念厦与太子殿下见面了?”

    “确实如此。”夏盛卿不死心的继续将头抵在她脖间,“派去盯着她的人说了,在那小客栈里待了一夜才回来,怕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说到这儿,夏盛卿倒是正经了些,坐起身子,将夏子衿拉到怀中,解开束着青丝的带子,拉着她走到镜子前,拿起台子上放着的玉篦在她头上一下又一下的梳着,“没想到柳念厦这样大胆,说起来,太子殿下这些日子可是焦头烂额,据说,柳念厦等着他迎娶自己呢。”

    “当真?”夏子衿顿时来了兴趣,一下子扭过头来,满脸兴奋的望着他,却没注意到夏盛卿正在给她梳头发,话音落下,她就禁不住伸手捂着头顶,“嘶”了一声。

    夏盛卿瞧着数梳子上带下来的发丝,忙将玉篦放到一边,手指在她头上试探性的按按,“可是这里?”

    见他一脸紧张,夏子衿哑然失笑,手掌摊开,顺势握住他的手指,“盛卿,我没事,不过是揪下几根头发,你这样担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缺胳膊断腿了。”

    馨儿拿着枣糕回来,就听着里面传来什么缺胳膊断腿的说法,吓的连忙推开门,张嘴就问,“公主,您没事吧?”

    夏子衿被她吓了一跳,刚准备呵斥她,就见她先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抬起头来眼带戒备的看着夏盛卿,夏子衿暗自叹了口气,自打之前馨儿被她训斥了,倒是一心护着她,只是脑子似乎不好了起来。

    第一次,夏子衿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过于伶俐了,怎么就将个好端端的丫鬟教育成了个只知道不分形势护着主子的傻丫头。

    “馨儿,本公主没事,你先退下吧。”夏子衿揉了揉脑袋,安抚性的拍了拍对于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温情被打破而产生不满的自家夫君的手背。

    馨儿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什么,“公主,小厨房做了枣糕,奴婢拿了点来,公主可要尝尝?”

    夏子衿见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目光落到她嘴角沾着的糕点渣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要的,你且放这儿吧。”

    馨儿当即乐颠颠的进来,将碟子放下,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夏盛卿一张脸已经黑成锅底,很是不满的开口,“子衿,你也太惯着她了。”

    夏子衿轻笑一声,“盛卿,我的头皮还痛呢。”她话语软软的,像是夏日里做好的果子冻,一下子就沁进夏盛卿的心底。

    夏盛卿满心的郁气立刻烟消云散,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按着,“这儿还痛吗?”

    这厢两个人感情正好,另一边柳念厦却是烦躁不安,撕了一条又一条的绢帕,暗骂那杀手阁实在是没用,来了那么多人,连个女人都除不掉。若不是夏天勤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她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柳念厦禁不住更加烦躁,她那日将夏天勤约出来,原本是想求他救救自己的,但是,夏天勤满嘴的敷衍,和她第一次去找他没有区别,她不得已才用了药。

    说到底,她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给他,容貌不比他宠幸的那个侍女差,为何不能娶她?柳念厦捏紧帕子,只要入了太子府,明圣帝再怎么样,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杀她。

    虽说她用了这法子有得罪夏天勤的嫌疑,但只要她入府之后小心讨好,她就不信,凭着自己的姿容,没有办法夺的夏天勤的心。只是过了这么久,都不见夏天勤去明圣帝面前求娶她,她这心,实在是惶惶不安。

    烦躁之余,她当即站起身,写了一封信,将站在外面守着的丫鬟喊进来。先前她偷跑出府,在半道上被真文真武劫回来,她就晓得,画眉喜鹊这两个丫鬟中,定然有人背叛了她。她二人到底是驸马府的丫鬟,她用着不放心,就趁着那一日找夏天勤要了这丫鬟。

    房门随着她的话音被人推开,一道身着青色小袄的身影面无表情的走进来,柳念厦的目光落到她腰间的软剑上,敛了脾气,客客气气的道:“将这封信送去给太子殿下。”

    夏天勤久不行动,她这些日子生怕被明圣帝逮到借口处死,一直待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快憋出病来了。好在这些日子明圣帝并没有在召她进宫,先前那些说明圣帝要处置她的话也没有了。

    柳念厦这些暗自庆幸,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明圣帝故意为之。若是明圣帝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处置她,就是迎合了那些话,底下的百姓不知道实情,看到的只会是明圣帝恩将仇报,如此一来,失了民心反倒不美。

    至于处置她,自然是要处置的,只是要找个好时机。

    莲妃得知柳念厦去找了夏天勤时,搅着碗里的百合红枣粥,嗤笑一声,“原还以为是个乖巧柔顺的,没想到还有些脾气。她要去便去吧。他们闹得越狠才好。她一味盯着夏天勤,就不会来寻本宫了,也省的本宫亲自动手。”

    只有夏天勤那个废物会相信柳念厦说将所有事情安排给自己的忠仆知道,柳念厦孑然一身来的京城,哪儿来的忠仆。月静安喝了口粥,想到夏盛卿先前的莽撞举动,就觉得一阵头疼。

    “嬷嬷,去,给皇后宫门塞些人,可别叫皇后娘娘寂寞了。”月静安将瓷碗搁在桌面上,唇角掀起诡谲的笑来,明圣帝此前中毒已久,此次爆发,已经伤了根本,加上他年岁已大,就算解了毒,也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未必就没有好处,皇后前些日子可是跋扈的很,趁着这个时机,未必不能扳倒她。

    毒害皇帝,就算她是皇后,也不见得能逃脱。月静安冷笑连连,捻着帕子细细擦去嘴角细渍。

    皇后被禁足,完全不知道自己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人惦记着她。

    明圣帝本就年近古稀,生怕自己死了,这次的事情查了许久也没有结果,望着跪在他跟前的御林军统领,气的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御林军统领自知失职,不敢躲避,硬生生的受了这一下,脑袋上立刻破了个窟窿,鲜血从里边不住的往外冒。不过片刻,他眼前就一片血红。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栽赃陷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统领立刻伏下身子,“皇上息怒,臣并不是不愿意查,而是……而是此事涉及到皇后娘娘,微臣实在是不敢继续查下去。”

    “你说什么?”明圣帝猝然站起身,眼带凌厉的盯着他。

    皇后虽然被禁足,但是他的发妻,皇后的母族向来不弱,因而明圣帝必须确认是不是他故意诬陷皇后。御林军统领抬起头来,面对明圣帝审视的目光,神情带着惶恐,眼神却很是清明,并没有欺骗的意思,“微臣所说确是实话,之前皇上的膳食都由夏公公试毒,但皇上,那些菜里下的药,单独吃是无碍的,坏就坏在每种菜里的药不一样,合在一起就成了毒,而先前负责上菜的丫鬟恰好是皇宫宫中派去的丫鬟。”

    明圣帝愣在原地,揉着脑袋跌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皇后为何要害他,难不成就因为自己禁足了她。想到这儿,明圣帝眼中迸出狠辣之色来,“这个毒妇!”

    “皇上……微臣还要查下去吗?”御林军统领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脸上满是忐忑。

    恰恰就是他这种表情,让的明圣帝不再责怪他,同时更加相信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起来吧,此事朕会亲自去问皇后,若是她当真如此大逆不道,朕绝不姑息!”

    御林军统领当即应声退下去,刚出去,唇角就勾起冷笑来,同他一起前来复命的副统领连忙迎上来,刚刚张嘴,就被他制住,立刻识趣的闭嘴,等到了偏僻的地方,御林军统领才道:“去,告诉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

    副将心领神会的点头,匆匆转身去了。御林军统领捏紧手掌,嘴角的冷笑不断扩大。

    太子府,夏天勤看着丫鬟送来的书信,里边柳念厦一句接着一句的威胁,顿时不耐烦起来,气的将信纸全部撕碎,扔到脚下的铜盘里,一拍桌子,“这个贱人!”

    送信的丫鬟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明白过来,当即转身离开,左右柳念厦只叫她传信,并没有说别的,她回去,若是柳念厦问起,她自然是要帮着夏天勤说话,说起来,她当初到柳念厦身边伺候,也有监视的作用。至于柳念厦那个蠢货,还不配做她的主子。

    她出去时,恰好与青赫渊人擦肩而过,不由抬起头多看了他一眼,青赫渊人却是看也不看她,直接抬脚进去,就望见夏天勤气的面色铁青的样子,“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这副样子,难不成有什么人,竟敢给您气受不成?”

    青赫渊人腰间挂着个酒壶,满嘴的酒气,刚进来,夏天勤就闻到一股子劣质酒水的味道,不自觉的皱眉,“道长这是又喝酒去了?”

    这些日子,他每次喊青赫渊人过来,都是一身的酒味,还有脂粉味。夏天勤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只怕这些日子,他都是在青楼里待着,也不知被哪个妓子勾了魂魄。

    青赫渊人并没有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笑眯眯的点头,拽下腰间的酒壶,“太子殿下可要与小道人一起喝酒?”

    夏天勤连忙抬手推拒,指了指对面的桌子,“道长还是去醒醒酒再来,本太子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青赫渊人面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紧跟着拉下脸来,抬起袖子闻了闻,确实一股子酒味,这才垮下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洗澡去了。

    夏天勤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等的他差点儿以为青赫渊人溺毙在了浴桶中,才看到他穿着宽宽垮垮的道袍晃晃悠悠的进来,夏天勤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起来,恨不得立刻将他抓起来问罪。

    好大一会儿,夏天勤才将自己这念头给压了下去,极力平静的开口,“道长可知明月公主现在给本太子惹了大麻烦?”一想到柳念厦如同个疯婆子一样紧咬着他不放,夏天勤就忍不住烦躁的握紧拳头。

    “小道人猜猜,可是明月公主威胁太子殿下救她,若不然就将事情暴露出去?”青赫渊人捏着自个儿的胡子,摇头晃脑的分析,“就是不知殿下准备如何救她?”

    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夏天勤与她扯上关系,只怕明圣帝连带着他都要一起厌恶了。更何况,柳念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凭着她那张引人注目的脸,也断然是没有活路的。

    难怪夏天勤会这么愁眉苦脸了,夏天勤咬了咬牙,“她要本太子娶她!”

    青赫渊人正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喝着茶水,闻言,一口茶水就喷到桌面上,还有几滴溅在夏天勤的胳膊上,夏天勤面上立时露出厌恶的神情,又迅速降了下去。青赫渊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太子殿下,小道人鲁莽了,不知能否请太子殿下将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小道人没有听清楚。”

    夏天勤极度怀疑他是故意的,可看他一脸“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的表情,夏天勤就咽下了心头的怀疑。

    而柳念厦在丫鬟的巧言令色下还以为夏天勤心中是有她的,欣喜的唇角都翘了起来。

    夏子衿过来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正好走出来的丫鬟,随后若无其事的走进去,跟在她身后过来的真文真武则是对视一眼,目光紧紧盯着那丫鬟,以防她突然对夏子衿出手。

    柳念厦正靠在床榻上,手里掐着朵花儿,瞧见夏子衿进来,手掌一抖,那朵刚成型的纸花就这么直直的落到地上。

    柳念厦眼带恐惧的盯着夏子衿,目光落到她身后,见只有她一个人过来,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

    夏子衿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自然不会错过她眼底的神情,唇角缓缓露出个嘲讽的笑容来,“明月公主这些日子为何不出门?总闷在府中,着窗户也不开,未免太闷了些。”

    说话间,她就走到禁闭的窗前,刚刚伸手,柳念厦就尖叫一声,“不要开窗。”她特意将窗户锁死,为的就是防止明圣帝晚上派暗卫来刺杀她,关着窗户才安全些。

    然而,不等她嘴巴里的话说完,窗户就“砰”的一声打开,深秋的凉意顺着窗户,夹杂着风,一起卷进来,柳念厦顿时觉得一阵子凉意从脚底升到头顶,“你来做什么?”

    若说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除了宫里派来的人,就是夏子衿了。

    看到夏子衿,她就会记起自己原来的身份,明明是一样的容貌,偏偏一个是高贵的公主,一个则如地上的烂泥一样低贱。这样大的差别,她实在是不甘心。二来也是因为她心里有鬼,担心夏子衿猜到那天晚上的刺客是她找过去的。

    “听闻,明月公主和皇兄是相识的?”夏子衿才没空管她的心思,对于要害她的人,夏子衿丝毫不介意吓唬吓唬她。

    柳念厦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本公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先前想要趁着昏迷偷占夏子衿的身份,让夏子衿代替她去死,发现行不通之后,又将主意打到夏天勤那里,说起来,像柳念厦这样厚着脸皮的还真是少。

    夏子衿自顾自的坐在桌前,亲自斟茶递给柳念厦,柳念厦看她笑的温婉,心口好似刀插了样痛的厉害,她立刻明白夏子衿过来是做什么的,夏子衿分明是过来警告她的,警告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背后都有人看着。偏偏她还得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只要夏子衿没有抓个现成,她都不会承认。

    夏盛卿在外面等着,看到夏子衿出来,立刻上前拉着她上上下下的看着,“下次还是不要过来了,天知道她会不会对你做出些什么,若是你真的想来气她,为夫陪你一起。”

    夏子衿斜了他一眼,“我可听馨儿说了,我昏迷的时候,她可是想勾搭你来着,你跟过来,难不成真实看上她了?”

    夏盛卿立刻举起三指发誓,“子衿,为夫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多看别的女子半眼,若是你不信,就叫为夫出门……”

    “不许说了,我开个玩笑罢了,你这样认真,以后我都不敢同你说话了。”瞧他一脸认真的劲儿,夏子衿连忙伸手按住他的唇瓣,认真的瞧着他,在心底暗叹一声,她家夫君什么都好,就是这脑子转不过弯来,这以后,怕是不能随随便便逗弄他了。

    二人一路说笑回了主院,就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在墙角望着,夏盛卿立刻上前,悄无声息的绕到他身后,手掌搭到他的肩膀上,一声足以震破人耳膜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夏盛卿嘴角抽了抽,按下心头的愤怒,将他掰过来,“荣世子看清楚了,本王哪里像鬼了?更何况,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倒是荣世子,不是回蕃地了,怎么突然回京城了,还在这墙角蹲着,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本世子……本世子是来看明珠公主……”荣遇定了定心神,才张嘴回答他的话。然而他刚说一句,腿上就矮了一脚,他立时跪了下去,满脸痛苦的看着夏盛卿。

    夏盛卿哼哼两声,这小子竟然敢觊觎他的娘子,他要是不给他一下,他就不知道收起自己那些心思。当然夏盛卿绝对不会承认他自己有报仇的意思。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各取所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遇莫名其妙挨了一下,见他一脸凶相,立刻扭头向夏子衿求助,“子衿,救命啊!”着急之下,他连本世子也不喊了。

    夏盛卿见他挨揍不长记性,当即又要踹他,荣遇连忙后退,夏子衿掩唇笑起来,似娇似嗔的看了夏盛卿一眼,阻止了他嘴巴里要吐出来的话,转而看向荣遇,“荣遇,你怎么来了?私自上京,就不怕我父皇知晓?”

    “本世子早在启程的时候就给皇上递了折子,自然是特意过来看你的。”荣遇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夏子衿,极力掩饰心头的激动和后怕,他第一次对自己当初选择放弃夏子衿的行为后悔。

    原以为夏子衿已经嫁人,他就能够放下,现在看来是他痴心妄想,这么多年,难得住进心口的人,哪里能这么轻易就拔除。他此次过来,除了看望夏子衿外,还有一件事,就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护着她,在没有见到夏子衿之前,这念头仅仅是在他心里徘徊。

    但是此刻望着夏子衿额间的凤尾花以及她比平时更加虚弱的脸色,荣遇只觉得一颗心犹如被放在油锅里翻滚一样,他已经当过一次荣世子,现在也该做回荣遇,任性一次了。

    夏子衿察觉到他的目光,先是诧异,后缓缓眯起眼眸,“荣遇,你此次过来,还走吗?”

    “怎么?你舍不得我?你若是舍不得我,本世子就留下来。”荣遇抓住机会就调侃她,夏盛卿在一旁听着,脚掌动了下,就准备对他脸上踹过去。

    “好啊!你留下来吧。”夏子衿一反常态的点头,弯着眼睛笑的如同一只狐狸。

    夏盛卿抬脚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了夏子衿一眼,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准备说话,就望见她眼底深深浅浅的迷雾,不由心头一颤,一瞬间莫名的觉得此刻的夏子衿离他太远,远到他觉得一不小心,她就会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若是之前,夏子衿未必会同意他留下来,但是经过真假公主一事,夏子衿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所谓的风光荣宠如果依托在别人身上,一不小心就会崩塌,若是想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就要有自己的倚仗。

    荣遇明显也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夏子衿已经扭过头,拉着夏盛卿向屋子里走去,他敏锐的察觉到夏子衿不仅仅是要他留下来而已,或许更多的还有有事情要交代他去办。荣遇唇角不由自主的露出嘲讽来,暗骂自己向来纨绔,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就要将自己逼到这地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进屋,夏盛卿就迫不及待的发问,握着她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生怕她对自己撒谎。

    夏子衿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下意识的抽回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脸,撇过身子去,“盛卿,你觉得父皇对我如何?”

    见她突然提到明圣帝,以及她说这句话时身上不断涌现出来的哀伤,夏盛卿心口颤了颤,犹如被什么东西直接撞进了灵魂,“皇上她,总归是疼爱你的。”

    “盛卿,若是真的疼爱,当初又怎么会将我和柳念厦认错?说到底,我此刻的风光不过是建立在父皇疼爱我的价值上。但,我不需要这样的疼爱,我想要的是,让父皇看重的实力,让他觉得动了本公主就会伤筋动骨的权力。”夏子衿猝然回过头,紧紧盯着夏盛卿,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盛卿,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夏盛卿没想到经过牢狱一事竟然会让她的心性产生这样大的变化,一时怔在原地,喉咙里仿佛有热油一遍遍滚过,叫他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好。”

    若是夏子衿对明圣帝不在有父女之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日后明圣帝死了,夏子衿也不会太伤心,夏盛卿想到这儿,顿时觉得心情舒适起来,“那荣遇是怎么回事?”

    夏子衿张了张嘴,实在是觉得难以启齿,“我若是说,我只是利用他,想利用他对我的感情,让他为我所用,盛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鄙?”

    夏盛卿有些不满的皱眉,但瞧着夏子衿的模样,又按下心中的疑惑,凑到她跟前,竖起食指,“子衿,你利用他我不管,只是若是你心底对他产生别的感情……”

    倘若真如夏子衿先前说的那样,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她的想法,若是一般人,他也不用这般生气,但荣遇明显对他媳妇有意图,他怎么想,都觉得不能将这匹狼放在夏子衿身边。

    夏子衿面色一红,很是不忿的瞪了他一眼,“盛卿,你将本公主看作什么人了?”

    瞧着她生气,夏盛卿连忙哄她,“子衿,为夫说错了,该罚,只是你若是利用他,日后被发现,恐怕会伤了他。”

    荣遇并不是什么心性不良的人,他对夏子衿到底是真情实意,夏子衿如此对他,若是后来被知道了……夏子衿沉吟片刻,暗自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是我太自私了。盛卿,我会同他说清楚的。”

    “子衿,荣遇毕竟是外人,以后你若是有事,直接找为夫便是。”夏盛卿笑眯眯的瞧着她,颇有点她要是不答应,今后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绝不让她有机会给荣遇传信的意思。

    夏子衿听着他说那句“荣遇是外人”,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以前还不觉着,近来,她越来越觉得夏盛卿吃起醋来可爱的紧,当即她就点了点头,“好,只是你到时候可不许推脱,嫌我事多。”

    “绝对不会。”夏盛卿立刻保证,一双眼睛都笑弯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给荣遇那小子勾搭自家媳妇的机会。

    另一边,柳念厦好不容易寻着机会跑出驸马府,坐在马车上,一路往太子府而去,在外面等着,叫青木进去递消息,夏天勤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跑到太子府门口寻她,当即脸色就变了,大步走出来,见马车上并没有公主府的标志,这才松了口气,迅速掀起帘子进去,柳念厦顿时面露喜色,“太子殿下。”

    “你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过来,你是要害死本太子吗?”不等柳念厦柔情似水,夏天勤已然变了脸色,满带杀气的盯着她,先前柳念厦设计爬了他的床,到底是处子之身,这个容貌,他也不算亏,可她这样巴巴的跑来太子府,若是被明圣帝知晓,难保不会猜到什么。

    瞧着他双眼赤红,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杀机,柳念厦身子抖了两下,就忍不住哭出声,“太子殿下,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不想死啊,你去同皇上说娶我,只要你肯娶我,我一定会没事的。”

    柳念厦咬着唇,楚楚可怜,眼底掠过厉色,若不是为了活命,她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更何况,当初也是夏天勤先去招惹的她,凭什么,事情败露了,她就该死,而夏天勤就能够平安无事,这实在是不公平。若是她一定要死,那她一定会将夏天勤拖下水,他不仁在先,就别怪她不义。想到这儿,柳念厦收起眼泪,面上划过一抹疯狂。

    夏天勤见她神情不断变幻,暗道一声糟糕,忙放软口气,“念厦,并非本太子不愿意救你,只是父皇这些日子都在查找毒害他的人,若是本太子这个时候前去找父皇求娶你,定然会叫父皇觉得本太子不关心他的身子,只顾着男女之情,到时候迁怒你我就不好了。”

    “太子殿下说的可是真的?”柳念厦坐直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证据。

    夏天勤连忙点头,“念厦,你已经是本太子的人了,本太子还会骗你吗?”

    柳念厦这才安心,重新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只要太子殿下愿意娶我,我便不怕了,只是殿下还要快一些,我担心,皇上解决了那下毒之人后,就会想起我,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柳念厦不由坐直身子,眼带担忧的看着他,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你放心,只要等那下毒的人被找出来,本太子立刻前去向父皇说明心意,将你娶进府中。那时父皇龙心正悦,定然不会计较的。”夏天勤眼底闪过厌恶,嘴巴上却是甜言蜜语的哄着,“你先回去吧,莫要被人瞧见了,若不然就糟糕了。”

    柳念厦初尝禁果,再加上那晚夏天勤服了药,委实温柔,她跑过来,自然有用身子留住他的意思,此刻见他赶自己走,当即凑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在自己胸前蹭了两下,娇滴滴的开口,“殿下,这么多日子未见,殿下就不想我吗?”

    夏天勤见她不惜做出一副青楼女子留人的样子,心中鄙夷更甚,“好了,念厦,等你入了府,我们有的是时间温存,你快些回去,免得被人注意到了。”

    见他拒绝,柳念厦也知道今日是不成了,敛了神色坐起来,“殿下实在是不解风情,既然如此,殿下快回吧。”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血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天勤安抚性的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掀开车帘,望了眼四周,这才下车。

    柳念厦从偏门进去,走了一路,就看见夏子衿分花拂柳的走过来,刚刚因为见了夏天勤好起来的心情立刻沉了下去,一阵阵的寒意从脚底直冲上头顶。夏子衿望着青木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戒备的样子,移开目光,好似没看见柳念厦一般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见她直接无视自己,柳念厦下意识的转过身,神色复杂的看着夏子衿,紧跟着,心头就涌起被羞辱的感觉,咬紧下唇,满眼怨恨的看着夏子衿,若不是夏子衿不肯乖乖去死,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转念想到夏天勤对他的承诺,柳念厦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双手拢在袖中,捏着刚刚从夏天勤腰间摸来的玉佩,扭着腰肢回了屋子。

    皇宫内,皇后看着莫名出现在自己宫殿中的药物,两眼一翻就准备晕过去,明圣帝憋了半个月的怒气终于找到发泄口,一脚踹到她的胸口,皇后立时向后倒去,呕出一口血来,“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没有谋害皇上。”

    “没有?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诬陷吗?”明圣帝手指一一在搜出来的赃物以及被侍卫统领抓住的宫婢身上扫过,怒不可竭,“你这个毒妇,先前害了莲妃腹中孩儿,朕看在以往情分不予追究,你竟然记恨在心,竟然叫人毒害朕,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后被他踹的心肝脾肺像是绞在一起一样抽痛,目光在那垂首不语的宫婢身上掠过,猛然扑上前,掐住她的脖颈,“说,你为什么要陷害本宫?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得罪过这个宫婢,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这个宫婢,又怎么能叫她毒害明圣帝,更何况,明圣帝若是毒发身亡,登位的只会是身为太子的夏天勤,她有什么好处,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明圣帝看着皇后头上的簪子掉落到地上,披头散发的样子,掐着那宫婢都泛起白眼,不由自主的皱眉,“将皇后拉开。”如此作为,实在是有失一国之母的风范,实在是个泼妇!明圣帝眼底明显的露出厌恶的神情。

    皇后被侍卫拉开,抬起头,就看到明圣帝毫不掩饰的嫌弃,心口如同被插了一箭,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咬紧牙关,迅速甩开抓着她的侍卫,扑倒明圣帝跟前,抓着他的裤脚,抬起头,只觉眼前一片血红,哑声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与皇上夫妻多年,怎么会毒害皇上,更何况,您若是出事,臣妾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

    明圣帝刚准备甩开她,就看见她眼角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心口一滞,抬起的脚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他心中虽是怒极,可对皇后并非没有感情,实际上,明圣帝对皇后一直抱着敬重的态度,因而越贵妃得宠多年,都不曾再往上爬一步。

    皇后此刻凄楚的模样,让的明圣帝冷硬的心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些,“你既然说是有人冤枉你,那你倒是说说,她们为何冤枉你?”

    听到明圣帝口风变软,皇后面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情,转而望向那宫婢,眼前却是红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你既然说是本宫叫你给皇上下毒,那么你且说一说,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去的,可有什么信物。”

    那宫婢低着头,涕泪横流,端的是一副忠心的模样,一边说一边抬手抹泪,“皇后娘娘,奴婢知道您恨奴婢,但是谋害皇上实在是大逆不道,奴婢还有家人,奴婢死不足惜,只是万不能连累了家人。娘娘若是怪奴婢,奴婢也无话可说,您是在半个月前找了奴婢,让奴婢给皇上下毒,您还交给奴婢一个簪子,说是只要奴婢将事情办成了,就放奴婢出宫。”

    皇后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气的握紧手掌,身子不住颤抖,接过她从袖子里取出来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嘴角抽搐了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袖上一片血红,心中不由自主的涌起慌乱来,转头向着明圣帝先前站的方向看过去,“皇上能否叫婢子打些温水来,臣妾想洗个脸,好看清楚。”

    瞧着她眼中不住往外冒血泪,明圣帝叹了口气,“去,将张院首喊过来替皇后看一看。”

    得令的侍卫连忙去请太医,皇后不明白为什么要请太医,但是他言辞中的悲凉,心里隐约觉得不好起来,不住的抬头擦着自己的眼睛,“皇上,为什么要请太医,臣妾只是眼里进了东西,很快就能好的,只要打水清洗一下。”

    明圣帝看着她神情慌乱,嘴巴里不住喊着不要请太医,刚刚的怒火不由自主的按下去,就是要审问,也得皇后能看见再说,多年夫妻情分,他总该给她个分辨的机会,明圣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她被鲜血染红的袖口,有些不忍的别过脸去。

    月静安得知明圣帝去了皇后那儿,当即派人去守着,得知皇后流了血泪,惹的明圣帝念起旧情,气的一拳打在椅子上,咬牙切齿,“皇后还真是有一套,是本宫小瞧她了。”

    跪在地上回禀消息的宫婢在她的怒气压迫下,不由瑟瑟发抖,“娘娘,皇后这法子不过是拖延罢了,皇上总会处置她的,娘娘在耐心等些时候,等着张院首将皇后的眼睛瞧好了,皇上自然会想起她毒害自己的事情,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月静安也不例外,当即挥了挥手,“也罢,你再去看着,若是有什么变故,随时回来告诉本宫。”

    那宫婢立刻敛首退下,返回皇后宫中盯着去了。

    夏子衿并不知道皇后此刻的处境,她自回屋就没有出去,一直等着荣遇自己上门,没想到,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的身影,夏子衿差点儿以为自己猜错了。

    她一直感觉到荣遇对他是特别的,女儿虚荣,自觉他会帮助自己,现在见他没来,也平静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君子之交淡如水,最难还愿世子心。

    “公主,荣世子来了。” 外头突然响起馨儿的声音。

    夏子衿顿时抬起头同夏盛卿对视一眼,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上紧张,慌乱,惊喜一一划过。

    夏盛卿虽然知道她是想利用荣遇,可瞧着她这副激动的样子,还是有些不爽,他自然不会将自己当然小情绪加在夏子衿身上,如此一来,荣遇就成了最好的发泄人选。

    荣遇刚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寒意,后背上的寒毛一瞬间竖起,下意识的抬起头,对着寒意散发的方向看去,就望见夏盛卿正眯着眼睛,搭在桌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猝然用力,随后松开手,杯壁上就浮现出一道明显的裂痕。

    见他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自己,荣遇禁不住吞了吞口水,很没骨气的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手掌在自己的胸口上抚了抚,这才走到夏子衿跟前,“子衿,你先前说的让本世子留下可是真的?。”

    “是。”夏子衿极力按捺住胸口不住跳动的心脏,抬起头飞快的瞟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夏盛卿,夹起面前的青菜咬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实际上,心情莫名愉悦。

    瞧着荣遇露出喜色,夏子衿一脸平静,继续嚼着嘴巴里的青菜,随后咽下去。

    荣遇见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差点儿觉得他之前可能是想错了,夏子衿只是同他客气一下,当下有些犹豫起来,“子衿,你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夏子衿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颤了又颤。好大一会儿,夏子衿才抬起头来,“本公主的确有事要求世子,还请世子日后若是见本公主落难,能来看一看本公主,给我添些人气。”

    荣遇满心的失望一瞬间碎裂开,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她,见她神情淡然,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觉哑然失笑,“只要子衿需要,本世子随时陪护。”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暧昧的表情来,“晚上也是可以的。”

    夏盛卿听着他这暧昧至极的话,下意识的就准备抬脚踹去,夏子衿斜睨他一眼,很是客气的叫他坐下,“馨儿,给荣世子添双筷子。”

    荣遇顺势坐下,就见夏子衿挽起袖子,夹了白花花的猴脑放到他碗里,“世子说话若是一向都是如此的话,不妨吃些猴脑补补,若不然,本公主可不保证夫君他不会趁着夜晚世子睡着的时候动手。”

    夏子衿笑眯眯的看着他,荣遇顿时觉得嘴巴里的东西难以下咽,瞄了眼夏盛卿,无奈叹气,“公主说的不错,是本世子说话不注意分寸。”

    见他服软,夏盛卿脸色才好一些,又想到夏子衿刚刚亲自给他夹菜,握着筷子的手掌猝然用力,“咔”的一声,筷子就从中间断裂开,夏子衿面不改色的端起他面前的琉璃玉碗,盛了鸡蛋羹递到他跟前,夏盛卿挑衅的看了荣遇一眼,伸手接过。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表达忠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遇偷偷擦掉手心里渗出的冷汗,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同夏子衿私下见面,要不然被夏盛卿知道,他脑袋上的脖子说不准就保不住了。可是明面上嘛?即使她已经嫁人了,他愿意保护她,任何人都是管不住的!

    夏子衿面上立刻露出笑容,宛若冬日里冉冉升起的骄阳,在荣遇眼底炸开,给他沉在寒冰中多年的心脏送去一丝柔光,紧跟着,他的心脏就剧烈跳动起来。

    这厢,夏子衿同荣遇见面,夏天勤安抚了柳念厦之后,带着满腔的怒气回府,歪在椅子上喝酒,一想到自己被这牛皮糖缠上,心底就一片郁结。他想了半天,忽然起身,进宫去见月静安。

    月静安刚刚净手完毕,就见婢子进来,说太子来访。她愣了一下,脑子里划过近日来发生在夏天勤身上的事情,唇角浮现出冷笑来。看来夏天勤这是自己搞不定柳念厦,特意求到她这里来了。

    只可惜,这人是他找的,原本该借着柳念厦将夏子衿掰到,没想到,反倒成了夏子衿的垫脚石。

    现在明圣帝可是极为感激他这个女舍身救父的情谊,月静安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头疼,恨不得能挖开夏盛卿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再想些什么。

    若是他真下狠手毒死了明圣帝倒也罢了,偏偏还要救活他。明圣帝自打醒来之后就在各个嫔妃的宫中安插了人手,怕是一下子怀疑上了所有人。

    若非她急中生智,将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证据都抹掉,用了一招调虎离山的计策,说不准,明圣帝已经怀疑到她身上来了。

    月静安气的抓紧椅子扶手,心肝儿都疼起来。

    这般说起来,此次的计策之所以会失败还要怪到她身上,说到底,是她算漏了夏盛卿对夏子衿的执着程度,当即开口叫人将夏天勤请进来。

    夏天勤刚进去,就对着月静安行了一礼,面带苦涩的道:“娘娘还要帮一帮本太子才是,柳念厦那个贱人,竟然妄想本太子娶她,实在是恶心至极!”

    见他连往日里的温和儒雅都不装了,月静安暗自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太子就应了她的要求娶了她就是。”

    “什么?”夏天勤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过河拆桥的话,脸上的神情一瞬间扭曲起来。

    月静安见他这样沉不住气,冷笑一声,“皇上现在正愁着没法子解决这个碍眼的东西,太子若是肯帮着皇上除掉这个祸害,自然会得皇上青睐。这样好的买卖,太子为什么救看不清楚呢?”

    夏天勤听的云里雾里,“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皇上现在比你更不希望柳念厦活着提醒他差点儿杀了亲生女儿的事实,但柳念厦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皇上不能直接处置他,可若是太子愿意将她纳入府,左右不过是个妾,弄死便弄死了。太子又何必为此事操心?”月静安揉着眉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只是,在纳她进府前,太子还要先同皇上说一声,也好叫皇上记得你的功劳。”月静安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接着开口。

    夏天勤经过月静安的提醒,顿觉醍醐灌顶,连忙起身告辞,大步往御书房走去。

    皇后突然瞎了眼睛,明圣帝心软,下了命令叫人死守着她,张院首等人自然是随时待命,就等着进宫给皇后诊治。而先前指证皇后的宫婢也被御林军统领收押起来,等着皇后眼睛好了,再提出来审问。

    因为搜查刺客的事情中途断了,明圣帝的心情跟着差下来,接连几日都没有笑脸,见小夏子低眉顺眼的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圣帝禁不住脑门“突突”直跳,坐直身子看着他,“说吧,外边来了什么人?”

    “太子殿下求见皇上,说是有要事同皇上您商量。”小夏子想着这些日子明圣帝对夏天勤的冷落,禁不住偷瞄着他,生怕明圣帝会因为自己禀告的内容发怒。

    得知夏天勤求见,明圣帝原本还有些期盼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他之前虽然昏迷了,可夏天勤为了保命拒绝给他换血的举动,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明圣帝对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感了,当即就挥了挥手,“朕心情不好,你叫他回去,不见。”

    小夏子连忙点头,迅速出去回禀夏天勤,“太子殿下,不是咱家不帮你说话,皇上现在心情正差,您不如换个时刻再过来?”

    瞧着他浮于表面的难色,夏天勤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收紧,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书简递到小夏子跟前,“既然如此,劳烦夏公公将这个交给父皇,本太子就先告辞了。”

    小夏子掂了掂书简,有些奇怪的看了夏天勤一眼,他印象中,太子殿下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倒是白白露出一副苦瓜脸了,小夏子揉了揉自个儿的脸庞,转身走进去。

    明圣帝原以为夏天勤会执意要求见他是要为前些日子不肯换血的事情来请罪,却没想到小夏子说他已经回去了,一时间愣在那儿,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神情一阵扭曲,准备好准备发泄出来的怒火憋在胸口,叫他整个人都不舒畅起来,又抬起头,巴巴的望着小夏子,“太子没说什么?”

    小夏子见明圣帝眼底带着期盼,不由自主的拧起眉头,若是他刚刚没看错,明圣帝应当是厌恶夏天勤的,这会儿怎么还露出这副表情。小夏子疑惑归疑惑,还是迅速将手里抓着的竹简呈上去。

    明圣帝顿时觉得有了发火的借口,接过书简,瞥了他一眼,“混账东西,也不知道早些呈上來。”

    小夏子莫名其妙挨了一句骂,面上依旧笑嘻嘻的急忙,急忙退到一边站着,在心底揣测那竹简里写的是什么。

    明圣帝刚打开看了一眼,就面色大变,一下子站起来,咬着牙根,强迫自己一句句看下去,小夏子瞧着他“啪”的一声合上书简,骇了一跳,刚准备上前安抚他,明圣帝豁然扭过头来,幽深清冷的目光死死的落到小夏子身上。

    见他一副要处置自己的样子,小夏子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额头上随之渗出冷汗来,自打明圣帝解毒后,性子就越发阴晴不定,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近日来,他虽是在明圣帝面前得脸,可并不代表,明圣帝就不会处置他。

    只是不知道夏天勤的书简里写的都是什么内容,竟然能叫明圣帝这样惊怒,就在小夏子忐忑不安,胡思乱想之际,明圣帝忽然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竹简上,“去,宣太子进宫见朕。”

    小夏子愕然,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去。夏天勤对自己递上去的东西也拿捏不准,就在他刚刚走出宫门,踩着脚蹬准备上车时,就听着小夏子气喘的嗓音,“太子殿下稍等。”

    夏天勤立刻喜出望外的回过头,“夏公公,可是父皇愿意见我了?”

    小夏子喘着大气点头,等他缓过来,望见的就是夏天勤急匆匆向御书房走去的背影。小夏子迅速跟上去,站在殿外候着。

    明圣帝背对着房门,手掌背在身后,听到动静才转过身,抄起手里的竹简就对着夏天勤砸过去,“你这个畜生!”

    “儿臣知罪!”夏天勤想到青赫渊人的话,立刻识趣的跪下来,“儿臣自知不该同明月公主纠缠,只是那日她借着皇妹的名头约儿臣出来,儿臣不曾防备,一时不察,这才着了她的道。”

    夏天勤双手按在地面,低垂着头,一眼望去,像是一条狗似的。但是夏天勤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不住的向明圣帝磕头,“父皇,儿臣自知罪该万死,只是就这样放过柳念厦,儿臣实在是不甘心。”

    明圣帝冷笑一声,“夏天勤,你可别忘了,柳念厦可是朕亲封的明月公主。”

    就算是做个假象,明圣帝都不能让人明面上伤她,若不然,他在世人眼中的威信就犹如冬日里化开的雪水一条,一触即破。见夏天勤神情平静,明圣帝满腔的怒气不由自主的就压下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夏天勤伏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儿臣受此等奇耻大辱便罢了,只是她竟然敢蒙骗父皇,实在是罪无可恕。更何况,儿臣怀疑她并非是柳妃的亲生子,特意派下属去查了查,却是查到她自幼是在西北长大。如此一来,她先前的话就是故意蒙骗父皇,儿臣实在是不愿意您被她蒙在鼓里,这才冒死前来向父皇禀告。”

    “若是父皇要治儿臣的罪,儿臣也毫无怨言。”夏天勤挺直胸脯,直视着明圣帝,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露出一副真切的样子来。

    明圣帝看着跪在下首表忠心的夏天勤,眼底划过试探,忽然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来人,将太子压下去,听候发落。”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赌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天勤万万没想到他冒险将柳念厦不顾廉耻勾引他的事情告知明圣帝,更甚之,还拿她的来历说事,原本以为明圣帝会赞许他,可现在,听着明圣帝的意思,竟是要将他问罪。

    一时间,夏天勤忍不住慌乱,豁然抬首,恰好撞进明圣帝略显混浊的眼眸里,到了嘴边的话立刻被他咽回去,迅速低头,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儿臣遵旨。”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突然顺着半开的窗户席卷进来,支着窗户的架子“啪”的一声断掉,跟着窗户就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殿内的温度一下子降下来,小夏子急忙从外室走进来,指挥宫婢将厚重的帘子挂上,亲自走到窗前,看了眼迅速阴沉下来的天气,关上窗户,吩咐小太监端炭盆来。

    夏天勤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伸手在脑袋上抹了一把,就望见一手的汗水。明圣帝仅在狂风灌进来时皱了皱眉,视线一直落在夏天勤身上,见他并没有露出不忿的神情,不由翘起唇角,收起心中的怀疑,“等等。”

    上前来拖着夏天勤往外走的两个侍卫立刻停下脚步,回过身望着明圣帝,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明圣帝以手作拳,抵在唇间咳嗽两声,掩下面上的尴尬,“你们先退下,朕还有话要对太子说。”

    小夏子恰好将炭点燃,屋子里逐渐暖和起来,听到明圣帝这句话,立即领着一众宫女太监退到外室候着。

    铜盆里染着的是上好的银鼠无烟炭,刚刚还冰冷的手脚随着室内温度的回升,跟着暖和起来,夏天勤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来,低垂着头,咬着牙,等候明圣帝发落。

    瞧着他这一副生死皆在自己手里的样子,明圣帝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才消散些,重新做回高背大椅上,端起桌上沏好的热茶润了润嗓子,化开喉咙里的痰,单手支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你既然有证据,想必说的是真的,如此说来,这柳念夏实在是个不知羞耻的,竟敢对你下药,甚至叫你娶他,当真以为天家媳妇这般好做不成?”

    见成功的转变了明圣帝的想法,明确告诉他柳念厦当初是故意冒充夏子衿,再加上事情败露不惜利用自己的贞操来达成目的这样的行为,只怕明圣帝早已经将她认做卑鄙小人,夏天勤嘴角当即露出一模自得的笑,转瞬即逝,低垂着头,面带懊恼,“父皇,这些事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您先前为了奖励她的救命之恩封了公主,若是此刻突然责罚她,只怕会叫世人以为父皇您是故意找借口诬陷她……”

    “放肆!”明圣帝唯我独尊惯了,最讨厌的便是旁人对他指手画脚,当即怒喝一声。夏天勤骇了一跳,嘴巴里的话顿时咽回去,明圣帝瞧着他面色如土,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赞同他说的话。

    的确,若非是顾忌百姓的看法,他早就寻个法子弄死柳念厦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明圣帝咬紧牙根,一想到柳念厦做的事情,就觉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你可知,你若是将她纳进府,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堂堂太子竟然看上自个儿的义妹,甚至为了求娶她,亲自跑到皇上跟前求情,叫皇上解了她公主的身份,就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将她纳入府。

    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夏天勤这个太子也算是当到头了。朝堂上那些硬脾气的御史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明圣帝目光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到其他的情绪。

    然而从头到尾,夏天勤都不曾有丝毫退缩,“若是儿臣无法为父皇分忧,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天勤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后背瞬间爬上冷汗,生怕明圣帝将他这句话当了真,到时候他就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为了博得明圣帝好感,丢了太子之位,就当真是不划算了。

    好在半晌后,明圣帝就收回落到他身上的目光,略带惋惜的叹了一声,“既然如此,此事就委屈你了,只是其中隐情,绝不可让旁人知晓,等她过了门,便随你处置了。”

    夏天勤明圣帝面露愧色,心神大震,“儿臣遵旨。”

    柳念厦得了消息,知晓明圣帝同意将她许配给夏天勤,激动的手指一颤,尖锐的针头就扎到手指上,她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将锦帕放下,嘬着指尖的鲜血。

    站在旁边伺候她的丫鬟眼底不动声色的划过鄙夷,推了门出去守着,不过片刻,柳念厦就换了一身衣裳,细细描了眉,画了远山黛,双颊绯红,瞧上去艳丽非常。

    丫鬟转头,看着她这副装扮,顿时愣住,柳念厦对于她的眼神自是十分满意,得意的转身,对着府门口走去,因而她并没有看见对方回过神后眼底掠过的嘲讽。

    馨儿从小厨房回来路上,远远的就望见柳念厦的身影,刚准备上前行礼,就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丫鬟,连忙蹲下身子,藏在花丛中。跟在柳念厦身后的丫鬟敏锐的察觉到动静,路过时,似笑非笑的对着馨儿藏身的地方瞧了一眼,馨儿顿时通体寒凉,直到她二人走远,馨儿才站起身,拍了拍胸脯,拔腿向夏子衿的院子跑去。

    “公主,奴婢刚刚瞧见……”馨儿话还没有说完,就望见夏子衿对面坐着的黃尘烟,立时收了嗓子里的音节,走上前福了福身子,“奴婢见过郡主。”

    夏子衿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平日你见着本公主都是咋咋呼呼,今日瞧见尘烟,倒是乖巧起来,难不成你是觉着本公主镇不住你不成?”

    馨儿连忙告罪,吐了吐舌头,夏子衿摇头轻笑,复想起她刚刚慌慌张张的样子,敛了神色询问,“前边出了什么事情,叫你这样匆忙,倒是女子的矜持都不顾了。”

    “奴婢瞧见明月公主往府门口走去了。”馨儿立刻将刚刚看到的场景说出来,“奴婢一开始差点儿认错了,若不是青木跟在她后边,奴婢就要将她认成公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她与柳念厦长的一模一样,但是二人性子不同,加上柳念厦这些日子日日担心明圣帝会发作她,消瘦了不少,按理说,馨儿应当不至于认错,难不成柳念厦竟是不同以往了吗?

    馨儿顿了顿,添了一句,“奴婢瞧着明月公主打扮的可好看了,像是要去见什么人似的。”

    夏子衿立刻扭过头,同黃尘烟对视一眼,黃尘烟立刻抿唇笑起来,“看起来这落地的野鸡是想法子自救去了。”

    夏盛卿远远走过来,就听见她们的谈笑声,不由自主的插进来,“你们在说些什么?”

    “盛卿,你来的正好,刚刚馨儿瞧见柳念厦出去了,你快叫人去跟着。”夏子衿唇角嘱起一抹冷笑,不出意外的话,柳念厦绝对是去找夏天勤去了。

    夏盛卿当即点头表示了解,转身离开,吩咐暗卫跟上去了。

    这般说起来,竟是夏天勤答应纳她进府了吗?瞧着夏盛卿离开的背影,夏子衿眼底划过些许狐疑,不等她细想,管家就匆匆忙忙跑过来,说是宫里边的夏公公来了,夏子衿立时站起来,身子颤了颤。

    一旁的黃尘烟连忙拉住她的手掌,手指在她掌心按了按。夏子衿这才回过神来,对于害的自己身体亏损差点儿死在牢中的柳念厦,夏子衿是半点儿也不同情的。

    但是倘若背后主谋想将柳念厦推出来当替死鬼,还迎来明圣帝的好感,她就不甘心了。柳念厦固然该死,可背后指使她的人才更加该死!说到底,柳念厦不过是一颗棋子。

    夏子衿一路胡思乱想,没注意间就走到前院,还是黃尘烟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才反应过来,忙跪在地上,听着小夏子宣读圣旨,随后双手高举,代替柳念厦接过圣旨,唇畔浮现出冷笑,没想到夏天勤还有这样的本事,竟然能哄的柳念厦自愿放弃公主的身份,就为了给他做小妾。

    这圣旨自然是夏天勤进宫求来的,明圣帝怕是巴不得有人能替他解决了柳念厦,自然会同意。

    不得不说,柳念厦走了一步臭棋,硬生生的将自己逼到绝境,若是她肯好好当自己的明月公主,一直在府里待着,让明圣帝忘了她这号人,等熬到明圣帝去世,她依旧是个公主,只不过要过几年清苦日子,但偏偏她被明圣帝要处置她的那些言论弄的心慌意乱,不惜勾搭夏天勤,求取她的庇护,却不知道看清自己求救的对象到底是人还是鬼。

    不过这些夏子衿自然是不会提醒她的,她且看着,柳念厦能闹出什么来。至于夏天勤,若是以为这样就能够将这次的事情高枕无忧的解决,恐怕就想错了。夏子衿想着先前夏盛卿说的话,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来,递了个眼色给馨儿。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欢宜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立刻上前往小夏子手里塞了个荷包,小夏子不动声色的掂了掂,面上立时露出笑来。夏子衿将圣旨塞进袖子,目送他出去,这才转头望向目瞪口呆的黃尘烟,张开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黃尘烟瞬间回过神,抓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子衿,你听到了吗?那个,柳念厦竟然要嫁给太子?皇上怎么能答应这样的事情?”

    夏子衿嗤笑一声,“这可不是嫁,而是自愿去做旁人的小妾,这事情我们是管不着的。”

    黃尘烟见她冲着自己眨眼睛,冷了一下,随后跟着笑起来。

    夏子衿吐了吐舌头,挽着她的手臂往小花厅走,还没走几步,就望见荣遇往这边跑过来,夏子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身后追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大狼狗,顿时面色发青。真文真武立时挡在夏子衿跟前,抽出手中匕首虎视眈眈的盯着荣遇。

    夏子衿见他一副准备祸水东引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猝然冷笑,“荣世子,你若是胆敢再靠近,日后就随夏盛卿一起进宫得了。”

    荣遇想要找她求救的心思立刻歇了,双腿不自觉的夹紧,他可不想变成小太监,瞬间急刹车,拐了个弯,对着一旁的大树就爬上去。

    那狗来不及收住脚,一下子撞上去。夏子衿揉了揉眉心,望着地上四脚朝天明显撞晕过去的狼狗,嘴角抽了两下,“荣世子,本公主不过是让你去偷一盒胭脂,你怎么连对方的狗都一起偷回来了?”

    “你让他偷东西?”黃尘烟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刻捂住嘴巴,四处望了眼,复抓住夏子衿的手掌,“子衿,你要什么样的胭脂没有,为何还要偷,而且还要荣世子去偷来送给你,这若是让千岁爷知道了,恐怕……”

    “让本王知道什么?”夏盛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亲眼见着柳念厦走进太子府后就放心的回来了,刚回府,就听见夏子衿同黃尘烟在议论自己,不由插了一句嘴。

    黃尘烟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来,试图转移他的视线,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只是在说荣世子近来实在倒霉,好在这追他的狗晕过去了,要不然就被咬到了。”

    她说话语无伦次,夏盛卿缓缓眯起眼眸,目光落到依旧抱着树干死活不肯下来的荣遇身上,刚准备说话,就看到荣遇袖子里突然落下个东西,笔直的砸到地上。

    夏子衿浑身寒毛一瞬间竖起,拽着黃尘烟的袖子,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招了招手,踮脚准备离开。

    夏盛卿望着匣子,咳嗽一声,上前揭开嗅了嗅,眼底就迸出杀气来,突然出手,一剑砍在树干上,只听见“咔嚓”一声,树干一点点倒下,荣遇吓的面如土色,顿时失声尖叫,夏盛卿似笑非笑,余光瞥了眼准备偷偷溜走的夏子衿,冷笑,“公主准备去哪里?”

    夏子衿顿时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寒凉涌过,惊的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条件反射似的回过神,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夫君有什么事吗?”

    黃尘烟还是第一次看见夏子衿与夏盛卿这样的相处模式,眼底划过一抹兴趣,恨不得抓把瓜子坐在一旁边看戏看磕瓜子。夏子衿没有错过她明显幸灾乐祸的表情,嘴角咧了咧,继续装可怜,“盛卿,这不关我的事情,我也是刚发现他偷我东西。”

    “那么?不知道公主可否解释下这东西的用途?”夏盛卿眯着眼睛,握剑的手抖了一抖,没好气的望着夏子衿,荣遇在大树折断的时候,就一边尖叫着,一边跳下来,一不小心崴了脚,此刻正坐在一旁抱着自个儿的脚面目扭曲的哀嚎。

    夏子衿咳嗽一声,“盛卿,别生气了,这东西是先前从柳念厦屋子里摸出来的。”

    “是吗?”夏盛卿斜睨她一眼,“那这盒子为什么是你之前装胭脂的盒子,而且,既然是从柳念厦屋子里找出来的,你为何又要荣遇去偷?”

    黃尘烟见她二人争论,听的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到二人中间,“这是什么东西?”

    “欢宜香。”夏子衿面对好友好奇的眼神,有些尴尬的抬起袖子遮住半张脸,吐出几个字来。夏盛卿差点儿给她气笑了,黃尘烟更是一口口水呛在嗓子里,愣愣的看着她。

    好半晌,黃尘烟才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子衿无奈叹了口气,拉着他二人到一旁的四角凉亭里坐着,招了招手,馨儿立即退下。荣遇见夏盛卿将剑插回剑鞘,吁了口气,坐在夏子衿对面。

    黃尘烟这才仔细打量他,短短一眼就收回目光,荣父瞧着到是个面容刚毅的,没想到荣世子竟是个小白脸,黃尘烟顿时没了了解下去的兴趣。

    “荣世子自告奋勇要去跟踪柳念厦,我不放心他的能力,就叫他将这欢宜香偷了放到柳念厦的吃食里,哪里料到他竟然招惹了厨房里厨娘养的看门狗。”夏子衿耸了耸肩膀,摊开手,“只怪荣世子实在运气不好!”

    说话间,馨儿已经端着茶水上来,乖巧的将茶水放到桌面上,替她们各自斟了一杯,夏子衿捧着热茶,凑到鼻尖嗅了嗅,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黃尘烟将茶盏捧在手里暖着,疑惑的看着她“子衿,你为何要如此做?”

    黃尘烟向来不喜欢阴谋诡计,夏子衿这举动,分明是对柳念厦出手,且下手狠辣,一想到自己的好友会变成后宅那些勾心斗角的女子,她就忍不住皱眉。

    夏子衿瞥她一眼,“自然是报复她。她先前占了本公主的位置,差点害的本公主死在牢里,要是轻易放过她,岂不是便宜她了。”

    “更何况……”夏子衿炖了一下,拨开茶水上浮着的碧绿色的萌芽,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也是为了帮她一把,她一心想要嫁入太子府,甚至不惜对太子下欢宜香,连自个儿的身子都送出去了。做到如此地步,若是还不能嫁进太子府岂不是可惜,不如叫人将她和太子逮个现行,也省的夏天勤吃干净后不负责。”

    最近这番风向,她自然明白害她的幕后之人就是夏天勤,柳念厦不过是一颗棋子,现在夏天勤摆明了是要舍弃这颗棋子,她怎么能叫对方这么轻易的就撇干净关系,自然是要抢先一步行动。

    只是没想到夏天勤竟然会去明圣帝面前求娶柳念厦,夏子衿眼底划过惋惜,不管夏天勤是为什么改变主意,再想利用柳念厦打倒夏天勤的想法就不成立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恐怕就是柳念厦很快就要从驸马府搬走,府里住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搁谁心里也不舒服。

    柳念厦完全不知道夏子衿还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她此刻正坐在亭子里,望着前边的池塘里游动的锦鲤,将手里的糕点碾碎,一下子撒进去,瞧着鱼儿争先恐后的游过来,团成七彩的一团,她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面上露出笑容来。

    夏天勤得知她过来,算了算圣旨到达的时间,才过来接她。

    柳念厦的腰肢突然被人揽住,她惊喜回头,就对上夏天勤宠溺的眼神,柳念厦顺势靠在他怀里,“殿下。”

    “念厦,你放心,本太子已经进宫向父皇禀明我们之间的事情,父皇已经同意本太子将你纳入府中,只是你这公主的名分就不能要了。”这次不等柳念厦催促,夏天勤就主动开口。

    柳念厦敏锐的注意到他口中的“纳”字,不由拧起眉头,“殿下是要我做妾吗?”

    瞧着她抓着自己的袖子撒娇卖痴,夏天勤强行按下心头的厌恶,耐着性子哄她,“父皇听了这事着实生气,本太子求了许久才叫父皇同意,你且安心入府,等着日后,生了孩子,本太子就将你抬为平妻。”

    柳念厦虽然有些不满,可到底是保住性命了,眼下她所有的指望都在夏天勤身上,自然不敢逼的太紧,点了点头,窝在他怀里,拢在袖子里的手掌交握在一起,眼底划过狠辣之色。

    凭着她原本的身份,能够正儿八经嫁入太子府,甚至得到夏天勤这样的承诺,已经是高攀,至于做妾,夏天勤是太子,明圣帝死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到时候就算是妾又如何,还不一样是宫里的娘娘。

    柳念厦起身离开后,深吸一口气,回府的路上脑子里不停的转过那些年头,走起路来,胸膛都挺直了一些,夏子衿得知她回来,立刻叫馨儿将圣旨拿了前去找她。

    刚推开门,夏子衿就望见她神清气爽的样子,暗骂一声蠢货,随后抬脚进去,冲着馨儿扬了扬下巴,馨儿立刻将明黄色的圣旨放到她身前的小案几上。柳念厦眼睛一亮,立刻抓起圣旨打开,扫了一眼,面上就露出激动欢喜的神情来。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狠辣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这副掉入夏天勤的陷阱还不自知,完全一副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的蠢样,夏子衿禁不住摇头叹息,柳念厦以为她是嘲讽自己,面色一僵,迅速将圣旨收起来,干巴巴的望着夏子衿,“明珠公主还有别的事情吗?”

    “本公主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问柳姨娘准备什么时候搬进太子府,若是说出去,太子殿下的姨娘要本公主养着,未免太难听了些。”夏子衿摊开双手,一副为夏天勤着想的口气,一口一个姨娘却是叫柳念厦的心肝儿都疼起来。

    柳念厦尖锐的指甲紧紧抠着椅子扶手,极力控制着自己嘲讽出声的欲望,面上露出刀子一样的笑来,“明珠公主说笑了,太子已经同妾身说过了,不日就来接妾身过门。”

    夏子衿勾唇一笑,瞧着她脸色都变了,突然失了继续嘲讽她的兴趣。

    柳念厦固然该死,但此刻望着她即将迈进地狱里,夏子衿忍不住有些兴致缺缺起来,左右,柳念厦已经得到报应了。

    当下,夏子衿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开。柳念厦见她迈步出去,这才舒了一口气,想到夏子衿刚刚眼底毫不加掩饰的怜悯同情,莫名心慌起来,但是很快,她就强行压下心头升起来的恐慌,一遍遍的安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夏子衿回屋的时候,刚喝了一杯水暖身子,房门就被推开,夏盛卿搓着手进来,一阵冷风跟着灌进来。夏子衿立时咳嗽起来,原就苍白的脸庞衬的更加没有血色。夏盛卿连忙关上门,快步走到她跟前,吩咐馨儿将炭火烧起来,又拿了暖壶塞到夏子衿手里。

    夏子衿这才觉得暖和了些,脸上的血色逐渐回复,夏盛卿瞧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心里头更是疼惜,伸手将她揽到怀中。夏子衿靠在他胸口,画了个圈儿,“盛卿,今年的冬猎你是不是还要跟去?”

    “要去的。”夏盛卿点了点头,“只是可惜了你的身子,倒是委屈你在府里等着为夫了,你放心,为夫一定给你猎只狐狸回来,给你做个袄子,让你这个冬日都暖暖和和的。”

    夏子衿顿时笑起来,“瞧你这话说的,好似没有那狐皮,我就度不过这个冬季似的。我的身子是亏损了些,可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夏盛卿见她安慰自己,心头更加堵的慌,不由自主的喘了口气,目光落到她额间的凤尾花上,手指下意识的抚上去,等反应过来后,连忙缩回手,“子衿,我……”

    “好看吗?”夏子衿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笑着问了一句,“瞧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我毁容了,我倒觉着这花生的好看。”

    夏盛卿愣愣的看着她,见她不似说假话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好看。”

    正说着,就听着馨儿来报,说是柳老夫人拜访。夏子衿愣了一下,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按理说,柳老夫人是她的外祖母,哪里有亲自拜访的道理,若是传出去,还不叫人戳她的脊梁骨,夏子衿“蹭”的一下站起来,疾步对外走去。

    夏盛卿紧跟其后,等到了小花厅,远远的就看到柳老夫人挺的笔直的身子,因为身份特殊,府里接待的丫鬟特意调了高背大椅让柳老夫人坐着。

    夏子衿脚步顿了一下,说到底,那日柳老夫人认错人她心里不是没有疙瘩,因而此前柳府来人,她一直都是淡淡的。

    这么些日子,她也没有往柳府去。夏子衿胡思乱想的同时,已经走到柳老夫人跟前,等她看清楚柳老夫人的容貌时,禁不住大惊失色,“外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原本只是夹杂着几根白发的头发此刻竟然全都白了,夏子衿话音落下,就扭头望向一旁伺候柳老夫人的嬷嬷,那嬷嬷嘴巴张了张,似乎准备说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夏子衿当即明白过来,暗自叹了口气,只怪她这些日子光顾着自个儿的感受,忘了柳老夫人认错人心里的愧疚。

    柳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她,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被她眉头中间的凤尾花吸引,目光顿时凝在上边,唇瓣哆嗦了些,到底是没忍住,将她拽到怀中,“子衿,都怪外祖母害了你。”

    夏子衿听着她喊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公主,哪里有不明白的,柳老夫人这是担心弄丢了她这个亲人才特意跑过来,同她道歉,好减轻自己心头的愧疚。

    说起来,柳老夫人看重的是亲情,而非她能否带给柳府利益,这般想着,夏子衿原本冰冷的心逐渐回温。

    这厢夏子衿同柳老夫人冰释前嫌,祖孙其乐融融,宫里边,月静安却是连自个儿的儿子都丢了。

    得知夏天勤要娶柳念厦一事,她禁不住冷笑三声,随后立刻派人给夏天勤传信。

    她倒是没有想到,夏天勤竟然有这样的魄力,若是没猜错,接下来倒霉的就要是夏启轩了,风头越盛,越容易勾起明圣帝的怀疑。可怜明圣帝一把年纪,还抓着皇位不放,难怪夏天勤他们希望他早死,若是安安心心的等着他寿终正寝,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嬷嬷推门进来,就望见月静安唇角不屑的笑意,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月静安回过神就望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眼底带了点儿不耐烦,“出什么事了,快说。”

    “皇上今早去皇后那儿了。”嬷嬷压低了声音,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月静安。

    月静安掐着花骨朵的手指略一用力,花瓣就纷纷落地,眸子里瞬间浮现出狠辣来,“那个宫婢可打点好了,去告诉她,不用再活着了,至于她的家人,本宫会代替她照料好的。”

    她三言两句间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偏偏对于她叫那宫婢去死的话,嬷嬷面无表情,直接推门去办了。

    皇后自打眼睛瞎了,就一直将自己锁在殿里不出去,散着头发,双臂抱膝,蜷缩在床榻上,夏启轩来看了好几次,都不见她有什么反应,只好满带失望的回去。

    明圣帝原本几日过来还询问她有没有毒害自己,后来瞧着她面容憔悴好似瓷娃娃,一碰就碎的模样,心口莫名泛起细密的疼痛感,竟是不再提那日的事情。

    若是往常,皇后知晓明圣帝对她的怜惜,自然是欣喜若狂,但若是这点儿怜惜是用她一双眼睛换的,那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更何况,这历朝历代,哪里有残疾的皇后,她坐在床塌上思考了七天七夜,终于做出决定,“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她刚瞎没多久,还不习惯,也没有办法光凭着气味和声音就能辨别方向,她的双眼毫无焦距,看着的地方空无一人,然而,皇后的脸上却是出奇的认真。

    明圣帝瞧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紧跟着,他就咳嗽一声,压下胸口涌动的不安,“什么事?”

    虽说皇后有毒害他的嫌疑,但是最后结果毕竟没有下来,他也不能就因此认定是皇后要毒害他,因而光是看在皇后失了明,以及二人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未必不能够答应。

    “臣妾求皇上废了臣妾的后位。”此言一出,皇后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剜掉一块,痛的她呼吸都困难起来,但是她面上却是一片淡然,仿佛是在和明圣帝商量待会儿喝什么茶一样随便。

    明圣帝差点儿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满带狐疑的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定她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以退为进故意逼迫自己,顿时心神大震,嘴巴动了动,只觉得嗓子里干涩的厉害,好大一会儿,才发出音节,“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虽说之前得知皇后可能是毒害他的凶手时,明圣帝的确有杀了她的心思,可若说废后,却是从未想过的。皇后见他转移开话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明圣帝心口的惶恐这才逐渐平静下去,刚准备说话,就见小夏子急急忙忙的走进来,面露难色,不时看向皇后。明圣帝的眉头立刻皱起来,站起身,走到外室,“出了什么事?”

    小夏子不动声色的瞧了眼里间,压低了声音道:“先前关押的宫婢上吊死了。”

    “什么?”明圣帝拧起眉头,暴怒起来,“一群废物,看个人都看不住,朕要他们做什么,给朕查,看看她死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自杀,这其中必然有人捣鬼。明圣帝捏紧袖子,小夏子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将自己为难的原因说出来,“负责看押她的侍卫说了,之前只有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去过。”

    明圣帝顿时抬起头,胸口翻起惊涛骇浪,心思复杂,“去,将那大宫女带到御书房,记着,别惊动了皇后。”

    小夏子立即应了一声,下去办事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得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片刻,大宫女就被绑的结结实实带到御书房来,侍卫在她膝盖上踹了一脚,她顿时吃痛跪了下来,浑身瑟瑟发抖,“皇上,奴婢……”

    “闭嘴,皇上还没有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先开口了。”小夏子一掸手中拂尘,声音尖利的打断她的话,厉喝一声。

    明圣帝咳嗽一声,“朕问你,昨天夜里,你去哪里了?”

    大宫女当即就明白自己被带过来的原因,连忙磕头,“皇上,奴婢知错了,奴婢昨晚去看了之前诬陷皇后娘娘的宫女,奴婢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诬陷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瞧着她眼里渗出泪水,惊恐不已的样子,明圣帝脸上的表情半点儿变化都没有,手指敲了下桌子,冷笑一声,“那你可知那婢子死了?”

    什么?大宫女震惊之下,豁然抬起头来,就对上明圣帝冰冷的眼眸,她禁不住浑身颤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明圣帝叫她过来的意思,止不住的惊恐起来,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奴婢冤枉。”她绝对不能将此事认下来,若不然,连累的就会是皇后娘娘。

    想明白这一点,大宫女被束缚的手掌猝然握紧,她忽然站起身,直视着明圣帝,“皇上,奴婢真的不曾去毒害那婢女,若是皇上不信,奴婢愿一死以证清白,还求皇上能够给皇后娘娘一个机会,相信皇后娘娘。”

    话音落下,大宫女就突然站起身,一头对着旁边的柱子撞过去,明圣帝大惊失色,立刻站起身,满眼震惊的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大宫女,愣了半晌,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

    宫里边因为唯一的线索突然断了闹成一团,宫外却是喜气洋洋,明圣帝赐婚的圣旨下来后,选好日子,柳念厦就坐上一顶粉轿,从偏门被抬进太子府。因为是明圣帝赐婚,她在府里的地位自然是不同于旁的小妾的。

    夏天勤瞧着盖子喜帕,双手绞在一起,坐在床榻上的女子,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上前去,极为粗鲁的拽下她头上盖着的帕子,柳念厦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与他说些温情的话,嘴巴就被他封住,以往她只顾着勾搭上夏天勤好保住自己的性命,像现在这般仔细观察他,感受他的体温还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十分奇异,却叫柳念厦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反手拥住夏天勤,顺从的闭上眼睛,夏天勤见她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墨色的瞳孔里闪过厌恶不屑,直接将她压倒在床榻上。

    柳氏向来得宠,府里现在突然多了这么一位贵妾,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若是那叫柳念厦的小蹄子仗着自己身份特殊,日日霸着夏天勤不放,时间一久,夏天勤哪里还会记得她是谁。

    想到这儿,柳氏不由自主的握紧手掌,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不出她所料,夏天勤一连在柳念厦的屋子里歇了三日,一时间,柳念厦在太子府风光无限,前头有太子的宠幸,后面有各个妾室低眉顺眼的同她请安。

    夏子衿得知柳念厦回来,惊的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同坐在她对面的黄尘烟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睛里的不屑,还不等夏子衿开口,远远的就望见柳念厦穿金戴银的过来,发髻间插着十对对插玉梳。

    “妾身见过公主,见过郡主。”柳念厦有心炫耀,才特意回来,说是回门,实际上不过是想来炫耀一番。

    夏子衿一眼就瞧透她的心思,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夏天勤这招借刀杀人实在巧妙,他如此宠幸个失了公主名分,无根无势的妾室,分明是将她往火坑里推。恐怕要不了多久,夏天勤后院那些个莺莺燕燕就要出手了。

    正想着,夏子衿就听见黃尘烟开口,“柳姨娘到这儿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东西拉下来了?柳姨娘只管叫丫鬟跑来拿一趟就是了。”依着黃尘烟的性子,这话委实刻薄了些,夏子衿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就瞧见她清亮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柳念厦被她这一番话堵的哑口无言,愣了半晌,嘴角再次挤出笑来,“妾身是来感谢当初明珠公主的照顾……”

    “柳姨娘,当初照顾你,是因为你救了父皇,本公主身为父皇的女儿,自当照顾你。只是你既然已经入了太子府,日后还是不要再过来的好。”不等她的话说完,夏子衿就开口打断,话语里的疏远意思十分明显。

    柳念厦没有料到她竟然会这样撕开她的伪装,直接挑明她原先的身份,藏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唇瓣抖动了两下,才硬生生的压下心里头的怒气,勉力挤出一丝笑来,“妾身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妾身告退。”

    望着她落荒而逃,夏子衿“噗嗤”一声笑出来,黃尘烟伸手就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你就知道笑,你可知道,她这样的容貌,就算不住在驸马府,若是有心扯出什么,你怕也是招架不住。她分明是想攀上你,你还笑的出来。”

    黃尘烟见她一副完全没有将柳念厦放在心上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夏子衿连忙讨好的挽过她的胳膊,吐了吐舌头,“这不是还有你吗?更何况,柳念厦也蹦哒不了多久了。本公主可不想做那种戳破她美梦的残忍的人,总有人愿意做的,而且不远了。”

    夏子衿坐直身子,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转头就对上黃尘烟疑惑的眼神,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柳念厦原本就是太子找来的。”

    “什么?”黃尘蓦然睁大眼睛,下意识的惊呼出声,随后连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了声音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柳念厦是太子找回来,那么,当初柳念厦救了明圣帝一事,是巧合吗?”

    这件事情实在是耸人听闻,夏子衿微微一笑,并不打算深究下去,黃尘烟心底隐隐约约猜到个全貌,就觉得喉咙一紧,胸口的心脏跳个不停,叫她心慌意乱。

    当即,黃尘烟就转开话题,“原来是这样,如此看来,她倒是个可怜的。”

    “尘烟这是同情她了?”夏子衿想着她刚刚对柳念厦的严词厉色,手指在杯壁上抚着,望着上面不断起伏的茶叶,将茶盏凑到唇边,轻轻的吹了两下,试着茶水凉了些,才张嘴喝了一口。

    黃尘烟并没有察觉到她话语里的试探,自顾自的冷笑一声,“同情?我为何要同情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她贪图夏天勤嘴里的富贵,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路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得旁人。”

    夏子衿眼底的神情一点点亮起来,转而看向黃尘烟,放下手中的杯子,握住她的手掌,“尘烟,你教我一些功夫吧。”

    二人聊的兴起,却没有注意到假山后站着的锦衣男子,在听见夏子衿说柳念厦是夏天勤特意找过来对付他的时候,一下子握紧拳头,略带警告的看了眼守在夏子衿身边的真文真武一眼,扭头就走。

    真文真武接收到曾经主子的威胁,浑身抖了一下,皆是决定将荣遇过来偷窥的事情瞒下来。

    荣遇一路往府外去,坐上马车直奔太子府。夏天勤正望着暗卫递过来的信件,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见管家急匆匆的跑进来,顺势盖起信件,怒道:“什么事情,这样慌慌张张的?”

    “荣世子在外求见。”管家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捡好的讲。

    夏天勤同荣遇向来没有什么交集,又想起之前收到的消息,荣遇特意进京来看望夏子衿,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站起身,往府门口走去,还没有到达门口,就听见一阵惨呼声。管家连忙垂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夏天勤疑惑的拐过去,就看到原本应该在门口守着的侍卫此刻正倒在地上哀嚎。

    一股子血气顿时涌上夏天勤的天灵盖,他的目光直接落到站在中央挺的笔直的荣遇身上,脸上露出个钢刀一样的笑容,“荣遇,你做什么?”

    就算荣遇身份特殊,得明圣帝荣幸,但他到底只是个亲王世子,断然没有在他这里撒野的意思,夏天勤气的胸口不住起伏,双拳握紧,恨不得一拳打到他脸上。荣遇抖了抖手,懒洋洋的抬起头来,“太子,本世子不过是瞧着府里侍卫武功高超,一时手痒,这才与她们过了几招。”

    “只是没想到……”荣遇竖起食指对着他晃了晃,“他们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这样的能力,怕是没法子保护太子。依本世子看,这样无能无用的人,太子还是早些打出府去,省的浪费了府里的口粮,白养了一群废物就不好了。”

    被人骂作只是浪费口粮的太子府侍卫皆是面露不忿,有心反驳却是站不起来。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出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被接连打脸的夏天勤更是面色铁青,“荣世子,这是本太子的家事,荣世子未免管的宽了些,更合况,他们并非打不过荣世子,不过是因为世子身份特殊不敢还手,才会被你打倒,荣世子应该知道这一点,何必炫耀?”

    那些侍卫顿时放下心头的担忧,都是转过头来,满脸感激的看着维护他们的太子。

    荣遇见他竟然借机拉拢人心,一张脸都黑了下来,大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夏天勤,唇角就浮现出一抹嘲讽来,“既然如此,不如太子与本世子过过招?’

    话音落下,拳头就夹杂着劲气对着夏天勤的脸颊上打过去,夏天勤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下意识的往后退,脚掌忽然绊到地上的石头,顿时一屁股摔倒在地,荣遇的拳头落空,就看到夏天勤被他吓的瘫倒在地上的场景,禁不住哈哈大笑,“太子为何不出手,难不成竟是害怕的脚都软了?”

    夏天勤到这儿算是彻底明白过来,荣遇此次过来,分明是故意挑事。只是他自问没有事情得罪他,除了对付夏子衿。照这么说的话,难不成荣遇已经知晓是他找来的柳念厦?

    想到这一茬,夏天勤眸子里瞬间划过杀意,不等荣遇察觉又很快消失,管家在旁边瞧着他跌倒,连忙上前扶着他站起来,夏天勤袖子里的手掌攥的紧紧的,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心头想要将荣遇碎尸万段的愤怒,“荣世子说笑了,本太子的武功本就不如你,荣世子若是想要过招,怕是找错对象了。还是换个人吧。”

    夏天勤直接下了逐客令,抬脚就走。

    荣遇见他竟然不反驳自己,眸色不由自主的深了一些。若是夏天勤当真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也就罢了。偏偏他这样能忍,只怕这次柳念厦的事情没能叫夏子衿栽跟头,下次不知道还会想出什么毒辣计策来。

    望着夏天勤越走越远的身影,荣遇漆黑得瞳孔里不由自主的露出担忧的神情来。夏天勤回到书房,一想到刚刚荣遇嚣张跋扈的脸,以及他摆明了是为夏子衿出气的举动,气的抓紧手中的毛笔,“咔嚓”一声,笔就断了。

    愣了半晌,夏天勤才将刚刚暗卫送来的信件翻出来查看,面色突然变了,一下子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扔进脚底下的铜盆里,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青赫渊人过来时,就望见他头疼不已的样子,握拳咳嗽一声,被金钱利欲的脸庞上就浮现出讨好的笑意来,“太子这是怎么了?”

    见到他,夏天勤面上立时露出笑意来,“道长,你来的正好,本太子有事同你商量。”原先夏天勤还瞧不上青赫渊人,但偏偏他的计策从未出错,又是贪图钱财的人,因而夏天勤现在是越发依赖他。

    青赫渊人立刻上前,在夏天勤不注意的时刻,唇角浮现出嘲讽的笑容来。

    御书房内,明圣帝看着苏醒过来的大宫女,冲着两边的侍卫看了一眼,大宫女立刻被人按着跪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因为被人泼水才醒过来,她此刻浑身湿漉漉的,跟落汤鸡似的,就算是这样,大宫女的口风也不曾有丝毫改变,“皇上,奴婢真的冤枉啊!奴婢怎么会去毒害那丫鬟,若是她死了,岂不是成了死无对证,娘娘的清白又有谁来还。”

    虽然大宫女说的是实话,但听的人只觉得她在狡辩,因而她话还没有说完,明圣帝就怒喝一声,“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既然说人不是你杀的,那你告诉朕,为何在你送去的食盒内发现了毒药?难不成是皇后叫你动手的不成?”

    皇后现在双目失明不能示物,明圣帝念及以往的情分自然忍不住心软,更何况,这些日子的相处竟好过二人这么多年的夫妻相处,要说明圣帝一点儿不动心也是不可能的,大宫女敏锐的抓住了明圣帝下半句话,不由抬起头来,眼带震惊的望过去,就撞进明圣帝漆黑的看不清楚情绪的眼睛里。

    大宫女顿时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皇上仅仅凭着本宫的宫女给拿婢子送了吃食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断定她毒害了那婢子,未免太草率了些。”

    “怎么个草率法?”明圣帝瞧着她双眼蒙着白纱,自殿外走进,手掌两边各站着个宫娥扶着,下意识的就想要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来,顾忌到此刻殿内的情势,明圣帝才硬生生的压下念头。

    皇后毫无焦距的目光笔直的落到明圣帝的脸庞上,若非她的眼睛太过空洞,明圣帝都要怀疑她其实是能看见自己的。想到皇后之前自请废后,明圣帝心口颤了颤,莫名的,有些心虚起来。

    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产生的情绪,明圣帝不由拧起眉头。皇后看不见他神情上的变化,听见他发问,当即笑了起来,“若真是她毒害的婢子,那臣妾这大宫女实在是愚蠢了些。若是受了本宫的吩咐,本宫大可叫她去向那婢子施压,用她的家人威胁,哪有她不就范的道理。”

    后宫龃龉不少,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明圣帝面前将这些事情说的这么明白,明圣帝一时愕然,愣在原地,好半晌,望着皇后的目光一点点暗下来,又转头望向满面泪痕的大宫女,“若是她自作主张呢?”

    大宫女浑身一颤,看着皇后将手掌从两边婢子的手上收回,准备为她说话,她眼底顿时有泪意涌出,猛然抬起头,望着明圣帝哈哈大笑,突如其来的笑声让的皇后浑身一颤,紧跟着就意识到什么,猝然回过头,张嘴就要喊。

    然而不等她喉咙里的音节发出来,大宫女就已经止住笑,一改刚刚懦弱害怕,恶狠狠的盯着明圣帝,“皇上,皇后娘娘分明是被人诬陷,皇上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处置皇后娘娘,若不是那丫鬟胡说八道,娘娘也不会瞎,她该死!只要她死了,就没人能够再威胁娘娘。”

    大宫女一双眼睛血红,装若疯狂,皇后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部退干尽,跌跌撞撞的就准备对着大宫女跑去。大宫女见到她的动作,眼底泛出泪花,最后猝然扭头,再度挣开抓着她的侍卫,用力对着柱子撞过去。

    只听见一声响,大宫女就栽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皇后跑向她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下来,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自打她瞎了眼睛之后,心倒是清明起来,对于身边照顾的人反倒比以往看的重视。

    明圣帝见她因为一个宫女的死哆嗦个不停,暗自叹了口气,“来人,将皇后送回去。”

    皇后被人扶着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等回了寝宫,就被告知明珠公主来访,皇后先是怔了一下,紧跟着嗤笑一声,“本宫现在这个样子,她过来能做什么?”

    先前两个人的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达成默契不错,但是世间关系多是利益为主,她和夏子衿并不熟悉,可不会相信她是得知自己生病特意来看望自己的。

    皇后想起夏子衿之前同她谈话时唇角扬起的自信,不由咳嗽一声。

    夏子衿披着灰鼠绒的袄子,进来就听见皇后的咳嗽声,面色猝然一变,连忙上前,“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宫里发生的事情,她听说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此刻见皇后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皇后虽然瞎了,可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其他的感觉却是越发敏锐,“明珠公主这是在怜悯本宫?”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皇后嘴巴抖了两下,尖锐的指甲抠进掌心,实则心里紧张不已。

    她最怕的就是旁人望向她的可怜的同情的目光,夏子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接着想起皇后看不见的事实,不由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惋惜罢了,惋惜日后若是想要再同娘娘合作,就得想个更周密的点子了。如此,实在是有些麻烦。”

    夏子衿语气淡然,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皇后,见她面上明显的露出放松的神态,顿时知道自己猜对了。皇后身居高位多年,自然有自己的骄傲,就算是此刻瞎了双眼,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怜悯她的。

    皇后以往还不知道夏子衿竟然这样贴心,此刻听着她同自己说话,唇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容来。夏子衿又坐了会子,就望见宫女进来禀报夏启轩过来探望皇后,当即站起身告退。

    出门的时候,夏子衿恰好与夏启轩擦肩而过,夏启轩突然停下脚步,“多谢明珠公主过来探望祖母。”

    夏子衿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皇后,下意识的向他看过去,就望见他脸上的疲惫,顿时更加奇怪。然而不等他细想,夏启轩就已经抬脚进去。夏子衿一路往宫门外走,刚刚出去,就看到等在马车旁的夏盛卿,连忙快步走上前。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昏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瞧着她扑过来,稳稳的接住她,扶着她上车。夏子衿因为皇后瞎了眼睛的事情颇为感触,忽而抬起头望向夏盛卿,“盛卿,那宫女是你安排的吗?”

    诬陷皇后的宫女,之前她就问过夏盛卿是不是毒害明圣帝,夏盛卿并没有否认,可现在种种证据都牵扯上皇后,夏子衿手脚发凉,一想到事情有可能是她想象的那样,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些。

    她并不愿意夏盛卿为了她变成不择手段的人。

    她从来都不想牵连无辜之人,前世皇后是没有这一劫的。

    风突然刮过,撩起车窗的帘子,夹着夏盛卿含混的声音落到她耳朵里,夏子衿浑身一颤,抬起头望着他,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吐出话来。如果夏盛卿不将此事引到皇后身上,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而夏盛卿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出狱,因而,在这个立场上,她竟然没有办法去指责她。

    夏盛卿垂首就看到她有些低落的神情,心神一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子衿,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夏子衿诧异的抬头,就撞进他眼底盛着的笑意以及笑容背后极力遮掩的悲伤。不知为何,夏子衿心里头的担忧突然之间烟消云散,眯着眼睛靠在他怀里重重点头。

    月静安得知夏子衿去了皇后宫中,冷笑连连,一掌拍在桌面上,“逆子,他是当真要认贼做父吗?”

    嬷嬷瞧着她眼下的乌青,心疼的拿起桌子上剥了皮的煮鸡蛋在她眼窝上敷着,“娘娘,您别生气,定然是明珠公主那个小蹄子迷惑了殿下,若不然殿下怎么会忘记自己的任务,这些都是暂时的,只要殿下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一定会回来同娘娘您认错的。”

    月静安摆了摆手,握着帕子的手掌随之按在旁边的小案几上,“罢了,嬷嬷,你也不用说这样的话安慰本宫,这过了这么久,本宫还看不清楚他的心思,那本宫就真的成了傻子了。”

    “他这分明就是对夏子衿起了真情。”月静安一想到自己一手抚养大的儿子,竟然对仇人的女儿起了心思,脑仁就一阵阵的疼,“你去吩咐坤沙,早点找到碧玺,至于夏盛卿,若是他敢阻拦复国的计划,就废了他的武功。”

    左右复国之后新帝登基不需要会武,嬷嬷听着她这话,大惊失色,哑声道:“娘娘,如此做,是不是太过激了些,若是伤害到殿下……”

    “伤害?他现在满脑子里装的都是夏子衿那个贱人,怕是连自己到底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夏子衿死了,他最多是伤心一段时间,过后自然是要收了心思,回到原来的。”月静安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夏子衿同夏盛卿搅和在一起的过程,想到她竟然敢当着众目睽睽说出赐婚的话,还是一个太监,月静安就觉得不能将她当作正常女子来对待。

    夏子衿自然不晓得她就进宫一趟就又被人算计上了,夏盛卿扶着她下了马车,牵着她进去。

    荣遇正百无聊赖的待在院子侍弄花草,得知夏子衿回来,他一下子站起来,紧跟着眼前就是一片黑暗,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晕倒,还是真文托了他一把,荣遇才站稳脚跟,飞也似的往府门口好,迎接夏子衿。

    对于他的热情,夏盛卿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很是不满的将夏子衿再次拉入怀中,避开他伸过来的爪子。

    荣遇抬头,就望见他虎视眈眈的模样,尴尬的笑了笑,识趣的收回手掌,“太子府那边有消息了。”

    夏子衿的表情一瞬间正经起来,“柳念厦出事了?”

    “嗯。”荣遇点了点头,“她一个新入府的,仗着曾经救过明圣帝的性命,都快将自己当成正二八经的太子妃来拿乔,夏天勤前些日子还有时间同她做戏,今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耐心。”

    夏盛卿站在夏子衿身后,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颤了颤,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夏子衿并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复杂起来的神色,冷笑一声,“夏天勤原本就是被迫娶她,之前那些疼爱不过是加快她的死亡,没了夏天勤的庇护,想必以柳念厦那个脑子很快就要被府里那些个小妾弄死了。”

    夏天勤后院里那些女子再不济,也是京城中各个大臣调教好的自家闺女,而柳念厦,说到底只是个孤女,失了公主的身份,就算是进了太子府,也只是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而此刻这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正歪到在地上,满眼震惊的望着站在她跟前的柳妃,刚刚沏好的茶水连同茶碗一起被打翻在地,她摔倒时,手掌恰好按在一片碎瓷片上。

    剧烈的疼痛感一瞬间叫她变了脸色。柳念厦眼底泛出怨恨,“柳氏,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柳念厦实在是不明白,她先前不过是失手打翻了茶水,弄湿了夏天勤的书信,惹怒了对方,柳氏就一改先前的讨好,气势汹汹的来找她麻烦。

    柳氏瞧着她一脸的不敢置信,嗤笑一声,“柳念厦,你当真以为太子殿下宠你不成?不过是因为你刚刚进府,太子殿下图个新鲜才多在你屋子里留了几日,你可倒好,还真将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

    见她扬着唇嘲讽自己,柳念厦胸口的怒气顿时被点燃,猝然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她,“就算太子殿下是图新鲜,到底是在我这儿待了一些时间,倒是你,这样说我,其实还不是在说你自己。”

    不错,夏天勤花心滥情,同时又是个冷情之人,这府里边他收下来的女子不少,但是若说他对这些女子的印象,他却是完全描绘不出来,就算是一直在他跟前得宠的柳氏,夏天勤也不记得她的容貌。

    柳氏见她到了这个地步,依旧牙尖嘴利,不由上前,抬起手掌就对着她的脸上扇了下去。

    柳念厦躲闪不及,恰好被打到脸上,原本娇嫩的脸庞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柳氏吓的倒退一步,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原以为柳念厦能够躲掉,没想到她竟然生受了这一耳光。

    一时间,柳氏忍不住有些发怵,倒退一步,望着柳念厦一声,视线挪到她还在流血的手掌上,迅速移开话题,“总之,你记着我的话。最好记清楚自己的位置,缩着脑袋做人,我可是好心给你警告,若是你不愿意听,出了什么事情,你可千万别怪到我身上。”

    柳念厦见她一副趾高气昂对我样子,说话阴阳怪气,下意识的握紧手掌,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柳氏,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不懂府里的小妾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对待她的态度,但是经过柳氏这么一提醒,多多少少明白过来,她们不过是觉得她不受宠了,嫉妒她之前被夏天勤疼爱,所以才会趁着她惹怒夏天勤跌落谷底的时候来踩上一脚,好发泄心头积攒的不甘心。

    当下,柳念厦的胸脯就挺了起来,很是不屑的瞥了一眼柳氏,“好心警告,柳氏,我看你是嫉妒我才对,只是太子殿下现在虽然在与我生气,但过几日,等太子殿下气消了,必然会再次宠幸我,你这样羞辱我,就不怕到时候太子殿下知道了,找你麻烦?”

    柳氏顿时像看着白痴一样的望着柳念厦,她能得到太子的宠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善解人意,若非夏天勤对她透了些口风,她又怎么会巴巴的来欺辱柳念厦,不过是为了讨好夏天勤而已。

    现在见她落到这个地步,还不忘记炫耀夏天勤曾经对她的好,柳氏眼底不由自主的掠过厌恶来。

    “柳念厦,我看你才是真的疯了,你不会以为,你还能重新获得太子的关注吧?”柳氏搓了搓手掌,毫不犹豫的撕开她心底的担忧,眼带戏谑的盯着她,犹如在看一个表演独角戏的小丑。

    柳念厦到了嘴巴的肯定语气顿时吐不出来,一阵狂风跟着灌进来,柳念厦垂首看着手心里插着的碎瓷片,忽然冲着柳氏咧嘴一笑,紧跟着就在她惊恐的目光下,猛然抓住碎瓷片,用力拔了出来。

    柳念厦疼的脸上血色尽褪,鲜血顺着伤口不住的往下流,迅速在她脚边汇集成一滩鲜艳的红色,“你……”

    话还没有说完,柳念厦就觉着眼前一阵阵的眩晕,仰面倒下去。柳氏迅速从震惊从回过神来,就望见她直挺挺对着身后倒下去的动作,视线一下子落到她身后似乎泛着寒光的瓷片上,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几乎是下意识的,猛然上前拽住柳念厦。

    一旁看着的丫鬟瞧着自己主子脸都憋红了,连忙上前去扶着柳念厦,三人一起将她送到床榻上。

    见柳念厦平安无事,柳氏才抬起袖子擦掉额上冒出来的汗珠。她虽然猜到夏天勤的心思,故意来羞辱柳念厦,可却不希望柳念厦就这么死了,若不然,她肩膀上可就背了一条人命。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想到这儿,一阵阵的寒气就顺着她的脚底往身上蹿,短时间内就散布全身。虽说她刚刚趾高气昂的,实际上心底也忍不住发怵,就算柳念厦再落魄,那也是明圣帝下令让夏天勤纳入府的。单从这一点上,就比她们这些妾室好太多。

    若是她先脚刚走,后脚柳念厦就跟着出事,就单纯是为了给明圣帝一个交代而言,这件事情也会栽倒她脑袋上。

    柳氏看着昏迷不醒的柳念厦,猝然扭头看着自己的丫鬟,“还不快去请大夫,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

    柳念厦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传到夏天勤耳朵里,他抓着信件的手掌一颤,差点儿将信里夹杂的字条抖落到地上,片刻后,他就恢复正常,咧嘴笑了一声,揉着眉心,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来,“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晕倒?”

    前来传信的是柳氏身边的丫鬟,自然不会说是柳氏气晕了她这样的话,“回禀太子殿下,柳姨娘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被碎瓷片扎了手,我们姨娘好心叫她去看大夫,没想到她竟徒手将碎瓷片拔了出来,紧跟着就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如此说来,就是柳念厦自找苦吃了。

    夏天勤早就派人盯着柳念厦的动静,先前发生的事情,早就有暗卫汇报给她,此刻听着这丫鬟的说法,墨色的眸子里缓缓聚起一团阴云来,复又想起这些不过是柳氏为自己开脱的话,满腔的怒气顿时消散。

    别说是他故意在柳氏面前透露出想要柳念厦去死的念头,激的柳氏去对付柳念厦,就算不是,凭着柳氏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的份上,他也会网开一面。

    他后院里的女子虽然不少,可如柳氏这般贴心的,还是少有。

    夏天勤的思绪一瞬间飘远,差点儿忘记了这还有个丫鬟等着他说话。

    回过神来,夏天勤就看到她因为长时间保持半屈膝的姿势额头上渗出汗水来,身子跟着摇摇欲坠,明显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夏天勤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刚刚的出神,“本太子知道了,既然如此,就去宫里请太医过来好好看看。”

    丫鬟听到这话,脸庞立时扭曲起来,很是不忿的回去向柳氏说了夏天勤的原话,满脸的嫉妒。

    柳氏淡淡的瞥她一眼,“你这样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太子的妾室,所以才如此容不下柳念厦。”

    她身边的丫鬟有什么样的心思,柳氏再清楚不过,只不过,她并不在意就是了。以夏天勤的身份,府里府外想要攀附他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大皇子死了之后,这样的人就更多了。她就算防住了身边人,也防不住外头各个大臣塞进来的各色女子。

    丫鬟吓的脸都白了,咬着唇,哆哆嗦嗦的开口,“奴婢没有,姨娘,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柳氏不耐烦的扬眉,转头冲着另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宫里请太医,这才将脑袋转过来,望着她,“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日子了,我这双眼睛还没瞎,不至于连自个儿丫鬟的心思都看不透彻。”

    “你即是对太子起了心思,按照道理,我本该直接将你打杀了。”

    柳氏一句话就吓的丫鬟面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哆嗦着嘴巴,磕头求饶,“姨娘饶命啊!奴婢,奴婢以后万不敢再起这样的心思。”

    见她吓的涕泪横流,柳氏禁不住冷笑,就这样的货色,也敢肖想太子,就算自己肯给她机会,凭着她这副德性也抓不住。柳氏鄙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会儿就挪开,“起来吧。”

    丫鬟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偷偷瞟了柳氏一眼,见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不由一怔,紧跟着就抹着眼泪站起身来,这下子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了。

    驸马府,夏子衿一心一意剥着手中的核桃,听真文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自己,得知柳念厦昏迷不醒,挑了挑眉,看向旁边坐着的夏盛卿。

    夏盛卿捏着核桃仁塞进她嘴巴里,“这事可不是我做的,子衿这样看着我,可是冤枉为夫了。”

    夏子衿面皮一红,不自觉的瞥了真文一眼,就见他偏着头,脸上十分明显的透着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还没有看见,你们继续的表情,她双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扭头瞪了夏盛卿一眼。

    都怪他这些日子不分场合的宠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以至于她现在只要与夏盛卿相处都会叫馨儿在外边守着,就怕馨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受不住这些场景。

    夏盛卿仿佛没有看见她眼底的恼怒,两根手指捏着核桃,稍稍用力,中间就裂开一道缝,他借着缝隙将核桃壳掰开,露出里面的仁来。就这么一个动作,顿时让夏子衿觉得他更加可恶起来,垂首看了眼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散落的碎渣,无奈摇头,将手里用来剥核桃的钳子放到一边,认命的张嘴。夏盛卿立时将核桃仁塞到她嘴巴里。

    真文在一旁看着,想到这核桃还是荣遇送来的,在心底默默为他叹了一声,继续双眼发光的看着眼前两个人秀恩爱。等他走出屋门,就看到蹲在墙角听墙根的荣遇,荣遇立刻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面值一百的银票来,“夏盛卿那个混蛋说了什么?”

    瞧着他面上的狰狞之色,真文从两根手指夹过银票,迅速叠起来塞进袖子里,“九千岁一直在替明珠公主剥核桃,倒是没说什么。”

    荣遇一口气憋在胸口,真文见他一方面有意避开夏盛卿,一方面又忍不住打听,不由摇了摇头,跟着手指探到袖子里捏了捏银票,眯着眼睛笑起来。

    柳念厦的昏迷并没有给太子府带来一丝一毫的影响,除了一众朝臣都认为夏天勤德行有失,让明圣帝废太子重立外。

    夏天勤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正抓着鸟食的动作一顿,随后扬手撒出去。

    先前站在屋檐上的一对儿海东青立刻飞了过去,夏天勤扭头看着报信人,“想必父皇没有答应了。”

    他为什么会纳柳念厦入府,明圣帝心底比他还清楚,想必现在还对他歉疚着,怎么可能会真的废除他。不过,想到之前暗卫调查到的东西,夏天勤唇角就溢出冷笑来,他还真是小看了夏启轩,竟然能给他挖了这样大的坑。

    若非他再次叫人去查了柳念厦的身世,恐怕还发现不了端倪。夏启轩竟然能提前将人备好,甚至让自己主动走进他的圈套,实在是好算计。可惜,太过急功近利,现在外边可是不断流传着夏启轩才配做太子这样的话。

    这些,自然是他叫人散布出去的,可也不算是污蔑夏启轩,他心底可不就是这般想的。

    夏启轩没想到夏天勤会突然向明圣帝请旨将柳念厦抬进府,初始夏启轩还以为他是疯了,被美色诱惑的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这些流言传开时,明圣帝望着他的冰冷的目光,他才意识到夏天勤的打算。

    一想到皇后如今瞎了眼睛,还背上毒害明圣帝的嫌疑,夏启轩胸口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他那天特意进宫询问了皇后,自然清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可单凭夏天勤还没有这个能力,能够将手伸到皇后的宫里。

    查了这么久,夏启轩依旧没有一丝头绪,那暗中陷害皇后的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不见了,半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若非明圣帝此刻出事,能获得好处的只有夏天勤,夏启轩都要怀疑皇后是不是说谎了。就在夏启轩一头雾水,毫无进展时,府里的管家突然来报,说是九千岁来访。夏启轩心头立刻漫上喜意,又缓缓坐了下去,他这些日子没少让阿魏带着小葵回去,好同夏子衿拉拢感情,一直失效甚微。

    夏盛卿此次突然上门,还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容不得他不多想。直到管家再次询问出声,夏启轩才下了决心,“立刻带九千岁去小花厅,本王这就过去。”

    管家得了吩咐,立刻就去了。候在外边的丫鬟立刻捧着腰带,衣裳,玉冠走进来,逐一替他换上,夏启轩这才抬脚对着小花厅走去。

    夏盛卿正捧着杯热茶慢悠悠的喝着,就望见夏启轩的身影,唇角不由自主的掀起一抹浅笑,将茶盏推回桌子中间,站起身来,“王爷。”

    两人如今都被封王,说起来夏盛卿的权势地位比夏启轩还要高一些,夏启轩原本还有些忐忑与他的见面,他虽然有意拉拢夏子衿,可若叫他对着一个阉人行礼,他实在是做不到。现下一见面,夏盛卿就先一步行礼,自然而然就避免了他脑子里想的事情。

    “不知九千岁来本王府上,可是有什么要事?”夏启轩咳嗽一声,收回心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见他一脸期待,夏盛卿不由轻笑一声,“自然是有好事要告诉王爷。”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消息的两种用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启轩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知道九千岁是得了什么好消息?”先前他不停让小葵和夏子衿套近乎,都没有效果,现在他跌入谷底,夏盛卿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容不得他不防。

    瞧着他眼底的怀疑,夏盛卿并不预备解释,若是夏启轩连这点儿谨慎都没有,那么他也不配和夏天勤斗了,夏盛卿将之前调查到的柳念夏的身世写在一张字条上,正好方便此刻拿出来。夏启轩狐疑的接过,刚看两眼,神情就振奋起来,“这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夏盛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凑到嘴巴喝了一口,肯定的点头。

    夏启轩当即就激动起来,将纸张叠起来就准备往袖子里塞,夏盛卿突然伸手拦住他的动作,“王爷莫急,这消息虽然是真的,可惜,你用不上。”

    “为何?”夏启轩不明白,只要将这消息告诉明圣帝,明圣帝得知自己被夏天勤欺骗,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更别说,前些日子,夏天勤还执意要纳柳念夏为妾。按理说,明圣帝应当不会怀疑他这消息的准确性。

    “王爷难不成忘了这些日子外面传的那些话?”夏盛卿收回落在他身上目光,慢悠悠的吹了口气,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了个“疑”字,因为夏天勤执意要纳柳念夏的举动,让的一众朝臣都认为他是美色所惑,呼声自然而然就落到夏启轩的身上。

    往常这个时候,夏天勤的拥护者定然会站出来同那些人争吵,偏偏这次一个个都没了声音,更甚之,为首的人还当先一步要求明圣帝废了夏天勤的太子之位。如此明显的转变,明圣帝早就心生怀疑,再加上夏天勤和柳念夏的婚事是他亲自下旨,这些朝臣逼着他废太子,无疑是在指责他。

    更何况,这其中隐情,夏天勤早就同明圣帝说的一清二楚,这些朝臣突然变了样,明圣帝早就怀疑起夏启轩,若是他这个时候前去找明圣帝说明柳念夏的来历,别说明圣帝不会相信,恐怕还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夏启轩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脸都白了,对夏盛卿也不像来时一样热情,将字条放在桌面上,笑了一声,“那你和本王说这个做什么?”若是刚刚夏盛卿有意坑害他,不和他说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他现在已经在进宫的路上。

    一想到自己差点儿被夏盛卿给害了,他的脸色自然而然就难看起来。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冷淡,夏盛卿并不在意,抓起碟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这糕点味道不错,不知道王爷在哪里找的厨子?”

    夏子衿自打中毒痊愈后就偏爱甜食,只是府里的厨子不擅长甜食,她吃惯了宫里边御厨做的糕点,普通的糖果糕点怕是入不了嘴。难得在夏启轩这儿吃到符合口味的,夏盛卿自然要多嘴问一句。

    夏启轩正等着他说下去,就见他一改刚刚严肃的气氛直接转到吃的上面,一口气卡在胸口,下不来上不去,差点儿怀疑夏盛卿是故意来耍他的。这么想着,他的目光瞬间冷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知道九千岁到本王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不是将事情说了。王爷难不成忘了,刚刚那消息虽然无法用来扳倒太子,但是若要威胁他,还是可以的。”夏盛卿将嘴巴里的糕点咽下去,抽出帕子擦掉嘴边上的糕点沫,笑眯眯的开口,十足十的太监模样。

    被他这么一提醒,夏启轩顿时明白过来,眼睛发亮的看着他,“九千岁真是本王的福星,就不知九千岁想要什么?”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点,夏启轩一清二楚,之前夏天勤费尽手段拉拢夏盛卿都没有成功,足以看出夏盛卿是个多么精明的人。若不然,他也不会采用曲线救国的方针,变着法子接近夏子衿,借以向夏盛卿示好,只是一直以来,都是收效甚微。

    现在夏盛卿突然自己找上门,在夏启轩看来,必然是有所图谋。

    夏盛卿将最后一块糕点吃完,微微一笑,“不如王爷将做这糕点的厨子送与我带回府上。”这糕点味道着实不错,想必夏子衿一定会喜欢的。

    夏启轩差点儿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不确定的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怎么?难不成王爷是不舍的?公主近日胃口不好,偏爱甜食,因而我才厚着脸找王爷要个厨子,王爷若是不愿意……”夏盛卿面露难色,单手摸着下巴,考虑要不要偷溜去厨房将厨子打晕拎回府里。

    夏启轩确定自己没听错,立刻打断他的话,“怎么会,九千岁既然喜欢,本王明日,不,现在就通知他去驸马府。”不过是个厨子,夏盛卿既然要,他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

    尤其夏盛卿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他之所以会来给自己提供这些消息,是为了夏子衿。他差点儿忘了,这柳念夏差点儿害的夏子衿死在牢里,毫无疑问,夏天勤就是幕后主谋,如此说来,夏盛卿不愿意放过他的确情有可原。夏启轩不禁有些诧异他对夏子衿的感情,没想到一个没了子孙根的人也能对女子动情。

    这事实在是可笑,可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夏盛卿对夏子衿的确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这般看起来,他还要多与夏子衿接触才是。夏启轩眼里划过一抹诡谲的光芒。

    夏盛卿心满意足的带着厨子回府,夏子衿得知他去夏启轩府上,特意绑了个做甜食的厨子回来,不禁白了他一眼,“你在夏启轩面前如此说,只怕以后小葵来看我,送的都是糕点了。”

    说话间,那厨子已经做好云英糕送上来,夏子衿咬了一口,眼睛立时眯了起来,明显是满意的。夏盛卿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塞到端糕点过来的丫鬟手里,叫她拿去给那厨子。

    而夏天勤自以为将柳念夏收入府中就没人会追究她的来历,等着柳念夏死了,这件事情就会成为过去,没想到夏盛卿竟然会继续查下去,甚至将查到的消息交到他的死对头手里。他看着突然出现在桌面上的信件,扫了眼里面的内容,神情立刻难看下来。

    他猝然站起身,将手中的信件狠狠拍在桌面上,“你去告诉皇长孙,就说本王明日定会如约而至。”

    空气中传来暗卫的应答声,夏天勤深色变幻不停,过了许久,才抬脚对着柳念夏居住的屋子走去。柳念夏刚刚苏醒,得知夏天勤在她昏迷期间,一次也没有来过,胸口的酸涩感几乎压迫的她连喘气都不能了。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就见伺候她的丫鬟欢天喜地的跑进来,说是太子殿下过来了。柳念夏一惊,跟着面上就露出喜色,连忙招呼丫鬟扶着自己起来。

    夏天勤进来时候,就见她靠在软枕上,面色虚弱,神情苍白。若是往常,这样一个楚楚可怜不堪嬴握的女子自然是惹人心动的,尤其是,她还生的一张好面皮。可现在,夏天勤看上去就觉得恶心。

    柳念夏张嘴还未说话,就先落泪,然而她哭了半天,也不见夏天勤有什么反应,悄悄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恰好撞上他饶有兴致的目光,浑身顿时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瓶凉水,柳念夏立时哭不出来了,很是识趣的取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太子殿下,妾身前些日子身子不适,这才没有前去请安,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柳念夏怎么也不相信,仅仅因为她不小心打破了茶碗,夏天勤就恨他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愿意进她的屋子。

    夏天勤甩开她试图抓过来的手掌,退后一步,“本太子不怪你,你既然身体不适,日后就不要请安了。”

    柳念夏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他刚刚说那些话的意思,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的干干净净,不敢置信的盯着他,活过来后,嘴巴丢哆嗦起来,“殿下,妾身,妾身知错了,还求太子殿下原谅妾身这一回。”

    她哭的梨花带雨,耐不住夏天勤刚刚收到信息,得知她可能是夏盛卿塞到他身边来的人,夏天勤对于美人的那点儿同情顿时烟消云散。只是这些只是他的猜测,还不知道实情。只是一想到现在有人利用她来威胁自己,夏天勤就恨不得扭断了她的脖颈,省的她成了自己道路上的阻碍。

    可惜他不能亲自下手,就连明圣帝,明明不愿意柳念夏活着,还是得自然死亡,所以才将柳念夏塞到他手里。夏天勤望着眼前的烫手山芋,深吸了一口气,讥讽的笑了笑,“柳念夏,本太子已经知道了你的目的,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难不成真以为本太子这般愚蠢?”

    柳念夏骇了一跳,以为他发现自己的野心,知道她不甘心做个妾室,想爬上侧妃的位置,一瞬间面如土色。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误会就是这么形成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她这幅样子落到夏天勤眼里就是做贼心虚,当即认定了自己的猜想,冷笑一声,“柳念夏,你最好记住自己做了什么,安安分分在府里待着,若是再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哄骗本太子,别怪本太子无情。”

    柳念夏豁然抬起头,误以为他是在为她之前给他下迷药的事情生气,禁不住瞪大眼睛,瞬间明白过来,夏天勤之前对她的宠爱,只怕是看在明圣帝赐婚的份上,又或者是图个新鲜。

    一想到自己日后没了他的宠爱,夏子衿就禁不住面色苍白,急忙起身,抓住他的袖子,“太子殿下,妾身以往不懂事,胡乱做事,妾身保证以后绝不会了,求太子殿下原谅妾身。”

    夏天勤冷笑一声,抽回自己的袖子,抬脚向外走去,“你好自为之吧。”

    打柳念夏进了太子府,就注定了她的灭亡。之前夏天勤宠她,多多少少有弥补的意思,现在得知她一开始就是夏启轩专为他设下的陷阱,那点儿愧疚立刻烟消云散,对柳念夏只有厌恶。

    柳念夏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走出去,心口好似被剜掉一块,她为了活命才勾搭了夏天勤,可夏天勤毕竟是太子,容貌风姿皆是上等,这些日子的温柔早就俘获了她的心,此刻夏天勤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她自是同这府里大部分的妾室一样伤心欲绝。

    她禁不住咬紧唇瓣,双手握拳在被子上狠狠砸了两下,一张脸在夏天勤的身影彻底消石后,一下子扭曲起来,神态狰狞,扭头瞪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丫鬟,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你站在这儿做什么,是不是故意看我的笑话,还不快滚出去!”

    丫鬟见柳念夏失宠,心头本来就看轻了些,现在柳念夏好端端的迁怒于她,她不由撇了撇嘴,很是不屑的出去,连枕头都没有帮柳念夏捡起来。柳念夏气的张嘴,却是一股子血腥气涌上来,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手心里的伤口犹于她刚刚太过激动再度崩裂开来,鲜血从包扎好的纱布里渗出来。柳念夏痛的龇牙咧嘴,瞧着地上那滩血迹,莫名觉得碍眼,赤脚下床捡起枕头,扔到一旁的美人榻上,重新躺回床上,扯着嗓子喊:“死丫头,没听见我叫你吗?还不快进来。”

    刚刚才走到外边的丫鬟听着她在里面叫,不耐烦的转身走进去,就看见她躺在床榻上气喘吁吁的样子,瞧着十分虚弱,眼珠子一动,就看见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鲜红,顿时捂住嘴巴倒退一步。柳念夏瞧着她这幅状态,不由嗤笑一声,眼底浮现出尖锐的冷嘲,“你怕什么,我还没死呢,去,给我倒杯水来。”

    丫鬟一抬头就撞进她眼眸里,手脚一颤,下意识的就收起心底刚刚浮现的轻视,走到桌前,按下不断跳动的慌乱的心脏,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柳念夏瞧着她一脸惧怕,似是担心自己会对她做什么一样,勾起唇角,接过她手里的水杯,仰头喝下去,温热的水顺着她的嗓子流下去,顺带着冲淡那股子让她作呕的血腥味。就在丫鬟松了口气的同时,柳念夏豁然将杯子砸在地上,随后当着她的面起身,捡起碎片,伸手拉过她。

    丫鬟骇了一跳,刚准备问她想做什么,尖锐的碎片就抵在她的脸颊上,柳念夏瞧着她害怕的几乎要流泪的样子,心里莫名的畅快,哈哈大笑,“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还瞧不起我?看我失了太子的宠爱,就瞧不起我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柳念夏几乎是嘶吼出声,眼神如狼似的盯着丫鬟。丫鬟哪里受过这样的阵仗,张了张嘴,却好像嗓子被人掐住了,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紧跟着,柳念夏就闻到一阵骚味,那丫鬟的脸瞬间变了,柳念夏循着味道低头,就看见丫鬟尿湿的裤子,她眼底立刻露出嫌恶,没了继续闹下去的心思,将碎片扔到地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响声,“行了,此事本就怪不得你。这逢高踩低的人哪里都有,你若是不愿意在我这儿伺候,就走吧。”

    话语里颇有点心如死灰的意思,丫鬟神情变幻不断,到底是一句话没说,弯腰退下去,刚关上门,丫鬟就红着一张脸,快速对着耳房走过去,翻箱倒柜的找出衣裳来换上。

    柳念夏听着“啪”的一声房门关上,看着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幽幽的叹了口气,仔细想了想夏天勤突然变换态度的原因,咬紧压根,夏天勤只是记恨她开始的手段,只要她想法子解释清楚,让夏天勤看到她的真心,他一定会回心转意。

    从小生活在村子里的女子认为只要自己够贤惠就能赢得丈夫的心,却忘记了,这里是京城,而她选中的人,身份更是贵不可言,是这大莱的储君,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又怎么会看上一个对他别有用心的女子。

    可惜这些道理,柳念夏都不知道,她在打定主意之后就不停往夏天勤的书房跑。

    夏盛卿安在太子府的耳目传来消息时,恰好夏子衿过来,听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将脑袋贴在门上偷听起来。

    里面的人明显压低了声音,她只听到了个大概,大意是说夏天勤已经中计等等。等着里面另一个人的声音完全消失,夏子衿才推开门。夏盛卿面上瞬间划过慌乱,又迅速镇定下来,若非夏子衿从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他的脸,必然不会发现他的慌乱。当下,夏子衿的心就沉了下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直接问出口,“盛卿,刚刚屋子里的人是谁?”

    夏盛卿夹菜的手一抖,张嘴准备含混过去,望着夏子衿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出口。瞧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夏子衿放下筷子,静静的看着他,“盛卿,我不反对你找人对付夏天勤,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个替你办事的人牢靠吗?”

    见她关心自己,夏盛卿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抓起她的手掌放在手心,“子衿,谢谢你。”

    谢谢你从来不过问我的事情,谢谢你在这个时候出现,让我不至于变成只知道报仇的木偶,更谢谢你,愿意爱我,夏盛卿心底各种情绪翻涌,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夏子衿撞进他深情款款的眼眸,下意识的低下头,一张脸好似烧着了一样发烫。夏盛卿见她这幅样子,不由笑了笑,“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绝不叫夏天勤抓住把柄。”

    见他保证,夏子衿才点了点头,顺势靠在她怀里。馨儿瞧着她二人腻歪,当即带了门出去,刚转身就撞到一个人,她当即就准备尖叫,嘴巴一下子被来人捂住。

    等馨儿看清楚来人时,不由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荣遇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轮为偷窥狂,只是夏子衿所有的一切,他都想知道,“本世子放开你,你不许叫。”

    馨儿顺从的眨了眨眼睛,神情很是同情,大口大口的喘气,拍着胸脯压低声音,“世子,你这是何苦,明明知道公主她不喜欢你,你这样偷窥,也是没法子打动公主的。”

    准确的说,只要是个正常女子,都不会接受一个整日跟着她的偷窥狂。也就是说,夏子衿不接受荣遇才是正确的。荣遇明白她说的是事实,只是他忍不住去想夏子衿,甚至是控制不了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真正动心,却落到这样卑微的地步,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之前起了兴趣弄到手后就丢弃的那些女子,苦笑一声。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报应,就因为他之前辜负了太多姑娘,才让他与此生所爱迟了一步。

    馨儿见他站在自己跟前,神情哀伤,嘴巴动了动,就准备开口安慰他,谁料一抬头就看到荣遇深情款款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双手护住胸部,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荣遇回过神就看到她这幅防范的姿态,脸色一黑,掉头就走。里边夏子衿听到动静,同夏盛卿一起走出来,恰好看到荣遇的背影,不由拧起眉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荣遇的身影有些寂寥。

    夏盛卿的脸色一下子臭起来,很是不满的哼哼了两声,夏子衿反握住他的手掌,无奈摇头,面上带着宠溺的笑。见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夏盛卿顿时得意起来。

    而此刻夏天勤受了夏启轩的邀请,正坐在轿子里一路往约定的酒楼回去。

    夏启轩在包间里等着,眼见着夏天勤推门进来,一直漫不经心的脸颊上适时的露出一抹笑容来,“皇叔来了。”

    夏天勤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恨不得上前撕开他那张脸,“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不将此事直接禀告给明圣帝,但是自己的把柄落到对方手里,他不得不谨慎。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反向利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启轩敲了敲桌子,立刻有女子端着茶盏进来,身姿妖娆,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拉起夏天勤的手,夏天勤眉头顿时拧起来,一下子甩开那女子的手掌,面带怒气的盯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女子被甩在地上,顿时偏头对着夏启轩看过去,夏启轩招了招手,她立刻抹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笑嘻嘻的走到他背后,替他捏着肩膀。夏启轩看了眼面上青白交加,明显在压抑自己脾气的夏天勤一眼,毫不在意的道:“皇叔何必这么生气,她可是我特意从倚情楼请来的头牌,特意来伺候皇叔的,皇叔这么粗鲁,可是会吓着美人的。”

    夏天勤最烦他这副不肯谈正事的表情,偏又有把柄捏在他手上,不得不压抑自己胸口不断膨胀的怒气。

    “皇叔还站着做什么?来这边坐,我可是有好久没有同皇叔这样面对面交谈了。”夏启轩抬起手挥了挥,先前进来的女子就将手里的瓜果放下,抬脚出去。

    见到他正经起来,夏天勤才冷哼一声,走到他跟前坐下,“夏启轩,你叫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我告诉你,你休想用这件事情来威胁我。凭着你现在的状态,父皇可不一定会相信你说的话。”

    夏启轩见他脑子突然清明起来,不爽的撇了撇嘴,微微坐直身子,“是吗?那皇叔要不要试一试?”

    夏天勤顿时哑然,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就在夏天勤和夏启轩打着机锋的时候,夏盛卿正搂着夏子衿尝着厨子新送来的糕点。瞧着夏子衿眼眸弯弯的样子,夏盛卿不由笑起来,这趟交易似乎还挺划算,剩下的,就是夏天勤和夏启轩自己掐架了,他只管看好戏。

    夏子衿瞧着他满眼愉悦,用帕子擦了擦手,“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被你盯上,太子可够惨的。”

    “你心疼他?”夏盛卿立刻眯起眼睛,很是委屈。

    瞧着他这明显假装的样子,夏子衿抬手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将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了眼他垮下来的脸色,无奈摇头,“盛卿,你这个表情还要再细腻一点,要不然,可骗不了我。”

    “我只是觉得,对于夏天勤,你的手段还是温和了些,这些还不足以让他伤筋动骨。”夏子衿深吸一口气,“盛卿,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夏天勤的命,我要定了。他三番五次对我下手,若是让他继续活着,我未免太仁慈了。”

    这是夏子衿第一次当面表露自己内心的愤恨,夏盛卿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变化,嘴巴张了张,随后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嗯,你放心,他的命,最后一定会交到你手里。”

    夏天勤浑然不知自己此刻被人挟持的处境是夏盛卿造成的,他此刻正满脸铁青的坐在马车里,一想到自己刚刚答应夏启轩丧权辱国的条约,就忍不住攥紧手掌,一拳打到车厢上。

    外边驾车的车夫听着动静,心口一颤,默默加快了速度,不敢开口,生怕触怒了夏天勤。

    等到了府门口,夏天勤直接下车往书房走去,青赫渊人得知他怒气冲冲的回来,回身在床上女子的脸上捏了一下,转头看向来传话的人,起身拉过架子上的衣袍套在身上,随来人一起走出去。

    夏天勤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足足等了一刻钟,才见到青赫渊人推门进来,他立刻跳上前,“道长,你可算来了。”

    青赫渊人对于他找自己过来的原因心知肚明,想到主子之前说的话,他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来,不等夏天勤扭头看来,他面上就扬起一贯猥琐的笑意,“太子殿下这么着急,不知道喊小道人过来做什么?”

    “道长,柳念厦那个贱人是夏盛卿的人。”夏天勤咬牙切齿,胸口怒火不断上涨,想到今日夏启轩威胁他的话,恨不得现在就出门去扭断她的脖颈。

    青赫渊人立时瞪大眼睛,“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柳念厦不是已经被太子你纳入府里,怎么?她竟敢……”

    见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夏天勤就知道他想歪了,松开抓着他的手,连连摆手,“道长,本太子不是这个意思,柳念厦是夏盛卿当初安排好,特意给本太子设下的圈套。”

    “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青赫渊人疑惑的看着他,“可是有人对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夏天勤眼眸瞬间划过暗沉之色,冷哼一声,“还能有谁,这可是夏启轩亲自对本太子说的。”

    “依殿下的话,他是想借柳念厦来威胁您?”青赫渊人瞬间抓住重点,随即哈哈大笑,“殿下莫慌,他若是当真敢去皇上面前告发这件事,此刻早就去了,恐怕他是不敢去的。”

    “为何?”所谓关心则乱,正是因为自己身处这件事中,夏天勤才看不清楚,一心只想着不能让夏启轩将这件事情捅出去。

    青赫渊人食指和拇指贴在一起捻了捻,“小道人这些日子买酒的钱有些不够,不知道太子殿下能否资助一些?”

    瞧着他这副贪财的样子,夏天勤太阳穴跳了跳,从腰间拽下荷包,扔到他手里,“说。”

    青赫渊人嬉皮笑脸的掂了掂钱袋,抬手将它塞进袖子里,笑眯眯的开口,“太子别着急,这夏启轩之所以不敢去,就是因为皇上现在已经怀疑他,现在他跑去皇上面前说这些,只会让皇上认定他是故意诬陷,想要坐上太子的位置。所以,他是不会说的。”

    夏天勤听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脸色瞬间黑了,想要夏启轩今日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咬牙,复眼底又涌上些担忧,“可,倘若父皇信了吗?”

    这样的几率也不是没有的,有把柄落在对方手里,总归是叫他夜不能寐。

    青赫渊人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胡子,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抹精芒,“太子殿下糊涂了,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机会。”

    夏天勤眼眸缓缓眯起,语气里燃起三分兴趣,“哦?不知道道长有什么好主意?”

    青赫渊人唇角顷刻间浮现出奸笑来,走到夏天勤跟前,将嘴巴凑到他耳边嘀咕起来,夏天勤墨色的瞳孔里逐渐亮起来,等着他说完,按在桌子上的手掌猛然拍了一下,满脸兴奋的看着他,“道长真是妙计。”

    面对他的赞扬,青赫渊人当即嘿嘿笑起来,缩在袖子里的手掌执在一起拱了拱,“小道人就在此先恭贺太子功成了。小道人还有事,就先退下了。”

    他说话的时候,面上浮现出猴急的表情来。夏天勤看着他这表情,又联想到他平日里的生活,立刻明白过来,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去吧。”

    瞧着他出去,夏天勤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眼里露出疲惫的神情来,这青赫道人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就是这作风实在是难看了点。

    正想着,屋子外边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夏天勤回过神,立刻辨认出来人,眉头立刻拧起来,打开屋门,看着端着汤羹站在门口的柳念厦,冷笑,“本太子之前说的话你没有听明白?谁让你到这来的?”

    柳念厦心口一颤,端着食盏的手指抖了一下,抿唇看着他,“殿下,妾身,妾身只是……”

    “滚回去!”夏天勤瞧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头徒增厌恶,连话都不想听她说完,直接转身关门,“别让本太子再看见你。”

    柳念厦被关在门口,一颗心“咚咚咚”的往下沉,当即就准备迈步进去,立刻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住,她禁不住咬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听妾身解释,妾身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妾身也是为了活命,被逼无奈才做出那等事。”

    侍卫瞧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另一个侍卫刚准备开口劝慰她,门突然被夏天勤打开,柳念厦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连忙惊喜的上前两步,“殿下……”

    夏天勤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说你是被逼无奈,既然如此,你对本太子是真心的了?”

    柳念厦下颌被捏的生疼,泪眼汪汪的看着夏天勤,就望见他眼底的淡漠和杀意,禁不住身子一颤,闭着眼睛点头,“是,妾身对殿下是真心的。”

    夏天勤看着她半晌,才松开手,撩起她的发丝,将脑袋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瞬间将柳念厦给笼罩在内,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红着脸,含情脉脉的望着夏天勤。

    见她这副样子,夏天勤唇角露出三分极浅的笑意,唇瓣贴在她耳边,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你愿意为了本太子去死吗?”

    柳念厦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太子,妾身……”

    夏天勤看她一脸惊惧,面上就露出讥讽来,“瞧瞧,这就是你说的真心。”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彻底失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他语气里的嘲讽,柳念厦眼圈霎时红了,她对夏天勤的确是动了心思,可这些都比不上她自个儿的性命,原本,就是为了她自己能安稳活下去,她才特意过来讨好夏天勤。

    因而,面对夏天勤这句话,她自然不敢回答。柳念厦看着他面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一颗心犹如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样,不断涌上来的寒气逼的她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夏天勤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甩到一边。柳念厦手里的盘子一下子对着她自己身上倒过去,滚烫的汤羹瞬间泼到她身上,渗到衣服里,她顿时尖叫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按到地上的石子,刚刚愈合的掌心又一次被划开。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掌心不断的淌出,柳念厦浑然不觉,抬起头,不甘心的喊了一声,“殿下。”

    夏天勤看也不看她,直接关门,“将她送回去,以后没有本太子的同意,不准出怜容院。”

    柳念厦不敢置信的看着紧闭的屋门,按在地上的手指一点点抠紧,随后泪水就从她的瞳孔涌出来,顺着脸颊砸落到地上。美人落泪,也是赏心悦目,前来拽她回去的侍卫手上的动作不禁放软了些,“柳姨娘,回去吧。”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柳念厦被夏天勤如此羞辱,此刻听到侍卫的话,当即爆发出来,猛然起身,扭头就给了他一耳光,“滚!”

    侍卫原本是好心,没想到她不领情就罢了,还冲自己发脾气,脸色当即冷下来,“柳姨娘,不是属下说,这府里可不是您做主,您还是早些回去,别在这儿打扰太殿下了,省的惹太子殿下心烦。”

    柳念厦嘴巴抖了抖,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吐出来,看着呆立在一旁的丫鬟,怒气“腾”的一下涌上来,“死丫头,还不快扶我回去。”

    丫鬟连忙上前来,扶着她的胳膊站起。侍卫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由“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一旁的侍卫连忙拽他一下,“你小声点,别让太子听见了。”

    话音刚落,门就吱呀一声打开,夏天勤冰冷的目光随即落到之前发脾气的侍卫身上,“自己去领罚。”

    那侍卫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看到他不耐烦的眼光,立刻收回嘴巴里的话,转身离开。夏天勤这才收回视线,淡淡的瞥了另一个侍卫一样,再度合上门。

    他虽然厌恶柳念厦,但是还不至于让她沦落到随便一个侍卫都能够出言侮辱的地步,名义上,柳念厦还是他的女人,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欺辱她,就是在打他的脸了。因而这一点,夏天勤还是会保证的。

    柳念厦刚刚回到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查看伤势,外边就响起婆子的通传声,得知柳氏过来,柳念厦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刚准备说不见,门就被对方擅自推开,“妹妹这是怎么了?”

    见她的目光落到自己染红的手掌上,柳念厦面上划过一抹难堪,不动声色的收起手掌,“你来做什么?”

    柳氏最厌恶的就是她这副自以为清高的样子,想起之前夏天勤对她说的话,她就禁不住心中冷笑,不过是好运救了皇上一命,凭着和明珠公主一样的脸得了个明月公主地位封号,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公主了,到最后还不是看上太子,不顾廉耻的爬上太子的床。

    为了这个,柳念厦可是连公主都不做了,这般深情,真是叫人感动,可惜……柳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可惜就算是用这法子进了府,也别想得到太子的喜欢。

    见柳氏上下打量自己,柳念厦手掌往里缩了缩,表情跟着冷下来,“你若是没事,就先回去,我身子不适,就不招待了。”

    手掌心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似是有石子戳了进去,柳念厦额头上渗出汗水来,若是再不找大夫来瞧,怕是就要留疤了。

    就在她担忧的时候,柳氏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掌,柳念厦没料到她会忽然有此动作,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她捏住手心,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柳氏眼底掠过明显的得意,嘴上却是假惺惺的道:“呀!妹妹这手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我听说,你刚刚去了太子那儿,难不成是太子殿下伤的你?”

    柳念厦用力抽回手掌,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掀起嘲讽的笑,“你少在这儿幸灾乐祸!谁说是太子伤的,我只是不小心摔在地上,倒是让你瞎操心了。”

    这些日子,夏天勤都是宿在柳氏的屋子里,对于从她这儿夺走了夏天勤宠爱的人,柳念厦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瞧着她连假装都不会,柳氏不由在心底暗骂一声蠢货,瞬间失了和她争执下去的兴致,起身告辞,“姐姐我可是一片好心,没想到妹妹不领情,这真是……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她跨门出去,柳念厦眼底涌出无尽的怨毒来,就在一旁站着的丫鬟以为她要发怒时,就见她面上的怒气突然平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抬起头来,“去请大夫来吧。”

    丫鬟愣了一下,才适应她的变化,点头出去。

    她的变化自然没有瞒过夏盛卿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夏子衿从他嘴里得知这事,顺手将盘子里的梨肉扔进嘴巴里,“看来她是要换法子了。”

    夏盛卿将她搂在怀里,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糖水,“子衿,我们出去游玩吧。”

    “什么?”夏子衿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抬起头来。

    夏盛卿重新将她揽到怀中,“城外的枫林山庄枫叶红了,我们去看看,顺带赏赏菊花,散散心,总是碰到这些个事情,只怕待久了,你我的好心情都要被毁完了。”

    “我们都离开了,这边……”夏子衿有些迟疑,夏天勤一次计策不成,总会有第二次,她们在这个节骨眼离开京城,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夏盛卿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突然伸出手指按在她的眉间,轻轻向两边抚去,夏子衿当即愣住,不解的看着他,夏盛卿低头,微微一笑,“子衿,你总是这般,日后就要比旁人老的快些,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你放心,这边我会叫人盯着,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们立刻赶回来。”夏盛卿松开手,笑眯眯的望着她,“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总要轻松些。”

    夏子衿见他神情认真的看着自己,不觉弯起唇角点了点头。在外边偷听的荣遇不由自主的捏起拳头,一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赶过来,好不容易能日日见到夏子衿,夏盛卿还一天到晚的防着他,现在还想着悄悄带夏子衿出府游玩,他就忍不住咬紧牙齿。

    真文看着前任主子一脸委屈不忿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世子,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明珠公主,不妨跟着一起去,想必黄小姐也愿意一同出去的。”

    荣遇立刻起身,静静的盯着他,直看的真文心底发麻,他忽然冲着他竖起大拇指,随后火急火燎的对外走去。

    等着夏盛卿将东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等着的荣遇和黄尘烟,他立刻看向荣遇,就见他满脸的得意,禁不住捏紧手掌,冷笑两声。

    黄尘烟完全没注意到他二人之间的交锋,拎着包袱走到夏子衿跟前,“子衿,我听荣世子说,你要请我出去赏枫叶。”

    夏子衿见她面上带着喜色,想要拒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是。”

    夏盛卿在看到荣遇带着黄尘烟过来时,就知道自己那点独处的心思彻底破灭了,但是此刻亲耳听到黄尘烟说出他是罪魁祸首,他还是忍不住冷笑,眼神刀子似的甩向荣遇。

    荣遇毫不示弱的瞪回去,夏子衿头疼的看他俩一眼,揉了揉眉心,“我们走吧。”

    夏盛卿立刻上前来,宣示主权一样将她拉到怀里,冲着荣遇耀武扬威,荣遇径直撇过脸去,气的咬牙切齿。夏子衿主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禁不住失笑。

    见她还取笑自己,夏盛卿立即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夏子衿不由摇头,从他怀里钻出来,挽着黄尘烟亲亲热热的出去。瞧着夏子衿拉着黄尘烟上了马车,夏盛卿急忙跟过去。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候,夏子衿忽然从里边伸出头来,“我同尘烟有话要说,你和荣世子坐后面那辆马车。”

    不等夏盛卿反应过来,之前得了命令的车夫就一甩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立刻驶了出去。夏盛卿理解夏子衿话语里的意思后,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转头看着站在马车前冲自己笑的荣遇,握紧拳头。

    黄尘烟看着夏子衿一脸头疼的叹气,禁不住笑起来,“子衿,你可真是抢手啊。”

    夏子衿见她调笑自己,立刻抬头瞪了她一眼,随即面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尘烟这是羡慕了?那不如早点儿招婿,不如我明日就去求父皇下旨。”

    黄尘烟一张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别,我错了,子衿,你就饶了我吧。”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枫林山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一瞬间垮下脸,苦兮兮的求饶,夏子衿禁不住掩唇笑起来,笑够了,才停下来,看着黄尘烟因为羞恼红起来的脸蛋,叹了口气,“尘烟,你真的不打算再嫁人吗?”

    黄尘烟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无意识的抓紧裤子,抬起头来,勉强一笑,“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也看到了,皇上是不希望我嫁人的,要不然也不会同意我父亲说要招女婿入赘的请求了。这样也好,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在家陪爹爹,至于别的,我暂时还不想去想。”

    夏子衿眼神闪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有说话,当初如果不是她推波助澜,黄尘烟未必会嫁给林润玉,说到底,黄尘烟现在不想嫁人,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

    正想着,就见黄尘烟收起脸上的落寞,抬手握拳,在她肩膀上捶了一下,“怎么?你这是嫌弃我要留成老姑娘不成?”

    “怎么会?”夏子衿跟着笑起来,将心底的担忧压下去,揉着被她捶痛的肩膀,“要是你嫁不出去,我就养你。”

    黄尘烟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放心,侯府还是不缺我这一口饭的。不过要是哪天我真的落魄了,去投靠你,你可要记得这句话。”

    有句话叫做帝王心难测,现在父亲看着风光无限,实则还不是鲜花烹着热油,一不小心,就会落到死无全尸的境界,就算明圣帝无意动精武候府,日后新帝登基,对于这样一个功高盖主的臣子,又怎么会没有芥蒂。

    黄尘烟握在一起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关节泛出白色,夏子衿一瞬间就明白她在担忧什么,现在朝中局势越加紧迫,朝中夏天勤和夏启轩的人马相互掐着,明圣帝的身子看着还强健,内里其实已经伤了根本,怕是要不了多久就……

    夏子衿止住自己的想法,甩了甩脑袋。刚准备说话,车帘就被撩了起来,原本车夫的位置上坐着荣遇和夏盛卿。夏盛卿笑嘻嘻的探头进来,“子衿……”

    “车夫呢?”夏子衿脸色一黑,看着荣遇和夏盛卿想互掐,拍了下额头,十分担心车子会翻过去,见夏盛卿撇嘴,她立刻放下车帘,不管他在外面喊。

    黄尘烟“噗嗤”一声笑起来,夏子衿的脸一下子烧红了,在心里暗骂一句,低着头不说话。

    好在枫林山庄不算远,傍晚的时候,车子就慢悠悠的停了下来,夏子衿掀开车帘就看到夏盛卿和荣遇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扭头看了眼冲着她挤眉弄眼的黄尘烟,深吸一口气,板下脸来,“你们要是再闹,就都给本公主回去。”

    夏盛卿和荣遇互相看了一眼,迅速收起面上的仇恨,勾肩搭背的向夏子衿表示他们之间的友谊,馨儿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上前来将手里的披风披到夏子衿身上。

    夏子衿挽着黄尘烟亲亲热热的走进去,枫林山庄的主人得知他们准备过来,早早的就让小厮将客房打扫干净,从午时过后就在门口守着。

    此刻见到他们过来,主人立刻迎了上来,瞧着他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夏子衿揉了揉脑袋,“你起来吧,不用太紧张,我们只是随便看看,顺便住几日。”

    如果山庄里的仆从都和他一样紧张,那就没什么好玩的了。主人听到夏子衿这么说,不由摸了摸脑袋,倒也不再拘谨,退到一边去。

    夏子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拉着黄尘烟进去。荣遇立刻松开搭在夏盛卿肩膀上的胳膊,嫌弃似的拍了拍袖子,夏盛卿嗤笑一声,“荣世子若是真的嫌弃,不如将胳膊剁了。”

    话音落下,不等荣遇反应过来,他就抬脚走进去。荣遇愣了一秒,回过神,当即跳脚,咬咬牙,还是跟着进去。夏盛卿摆明了想要气走他,他怎么能放任夏子衿单独和夏盛卿在一起。

    因为黄尘烟和荣遇跟过来的原因,主人准备了三间厢房。夏子衿原本怕黄尘烟一个人住会孤独,准备陪着她一起,却被夏盛卿反对了。

    “好了,子衿,你要是不放心,就让馨儿陪着我。”黄尘烟实在不想看夏盛卿这个醋缸,拉过一旁的馨儿,满带调侃的看着他二人,“你们难得出来,就让驸马爷好好陪陪我们的明珠公主。”

    夏盛卿立刻眯起眼睛,心情十分愉悦,一旁的荣遇瞬间臭起脸,刚准备张嘴反驳,就被黄尘烟拧了一下,当即“嗷”的一声叫出声。

    反应过来,荣遇就见夏子衿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禁不住脸皮一红,再不提要跟夏子衿住一间房的话。夏盛卿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预备只要他敢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就一拳打过去。好在荣遇识趣,躲过一劫。

    夏子衿看着他们回了各自的房间,“噗嗤”一声笑出来,拽了拽夏盛卿的袖子,“人都走了,你是不是放松一点?”

    “子衿,等回京城了,将他赶回去。”夏盛卿凶相毕露,很是不甘心的开口,语气里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一想到这段时间,荣遇躲在外面停墙根,以及故意推门进来破坏他和夏子衿培养感情的次数,他就忍不住牙痒痒。

    夏子衿轻笑摇头,拉过他的手掌握住,“盛卿,我只喜欢你。”

    夏盛卿立刻扭过头来,像是听见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一样抓住她的肩膀,“子衿,你刚刚说怎么?”

    夏子衿偏过头,抬脚向里走去,“没听清楚就算了。进去吧,外边风大。”

    见她耳根子红起来,夏盛卿心口一颤,迅速跟上去,拉住她的手掌,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跟前耍赖,“子衿,你就再说一遍嘛!就说一次。”

    夏子衿仰头就对上他眼底燃烧的炽热的情意,脸庞“刷”的一下烫起来,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掌捂住双颊,用冰凉的手掌给脸颊降了下温,才抬起头来,看着夏盛卿,“盛卿。”

    夏盛卿立刻认真起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夏子衿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心当即提了起来,生怕错过她嘴巴里的话,“我饿了。”

    三个字从夏子衿嘴巴里缓缓吐出,夏盛卿满心的期望一下子破碎开,眼底涌现浓的化不开的失望,又想起夏子衿出发前只吃了点糕点垫肚子,当即收起失望,坐直身子,“公主稍等,为夫这就去叫人送吃的来。”

    夏子衿憋着笑,不住点头,见他即将出去,才笑起来,在他背后补了一句,“盛卿,我喜欢你。”

    夏盛卿脚步一顿,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光,脚步轻快的出去,就看到正趴在窗户底下听墙角的荣遇,立刻沉下脸,“荣世子这听墙角的癖好,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荣王可知道?”

    荣遇刚刚受了打击,看他哪儿都不顺眼,他现在自己撞上来,荣遇立刻哼了一声,目光隐晦的在他下体掠过,转身就走。夏盛卿当即握紧拳头,一拳打在墙上。

    夏子衿突然打开窗户看着他,“盛卿,怎么了吗?”

    夏盛卿立刻收起脸上的阴沉之色,若无其事的摇头,“没事,你且在屋子里等一会儿。”就算他能看不能吃,总比某个人连看都不能看强,这么一想,夏盛卿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厨房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备好食材,此刻刚做好糕点,见到夏盛卿过来,一众厨娘赶忙行礼,夏盛卿摆了摆手,视线在砧板上摆着的蔬菜瓜果身上掠过,唇角缓缓勾起。

    夏子衿在房间里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他回来,不由皱眉,刚准备出去问问,就见夏盛卿端着食盏进来,身后的婢女鱼贯而入,将碟子摆在桌子上。

    由于馨儿去了黄尘烟那边,布菜这事就交到夏盛卿手里。夏盛卿挥了挥手,那些婢女就退了出去。夏子衿瞧着他面带期待的舀了勺汤羹放在自己眼前的玉碗里,疑惑对我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用汤匙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送入嘴里。

    当即,夏子衿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下意识的多喝了两口,抬起头来,望着夏盛卿,“盛卿,这是哪个厨娘做的?不知道能否带她来见一见?”

    夏盛卿淡笑不语,夹过前边的水晶饺递到她嘴边,夏子衿咬了一口,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拿过帕子吐在上面,“我还是喝汤吧。”

    两道菜的味道相差实在太大,若是她没有先喝这道汤,而是先吃的饺子,未必会觉得这水晶饺难吃。只是这有了对比,她自然是不愿意去吃那难吃的。

    夏盛卿瞧着她眉头皱在一起,禁不住轻笑摇头,“子衿,你可是想将做这汤羹的人带回府里?”

    夏子衿搁下吃的一干二净的碗,拿过帕子擦了擦嘴,“只怕这人是这庄主特意请来的,我们要是强行要人,未免有欺负的嫌疑,还是算了吧,不如日后我想吃,你再带我过来便是。”

    “这么说,子衿是想要将为夫留在这儿了?”夏盛卿眨了眨眼睛,面上全是委屈。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带发修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不明所以,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眸子里浮现出惊喜,“这是你做的?”

    夏盛卿面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情来,夏子衿想了想,又舀了一碗,细细尝起来,这味道已经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夏子衿放下碗,满带狐疑的看向夏盛卿,“你怎么会……”

    见她询问,夏盛卿不觉轻笑一声,“宫里的奴才想要向上爬,哪有什么不会的。”

    若想得到主子的宠爱,就得会把握主子的心思,他初始才进宫,伺候的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妃。不学些旁的,他又怎么能一路爬到明圣帝身边当差。而这些,都要感谢某个人,当初他但凡做错一点,就要挨上数下鞭子,时间久了,自然不会再犯错。

    直到遇见夏子衿,他才明白,有些事情,不光光是讨好就能达成的。月静安屡次对夏子衿出手,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报仇不可,更不明白月静安心中的执念,他只是想要她开心,所以才一直顺从。

    夏子衿是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子,也是第一个真心关心他的女子,因而,他绝对不能让月静安伤害到她。夏盛卿眼底闪过坚决。

    瞧着他漫不经心的吐出这些话,夏子衿心口止不住的颤了颤,握住他的手掌,手指在他掌心捏了捏,“盛卿,没事的,以后不需要了。你是我的夫君,本公主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

    自打中毒痊愈之后,夏子衿身上的温度就一直比常人低一度,手掌更是冷冰冰的,然而此刻,夏盛卿却觉得莫名的温暖。

    皇宫里,明圣帝将调查到的消息甩在地上,终是下了决心,“传旨,皇后德行有失,特送去家庙,带发修行,不得诏令,不许回宫。”

    到底是结发夫妻,当年明圣帝起兵谋反,皇后是跟着他后面一起吃苦的,要说皇后会毒害他,明圣帝怎么都不相信,只是事实如此,他就算心软,也得给众人一个交代。

    皇后是在自己寝宫得知这一消息的,宣旨的是小夏子,圣旨读完,他就看皇后还跪在地上,一副失了心魂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出言提醒她接旨。皇后这才清醒过来,端端正正的摊开手掌,小夏子还担心她会发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受现实,立刻将圣旨放到她掌心,起身出去。

    新提上来的宫女瞧着她面色平静,禁不住喊了一声,“娘娘……您没事吧?”

    皇后勉强一笑,摆了摆手,进了里间,“你去将皇长孙殿下请来,就说本宫有事要同他商量。”

    宫女点了点头,接过皇后腰牌出去。明圣帝得知皇后派宫女前去喊夏启轩进宫,沉默了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她去吧,许是心里难受,朕……”

    小夏子站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殿外突然传来夏天勤的声音,明圣帝怔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抬头看了小夏子一眼。小夏子立刻会意,抓着拂尘走出去,对着夏天勤行了一礼,“不知太子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要事就就回去,皇上心情正差着呢。夏天勤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的道:“还请公公替本太子通传。”

    小夏子当即明白他的意思,扭头进来,“既然如此,太子就随咱家进来吧。”

    明圣帝靠在高背大椅上,瞧着他走进来,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两下,喝了口清茶,掩下面上的神情,这才透过珠帘看向夏天勤,“你不在府里待着,过来做什么?”

    因为柳念夏现在还活着,明圣帝都快以为他是真的对柳念夏起了心思,语气自然而然就差了下来。夏天勤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开口,“儿臣是有急事想要禀报父皇。”

    “哦?什么事?”明圣帝见他说的郑重其事,不由来了几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将茶盏搁回桌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夏天勤想着之前青赫渊人的提议,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当即跪倒在地上,“父皇,儿臣这几日无意间发现,柳念夏当初进京并非偶然。”

    明圣帝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神情逐渐认真起来,点着桌面的手指停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天勤清晰的看到明圣帝眼底的怀疑和试探,咽下嘴巴里因为紧张而分泌的过多的唾沫,再度开口,“儿臣在她过门后,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仔细询问了她,才知道当初是夏启轩将明珠公主的事情告诉她,柳念夏这才起了好奇心,选择进京看一看,原本她只是想瞧一瞧,看看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和她一样的人,没想到机缘巧合救了父皇一命。”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明圣帝挺直身子,眼带厉色的盯着他。

    看到他面上明确表现出来的如果他敢胡说八道就立刻将他拖出去砍了的意思,夏天勤顿觉自己被猛兽盯住,搭在膝盖两边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按着青赫渊人的提示继续说下去,“这些都是柳念夏告诉儿臣的。儿臣认为这些都是真的,所以,此事完全怪不得她,不知道父皇能否饶她一命?”

    如果他只是单纯来汇报这件事情,那么明圣帝一定会以为他是故意陷害夏启轩,但是假如换成用此事给柳念夏求情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明圣帝不出意料的暴怒,抓起桌上的茶盏就对着他砸过去,“混账东西,朕看你是被美色迷的神志都不清晰起来,不管是什么理由,擅自冒充公主就是死罪。行了,你不用为她求情了,你要是下不了手,朕就派人将她收押,省的你被迷的神魂颠倒。”

    夏天勤听着明圣帝训斥自己,慌忙磕头,面上出现愧疚的神情,“儿臣知错。”

    明圣帝刚刚积攒起来的怒气和郁闷都发泄出来,看着夏天勤跪在地上,不觉顺眼许多,满带疲惫的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夏天勤当即起身告退,刚出了御书房,唇角就勾起诡谲的笑意来。

    而夏启轩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去看望皇后的时刻,就有人跑去明圣帝面前诬陷他。

    皇后听到宫殿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无意识的扭过头看去,夏启轩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抢先一步扶住她,“皇奶奶。”

    他自幼没了父亲,养在皇后膝下,再加上他是隔代,皇后失了儿子,对于他自然是万分宠溺。因而夏启轩同皇后的关系实际上十分亲密。

    “皇奶奶,您叫孙儿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前去府上请他进宫的宫女一脸焦急,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跟在她后面入了宫。

    此刻见了皇后,他当即就觉得不好。虽说皇后眼睛看不见之后就很少走动,但是像今日这样毫无生气的坐在床榻上发呆的情况,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皇后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摸着夏启轩的脸庞,叹了口气,“夏启轩,本宫明日就要出发,前去家庙,日后这京城就要靠你一个人支撑了。”

    夏启轩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满脸震惊,差点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半晌,他才抖了抖唇瓣,“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顿时沉默下来,直到夏启轩等着着急,才勉强一笑,“这是皇上下的旨意。本宫只能遵从。”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夏启轩垂在膝盖上的手掌不自觉的握紧,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吐出话来。宫女在外边守着,禁不住红了眼眶,不住的抬手,擦掉即将涌出来的泪珠。

    半柱香之后,夏启轩从才宫殿里走出来,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紧抿着唇瓣向宫门口走去,然而还不等他出宫,小夏子的声音就从他背后响起。

    夏启轩回头,就见夏天勤正对着自己走来,不由皱眉,看向他一旁的小夏子。小夏子快步走到夏启轩跟前,“皇长孙殿下,皇上请你去御书房见他。”

    莫名的,夏启轩心底就涌上些许不安来,眯着眼看着夏天勤,就见他忽然转头,对着自己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来,心底的不安迅速扩散开来。

    小夏子又喊了一声,夏启轩才回过神来,跟在他后边往御书房走去,瞧了瞧小夏子的脸色,道:“夏公公,不知道皇爷爷喊本王过去有什么事情?”

    小夏子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夏启轩心头气结,当即不再开口,默不作声的跟过去。刚进御书房,夏启轩就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下意识的抬起头,就望见明圣帝黑的犹如锅底的脸色,禁不住浑身一颤,慌忙行礼,“皇爷爷。”

    明圣帝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直盯的夏启轩身上的冷汗都流了出来,才出声询问,“你可认识明月公主?”

    见他突然提到柳念夏,夏启轩不由自制的皱眉,随即老实点头,“儿臣不认识。”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倒打一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着茶盏的手掌猝然用力,就准备对着他砸过去。夏启轩忽然抬起头,“皇爷爷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被封为明珠公主,是孙儿的姑姑,又哪里来的明月公主。”

    言下之意就是压根没有明月公主这个人,那么明圣帝问他认不认识就很奇怪了。明圣帝手上的动作一顿,喘了口气,按下胸口不断起伏的怒气,眯着眼睛盯着他,唇角一点点翘起来,“你倒是警觉,那朕问你,你可认识柳念夏?”

    夏启轩站着跪直身子点头,“见过一面。”

    “是见过一面?还是说根本她就是你蛊惑进京的。”一想到夏天勤说的话,明圣帝就觉得自己被人玩弄在股掌里,连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都怀疑起来。

    当下,明圣帝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就浮现出寒冰来,夏启轩一怔,目光透过珠帘望向明圣帝,挺直腰板,“皇爷爷,在她入住驸马府时,孙儿从未见过她,又何来蛊惑之说?”

    明圣帝突然怀疑到他身上,分明是有人陷害,夏启轩一下子握紧手掌,尖锐的指甲掐进皮肉里,带出点点血迹来,想起夏天勤同他照面时唇角扬起的笑容,禁不住咬牙,神情狰狞。

    见他毫不畏惧的反驳自己,吐字清晰,神情上更是看不到任何慌乱的表情,明圣帝不由自主的皱眉,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你说的可是真的?”

    “孙儿不敢撒谎。”夏启轩收回心神,认真的回答,心里头对夏天勤已经愤恨到极点,他万万没想到夏天勤竟然敢倒打一耙,这样一来,他手里掌握的证据就彻底成了废物,毫无用处。这个时候拿出来,只会让明圣帝认定夏天勤说的是真的。

    一想到这个结果,夏启轩就忍不住想要呕血,明圣帝见他说的情真意切,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才笑起来,“朕不过随意问问,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

    夏启轩松了口气,起身告退,等出了宫门,刚刚登上轿子,他就一拳捶到桌面上,恨不得立刻冲到夏天勤府上,将他那张胡说八道颠倒是非的嘴巴给缝上。

    月静安得知皇后要去家庙带发修行,怔了片刻,就轻轻的笑起来,接过嬷嬷递来的玉碗,眼都不眨的将里边黑乎乎的药汁喝下去,随后站起身,向御书房走去。明圣帝正为柳念夏的事情烦心,听侍卫通报她过来,眼睛一亮。

    一旁的小夏子见此,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皇上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若是普通人,进了冷宫哪里还有活路,偏偏这位莲妃娘娘,不仅平安无事的从里面出来,还重新获得了明圣帝的宠爱,实在大气运。

    明圣帝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太监在见到月静安重新获宠会有这么多的想法。瞧着月静安进来,明圣帝难得的露出放松的神情,月静安走到他跟前,倒了杯茶,递到他嘴边,“皇上这是怎么了?瞧着似是有什么烦心事?”

    虽然重新获宠,但是月静安明显的感觉到明圣帝在防备他。以往明圣帝都是直接当着她的面谈论朝堂上的事情,现在却是只字不提。月静安掐住袖口,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出口。

    明圣帝瞥了她一眼,有心询问她的意见,但这件事情涉及到太子和皇孙,事关重大,若是月静安偏袒某一方,很容易会给出不利于另一方的回答。明圣帝迅速收起自己的心思,将嘴巴里的茶水咽下去,似笑非笑的斜了她一眼,“朕自然是有烦心事,皇后虽说是做了糊涂事,可到底与朕夫妻一场,这乍然罚去庙里,朕有些不放心。”

    月静安暗恨,此次陷害皇后,也是被逼无奈,原以为经过这件事情,明圣帝必然会对皇后厌恶到骨子里,没想到竟然还惦念着她,这般看起来,倒是她将明圣帝想的太过无情了。

    而夏启轩在回府之后,就立刻派人给夏盛卿送了一封信。夏盛卿是在第二天傍晚看到信件的,看清楚里边的内容时,忍不住翘起唇角。夏子衿正捧着花蜜喝着,当即将脑袋凑过来,脸色就鄙夷起来,“夏天勤还真是够不要脸的,这样倒打一耙,夏启轩只怕危险啊。”

    还有皇后的事情……夏子衿到底是心存愧疚,毕竟给皇上下毒的人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边,至于他为什么选择皇后而不是月静安,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若是没猜错,夏盛卿同月静安之间定然有什么关系。

    只是夏盛卿不愿意说,她便不问,左右夏盛卿不会害她。夏子衿晃了晃脑袋,重新坐回椅子,“你准备怎么办?现在回去吗?”

    话语里带着极度的不满,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放松一下,待了还没有一天就要回京,夏子衿忍不住头疼,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的望着夏盛卿。夏盛卿将信件叠起来,走到桌子上,提笔写了几行字,手指勾起放入嘴中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鸽子就“扑棱棱”的停在窗台。

    夏子衿立时来了兴趣,笑眯眯的走上前,将鸽子抱在手中把玩了会儿,见夏盛卿将信纸卷起来绑在它腿上,这才恋恋不舍的松手,“盛卿,你还有这样的鸽子吗?”

    “你喜欢?”夏盛卿扭过头来看着她。夏子衿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夏盛卿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从小驯养的,怕是送给你了也没法听话。”

    见夏子衿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夏盛卿心口颤了颤,接口道:“前些日子,我在山庄后边瞧见一对鹦鹉,你若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抓来。”

    夏子衿歪着脑袋想了会儿,随即点了点头。说话间,房门就叩响,夏盛卿条件反射似的沉下脸庞,等听到黄尘烟的声音才缓过来。夏子衿禁不住以手作拳抵在唇角笑了一声,上前去,打开屋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从黄尘烟身后蹿出来,笑眯眯的瞧着夏子衿。夏盛卿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阴沉的好似要滴出水来,迅速上前,拍掉荣遇试图勾搭夏子衿肩膀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虎视眈眈的望着荣遇。

    荣遇甩了甩被拍的通红的手背,凑到夏子衿跟前来装可怜,“子衿……”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盛卿推出去,“荣世子,男女授受不亲,你靠的这么近,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岂不是毁了子衿的名声。”

    看着他俩又掐在一起,夏子衿迅速拽过站在一旁看戏的黄尘烟,一路往枫林后边种满菊花的院子走去。因为山庄大部分都是枫树,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些菊花。点点花香散在空气中,夏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各色菊花交织在一起,入眼的皆是风景。

    夏盛卿和荣遇赶过来的时候,望见的就是夏子衿站在花海中,身上大红的裙袄与花瓣交相辉映,不由怔在原地,皆是喉咙一紧。夏子衿下意识的回过头,就看到夏盛卿,当即提着裙摆走过来,抓住他的手掌。

    一旁站着的荣遇看着她无意间对夏盛卿流露出的感情,不由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到底还是输了,纵然两个人之间有误会,这些感情还是没有变化。倒是他,想要趁着夏盛卿与她感情出现裂痕时从中插入的行为显得卑劣了些。

    当天晚上,荣遇就表示要回藩地,夏子衿诧异的同时,也能理解。夏盛卿得知消息时愣了一下,顿时笑起来,将夏子衿紧紧搂在怀中。

    因为皇后被责令去家庙修行,夏子衿心中愧疚,有意回去送她一程,所以翌日就启程回城。

    夏启轩得知他们回来,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叫府上的小厮备马车,急匆匆的向驸马府去。夏盛卿刚刚坐下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同夏子衿说话,就见管家匆匆忙忙的跑来。

    听说夏启轩上门,夏盛卿下意识的回眸同她对视一眼,夏子衿点了点头,双手按在桌面上站起来,“既然过来了,我们就一起过去看看。”若是有法子,夏子衿还是想将皇后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

    夏启轩这个时候上门,也不知道是为了皇后的事情,还是为了柳念夏的事情。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还真是处在劣势上。夏子衿拢在袖子里的手掌掐紧袖边,脑子里迅速分析夏启轩目前所处的位置上可能面临的危险。

    远远的,夏子衿就看到一道人影正捧着茶盏坐在桌前,夏子衿随着夏盛卿一起走近,就望见他面上毫不掩饰,又或者是没办法压抑住的焦虑。夏启轩明显是将她和夏盛卿当成救命稻草,握着茶杯的手掌不断用力,深吸一口气,极力平稳住自己的语气,“皇爷爷想要杀我。”

    夏子衿眉头一点点拧起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话若是传到明圣帝耳朵里,就算夏启轩原本是活人,那也该死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斗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突然板了脸,夏启轩顿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由自主的捂住嘴巴,缓了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的放下手掌,握着茶盏,暖了暖手掌,神情暗淡下来,将之前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说给她二人听。

    “太子既然如此不要脸面,那你还顾忌什么?左右父皇看不得人夺权。只要你肯交出手上的兵权,父皇自然会打消对你的疑虑。”夏子衿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笑眯眯的瞧着他。

    夏启轩一时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接着瞳孔就紧缩起来,搭在桌面上的手指颤了颤,“这怎么可以?”

    之前明圣帝将他赶往藩地,为了安抚他,特意许了他兵权,让他在那地方镇守边界。他好不容易才从明圣帝手里捞到那些兵权,就这么送出去,他怎么甘心。

    风突然刮起来,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夏子衿仰头看了眼聚集在一起的乌云,叹了口气,话语随着雨水滴落,“难不成你还想回藩地,若是不回去,这兵权要着做什么?难不成,你当真准备造反?”

    一句话犹如晴空霹雳,直接打进夏启轩的心里,他的神情立刻惊恐起来,半晌,他才苦涩一笑,“我明白了。”

    夏子衿刚刚说的,只怕就是明圣帝此刻的想法,他站起身,双手抬起冲着她鞠了一躬,转身淋雨对外走去。夏子衿皱了皱眉,“馨儿,去,别让皇长孙淋湿了。”

    馨儿连忙拿着雨伞追上去。

    夏启轩在接受夏子衿的建议之后,出去登上马车后就直接向皇宫方向走去。他倚在车厢上,双手十指交握,眼神浮现强烈的怨恨来。一想到自己被夏天勤逼到这个地步,他就恨不得冲到太子府,拎着对付的脖子,将他那张脸撕下来。

    此刻是正午时分,明圣帝在月静安走了后,就觉得脑袋晕沉沉的,当即就起身进了里间榻上午睡。夏启轩过来求见时,明圣帝刚刚睡着,小夏子犹豫了一下,才走出去,向他说了情况,夏启轩当即摆手,“夏公公莫急,既然皇爷爷在休息,本王就在这里等着就行。”

    小夏子这才转身进去,明圣帝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揉着脑袋醒过来。小夏子急忙上前服侍他起身,瞧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明圣帝不禁挑眉,“怎么?又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明圣帝望了眼窗户,只见外边依旧阴蒙蒙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雨还在下?”

    “可不是,皇上,皇长孙殿下先前来了,说要求见皇上,得知您在睡觉,就一直在外面候着,奴才瞧着,他来时身上都湿透了。”小夏子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到夏启轩身上。

    明圣帝往外走的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你怎的不知道叫醒朕?”

    小夏子当即笑起来,“奴才倒是想,这不是皇长孙殿下想要皇上多睡会儿,特意吩咐奴才不准吵醒您呢。”

    相对于夏天勤,小夏子对夏启轩的感官要好的多,因而语气里不由自主的就偏向他。明圣帝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倒是没追究他故意帮夏启轩说话。小夏子的忠心,他是不怀疑的,夏启轩若是没做这些事情,小夏子也不会跟他说。

    “叫他进来吧。”明圣帝靠在高背大椅上,端起桌上一直温着的热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将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开口。

    小夏子立刻走出去,瞧着还站在外边淋雨的夏启轩,连忙撑着伞过去,“殿下,您这是何苦?皇上叫您进去,快进去吧。”

    夏启轩一直在外边站着,湿透的衣服在冷风吹拂下,冻的他瑟瑟发抖,嘴唇都呈现出乌紫色,听到小夏子的话,眼珠子动了动,忙抬脚跟上去。

    临到了殿门口,他又突然停下脚步,脱下外边湿透的袄子,递到一旁的侍卫手上,搓了搓手,凑到嘴边哈了两口气,跺了跺脚,将身上的雨水打掉些,才抬脚进去。

    “皇爷爷。”夏启轩进去后,就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

    “起来吧。”明圣帝瞧着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进来,不由皱眉,招了招手,叫太监去拿了件新袄子来,“先穿上吧,莫要冻感冒了。”

    夏启轩接过袄子披在身上,顿觉暖和起来,原本冻的青紫的嘴唇也逐渐恢复原样。瞧着他缓过来,明圣帝坐直身子,眼带疑惑的看着他,“你这个时间过来?可是有事禀报?”

    明圣帝事后细细想了夏天勤的话,觉得不能尽信,倘若柳念夏真的是夏启轩弄到京城里来的,又怎么会放任她落到夏天勤手里。明圣帝就是太过多疑,所以才会被人利用,但是要打消他的疑虑也很容易。夏启轩脑子里划过夏子衿说过的话,深吸一口气,“皇爷爷,孙儿此来,是来交兵权的。”

    夏天勤敢用太子之位做赌注,他有什么不敢赌的,夏启轩双眸里燃起火焰,眸子深处泛起疯狂,一字一句的开口,语气里没有办点儿犹豫。夏子衿说的不错,这兵权对于他来说,就如同鸡肋,如此,还不如自己弃了,讨明圣帝的欢心,还能发挥些作用。

    明圣帝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由坐直身子,狐疑的看着他,面上露出明显的试探。夏启轩挺直身子,继续说下去,“皇奶奶虽然犯下大错,但是若要她一人前去家庙,孙儿于心不忍,皇爷爷既然保留了她的后位,定然是关心她的,孙儿胸无大志,武功连黄尘烟一介女子都比不过,实在不是做大将的料。”

    瞧着他贬低自己,明圣帝顿时来了兴趣,又见他说起皇后的事情,他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圣旨下达后,他趁着夜色瞧瞧去见皇后时,对方冰冷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连皇后都不能理解他的苦心,没想到夏启轩竟然能一眼看透。

    当下,明圣帝望着他的表情就柔和许多,夏启轩一直盯着他,见到他表情上的变化,垂在身侧的手掌猝然握紧,心知自己赌对了,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道:“既然如此,孙儿不如陪同皇奶奶一起去家庙,至于兵权,您还是收回去吧。”

    说话间,夏启轩就从腰间摸出一块兵符来,双手呈上。见他连兵符都带了,明圣帝不由坐直身子,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好半晌,他突然板起脸,拍了下桌面,“胡闹!”

    夏启轩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起头,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来。明圣帝按了按额头里不断跳动的青筋,“皇后意图谋害朕,这才去家庙修行,你身为皇长孙,跟着一起去,难不成也想背上这罪名?”

    “孙儿不敢。”夏启轩连忙双手贴地,俯身叩头,神情惶恐。

    明圣帝舒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行了,你的孝心,皇后会知道的。这兵符,你好好收着,既然知道自个儿武功不行,就多去练练,连个女人都比不过,这样的话你倒是说的出口。”

    他话语里全是责备,夏启轩却是心头一喜,握紧手里的兵符,挺直身子,装作不甘心的样子又喊了一声,“皇爷爷……”

    明圣帝顿时觉得脑门“突突”直跳,直接站起身,背过去,“行了,朕乏了,你下去吧。”

    夏启轩嘴巴里的话霎时凝住,小夏子看着他满脸纠结,笑着走到他跟前送客,“殿下快回吧,莫要惹皇上生气。”

    夏启轩这才摆出心不甘情不愿的姿态站起来,转身对外走去。明圣帝听着动静,回头瞧着他的背影,神情莫测,袖子里的手掌不自觉的拢在一起。

    夏子衿在得知夏启轩平安无事的从御书房里出来,就忍不住笑起来。依着明圣帝多疑的程度,怎么可能会处置夏启轩。若是处置了夏启轩,这朝中就只剩下夏天勤一枝独大。

    明圣帝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状况的,他必须要保证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让他们相互牵制,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夏子衿摸了下杯子上的花纹,抬眸望向夏盛卿,“盛卿,这世间还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自从那日夏盛卿在她面前露了一手厨艺后,现在连泡茶这样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起来。这么对比下来,夏子衿实在是觉得自己都有些配不上他了,若非是生生受了个公主的名头,还不知道夏盛卿当初瞧不瞧的上她。

    见她一脸沮丧,夏盛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子衿,你又胡思乱想了。若是再这般,日后还是让小厨房自己给你做吃的罢。”

    夏子衿立刻坐起来,果断拒绝,“不成。”

    夏盛卿禁不住笑起来,夏子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不觉红了脸庞,咳嗽一声,转开话题,“柳念夏如何了?”

    “夏天勤关了她禁闭,想必这么久,她也该想通了。”太子府哪里有那么好进,偏偏她以那种手段强迫夏天勤娶了她,后来还想着获得他的宠爱,实在是异想天开。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利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夏子衿二人讨论她的时候,柳念夏坐在屋子里,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外面,在心里数了数有多少日没见到夏天勤,禁不住发出一声冷笑。笑声惊动了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婆子,门“啪”的一声被打开。紧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走了进来,“柳姨娘,您这么大白天的这么笑,可是不吉利的。”

    什么不吉利,还不是看她失宠,变着法子羞辱她,柳念夏唇角掀起嘲讽的笑,直勾勾的盯着她,短短几天就消瘦下来的脸颊衬的她的颧骨高高凸起,“你这个贱婢!竟敢如此对我,你等着,等我从这院子里出去,定然饶不了你。”

    婆子冷嗤一声,半点儿不见害怕,前头早就传来风声,打定了主意要这柳姨娘死在这院子的,当下,她就上上下下打量了柳念夏一眼,毫不客气的嘲讽,“得了吧,柳姨娘,就您这样还想出去?依奴婢看,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太子殿下,他不会来了。”

    “你住口!太子殿下也是你能喊的,你给我滚出去!”柳念夏面上一瞬间迸出厉色,明显不肯相信她刚刚说的话,抓起桌子上早就没有茶水的杯子对着她砸了过去,可惜她这几日吃的东西都是从下人房里拿来的,身上办点儿力气都没有,竟是还没有落到那婆子跟前就摔到地上,碎成了渣。

    婆子顿时凶相毕露,“柳姨娘,你还真以为自个儿是金枝玉叶了?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迷惑了皇上,换了个公主的名头竟然还不满足,还想着攀附太子殿下,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硬要用那种法子进来,实在是不知廉耻。”

    这婆子暗自受过柳氏的关照,只说柳念夏就是死在这院子里也没事,婆子哪里有不明白的。柳氏虽然娇纵,可府里做主的毕竟是那一位,要是没有太子殿下肯首,柳氏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随意动太子的人。这位柳姨娘,是彻彻底底的被放弃了。

    一想到她刚刚竟然敢用茶杯砸自己,婆子就觉得有必要让她清醒的认识一下自己的处境。婆子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起身,“行了,柳姨娘,您呐!就乖乖在这院子里,省点力气,说不定还能活的久一点。”

    “你……”柳念夏气的胸口不住起伏,恨不得扑上前去咬她一口。嬷嬷看也不看她,拍拍屁股就将门锁上。

    柳念夏气的将桌子上的茶具全部扫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响了一屋子。婆子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从怀里摸出锭金子咬了一口,眼睛就眯成一条线。柳念夏发泄了一通,见没有一个人来搭理她,终于无力的扑到床榻上,眼中带恨。

    傍晚的时候,婆子才打开门,取出个碟子放在桌上上,柳念夏看着里面发硬的埋头,和清晰的都可以数出有多少米粒的粥,脸色瞬间铁青,一抬眸,就看见婆子嘴角的油光,火气立刻腾了起来。

    “你这个老货,竟然敢拿这样的饭菜来糊弄我。”柳念夏想都没想就将碟子对着婆子泼过去,婆子当即大怒,手掌就抬起要对着她扇过去,柳念夏身子一颤,正想找法子逃开,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皇兄就是这么照顾柳姨娘的吗?”夏子衿特意跑这一趟,为的就是看看夏子衿的处境。她的视线随之落到满身狼狈的柳念夏身上,勾唇一笑,看来,这夏天勤还真是个狠的。

    如今东窗事发,就想着秘密将柳念夏弄死,好让自己脱身,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夏子衿垂在身侧的手掌无意识的握紧,转过头,似笑非笑的望着夏天勤。而在她看着夏天勤的时候,柳念夏同样浑身僵硬,既不愿意让夏子衿看自己的笑话,又一心念着夏天勤的回答,因而竟是忘记站起来,直愣愣的看着夏天勤

    夏天勤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的希望,唇角不着痕迹的露出厌恶的神情,转头望着那婆子,声色内敛,“混账东西,谁准许你对柳姨娘动手,还不快滚下去!”

    他自以为夏子衿还不知道柳念夏是他安排进驸马府的,只以为夏子衿是特意来看柳念夏的笑话,谁叫当初柳念夏害的她在牢里待了那么久,还差点儿丢了性命。至于柳念夏会不会对夏子衿说出实情,这一点,根本就不在夏天勤的考虑范围内。

    在他看来,柳念夏早就被他迷惑住,绝不会说出一星半点会威胁他的话语,更何况,依着夏子衿对柳念夏的厌恶程度,未必会相信她说的话,只要柳念夏是个聪明的,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然而夏天勤却忘记了,女人这种生物,向来是感性,他只是将那婆子随意呵斥下去,而不是为柳念夏讨个公道的行为落到对方眼里,一瞬间就将一个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的女子伤了个彻底,原本的爱意更是化成了恨意。

    若是之前,柳念夏还抱着幻想,可现在看着夏天勤在夏子衿面前露出讨好的神情,明知她在受苦,却提都不提一句,柳念夏那颗心瞬间死了,这样一来,她对夏天勤便只剩下怨恨了。

    夏子衿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深处漫出来的那一丝阴暗,不觉翘起唇角,掐紧手心的字条,快步走向她,蹲下身子,十分好心的将她拉起来,顺带将字条塞到她手里。柳念夏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夏子衿就突然松开她的胳膊,她一屁股摔到地上,心头火起,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夏子衿眯着眼睛,似在威胁。

    夏天勤原本还担心夏子衿会突然询问她事情,见她只是恶作剧作弄柳念夏顿时放下心来,略带警告的瞪了柳念夏一眼。夏子衿见柳念夏下意识的攥紧手掌,不觉翘起唇角,“柳姨娘可摔疼了,本公主自打上次病了一场,这身子都虚弱了,还望柳姨娘别见怪。”

    若非那张悄悄塞到她手心的字条,柳念夏都要怀疑她就是故意来嘲讽自己的了。虽说她不知道夏子衿给她传了什么,但是既然是瞒着夏天勤递过来的,必然是不愿意他知道的。

    不知为何,柳念夏就将字条收了起来,见她只字不提假扮公主的事情,夏天勤悄悄松了口气。夏子衿瞥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皇兄,柳姨娘怎么说也是父皇赐婚,你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羞辱她。明日我可还要来看的。”

    言下之意,就是柳念夏暂时还不能死。柳念夏怎么也没有想到夏子衿会拐着弯留住她的性命,一时之间,心思复杂,等着她二人的身影彻底消息,柳念夏才四处张望了一眼,连忙将房门关上,摊开手心的字条,匆匆看完,不由皱眉。

    她还以为是夏子衿有事同她说,没想到是夏启轩。柳念夏将字条撕的粉碎扔到脚下的铜盘里,微微翘起唇角,眼底露出三分冷嘲。字条里的传话大意就是让她倒戈站到夏启轩那边,可惜……柳念夏唇角浮现阴冷的笑来。

    夏子衿回到府中,远远就看到夏盛卿正站在府门口等着,见到她从马车上下来,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上下看着,确定她平安无事,夏盛卿才松了口气,抹掉额头上因为紧张渗出来的汗滴。

    见他紧张自己,夏子衿不自觉的翘起唇角,“盛卿,我们进去吧。”夏盛卿连忙点头,当先一步跨进府内。

    得知柳念夏在太子府里一个劲儿的嚷着要见夏天勤时,夏子衿正咬着咬着虾仁,当即抬起头望了夏盛卿一眼,在他关切的目光,将嘴巴里对我虾肉咽下去,揉着脑袋,笑着摇头,“看来是我们低估了柳念夏对夏天勤的忠心程度了。”

    被冷落那么久,还想着同夏天勤见面,她实在是不知该说柳念夏傻还是说她愚钝。

    而得了夏子衿传话的柳念夏自认为掌握了夏启轩的打算,有了谈判的资本,企图通过这次机会重新获得夏天勤的重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之前被呵斥走的婆子在夏子衿离开之后,就重新回到院子里看着她。

    对于自己被呵斥一事,婆子对夏天勤不敢有丝毫怨言,但是对着柳念夏就不一样了。当下,她就从窗户探入脑袋,冷笑连连,“柳姨娘,快别喊了吧,今儿个太子殿下的态度,恐怕你也快拿到了,老奴若是你,早一根绳子吊死自己了,哪里还有脸在这儿大喊大叫。”

    虽然柳念夏知道她是故意气自己,还是忍不住动怒,刚准备骂回去,就想起今日夏子衿塞到她手心的字条,面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诡谲一笑,“你最好收回刚刚的话,若不然,我保证你日后说不了话。”

    夏天勤和夏启轩的竞争关系十分明显,柳念夏认定夏天勤会对夏启轩接下来的动作感兴趣,因而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恰逢夏天勤送走夏子衿回来警告她,就听见她这句话,不自觉的皱眉。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愚蠢的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下,夏天勤就一甩袖子走过来,柳念夏看到他的身影,当即挺起胸脯,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划过他先前对着自己露出的厌恶深情,暗暗咬紧唇瓣,眼底深处隐约可以窥见一丝疯狂。

    若是按着那张字条上所写,夏启轩想利用她对付夏天勤,那么,夏天勤就绝对不会不管她。柳念夏就不信,他会不在意自己投靠进夏启轩的阵营。

    夏天勤见他面上带着隐隐的兴奋,心下奇怪,抬手就叫婆子退下,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她,“明日见了夏子衿,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休怪本太子不客气。”

    今儿个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夏天勤还是决定威胁她一下。柳念夏见他神情冷漠,半点儿温情都没有,被关在这院子里多日的委屈一下子涌现出来,“太子殿下来妾身这儿,就为了说这些吗?”

    夏天勤见她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妄想,不由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太子要说什么?”

    柳念夏被他淡漠的语气刺的心口一痛,算是彻底相信那婆子平日里说的话。但是,突然之间,夏天勤就将她从天堂打落到地狱里,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柳念夏下意识的握紧手掌,倔强的望着他,“太子殿下对妾身,难道半点儿情意都没有吗?”

    一想到她是夏启轩派来给自己添堵的,夏天勤就觉着恶心,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又见她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迷惑自己,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猛然上前,一下子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拎起来,“柳念夏,你自己做的好事,难不成还要本太子再重复一遍给你听吗?”

    柳念夏只以为他是说自己不择手段爬上他的床的事情,不由苦笑一声,很是不甘心的道:“殿下,当初如果妾身不用那种法子,您又怎么会娶妾身过门,妾身再不是,也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给殿下的,殿下当真这般嫌弃吗?”

    瞧着她装模作样不肯承认,夏天勤额头像是针扎似的疼,一下子将她甩到地上。柳念夏的确该死,但是不能死在他手里,这一点,夏天勤还是十分明确的。

    柳念夏得了空气,立刻捂着脖子咳嗽起来,抬眼就见夏天勤准备离开,心头大急,再顾不得许多,连忙扑上前去抱住他的裤脚,仰着头,不管不顾的道:“太子殿下就这样走了,难道不想知道明珠公主刚刚同妾身说了什么吗?”

    夏天勤猝然回过头来,眼带审视的看着她,头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露出杀意来,“她说了什么?”

    刚刚瞧着,夏子衿明明没有同柳念夏说话,怎么会……夏天勤心口一颤,各种猜想在心底划过,当下停下脚步,目光幽幽的看着她。柳念夏见成功留住他,暗自松了口气。

    紧跟着,柳念夏就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实在是不妥,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请殿下坐下听妾身慢慢说。”

    难得让夏天勤对她即将要说的话产生了兴趣,柳念夏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走她。她在这院子里待的都快要发霉了,若是再继续下去,她早晚都会被逼疯,她一定要从这个院子里出去。

    至于夏天勤的宠爱,只要明日夏子衿过来,自己假意答应同她合作,从她哪里取的消息再告知夏天勤,夏天勤自然会宠爱她。柳念夏被关了这些日子,脑袋难得的清醒过来。

    以色侍人,终不长久。尤其是夏天勤这种看似多情,实则最为无情之人,指望靠自个儿的身子将他留下来,实在是无稽之谈,还不如让自己变得对他有益。

    柳念夏脑子里念头不断翻滚,胸口不住起伏。就在夏天勤等的不耐烦准备开口时,她豁然抬起头来,一双秋水剪影似的眸子第一次透出一种坚定,“不知道殿下认为皇长孙此人如何?”

    “你……”夏天勤一下子站起身,只以为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用夏启轩威胁他,当即恼羞成怒,“柳念夏,你真是半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柳念夏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见他气的面色通红,再联想他刚刚说的话,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接着她就笑出声,“殿下难不成是吃醋?今日明珠公主过劳,就是与妾身说皇长孙的事情,若是殿下肯解了妾身的禁足令,妾身愿意为殿下打探消息。”

    夏天勤见她说的一本正经,差点儿就气笑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就在柳念夏以为他是听从了自己的话喜出望外时,就见夏天勤脸上的神情一瞬间狰狞起来,“来人,柳姨娘病重,将她带下去,请大夫来好生看着。”

    守在院子里的护卫瞬间冲进来,抓着柳念夏的胳膊就将她往外拉去。柳念夏不明所以,可看着拖着自己的护卫气势汹汹的样子,心底就觉着不好,当即大喊大叫起来,“殿下,殿下,难道您就不想知道皇长孙想要做什么吗?”

    翌日,夏子衿就收到太子府的来信,说是柳念夏昨天夜里不小心着凉染了风寒,让她不要过去,以免过了病气。夏子衿扫了一眼,就将信件扔到一旁,嗤笑一声。

    自作孽不可活,她给了柳念夏一次机会可对方偏偏要吊死在夏天勤这一颗树上面,就怪不得她了。夏子衿摇了摇头,她自找死路,怪不得谁。

    夏盛卿在一旁瞧着她嘴角的糕点沫,伸出手指揩去,“子衿,上次去枫林山庄临时被打断,不如我们明日去爬山吧。”

    见他眨着一双眼睛看着,夏子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就秋山吧。”

    算算时间,明日就是皇后去家庙修行的第七日,寺庙正好是在秋山上,想到夏启轩这两日的焦躁,夏子衿揉着眉心叹了口气,相对于夏天勤来说,还是扶持夏启轩更适合她。

    最起码,夏启轩比夏天勤要有人情味的多。只是后路如何,还是看看再说。瞧着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夏盛卿伸手将她揽到怀中,“秋山就秋山吧。”

    原以为这次二人能好好游玩,没想到当天下午黄尘烟就找上门来,说是约夏子衿去赏菊花,夏子衿推拒不得,只好将她和夏盛卿准备去爬山的事情告知黄尘烟。

    黄尘烟办点儿也不知道看夏盛卿的脸色,兴致勃勃的表示要跟着一起去。夏盛卿眼巴巴的看着夏子衿,就盼着她不答应,谁知道,夏子衿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同意了。

    等着黄尘烟走了,夏盛卿才将她掰着正对自己,满脸的委屈。见他这副样子,夏子衿不由掩唇轻笑,伸出手指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好了,盛卿,尘烟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别生气了。”

    若是她和夏盛卿单独上山,恐怕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明圣帝就要怀疑他们了。若是加上了个黄尘烟就完全不一样,精武候府一向是忠于明圣帝的,不参与夺嫡之争。有了黄尘烟一起,也好打消明圣帝的猜疑。

    夏盛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有心想说换一个地方,但看着夏子衿带着安抚的表情,嘴巴里的话莫名其妙的就咽了回去,轻轻的点头。

    正是因为顾忌明圣帝,夏盛卿犹豫再三,还是在出发前前去御书房求见明圣帝,将此事提前说一声。明圣帝得知他过来,眼睛一亮,下意识的望向正陪在他身边的月静安,微微蹙眉,爱妃先回去吧,回头朕再好好陪陪你。

    月静安虽然有意留下来听听夏盛卿要同明圣帝说些什么,但是她也知道明圣帝现在虽然宠爱她,可到底是不心信任了,现在叫她走,就是引起不愿意她听到什么有关朝政的事情。她随时心中不愤,可也知道不能惹怒明圣帝,当即转身离开。

    夏盛卿在见到月静安的身影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低下头,同她擦肩而过,与此同时,一道警告声也随之落到他耳朵里。夏盛卿的瞳孔骤然缩紧,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瞬间握紧。

    夏子衿倚在栏杆上看着池子里不断游动的锦鲤,将手里的糕点全部碾碎,撒下去,看着鱼儿抢食,忽然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杯子,一下子掷了进去。

    馨儿瞧着她发脾气,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公主到底是对柳念夏抱了点儿希望,若不然,也不会这般生气。而馨儿的猜想也没有错,柳念夏这番行为,无疑是送死,先前夏子衿打着利用柳念夏监控夏天勤的打算,才会给她传纸条。

    没想到柳念夏竟然狂妄到直接同夏天勤谈条件,实在是愚蠢至极。原本的计划不能实行,夏子衿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先前不想夏盛卿担心,所以才没有表现出来。

    “公主,您莫要生气了,她既然不识好人心,公职就不要管她了,左右当初害公主您受苦的人也有她一个,就是死了也是她活该。”馨儿端起花蜜递到她跟前,“您吃些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荣遇的怀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现在也能说出这样狠心的话,夏子衿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两眼,馨儿才跟她时,胆小又优柔寡断,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冷静了。至于她将自己当成小孩子来哄,实在是……夏子衿哑然失笑,伸手接过花蜜,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错过这次机会,让夏天勤逃过一劫,夏子衿虽然有些不高兴,却不至于让他丧气,总会有下次机会的,更何况,夏启轩现在认定是夏天勤故意陷害他,心里面憋着一股气,等一程子,总会爆发出来的。

    御书房,夏盛卿跪在地上,腰杆挺的笔直,“皇上,不知道您能否准了臣与明珠公主前去秋山?”

    若是往常,自然不用这么麻烦,只是如今皇后被禁闭在家庙中,他若是同夏子衿一起私自爬山,就算他们没有去看皇后,被其他人知道,定会借着这次机会栽赃陷害。因而夏盛卿特意进宫前来询问明圣帝。

    话语里的意思十分清楚,夏子衿此去秋山,必然是要去探望皇后的。若是明圣帝此刻阻止,他们便不去了。若是不曾阻止,那代表明圣帝是允许他们前去看望皇后的。这样一来,日后就别想旁人拉着这件事情出来胡说八道,中伤夏子衿。

    夏盛卿回府时,夏子衿正捧着花蜜慢悠悠的喝着,见他推门进来,立时将手里的冻梨放回盘子里,这冻梨是北疆那边运过来的,用井水冰冻着,味道十分甜美,只是太过凉了一些,因而往常夏盛卿都是不允许她吃的。自打她伤了身子,就格外畏寒,稍微冷了些,就忍不住咳嗽,偏生这冻梨也不是每日都能寻的找的东西,她嘴巴里馋的很,自然是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没想到,她才刚刚吃了一块,就被夏盛卿逮了个正着,见她这么凉的天,还敢吃冻梨这样寒气的东西,当即脸就黑了下来,冲她伸出手,招了招。

    夏子衿不甘心的将袖子里藏着的那个还未切开的冻梨交出来。夏盛卿避开她可怜兮兮的目光,语气坚决,“不行,太医说了,你不可以吃凉的。”

    夏子衿看了他半天,也不见他心软,顿时收起面上的神情,一口气将剩下的花蜜喝完,捻着帕子擦掉唇角的细渍,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推到他跟前,“这是荣遇的信,说是给你的。”

    夏盛卿立刻眯起眼睛,狐疑的看着那封信,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最终还是当着夏子衿的面拆开,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夏子衿不由好奇,将脑袋凑到他跟前,刚准备看一眼,夏盛卿就猝然握紧手掌,将信纸揉成一团,平复下胸口不断起伏的怒气,“荣遇说他在成衣铺等你。”

    他还以为荣遇回去了,没想到竟然又回来了,简直是阴魂不散。一想到她对夏子衿的企图,夏盛卿就禁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踢回去。只是……想到刚刚荣遇信件里提到的事情,他的眸光不由自主的深了一些。

    当即,他就站起身,“子衿,我要出去一趟。这冻梨你可不许再吃了。”

    夏子衿见他在看过荣遇的来信之后就神情严肃,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眼见着他走出院子,夏子衿立刻咳嗽一声,将守在外边看热闹的真文叫进来,“你去盯着他,若是他与荣世子打起来了,你务必要将他二人拉开。”

    真文瞥了吞一眼,唉声叹气的接过来,认命的追着夏盛卿的背影前去。夏子衿望了眼盘子里尚未收走的冻梨,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臂,站起身,抬脚对外走去。

    这个时候,柳念夏也该上路了。柳念夏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到别人的监视中,她此刻正跌到在地上,满眼震惊的望着将她推到在地上的人,柳氏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副不死心的表情,禁不住咬牙。

    “柳念夏,你既然无法帮到太子殿下,不如就去死吧。只要你死了,殿下他自然就会开心起来。”留守想到夏天勤之前在她耳边念叨的那句话,眼底难得的出现恨意,望着柳念夏的神情顿时满是厌恶起来。

    柳念夏听到她嘴巴里吐出来的话,顿觉不寒而栗,按在地面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你胡说,太子殿下只是误会了我而已,我对殿下是真心的。只要殿下知道了我的苦心,一定会原谅我的。”

    “原谅?你勾结皇长孙对付殿下,竟然还想着原谅,实在是可笑!”相比于柳念夏的恐惧,柳氏更加觉得紧张,藏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将手心的字条揉成一团。

    这些话都是夏天勤刚刚交代她说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她还是按着夏天勤的吩咐问了出来。可惜柳念夏早被吓破了胆子,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柳氏见她瘫倒在地上,直接无视了自己,不由恼怒的握紧手掌,“柳姨娘孩纸早些上路吧。”

    说话的时候,柳氏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柳念夏进府而引起的怒气全都消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扭头冲站在自己身边的嬷嬷点了点头,后退一步,嬷嬷立即上前,捏开柳念夏的嘴巴,端起桌子上黑乎乎的药汁就往她嘴巴里灌。

    柳念夏不住的摇头,单看柳氏脸上浮现的畅快表情,她就知道这碗里肯定不是什么补品,再联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柳念夏的瞳孔骤然紧缩,不住的挣扎起来,奈何这嬷嬷力气极大,铁了心要将这药灌到她嘴巴,手掌像是铁钳似的固定着她。

    泛着苦味的药汁顺着柳念夏的喉咙流入胃中,柳氏看着她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由翘起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来。随即她看都不看柳念夏一眼,就转身离开。

    柳念夏只觉得浑身的温度都随着流逝的离开一点点被抽走,胃里传来的绞痛感让的她浑身不住的颤抖着。屋子外边守着的丫鬟明明知道她此刻的处境,却是装作没看见一样,任凭她躺在地上。

    夏盛卿赶到成衣铺等了半个时辰,喝了两盏茶,才见荣遇慢悠悠的从外边推门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棋子,将面前的棋盘销毁,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

    荣遇怔怔的看着他,犹如没有注意到他眼底升腾起来的杀意一样,缓缓走到他跟前坐下,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不知九千岁能否同本世子解释一下,你为何要包庇莲妃?”

    柳念夏的确是夏天勤派人带进京城的不错,但是那个时候的柳念夏依旧只是个长的和夏子衿一模一样的乡野丫头,真正让她看起来像是柳妃遗孤的,是月静安。对于月静安突然同夏天勤站在同一阵营上这件事情,荣遇此刻想起来,还是有些震惊。

    夏盛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世子是在怀疑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夏盛卿眸子里不动声色的闪过杀意,他同月静安的关系绝对不能被旁人知晓,看荣遇的样子,应该是调查到了月静安在帮着夏天勤一起陷害夏子衿,他原本可以趁机将明圣帝中毒的事情栽赃到月静安身上,顺带为夏子衿报仇。

    但是,他却是做出陷害皇后的举动,这行为,怎么看都是在帮着月静安。因而荣遇才不得不防。单独约他见面,也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要确认,荣遇咬紧牙根,尖锐的指甲径直掐进掌心,带起道道血痕,眸光挣扎,最终,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极力压下心头不断翻滚的念头以及欲望,神情认真的盯着他,“你可会伤害夏子衿?”

    这才是他重新回京城的目的。至于夏盛卿为什么要护着月静安这件事情,他原本就没打算从里面挖出实情,他想知道的,仅仅是如果月静安同夏子衿起了冲突,夏盛卿会选择谁。

    夏盛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唇角勾起淡漠的笑容,“自然是不会。荣世子若是担心本王会伤害子衿,不如留下来看着,日后总有机会同世子你解释清楚的,只是不是现在。”

    原本夏盛卿十分抗拒荣遇留下来,但是一想到他留下来也不能在夏子衿面前现身,只能看着他与夏子衿恩爱,夏盛卿就忍不住心情舒畅起来,笑眯眯的瞧着他。荣遇见他如此热情的邀请自己,头皮立刻攀上上一阵寒意,莫名觉得不好起来。

    身处驸马府的夏子衿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讨论自己,她此刻正站在窗户前,望着外边逐渐聚集起来的阴云,抬手将窗户关上,单手托着下巴发呆。外边很快响起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来的声音,夏子衿眼底不由自主的掠过担心。

    馨儿端血着燕窝进来,就见她双手十指交握在一起,神情紧张。馨儿愣了一下,就见夏子衿已经抬起头来,她忙将食盏里的血燕窝端到她跟前。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吐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望着眼前的补品,很是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嘴角露出苦笑来。她自打醒过来,人参燕窝这些个补品就没有断过,只因太医说她亏损了根本,夏盛卿才特意从库房里将这些东西都翻了出来,吩咐厨房每日做一样端到她房中。

    以至于她现在一看到这些个东西就想吐,实在是腻的慌。夏子衿很是无奈的抬眸望着正在一旁监视她的馨儿,嘴角抽了两下,认命的将汤碗端起来,硬着头皮吃下去。

    等着她将一碗血燕窝吃完,屋子外边就响起丫鬟的见礼声,夏子衿连忙放下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想要呕吐的欲望,扭头望向门口,就见夏盛卿推开房门,径直走进来,身上还滴着水,夏子衿连忙抓过架子上的毛巾,走到他跟前,“你怎么不等天气晴了再回来,再不济,送个信回来,我吩咐车夫去接你便是。淋的这样湿,也不怕生病。”

    听着她絮絮叨叨,夏盛卿浑身的寒气不由自主的散了一些,想到荣遇之前的质问,咬牙抓住她的手指,“子衿,你信我吗?”

    现在夏子衿还不知道他和月静安的关系,所以选择不责怪。可若是哪一天夏子衿得知一直伤害她的女子竟然是她的婆母……光是想想,夏盛卿就觉得恐惧,但是若要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夏子衿也是不可能的。

    夏子衿一怔,抬起头,恰好撞进他墨色的瞳孔中,接着,夏子衿就察觉到他眼底蕴含的紧张和害怕,心口一颤,反握住他的手掌,“盛卿,我既然决定相信你,就不会过问你的事情,你若是想说,我就听着,若是不想说,日后等你想说了,再说于我听便是了。”

    夏盛卿忐忑不安的心脏在她的安抚下瞬间平静下来,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来,露出笑意来。夏子衿见此,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拉着他到桌面坐下,舀了碗参汤递到他跟前,“先喝点参汤去去寒,馨儿,去,将驸马的衣裳拿来。”

    第二日一大早,夏盛卿安插在太子府的人就传来消息,说是昨夜柳念夏神情恍惚的出了院子,一不小心滑倒了,恰好她身旁就是池塘,竟是直接摔了下去,溺毙在了池子里。

    出了这样的事情,明圣帝自然要表达一下自己的震怒,趁着夏天勤进宫请罪的空挡,将他狠狠训了一顿。这事自然没有瞒着京城里的百姓。柳念夏原本执意要嫁给夏天勤的事情很快被人抖落出来,这么一来,百姓对于明圣帝就越发敬畏起来。一时间,京城里称赞他和夏天勤的诗作不断。

    得了民心,又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钉,明圣帝自然是心情愉悦。夏子衿和夏盛卿对柳念夏的死因心知肚明,但是他们却是完全没有替她讨个公道的想法,说起来,柳念夏的路都是她自己走的,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也该怪她自己太过贪图荣华富贵,一心想着攀附不该她妄想的人。

    夏子衿收回思绪,将手掌搭到夏盛卿的手里,踩着脚蹬,钻进车厢里。

    秋山距离京城并不远,夏子衿在车子上打了个盹儿就到了。她挑开帘子,看着外边已然沉下来的天色,抬起手指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任由夏盛卿拉着她下车。

    刚从车厢里出来,夏子衿就觉着一阵寒意袭来,抬脚走进山脚下的镇子,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

    然而,当天晚上,夏子衿睡的迷迷糊糊时就听见外边传来店小二的窃窃私语声,她不由屏住呼吸,推了推身旁熟睡的夏盛卿。夏盛卿睁开眼睛,就见她紧紧抓着被子,神情紧张的盯着门口。

    夏盛卿立刻意识到不对,目光也随之落到门口,微微坐直身子。夏子衿吞了吞口水,就见窗户被戳了个洞,紧跟着一股子白烟就从那管子里吹了进来。夏盛卿立刻捂住她的口鼻,神情难得的凝重起来,“是迷药。”

    夏子衿自打进了京城后,这还是第一次意义上遇见刺客,但是很快,她就皱起眉头。若是夏天勤想要除掉她,绝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法,难不成,真得遇到黑店了?想到这个可能性,夏子衿不由抬起头同夏盛卿对视一眼,禁不住啼笑皆非。

    就在夏子衿因为来人只是一般劫匪放松警惕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人体落地的声音,紧跟着,屋门就被人一下子推开,夏子衿的瞳孔一瞬间瞪大,半晌才从嗓子里吐出一个名字来,“尘烟,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尘烟咳嗽一声,“你快出来吧。”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黄尘烟斜了下眼睛,目光不定声色瞥了眼救了夏子衿之后就躲到角落里假装自己是隐形人的荣遇,无奈的叹了口气。

    夏子衿全副心神都落到她脚底下昏迷不醒的店小二,撇了撇嘴,一想到这店小二看着憨厚,私底下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甚至联合自家掌柜谋财害命,夏子衿眼底就浮现厉色来。夏子衿抓起架子上的衣袍披在身上,走到黄尘烟跟前,拉起她的双手,上上下下的看了眼,确定她平安无事,这才舒了口气。

    黄尘烟抽回手掌,在她脑袋上戳了戳,没好气的白了夏盛卿一眼,“九千岁,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你竟然带着公主出来游山玩水,实在是……”

    “出什么事情了?”夏子衿敏锐的察觉到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黄尘烟也不会用这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同她二人说话。

    黄尘烟愣了一下,就见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只能苦笑一声,“明圣帝吐血了。”

    “什么?”夏子衿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同夏盛卿对视一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着明圣帝的性子,就算真的是病重,也绝不会在朝臣面前表现出来,定然是强撑着的。但是现在他吐血的消息,连黄尘烟这样的深闺妇人都知道。这些无一不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明圣帝的身子已经虚弱到他想掩饰都掩饰不了的地步。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这样?夏子衿眼底掠过奇怪的神情。黄尘烟见她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结,不由叹了口气,“你们是回去还是继续上山拜访皇后娘娘?”

    夏子衿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拢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竟是没办法回答黄尘烟。最主要的事情是,她前头才说要为了明圣帝祈福,现在明圣帝当真病重,她若是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着原来的计划上山拜见皇后,然后再赶回京城。她之前悄悄探过明圣帝的脉搏,虽然微弱,但是要支撑着朝堂彻底稳定下来还是没问题的。对于明圣帝,夏子衿一直都分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

    得知他二人还执意上山,黄尘烟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好半晌,才扭头离开。夏子衿看着她的背影,禁不住苦笑,“盛卿,晚上是不是就有消息了。”

    夏盛卿不动声色的望了眼停在院子中央大树上的鸟,收回视线,笑眯眯的瞧着夏子衿。夏子衿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冲着他点了点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夏子衿自然失去了继续逛镇子的念头。

    皇后在家庙里待了足足有十天,期间连个鬼影都没有来看过她。就连夏启轩为了避嫌也不曾来过。此刻她正跪坐在蒲团上,瞧着木鱼念经。得知前院有客人找她,皇后禁不住怔了片刻,面上隐约露出激动的神情来。然而,等她看清楚来人之后,就忍不住失望。

    瞧着她面上的表情,夏子衿不由叹了口气,还是将黄尘烟刚刚告诉她的消息转达给皇后。皇后掐着佛珠的手指一顿,勉强一笑,却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夏子衿本就没有打算能从她嘴巴里问出什么,闲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皇后嘴巴哆嗦个不停,就在他们的脚即将迈出厢房时,皇后骤然出声,“等等。”

    夏子衿立刻停下脚步,站在门口,逆着光望着她,皇后瞧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也知道这地方除了夏子衿和柳念夏外,怕是不会再有别的人过来了。

    就是因为这一点,皇后才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皇后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玉佩,缠到夏子衿手腕上,“还请你们回去后,告诉本宫的父亲,好好辅佐皇长孙殿下。”

    夏子衿摸着玉佩上的纹理,勾唇一笑,“皇后娘娘既然有事找本公主做,也该准备些好处。”

    皇后禁不住咬牙,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个贪财的人,叹了口气,费尽力气才从手腕上将镯子撸下来,戴到夏子衿的手腕上。夏子衿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皇后娘娘,您还要多保重。等着父皇气消了,一定会来接您回去的。”

    皇后瞧着她面色焦急,不似作假,心底莫名的划过一抹暖流。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山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看着她从厢房里出来,刚准备说话,就见她抬手冲自己扬了扬,他的视线瞬间落到她腕上挂着的羊脂玉镯子上,镯子偏大,一看就不是她的东西,想来是皇后送她的了。夏盛卿不由扬起唇角,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东西拿到手了?”

    夏子衿摸着镯子,眯着眼睛笑,“拿到了。”

    明圣帝本就对皇后有情,若不然也不会继续留着她的后位。这回明圣帝吐血倒是一个好契机,夏子衿深吸一口气,皇后离开宫中,来到庙里修行,自然是什么金银器物都没带,她刚刚与皇后说话时,仔细瞧过了,她浑身上下就只戴了这一个玉镯,偏偏这镯子不是什么贵重物件,那么,就说明这镯子对皇后来说定然是十分重要之物。

    且看这镯子的成色,也有些念头,若是没猜测,这镯子只怕是明圣帝同皇后的定情之物。皇后被明圣帝误会,落到这个地步,心里到底还是惦念着对方,要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带,唯独带了这个镯子。

    夏子衿将镯子褪下来,冲着夏盛卿伸出手。夏盛卿立即从袖子里摸出个匣子来,夏子衿对着阳光看了眼镯子,才笑眯眯的将它放进匣子里。

    这东西,她可是有大用的。先让夏天勤得意一阵好了,柳念夏那个蠢货,就这么死了,还真是浪费她先前的功夫,想必这会儿夏天勤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了吧。

    夏子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豁然睁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墨玉的瞳孔在夕阳的照射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来。夏盛卿站在她身边,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她,夏子衿抬首,唇角的冷笑瞬间转为浅笑。夏盛卿一怔,随后翘起唇角,握着她的手掌无意识的收紧,无论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哪怕是……同月静安作对。

    什么皇子,什么复国的任务,他对前朝死去的皇帝半点儿印象都没有,这些全是月静安口述给他听,说到底,他对报仇复国根本就不感兴趣,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讨月静安欢心。但现在,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似是察觉到他心底情绪的变化,夏子衿下意识的仰头,望着他的侧脸,会心一笑。既然事情办完了,也该回去了。

    真文早就得了消息,赶了马车上山,刺客就在寺庙外等着。夏盛卿牵着她上车,夏子衿靠着柔软的引枕喘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白天的温度逐渐消失,凉气顺着地底上升,一阵风撩起窗帘吹进来,夏子衿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件袄子就对着她罩了过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抱在怀中。夏子衿脸颊上的温度一点点上升,搓了搓手掌,望着夏盛卿。

    见他身上就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夏子衿抬手就准备将包裹着她的袄子脱下来,夏盛卿眼眸一挑,将她冰凉的手指握在手心,“我没事,你身子弱,不能吹风,若不然会病倒的。”

    夏子衿见他说的认真,不由撇过脸,轻轻点头。夏盛卿微微一笑,心满意足的拥着她,刚准备说话,真文警告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公主,快趴下。”

    话音落下的同事,马车就是一阵颠簸,夏盛卿几乎是在真文提醒的一瞬间就抱着夏子衿压下身子,一支利箭擦着他的头皮而过,笔直的射进对面的车厢,箭羽还在轻轻颤着。夏子衿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浑身血液倒流,喉咙干涩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子衿,趴着别动。”对方很明显来者不善,一句招呼不打就直接放箭,若不是他反应快,这只箭绝对可以在穿透他的心脏之后直接刺向夏子衿。夏盛卿的手掌一瞬间握紧,骨节泛出青色。

    夏子衿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因为极度的惊吓而缺氧的脑子再度运转起来,脑子里快速的掠过夏天勤的脸,接着是月静安,然后是夏启轩,这京城里想要杀她的人她都是过了一遍,可惜依旧没有想出会这么巧的来这儿埋伏她,而且还是在山路。

    正想着,夏子衿就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夏子衿浑身一抖,神情瞬间紧张起来,“盛卿!”

    夏盛卿的表情跟着凝重起来,掀开帘子,望向真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文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夏盛卿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落到地上的尸首,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随即唇角就扬起笑,扭头望着夏子衿,“子衿,看来我们这次的运气还不错。”

    夏子衿禁不住疑惑,还来不及开口,夏盛卿就跳下马车,虎虎眈眈的盯着将他们包围起来的人。夏子衿好奇的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此刻,她总算明白过来,夏盛卿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当下,她就忍不住松了口气,亏的她还以为京城里派来的刺客,现在看来,竟然只是区区山贼,除了人数多了点,武功却是实打实的差,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连近身都做不到了。

    只是刚刚那声尖叫,夏子衿眼里掠过担忧,应该是在东南方向,难不成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这儿,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抓紧前襟的衣裳。

    黄尘烟原本在告知夏子衿和夏盛卿有关明圣帝的消息就准备回去,却是无意间得知这山上前些日子突然多了个山贼窝。知晓这个消息,她自然不能不管,更何况,夏子衿和夏盛卿还在那地方。因而她几乎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就直接带着人往山上面跑。

    然而她刚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有人呼救,不得已停下脚步,猫着腰过去,就看到一辆马车被一群手持大刀的男子团团围住,驾车的车夫瑟瑟发抖的抓紧疆绳,唇瓣哆嗦个不行。黄尘烟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先放弃夏子衿那边,解决了眼前的状况才好。

    当即,她就一挥手,领着人,方向包围眼前这些明显是山匪的人。这些人的首领像是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辰,突然出现在半山腰上,瞬间扭过头,看到黄尘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马车里的男子察觉到外边情况有变,不由自主的撩起帘子向外看了眼,顿时望见黄尘烟的身影,男子一瞬间怔住,心脏犹如被什么人重重敲击了一拳似的,等着他回过神,面色瞬间变了,刚准备开口提醒,就见山匪首领招了招手,围着马车的匪徒就分出一部分来,不怀好意的对着黄尘烟看去。

    夏子衿坐在车厢里,从袖子里取出上山前偷偷藏起来的糕点,将包着糕点的油纸包摊开,捻起里面的绿豆糕塞进嘴巴里,对于外边的状况,丝毫不担心。左右不过是些山贼,夏盛卿和真文还不至于应付不了,尤其是,这些山贼,似乎还在打劫旁人,以至于分到他们这边的人实在是不够看。

    正想着,就见夏盛卿撩开车帘进来,夏子衿微微一笑,将最后一块糕点咽下,抬首向他看去,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夏盛卿自然没错过她眼底潜藏的关心,唇角翘了翘。夏子衿揉了揉额头,“盛卿,我们去刚刚的方向看看。”

    两边距离的如此之近,围截他们的山匪出了事,另一处地方不可能半点儿消息也没收到,她可不相信,这些匪徒没有传递消息的法子,她刚刚明明透过车窗看到有匪徒放了烟花,恐怕那个是求援的信号才对。

    奇怪的是,那边的匪徒完全没有动静,但是依着刚刚那声惨叫,那些山匪应该是得逞了才对。夏子衿喉咙一紧,略带担忧的望了夏盛卿一眼,夏盛卿点了点头,吩咐真文调转方向。

    黄尘烟望着包围她的匪徒,眼底涌出强烈的杀气来,扬起长剑,冲了上去。她带来的人连忙跟在她身后。夏子衿过来的时候,望见的就是黄尘烟与山匪缠斗在一起的画面,不由自主的一怔。

    紧跟着,她的目光就落在距离黄尘烟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顺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当即翘起唇角,“真文,救人。”

    真文抚着额头,不由感叹自己就是苦命,刚打过一场不算,现在还要拼命,嘴巴上虽是这样说,他眼底却迸出兴奋的光芒来。

    沈栎原本正坐在马车里盘算着怎么逃出去,就听的坐在外面的车夫传来一阵惊呼声,紧跟着马车就被人从上方劈开,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就被人拎了起来。

    回过神,他已经在半空中,顿时面色苍白,真文冷笑一声,直接将他扔进夏子衿的马车内,夏盛卿正同夏子衿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一个重物就砸了进来,当即皱眉,满带嫌恶的望着摔到在车厢内的胖子。

    沈栎扭头就看到夏子衿,不觉一怔,还不等他说话,一阵寒气就从他背后升起,他瞬间扭头,就见某个人正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以身相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乎是条件反射,沈栎一下子捂住自己的钱袋,毫不畏惧的瞪回去。夏盛卿的脸庞一瞬间黑下来,从牙缝间迸出一句话来,“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

    好心救下他,他那副姿势,倒像自己要抢他的钱一样,夏盛卿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误会,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一脚踹出去,夏子衿安抚性的抓起他的手掌,扭头瞪了沈栎一眼,“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晚还在上山?”

    沈栎刚刚听到“本王”二字,大脑就一片空白,此刻听见夏子衿的声音,嘴巴张了张,胸口的心脏不住的停顿,随后骤然闭嘴,不肯开口。

    夏子衿疑惑的看他一眼,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然而不等她细想,就听见黄尘烟的声音,“子衿,你们怎么来了?”

    黄尘烟喘着粗气,将剑插回剑鞘,一脚踩着匪徒首领,夏子衿瞧着她这副样子,禁不住哑然失笑,黄尘烟这样的女子,注定是属于战场的。

    沈栎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就迫不及待的扭过头去,当即红了脸,扭扭捏捏的下车,故作文雅的对着黄尘烟抬手,“沈栎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黄尘烟这才注意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就挪开。沈栎见她直接忽视自己,深吸一口气,肥胖的身子迅速蹿到她跟前,“姑娘,我叫沈栎,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来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夏子衿刚准备下车就听到这样一句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下去,夏盛卿微微蹙眉,立刻伸手将她拽回自己怀中,搂着她的腰肢从马车上跳下。

    黄尘烟没想到沈栎会说出这样的话,视线略微停顿了一下,就捂着嘴笑起来,“公子客气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客气。”

    此前沈栎只望见她拿着剑满脸威的样子,乍然看到她的笑容,胸口的心脏立刻小鹿乱撞似的跳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拽住黄尘烟的袖子,故作姿态的撩了一下自己的发束,“不知姑娘芳名?”

    刚刚获救赶过来的仆人看到自家公子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夏子衿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的肥肉不断抖动,偏还学京城里的公子哥做出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不由掩唇失笑。黄尘烟没料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么唐突的举动,眉头瞬间拧起来,目光刀子似的落到他拽着自己的手掌上,声音随之冷下来,“放手!”

    “不放!”沈栎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让他动心的女子,自然没有放手的道理,更何况,凭着他的财力,以往碰到的那些女子,哪个不是对他趋之若鹜的,像黄尘烟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你若是再不放开,我就剁了你这只手。”黄尘烟冷笑一声,只觉得这胖子实在是大胆,竟然敢这样调戏她。

    沈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回手掌,回过神,黄尘烟已经走到夏子衿跟前。夏子衿瞧着他想要上前又有些害怕的样子,不由失笑,目光在他脖颈上带着的赤金项圈上划过,眼底闪过调侃的光,对着他招了招手,“这位公子,你怕是弄错了,将你救出来的可是本公主的侍卫,你就算是报恩,也得是本公主才对。”

    “不过,本公主已经有了夫君,就不需要你以身相许了,本公主瞧着,你脖子上戴着的那项圈倒是好看,就用那个当作谢礼罢。”夏子衿半点儿也没有身为公主的自觉,敲诈起人来,自然不会手软。

    沈栎一怔,随后咳嗽一声,一双小眼睛里瞬间露出精光,袖子一甩就取出个算盘来,随后当着夏子衿的面拨弄起来,“车厢是黄梨木所制,车内设计加一起一共九千两白银,这位……公主,您的侍卫刚刚打坏了我的马车,害的我损失九千两,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我给你们打个折,就算六千两好了。”

    夏子衿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你确定,你是在跟本公主要银子吗?”

    沈栎仿佛没有听出来她的威胁,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赖账。”他身边站着的仆人在听到夏子衿的自称之后就忍不住双腿打颤,此刻见自家主子这么不知死活,再也承受不住打击,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找她要银子?”夏子衿指了指黄尘烟,“本公主刚刚可是瞧见她将你带来的瓷器打烂了。”

    沈栎愣了一下,刚刚还满是精明的脸庞瞬间红了起来,手指抓着依旧,含羞带怯的望了一眼黄尘烟,“她自然是不一样的。”

    瞧着他那么大的吨位,做出这样娇羞的动作,夏子衿嘴角抽了一下,拽了拽夏盛卿的袖子,捂着嘴道:“盛卿,我有些想吐。还有,这个人,你还是杀了吧。”

    “别,公主饶命啊!您就饶了我家公子吧,我家公子小时候生了一场病,醒来后,脑子就有些不正常,您就饶了他这次吧。”刚才假装昏迷的两个仆人一瞬间跳起来,迅速捂着沈栎的嘴巴,强行扯着他跪倒在地上,向着夏子衿求饶。

    夏子衿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转身上了马车,黄尘烟跟着钻进去。沈栎立刻挣扎起来,抓着他的仆人连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公子,您快歇歇吧,若是得罪了公主,你我都活不成了。”

    眼见着马车渐行渐远,仆人才松开他,沈栎回过头就给了他们一脚,手里的算盘毫不留情的对着他们的脑袋打过去,“什么公主,公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她说什么你们就信?真是胡说八道。你们俩,今晚不准吃饭,还有这个月的月钱扣掉。”

    “公子……”两个仆人顿时垮下脸来。

    沈栎直接背过身子不搭理他们,望着黄尘烟离开的方向,握着拳头,跑着追上去,“姑娘,你等等我,你既然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姑娘……”

    瞧着自家公子这么不靠谱,两个仆人十分绝望的跟上去,看着被砍成两半的马车,以及散落在地上,碎成渣的瓷器,无奈的跟了上去。

    夏子衿故意让真文将马匹的速度放慢,就是等着沈栎追上来,此刻听见声音,不自觉的翘起唇角,叫真文将车子停下,掀起车窗望着他,“你过来做什么?”

    沈栎跑了这么一截,早就累的气喘吁吁,扶着双腿不住的喘气,见到夏子衿,不由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到黄尘烟就坐在这辆马车里,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知道公主能否顺路带我一程?”

    夏子衿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直看的他心头发慌,才点了点头,沈栎喜出望外,刚准备上车,就见夏子衿冲着自己搓了搓手指,“没有好处的事情,本公主是不会做的,公子既然要上车也不是不行,还请公子付些银子。”

    沈栎瞬间握住自己的钱袋,警惕的看着她,下意识的就准备扭头离开,但是一想到黄尘烟,他就硬生生的止住脚步,“不知公主想要多少?”

    夏子衿伸出五根手指,对着他晃了晃,沈栎当即松了一口气,从钱袋路摸出五两银子递到夏子衿手里,夏子衿嗤笑一声,“沈公子,本公主说的是五千两白银。”

    “你怎么不去抢啊!”沈栎听到她嘴巴里吐出来的数字,瞬间炸毛,劈手抢过她手心的银子,很是不愤的盯着他。

    “沈公子有所不知,本公主这马车是父皇御赐之物,一般人是做不得的,若不是看在沈公子与本公主有缘,就算沈公子拿再多的银子,本公主都不会让你上来的。”夏子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夏盛卿在一旁握着她另一只手掌,无奈的叹了口气。

    沈栎冷笑两声,“什么公主,你就是想骗本公子的银子,本公子才不听你胡说八道。”

    真文见他口出不逊,当即就拔了剑准备教训他,夏子衿摆了摆手,示意真文不得妄动,这才扭头盯着沈栎,“既然沈公子不愿意相信本公主的话,那还请你自个儿下山吧,真文,我们走。”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若是走下山,一路上什么都不看不清不说,能不能平安下山都是问题。夏子衿将脑袋缩回车厢里,靠在夏盛卿怀里,冲着黄尘烟摊了摊手,“看起来这沈公子对你没多重视。”

    黄尘烟不由白了她一眼,“子衿,你若是再这样胡闹,我可真的生气了。”

    夏子衿刚准备保证,就听着马车外边传来某人痛下决心的喊声,“五千两就五千两,快让本公子上车。”

    黄尘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就见夏子衿再次坐直身子,掀开车帘,踩着脚蹬下车,走到沈栎身边,微微一笑,“沈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如此,还请沈公子先将银子付一下。”

    沈栎手掌探入怀中,脸庞一下子涨红,“我没带那么多银票,能打欠条吗?”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沈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然是可以的,利息每天一百两银子。”夏子衿充分让沈栎见识了什么叫做奸商。

    他自问已经是极其抠门的人,但是他还没有见过夏子衿这样的女子,简直就像是……就像是蚂蟥一样,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的倒退一步,紧紧捂着自己的口袋,生怕她会直接动手抢夺。

    夏盛卿撩开帘子望着夏子衿和他说话,搭在门边的手掌一点点收紧,“啪”的一声,一块木料就被捏碎,黄尘烟看着缺了一块的门框,吞了吞口水,眼带担忧的看了眼沈栎。沈栎浑然不觉他的脑袋已经被人惦记上。

    夏子衿看着他一脸防备的盯着自己,缓缓勾起唇角,回眸冲着黄尘烟递了个不用担心的眼神,扭头盯着沈栎,“沈公子不是说要报恩吗?事到临头,你怎么反悔了?难不成沈公子刚刚说什么以身相许都是糊弄人的。尘烟是本公主的闺密友,沈公子若是对她有意,还要做出些让人信服的事情来才是。”

    沈栎看着她明显一副敲诈自己的样子,嘴角直抽抽,忍不住抬头望了眼正透过窗户望着他们这边的黄尘烟一眼,黑着脸撕下自己一截袖子,刚准备说话,就见夏子衿拔下头发上插着的簪子,顺手递给他。

    “做什么?”沈栎疑惑的皱眉,随后笑起来,“你难不成是要我用这玩意儿做毛笔?”

    沈栎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两个仆人过来,冲着他们伸手,“拿笔来。”

    其中身着青衣的仆人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递到他手上,沈栎接过,洋洋洒洒的写完,看了眼自己打下的欠条,吹干上面的墨迹,递给夏子衿。瞧着夏子衿将欠条收进袖子里,沈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都黑了。

    一想到自己欠下的金额,沈栎禁不住抬手抓紧胸口的衣襟,咬着唇,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夏子衿拿了欠条,哪里还会管他的心情,转身就准备上马车,又突然停下步伐,“本公主忘了一件事情,这些,是沈公子一人坐车的费用,可不包括他们。”

    夏子衿抬起手指在他身后的两个仆从身上一一掠过,眼带嘲讽。沈栎脸色一僵,回头看着他这两个仆人,咬了咬牙,转过头同夏子衿还价,“本少爷身份尊贵,他们两个只是下人,价钱上怎么能和本少爷相比?”

    两个仆人听到自家少爷将自己比作物件,脸色一黑,刚准备说话,就接到他带着警告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立刻凝住了。

    “自然。”夏子衿一直注视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神情上的变化,垂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是沈公子这样富贵的人,手下仆人必然不寻常,两个人一起,就算四千两好了,利息不变。”

    沈栎瞬间握紧手掌,气急败坏,“你这个奸商!”

    “本公主可是明码标价,若是沈公子觉得价格不合适,大可以不坐。”夏子衿言笑晏晏,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沈栎深吸一口气,扭头,黑着脸看着两个仆人,“你们,走下去。”

    夏子衿愕然,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独自一人随她上车,不由讶异他的抠门,看他通体上下皆带金器,衣裳是天蚕丝所制,看这款式,应当是怜绣师的作品,怜绣师一年只制作三件衣裳,每件售价都不低于五千两,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小气到让自家仆人抹黑下山,丝毫不顾及他们的安全,偏偏那两个仆人除了翻白眼,面上半点儿担心都没有,实在是可疑。

    注意到这一点的,除了夏子衿,还有夏盛卿,他握住夏子衿的手掌,神色冰冷的从他们身上扫过,“沈公子既然决定了,就进来吧,若是还不进来,就当沈公子自己放弃合作,当然,欠条还是要还的。”

    不管这沈栎想做什么,将他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正确的。在这一点上,夏盛卿半点儿怀疑都没有。沈栎见他说的这么无耻,压下心头的愤怒,冷笑一声,拂袖上去。刚挑起帘子,他就望见端坐在里面的黄尘烟,他瞬间就扑了过去,“你可是黄小姐?”

    “你怎么知道?”黄尘烟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沈栎嘿嘿一笑,“这自然是因为本公子与你心有灵犀,所以才能猜出你的身份。”

    黄尘烟身旁的婢女当即冷嗤一声,“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就绞了你的舌头。”

    沈栎缩了缩头,黄尘烟缓缓眯起眼睛,她虽然与林润玉和离,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欺负的,当即,她就拔出匕首,一下子横在他脖颈上,“你说不说?”

    这人一上来就说要娶她,又是通身的富贵,虽说看起来像是贵族公子,可身上这股子铜臭气息,证明他并非是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应当是外地来的商户之子,又是姓沈,黄尘烟脑子里迅速掠过他透露出来的信息。

    夏子衿骇了一跳,生怕闹出人命,刚准备开口,就见沈栎连连摆手,一副被吓的半死的样子,“我说,你可别生气,之前我曾见过黄小姐一次,就是那次黄小姐率兵回京,路过柳州,我刚好看到。对于你的英姿,我一直没法忘记,此番进京,也是为了能够嫁入精武候府。”

    夏盛卿正端着茶水喝着,听到他这句话,当即喷了他一脸的茶水,干咳几声,“你说什么?”

    黄尘烟看着他神情认真,额角立刻犹如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又一下,嘴角抽搐个不停。沈栎扭头望着夏盛卿,很是不满的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脸,“这位想必是黄小姐的护卫吧。”

    夏子衿顺手拿过桌子上的杯子就对着他的额头砸过去,“你若是再胡说八道,就不要下马车了。”

    “堂堂沈家公子竟然会不知道九千岁的容貌吗?”夏子衿直到此刻才想起来,大莱商人之首,家财万贯,世代经商,子孙皆不从仕的沈家。

    沈家虽然不从商,可不代表沈家大公子会连京城里的人都认不清就出来。那么,今天这场刺杀,到底本来就是一场意外,还是沈栎故意安排接近他们?还有,沈栎为什么会到秋山来,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要亲自上山?

    一层层的疑问瞬间摆在夏子衿面前,搅的她头痛欲裂,前一世,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沈栎,只是暂时想不起来。夏盛卿瞧她面色苍白,不由皱眉,将她拉到怀中,神色阴沉的望着沈栎,“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沈栎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随后忽然坐起身,神情得意的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了,那就……”

    黄尘烟紧紧盯着他,夏盛卿脑子里迅速思考起怎么让他无声无息消失在这地方的法子。

    “给本公子挪个位置,快好好伺候本公子,伺候好了,本公子重重有赏。等本公子下山,就去精武候府提亲。”沈栎哈哈大笑,全然不顾黄尘烟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夏子衿莫名松了口气,同夏盛卿对视一眼,递给黄尘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你既然喜欢她,想必是知道精武候招婿的要求,沈公子家里还有嫡亲的弟弟吗?”

    沈栎笑容一僵,像是被戳中死穴一样慢慢扭过头来,勉强扯起一抹笑容,“本公子……”

    黄尘烟顿时舒了一口气,眼带笑意的望了眼夏子衿。夏子衿翘起唇角,好整以暇的望着沈栎,手指摸着他刚打的欠条,等着他回答。沈栎很没有底气的吞了吞口水,“本公子总有法子的。”

    “那就等你有法子再说,刚刚的话,本公主不想再听见,若是因为你毁了尘烟的名声,你就等着当一辈子哑巴吧。”夏子衿眯着一双眼睛,毫不迟疑的威胁他。

    沈栎咳嗽一声,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多话,顺带扭过头,含情脉脉的看了黄尘烟一眼,黄尘烟咳嗽一声,撇过头去,假装看不见他,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见她不肯搭理自己,沈栎眸子里的亮光瞬间熄灭,不过一秒,他猝然握紧手掌,瞳孔里露出势在必得的光芒来。

    马车里多了三个人,不免就有些拥挤起来,沈栎体型偏大,只好坐在地上,一路颠簸着下山。等到了山脚,沈栎第一件事情就是下车,抬眼就看到原本应该在山路上挣扎的两个仆人正等着他。

    夏子衿的目光越过激动相见的主仆,落到他们后边牵着马,腰间配着软剑的女子身上,朝黄尘烟伸出手,“走吧,我们兵分两路。”

    黄尘烟自然知晓她的意思,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夏子衿这是连明圣帝都怀疑上了。不过此事的确奇怪,明圣帝的身子虽然亏损了些,但远没达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刚发生了皇后的事情,夏天勤他们除非是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对明圣帝下手。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暗潮涌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想清楚其中关节,夏子衿翘起唇角,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手指在唇角拂过,由夏盛卿拥着重新做回马车里。

    而此刻京城里早就乱成一团,夏启轩在明圣帝吐血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去驸马府寻夏盛卿,没料到她二人都不在府中,眼见着明圣帝一直昏迷不醒,夏启轩内心越来越焦灼。

    若是明圣帝就此离世,那么他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在此时,管家突然推门进来,“殿下,九千岁回来了。”

    夏启轩豁然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管家喊住,“明珠公主派人给您送信,让殿下稍安勿躁,她明日自会来拜访。”

    夏启轩脚下的动作豁然顿住,按下心中的焦急,重新坐回屋子里等着。

    而同样焦灼的还有夏天勤,之前的事情,已经让明圣帝对他生疏,据宫里面传出来的消息,明圣帝有意换储君,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夏启轩的面容,面色狰狞,手掌握成拳头,骨节上泛出青白色,“来人,备马。”

    月静安受到夏盛卿从秋山回来的消息,正坐在椅子上气的胸口起伏,外边的太监就从外边进来,隔着帘子道:“娘娘,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叫他进来吧。”不用想,月静安都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明圣帝久病不渝,朝中又起了更换储君的流言,夏天勤只怕心中已经慌乱的不行,这才巴巴的上门来,想是准备从她这里探听到消息。

    思及此,月静安眼底掠过厉色,深吸一口气,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手掌搭在扶手上,随意的敲着,明圣帝自生病后,就吩咐侍卫紧守殿外,就连太后想要进去探视,都是不允许。

    这实在是太过奇怪,容不得她不多想。明圣帝这明显是在防着外人,她几次前去,想从小夏子嘴里打探些消息,都被对方轻飘飘的挡了回来。月静安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出厉色,就听着婢女请安的声音,夏天勤特意换了寻常的衣裳,避开宫人前来,先是恭恭敬敬的行礼,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莲妃娘娘近来可安好?”因为柳念夏一事,夏天勤总觉在月静安面前矮了一头,原先他还不将月静安当作一回事,可瞧着她再次得宠,夏天勤就知自己没选错合作的人,面对她倒是比往常恭敬多了。

    谁叫他母妃已死,虽说有舅舅等人相助,可明圣帝近年来疑心越发重了,朝臣所说的话,皆是过三遍才肯信那么一丁点儿。舅舅不能多说,否则也只会惹明圣帝怀疑。

    “安好,瞧着太子的面色,可是有什么难事?”月静安一想到柳念夏的事情,就忍不住糟心,也怪他轻信了夏天勤这个蠢货,白白交了这么个把柄在别人手上,这次若不是她急中生智,此刻人头落地的就是他了。一想到夏盛卿竟然胆大到直接诱发明圣帝身上的毒,月静安就禁不住握紧手中帕子,眼底闪过寒光。

    夏天勤叹了口气,面容同样浮现忧色,“本太子此来是想问问娘娘可去见了父皇,如今父皇病重,却将儿臣等人都拒之门外,本太子实在是担心。”

    若非月静安知道他的心思,只怕就真的信了他这番话。不过他如此说话也没有试探的意思,而是现在宫中人心惶惶,就是月静安,也不敢保证她这宫里没有皇帝安插的人。月静安敲了下杯子,轻笑一声,“你有这般孝心是好的,皇上既然不愿意你们去看,想必是担心过了病气给你们。你且回府去安心等着,等着皇上身子好些了,也有精神见你。”

    见她说的隐晦,夏天勤眸光一闪,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意思,眼睛眨了眨,眸子里闪出光亮来,随后点了点头,“也好,那父皇的身子,还要娘娘多照看了。”

    莲妃皮笑肉不笑的点头,二人的意思自然是心知肚明。夏天勤这才起身告辞。等着他离开,月静安脸上的笑意才完全消失,嬷嬷站在她身后捏着肩膀,“娘娘可要休息了?”

    月静安深吸一口气,“去,派人将明珠公主宣进宫来,就说本宫要见她。”左右她现在是皇上的宠妃,还不至于连个公主都拿捏不住。更何况,夏子衿如今越来越过分,若是不及早掌控,日后只怕更难了。

    夏子衿回府后,屁股都没有坐热,就见月静安宫中的大太监过来,说要她进府。夏盛卿就在一旁,当即面色就变了,反握住她的手掌,“我陪你一起进宫。”

    大太监冷笑,“九千岁,娘娘只是想同明珠公主叙旧,九千岁何必这样紧张?难不成是担心娘娘对公主做什么?”

    以往夏盛卿是内务府总管,他们这些个太监都是在他手底下做事,皇上身边的位置自然叫人眼红,这些个太监心里难免没有怨气,此刻逮着机会,自然是要出一出压在心底的恶气。

    “驸马只是担心本宫一个人进宫,不认得回来的路,这才说要陪着本宫一起,什么时候说过紧张了?你这样空口无凭的说娘娘要对本公主做什么,若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公主与莲妃娘娘有怨,你该当何罪?”夏子衿柳眉一挑,容色冷厉,见大太监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接着说下去,“公公在莲妃娘娘宫里当差,代表的就是娘娘的脸面,日后说话还是小心些。”

    “若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莲妃娘娘连个奴才都教不好。”夏子衿冷笑一声。

    大太监被她噎的哑口无言,一张脸青紫交加,半晌才抓紧拂尘,“是,奴才受教了。”

    夏盛卿站在夏子衿身后,看着她维护自己,不觉扬起唇角,目光落到大太监身上就带了些许寒意。夏子衿扭头就看到他的神情,不由蹙眉,“盛卿,我进宫去,你到时在宫门口接我便是。”

    言下之意,若是她长时间没出来,夏盛卿就进宫直接求见明圣帝,虽说明圣帝现在病重,可小夏子总归是能主事的。她若是出了事,第一个逃不了干系的就是月静安。夏盛卿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看着她随着大太监出门,垂在袖中的手掌微微颤了下。

    与月静安再见面并不在夏子衿的预料范围内,至今她都没有想清楚月静安为何会与夏天勤合作,前世月静安一直十分沉寂,独自呆在佛堂里礼佛,这情况直到她死都没有改变。若说她是为了日后夏天勤登位获得荣宠,夏子衿是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

    若月静安当真在乎这些荣华富贵,当初又怎么可能为了董妃不愿意搭理明圣帝。此事实在蹊跷,想着,夏子衿已经走到月静安宫门口。大太监先进去通报,这才出来迎她进去。

    夏子衿收回心里转过的想法,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就见月静安端坐在贵妃椅上,戴着鎏金甲套的手指无一不昭示着她早已今非昔比,就连眼神都锐利不少。夏子衿摸不透她心底的打算,只能打起精神来应付她,顺带瞧瞧能不能从她这里套出些话来。

    “明珠公主可是从秋山回来?”月静安喝完茶水,才捻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月静安还要再问一遍,夏子衿疑惑的瞧她一眼,“是。”

    “不知皇后可安好?”月静安一双眼眸死死的盯着她,抓着扶手的手掌不自觉的收紧,先前她派人去打听消息,只晓得夏子衿去见了皇后,可偏偏具体谈了什么使尽了法子都打探不出来。

    若是夏子衿胆敢撺掇夏盛卿同皇后站在同一阵营……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月静安就抑制不住心头不断涌起的杀意,一旁站着的嬷嬷瞧着她神情有变,连忙笑了一声,“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如今戴罪修行,明珠公主想必是不知道她的情况的。”

    得了她的提醒,月静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起脸上的神情,笑眯眯的瞧着她,“是本宫鲁莽了。”

    夏子衿但笑不语,避开这个话题,脑子里却迅速转起来。

    就在她二人相互试探的时候,黄尘烟刚刚回到府中,就见精武候满脸焦躁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到她回府,立刻迎了上来,“女儿,你既然有了心上人就该和为父明说,为父自当为你做主,只是那人……”

    黄尘烟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就见个肉球从屋子里奔出来,“烟儿,你终于回来了?”

    来人泪眼汪汪,虽是鼻青脸肿,可细看下来,倒也能辨认出原本的样貌,可不就是先前缠着她说要以身相许的沈栎。黄尘烟嘴角抽了一下,满脸嫌恶的皱起眉头,抽回袖子,“你这是做什么?”

    她自认先前在马车上已经同他说的清清楚楚,若是他还执意纠缠,她可绝不会客气了。瞧着她满带寒意的眼神,沈栎打了个寒颤,扭头看了眼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精武候,咳嗽一声,递给她一个求救的眼神,满是委屈的开口,“烟儿,你还不愿意原谅我吗?”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按兵不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他这样子,黄尘烟当即明白过来,忍不住掩唇笑起来,怕是沈栎上门提亲,父亲误以为他是败坏自己名声,这才动手将他打成这般模样。想到父亲对她的关爱,黄尘烟心底禁不住涌出些许暖流。

    然而她这样子落到精武候眼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望着沈栎的目光瞬间犹如杀女仇人一般。他刚刚可是打探清楚了,这沈栎就是个商人之子,还长的这般模样,哪里配得上他的掌上明珠。一想到自家女儿出去一趟,就被这么一个人将心给抓走了,他一颗心都碎成了渣渣。

    黄尘烟抬头就看到自家父亲悲痛欲绝的眼神,嘴角一抽,连忙解释,“爹爹,我同他没有关系,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精武候连怀疑都没有,当即哈哈大笑,“我就说,我的女儿怎么会瞧上商人之子?你,快走。”

    士农工商,最低等的便是商人,精武候是武将,最是看不起满身铜臭的商户,如此说,也是正常。沈栎从小就是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明显的侮辱,一时握紧双拳,身子颤了两下。

    黄尘烟有些不忍的撇过脸去,并没有开口。她虽然并不认同精武候的话,但对于沈栎她半点儿心思都没有,若是如此,就能叫他不再纠缠,也是好的。见她不看自己,沈栎满腔的心思顿时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对着黄尘烟勉强一笑,“打扰黄小姐了。”

    言罢,不等黄尘烟反应过来,沈栎就起身出去,瞧着他的背影,黄尘烟喉咙里莫名的哽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说话。精武候站在一旁,紧紧注视着她,眼见她神情有异,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再度提起来,忙咳嗽一声,将她的心思招回来,“烟儿,日后再遇见这样的人,只管打出去,免得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沈栎刚迈出门口就听到这话,藏在袖子的手掌紧握成拳头。黄尘烟并不知道他的心思,点了点头,就将此事抛到一边,进了屋子。

    夏子衿从宫里出来,就看到正在宫门口不断踱步,神情焦急的夏盛卿,她愣了一下,撩起耳边的碎发,快步走上前,“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见到她平安出来,夏盛卿一下子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确定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夏子衿疑惑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微微蹙眉,“盛卿,你怎么这般担心?”

    虽说她隐约察觉到月静安对她起了敌意,柳念夏的事情说不得也有月静安的手笔在里面,但是若说月静安敢明目张胆的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这个节骨眼上,月静安若是如此,无异于自找死路。因而她并不担心。可瞧着夏盛卿这模样,就好似自己真的无法平安出宫一样,她实在是不明白,夏盛卿跟月静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夏盛卿这样忌惮她,却不选择对她出手。

    瞥见夏子衿眼底的疑惑,夏盛卿唇角好似有滚烫的热油滑过,顺着他的嘴巴一直滚到喉咙里,烫的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夏子衿见他眸光挣扎叹了口气,面上再度扬起笑容来,主动抓起他的手掌,“罢了,你既然不愿说,日后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罢。”

    左右夏盛卿是担心她的安危,过多询问只会让他为难,既然如此,不如不问。等着事情解决了,夏盛卿总会说的。夏子衿一双眼眸清澈见底,笑盈盈的看着他。夏盛卿呼吸一滞,抓着她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拉着她上了马车。

    而另一边,沈栎从精武候府出来后,就直奔客栈,那些聘礼自然是如数退了回来。两个仆人瞧着自家公子一脸颓唐,犹豫了一下,身着青衣的仆人才上前来,“公子,您别难过了,不就是个女人,还是和离过的,公子何必执着?”

    “住口!”沈栎脑子里划过黄尘烟的面孔,毫不犹豫的呵斥,漆黑的眸子里划过痛苦的神情。

    仆人骇了一跳,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多话,默默站到一边。好半晌,伏在桌子上的沈栎才抬起头来,眼里划过恨意,“备马,去那位大人府上。”

    “公子,这……”另一个仆人豁然抬起头,张嘴就要阻止,却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再度将嘴巴闭上,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

    沈栎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外走去。先前遇见那人时,他还不当一回事,京城到底是不比柳州。若是想要娶黄尘烟……沈栎脑子里划过精武候嫌弃的面孔,牙齿都要咬出血来。

    他的变化,黃尘烟完全不知道。夏子衿从皇宫里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夏启轩的府邸。得知她二人过来,夏启轩连忙叫人准备瓜果,特意走到府门口来,夏子衿见他姿态热情,不由抿唇笑起来,“侄儿这些日子可好?”

    她到底比夏启轩高一辈,虽说年龄差不多,但这规矩还是不能废。尤其是,她现在扶持夏启轩同夏天勤争斗,就必须要他认清楚自己的地位。日后若是夏启轩当真登基为帝,她的地位也必须是极尊荣的。

    夏启轩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喊自己,面上立刻露出喜色来,眨了眨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她,深吸一口气,“劳姑姑挂念了,皇爷爷身子不大好,侄儿心头十分担忧。”

    夏子衿随着他一路往屋子里走,顺势坐在桌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父皇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担忧,且在府里安心待着,父皇定然会好起来的。”

    先前她就觉得明圣帝这一病病的实在诡异,细想下来,却是忍不住心惊胆战。明圣帝这分明就是在试探,现在看的就是夏天勤和夏启轩谁先按捺不住了。从这一点上,夏启轩应当比夏天勤更加着急,毕竟若是明圣帝死了,夏天勤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偏偏这时候宫里又传出明圣帝有意换太子的风声,之前夏子衿还不确定这是不是明圣帝故意为之,现在却是想明白了。

    只怕明圣帝是想要连夏天勤一起试探,才故意要宫人放出那些言论。夏子衿拨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瞧着夏启轩一脸的犹豫纠结,突然合上茶盖,将茶碗一下子放到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细响,“侄儿还有什么烦心事吗?”

    夏启轩自是不好说他在怀疑夏子衿话语的真假,尴尬的笑了笑,搓了搓手,“这倒是没有,就是皇爷爷一病不起,这朝政……”

    “住口!”夏子衿心头一跳,连自己的态度都忘了,直接厉声呵斥,“父皇只是生病,这眼睛可清明着,想必早已安排了人支持朝中大事,你这样胡思乱想,忘记了自己的事情,等着父皇醒来,看你如何交差。若是担心父皇的病情,就该尽职尽责完成父皇交代下来的任务。”

    夏启轩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呵斥,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就忍不住恼羞成怒,然而面对她言辞凿凿的话语,他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细想下来,还是夏子衿及时开口止住了他嘴巴里的话,若明圣帝此次生病,当真只是他的试探,那么此刻他府里,必然有明圣帝安插的探子。

    以他的身份,是不能提及朝政处理之事的。皇帝既然封他为藩王,还将封地弄在那么远的地方,就是不预备让他继承皇位的。这一点夏启轩心知肚明,因而他这次回来,就没准备再回蕃地。

    夏子衿见他清醒过来,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她好不容易,搭上半条命才重新获得明圣帝的信任,可不想被明圣帝扣上她与朝臣勾结,妄议朝政的罪名。夏子衿眸光流转,当即站起身,“本公主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夏启轩连忙起身就要相送,夏子衿摆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笑意盈盈,“说起来,本公主此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侄儿,不知道侄儿可否让本公主带小葵回驸马府住上几日?”

    “本公主有些时日没见到她了,心中颇为惦念。”夏子衿笑眯眯的瞧着夏启轩,小葵上次传信说是身子不大舒服,也不知是不是和阿魏闹矛盾了,语气颇为低沉。她自己当作亲妹妹一样疼的姑娘,哪能就这么被人欺负。若是阿魏不知道珍惜,她就将小葵要回来,省的被旁人欺负了。

    夏启轩自然是没有意见,当初他之所以会极力撮合阿魏和小葵,就是为了接近夏子衿。现在夏子衿自己说要将小葵带回去增进感情,他哪有不同意的。夏子衿并非没有看出他的意图,但当初小葵一颗心都挂在了阿魏身上,阿魏也是个好的,真心实意对待小葵,她自然不会棒打鸳鸯。

    好在如今二人不是仇敌,若不然小葵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得了夏启轩的允许,夏子衿就在屋子里坐着,等着小葵过来。不过片刻,小葵就和阿魏一起过来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怀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小葵是夏子衿身边的人,夏启轩向来对她客气,甚少叫她到前厅来,因着夏子衿的重视,她倒是像半个主子。现在突然被夏盛卿喊过来,不免心中忐忑,然而她刚迈步进来,就看到夏子衿的身影,当即眼圈一红,“公主。”

    瞧着她这副样子,夏子衿不由微微蹙眉,看向一旁站着的阿魏,声线立刻冷硬下来,“侄儿若是不介意,让阿魏也随本公主回府如何?”

    夏启轩敏锐的察觉到事情有异,抬头瞥了阿魏一眼,见他撇着头不去看小葵,两个人明显闹了矛盾的样子,暗骂一声蠢货,若非小葵看上他,自己哪里会将他提到这个位置,现在他到是跟小葵闹别扭,若是就此得罪了夏子衿,自己定然饶不了他。夏启轩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神情严厉,若是往常,阿魏也就妥协了,可小葵这次的行为实在是叫他生气。

    阿魏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着,一脸的倔强,夏子衿瞥了眼小葵,只见小葵低垂着头,一双眼睛红肿着,明显哭过,可若说她有多气愤,却是没看见。夏子衿微微蹙眉,知晓有些话不方便在夏启轩面前询问,当即扭过头道:“既然如此,本公主就先带他们回去吧。”

    夏启轩虽然好奇,心知此刻不是询问的时机,左右阿魏是他的侍卫,没什么心眼,回来问也是一样的,心下思量一番,夏启轩就点头同意了。

    太子府,沈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脚走进去。府上的侍卫见到他递出的玉牌,连忙将他请到小花厅理坐着,前去请示夏天勤去了。

    夏天勤正为明圣帝的事情烦心,听到她这句话,眼睛立刻亮了,连忙起身去小花厅,远远的就看到沈栎的身影,一想到他背后的财力,夏天勤一颗心就忍不住热络起来,“沈公子。”

    沈栎一心想着黃尘烟的事情,手中的力气不断加大,杯子都握出裂痕来,猛然听见旁人的声音,禁不住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椅子都被带倒了。

    夏天勤瞧着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见到自己激动,下意识的挺起胸膛,话语里就带了点儿优越感来,“沈公子现在过来,想必是已经仔细考虑过本太子的话了,不知沈公子意下如何?”

    随着沈栎一起过来的两个仆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心口一颤,沈家世代从商,拥有万贯家财,却没有引来明圣帝的忌惮,就是因为沈家嫡系子弟从不做官,因而沈家才能平平安安。现在沈栎为了个女子,竟然试图买官,这简直是胆大妄为。

    一想到这件事情暴露之后,沈家可能面临的腥风血雨,两个仆人就禁不住互相对视一眼,这件事情,必须要通知沈老太爷知道了。沈栎一门心思挂在黃尘烟身上,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两个仆人已经与自己有了异心。听着夏天勤说的话,沈栎眼底闪过挣扎之色,猛然咬牙点头,“是,只是我从未在官场行走,日后还要多仰仗太子殿下了。”

    夏天勤立刻笑起来,望着他的目光如同望着个金库一样,满是贪婪。沈栎以往做生意,见的最多的就是这种目光,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袋子金叶子,推到夏天勤跟前。夏天勤趁手掂了掂,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沈栎得了承诺,心满意足的出府,紧跟着就想到自己刚刚拿出去的那一袋金叶子,脸都黑了。两个仆人看着自家公子这么迟钝,禁不住扶额长叹,“公子,你这样做,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可怎么办啊?”

    沈栎瞬间扭过头,神色阴沉的盯着他们,“你们要是敢告诉奶奶,就死定了。”

    对于他的威胁,两个仆人连连点头。

    夏子衿回府之后,特意叫仆人带着阿魏去府里随意逛一逛。以往小葵回府,阿魏都是在她离开的时候过来接一下,还不曾逛过驸马府,虽然他有心想同夏子衿说些什么,却被小葵严厉的神情给吓了回去,默默咽下嘴巴里的话,赌气似的离开。

    瞧着他这明显对小葵言听计从的模样,夏子衿心头更加疑惑,“小葵,你这是怎么了?你和阿魏可是闹了什么矛盾?”

    小葵扭过头,不去看夏子衿的眼神,手指搓着自个儿的衣角,就是不肯回答。夏子衿禁不住着急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当即板起脸色来,“你既然不愿意说,就当作是本公主自作多情了。日后你也不必来府上了,到底是嫁出去的丫鬟,泼出去的水。你既然不愿意本公主管着你,本公主也不会勉强你。”

    这话说的严重了,小葵吓的一下子抬起头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眼水顺着眼眶往下淌,实实在在的伤心起来,“公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怎么会不愿意要公主管。公主,您不能不要奴婢啊!”

    虽说是嫁了出去,可在小葵心里,夏子衿一辈子都是她的主子,这驸马府就好似她的娘家。此刻听着夏子衿说不要她,她哪里还有不慌的,连忙认错,本就红肿的眼睛看着越发红起来。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阿魏那个混小子敢欺负,本公主这就叫人将他绑了扔出去,日后都不必再到你面前来。”夏子衿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在听到要将阿魏绑着扔出去后,神情明显慌乱起来。

    瞧着她这般反应,夏子衿暗自叹了口气,恐怕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若不然,小葵也不会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若是阿魏当真做了对不起小葵的事情,小葵必然不会维护他,对于自己这个丫鬟的心性,夏子衿还是了解的。

    “公主,此事同阿魏无关,是奴婢,是奴婢自己不愿意。”小葵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抬起手背不断的抹泪。

    夏子衿见她如此难受,自是心疼的将她拉到怀中,柔声劝慰。然而她哄了许久,小葵只是哭,怎么也不肯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奈之下,夏子衿只好叫馨儿将她送到隔壁厢房休息,这才叫人将阿魏带过来。

    阿魏进屋先是四处张望了眼,没有看到小葵的身影,神情立刻紧张起来,张嘴就问,“公主,小葵去哪里了?”

    单看他对小葵的态度,夏子衿就知道他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小葵的事情,更加没有变心,要不然神情不会这般坦然,除了对小葵的担心,再看不到其他的情绪。夏子衿转了下杯子,眯着眼睛盯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计,猛然将茶盏掼到桌面上,“混账东西,你欺辱了小葵,还有脸来找他?小葵说了,她不见你,你走吧。”

    阿魏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一个劲儿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小葵不会这样说的。”

    “送客。”夏子衿背过身子,对真文真武使了个眼色,他二人立刻将阿魏架出去。

    屋门“啪”的一声关上,夏子衿这才转过身子,眼神幽幽的望着外边不断向门口扑来的人影。馨儿站在她旁边,听着阿魏的喊声,不由自主的瞧了眼夏子衿,心头有些不忍,“公主,这是不是……”

    先前小葵在这儿可是不断为阿魏求情,半点儿他的不好都没有说,又怎么会突然不见他。馨儿实在是不明白夏子衿为何要撒谎骗阿魏。夏子衿扭头就看到她疑惑不解地位神情,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小葵不肯说出实情,阿魏又向来听她的,只怕来之前就被小葵要求不准将事情告诉本公主,本公主若是不给他下一剂猛药,又怎么能逼的他说实话?”

    馨儿想了一会儿,当即拍手笑起来,“原来是这个道理,奴婢就说,公主不会是不讲理的人。”

    夏子衿捧着茶盏慢悠悠的喝着,直将一杯茶喝的见了底,这才开口让真文真武将他放进来。阿魏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连滚带爬的就进来了,直接对着夏子衿跪下,径直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一张脸急的通红,夏子衿捻起糕点吃了一口,这才道:“你还进来做什么?本公主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阿魏双拳紧握,神情挣扎不断,好半晌,他才颓然的松开手,垂头丧气的道:“公主,小葵不要我,我不怪她,是我不能照顾好她。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无辜的。若是她当真不想要孩子,还请公主在她小产后好好照顾她。”

    夏子衿在听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句话就彻底懵住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至于阿魏后边的话,她却是半点儿都听不见了。好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葵没有跟您说吗?”阿魏一怔,随后就看到夏子衿脸上的震惊,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一旁的馨儿忙道:“阿魏,你快起来吧,刚刚是公主同你开玩笑呢。”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对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开玩笑?”阿魏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接着他就露出狂喜之色,“你是说,小葵没有生我的气?那……公主,孩子我不要了,我就要小葵,只要小葵肯原谅我,日后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吧。”

    夏子衿算是听明白了,小葵这是想要落胎,阿魏怕是不同意,所以才闹到这个地步。听着他一口一个不要孩子,夏子衿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你先起来吧。这么说,你和小葵是为了要不要孩子争吵?”

    “是。”阿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知道我不该和小葵吵架,可那孩子我……”

    自然不会有父母不想要自己的孩子,阿魏如此反应实在正常,问题出在小葵身上,夏子衿眼神幽深了些,揉着自己的脑袋,幽幽的看着他,“此事本公主知道了,孩子的事情另说,你且先去厢房休息。馨儿,去将小葵叫过来。”

    馨儿连忙点头,在心里暗骂小葵糊涂,阿魏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小葵就不愿意为他生孩子呢?实在是太不惜福了。小葵在屋子里哭的眼睛红通通的,跟只兔子似的。听说夏子衿喊她,小葵连忙抬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泪痕,起身跟在她后边过去。

    刚进屋子,小葵还没来得及请安,就听见夏子衿带着嘲讽的声音,“你这丫头还真是心大了,竟想将本公主的干女儿害死。”

    “奴婢没有。”小葵还来不及震惊“干女儿”一事,就听到害死两字,想都不想的跪下来,“奴婢没有害过人。”

    “本公主知道,可你不是正准备将肚子里那个打掉?”夏子衿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见她跪下来时下意识的伸手护住自己的腹部,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就算小葵有意打掉这个孩子,可这会儿还是护着她的。

    小葵浑身一震,红着眼睛抬起头来,“公主,您都知道了?”

    “阿魏都同本公主明说了。小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夏子衿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扶着她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小葵垂下头,双手抚着腹部,低泣起来,“奴婢,奴婢是担心这个孩子日后会妨碍公主,叫公主为难。”

    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冲着馨儿使了个眼色,馨儿立刻退了出去。

    这边夏子衿忙着劝慰馨儿,却不知夏盛卿已经趁着这个空挡进宫。月静安歪在椅子上抚着玉如玉,得知夏盛卿过来时,立刻坐直身子,将玉如意放到一边,候着他进来。

    “臣见过莲妃娘娘。”夏盛卿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若非她屡次对夏子衿下手,母子二人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皇后的事情,他知道是月静安下的手,看她现在的样子,在这后宫,已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了。他实在是不明白,月静安为何不能放下仇恨,前朝早已经是过眼云烟,这么执着,最后只能害了自己。

    月静安已经有些许日子没见到他,此刻见他愿意进宫来看自己,还以为他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于他不同以往的称呼,只当他是担心明圣帝安插了眼线在这儿,冷着一张脸道:“九千岁现在今非昔比,本宫想见你一面都是困难的很。”

    夏盛卿瞥了眼嬷嬷,嬷嬷识趣的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他二人。夏盛卿在她对面坐下,“娘娘既然选择站在太子那边,本王自然要避嫌。若不然,让皇长孙殿下误会就不好了。”

    他今日过来,本是想问问沈家的事情,但光是看月静安的态度,再加上她以往的脾性,夏盛卿就知道自己不用多问了。那么,他也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同月经安表明自己的立场。月经安一想想要复国,推他坐上大统的位置,但是他对那个位置实在没有兴趣。他此生唯一一次心动就是夏子衿,夏子衿既然想要推夏启轩登位,他自会全力相助。

    月静安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刚刚摘下鎏金镶蓝宝石甲套的手指一顿,紧跟着就扭过头来,一双眼睛满是愤恨的盯着他,“混账东西,你可知道你自己再说些什么?”

    事到如今,月静安才知道自己之前那些想法实在是错的离谱。只怕夏子衿那个狐媚子不仅仅是迷惑了夏盛卿,恐怕还在背后教唆他与自己作对,想到这儿,月静安眼底顿时划过杀气,抓着椅子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用力了些。

    夏盛卿自然没有错过月静安面上的神情,正是因为月静安几次出手,才害的夏子衿九死一生,险象环生。他现在将话挑明,即是警告,但同时也会让月静安更加疯狂。

    但是在夏子衿这方面,他已经放手过一次,相信过月静安一次,却是差点让她在动乱中活活烧死在院中。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次放手。夏盛卿垂首,敛去眼底的不忍,抬起头,面容刚毅,“本王自然是知道,倒是莲妃娘娘,日后你若是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本王就只能禀告皇上了。”

    见他竟然敢威胁自己,月静安气的胸口不住的起伏,眼底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不过是个贱蹄子,竟值当你这样维护?要你这样背弃本宫?你难道忘了,是谁将你培养的这么大的?你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若是她不提这一句便罢了,此刻听着她提及此事,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握紧手掌,牙齿咬的紧紧的。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回报?娘娘莫不是忘了我这后背的伤痕都是怎么来的?还有这位置,娘娘只是缺个报仇的人罢了。若不是我,想必娘娘也不介意。”

    一直以来,他都听从月静安的命令行事,甚至,好端端的身子,硬要装作阉人,卑躬屈膝的讨好明圣帝,像个奴才一样活着。他做这些,根本就不是为了复仇,他只是想要月静安对他笑一笑,然而换来的却是无止境的鞭打和责骂。夏子衿是第一次让他看到别的色彩的女子,也是第一个真心对他,在他身染瘟疫时不顾自己性命前去救他的人。

    若说是月静安叫他降生在这个世界,那么他能活过来就要多亏了夏子衿,他第二条性命是夏子衿的。夏盛卿眼底划过决然之色,不欲再与她对说,直接拂袖离开。

    月静安满眼震惊的看着他出去,话语在嘴巴里不住的打转,就是吐不出去。好半晌,她才扭过头来,看着走进来的嬷嬷,满脸苦涩的开口,“嬷嬷,难道,真的是本宫错了吗?”

    言罢,她就禁不住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颓唐的气息来。嬷嬷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娘娘没错,错的是殿下,殿下这般糊涂,执意娶仇人之子,还同娘娘作对,哪里还有半点孝心,日后去了地下,殿下如何同先帝交代?娘娘,殿下现在是糊涂了,才会这般说话,娘娘还要尽早将他从歧路上拉回来才是。”

    嬷嬷跟了月静安多年,对于明圣帝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心知肚明,所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打心底里,嬷嬷通月静安一样是想要光复金莱,恢复正统的皇室血脉的,自然是一根筋的站在月静安这边。

    月静安红着眼抬起头来,捻着帕子擦掉眼睛的泪痕,在嬷嬷坚定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神情再次冷厉起来,“嬷嬷说的不错,是本宫糊涂了,竟被他三言两语给糊弄住了。这个混账东西,竟是铁了心要站在夏子衿那边。”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震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一想到刚刚夏盛卿毫不留情的话,她心口就一阵阵绞痛,痛得她脸都白了。嬷嬷连忙拿过药丸塞到她嘴巴,端着温水递到她嘴边。月静安趁手接过,吃了下去,这才觉得头痛好了些。

    夏盛卿从月静安宫中出来后直奔宫门,恰巧望见夏子衿进宫,不由一怔,刚想避开,又想起自己刚刚下的决定,坦然迎了上去。夏子衿见到他,不由有些诧异,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他走来的方向,眸子里划过一丝疑惑,又见他神情安然,轻轻笑起来。

    她处理完小葵的事情就赶进宫,这会儿正准备去探视明圣帝,虽说这可能是明圣帝的计策,但是她若是连明圣帝生病都不去看一眼,等着他醒来,定然会对自己心存芥蒂。夏子衿正想着,手掌就被夏盛卿包在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手心传上来。夏子衿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他,唇角一点点翘起。

    小葵的事情她已经问过,那丫头也是个傻的,只觉得自己当初执意嫁给阿魏,所以才害的她现在站在夏启轩这边,搅到夺嫡的斗争中,生怕生下这个孩子,会叫她受制于夏启轩,因而小葵才执意不肯要孩子。阿魏自然是不愿意的,两个人才吵了起来。好在她劝慰一番,小葵算是想通了,这会儿该是和阿魏道歉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特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一路行至养心殿外,还没来得及让侍卫进去通传,本该在内室守着的小夏子就突然打开门,夏子衿忙上前一步,脸上是实打实的急切,“夏公公,父皇他怎么样了?”

    这些急切自然是真的,她现在的荣辱还系在明圣帝身上,不管明圣帝是假装还是真的生病,她都要做出孝子的样子来。

    小夏子在内室听到他们的声音,这才推开门,微微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夏子衿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妃嫔皇子一样被挡在殿外,不免有些诧异的看了小夏子一眼,就见他眸中含笑,禁不住心口一颤。只怕她从宫中出去之后,这消息就会传出去了,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纠缠上来。

    不过,既然小夏子敢让他进去,那一定是明圣帝先前允许的,或者说,此刻明圣帝压根就是清醒的,所以是他自己准许她进去的。夏子衿同夏盛卿对视一眼,刚准备和他一起进去,小夏子就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开口,“皇上只叫明珠公主一人进去,还请千岁爷在外候着。”

    夏子衿一愣,怒从心起,刚预备发火,手掌就被人拽了一下,她顿时清醒过来,扭头看着夏盛卿,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舒了口气,递给他一个受委屈的表情,抬脚走进去。夏盛卿轻笑摇头,看着殿门缓缓关上,袖子里的手掌无意识的拢起来,俊美的脸颊上满是焦灼。

    因为门窗禁闭的缘故,外室昏暗的很,倒是内室,点着烛火,倒是同窗户开着没什么分明。夏子衿在珠帘外站定,半蹲着身子请安,小夏子立刻进去轻声在明圣帝耳边讲了几句,夏子衿这才挑起帘子进去,望着病榻上面容憔悴的明圣帝,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前世她记得还有几年明圣帝才因身子亏损死去,怎么今世好像提前了一样。她原本还以为明圣帝是装病,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病了。想到夏天勤这些天也没有动静,夏子衿不由暗自舒了口气,到底是老奸巨猾,这病来的突然,恐怕明圣帝自己都没有料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可看他现在意识还清醒,可想而知,换储君的言论定是明圣帝自己叫人散出去的,为的就是要夏天勤怀疑,要他不敢妄动。

    “父皇。”夏子衿上前,握住明圣帝的手掌,话语刚冒出来,眼泪就顺着眼眶往下淌,“您怎么会……”

    若是明圣帝这个时候出事,那么她的部署就全部成了空谈。因此,明圣帝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死,夏子衿眼底掠过狠辣的神情,面上却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到了这个时候,明圣帝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疑心,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眼珠子才转了转,“子衿来了。”

    夏子衿拼命点头,“父皇,太医们可说有什么法子可以治好父皇?可是有什么药不够?”

    明圣帝见她神情急切,握着自己的手掌越发用力,深吸一口气,示意小夏子将药方拿给她。夏子衿见上面三味药材画着圈,下意识的看过去,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凉气。

    百年灵芝,千年人参,雪山之巅上的雪莲。这三样,哪一样不是吊命的珍宝,夏子衿抓着药方,神情忽明忽暗。半晌,她才抬起头,吩咐小夏子去将纸笔拿来,重新抄了一份药方塞在自己怀中,“父皇,您且安心养着,儿臣这就启程去雪山,瞧着最近快下雪了,应当来得及的。”

    所谓雪山,其实就是京城北面的一座常年覆盖积雪的山峰。因为常年覆盖积雪的缘故,有很大机率可以采到雪莲。因而夏子衿决定前去试一试。明圣帝现在绝不能死,就是拖,也得拖个一两年,让她有时间部署。

    明圣帝身子虚弱,说不得几句话就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她当即告辞出去。见夏盛卿在外边守着,立刻扫去满脸的担忧,快步迎了上去,“盛卿。”

    夏盛卿下意识的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自知这是宫中,没有询问她明圣帝的病情,拉着她出去。

    月静安那边很快收到消息,气的将桌子上的杯子都砸了,一连说的三个“好”字。没想到这满宫的人都被明圣帝拒之门外,独独叫夏子衿进去,她就忍不住胸闷气短。这宫里闹翻了天,夏天勤那边自然也是一样,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紧跟着,夏天勤就想到自己得罪了夏子衿的事情,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原本他为了威胁夏盛卿,这才对夏子衿出手,结果反倒与他二人彻底交恶。若是他早知道明圣帝会这般重视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他说什么也不会讲这样的机会溜跑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废话,既然夏子衿没法子成为他的助力,那就只有毁掉了。

    若不然,留着这样一个大敌,实在是威胁。他手指不由自主的碰到袖子里那袋沉甸甸的金子,唇角勾起冷笑来,“来人,去将沈公子请来。”

    沈栎正坐在包厢里,看着底下的戏台子,打量周边的环境,沈家在京城也是有铺子的,这家酒楼就是沈家的产业。他此次来京城,有一方面的原因还是发展生意,好继承家族的产业,省的族内长老不同意。

    他此番来,可是下了军令状,若是没法子靠着自己的能力在这京城立足,就没脸回去。因而他这些日子都在外边查看铺子,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店面,他好给盘下来,太子派去客栈找他的人只能扑个空,留个口信回去禀告去了。

    看完戏,沈栎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望着坐在对面的公子哥,笑眯眯的开口,“不知道余公子觉得如何?”

    这人是他特地请来的看戏的,是大理寺卿的独生子,若是能够讨好了他,他在这京城自然而然就有了靠山,到时候新店开张,有他来捧场,人气肯定会高些。他原本是想找黄尘烟帮忙的,毕竟他准备开的是首饰铺子,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至于夏子衿,沈栎想到她那吸血鬼的样子,尤其是自己打的欠条还捏在她手里,他就禁不住深吸一口气,恨不得这辈子都别再遇见她,更别说是找她帮忙了。

    这余公子是他特意打探过的,此人十分纨绔,最爱流连烟花之地,对于自己看上的姑娘,出手极其阔绰。而且,听闻这余公子近日看上了个良家女子,对方偏是个硬骨头,偏他好似动了真情,那礼物自然是不要钱似的往对方家中送。

    请这样的人来为他新开的店铺打名声,再合适不过。沈栎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不遗余力的哄骗余公子,几杯酒下去,二人就已经称兄道弟,余公子更是拉着他要去看那姑娘,沈栎又不是真醉,哪里能答应,连连摆手。

    等送走余公子回到客栈之后,仆人才将太子的人来过这里告诉他。沈栎眉头一皱,这些日子他多少打探到了一些情况,这明珠公主同太子之间死士间隙颇深,黄尘烟明显与明珠公主是闺中密友,若是他此刻交银子从太子手里买官,日后若是被黄尘烟知道了……

    沈栎神情难看下来,穿着衣裳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前去看一看,听听太子准备说什么。决定之后,他立刻叫仆人备马赶去夏天勤的府上。

    夏天勤一听到他来,眼睛里就露出光亮来。虽说沈栎只是个商人,可他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库,只要他将沈栎抓在手心,还怕沈家不为他所用吗?更何况,除此之外,沈栎还有旁的用途,一想到暗卫传来的话,他就禁不住一阵心潮澎湃。

    沈栎自然不知道夏天勤在利用他的同事还有别的打算。在他看来,他与夏天勤之间就是一桩交易,在柳州,官员这东西,向来是银子就能买来的。因而在沈栎的脑子里,认为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因而他才没有意识到买官若是被发现会是多大的罪行。

    因而他那两个仆人才会在第一时刻传话给沈老太爷。就在沈栎同太子扯皮的时候,沈老太爷已经亲自来了京城。

    留在客栈的那个仆人首当其冲被训斥一顿,连忙跪在地上认错,实际上委屈的不行,沈栎做事向来不容人多说,他一个下人,能说什么。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自然知道老太爷是忧心沈栎,不会真的埋怨在心,最多也就是一时之气罢了。

    说到底,沈家对下人极其大方,平日里的赏赐也不少。他除非是真的狼心狗肺,才会忘记沈家的好。正想着,就听着屋门被推开,沈栎面色阴沉的进来,一想到夏天勤刚刚明着暗着的要银子,他就忍不住气结。

    但是紧跟着,他就察觉到屋子里气氛不对,猛然抬头,就看到握着拐杖,端坐在屋子中央的沈老太爷,沈栎面色顿时变了,连忙走上前给他见礼。沈老太爷就这么一个孙子,往日里自然是疼惜的不行,此刻却是一下子抬起拐杖对着他打过去。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出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栎躲闪不及,肩膀上就挨了一下,巨大的力道叫他当场就跪了下去,他咧了咧嘴,不解的抬头,迎上的就是沈老太爷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混账东西!”

    “爷爷,孙儿做什么了?您这样生气?”沈栎被打的莫名其妙,再加上他以往在沈府被宠惯了,长这么大,从未挨过一下打,此刻沈老太爷突然来这么一下,他除了开始的迷惑,却没有半点儿害怕,扭头瞪向那两个仆人,“谁叫你们两个传信给家里的,竟然敢背叛我?”

    瞧着他一脸不知错的表情,沈老太爷抚着胸口不住的喘气,手里抓着拐杖“笃笃笃”的点地,“你这个混账东西,糊涂蛋,你还敢怪别人,若是我不来,你怕是要将沈家都给卖了。”

    一想到他竟然不知死活同太子做交易,还是买官的事情,沈老太爷就忍不住胸闷气短,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去了,省的日后睁着眼看着沈家落败,他死了都没有颜面去见沈家先祖。

    沈栎当初自个儿说要来京城开铺子,锻炼自个儿的能力,让族老闭嘴,顺带管理京城的生意,他只当这小子开窍了,放他自己出来,没成想,他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听说,还是为了个女子,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将他的宝贝孙子迷的神魂颠倒。

    沈老太爷这会儿还没有见到黄尘烟,心底对她就有意见了。这人向来都是个偏心眼的,只会向着自家儿女,就像精武候认定沈栎身为商户之子,配不上黄尘烟一样,在沈老太爷眼中,他沈家就这一根独苗,除了皇帝的女儿,这世上哪还有不能娶的,想到那女子竟然摆谱将沈栎赶出去,他就忍不住生气。

    但更气的却是沈栎的态度,对方明确表示不可能,竟还巴巴的贴上去,甚至是铤而走险,实在是可气。沈老太爷缓过气来,拄着拐杖看着他,“说,到底是哪个女子,将你迷成这般德行?还敢去向太子殿下行贿,你可知道买官是多大的罪?”

    “买官怎么了?”沈栎一脸不解,“更何况,烟儿是好姑娘,爷爷,你别乱说,是我自己喜欢她的。至于买官,还不是因为我是商人,她可是精武候的嫡亲闺女,我若是不做官,怎么前去提亲?”

    见他到了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买官的危险性,沈老太爷禁不住长叹一声,“栎儿,你过来,这儿是京城皇帝脚下,不是柳州,你若是敢行贿,用银子买官,若是被逮到了,别说你人头落地,就是我沈家,都难逃一劫。”

    沈栎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怎么会,爷爷,那我该怎么办?”

    沈老太爷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不由摇头叹气。若说是生意上的事情,沈栎向来是无师自通,柳州的铺子大多都是他在管理,短短一年,铺子里的利润就翻了一倍。按常理,他早就能继承家业,代替沈父管理沈家的生意。可偏偏他那个大儿子是个不开窍的,明明自个儿没有做生意的天赋,却还死抓着不放手,撑了那么多年,沈家的生意一直维持原样,不起不伏,他也不嫌弃臊的慌。若非沈家家大业大,说不得早就亏本了。

    现在竟然还联合族中的长老一起刁难自个儿的儿子,沈老太爷眸光晦涩,咳嗽一声,将沈栎的思绪拉回来,“行了,好在太子还没给你个准信,你只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快备了礼给这京城里其他的皇子都备上一份,谁也别得罪。就算是皇上知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沈栎一听要送礼,立刻露出肉痛的表情,下意识的捂住自个儿的钱袋,沈老太爷见此,气的抬起拐杖又要打过去。沈栎连忙后退,避开他的拐杖,松开手,神情严肃的点头,“孙儿知道了。”

    沈老太爷见他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才舒了口气,叫仆人带他去隔壁的房间歇息去了。沈栎目送着沈老太爷离开,瞬间扭头看向仆人,仆人骇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公子,这事不能怪我,是老太爷让小的看着你的,让你别乱来。”

    沈栎一脚踹到他腿上,笑骂,“不要以为是爷爷的命令,我就能饶了你,下不为例。”

    仆人连忙点头,嘿嘿直笑。

    这边的动静半点儿都没有传出去,太子只以为沈栎会再来找他,正思考着怎么让沈栎入套。

    夏子衿在收了药方之后,思考过后,不顾夏盛卿的反对,让他留在京城,自己去了精武候府,向黄尘烟讲明了明圣帝的情况。

    黄尘烟原本也以为明圣帝是为了夏天勤和夏盛卿二人,所以故意装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病倒了,她脸上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凝重起来,“这么说来,必须要找到这三味药了。”

    先前为了救回父亲,精武候府已经同夏天勤交恶,要是明圣帝真的一病不起,得益的只有夏天勤一人。依着他的性子,定然是容不下可能对他不满的精武候府的。就算夏子衿是他的皇妹,他一时不好明目张胆的下手,日后也一定不会放过她。

    见她神情凝重下来,夏子衿就知晓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莫名松了一口气。单凭她一个人前去雪山实在是困难重重,恐怕还不等她上山,就要死在山路上。夏盛卿原是要求同她一起去的,但是谁知道明圣帝布下的局能够迷惑夏天勤多久,他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离京。

    唯有她和黄尘烟才是前去采药最合适的人选,到时就说是出城游玩,这样也可迷惑夏天勤,只叫他以为明圣帝是在装病,若不然,她又怎么会有心思出去游玩。

    这一计策说到底还是十分危险,当务之急,还是尽早将治病的药材带回来。

    黄尘烟出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沈栎的耳朵里。沈老太爷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发现自家孙子的房间早就没了人影,气的不住杵拐杖。

    夏子衿坐在车厢里,双手交握在一起,一颗心跟着提到嗓子眼里,紧张的不行。此去回来,说不定京城就变天了。黄尘烟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子衿,你不用紧张,皇上他,一定会没事的。”

    虽然明圣帝往日无情了些,但对于臣子,表面上的客气还是在的,只要臣子忠心,明圣帝也不吝啬。若是换成夏天勤,首当其冲要解决掉的就是精武候府。这一点,黄尘烟心知肚明,因而,她也是真心希望明圣帝能够平安无事。

    夏子衿点了点头,扫掉心头繁杂的情绪,刚准备开口,马车猝然晃了一下,紧跟着就停了下来。她立刻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真文的声音立刻从外边传进来,“回公主,我们的马车被人拦住了。”

    夏子衿瞬间撩起帘子,就见到前方横拦着一辆马车,她下意识的握紧手掌,满眼警惕的盯着对方,黄尘烟顺势抓紧腰间挂着的长剑,蓄势待发,真文眯着眼,若是对方有什么不对,立刻就出手。

    就在夏子衿猜测对方是不是夏天勤派来的人时,突然自车帘里伸出一只满是肉窝的手掌,紧跟着,满脸风骚,穿金戴银的某人就从马车里跳下来,夏子衿看着他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就差在脑门上写上“爷有钱”三个字,嘴角禁不住抽了一下。

    紧跟着,她的神情就难看下来,看着他朝着马车走过来,立刻给真文使了个眼色。真文瞬间拔剑,就对着沈栎的脖颈架上去。沈栎的仆人在后面瞧着,立刻大声叫起来,“公子小心啊!”

    沈栎浑然不觉,等反应过来,脖子一凉,就被真文抓着肩膀,用长剑抵着脖子带到了夏子衿跟前。夏子衿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样子,冷哼一声,“说,谁派你来的,你有什么企图?”

    “本公子……我,我是来找烟儿的。”沈栎刚准备摆个谱,就对上夏子衿审问的目光,当即缩起脖子装作鹌鹑,“我听说,你们要出去游玩,不如带上我一起?”

    夏子衿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确定他说的是真话之后,不禁扶额叹息,朝黄尘烟递去个古怪的眼神。黄尘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扭头钻进去。沈栎治好可怜巴巴的看着夏子衿,试图让她心软。

    “你跟着我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夏子衿原想拒绝,但接着就想到了明圣帝所需药材的前两种,目前也只有雪莲可能在雪山上找到。但若寻找药材的人换成沈栎,说不定就有法子了。以沈家的财力,想要找到这两种药材,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这么一想,夏子衿望着沈栎的目光就充满兴趣,沈栎被她看的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胳膊,可怜兮兮的开口,“公主,我卖艺不卖身的……”

    夏子衿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冷笑一声,将他踹下去,“呸!你想的倒美!”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算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见着夏子衿就要进去,自己千里追媳妇的计划就要泡汤,沈栎顿时急了,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起来,就对着夏子衿扑过去。

    一直在暗中守护的真武立刻现身,一脚踹到他胸口。沈栎冷不丁被踹了这么一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起来。黄尘烟不免担忧,掀开车窗的帘子瞧着他痛的满头大汗,不由看了夏子衿一眼,有意为他求情,又怕夏子衿误会,心里纠结万分。

    好大一会儿,黄尘烟才吐出一口浊气,“子衿,他刚刚也是无意,真武下脚未免有些厉害了?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虽说你我二人不惧怕沈家的报复,可总归是个麻烦。”

    她二人说话间,沈栎的仆人已经跑到他跟前,扶着他站起,满眼愤恨的望着突然出现的真武,就准备扶他回马车里。

    沈栎虽是痛的面无血色,可一双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马车,等了半晌,也不见里面的人下来,他眼里的光慢慢的黯淡下来,一时间,心脏里传来的疼痛倒是盖过了脾肺肾里的痛楚。

    就在他心生绝望的时候,车帘突然被撩开,黄尘烟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当即激动起来,“烟儿……”

    “闭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将你这张嘴缝起来。”这辈子除了父亲这么叫她的小名,还没有旁人叫过,沈栎一口一个烟儿,实在是恼人,若非是看在他此刻受伤的份上,她早就动手,让他吃个教训了。

    沈栎被骂,依旧傻兮兮的笑着,瞧着他这样子,黄尘烟的心口莫名其妙的颤了一下,夏子衿坐在车厢里,透过帘幔瞧着黄尘烟同沈栎说话,眼神不由自主的复杂起来。沈栎虽然表明上瞧上去单纯无害,可让她相信一个在如此年纪就能操持家中庞大产业的人会一点儿心计都没有,她绝不会相信。

    至于沈栎接近她们的目的,若是他当真是奔着黄尘烟过来,倒也不算什么,端看黄尘烟对他的态度了。若是他真的别有用心,此刻三人一起上路,期间他定然会露出破绽。夏子衿在心底快速的分析了一遍,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片刻后,黄尘烟就带着沈栎上车。夏子衿瞥他一眼,挪了个位置给他,瞧着他一个人站了两个人的位置,不由揉了揉脑袋,从袖子里取出上次他给自己打的欠条,“既然沈公子来了,不知道可否将这欠条还了。”

    “这是自然。”沈栎拍了拍胸脯,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六张面值一千的银票递到夏子衿手里。

    夏子衿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掏银子,不由自主的愣在原地,直到他说要将这些银子给扔掉,夏子衿才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下子抢过银票,小心翼翼的塞进袖子里。

    瞧着她一脸财迷的样子,沈栎禁不住握紧拳头,像是讨好主子的大狗一样看向黄尘烟,就差没有摇尾巴了。瞧着他这副样子,夏子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摸了摸收好的银票,这才道:“你既然要留在这马车里与我们同行,有件事情,本公主还要提前告知你。”

    沈栎见她的神情一瞬间严肃起来,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她。夏子衿深吸一口气,“我们此次出去时要去寻找药材,你若是同行,一来要帮着我们一起寻找药材,二一路上不许惹是生非,必须听我们的,我们此行的目的,你更不许泄露出去,若不然,你就不用活了!”

    此事事关明圣帝的安危,若是沈栎当真是旁人派来的细作,就当她瞎了眼赌错了,可倘若不是,此次怕是能够满载而归,这样想着,夏子衿望着沈栎的神情明显热络起来。

    这头夏子衿打着沈栎的主意,那头月静安在得知她出城之后,就叫人前去喊夏盛卿入宫,一连几次都没有回应,她立刻急了。这些日子,唯独夏子衿进了养心殿,知道明圣帝的真实情况,她若是想打探消息,只能从夏盛卿入手。原本月静安还以为夏盛卿那日所说,只是一时的气话,现在见他这般态度,顿觉胸口被塞了棉花似的,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抓紧,眼底划过厉色,“坤沙,明珠公主不能留了。”

    男子低沉的应声随之响起,月静安在脑子里将夏子衿惨死的模样过了一遍,这才重新靠回椅子上。若是夏子衿在京城外边死了,就算是夏盛卿,也别想怪到她身上来。就算夏盛卿到时候怀疑,她也有大把的理由推拒。

    一想到日后都不用见到夏子衿那张讨厌的脸,夏盛卿也会变回原样,月静安的心情就舒畅起来。

    而这个时候,夏盛卿正在夏启轩的府上。夏启轩在夏子衿第一日踏进养心殿探望明圣帝的病情时就准备前去询问具体的情况,碍于府里可能存在夏天勤的眼线,这才硬生生的忍住。今儿听到夏盛卿上门拜访时,他当即就从侍妾的床榻上爬起来,抓着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小花厅跑。

    夏盛卿瞧着他脸上的红晕,微微蹙眉,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放到桌面上,推到他跟前,直接说明来意,“还请皇长孙派人暗中寻找这三种药材。”

    夏启轩下意识将纸张拿起来,看了眼上边写的字,神情立刻变了,“这是……父皇他……”

    夏盛卿当即眯起眼睛摇了摇头,夏启轩瞬间反应过来,浑身一颤,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迅速将纸张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夏盛卿见要传达的事情已经说了,当即起身告辞。

    等他回府,府里的管家就上前来,说是有贵人来访。夏盛卿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的向小花厅走去,紧跟着瞳孔骤然缩紧,嘴巴张了又张,扭头看了眼带他过来的管家,就见他已经低下头退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掌瞬间握紧,大步对着坐在亭子中央的人影走去,心里满是嘲讽,“不知莲妃娘娘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情?”

    刚刚管家的表现已经告诉他,这管家是月静安安插进来的人,一想到自己府里被月静安安插了细作,夏盛卿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他已经已经决心同月静安断绝关系,站在对立面,自然是不能容忍府里有她的人。但是最让他气愤的是,他与夏子衿成婚时,尚且没有叛离月静安,她就私自留了人手监视他。

    想到这儿,夏盛卿禁不住冷笑连连。若说他先前还担心说话太过激烈伤了月静安的心,此刻却是完全不后悔。若不然,他还不知道要被月静安监视多久。

    “盛卿,你当真要与本宫决裂吗?”月静安摘下头上的兜帽,皱眉看着他,神情悲切,“你当真忍心母妃一个人在宫里讨好他人?一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吗?你当真为了个外人,就不顾与母妃的情意了吗?”

    夏盛卿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哭诉,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紧跟着眉头就拧成一个疙瘩,印象中,月静安绝对不是这种会为了什么母子感情而随意放弃自己目标的人。这种苦情戏码,实在是不适合她。想到这些日子,明圣帝对夏子衿的态度,夏盛卿眼角露出一丝悲哀来,“莲妃娘娘,我想,我已经同娘娘说的很清楚了。后宫妃嫔私自出宫可是大罪,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

    言罢,夏盛卿扭头就走。瞧着他半点儿情分都不讲,自己亲自过来,特意拉下脸面求他,他还是这幅样子,月静安再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以为,夏子衿那个小蹄子还能回来?”

    “你说什么?”夏盛卿瞬间转身,双眼赤红的盯着她,手掌握的“咯吱咯吱”作响,骨节泛出白色。

    月静安见他如此表情,勃然大怒,“你这个不孝子,难不成,你还准备为了她对本宫动手不成?”

    夏盛卿气的心口不住的颤抖,又担心夏子衿出事,牙根咬的紧紧的,死死盯着月静安,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若是夏子衿出事,娘娘就在宫里待一辈子罢。”

    月静安还没琢磨出来他说这话的意思,夏盛卿已经大步离开。等着她回味过来,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好似能滴出水来,“这个畜生!”竟然诅咒她复国不成功,实在是可气!

    一旁的嬷嬷连忙给她捏着肩膀,“娘娘,您莫急,等着明珠公主死了,就算殿下再怎么生气,时间久了,他总会知道您才是他的亲生母亲,这血浓于水,殿下总会想明白的。既然殿下现在不肯说,娘娘,我们还是先回吧。”

    月静安瞥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也罢,一切等夏子衿那个狐媚子死了再说。”

    想着夏子衿回宫之后,夏盛卿的种种变化,她恨不得当初就叫人将她除掉,也省的她教坏了夏盛卿。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你嫁给我就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京城里风起云涌,外边夏子衿正坐在马车里,看着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尘烟的沈栎,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本公主告诉你,你要是敢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本公主现在就弄死你。”

    沈栎看着她挥舞着拳头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连忙点头,忍痛收回目光,心里快速打起小九九,脑子里一瞬间迸出十几种讨美人欢心的法子。黄尘烟见他挪开视线,这才松了口气,紧握在一起的手掌随之松开,冲着夏子衿感激的笑了笑。

    虽然她一开始不愿沈栎上车,可单凭她二人想要将这三种药材集齐,实在是不可能。明圣帝的病情愈加严重,拖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利用沈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而黄尘烟在小小的郁闷之后就想通了。

    正想着,马车又是“咯噔”一声,真文的惊呼声瞬间响起,“公主,快趴下!”

    夏子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拽着黄尘烟趴下,沈栎吃了一惊,反应慢了一拍,身子立刻往下掉。紧跟着,一道利箭就从车窗外射进来,擦着他的头皮直直的钉在车厢上,箭羽还颤了三颤。

    沈栎吓的吞了吞口水,面色惨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尘烟抓着剑柄掀开车帘就跳出去,沈栎大惊失色 刚准备跟过去,袖子就被人拽住,“沈公子,你等等。”

    瞧着夏子衿半蹲着身子,并不预备一起下去的姿势,沈栎禁不住皱眉,当即开口嘲讽,“明珠公主不准备出去看看吗?外面似乎来了劫匪?难不成明珠公主就指望自己的好姐妹以身犯险,自己却在这儿躲着。”

    夏子衿被他骂的一愣,接着就看到他双眸里流露出来的焦急担忧,下意识的怔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沈栎,本公主知道你是担心尘烟,但,你我皆不会武,若是我们下车,尘烟还要分神保护你和本公主。到时候,只会成了累赘,白白叫尘烟费心。”

    闻言,沈栎嘴巴动了动,有意要反驳,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好半晌,他才颓然的坐下,脸上满是懊悔。夏子衿瞧着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眼底掠过狐疑的神情。她向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若说沈栎是因为黄尘烟的救命之恩才对她起了心思,此刻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夏子衿刚准备开口询问他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黄尘烟时,就听的黄尘烟的叫声,她瞬间撩起车帘,望向黄尘烟,就见她摔到在地上,一柄长剑正指着她的眉心。沈栎看到这一幕,当即就不顾危险的冲过去。夏子衿伸手拽他,却被他一下子避开,她禁不住变色,连忙下了马车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夏子衿人还未至黄尘烟跟前,就被蒙面男子给挟持住,她一颗心立刻“砰砰砰”跳了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极力克制住心头的恐惧,冷静下来,“你们有什么企图?”

    她方才已经看过场中的情景,这些黑衣人虽然与真文真武缠斗在一起,下手却极有分寸,并没有闹出什么伤亡,就连刺客也只是挟持她。被她问话的黑衣人明显身子颤了颤,“还请明珠公主与我们走一趟。”

    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皱眉,心里越发奇怪,当即扬起嘴唇,“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只要本公主和你走了,你就能放了其他人?”

    黑衣人点头,“自然,不知明珠公主意下如何?”

    他望着夏子衿的目光十分复杂,夏子衿抬首,恰好撞进他的眼里,不由怔了一下,眉头拧的越发紧了,双手握拳,紧紧攥着,咬着唇,脑子里快速思量起来,眼见着黄尘烟也落入下风,夏子衿深吸一口气,到底是点了点头,“好,本公主跟你走。”

    那黑衣人微微松了口气,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挥手叫场中的刺客都停手,于此同时,黄尘烟他们都是看到夏子衿被挟持的样子,不由大惊失色,夏子衿咬牙看着她,摇了摇头,嘴巴无声无息的动了动,黄尘烟瞳孔骤然紧缩,深吸一口气,手掌攥成拳头,气的浑身发颤,可看她如此,到底是没有再拦。

    等着夏子衿的身影消失,黄尘烟才扭头看着站在她旁边的沈栎,手指绞在一起,欲言又止。沈栎见她这副模样,心下好奇,“烟儿,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听到他这样喊自己,黄尘烟立刻白了他一眼,从袖子里取出写着那三种药材的字条,递到他跟前,“你可找的到这三种药材?”

    沈栎还以为她是对自己不顾危险跑过来的行为十分感动,以至于要以身相许,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不由自主的咧了咧嘴,伸手接过,扫了一眼,神情就凝重起来,抬起头来,苦笑着望着她,“烟儿,若非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都要怀疑你是偷偷进了我沈家库房了。”

    “什么意思?”黄尘烟一愣,面色蓦然浮现出惊喜的神情来,“你是说,这些东西,你沈家库房都有。”

    沈栎点了点头,“有是有,只是这些都是用来救命的东西,且每样都是独独的一份,就算我是沈家的少主,也无法将这些东西全部取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沈家不会将这些药材售出,黄尘烟皱起眉头,忽而笑起来,“就不能通融一下吗?这可是给皇帝治病,若是医治好了,沈家就是功臣。”

    “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嘛……”沈栎顿了顿,眨了眨眼睛,故意吊着她的胃口,见她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才接着道,“只要我当上沈家家主就能拿到库房的钥匙,到时候库房里的东西自然由我处置。”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当上沈家家主,现在的家主是你的父亲吗?”黄尘烟见有门路,立刻紧张起来,认真的看着他,捏着剑柄的手掌都用力了一些。

    “没错,可惜我爹是个贪权好色的,明明没能力处理家里的生意,还死抓着不放,我娘死后,他就娶了一房美妾,那美妾生了好几个儿子,现在我爹一心想着将她扶正,好叫我那些弟弟成了嫡子,和我争一争家主的位置,若不是爷爷好在世,恐怕他早就成功了。”沈栎耸了耸肩膀,提及他那个姨娘和几个庶弟时,眼底不易察觉的划过狠辣之色。

    精武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也只有黄尘烟一个女儿,后来她被赐婚林王世子,原以为能像林润玉在朝堂上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没想到对方是那样的好色之徒,因而她对于妾室这种事情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更别说,沈父还想着给那个妾室扶正,光是想想,黄尘烟都能感觉到沈栎的处境凶险。

    “沈栎,我不知道你这些事情,我不是有意问的。”她想着沈栎将这些事情摊开来讲,必然是撕裂自己的伤口的,不免歉疚起来。

    沈栎无所谓的笑,“这不算什么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若是你能帮我坐上家主的位置,想必老爹那张脸一定不会太好看。”

    沈栎摸着下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黄尘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我怎么帮你?”

    “自然是嫁给我,到时候我已经成家,他就没理由再霸着家业。”沈栎拍着自己的胸脯,笑嘻嘻的开口。

    黄尘烟身旁的婢女“哐”的一下抽出腰间插着的软剑,指着沈栎,“你若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黄尘烟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虽然心急明圣帝的病情,但不代表她会为此将自己给卖了。沈栎这话,好在只是在她面前说说,若是在京城里头胡言乱语,传了出去,她就真的要绞了他的舌头了。

    见她神情难看,沈栎眼眸黯淡了一下,随即假装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摆了摆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既然你不愿意,我不说就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去偷钥匙了。”

    “偷?”黄尘烟怔了怔,见他一脸认真的提议,面色古怪起来,她就倒是没想过沈栎竟然会带着她去偷自己家库房,不知道沈父知道自己有这么个不孝子,会不会气死。黄尘烟摇了摇头,“若是被人发现,你爹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扶正小妾,到时候,你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没事,只要讨的美人欢心,一切都是值得的。”沈栎拍着胸脯,豪情万丈的开口,见她一脸犹豫,接着道,“放心吧,只要我们小心,一定不会被发现的。库房里的东西虽说都上了册子,但一个月才会查一次,就算真的丢了东西,我爹也不敢声张的,否则到时候族老还要怪他没有看好东西。”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黄尘烟才应声答应。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凝重的真文,“你现在快些回去寻找九千岁,就告诉她,子衿被人抓走了,想必他会有法子。”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质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刚夏子衿被人挟持时,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就是“寻药要紧。”因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代替夏子衿去寻药,而让真文回去报信,由夏盛卿去救她。

    真文半点儿迟疑都没有就转身回城。夏子衿被挟持后眼睛就被蒙上,等着她脸上的黑布被撤掉后,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院子里,四周用围墙围着,她还来不及细看,就被身后的黑衣人推了一把,“进去。”

    夏子衿立刻垂首,低眉顺眼的走进屋子里,屋门立即“砰”的一声关上。她迅速转身,抬手就准备拍门,紧跟着就想到自己的处境,手掌如同触电一样缩回来。

    真文回到府里,直奔书房而去,连叫下人通报都没有,直接冲进去。夏盛卿抬首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皱眉,下一秒他就站起身,“子衿她怎么了?你怎么回来了?”

    此次出城,夏子衿只带了真文真武两人,现在真文回来,真武不知踪影,他当即就想到夏子衿出事了,面上涌出焦急的神情,深色的瞳孔里犹如浸了墨一样,染上无尽的黑色。

    真文被他抓住肩膀,连喘气都来不及,“明珠公主被抓走了。”话落,他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瞧着晕倒在地上的真文,夏盛卿勃然变色,连忙高声唤小厮进来,让他前去请大夫过府,脑子里将他的话过了一遍,神情立刻凝重起来,他吩咐人将真文抬到榻上躺着之后,就急匆匆的出去。

    青赫渊人收到夏盛卿的传信时,四处看了眼,将信件塞进袖子里,这才小心翼翼的出门,往约定的地点去。远远的,他就望见夏盛卿的背影,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他行礼,“属下见过主子。”

    若是夏天勤在此,必然会大吃一惊,此刻的青赫渊人脸上全是郑重,丝毫没有面对他时的贪婪猥琐。夏盛卿立刻转身,死死的盯着他,“太子今日可曾派暗卫出城?”

    “没有。”青赫渊人虽是不解他的意思,还是老实摇头,“主子为何这么问?”

    “子衿被人抓了。”夏盛卿垂在袖口的手指互相搓了一下。

    青赫渊人眯起眼睛,“主母被人抓走了?”

    见夏盛卿神情凝重,眉宇间透着骨子疲惫,他想了会儿才道:“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不管是什么话,只要能够找到夏子衿,他都不在意。

    “主子不妨去问一问莲妃娘娘。”青赫渊人虽然是坤沙的人,但是他的命是夏盛卿救的,因而他心里只认夏盛卿这一个主子,夏盛卿叫他认夏子衿为主母,他就认,至于月静安,他并不在意。

    说出这话,青赫渊人也有些忐忑,虽说他并不在意月静安,但对方毕竟是夏盛卿的生母,难保夏盛卿不会因此觉得他挑拨离间。然而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几乎是在他说出此事可能和月静安有关之后,夏盛卿就明白过来,浑身腾起一股子杀气来,“你先回去吧,别暴露了踪迹。”

    青赫渊人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新落回去,重重的点头。夏盛卿看着他离开,手掌猝然握紧,尖锐的指甲直接插进掌心,起身离开。刚刚回府,就看着管家行色匆匆的回来,夏盛卿当即面色一沉,挥手叫府里的小厮将他拿下。

    管家骇了一跳,张嘴就准备诉冤,夏盛卿冰冷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他嘴巴张了张,顿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瞧着夏盛卿满脸的杀气,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夏盛卿看着他被小厮压下去,眸光闪了闪,抬脚往书房走去,就见看守书房的小厮满脸喜色的走过去,他心头一热,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听着小厮说真文已经醒过来,连忙推门进去。

    真文听到动静,立刻爬起来,夏盛卿快步上前,“袭击你们的人,你可看清楚了?”

    “都蒙着面看不清,不过那些人似是有阵法配合,剑术也十分古怪,属下与真武并未拦下来,真武护送黄小姐他们去寻药了,属下这才回来报信。”真文满面愧色,一想到最后还要夏子衿牺牲自己的安危来保护他们,他就恨不得自刎谢罪。但是这些也得在找到夏子衿之后,那些人似乎并无意伤他们的性命。

    他埋头想着那些刺客的招数,并没有注意到夏盛卿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真文,你且先休息,子衿的事情,本王会解决的。”

    不等真文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一身的寒气出去。马车早就在府外备好,夏盛卿踩着脚蹬上车,一路往宫门而去。

    月静安得知夏子衿已死的消息,心头舒畅的很,只觉得多时来的郁气都随之消散,正端着茶水慢悠悠的喝着,嬷嬷在她背后站着,一边替她捏肩膀,一边陪着她说话。

    紧跟着,外头就传来丫鬟通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殿门就被人一下子推开,月静安抬眼望去,就见夏盛卿双眸赤红的看着她,当即皱眉,冲着两旁站着的宫婢使了个眼色。

    宫婢立刻退下去,月静安将茶盏搁到一边,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九千岁好端端的闯进本宫这儿,是想要造反吗?”

    “是本王唐突了。不知莲妃娘娘可知道明珠公主的下落?”见她这样喊自己,夏盛卿原本的猜想顿时肯定下来,若是往常,他这样冒失的闯进来,月静安早就已经发火,可她今日的行为实在反常。

    一想到夏子衿这会儿可能已经落到月静安手里,夏盛卿心口就一阵抽搐,望着月静安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带了恨色。

    “九千岁说笑了,本宫从未见过明珠公主。”见他一进来连行礼都不记得,光顾着询问夏子衿的下落,月静安就忍不住心中窝火,抓着桌角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恨不得抠下上边的木料来,脸上还保持着笑容。

    夏盛卿只觉得她的笑容刺眼的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半晌才道:“明珠公主身边的护卫说她被人抓走,若是娘娘有消息,还麻烦派人去府上说一声。本王就先告辞了。”

    言罢,他就拂袖离开,半点儿停留都没有。月静安看着他的背影,牙齿咬的死死的,嘴巴里几乎要溢出血来,“啪”的一声,小指甲就断裂开来。

    “这个混账东西!”月静安一下子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到地上,咬牙切齿的开口。

    “娘娘快别气了。明珠公主虽然死了,可殿下这心一时半会儿还收不回来也是正常,日后时间久了,总会明白的。”嬷嬷拍着她的背安慰。

    月静安喘了口气,由她扶着坐下,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然而,过了片刻,月静安的脸色骤然变了,“嬷嬷,刚刚他是不是说夏子衿的护卫回去报信?”

    “是。”嬷嬷尚未反应过来,回答过后,神情跟着变了,“娘娘是说……明珠公主还没死?”

    月静安眼眸瞬间眯起,随后冷笑一声,“他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话都敢阳奉阴违。”

    坤沙首领接到月静安的传信时,不由看了眼被关在屋子里的夏子衿一眼,随后将信件烧掉,顺着密道进宫。

    月静安见他出现在殿内,手里的杯子一下子砸到他头上,“说,夏子衿那个贱人到底在哪儿?”

    “主子……”坤沙首领心头一颤,刚准备继续之前来回报的说辞,就听见月静安的冷笑声。

    “你当真以为本宫是傻子不成,容得你胡说八道,今日若不是夏盛卿进宫,本宫还要被你们瞒在鼓里。你倒是说说,为何夏子衿的护卫没死,还回府说她被抓走了?本宫不是说了,叫你们不要留活口?”月静安一想到夏盛卿今日进宫时的态度,她就忍不住气结。

    坤沙首领瞧着她这副样子,就知瞒不下去,慌忙跪倒在地上,“属下该死,还请主子责罚。”

    月静安看着他额头上被砸出来的窟窿,这才觉得解气了些,“你的确该死,说吧,夏子衿现在在哪里?”

    “主子,若是日后少主知道了此事,怕是……”坤沙首领见她还未放弃弄死夏子衿的想法,联想到夏盛卿的脾气,还是忍不住开口相劝。

    他不提这一茬倒也罢了,此刻提了,月静安心头怒气更甚,“住口!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他来置喙。本宫做这些都是为了他,日后他总会明白的。”

    而此刻夏子衿还不知道她命悬一线,眼见着女子进来伺候她,夏子衿眸光闪了闪,“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本公主?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端着食盏进来的女子瞥她一眼,嗤笑一声,“明珠公主,这些事情你都不必知道,你只要安心在这儿待着,等着事情结束了,我们自然会将你放出去。”

    “你们就不怕本公主出去后,叫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夏子衿一步步试探,实则手心里全是汗水。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救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女子抬起眼皮斜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公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等你出去,只怕外边的天都已经变了,到时候,你若是委屈求全,说不定还能有个活路。”

    对于首领选择留着夏子衿的命令,女子十分不解,在她看来,若不是夏子衿的存在,夏盛卿也不会同月静安闹翻,因而唯有夏子衿死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偏偏首领说什么少主与她感情深厚,若是杀了她,会导致少主与主子彻底决裂,非要留着她的性命。

    夏子衿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隐约察觉到什么,只怕这些人背后的主子真的在谋划什么,若不然,她也不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话。一想到明圣帝现在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她就忍不住心急。

    虽说她对明圣帝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她此刻的尊荣地位还需要明圣帝的庇佑。若是明圣帝死了,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不论如何,明圣帝都要再撑几年。

    夏子衿握紧拳头,看着女子转身出去,眼神变幻不断。女子出了一口恶气,刚出门就望见月静安同首领过来,不由一惊,随即就慌乱起来。若是被主子知晓,首领私自改了她的意思……她手掌禁不住握了握,才走到月静安跟前行礼,抬头以眼神询问首领。

    坤沙首领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眸光复杂,女子一颗心“咚咚咚”的往下沉,好半晌,才喘了口气,退到一边。如此看来,主子是知道这件事情了。

    月静安看都没看她,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到她身后关押夏子衿的屋子,将脸上的黑布带上,推门进去。夏子衿正吃着花卷,筷子突然被人打掉,不由骇了一跳,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女子正站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看着她。

    夏子衿不由皱眉,接着就看到先前挟持她的男子正恭恭敬敬的跟在这女子身后,立刻明白过来,不觉冷笑,“你就是他们背后的主子?”

    月静安瞧着她落到这地步还能如此镇定,心头更加恼怒,“明珠公主不愧是公主之尊,到了这儿,都不见丝毫怯意,难不成,你当真以为本……我不会杀你吗?”

    夏子衿清晰的感觉到她眼底冒出来的嫉妒和愤恨,不由自主的望向她身后的坤沙首领,眼带疑惑,只见坤沙首领面色难看,似是有话要提醒她,可又不能说的样子。夏子衿觉得更加疑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的意思。

    月静安见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对自己的嘲讽威胁置若罔闻,气的胸口不住起伏,回过头来,狠狠甩了坤沙首领一耳光,“混账东西,我是怎么吩咐你的,谁叫你留着她的性命了?还不快杀了她!”

    夏子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才明白坤沙首领刚刚那神情的原因。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疑惑,想不通他为何要瞒着自己的主子保住自己的性命。眼见着对方就要出去,夏子衿脑子里莫名冒出个人影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声,“莲妃娘娘既然来了,为何不用真面目见人?”

    月静安的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凤眸里透出锐利的光来,死死的盯着她。见她这副反应,夏子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手掌不自觉的拢起来,极力保持镇定。月静安望着她眼带笑意,心口一直积压的那些怒气怨气顿时忍不住爆发出来,快速冲回到她跟前,拽下遮面的黑巾,冷笑,“明珠公主还真是聪慧!既然如此,本宫就更留不得你了!动手!”

    “等等,就算是死,莲妃娘娘是不是也该让本公主做个明白鬼,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娘娘就不怕日后本公主化作厉鬼,去日日痴缠你吗?”夏子衿满肚子的疑问,就算月静安现在与夏天勤联手,可明圣帝病重的消息只有她知道,月静安就算是为了以防万一,真的决定铤而走险,也应该是对夏启轩出手,怎么也轮不到她。

    若是非得说月静安同她有什么联系,除了夏盛卿隐瞒的事情,她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月静安神情变幻不断,嘴巴动了几下,都没有说话。眼见着夏子衿面露绝望,她心头立刻畅快起来,“既然公主这么想知道,本宫告诉你也无妨……”

    就在此时,屋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月静安立时扭过头去,一道人影就冲了进来。夏子衿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一件斗篷就对着她兜头罩下,紧跟着,她就落到来人的怀抱中。

    夏子衿微微抬首,就看到夏盛卿熟悉的侧脸,眼眶一红,一直以来紧绷着的身子蓦然软了下来,“盛卿。”

    她抓着夏盛卿衣袍的手微微颤抖,好似抓着救命稻草。月静安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对上他愤怒的似是要吃人一样的目光,竟是有些心虚。

    “莲妃娘娘真是好本事!”夏盛卿一早猜到是月静安下的手,此刻真的确认,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一想到夏子衿差点儿死在自己的母妃手上,他瞳孔就是一阵收缩,滔天的杀意随之掀起。

    月静安禁不住后退一步,回过神,顿时恼羞成怒,“你跟踪本宫?”

    此地僻静,若没有人,很难有人找到,更别说,夏盛卿来的这样准时。看着自己一心培养的儿子现在为了女人就同自己作对,月静安对夏子衿的愤恨更重,扭过头,恶狠狠的瞪着夏子衿。

    瞧着她这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夏子衿心头疑虑更重,有意询问夏盛卿,但是见自家夫君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身边,摆明了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的架势,夏子衿不由自主的将嘴巴里的话咽回去,默不作声的由他抱着。

    外边突然响起雨点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不过片刻,天色就完全阴沉下来,冷风顺着大开的窗户灌进来,席卷到她全身,夏子衿情不自禁的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夏盛卿将夏子衿护在怀里,看她脸色恢复正常,才回应月静安的话,“是又如何?莲妃娘娘做了这样的事情,难不成还怕人知道?”

    月静安被他这话怼的胸口疼,屋子里染着的灯火在凉风吹拂下晃了晃,满室弥漫的寒意都比不上夏盛卿短短几句话。月静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满眼的不敢置信,紧紧的盯着他,半晌,面容扭曲下来,“本宫自然是不怕的,只是今日,你和她谁也别想走。”

    若是之前,她还对夏盛卿抱有一丝幻想,今日看着他护着夏子衿,月静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恨不得将夏盛卿同夏子衿一起毁灭了。一旁的坤沙首领见她发狂,禁不住喊了一句,“娘娘!”

    月静安怔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他,忽然泄气,颓然的笑了下,夏子衿看着她的表情瞬间变幻,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坤沙首领一眼。眼前的场景,她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十分怪异。

    不等她细想,夏盛卿就抓着她的手掌往外走。而月静安就像是刚刚被吓傻了一样,愣愣的看着他们往外走,竟然没有阻拦。夏子衿下意识的透过斗篷往后看,就望见月静安复杂的神情,心口微微一颤,迅速收回视线。

    夏子衿受了惊吓,回府之后就发了高烧,救出她之后,夏盛卿就派人前去给黄尘烟他们传信,不过片刻,他们就接到夏子衿被救出来的消息,顿时松了一口气。

    黄尘烟将信件收到袖子里,望着眼前跟她打迷糊的柳州知府,嘴角嘱起冷笑,“知府大人既然不肯说,日后本将军回京,自然会替大人向皇上说上一两句,想必皇上会记得大人的恩德的。”

    她连日赶路才到了柳州,没想到连沈府大门都进不去。她瞧了眼站在她旁边垂头丧气的沈栎,不由自主的握紧手掌。她只以为沈父是个贪图美色的无用之人,没想到在耍起心机方面竟然这样狠辣。因而她才找到柳州知府,沈家纵然富贵,可到底是商户,若是柳州知府强行带人进去,沈父必然没有办法拒绝。

    可这昏官,竟然不愿意,想到这儿,黄尘烟眼底就浮现出怒色。堂堂朝堂命官,却害怕商户报复,说出去,实在是为人不齿。

    柳州知府听着她用反话嘲讽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的落下来,沈家公子他自然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不好帮忙。前些日子,沈家家主特意给了他一笔银子,叫他日后若是沈栎回柳州,拦着他,不叫他进城。

    没想到和他一起来柳州的人是精武候的嫡女,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哪里敢拦,只装着不知道,不去管这件事情,没想到黄尘烟还会找上门来。柳州知府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实在是欲哭无奈。

    沈家家主每年都给他一笔银子,若是因此得罪了沈家,他在柳州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因而他才这般为难。沈栎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当即明白过来,不由嗤笑一声,“大人可是担心我父会纠缠?”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沈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州知府瞥了他一眼,心里快速思量起应对的法子。沈府的少公主自然是不能得罪的。就算沈家家主现在瞧着他不顺眼,可这沈栎的能力在这儿,现下又搭上了精武候这条路,柳州知府禁不住头疼,不知该如何取舍。

    沈栎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已然明白几分,不觉嗤笑一声,“父亲这些日子糊涂,这柳州到底是大人做主,日后父亲颐养天年,等我继任家主的位置,自然少不了大人的好处。”

    黄尘烟见他话语里赤裸裸的钱权交易,眉头微蹙,有意打断,但是,瞧着柳州知府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脸上明显露出放心的神情,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得了沈栎的承诺,柳州知府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官途和富贵,哪里还会管他同沈家家主的情谊,当即就吩咐府衙带着他们前去沈府。

    黄尘烟瞧着沈栎一脸的无所谓,不由碰了他一下子,“柳州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官商勾结,若是在京城,已经是杀头的大罪。按理说,官商勾结 苦的都是百姓,可偏偏柳州富裕,非别地可比,百姓望着也是安居乐业的很。因而若不是刚刚听了沈栎同柳州知府的话,她还看不出来。

    “一直如此,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里的县令,一百两银子就能买到,再往上的官儿,只要出的起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沈栎说这话时,面容上满是讽刺。

    以往他一直没觉得什么,直到此次他去了京城,在沈老爷子耳提面命之下,才了解到这做法的可恶之处。可笑他以前还觉得此事正常。一百两银子,都快是一个普通农户一辈子的收入,可能还没有。沈栎扭头看向黄尘烟,“你是否觉得我太恶心?”

    “不曾。”黄尘烟摇头,这一日她去问了柳州的百姓,提起沈栎到说是个好的,“当年柳州大旱,若非你执意不顾沈家阻拦,开仓库放粮,这柳州的百姓怕是死了一大半了。”

    此事她是在这些百姓嘴巴里得知的。以商户重利的性子,沈栎这做法实在是难得。想起他族里瞧他不顺眼的族老,恐怕也是因为此事,从而对他产生了不满。

    沈栎脸皮微微发烫,“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罢了。若没有这一方百姓,我沈家当初也起不来。如今虽然家财万贯,可这些黄白之物到底是死的,比不得他人的性命。”

    说起来,他当年也是顾忌沈府的后路,才会做出那举动。沈府常年经商,沈父执掌沈家后,不会做生意就罢了,为了弥补他在生意上的亏空,竟和柳州知府一起压榨民脂民膏。若非他这些年偷偷的拿自己开铺子的收入补偿,沈家门口只怕早就围了一群闹事的人了。

    偏偏族老们瞧不清楚,只说那些刁民不必理会。沈栎想到这儿,闹到就一阵阵的发涨。黄尘烟瞧着他面色不好,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回过神,二人已经停在沈府大门口。得知是柳州知府派人送过来的从京城来的贵客,沈父连忙从美娇娥的被窝里爬起来,抓过一旁架子上的衣衫披上,连脸上的胭脂印都来不及擦,急匆匆的出去迎接。沈栎刚刚踏进府门,就看到沈父奔出来的身影,不由翘起唇角,面上恰到好处的扯出一抹嘲讽来,“爹。”

    沈父犹如见了鬼一样,骤然停住脚步,瞪大眼睛盯着他,豁然扭头看向送他们过来的知府府衙,“这是……”

    他心知自己被耍了,可眼见着对方已经到了家门口。虽然不知道沈栎使了什么法子让柳州知府倒戈相助,但毫无疑问,他如今有了这个本事。沈父一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就禁不住浑身打颤,下意识的后退。

    “孩儿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沈栎口出惊人,一步步逼近他 含笑询问。

    他前去京城的路上,一路上不停有刺客前来,若非他运气好,说不得此刻已经死了。一想到这个人作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一心想着要了自己的性命,沈栎就忍不住想笑。

    黄尘烟在一旁听着就忍不住觉着触目惊心。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家族辛秘,可为了几个小妾,这样对待自己嫡子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因而黄尘烟望着沈父的眼神就鄙夷起来。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父下意识的看过来,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儿子,你这是哪里带回来的美人?”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就调戏自家儿子的朋友,实在是不堪入目。站在黄尘烟旁边的婢女冷冷一笑,当先一步,一下子抓过沈父伸过来的手掌,狠狠一扭。

    就听见“咔嚓”一声,紧跟着沈父的哀嚎声就跟着响起来,杀猪似的,听着就叫人厌烦的慌。沈栎见黄尘烟的婢女出手,紧握的拳头顿时松开,轻轻吁了口气。

    沈父还是第一次被女人伤到,脸庞当即扭曲起来,扭头就冲着沈府的小厮招手,“快,将他们抓起来。”

    沈栎抢先拦在黄尘烟等人身前,冷眼看着围上来的沈府家丁,“我看谁敢,这是当朝精武候嫡女,黄将军。父亲,你方才口出狂言,冒犯黄将军,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为好。”

    沈父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表面上向来懦弱的儿子会突然这么大气。但是下一秒,沈府的管家就凑到他耳边将黄尘烟的身份具体的解释了。沈父嘴巴里的话顿时卡住了,眼睛瞪的浑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瞧着他这幅样子,黄尘烟冷笑一声,“不知沈家主现在能否让路?”

    这边黄尘烟准备仗势欺人好好给沈父一个教训,再逼他自己将库房钥匙交出来时,夏子衿刚刚退烧,从昏迷中醒过来,刚睁眼,夏子衿就望见趴在床榻旁边的夏盛卿。

    夏盛卿瞧着她睁眼,面上立刻涌起欣喜的神情来,“子衿,你醒了?”

    夏子衿眨了眨眼睛,抬手按住有些头疼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夏盛卿连忙扶着她坐起来,招呼馨儿端来厨房时时备着的热粥,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这才重新递到夏子衿唇边,夏子衿张嘴咽下,才觉得几日没有说话的喉咙再次湿润起来。

    “我睡了几日?”夏子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难受的紧,又想起寻药的事情,当即撑着身子道,“尘烟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见她提起这茬,夏盛卿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凝重了些。如今明圣帝只准夏子衿一人进宫探望,他去了几次,都被小夏子拦下来。好在小夏子顾些以往的情面,倒是透露了些消息,明圣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不尽早将那三种药材寻回来,只怕就迟了。

    夏子衿瞧着他的面色就知道不好了,不觉笑了笑,“没事的,父皇一定能够躲过去的。”

    见她面色苍白,还出口安慰自己,夏盛卿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说出什么早做打算的话来。在他看来,明圣帝总归是夏子衿的亲生父亲,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盛卿,你同莲妃到底是什么关系?”夏子衿垂首望着自己泛着白色的指甲,想着那日望见的情景,抿了抿唇瓣,到底是没忍住。

    夏盛卿这几日都在想着她会不会问这事,此刻听着她问,虽是早已经找好了借口,可临到跟前,还是吐不出来。夏子衿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此事必然不是现在就能让自己知道,不觉自嘲的笑了一声,勉强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酸水,“盛卿,你既然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只是莲妃此次这样伤我,日后若是再有这事,我可不会再手软了。”

    不管月静安同夏盛卿到底有什么联系,她对自己的恶意时实打实存在的。留着月静安,就是祸害自己,这一点,夏子衿十分清楚。但是碍于夏盛卿,她才愿意略过这次,若是再有下一次,她决计不会再手软。

    这事情处处透着古怪,见夏盛卿出去,夏子衿才将守在外边的真文唤进来,让他悄悄调查。真文原先还不知绑走她的人是月静安,此刻知道,眼底不由露出疑惑。

    说到底,月静安同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从合作角度来看,月静安也没有必要为了夏天勤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因为这一点,夏子衿才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出手。

    月静安好不容易将夏子衿捏在手心,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除掉她,就被夏盛卿找到地方,甚至当着夏子衿的面威胁她,月静安回宫之后,就将八宝格里的瓷器全都打碎,直到屋子里满面狼藉,她才感觉好受些。

    嬷嬷瞧着她这样子,自然是好一番劝慰,月静安才缓过来。得知夏子衿发高烧,她自是恨不得夏子衿直接烧死过去,现在瞧着她好了,心头的郁结又一次涌上来,堵的她气血不顺。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交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娘娘,您就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嬷嬷瞧了眼跪在下首的坤沙首领,神情里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转头好声好气的哄着月静安。

    月静安望着跪在下首伏低做小的坤沙首领,冷笑,“说,你为何要留着夏子衿那个小蹄子的性命?难不成你也看上他不成?竟敢随意违背本宫的命令?”

    坤沙首领连忙垂首,“属下不敢,只是少主对明珠公主情意深重,若是就这么杀了她,日后被少主知道,只怕会与主子您生嫌隙,所以属下才自作主张,想着暂且留她一条性命,等着事情结束再……”

    “住口!本宫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本宫决定了?”月静安面带恼怒的盯着坤沙首领,“还是说,你现在心里早就不将本宫的话当作一回事了?想要转而效忠你未来的主子?”

    坤沙首领见她正在气头上,再加上这次的确是自作主张违背命令,只得叹了一口气,低头认错,“属下知错,还请主子责罚。”

    月静安气的胸口不住起伏,见他不再辩解,心口的郁结才好一些,“如此,你先退下吧,坤沙首领的位置你也不必做了,本宫会另行安排。”

    坤沙首领豁然抬首,嘴巴动了动,到底是从袖子里取出象征身份的木牌,递到月静安摊开的手掌上,应声退下。嬷嬷看着他离开,忍不住开口求情,“娘娘,他也是为了娘娘您着想,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更何况,坤沙中,他的能力最为出众,若是换成其他人,只怕不能服众。”

    “嬷嬷,本宫要的是忠心,若是不忠,就算再能力出众,也不配坐这个位置。”月静安眸光闪了闪,唇角露出些许疲惫,手指揉着眉心,靠在椅子上。

    嬷嬷顿时哑然,一心一意的给她捏着肩膀,不再开口。从心底上来讲,她也不赞同坤沙首领的行为,若不是他自作主张,夏子衿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因而月静安生气也是正常的。

    夏盛卿自然不知道这一茬,他只以为月静安一开始是准备关押夏子衿,好逼他听从她的命令,后来被他发现端倪,一气之下才想着杀了夏子衿一了百了。

    夏子衿身子好了之后就进宫前去求见明圣帝,小夏子知晓她过来,忙叫人请她进去。几日不见,明圣帝的身子越发虚弱,好在有太医吊着性命,因而暂时还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夏子衿隔着珠帘请安,远远的就听见明圣帝的咳嗽声,不由面露担忧。

    在床榻上躺了几日,明圣帝勉强能够坐起身,瞧着她面上的担忧,浑浊的眼里不由自主的划过一抹安慰,冲着小夏子说了一句话,小夏子忙撩开珠帘,请夏子衿进去。

    夏子衿这才缓缓起身,走到明圣帝身后,坐在一旁的小札子上,握着帕子,忧心忡忡的开口,“父皇,您的身子还好吗?”

    “这几日好些了,倒是你,不是说派人去找药材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当初那药方,明圣帝只是一试,听小夏子说他竟然亲自出城时,他着实吓了一跳。后来的事情,小夏子也同他一一禀报了。只是这样敏感的时期,他实在是不得不防。

    若是夏子衿借此获得他的信任也不是没有可能。明圣帝眼底掠过一抹怀疑,又迅速湮灭下去。夏子衿抬头,恰好看到他面上的神情,握着帕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掐进掌心,“儿臣无能,尚且没有寻到药材,只是尘烟已经替儿臣出城去寻了,想必很快就能寻回来的,到那时,父皇您吃了药,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明圣帝见她绝口不提自己出去寻药遭人劫持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情,松了口气,神情不由自主的带了些赞赏,又问了些她近日来外边的情况,这才放她出去。

    夏子衿掀起珠帘,瞧着被禁足在室外的太医们,嘴角微微翘起,望着他们眼底的乌青,摇了摇头,抬脚出去。明圣帝此举虽然无情了些,可也是无奈之举,若不然,谁知道这些太医出去会不会胡说。

    要是没法子医治好明圣帝,他们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留在这里,一心一意的救治明圣帝。

    月静安坐着轿撵拢过来,刚刚下了撵架,就望见夏子衿自殿门口走出来,拢在一处的手掌下意识的掐紧,故意挡在她跟前,“明珠公主这是瞧过皇上出来了?”

    “娘娘金安。”夏子衿一见到她,就忍不住心底泛寒,身为后宫嫔妃,却豢养着那样大批的杀手,假如月静安有强大的母族做支撑倒也罢了,据她所知,月静安压根就没有母族作为后盾,那么身为一个妃子,她的月例如何能养得起那么大批人。更别说,她前些年一直在佛堂里礼佛。

    在宫里,不得宠的妃子能护住自身就已是不易。这么想来,月静安的背景实在是叫她毛骨悚然,夏子衿先前叫真文前去打探她的来历,可除了她是董家的女儿这一条,其他就什么都查不到,仿佛有一只手硬生生的抹掉了月静安的过往一样。

    “不知明珠公主可否告知本宫皇上的身子如何?”月静安见她面色苍白,不觉失笑,手指在唇间抹了一下,靠近她,笑眯眯的开口。

    夏子衿顿觉自己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住,吞了吞唾沫,后退一步,反应过来,一阵阵羞恼瞬间涌上心头,“娘娘若是想知道,自己进去问问父皇便是,父皇向来疼爱您,想必是愿意让您进去侍候的。”

    月静安被她噎的一口气堵在胸口,面色几度变化,面色才露出个好似钢刀的笑容来,“真是伶牙俐齿,难怪哄的皇上这样喜欢你。”

    “娘娘过奖。”夏子衿想到夏盛卿这会儿该在宫门口等着了,顿时没了继续同她纠缠下去的心思,福了福身子,“夫君还在宫门口等着本公主,本公主先行一步。”

    月静安的脸色一瞬间青紫交加,恨恨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冷笑着坐上轿撵,连明圣帝也不探望了,起驾回宫。左右她也进不去,不差这一回。

    夏盛卿在门口等着,瞧着夏子衿晚了时辰出来,就想进宫寻她,接着就望见馨儿扶着她出来,立刻迎上去,将带来的灰鼠绒绣银丝披风盖在她身上,捧起她的手掌凑到嘴边哈了口气,“今日风大,你穿的这样少,当心再受凉了。”

    馨儿在一旁“噗嗤”一声笑起来,“公主,您瞧千岁爷这真是心疼您,你穿的可比常人多多了,这都快包成粽子了,千岁爷还担心您着凉呢。”

    夏子衿回转头,瞥了她一眼,将手掌从夏盛卿手里头抽出来,伸出纤纤细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就你贫嘴,莫不是心里看上哪家公子了?心里羡慕,倒来打趣本公主。不如你和本公主说说,本公主明日就将你许配给他,好全了你的心思。”

    馨儿一张脸霎时红了,连忙摆手,“公主,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说实话。奴婢不要嫁人。”

    见她这般不禁逗,夏子衿不由轻笑摇头,唇角溢出笑意。馨儿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取笑自己,一张脸红的发烫,低着头不敢看夏子衿。

    夏子衿这才摇头,吩咐她扶着自己上马车。等进了车厢,身上的寒意这才完全散去。夏盛卿从袖子里抽出黄尘烟寄回来的信件,递到她跟前。夏子衿将卷着的书信展开,瞧着上边说要协助沈栎夺家主的位置,好拿到那些药材,夏子衿眸光闪了闪,刚准备开口,马车就停了下来。

    她只得咽下嘴巴里的话,快速思量起此事来。等到了府里,夏子衿就吩咐馨儿拿来纸笔,给黄尘烟回了一封信。

    沈栎的家世背景,夏子衿先前已经在信里看清楚,若是真的如同黄尘烟信中所说,那沈家家主还是早些退位好些。沈栎日后必然会感谢她相助之恩,到那时,她再提出自己的条件,可行性也会高一些。

    鉴于这两点,夏子衿直接在信里支持黄尘烟助沈栎一臂之力。

    收到夏子衿的回信后,黄尘烟就定了心。她在沈家已经住了几日,虽说沈家家主极力掩饰,她还是看出了他烂到骨子里的荒诞。这样的人,居然能够担任家主的位置,她实在不知该说是沈家族老眼瞎,还是沈家的悲哀。

    当天夜里,黄尘烟就去了沈栎的房间。沈栎刚刚应付走那些个族老硬塞进来的婢女,就听着外面敲门声,还以为那婢女又回来了,不耐烦的打开屋门,刚准备开口嘲讽,就看到黄尘烟站在门口,满心的睡意瞬间消失,看了眼四周,慌忙招呼她进屋,“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难不成,你是想要……”不等她回答,沈栎就眯着眼睛笑起来。

    黄尘烟一掌拍在他脑袋上,“你若是敢乱想,我就割下你的脑袋。你先前不是说去偷库房钥匙吗?现在可以动手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肮脏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沈栎见她两眼放光,一副准备好做贼的样子,不由怔住,“你前些日子不还……”

    他嘴巴里的话重新咽回去,心情不由自主的低落下来,左右在黄尘烟眼里他只是商户之子,就算日后被族老发现库房里丢了东西,他受到惩罚,也没关系。

    瞧着他一脸颓丧,黄尘烟心口莫名抽搐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将自己那点儿情绪忽略,“我们先去偷了库房钥匙,将药材偷出来,送回京城,随后我再助你登上家主的位置,到时候就算你父亲发现也迟了。”

    沈栎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满眼激动,“你愿意留下来帮我?”

    单凭他一人,实在是难以同沈父抗衡,若不然,他也不会被逼去了京城。说是历练,这其中难免没有排挤的意思,若非那日在柳州见到黄尘烟,他决不会那般轻易的同意。

    只是到了京城,他才发现自己同黄尘烟的差距有多大。纵然柳州这地界,他沈家一家独大,就连柳州知府,都对他们沈家礼让三分。但京城地界,最是讲究身份,纵然沈家家财万贯,也没法子遮掩他是商户之子这样的事实。

    因而精武候才会对他动手,这一切,沈栎自是清楚,因而对黄尘烟的心思也淡了,只是到底是情意难以割舍,这才死皮赖脸的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出城游玩,没想到让自己掺和到这样的事情里。

    但好歹他和黄尘烟算是共过患难,如此,他也当满足。此刻听着黄尘烟说下留下来助他坐上沈家家主的位置,他自是忍不住心生激动。唯有在柳州,他才可以无视身份地位的差距,试图同黄尘烟更近一步。

    这里距离京城甚远,就算他对黄尘烟表明心意,也不至于损坏她的名誉。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沈父也是这样想着,想着天高皇帝远,就算他霸了黄尘烟,等京城里派人来查到了,早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他就不信,精武候能将他杀了。这几日他可是听说了,这黄尘烟之前就成过婚,说到底就是个残花败柳,肯有人接手,精武候应当感激才是。

    幸而他这些想法,黄尘烟不知道,若不然,他的脑袋早就不在自己的头上了。这也不怪沈父,黄尘烟虽说自幼没有父母照拂,可身为贵女的高傲是从骨子里向外散出来的,哪里能是他那些妾侍能比,他又自来是个好色的,见了美人哪能不惦记。

    确定了黄尘烟的心思后,沈栎就带着她偷偷前去寻沈父的屋子,谁料刚刚走到墙根底下就听着一阵娇喘声从里头传出来,黄尘烟脸上臊的通红,当即就要离开,沈栎连忙拉住她,冲她打手势,撕下袖子借给她堵住耳朵。

    每每同小妾缠绵过后就是沈父最松懈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走了,回头想要偷钥匙就难了。看懂沈栎的手势之后,黄尘烟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只能接过他递到的布条,撕成极小的一块,揉成一团,堵在耳朵里。

    沈栎瞧着她面色羞红,喉头不自觉的动了一下,心底不自觉的起了些邪念,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行扭过头,还不等他摈弃自己心底的那些杂念,就听到里面的对话,面色立即难看下来。

    沈父完全不知道外边有人偷听,搂着美妾,信里想的却是黄尘烟的脸,那美妾听着他一口一个“烟儿”倒也不恼,只笑嘻嘻的开口,“老爷可是糊涂了,这般当着妾身的面,叫旁人的名字,可是会叫妾伤心的。”

    瞧着她同自己撒娇,沈父眼前不由自主的幻想出黄尘烟娇羞的样子,食指大动,一下子将她压在身下,“既然如此,等日后将她收了房,我让她管你叫声姐姐可好?”

    美妾当即“咯咯”的笑起来,“老爷可要说话算数,不过她到底是侯爷的女儿,能愿意吗?”

    “纵是不愿意又如何,入了爷的房间,还能叫他跑了去。”沈父色急的趴在她身上,“来,好好伺候爷。”

    沈栎在外头听着,手指甲都掐进掌心,抓的血肉模糊,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他胯下的肮脏之物给割了。

    黄尘烟瞧着他面色青紫交加,不由皱眉,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沈栎,你怎么了?”

    沈栎这才回过神来,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只是,若说他之前想做沈家家主只是看不惯沈父的行径,现在就已经是下定决心非要这家主之位不可。

    若不然,还不知道沈父会做出什么会让沈家大祸临头的事情,连精武候的女儿都想染指,沈栎实在是不知该如他胆大妄为,还是说他色迷心窍。见黄尘烟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沈栎勉强的笑笑,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黄尘烟疑惑的看着他,见他神情逐渐恢复,只以为沈父是说了什么伤害他的话,不由在心底暗骂一句。

    过了半个时辰,里面的烛火才吹灭,黄尘烟的手都冻的冰凉,沈栎留在外面放风,而黄尘烟则偷偷的从窗户翻进去,拿过沈父扔在桌子上的衣裳翻找起来。

    不过片刻,黄尘烟就翻到钥匙,面上立刻露出笑意,刚准备离开,脚掌却是不小心碰到放在地上的铜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黄尘烟面色突变,暗道糟糕,还没来得及离开,床榻上的沈父就坐起来,一眼就瞧见屋子里的黑影,顿时高声叫起来。

    守在外边的家丁连忙推门进去,沈栎在外头看着这一幕,心头大急,刚站起身,准备冲进去,就看到黄尘烟透过窗户冲着他偷偷摆手,他起身的动作一顿,瞧着转眼间就被沈父家丁围住的黄尘烟,狠狠的握住手掌,扭头离开。

    屋子里的烛火随之点亮,沈父原还以为来的是想要杀他的刺客,等他看清楚是黄尘烟之后,顿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好似她没穿衣裳似的。

    黄尘烟厌恶的皱眉,见他竟然意图伸手摸自己的脸,当即伸手拍掉他的手掌,冷声警告,“你若是再敢随意动手,日后就做个残废好了。”

    沈父被她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寒意吓了一跳,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他顿时恼羞成怒,“黄小姐,你大半夜潜入本人的房间,纵然你是精武候的女儿,可这做贼之事,恐怕你也得给我一个解释。”

    原本沈父还想着怎么逼迫黄尘烟就范,此刻看着她自投罗网,心里头立时欢欣雀跃起来,只道是欢欣雀跃,在他看来,像黄尘烟这样的京城贵女都是从未吃过苦的,只要借着她偷盗的名头将她光个几日,她自然就会乖乖听话了。

    到那时,他还不是想怎么蹂躏都成。想到这儿,沈父不由舔了舔干裂的唇瓣,挥手叫家丁将她拖下去关起来。直到黄尘烟的身影彻底消失,沈父才收回目光。

    沈栎回到屋子里,想到之前的那幕,气的一拳捶在桌面,当即派人前去将黄尘烟的婢女请来商量此事,这才发现沈父已经将黄尘烟的婢女一起抓住。真武得知此事,原是想要硬闯暗牢前去救人,可碍于黄尘烟此次出来的目的,实在不宜将事情闹大,只能硬生生的忍下来,依着沈栎的要求,传信给夏子衿。

    夏子衿从信里得知黄尘烟被关起来,顿时明白她是为了自己才这般隐忍,随后她才拆开沈栎送来的密信,等看完内容,顿时气的胸口不住起伏,一下子折断手上的玉簪,眼底难得的露出杀意来,“看来这沈家家主的确是该死!”

    她一下子将信件拍在桌子上,就准备起身去找夏盛卿,同他商量亲自出城前去柳州一事。然而她刚刚转身就看到夏盛卿从门外进来,当即笑起来,走到他跟前,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顺带将沈父那些个龌龊想法说与他听。

    夏盛卿以往也瞧过这京城世家大族里的纨绔子弟,可如同沈父那样荒诞的,还是从未见过,得知黄尘烟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他也忍不住心急。可若是放夏子衿一人前去,他又不放心,一时间左右为难。

    瞧着他犹豫,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抓起他的手掌,“盛卿,尘烟此次多是看在我的情分上才去的柳州,若是她出了事情,我日后怕是无颜再见精武候了。上次莲妃挟持不成,还暴露了自己的痕迹,她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再次下手,只要我掩盖行迹,悄悄出城,定然不会有事的。”

    见她眼带祈求的看着自己,夏盛卿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法子拒绝她的请求,“也罢,只是一定要多加小心。”

    正说着,新换的管家突然来报,说是荣王世子前来拜访。夏盛卿不由同夏子衿对视一眼,二人面上都露出惊喜来。

    荣遇在小花厅等了一会子,就看到夏子衿同夏盛卿挽着手前来,心里不由自主的吃味了一下。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护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紧跟着,荣遇就抛开心里头那点儿不悦,快步迎上去,当着夏盛卿的面,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苏皖,见她平安无事,这才吁了一口气,“真文给本世子传信过后,本世子立刻就过来了,”

    瞧着他半点儿都不委婉的表达自己对夏子衿的担忧之情,夏盛卿整张脸都铁青下来,扭头冲着夏子衿道:“子衿,刚刚的想法还是算了吧。”

    见他吃醋,夏子衿哑然失笑,拉着他的衣袖摆了摆,“盛卿,就这一次,事关重大,只要解决了,日后我都不与他单独出去了可好?”

    “什么单独出去?”荣遇听的稀里糊涂,眯着眼睛望着夏盛卿。

    夏盛卿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一想到要将夏子衿交到一个对她有明显企图的男子手里,他就觉得心口憋了团火没处发似的难受。不过他也晓得事情轻重缓急,敛起面上的不爽,严肃起来,“荣世子,本王有事想求你帮忙。”

    此事干系夏子衿的安危和京城局势,容不得他不慎重,“还请世子能够护送内子一路往柳州去。”

    “什么?”荣遇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回过神,立时露出纠结的神情,从真文传信给他的内容看,夏子衿之前是为了明圣帝寻药,也就是在前往柳州的路上被人劫持差点儿丢了性命。依着他的心思,是不愿意夏子衿再冒险出城的。

    可难得夏盛卿这个醋坛子同意他与夏子衿独处,这诱惑委实太大,若是他拒绝了,只怕以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荣遇左右为难,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大一会儿,他才下了决定,摇头拒绝,“不成,子衿,你先前就是因此差点丢了性命,纵然有本世子亲自相护,也未必能够保证你一路平安无事。依着本世子看,你还是待在京城里比较安全。”

    瞧他的说法与夏盛卿一致,夏子衿禁不住有些无奈,揉着脑袋摇了摇头,“荣遇,此事本公主必须得亲自去一趟,沈家家主心思龌龊,若是不及时去,说不得要出什么乱子。就算尘烟不是本公主的密友,单是看在精武候的面子上,此事也不能不管。”

    荣遇到底是妥协下来,同夏盛卿对视一眼,前去安排出行的事宜。因为夏子衿出城的说法是与黄尘烟一同出游,现在她们半道上遇了劫匪,夏子衿平安无事回京,黄尘烟却不见踪影,精武候怎么也得表现一点。

    当下,精武候就派了府里的护卫同夏子衿一起出城,说是前去寻找黄尘烟的下落。夏天勤有意打听,可惜精武候府和驸马府的下人嘴巴比河蚌还要严,他费尽力气得知的消息和传出来的竟没有半点区别。

    夏启轩自然是知道黄尘烟的下落,暗中叫府里的暗卫随着夏子衿一路前行,这般夏盛卿才算彻底放心了些。

    夏子衿出城头一天,天色就阴沉下来,不过片刻,就洋洋洒洒的飘起雪来,夏子衿撩开帘子,望着外边的雪景,伸出手去接着,不过片刻,手指尖就被雪水浸湿。馨儿瞧着她这般,忙拿过桌子上的暖手炉递到她跟前,“公主快别看了,外头凉,若是着凉了就糟糕了,快些暖和一下。”

    荣遇瞧着她面色苍白,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她额间的凤尾花上,知晓她自打中毒痊愈后身子骨就差了下去,最是畏寒,二话不说,脱下身上披着的银狐绒镶金边翡翠扣子的袄子就搭在她身上,“馨儿说的不错,你若是喜欢看,等到了客栈,开了窗户再看便是,这车厢里本就不暖和,你这再撩开帘子,灌了冷风进来,可不是要冻死我们?”

    说着,他还搓了搓手,以示自己说的是真的。夏子衿拉着身上厚实的袄子,有意脱下来,却拒绝不了荣遇的好意,当下抿了抿唇,“那本公主就多谢荣世子好意了。”

    见她忽然换了称呼,荣遇亮如繁星的眸子黯淡下来。夏子衿这是明着同他划清界限,也是告诉他接受他的袄子时看在朋友之谊,叫他不要多想。纵然荣遇知晓她对夏盛卿一心一意,容不得旁人插足,可被她这么明着暗着的拒绝,还是忍不住心痛。

    但是他很快就缓过来,挺直身子靠在车厢上,极力掩饰自己面上的其他情绪,客气的道:“公主不必客气。”

    一阵风突然刮过,夏子衿刚预备说话,车子就一个踉跄停下来。她心底顿时腾起不好的预感来,上次就是碰到刺客车子才突然停下来,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掌不自觉的交握起来,本就苍白的脸庞再度泛出白色来。

    好在事情没有她想的那般糟糕,荣遇掀开帘子瞧了一眼,就见前边一截路不知什么时候断裂开来,当即皱起眉头,左右瞧了瞧,禁不住叹气。真文甩着马鞭扭过头来,公主,世子,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夏子衿呼出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脏缓缓放松下来,由馨儿扶着下了马车,当先一步上前去观察道路上的断痕,荣遇跟在她身后撑着伞,不由皱眉,“真文,这里距离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

    “还有十五里的路程。”真文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

    “子衿,我们不如弃了马车,只驾马过去,应当是可以的。”荣遇衡量过那断痕的大小,提出个建议来。

    “世子,这可不成,我们家公主从未骑过马,怎么能骑马,若是摔了下来,可怎么好?”不待夏子衿答话,馨儿就抢先一步开口。

    荣遇面色一僵,神情就沉了下来,“子衿,你这丫鬟该管管了。”

    主子还没有开口,哪里有丫鬟插嘴的份,纵然夏子衿平日惯着,她是为了自家主子的安危着想,可这样没规矩,日后只能害人,还是趁早管管为好。

    夏子衿瞥了馨儿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倒没有依着荣遇的意思责怪她,“馨儿,你且听荣世子将话说完,他既然提了这个法子,总归是有法子的。”

    一句话,同样在提醒荣遇逾越了。馨儿是她的丫鬟,该怎么惩处,她自然有自己的标准。荣遇被她噎了一下,禁不住摇头,“你与馨儿都不会驾马,这马统共不过两匹,本世子与你共乘一匹,让真文带着馨儿便是。”

    馨儿听着这话,大惊失色,张嘴就想劝说夏子衿,却被她递过来的眼神阻止,嘴巴不自觉的动了动,这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公主又是同千岁爷成了婚的,怎么能与旁的男人搂搂抱抱,这若是传了出去,他荣世子的名声不要紧,小姐的名声可就危险了。想到这儿,馨儿不由愤愤的嘟起嘴巴,满脸的不开心。

    夏子衿扭头就望见她的神情,禁不住哑然失笑,伸出手掌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馨儿,事情突然,管不得那么多了。更何况,荣世子又不是什么猥琐小人,你不必那般担心。”

    见自家主子这样说,馨儿就是再担心也只能闭口不言,私心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要盯紧了夏盛卿,免得他对公主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还没等她想完,身子就被人捞起来,她顿时尖叫起来,就看见真文嬉皮笑脸的盯着她,蓦然红了脸庞,反应过来后,手掌握拳捶到他胸口,“你做什么?”

    真文立刻夸张的揉着自己的胸口,“能做什么?自然是带你过去了,难不成你准备自己走去镇子上。还是说,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馨儿哑然,转过头不去搭理她,左右看了眼,见没有夏子衿的身影,立时着急起来,“公主呢?”

    “世子已经带她先行一步了。”真文无奈的呶嘴,示意她往前方看,双腿一夹马肚,抓着疆绳喊了一声“驾”,马匹迅速跑起来,后边跟着的大批侍卫迅速跑起来。

    馨儿真探头向前方看,没料到他突然加速,身子惯性的向后一仰,就倒进真文的怀里,真文面上立时浮现出得意来。馨儿羞恼的从他怀里坐直身子,一张脸红的发烫,都不敢去看他。

    夏子衿拢着身上的袄子,冻的直打哆嗦。荣遇瞧着她面无血色,暗自叹了口气,极力将她护在怀中,好叫风吹不着她,自己抓着疆绳的手掌却是被冷风吹的冰凉。夏子衿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下意识的仰头看他,见他毫无所觉,不由叹了口气,“荣遇,你先停下。”

    一连说了三遍,荣遇才听清楚,双脚踩着马蹬,拉着疆绳,控制马匹停下,疑惑的看着她,就见夏子衿伸手解开系在脖间的扣子,准备将袄子脱下来。荣遇立刻皱眉,按住她的手掌,阻止她的动作,又迅速收回来,“你这是做什么?”

    夏子衿笑了笑,“总不能这袄子是你的,你护送本公主去柳州,还叫你冻着。这要是被荣王知道了,可是要同本公主算账的。”

    依着荣遇特殊的地位,未来不管谁坐上皇位,对他都不会有丝毫影响。因而他此刻帮忙,完全是看在她的情分上,她自然不能做的太过火。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情深似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她这样想,却是叫荣遇伤透了心,当即板起脸色,“这袄子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本世子不穿旁人穿过的衣裳,公主若是嫌弃它穿着压的身子沉重,只管扔了便是。”

    夏子衿手上的动作一顿,见他神情难看,立刻晓得自己触了他心头的疼痛感,长长的睫羽动了动,忽而笑起来,“既然如此,本公主就收下了,这银狐皮毛可是十分难得的,世子可别后悔。”

    荣遇这才高兴起来,“不过是张狐狸皮,有什么可稀罕的。公主既然喜欢,本世子自然毫不吝啬。”

    说话间,馨儿和真文就赶了上来,瞧着夏子衿同荣遇笑盈盈的说话,馨儿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想着夏盛卿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府里的醋缸都要被打翻,不由露出担忧的神情。

    荣遇倒是没注意她的神情,拉着夏子衿上马,再度往前方的镇子上去。好在路途不远,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就赶到镇子上。镇上的百姓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外人,且光是看衣着就知道是贵人,都是惶恐的避开。

    因而外头还在下雪,马车暂时丢在路上,夏子衿允了一夜的时间休整,众人便找了个客栈住下。

    而此刻沈栎正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潜进沈家的地牢。仗着了解沈家的地形,他倒是一路畅通无阻的进来。谁料他刚刚喊了一声黄尘烟,脖子上就架了一柄长剑,他当即骇然,忙低声提醒,“黄小姐,是我,沈栎。”

    黄尘烟借着月色看清楚他,下意识的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沈栎指了指自己进来的方位,“我此前闲着无事,从我的房间挖了条地道直通这地牢,黄小姐,你快随我一起走吧。至于沈家库房里的药材,我已经拿来了。沈栎从袖子里摸出三个盒子。”

    黄尘烟满眼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沈父时不时的就来一趟,威逼利诱,妄想她做他的小妾,还用沈栎相威胁,若说沈父会这般好心将库房钥匙交给沈栎,还允许他拿药材,她怎么也不相信。

    沈栎眼神闪躲,退后一步,避开她这个问题,“哎呀,你别管了,你快走吧,这药材是真的,你只管带回去交给明珠公主便是了。”

    “那你呢?留在沈家?”虽说沈栎是沈家的大少爷,但据说沈家只有沈老爷子心疼这个嫡亲的孙子,偏偏沈老太爷前些日子去了京城。她一直以为拿了药后,沈栎会同她一起前去京城,现在听他话里的意思,好似要留下来一样。

    沈栎点头,无所谓的耸肩,“若是我走了,你就走不成了。爹他虽然在沈家为主,但这家里还有爷爷留给我的人,库房里丢了东西,我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倒霉的就是那些老人。”

    见黄尘烟眼底露出担忧的神情,沈栎心口一颤,强迫自己扭过头去,“走吧。”

    明圣帝现在危在旦夕,她的确是没有时间再磨蹭下去,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此刻离开有些不妥。黄尘烟咬着牙,心里纠结片刻,就在婢女的劝说下下定决心,“谢谢。”

    话落,黄尘烟就扭头钻进地道。沈栎深吸一口气,随后跟着后面一起,护送她出了沈府。

    瞧着沈栎头也不回的进了那个随时都可能吃了他的沈府,黄尘烟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匣子,忽而转头望着婢女,“你将这药材迅速送回去,我还有些事情,等处理结束,我再回去。”

    “小姐是想要帮沈公子?”婢女原本瞧不起沈栎,但此次若不是沈栎,她和黄尘烟不仅拿不到药材,说不得还会遭到沈父的算计,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的握紧剑柄,这般想来,沈公子的确是对自家小姐情深义重。

    如此一来,她也不好劝说黄尘烟随她一同离开,“小姐,那奴婢先回去了。您可要万事小心。”

    她跟在黄尘烟身边多年,最是了解主子的性格,但凡黄尘烟决定的事情就是改不了的,这一点她十分清楚,因而她才没有劝说黄尘烟。

    见婢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黄尘烟才提着剑,小心翼翼的潜回沈府,不过片刻就到了沈栎的房间。她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连忙蹲下身子贴着墙根听着里面的动静。

    “公子,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能和三姨娘说放弃继承家主的位置,助五公子上位呢?”仆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熟悉,却是带了十足十的焦急。

    沈栎抬头瞥了眼站在一旁气急败坏的青衣仆人,嗤笑一声,“我本就不愿做这家主的位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现在皇上病重,要沈家献药,沈家哪里又不献的道理。”

    “公子,你这分明就是为了那黄小姐,什么沈家献药,皇上都不知道沈家有这些药,又怎么会下旨。公子,您这是何苦,就算您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她也不会瞧上您的,更不会知道您为她做的事情。”仆从急的都快哭了,一想到沈栎要是没办法继承家主之位会导致的后果,就忍不住双股打颤,再顾不得什么主仆之分。

    “公子,你明明知道,你要是坐不上家主的位置,家主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仆人上下牙齿不住的打颤,一想到沈父当年为了讨好小妾,竟然不惜让自家公子扮作女子,借此羞辱他,就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起来。

    就连这沈府的主母,公子的生母,都是被沈父给活活气死的。仆人自幼跟在沈栎身边,自然不愿意看到沈栎日后活的毫无尊严,尤其他还是因为一个女子落到这个地步,对方偏生半点儿不将自家公子放在眼里

    “不成,公子你这般,分明是不要命了,小的要去找她。”仆人说着,扭身就准备出去,黄尘烟连忙藏好身子。

    沈栎正在作画,一下子将画笔搁在架子上,怒斥,“怎么?本公子还没有死,你倒是学着违抗本公子的命令了?”

    仆人一怔,不甘心的回头叫了一声,“公子!”

    沈栎摇头不语,低头望着画上的人,眼露仰慕。黄尘烟只以为他与她第一次见面是在秋山,实际上,早在半年前,他就见过她,看着她骑马入城,身穿盔甲,英姿勃发,他就起了追随的心思。

    后来到京城也有看看她的心思,没想到真能与她结识。他何尝不知道买官是大罪,可若是能够通过这个方式与她近一些,他是甘冒这个险的。

    这一路上,他已经知足,又怎么能叫黄尘烟陷入沈府的肮脏污浊里。

    黄尘烟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在外头听着,心神巨震。以往京城里靠近她的男子皆是为了攀附侯府的势力,全无真心二字可言。她倒是没想到,这世间还有沈栎这般光想着付出不要回报的男子,且还是为她。

    之前她只以为沈栎是有意靠近她,想要利用她的身份来达成什么目的,唯独没有想过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此刻听到这些话,黄尘烟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犹豫片刻,她就推开门,沈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是一阵冷风吹进来,当即骇了一跳,下意识的抬起头来,顿时愣住。

    倒是那仆人连忙上前,“啪”的一下关上门,后背抵在门上,防备的看着黄尘烟,似是怕她跑了一样。沈栎瞧着他的动作,不悦的皱眉,“胡闹,还不快将门打开,送黄小姐出去。”

    仆人见自家公子一心一意为黄尘烟打算,心下着急,刚准备再劝,黄尘烟就开口打断他嘴巴里即将吐出来的话,“我不走,沈公子大义,我又怎么能弃沈公子与不顾。沈公子刚刚同下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见沈栎要开口辩解,黄尘烟静静的补了一句。沈栎身子一颤,嘴巴嗡动,到底是一句话都没有吐出来,好半晌,他才勉强的笑了笑,“你既然听到了,就不该回来。”

    这夜发生的事情,夏子衿并不知晓,翌日一大早,她就准备前往柳州,却在下一个城市遇见正准备出城的黄尘烟婢女,她当即叫真文前去将人拦住。

    婢女得了黄尘烟的命令,一心想着将药材送回京城后,通知精武候带人来帮助自家小姐,因而连夜赶路,此刻早已经疲惫不堪,见面前突然拦了个人,下意识的就握紧剑柄,恍然抬首,才看到是真文,当即面露喜色,从袖子里取出装药的匣子,“真文,药拿到了,小姐还在沈府,快救人。”

    话音落下,她就软软的昏了过去。真文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过她,将她抱到车厢里。

    夏子衿犹豫了一下,当即分出一部分人护送药材返回京城,由真文领头回去。而另一部分人则随着她继续前往柳州。婢女醒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在客栈落脚,她清醒过来,就看到屋子里守着的馨儿,连忙挣扎着就要坐起。
正文 第四百章商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姑娘,公主呢?求你快去叫公主来,我有急事。”婢女先摸了自己身上,发现装药的匣子不见了,顿时变色,脑子跟着一痛,就想起自己将匣子给了夏子衿,当即松了口气,但是接下来她就想到自家主子留下来助沈栎夺家主的事情,神情霎时难看下来,连忙抓住馨儿的袖子,连声哀求。

    馨儿将手里端着的药碗放到桌子上,扶着她坐起来,温声劝慰,“你别急,公主已经知道了黄小姐的事情,现在我们就在柳州的地界。公主她已经给黄小姐传了信,想必现在已经见面了。”

    客栈二楼,夏子衿身着男装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顺着打开的窗户望向底下。荣遇坐在她对面,瞧着她男装打扮,喉头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笑嘻嘻的开口,“幸而你不是男子,若不然,可让本世子怎么活。”

    见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夏子衿停下手里的动作,任由酒杯在桌子上打了个颤,拿起一旁的筷子向着他掷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

    荣遇晓得她脸皮薄,也没有继续逗弄下去,一双眸子眯了眯,继续盯着她,夏子衿撇过头,继续盯着道路上的行人,不过片刻,就看到黄尘烟的身影。

    她当即站起身,等着黄尘烟叩门,才将门打开,放她进来。黄尘烟一见到她,就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子衿,你可算是来了。”

    “沈栎呢?”夏子衿看着她身后,不觉拧起眉头,心底隐约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黄尘烟面色就沉了下来,握紧剑柄,咬牙切齿的开口,“被沈家主给关起来了。子衿,我们快去救救他吧。”

    一想到沈家家主对沈栎毫无父子之情,一心只想着要他的性命,黄尘烟眼底就冒出杀气。这般宠妾灭妻,甚至不将自己的嫡子当作一回事的父亲,她还是第一次见,实在是太过荒唐。

    更何况,沈栎这才也是为了她才会给沈家家主抓住借口,从而将他关了禁闭。虽然那什么三姨娘有意扶自己的儿子上位,暂时同沈栎结成同盟。

    但沈父后院里的女子多的是,这三姨娘虽然在沈父面前有些面子,可还不至于让沈父放过沈栎。尤其是,沈家家主还对她抱着那样的心思,眼见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只怕理智全消失了。

    瞅着她面上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焦急和愤怒,夏子衿眼底划过狐疑,随即深吸一口气,“尘烟,你这般关心他,难不成……”

    黄尘烟眨了眨眼睛,随即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由红了脸,娇嗔的白了夏子衿一眼,“你再胡说八道,我可就生气了。我只是担心他因为我出事而已。若是如此,日后无论如何,我都是良心不安了。”

    瞧着她语气真挚诚恳,夏子衿暗自叹了口气,开口承诺,“尘烟,你放心,沈公子不会有事的。”

    荣遇在一旁摸着下巴见她安慰人,眼底露出感兴趣的光芒,半晌,他才嗤笑一声,“黄小姐,你就别同子衿客气了,她向来都是不知道客气的,若是有事直说便是,公主能帮上忙的,自然不会吝啬。”

    黄尘烟见他拍着胸脯保证,好似他是夏子衿肚子里的蛔虫,以至于,一说一个准。夏子衿见黄尘烟脸上慌乱的神情逐渐稳定下来,稍稍松了口气,“尘烟,你还是和我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见她面上带着担忧,黄尘烟晓得她是真心担心沈栎,才道:“沈家主偏心自己其他的儿子,想着沈栎给他的庶子让路,这次,他是因为我,才被沈家主禁足关起来,要是出什么事情,就糟糕了。”

    而此刻,沈府,沈栎坐在书桌前,屋子里拉着厚厚的帘幔,将阳光都隔绝在外头,仆人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公子,黄小姐她是骗你的,她堂堂精武候的女儿,恐怕早就忘记公子的,公子您又何必一直等着她。若是她不回来,您准备一直等下去吗?”

    沈栎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垂首瞧了他一眼,按了按自个儿的太阳穴,冷声开口,“行了,这些本公子明白,轮不到你来说。烟儿既然说她会回来,定然会回来的,你不用多想。若是你觉得跟着本公子身后受了委屈,现在大可换个主子。”

    “公子,属下绝无此意。”仆人连忙跪在地上,举起手掌发誓,急切的向他表示自己的真心。

    沈栎的视线笔直的落到他身上,好半晌,他才收回目光,淡淡的笑起来,“行了,本公子知道你的心意了,刚刚不过是逗弄你一番,你反应这样大,倒是将吓了本公子一跳。”

    仆人这才舒了口气,依着他的意思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属下不是有意的,只是还望公子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属下是想伺候您一辈子的。”

    他自幼在沈栎身边长大,一心不侍二主,别说沈栎此刻落难,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沈栎,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来。这点子忠心他还是有的。

    沈栎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望着桌子上展开的画卷,叫他拉开窗户上挂着的帘幔,望着阳光顺着窗户透进来,他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等着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才缓缓睁开,垂下挡着眼睛的手掌,低着望着画上的女子。

    若是黄尘烟在此,必然能够认出画中身着盔甲的女子就是她自己,相较于她寻常在京城时的装扮,更多了一份英气。这画,自然是沈栎自己画的。

    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喝的醉醺醺的沈父红着眼睛闯进来,冷眼瞧着沈栎,脸孔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紧跟着就转为愤怒,“说,是不是你放走了那女人?”

    在沈父看来,黄尘烟早就是他嘴里的肉,现在这块熟肉莫名其妙丢了,他自是恼怒,目光不自觉的落到桌子上的画卷上,顿时怒火中烧,抓起桌子上的砚台就不管不顾的冲着沈栎砸过去,“混账东西,怪不得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小蹄子,竟然是被你藏起来了。说,你给她弄到哪里去了?”

    喝醉酒的人向来没有理智,更别说,沈父对这个儿子毫无感情,更是往死里下手。被推到一旁的仆人见自家主子面色青紫交加,立刻蹿上前去,试图掰沈父的手掌,却被他一下子甩的跌坐在一旁。

    他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有心要救自家主子,却连靠近都是问题。他禁不住咬紧唇瓣,尖锐的指甲因为感受到自己的无能,深深的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

    就在他着急上火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个人影,接着沈父就一头载到在地上,后脑袋破了个窟窿,正往外边流血。仆人骇了一跳,刚准备尖叫,嘴巴就被一只手给捂住。

    荣遇顺手扔到手里染了血的花瓶,笑眯眯的盯着仆人,“本世子松开你,但是你不准嚎。”

    仆人点了点头,荣遇这才松开手。仆人瞧着他通身贵气,不由自主的挪开视线,惊疑不定的望着趴到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沈父,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黄尘烟跟在荣遇屁股后头迈步进来,一眼就瞧见正捂着脖颈不断咳嗽的沈栎,连忙上前去扶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起来。

    好大一会儿,沈栎才缓过气来,视线立刻落到荣遇身上,搭在膝盖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从他的角度来看,自然是荣遇同黄尘烟更般配。

    再加上,黄尘烟突然不告而别,回来就带了这么个男子,沈栎嘴巴里涌上些苦涩来。他在这头胡思乱想,夏子衿已经在馨儿的搀扶下走进来,当先就闻到那股子极淡的血腥味,不由抬起帕子掩住自己的鼻子,“荣遇,你做的太过火了。”

    就算此人当真不是东西,可当着沈栎的面将他打成这个德行,还是有些不妥。夏子衿禁不住扭头看了沈栎一眼,见他正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荣遇,先是一怔,随即就笑了起来,当先一步,拦在荣遇跟前,挡住他的视线,“沈公子,你好些了吗?”

    沈栎这才回过神,瞥了荣遇一眼,见他全副心神都在夏子衿身上,立时明白过来,不觉臊的满面通红,想到自己刚刚误会黄尘烟,当即垂首,都不敢看黄尘烟。

    瞧着他这样纯情,夏子衿哑然失笑,开口叫馨儿去请大夫。沈家家主被砸晕这样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府里的人,馨儿带着大夫回来时,就被沈府的管家给拦住了,死活要赶她出去。

    馨儿懒得同他解释,直接如同刚刚进府时一样,叫真武劈晕了他,迈步进去。

    夏子衿在了解了沈府的情况后,第一时间就是去了沈府的地牢,将真武给弄出来。真武被人下了药,因而当初才会那般轻易的被沈府的人抓住。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皇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后来沈栎去救黄尘烟,因而他与黄尘烟分开关着,这才没有随着她一起出去。好在他身上下的药也不是什么难解的毒药,夏子衿依着黄尘烟指的方向,一路找到沈府地牢,就将他给救了出来。

    此刻沈府外头还被知府的府衙和她带来的那些侍卫团团围住,至于府里的人,若是有阻挡的,她也没手软,直接叫真武将人打晕。

    若不是看在沈家主是沈栎的父亲,就凭着他对黄尘烟起的那些心思,夏子衿就不会救他。如此说来,倒是他好运气了。

    馨儿领着大夫进屋时,就看到沈父还在地上躺着,不由撇了撇嘴,单手指向他,满带嫌弃的开口,“喏,就是这个人。”

    这柳州的大夫就没有不知道沈家的,先前馨儿去了他店里,直言要他来沈家医治病人,难得有机会同沈府攀上关系,这大夫自然不会拒绝,再加上馨儿虽是丫鬟,但总归是宫里调教出来的,礼节自然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比的。

    更别说,柳州这样远离京城,早没了规矩的地儿。大夫一心以为她是沈府出来的丫鬟,自觉沈府的丫鬟就该与众不同,因而半点儿都没有怀疑她的身份就跟了过来。

    此刻瞧着爬在地上好似死了一样的男人,他顿时面露惊恐,目光在屋子里的人身上一一扫过,见沈家大公子正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的喘气,脖颈上还有一道淤青,神情立时变了,登时后退一步,尖声叫起来,“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见他到了现在才发现不对劲,馨儿翻了个白眼,扭过头看着他,“你管我家主子是什么人,叫你来是给这个人医治的,还不快去!”

    大夫刚准备夺门而出,荣遇就眯起眼眸,锐利的目光直接落到他身上,一句话就要他停下脚步,“你若是再敢往前踏一步,可就别怪本世子不客气了。”

    对于他话语里赤裸裸的威胁,大夫半点儿怀疑都没有,瞬间停下脚步,苦着一张脸看着他,“这位爷,您就行行好,饶了小的吧。这沈府家大业大,小的实在是得罪不起啊!你们挟持沈家大公子的事情,小的一定当作没看见。”

    他说话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下落,大夫不时抬起袖子擦汗,心里头紧张到了极点,生怕对方杀人灭口。

    荣遇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面色古怪起来,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正坐在那儿消化事情发展的沈栎一眼,见他还未回过神,抬脚踹了大夫一下,“本世子叫你治就治,废什么话!”

    大夫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心头无比后悔自己先前为了想要同沈府攀上关系而自找死路的行为。瞧着他执意要自己治疗那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子,大夫吞了吞口水,抱着可能他治好,荣遇就会放过他的想法,慢慢腾腾的上前,将那男子扶起来。

    紧跟着,他就大吃一惊,手上一抖,沈家主的脸就又一次同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若说先前大夫还只是怀疑荣遇等人是来同沈府作对,现在已经完全肯定,这后脑勺被砸个大洞的可不就是往日里嚣张跋扈对的沈家家主。

    莫名的,这大夫心里头竟觉得有些痛快起来。这沈家家主往日里只知道欺压柳州的百姓,偏偏知府还护着他,与他狼狈为奸,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活该。

    大夫在心底啐了一口,视线重新转到沈栎身上,神情就复杂起来。沈栎回过神,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大夫,麻烦您了。”

    见沈家大公子跟着发话,大夫自然没有不治的道理,当即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怀里昏迷不醒的沈家家主身上。

    沈家闹的天翻地覆,此刻京城里也是波涛汹涌。护送药材的队伍日夜兼程,不过一日时间就抵达京城,将药材亲自送到夏盛卿手上。

    夏盛卿确认过后,就以夏子衿的名义呈了上去,将装药的匣子交给小夏子,让小夏子吩咐奴才煎药,这才开口说要退下。

    明圣帝病了这般久,救命的药材总算是来了,小夏子自然是大喜,当即就叫宫女去熬了药端过来。

    夏盛卿回府之后就趴在书桌上给夏子衿回了封信,短短几日时间,他却好似有十多年没有见到夏子衿一般思念她,光是这股子思念,就折磨的他要发狂,恨不得立刻撇下手里头的一切,去追寻她。

    月静安得知夏盛卿给明圣帝送了匣子,气的一掌拍在椅子上,手掌握紧,神情阴沉,“皇上的病,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对面,新换的坤沙首领跪在地上,面色凝重的摇头,“属下不知。”

    月静安原本也没有指望她能探查什么,打她进宫,她就察觉到宫里似是有一类似坤沙一样的暗卫队,但是她一直都没有被找到。

    当下,月静安就失去了开口的兴致,挥了挥手,叫他先下去。

    嬷嬷陪着她,晓的她的心思,可现在夏子衿去了柳州,就算月静安当真容不下她,也得等夏子衿回来才能动手。只是上次队她动手,就激怒了夏盛卿。若是再对夏子衿动手,还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她一边想着,思绪就飘远了,以至于手上的力度陡然加重,月静安顿时皱眉,抬眼看向她,嬷嬷这才回神,慌忙跪倒在她面前,“娘娘恕罪。”

    见她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月静安心知她是在替自己烦心,自然不会真的同她计较,吸了一口气,就叫她起身。

    明圣帝那边,小夏子担心有旁人盯上明圣帝入口的汤药,一至于刚将药材交给宫女,就立刻跟了上去,全程盯着宫女煎药。毕竟这些药可都只要一份,要是被人调换了,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足足熬了两个时辰,汤药才煎好。小夏子吩咐她们将药渣留着,亲自端着药汁回养心殿,扶着明圣帝坐好,将汤药喂进他嘴巴里。

    等喝了药,明圣帝重新趟下,双手拉着被子盖上,瞧着他将汤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喘了口气道:“朕有些乏了,你去外边守着吧,若是明珠公主回京,叫她立刻来见朕。”

    小夏子见他说完就闭上眼睛,立刻识趣的退下去。

    场面转回沈府,大夫兢兢战战的给沈家家主把脉,确定他没有生命之危,悄然松了口气,虽说沈家家主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身为大夫,哪里有诅咒自个儿的病人的。

    直到这时候,他才体现出身为一名大夫的休养,给沈家主开了方子,又叮嘱了注意事项,这才退到一边站着,就在他心里头担心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的时候,就听见先前满脸杀气的男子开口叫丫鬟送他出气。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抬起头,面上毫不掩饰的露出欣喜的神情来。

    等着大夫出去,沈栎狠狠咳嗽一声,起身走到夏子衿跟前道谢,“沈栎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若不是夏子衿身后自称世子的男子来的及时,他此刻已经被沈父掐死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躺在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沈父身上,手掌下意识的握紧,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神情复杂。

    夏子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沈公子不必客气,本公主如此做,可不是无偿的。”

    “子衿。”黄尘烟禁不住喊了一声,面上有些羞赫,是她叫夏子衿过来帮着沈栎夺家主的位置,若是夏子衿此刻利用救命之恩与沈栎交易,她心里边不免觉得怪怪的。

    夏子衿自然晓得她是拉不下来脸皮,但此刻机会难得,一想到沈家蕴含的大量财富,她就忍不住心动。她若是想要有自己的势力,当务之急就是筹银子。

    而沈栎刚好提供了这个契机。更何况,她也并非白白让沈家付出,这其中的回报同样是不可估量的。

    沈栎望着她眼底隐隐约约的兴奋,不由深吸一口气,“公主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黄尘烟听着他这样说,只能闭嘴,走到一旁坐下。夏子衿微微一笑,“本公主是想问问沈公子有没有想让沈府变成皇商的心思。”

    皇商?沈栎迷惑的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就反应过来,不由欣喜若狂。士农工商,最下等的就是商人,但倘若沈家能借着这个机会变成皇商,沈府的地位自然而然就会随之提升,到时候他同黄尘烟的差距也会跟着缩小。

    想到这一点,沈栎就禁不住口干舌燥,激动的手掌轻轻颤抖,目光紧紧的盯着夏子衿,“公主说的可是真的?”

    黄尘烟在一旁看着,顿时舒了一口气,刚刚心底那点儿因为夏子衿不尊重她内心的想法而升起来的怨气立刻烟消云散。

    夏子衿瞧了黄尘烟一眼,在心底叹了一声,转而看向沈栎,认真的点头,“本公主说的自然是真的。”

    沈栎半点儿迟疑都没有,当即撩起袍子,对着她跪下,“沈栎替府中上下多谢公主提拔之恩。”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苏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达成协议,禁不住对视一眼,都是笑起来。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家家主这才慢悠悠的醒过来,当先就望见夏子衿的侧脸,眼睛一直,挣扎着要坐起来,就觉得脑袋一痛,下意识的伸手去摸,顿时愣住,“镜子呢?给爷将镜子拿来!”

    见他还没有认识到眼前的情况,夏子衿递了个眼色给荣遇,荣遇立刻会意,走到床榻前,单脚搭在上边,伸手就将沈家家主再度推到,“爷什么爷,说,谁指使你绑架我们小姐的。”

    黄尘烟见他演戏,还唤自己小姐,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还是夏子衿安抚过她之后,她才镇定下来。沈栎瞧着沈家家主一脸的懵懂,气的双拳握紧,恨不得一拳打到他脸上。

    以往沈栎只以为他糊涂,但自从知晓他对自己喜欢的女子都能起心思后,沈栎心里最后那点儿也跟着没了,只当他是禽兽。

    沈家家主向来是作威作福惯了,面对荣遇的质问不仅没有办法害怕,反而冷笑着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我什么时候绑架你家小姐了,我警告你,少胡说八道,若不然,当心我告你诽谤。到时候叫知府来抓了你。”

    对于之前柳州知府带着沈栎和黄尘烟骗他出来的事情,他像是不知道一样。荣遇见他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还有他刚刚看夏子衿时,面上露出来的贪婪,不觉气血上涌,回应他的就是自己的拳头。

    沈家家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荣遇一拳打到鼻梁上,鼻血跟着流下来,剧烈的疼痛感让的他立时叫唤起来。夏子衿冲馨儿使了个眼色,馨儿连忙去将门窗关上。

    夏子衿转而看向沈栎,见他一脸震惊,伸出手指,张开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沈公子,你怎么了?难不成是心疼你爹爹?”

    说话间,夏子衿的目光迅速在他和黄尘烟身上扫过。沈栎回过神,垂在袖中的手掌缓缓缩紧,露出冷笑来,“本公子心疼?若是早知道本公子是他儿子,当初就不该生下来。”

    “沈公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夏子衿瞥了眼真武,真武立刻上前,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将沈家家主给捆了个结结实实。荣遇一边笑,一边捏开他的嘴巴,脱下他的臭袜子塞到他嘴巴里。

    沈家家主不住的翻白眼,一副要被自己穿过的袜子臭晕过去的样子。荣遇伸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示意他不用装模作样,“坐好了,你要是敢晕过去,待会儿就不用醒过来了。”

    他说的凶神恶煞的,吓的沈家家主连忙点头。直到这个时候,沈家的侍卫才过来,听着外边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夏子衿眉头一点点拧起来,而在床榻上被堵了嘴巴的沈家家主则是露出一副你们死定了的眼神,不住的“嗯嗯”起来。

    荣遇瞬间扭过头,给了他一个手刀,直接砍到他后脖颈上,他立时晕倒过去。

    见屋子里清净了,夏子衿才转头看向沈栎,示意他去将他爹带来的麻烦解决一下。沈栎神情复杂的看了眼沈家家主,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走出去。

    外头的沈家侍卫见来人并不是沈家家主,而是向来在沈家都不备重视,在所有人的冷落中不断成长,越来越优秀的沈栎都是一愣。

    但是还没有等他们询问出声,沈栎就忽悠开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虽说本公子往日里是不受宠了些,可这里毕竟是沈府,本公子再如何,那也是沈家的子弟。你们在沈府与本公子倒戈相向,难不成是想要造反吗?”

    最后一句话,他陡然提高英调,骇了那些个侍卫心头一跳。那些侍卫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等到沈栎“啪”的一声蹿进屋子里,他们才反应过来,互相看了眼,到底是觉得沈栎不会做出伤害自家父亲的事情,又碍于他刚刚的威胁,竟是不准备进去了。

    当下,管家就冲着屋子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夏子衿透过窗户看着他们的神态,唇角一点点勾起来,面上露出嘲讽的笑意来。

    沈栎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黄尘烟见他为了自己同沈父闹成这般地步,眼底不由自主的掠过些许歉疚,“沈栎,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等我回京,就将这件事情报告给皇上知道,让他为你讨个公道。”

    宠妾灭妻,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放到哪里,都是说不过去的。更别说,这儿的知府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实在是便宜了他。

    想到这儿,黄尘烟不由自主的握紧手掌,漆黑的瞳孔里闪过厉色。沈栎见她宽慰自己,知晓她是为自己担心,眼睛眨了眨,面上就显而易见的露出笑意来,“烟儿,谢谢你。”

    夏子衿在一旁眨了眨眼睛,见黄尘烟对这个称呼竟然没什么表示,不由跳过去,八卦似的开口,“尘烟,你和沈公子之间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他喊的这样亲热,你都没反应?”

    黄尘烟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套柳州知府的话,好将他拉下马上面,压根没有听清楚沈栎是怎么称呼她的,此刻被夏子衿打趣,这才回过神来,一张脸羞的通红,白了夏子衿一眼,“子衿,你胡说些什么?我同沈公子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栎自然是乐意见到夏子衿误会他和黄尘烟有什么的,此刻见她矢口否认,嘴巴里不由自主的攀爬上苦涩的滋味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默默的闭上嘴巴,垂首看着地面,心思复杂。

    夏子衿的视线在他和黄尘烟身上扫过,这才缓缓收起玩味的神情,拍了拍黄尘烟的肩膀,冲着她轻轻摇头。黄尘烟愣了一下,到底是将自己伸出去的手缩回来,默默无闻的看着沈栎。

    而此刻京城里,明圣帝吃了药之后睡了一天一夜,差点儿让小夏子以为他死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先是咳嗽一声,站在外室打瞌睡的小夏子立时清醒过来,连忙挑开珠帘进去,“皇上,您可终于醒了,奴才可担心死了。”

    小夏子是明圣帝一手培养出来的棋子,对明圣帝的忠心程度自然是不必说。一心一意为了明圣帝着想。因而先前明圣帝缠绵病榻,他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实则担心的紧,现在见到主子醒来,自然忍不住激动。

    明圣帝嘴巴一张,刚准备说话,忽然就觉得嗓子里涌出些许血腥味来,跟着就吐出一口血来。小夏子大惊失色,当即就要上前,明圣帝已经一边抹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冲着他摆手,“朕没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朝中如今是什么情况了?”

    小夏子隐晦的看了眼还被扣在屋子里埋头思考怎么给明圣帝治病的太医们,明圣帝立时反应过来,当即以手作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你们都回去吧,不用在这儿待了。”

    张院首打被传召到这儿就被困住,现下听着明圣帝要给他们自由,忍不住心情激动。明圣帝刚刚醒来,尚未理清楚他昏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没空去搭理他的情绪,以至于并没有看到张院首在离开养心殿时,唇角勾起来的诡异笑容。

    张院首在从养心殿出来之后,先是向着同僚贺喜,总算不用给明圣帝陪葬,接着他就急急忙忙的出宫。然而他刚刚回府,就收到了月静安给他的来信。张院首将信件放到一旁,将随着信件一起递过来的匣子打开,瞧了一会儿,这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合上匣子。

    左右他有把柄在月静安手里,若是他不去,月静安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想到明圣帝现在已经苏醒,就算月静安知道之前明圣帝的确是生病,现在也没有后悔药吃了。

    这么琢磨一番之后,张院首的心才定下来,收拾了下身上的衣裳,连同自家夫人温存的时间都没有,就叫下人备轿,登上马车,一路往宫门里去。

    月静安一直派人关注着养心殿的动向,虽是打探不到里面具体的情况,但是别的还是能够查到一些的。之前太医都被拘在殿内,她对于明圣帝的病情半点儿也不知道。现在张院首被放出来,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心底总是慌慌的,好似自己错过了什么事情一样。

    张院首在殿外求见时,她正歪着身子,坐在藤椅上,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喝着,当即就叫宫婢请她进来,语气虽然不缓不急,但面上禁不住还是流露出了一些激动。

    直到张院首进来行礼,她才强行将胸口涌上来的兴奋压下去,喝了口茶,叫他起身。张院首隔着轻纱帘幔瞧不清楚她的神情,嘴巴不由自主的抿了抿,直起身子,“不知道娘娘唤微臣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月静安叫他过来,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问张院首他迄今为止,最为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只怕就是有把柄落在月静安手里。瞧着是个安安静静,诸事不争的妃子,实则心狠手辣。

    光是想到月静安之前的手段,他就忍不住心底泛寒,陷害一国之后的事情都敢去做,这后宫嫔妃种,恐怕也只有她一人敢如此了。

    这般对比下来,先前那些妃子的手段,都是不入流起来。张院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等着月静安说话。

    月静安最不耐烦的就是他这一点,明明知道自个儿叫他过来的意思,偏要同她打哑谜,每次都要被她逼的没办法才开口,若是往常,月静安还有心思陪着他打机锋。

    这些日子被夏盛卿闹的是半点儿耐心都没有,见他故作糊涂,面色当即冷下来,将茶盏重重的搁到一旁的案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张院首,本宫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皇上的身子如何了。”

    张院首嘴巴一张,刚准备说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被月静安接下来吐出来的话打断,“张院首,你可要想好了说,这要是胡言乱语,说些有的没的,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张院首骇了一跳,心里头那点儿心思立刻收了回去,“微臣知道,皇上今日吃了药,已经大好了。”

    月静安立时明白过来他话语里的意思,手掌一瞬间抠紧扶手,面上像吃了苍蝇一样沉下来。张院首在外室坐着,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默不作声,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好大一会儿,月静安才像是想起来这儿还有个人似的,开口叫他退下。张院首见她没有祸及无辜,顿时松了口气,按住自己胸口不断跳动的心脏,快速起身,向着月静安行了一礼,连忙离开,好似身后是吃人的妖怪一样。

    嬷嬷瞧着他逃的比兔子都快,顿时不悦的哼了一声。月静安冷笑连连,突然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部扫下去,摔了个稀碎,嬷嬷见她气的身子不住打颤,连忙上前来安抚她,“娘娘,您别生气,若是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就不值当了。”

    “嬷嬷,本宫是恨我此前为何不动手。”月静安一想到自己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就悔的肠子都青了。但是木已成舟,就算她现在再如何懊悔,也没法子再对明圣帝下手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夏天勤气的在屋子里跺脚,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给砸了,还是家奴劝他,说是他此刻依旧是太子,明圣帝病好了,不一定会换太子也不一定。

    而另一边,夏启轩的府邸则完全是另一种场景。得知明圣帝苏醒过来,他先是松了口气,后连忙叫人去请夏盛卿过府,然而前去请夏盛卿的管家很快就回府告诉他,夏盛卿应召进宫去了。

    这次明圣帝能够醒来,多亏了夏子衿找来的药材。得知夏子衿去柳州救黄尘烟,他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只叫小夏子前去驸马府宣旨,叫夏盛卿进宫。

    夏盛卿站在养心殿外,深吸一口气,亮出九千岁的腰牌,守在外边的侍卫立刻侧开身子放他进去。明圣帝依靠在床柱上,透着帘幔看着夏盛卿,眼底意味不明。夏盛卿一进来就低着头行礼,因为君臣之礼,他并不能直视明圣帝的脸庞,自然也就没办法看清楚明圣帝的心思。

    小夏子见明圣帝只顾着打量夏盛卿,当即晓得他是因为这件事情心情复杂,连忙提醒明圣帝叫夏盛卿坐下。夏盛卿这才在一旁的圆凳子上坐下,明圣帝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夏子衿所住的客栈收到信件时,只有黄尘烟的婢女一人在府中,她看着上面的夏子衿亲启二字,到底是没有私自拆开查看。

    沈家家主再度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依旧是第一次醒来时看见的人。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是被绑着,嘴巴也塞的严严实实,见荣遇狞笑着靠近自己,他顿时惊恐起来。

    不过片刻,一股子尿骚味就从他裆下散发出来,沈栎顿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恨不得黄尘烟压根没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这一幕才好。

    忍了好一会儿,沈栎才硬着头皮上前,然而还不等他说话,沈家家主就一改先前面对荣遇时恐惧害怕的表情,面色立时凶狠起来。

    沈栎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记同自己摆谱,不由翘起唇瓣,咧嘴笑了笑,眼底掠过痛快的神情来。沈父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的表情,当即恼羞成怒,不住的“嗯嗯”。

    见他一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沈栎冷笑,刚准备上前,就被黄尘烟喊住,“沈栎……”

    沈栎立时转过头,满眼深情的看着她,黄尘烟原本是想叫他小心,此刻瞧着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栎等了半晌都不见她重新开口,原本闪光的眸子再度黯淡下去,扭头对着沈父走过去,伸手拽下他嘴巴上的臭袜子。

    沈家家主骤然获得呼吸的自由,贪婪的喘了口气,就骂起来,“你这畜生,竟然同外人一起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真是个混账东西。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娘生下你。”

    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本他只以为沈家家主贪财好色,偏心自己的妾室和庶子。可万万没想到,他能这般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话,竟然开口叫他去死,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样的父亲,还不如现在就直接去死来的清净。夏子衿恍然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连忙甩了甩自个儿的脑袋,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甩出去。

    沈栎面色难看的好似吃下了夹满苍蝇的屎一样,手掌握的咯吱作响,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悲怆,倒是将沈父吓了一跳。

    但是这样的人向来是没有什么良知的,只是怔了片刻,面孔就扭曲起来,“你笑什么笑,混账东西,还不快将为父解开。”

    见他一本正经的骂人,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个父亲,一口一个混账东西,夏子衿实在是听的烦了,当即拽住沈栎的衣袖,冲着他摇了摇头。

    沈栎不明所以的皱眉,但还是顺着夏子衿的话,自己站到一边。夏子衿这才直视沈父,不等沈父开口威胁,她就抢先一步表明身份,“沈家主,本公主是父皇寻了十五年才找回来的瑰宝,而尘烟更是精武候心头的宝贝,你竟然敢打本公主和她的主意,莫不是嫌活的长?”

    原本以为沈家家主听完之后会有害怕的情绪,然而就在夏子衿这段话说完,他面上立时露出看到笑话的表情,当即就哈哈大笑起来,“公主?就你,你若是公主,爷还是皇上呢!”

    听到这话,沈栎眼神突然一变,紧张的透过窗户望了眼外边,这才扭头,恶狠狠的瞪着沈家家主,“爹,你若是再胡说八道,只怕整个沈家都要给你陪葬。”

    “你少拿这一套吓唬我,还不快给我解开。”沈家家主半点儿反应的迹象都没有。

    沈栎为难的看了夏子衿一眼,又扭头看向黄尘烟。黄尘烟见他询问自己的意见,莫名的心口一热,紧跟着,就勉强笑起来,接着扭过头。

    她与沈栎再怎么说,目前都还只是朋友,自然没有过多插手沈家事情的道理。尤其是,这样特殊情况下,无论她说什么,都有可能是个错误。

    秉持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她也没有发表意见。沈栎有些失望的转过头,看着歪到在床榻上的沈父,他不觉冷笑,再顾不得二人身份上的差别,像是发泄自己憋在心头的怒气一样,一下子将他拎起来。

    就在沈父认定他不敢打自己,再度开口嘲讽他时,沈栎一拳就打到他脸上。

    沈父顿时好似吓晕了一样,愣愣的怔在床榻上。沈栎发泄了心头的恼怒,心情自然而然愉悦起来。

    见他老实下来,夏子衿才重新和他谈生意,“沈家主,本公子暂且不与你计较这个,本公主这儿有一笔生意,不知道沈家主愿不愿意做。”

    商人重利,听到有生意可做,沈父眼睛一亮,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什么生意?”

    “本公主要你退位让贤。”夏子衿直接说明来意,若是沈父肯自己退缩再好不过。若是沈父没有自知之明,那么她再采取别的手段。

    沈父正等着她谈大生意,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本公主要你让出家主的位置。”对付像沈父这样的人渣,夏子衿向来是半点儿耐心都没有。

    沈父这下子听清楚,不由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爷让位,难不成你看上那个废物,帮着他抢爷的位置。”

    说那个废物的时候,他明显看向沈栎的方位。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没骨气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栎气的指甲掐进掌心,忍不住要上前给他一拳,但是有人比他更快,荣遇几乎是在沈家主话语脱口的瞬间就冲上前,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真武十分配合的抽出短刃,架在沈父的脖间,“公主,既然他不愿意配合,干脆杀了他。”

    “不不不,对付这样的人,单叫他死了可是便宜他了。”不等夏子衿开口,荣遇就抢先一步,单手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盯着他,目光缓缓下移。

    沈家家主的视线随着他的目光下移,顿觉一股子寒意顺着胯下往他心里边蹿,下意识的合上腿,“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沈家家主,你要是敢伤害我,我叫你走不出沈府。”

    瞧着此人到了这个地步还嘴硬,丝毫没有害怕悔改的意思,夏子衿的耐心顿时被磨完,转头看向黄尘烟,“尘烟,馨儿,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荣遇。”

    用刑之时难免血腥,她们留在这里看也不大好。到时候若是黄尘烟心软可就糟糕了。黄尘烟点点头,就要跟在她身后出去。沈父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冲着同样准备出去的沈栎喊起来,“你这个不孝子,你要做什么?竟然看着外人来我沈家放肆,还不快将我解开,将他们抓起来。”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对自己大呼小叫,沈栎心底好似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一样,从头冷到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不断涌动的嘲讽,转过身,漆黑的幽深的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眼眸盯着沈父看了一会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爹,您刚刚怕是没听见,儿子再给您介绍一遍。”

    沈栎走到夏子衿跟前,冲着她恭恭敬敬的行礼,“这位是当今皇上最为疼宠的掌上明珠,封号明珠公主。”

    沈父听着他介绍,刚准备呵斥他到现在还敢糊弄自己,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夏子衿身上,瞧着她周身的气派,顿时语塞,莫名觉得沈栎说的是真的来。

    不等他从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沈栎再次走到荣遇跟前,“而这位则是荣王世子。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臣父子,君臣在前,父子在后,爹,你先对公主不敬,口出污言,就算是儿子,也没有办法救你。”

    他这话犹如玉珠不断的砸向沈父,砸的他晕头转向,脑子里都糊涂了。良久,他才反应过来,一张脸煞白,看了看夏子衿,又看了眼正一脸不怀好意盯着他的荣遇,连忙向沈栎求救,“栎儿,你帮爹求求情,爹刚刚只是一时糊涂,实在是柳州这地穷乡僻壤,爹也不会故意的不是。”

    瞧着他瞬间变脸,毫无节操的求沈栎为他说情,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夏子衿禁不住冷笑连连,转身出去。沈栎对他彻底死心,自然不会再管他,“爹,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沈父见求饶不成,立刻凶相毕露,在他身后大骂起来。好在这恼人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在夏子衿出气之后,荣遇就一拳打到他的脸上,沈父的辱骂声紧跟着变成哀求声,最后渐渐没了声息。

    沈栎虽然嘴上说的凶狠,中途还是忍不住回身去望。可惜门窗禁闭,他什么都看不见。沈栎来回几次,似是要进去,又都退了回来。

    夏子衿看着他流露出来的犹豫纠结之色,握着帕子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丝帕缠绕在指间,勒出一道道痕迹。见沈栎终是没有进去,才撇过脸,稍稍松了口气。

    沈栎听着屋子里没了声音,面上不由布满颓丧,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颓丧什么。荣遇很快打开屋门,沈栎立时迎上去,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夏子衿抢先一步走到他跟前,“怎么样了?”

    荣遇洋洋得意,“都解决了,本世子出马,就是河蚌,它也得给我张开嘴来。”

    见他没个正形,夏子衿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正愣在原地的沈栎,“沈公子不进去看看吗?”

    沈栎不由冲着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有些羞赫的迈步进去,沈父被打的鼻青眼肿,嘴巴里不住的念叨着救命二字,对于沈栎进来,半点儿反应都没有。望着他这幅惨样,沈栎有些不忍的扭过头,却并没有冲夏子衿发火。

    夏子衿悄然点头,屋子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沈父神经质的念叨声。沈栎沉默了会儿,复走到夏子衿跟前,“多谢公主饶命之恩。”

    沈父出言不逊,还敢说自己是皇上,若是传了出去,到时候沈家就是大祸临头,死路一条,谁都救不了。沈家子弟从不入仕,就是害怕引起明圣帝的注意,担心他忌惮沈家的财力,从而对沈家出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父作为沈家家主,竟然半点儿都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与白白将沈家送到别人的刀口下又有什么区别?夏子衿见他忧心忡忡,愁眉不展,暗自叹了口气。若是她摊上这样的父亲,只怕也忍不住头痛欲裂。

    正想着,就听着外头脚步声靠近,夏子衿反应过来时,沈府的家丁小厮已经将房间团团围住。夏子衿立刻叫馨儿她们去将门关上,沈栎随之清醒过来,心知此刻不是悲叹的时候,强自打起精神,应付外面的人。

    沈父向来谨慎,若是抓不住这次机会,下次再想抓他,基本就是空谈。想到这儿,沈栎下意识的握紧手掌,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外边带着小厮过来的是沈府的大长老,也就是沈父的大伯,轮到沈栎,已经要喊大伯爷了。

    这位大伯爷一生无子,向来将沈父当成他自己的儿子看,因为沈父不喜欢沈栎,因而他也跟着不喜欢。沈栎在沈府的遭遇,有不少都是他暗中安排的。

    瞧着沈栎心口翻腾的怒气以及他面上的隐忍,夏子衿不禁有些心疼。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荣遇就堵在她眼前,皱着眉,假装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子衿,你这也太偏心了,本世子同你相识这般久,你不安慰本世子,反倒安慰起别人来了。”

    夏子衿见他吃味,哑然失笑,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的银狐皮袄子,冲着他悄无声息的眨了眨眼睛,荣遇一瞧见她这幅样子,顿时笑起来。他这般好哄,倒是让夏子衿觉得意外,怔了片刻,就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叫荣遇一时看呆了。

    馨儿在一旁瞧着她二人好似眉目传情,当即就急了,一下子拦到他和夏子衿的中间,恶狠狠的瞪着他,“你看什么看,离我家公主远一点,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然而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口却宛如装了钟一样,“砰砰砰”跳个不成。荣王世子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桀骜不驯,就连皇上看在荣王和荣王妃的面子上都不敢随意训斥他。馨儿恨不得一掌拍在自己的脑袋,看看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就在馨儿担心荣王会不会不顾情面同自己算账的时候,荣遇已经扭过头,“既然馨儿姑娘说了,本世子便记下了。”

    见他这般听话,馨儿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荣遇说的是真的后,眼睛不由自主的眨了眨,随之收回自己的视线,想着若是夏盛卿晓得此事,只怕都要同荣遇打起来,好在现在是在柳州而不是京城。

    夏盛卿正趴在桌面上处理手头上的事务,突然觉得浑身凉嗖嗖的,下意识的打了个喷嚏。就在此时,月静安宫中的人过来,说是莲妃叫他去宫中觐见,顺道还带了一封书信。

    自打上次同月静安闹翻后,夏盛卿就断了和她的联系,此刻见她又派人过来,禁不住眼露狐疑,有心想问问那人,月静安叫自己过去时为什么,但是不等他开口,传信的人就开口告辞。

    夏盛卿怔了半晌,直到前来传旨的人身影完全消失,这才掂着信件进去,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件取出来细细看了一眼。夏盛卿面上立时露出犹豫的神情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最终,他还是决定进宫看看。

    月静安的性子一向是只看得到自个儿的心思,完全不顾及他人。偏偏这信里,她竟是语气温和的同夏盛卿道歉,甚至是阐述了这些年来自个儿的错处,言辞凿凿,好似带着泣血的意思,叫夏盛卿心动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

    先前他同月静安闹到那般程度,都不见月静安有丝毫承认错误的意思。现在她突然传了这么一封信过来,还恰巧是在夏子衿前去柳州的时刻,容不得他不怀疑。

    传信的人回到宫中向月静安禀报了夏盛卿的态度,得知他不愿意进宫见自己,气的冷笑连连,想着明圣帝现在已经完全醒过来,当即叫嬷嬷拿来衣裳,梳妆打扮一番,前往养心殿。

    不管这次明圣帝有没有试探诸位皇子的意思,夏天勤都是没什么事情的。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病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总归,夏天勤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可惜的是夏启轩,竟然也能够沉的住气。但是一想到他近日同夏子衿走的极近,月静安就明白过来,定然是夏子衿私底下对他透露了明圣帝的病情,但是同时,也是夏子衿叫他别动的才对。

    若不然,以夏启轩的性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的做出看着明圣帝可能病逝还不采取手段,将皇位拱手让给夏天勤的举动。虽然不知道夏子衿是怎么劝说夏启轩的,但是光凭她能够叫身为皇长孙的夏启轩这般听话,就足以看出她的不同来。

    月静安掐紧袖口,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抚着上边用金线编织而成的鸾鸟,一双锐利的凤目随之眯起,嘴角露出些许冷笑来。

    就在她准备前去讨好明圣帝的时候,夏启轩已经到了御书房的门口。自从夏子衿向他说了明圣帝的病情之后,他就日日来养心殿求着要进去看望明圣帝。现在明圣帝的身子好起来,立刻就扑倒奏折上,正好是他表忠心的好时机。

    明圣帝并不知道他同夏子衿的关系,更不晓得,夏子衿将自己的病情告诉给了夏启轩,听着小夏子说他之前不停的进宫说要探望他,虽说被拒门外,也是风雨无阻,心头微微有些感动,当即叫小夏子将他领进来。

    夏启轩刚刚进去,就打了打两边的袖子,冲着他行礼请安。明圣帝一双虎目瞬间落到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忽然轻笑一声,“起来罢,难为你有这般孝心了。”

    听着他的赞扬,夏启轩顿时面露喜色,连忙站起来,刚准备谢恩,小夏子就从外室进来,说是莲妃在外头求见。夏启轩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回去,明圣帝瞧了他一眼,就挥手叫他先退下。

    夏启轩自然是忍不住心酸,心里头五味杂陈,实在是难受的紧。没想到他一连做戏一个月,其中自然不乏真心,以他的角度,是不希望明圣帝就此出事的,然而他接连一个月不间断的表现在明圣帝心底,还抵不过一个女子。

    这后宫得宠的妃子只有月静安一个,皇后当初因为谋害明圣帝被贬去家庙修行,这事在夏启轩看来实在是耻辱,同时,疑点重重。毕竟,皇后与明圣帝多年夫妻,明圣帝这样薄情的人,对她尚且有着情意,她又怎么可能没有。最为重要的是,毒杀明圣帝,对于她半点儿好处都没有。

    这事情疑点重重,这后宫中,最有可能对皇后出手的就只有月静安,唯有她离后位最近。可偏偏这种他能够一眼看出来的阴谋,轮到了明圣帝这里,他就像是完全瞎了一样。

    夏启轩思绪万千,面上却是半点儿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垂首向外走,正好与月静安擦肩而过,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就看到月静安素雅的毫不加装饰的脸庞。

    他嘴巴动了动,有心问出自己心头的疑惑,然而还不等他说出口,他就清醒过来,连忙止住自己心头那些想法,快步走出去。

    夏盛卿在准备妥当后,就吩咐府里的管家备轿,往宫门去。

    等他到了月静安的宫殿外,就见往常跟在月静安身边伺候的嬷嬷走出来,他下意识的以为月静安出了什么事情,瑞不然,怎么会连自居贴身伺候的人都擅自离开。

    瞧着夏盛卿一瞬间脸色煞白如雪,嬷嬷有些吃惊的掩唇,让到一边,请他进去坐会儿。夏盛卿连忙走进去,没见到月静安的身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询问嬷嬷,“嬷嬷,莲妃娘娘现在在哪里?”

    虽说他气恼月静安将他当作棋,培养他只为了复仇,但是月静安到底是他的生母,他就是再不甘心,不情愿,也不至于连对方的生死都不愿意知道。

    嬷嬷眼底闪过欣慰的神情,如实回答,“殿下,娘娘是去看望皇上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了。”

    得知是这么个原因,夏盛卿悄然松了口气,坐在小圆凳上安静的等着。

    身在柳州的夏子衿当然不知道这一些,她此刻正站在荣遇身边,望着外头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沈家家丁。沈栎面色十分难看,不管大族老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样直接带人来他的院子抓人,分明就是故意羞辱他。

    沈栎一想到这点,就恨的咬牙切齿,双目充血,不等夏子衿想出个好的计策,他就“砰”的一下将门打开,目光在举着火把的沈家家丁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大族老身上。

    以往他看人都是笑嘻嘻的,从来不曾同旁人翻脸,现在他望着大族老的目光,森寒冷清。大族老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沈栎竟然敢这般看着他,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禁不住恼羞成怒,“沈栎,你这是什么眼神?”

    沈栎嗤笑一声,唇角毫不犹豫的勾起嘲讽的笑容来,“大族老这样带着府里的侍卫来势汹汹,依大族老的意思,本公子就该引颈受戮吗?”

    见大族老面上露出喜色,一副他就该如此的模样,沈栎终于忍不住呸了一声,“大族老,你可莫要将本公子当成黄口小儿来哄骗。本公子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嫡子,你不过是个族老,竟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带人来围在我的屋子前,大族老,难不成你是要叛出沈家吗?”

    话到最后,他陡然拔高音调,将大族老骇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被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气的胸口不住起伏,与此同时,他也在心底仔细分析了沈栎刚刚的话,心里的算盘迅速敲打起来。

    夏子衿听着外头传来的争辩声,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床榻上好似被吓傻了的沈父身上,冲着真武使了个眼色,真武立刻会意,上前抓着他的衣领就给了两耳光。

    然而,就是如此,沈父也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只满脸惊恐的看着真武。夏子衿不由头疼,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垂在身侧的手掌,食指抚了下大拇指上的扳指,走到他跟前,深吸一口气,“若是你不愿意清醒过来也好,不如就这么死了,沈栎好直接继承沈家家主的位置……”

    不等夏子衿说完,床榻上本应该被吓破胆的沈父立时清醒过来,条件反射的抓向床榻边缘,“公主,小的,小的……”

    “沈家主,本公主此来是有要事同你商量,若是你不同意,本公主就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沈家主里挥霍无度,私底下更是想做皇上,想必父皇一定会对沈家的财富感兴趣。”夏子衿说话的时候,一直不停地打量沈栎屋子里的摆设。

    沈家主瞧着她这样子,顿时心惊肉跳。因为对沈栎的厌恶,因而他所住的地方,所受到的待遇连个庶子都不如,夏子衿摆明了威胁他,他就算是不妥协,也得妥协。

    夏子衿见他神情忽明忽暗,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会儿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一般,好半晌,都等不到他的回应,一直到大族老走之后,沈父才开口。

    沈栎满心疲惫的进屋,立刻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而这边夏子衿同沈父的较量算是正式开始。沈父自然是没胆子得罪夏子衿,只能点头恼怒道:“什么事情,还请公主明白示下。”

    沈父现在一心想着将夏子衿交代的事情给瞬间解决,好让她回京城,这样,沈栎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有的是法子折磨他,竟然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家兄弟,实在是狼心狗肺。沈父自认为养大了沈栎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沈栎就该一辈子听从他的,乖乖的做他心爱儿子的垫脚石。

    夏子衿瞥见他面上毫不掩饰的焦急以及眼底迅速掠过的阴毒,唇角不由自主的上翘,直接开口打破他的想法,“本公主先前已经说了,叫你退位让贤。”

    “这沈家家主你坐的时间也够久了,这些年,你打理沈家的生意,不说有半点儿建树,保住沈家原本的财产应该不难,可你偏偏一心趴在女人的肚皮上。这般看来,你实在是不适合做沈家的家主。”夏子衿言之凿凿,语速极快,好似珍珠落到盘子里一样。

    沈家主听着她这样评价自己,一张脸都黑了下来,但是他偏偏没有话语能够反驳夏子衿,只因为她所说的都是对的。夏子衿见他被自己堵的哑口无言,心情这才舒畅起来,“本公主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后,你还是决定死在沈家家主的位置上,本公主自然不会手软。”

    言罢,她就起身出去。沈栎看了沈父一样,幽幽的叹了口气,“爹,你最好还是好好想一想,若是能够借此讨好了夏子衿,让沈家变成皇商,那可是天大的荣誉。”

    沈父犹如没听见一样,直到他也离开,沈家家主一直呆滞木然的眼中竟然划过痛苦的神情,抱着脑袋低低的呜咽起来。

    沈栎见夏子衿在外面等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快速走上前,冲着夏子衿认认真真的道:“公主,我有一事想要同你说,不知道公主可否移步?”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责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他眸色认真,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夏子衿目光闪烁了一下,望向他身后站着的黄尘烟,又迅速拉回视线,手指捻着袖边,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沈公子带路吧。”

    原以为皇家藏污纳垢,后宫污秽不堪,没想到民间商家大户也没什么区别,到底是钱权二字惹的祸患。只是倘若这些是导火索,人心就是根本缘由。她前世惨死,活了大半辈子,只是旁人眼里的一场笑话,这一世,她一定要守护好自己,守护好她身边的人。

    沈栎止住脚步,二人已经停在一个四角正方的亭子里,前边是一方半圆弧的池子,两边种着绿植,池子里边两条大锦鲤不断游动着,周身通红,只肚皮和鱼鳍一块白,额头上点着一点,瞧着十分美观。

    这就是观赏鱼了,向来是富商世家子弟追捧的物件,饶是夏子衿,也不得不感慨一声,这沈家第一富商的名声的确不是虚假的。说起来,这两条锦鲤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随意的放在池子里,且这院子还仅仅是沈栎这个不受宠的儿子的,这般想起来,只怕沈栎那些个庶弟的院子都是流光溢彩,要闪瞎人的眼睛了。

    夏子衿自顾自的想着,禁不住有些眼热,望着沈栎的目光顿时热络起来。她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银钱这方面是绝对不能少的。

    “沈公子,你若是有事就请直说,若是能帮到你的,直说便是,正好本公主还要替子衿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夏子衿落到被沈父关押的地步,若非沈栎大着胆子私自放她出去,恐怕她此刻已经被沈父占了便宜。

    虽说黄尘烟有一定的身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像沈家家主一般的男子,若是说正儿八经的事情是半点儿也不会,可论起这些个损阴德的事情,怕是谁也比不过他。

    光是瞧他明知道黄尘烟的身份,为了满足自个儿的私欲,还装着不知道,甚至一意孤行,不顾后果的将黄尘烟关进地牢,就足以看出他色欲熏心的程度。

    一想到这儿,夏子衿就禁不住咬牙。沈栎见喊她几声都没有反应,不由自主的摊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荣遇带着馨儿赶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误以为他要对夏子衿动手动脚,面色霎时变了,立刻冲出去,将夏子衿护在身后,飞起一脚将沈栎踹出去,虎视眈眈的盯着摔到在地上的身影。

    夏子衿正思考自己的事情,就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的看向被荣遇喘的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到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沈栎,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

    沈栎被踹的莫名其妙,满头雾水,还没等他哀嚎出声,就察觉到某人彻骨冰寒的目光,下意识的一抖,慌忙拍着屁股上的尘土站起来,望向将他踹翻在地的荣遇,“荣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公子心里头不清楚?”荣遇冷笑,好不容易他可以和夏子衿独处,结果却要帮着这胖子解决他家后宅里那些个污秽,想想他都忍不住一头的怒火。

    现在沈栎还敢打夏子衿的主意,实在是气人。他是没法子同夏盛卿对比,但还不至于连一个商户都不敢得罪。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和夏子衿独处的机会,怎么能被人破坏。

    要是能趁机将夏子衿的心掰到自己身上……荣遇眼底掠过一丝兴奋来,单数一想到她和夏盛卿之间的情谊,那点儿心思顿时熄了火,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沈栎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看到他如同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仔一样护着夏子衿,当即明白过来。夏子衿姿势知晓沈栎心里头只有黄尘烟,不会对她起心思,拍了拍荣遇的肩膀,叫他让到一边。

    荣遇满脸委屈,接触到夏子衿似笑非笑的目光后,还是乖乖站到一边。

    他们在柳州耗时间,无外乎是因为京城里的风波已经平定,夏天勤自然是毁的肠子都青了,虽然说弑杀父君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但是他实在是等的太久,不比夏启轩,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等明圣帝殡天。

    私底下,夏天勤是希望明圣帝就此丢了性命的,偏偏夏子衿竟然找了药送回来,实在是气人。

    又想到当初劝说他按兵不动的是月静安,他在气急败坏之下就起身进宫,前去找月静安算账。

    月静安刚刚从明圣帝休养的殿中回来,两颊通红,好似承了圣宠的样子,实际上,明圣帝刚刚苏醒,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只是拉着她的手说了会子话。但她一路面带春色的回宫,这后宫里的妃嫔立时就收到风声,个个都以为她是被明圣帝拉去宠幸了。

    她刚刚回来坐了没一会子,就听着婢女通报说是夏天勤求见。她犹豫片刻,将茶盏搁在桌面上,单手支着额头,斜着身子,靠在小案几上,开口叫宫婢请他进来。

    夏天勤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踏步进来,就见她正靠在美人榻上,旁边两个丫鬟跪着给她捏肩捶腿,顿时火冒三丈,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莲妃娘娘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竟还这样悠闲。”

    嬷嬷在一旁站着,听着他语气里明显的责怪,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眯,有些不悦。月静安这才睁开半闭着的眼睛,挥手叫宫女退到一边,坐起来,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盯着夏天勤,直看的他自己心虚,面色发白,才嗤笑一声,“太子殿下认为现在是什么时候?”

    夏天勤原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话,却只是将他之前说的话反问回来,嘴巴一张就要回答,却是骤然哑声,面色尴尬。说起来,他此次什么手脚也没有做,明圣帝的确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他倒是不用着急。

    只是,眼见着夏子衿和夏盛卿不断在明圣帝面前露脸,堂堂太子,在明圣帝心中,还比不过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公主,这点,实在是叫他想不明白,心头,更是不服气。

    “莲妃娘娘,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夏启轩的势力壮大?”身为太子,他自然不会主动道歉,当即换了个话题。

    说话间,夏天勤禁不住咬牙切齿,暗自埋怨莲妃没用。若是她能完全取信于明圣帝,此次他又怎么会这样被动。只是这话他也只能在心底想想,不能明说的,若是说出来,他和月静安的合作也就到头了。

    可惜他掩饰的再好,话语里那股子责怪的意味还是透了出来,站在月静安身旁垂首敛眉,望着自己脚背的嬷嬷瞬间抬起头,搭在一起的手掌下意识的掐紧,望着他的目光就难看下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夏天勤皱着眉头抬起头来,就看到月静安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不由狐疑。月静安喝了口清茶,“那依太子看,本宫该如何?”

    当初是夏天勤自己求上来的,若非他当初寻了柳念厦那么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现如今,她又怎么会落到这么被动的地步。还因为这事闹的她与夏盛卿母子生分。

    月静安咬了咬牙,心口犹如塞了棉花似的,堵的慌。夏天勤一时语塞,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舔着脸开口,“娘娘该趁着这个机会去服侍父皇,也好叫父皇惦记。”

    见他当真连这样的话都好意思说出口,月静安倒是忍不住高看他一眼,面上却是冷冷清清的,一下子将手中的杯子掼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混账东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夏天勤开口解释,她就挥了挥手,“太子殿下莫要忘了,当初可是你自个儿找上门来的,本宫可从未强迫你,你若是不愿意与本公合作,只管离去便是了。行了,本宫累了,还请太子殿下回吧。”

    夏天勤被她发了一通脾气,听着她一连串的话语直接送客,顿时傻眼,有意要再说,月静安已经站起身,扶着嬷嬷的手掌,挑开帘子进了内室。夏天勤嘴巴张了张,知晓是自己刚刚说错了,也没敢再追上去。

    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因而夏天勤在心底衡量一番后就决定先回去,等月静安的气差不多消了,再进宫找她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当下,夏天勤就拱手,“那儿臣先行告退。”

    月静安听着没有动静了,才扭头看向嬷嬷,好看的眉头跟着拧起来,“嬷嬷,你可知错?”

    嬷嬷愕然,抬起头来,随后连忙跪下,“老奴知错。只是太子殿下如此口无遮拦,老奴实在是气愤。”

    在嬷嬷心里,月静安是她唯一的主子,夏天勤自己没本事,还要怪到她主子身上,她实在是为自家主子叫屈。月静安就是晓得这一点,所以才只是言语上说上两句,“好了,嬷嬷你起来吧,本宫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日后切不可这般了,夏天勤,本宫留着还有用。”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计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来,嬷嬷抬首望着她唇角的笑,心神一颤,不等她说话,月静安就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前,摊开宣纸,站在一旁的侍女连忙拿起砚台上的磨石给她磨墨,黑色的墨汁随即晕染开。月静安挽起袖子,拿过一旁搭在架子上的毛笔蘸了墨汁,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嬷嬷眼露疑惑,站起身,拍了拍袖子,就要上前,却见月静安已经搁下笔,拿起纸张吹了吹,先前磨墨的侍女立刻将毛笔浸在清水中洗干净,再拿出去晾着,等着晾干后收起来。

    瞧着纸上的字迹干了之后,月静安才将纸张递给嬷嬷,眼底带了笑意,“嬷嬷,你瞧瞧这计策可行,若是行的话,派人将这封信送给夏天勤。”

    嬷嬷伸手接过,低头细细看了看,面色立时精彩起来,看完后,豁然抬起头,满脸激动,“娘娘真是聪慧,若是如此,不仅能够除掉夏子衿,还能让殿下从此和夏启轩决裂。到时候,娘娘您再表示些关心,殿下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见她提起夏盛卿,月静安眼底掠过烦躁,并没有去接口,嬷嬷当即明白过来,知晓她还记着夏盛卿之前说的话,不由叹了口气,“娘娘,殿下他只是一时糊涂,日后一定会明白的。”

    “明白?本宫看他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了。”嬷嬷不为他求情便罢了,一为他求情,月静安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将夏盛卿抓到自己跟前来,剖开他的脑子,瞧一瞧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一来,月静安对于夏子衿的厌恶又深了一层。嬷嬷见她反应这般激烈,只能闭口不言,将纸张卷起来,塞进自己的袖子,“娘娘,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老奴亲自去一趟,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月静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嬷嬷立刻行礼出去。

    夏子衿并不知道她都远离京城了,月静安还要杀她,她正同沈栎商量夺家主的事情,听着沈栎的请求,眼眸不由自主的眯起来,“沈公子一片孝心,本公主能够理解,只是,若是本公主轻易饶了他,如何对的起他那些辱骂?”

    沈栎面皮抖动了两下,瞧着她一脸财迷的样子,沈栎禁不住咬牙,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公主有什么要求?”

    不是他非要救沈父,实在是因为他那些话传出去,连累的就是整个沈家,满口胡言,张嘴就侮辱公主,还说自己是皇帝,就是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更别说,这话已然是有谋逆之心,当今皇上生性多疑,能留下沈家才怪。一想到自己那个父亲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就恨不得将沈父的嘴巴一并给缝上。

    瞧着他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夏子衿不由哑然失笑,一般都是做父母的为子女思考,轮到他这儿,却是恰好相反。不过,说到要求,她的确是有的,“沈公子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本公主就直说了,沈家生意遍布全国各地,本公主有些兴趣,不知道沈公子能否借些银子,让本公主也掺一脚。”

    虽是询问,用的却是陈述语气。沈栎初始还以为她是要银子,听到这话,立时瞪大眼睛,惊愕的看着她,脸皮抖了又抖,“公主这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是吗?那既然如此,我还是回去找父皇为本公主讨个公道好了。”夏子衿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的沈栎心惊胆战,又见她一脸无辜,好似她刚刚说的不是告御状,而是在说自己中午要吃什么一样随意,气的牙根发痒,只能妥协。

    “公主莫急,我刚刚只是玩笑话,公主看的上沈家,是沈家的福气。不知道公主要借多少本钱?”沈栎默默祈祷她胃口别太大。

    夏子衿歪着脑袋想了会子,冲着他比了个五的手势,沈栎松了口气,“五千两?”

    见她点头,沈栎禁不住心头窃喜,接着就听见她嘴巴里吐出来叫人跳脚的话,“五千两黄金,麻烦沈公子准备好。”

    “你抢钱啊!”什么绅士风度,什么身家性命,什么理智,都在夏子衿吐出来的话语中灰飞烟灭,他几乎是瞬间从凳子上跳起来,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死死的盯着夏子衿,双手抓着石桌,恶狠狠的瞪着她,大有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不行你就将自己性命拿去的架势。

    夏子衿瞧着他守财奴的样子,面色不变,“沈公子若是不愿意,本公主自然不会强求,本公主回去找父皇要便是了。”

    沈栎浑身的气焰顿时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面上青紫交加,到底是屈服在她的权贵下,咬着牙,满脸羞愤,好似被夏子衿强暴了一样的点头。

    夏子衿立刻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也不必那般悲伤,只要你坐上沈家家主的位置,日后大把的荣耀还等着你在。”

    对于她的安慰,沈栎充耳不闻,满脸悲伤的坐在原地。黄尘烟过来时,瞧见的就是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心头一颤,连忙上前,“沈栎,你怎么了?”

    经历了一场磨难,她同沈栎之间的关系反倒进了些,沈栎明显察觉到她话语里的担忧,立时抬起头来,又担心自己恢复原样,黄尘烟就再度不搭理她,极力维持着面上的痛苦表情,“我……我心里难受,爹他……”

    为了让表演真实,他还特意眨了眨眼睛,眼眶就跟着红起来。黄尘烟只以为他是被沈父伤透了心,不觉叹了口气,柔声安慰起来。夏子衿回眸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来。

    原本夏子衿还以为沈父会撑个两三天才没骨气的同意自己的提议,没想到,她刚刚同沈栎谈妥了事情,真武就过来禀告,说是沈家家主妥协了。

    对于他这么快就软了骨头毫无尊严的行为,夏子衿自然是极其欢迎的,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他不少的时间。

    既然沈家家主想通了,她倒是可以去见一见他。夏子衿推开屋门,一眼就瞧见瘫坐在床榻上,头发凌乱,发丝遮住自己半边脸的沈家家主。

    夏子衿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自己开口,“你当真是公主?”

    “本公主自然是,只不过你是不是皇上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本公主听说,你已经想通了?”夏子衿气的笑起来,真不知道那些一心要保沈家家主的族老得知他们捧的人半点儿骨气都没有,还会不会继续捧他坐沈家家主。

    沈家家主原本心存侥幸,此刻听着她嘲讽自己,一阵阵苦涩顺着舌尖蔓延进喉咙里,缓缓抬起头,起身下床,冲着夏子衿跪下,“草民见过公主。”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被人打过,此刻被夏子衿的护卫教训还是第一次。联想到黄尘烟的身份,沈家家主就算是不承认,也得承认夏子衿的身份了。

    公主不比大臣之女,绝不是他可以羞辱的对象。沈家家主虽然糊涂,但是还没有到不要命的地步。

    见他终于清醒过来,夏子衿顿觉浑身舒畅,当即叫他站起身,手指在袖子上拂过,“沈家主,不,本公主与沈栎是朋友,按道理,该唤您一声伯父,您既然想通了,本公主就不多了,至于族里,还要伯父费心了。”

    沈家记住木木的点头,心头屈辱万分,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见此,夏子衿才满意的离开。

    与此同时,嬷嬷也到了太子府,夏天勤收了信,拆开来看了眼,唇角就勾起冷笑。青赫渊人过来时就看到桌子上的信件,眼神下意识的瞟过去,夏天勤立刻将信件烧掉。

    青赫渊人悚然一惊,连忙收回自个儿的视线,恭恭敬敬的行礼,“小道人见过太子殿下。”

    夏天勤一颗心“砰砰砰”直跳,脑子里全想着刚刚那个计策,却是没听见他的话,青赫渊人一连喊了几声,夏天勤才回过神来,“太子殿下在想些什么,竟然这样入神?”

    青赫渊人意有所指,想到之前那被他烧掉的纸条,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夏天勤并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试探,微微一笑,将话题带过去,“无事,道长,本太子问你,如今本太子该当如何?”

    这些日子,他但凡前去求见明圣帝,都是被小夏子拦在外面,说是明圣帝身子不好,暂且没法子接见他。可转头,夏启轩就进宫去了。

    如此大的差别,足以说明明圣帝对他的信任一点点抽离。更甚至,由于明圣帝患病期间,他从未去殿前求见,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明圣帝不待见他,记恨他也是可能的。

    一想到这一点,夏天勤就禁不住惶恐起来。青赫渊人自是知道他在恼些什么,他来时就已经想好了法子,听完他的话,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黑色四方描金填漆的匣子来。

    夏天勤好奇的看着他,就见他将手搭在圆形金边扣子上,随即将盒子打开。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佩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朱红色的锦布打底,上边放着银白的缎子内里赛棉花封口绣成的垫子,最上边的就是正品了——一串菩提子佩珠放在上边,共十四颗,许是戴的年头久了,成墨红色,颗颗圆润光滑,让人光是瞧上一眼就挪不开目光。夏天勤豁然站起身,“这是……”

    “殿下猜的不错,这就是静宁大师佩戴了二十年的手串。”见他眼底露出疑虑,又隐隐带着兴奋,青赫渊人微微翘起嘴唇,模样得意,“只要殿下进宫将这手串呈给皇上,皇上必然能理解殿下的良苦用心。”

    夏天勤的表情已经不能够用兴奋来形容了,更多的是激动,他喘着粗气,拿起手串在手心摩挲了下,面上跃跃欲试,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望向青赫渊人,“此次记你一功。”

    青赫渊人呵呵的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殿下既然将事情解决了,不知可否给些酒钱,还要这珠子的香火钱,殿下可莫要忘了。”

    夏天勤面上神情一僵,愣了半晌,才从牙齿间迸出几个字来,“你去库房问管家拿便是了。”说话间,他的心都忍不住滴血,还得做出一副笑眯眯的大方样子。

    静宁大师是得道高僧,明圣帝称帝时特意请他到京城来传授佛法,然而静宁大师却说明圣帝谋朝篡位,杀了太多的人,罪孽深重,不愿意进京,免得他身上的血腥气冲撞了佛祖,自己留在山上为明圣帝祈福,为这天下祈福。

    若是一般人,明圣帝早就见他拉出去砍头了,可偏偏面对静宁大师,他不仅没有发火,还封了静宁大师做国师,可惜静宁大师从不进京,不肯接受这个封号。他随身佩戴二十年的手串自然是珍贵无比,又以十四为颗,本身就有消灾化难,赐福长寿的意思,只要他将这个呈给明圣帝,明圣帝定然大喜,绝不会再继续计较他先前未去看望,而是觉得他为了求佛祖保佑,特意求来手串。

    夏天勤想通其中关节,大喜过望,第二日倒是没有进宫,只托人将佩珠呈上去。明圣帝原是不想看的,只是瞧着黑漆的匣子上花纹别致,下意识的拿到手心把玩,觉着沉甸甸的,思虑片刻,还是打开来,立刻愣住,将里面的佩珠拿起来,细细瞧着,只见每颗佛珠上边都以梵文雕刻着经书,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十分精致。

    第二日,夏天勤就接到明圣帝传旨,要他进宫面圣。他当即知道那佩珠起了作用,特意换了身素色衣衫,上边袖着玄蟒,叫府里的侍卫准备马车,踩着脚蹬上车,靠在车厢里,将昨日编好的理由在心底过了一遍,这才定下心善,只等着去见明圣帝。

    自打身子好点之后,明圣帝就转到御书房歇息,先前的奏折堆了一桌子,他瞧的头疼,又碍于自个儿的身子不便多阅,只能审批几本歇息一会儿,索性歇在了御书房里。

    夏子衿并不知道夏天勤到了这时候还有法子讨明圣帝欢心,沈家家主答应让位之后,她就起程回京,独独将真武留在沈府给沈栎做帮手,另一方面也有监视的作用。

    沈栎心知肚明,晓得她不放心自己,倒是没有多说。左右他日后是要嫁到精武候府的,也算是夏子衿的人。

    他这想法,黄尘烟自然是不知道的。原以为事情都已经解决,回去的路上必然是顺顺遂遂的,没料到刚刚出了柳州还没有五里路,马车就被拦住了。

    一道冷箭穿过车窗,擦着夏子衿的脸蛋,笔直的射进车厢壁上,箭羽不住的颤动。夏子衿的脸上立时被划出一道血痕来,鲜血涓涓的往外淌,馨儿禁不住尖叫起来,“公主,您没事吧?”

    她刚刚瞧见利箭时,第一反应就是拉着夏子衿趴下,额角一下子撞到案桌上,现在还青紫着,夏子衿瞧着她光顾着担心自己,不由伸手戳了戳她额头上鼓着的大包。馨儿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满眼幽怨。

    黄尘烟回过神来,已是惊出一身的冷汗,满眼歉疚的望向夏子衿,“子衿,我不是故意的。还好你没事,若不然就遭了。”

    先前那道箭是从她的方位射进来,她下意识的躲闪之下,箭羽就变成直直对着夏子衿,情况紧急之下,她甚至连提醒都没有做到。

    瞧着她满眼歉疚,夏子衿不由呵斥一声,“尘烟,不许胡说,你若是为了本公主不肯避开,那还不如让本公主直接死了算了。”

    自她重生以来,从利用黄尘烟,到现在变成手帕交,总归是她先对不起黄尘烟,因而她是不愿意黄尘烟出事的。

    黄尘烟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疾言厉色,一时怔住,一股暖流就从她心底划过,她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随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外头这才传来护卫的声音,喘着气,明显处在被人压迫的濒临点,“公主,外头来了刺客,我等怕不是对手,属下待会儿让人带您出去,您坐好了,属下等人在后边拦截,还请您快回柳州。”

    柳州毕竟是沈家的地盘,人口百姓众多,想必这些刺客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动手,要不然也不会趁着他们从柳州出来走到这荒无人烟的时候动手。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破风声和刀剑相交的声音,夏子衿还来不及回话,马车就剧烈晃动起来,夏子衿一只手扒着门框,一只手撩起帘子,望向四周的场景,不等他看清,一道泛着寒光的长剑就对着她的面门袭来。夏子衿大惊失色,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黄尘烟一下子拉进马车,紧跟着,黄尘烟就抽出腰间佩剑迎了上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夏子衿不由自主的喘了口气,想着刚刚的事情,心底一阵阵后怕。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忧心忡忡的看着退回来的黄尘烟,“你要不要紧?”

    黄尘烟变色苍白的摇头,身上并无伤痕,“护卫赶上来了。”

    夏子衿仔仔细细的打量她,确定真的没事,这才放心。下一刻,她就想到自己此刻是被人追杀,眼底又露出忧虑的表情来。

    车厢剧烈的晃动着,驾车的护卫换了一个又一个,眼见着就要到了柳州城门口,突然自两边的道路上又蹿出大批刺客来。

    一直通过车窗观察外边情况的夏子衿变色骤然变了,黄尘烟同样看到这一幕,禁不住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驾车的护卫不得已停下,夏子衿同黄尘烟随之下手,面带凝重的望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刺客。

    还是先前说话的暗卫,胳膊上的衣裳已经被化成一条条挂在身上,俊朗的面孔同样被划了一道口子,浑身鲜血淋淋的,“公主,世子,待会儿属下掩护你们先跑,您放心,无论如何,属下都会拖住他们的。”

    荣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先前他坐在马车里,就没能及时保护夏子衿,现在还被人堵住,别提他心中的愤怒了,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都烧成灰。

    夏子衿瞧着他面色青紫,一副随时要冲出去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开口,以唤回他的理智,“荣遇!”

    一声爆喝好似惊雷般从他耳边炸响,荣遇骇了一跳,理智瞬间回笼,拉着夏子衿他们,迅速对着柳州冲过去。他既然答应了夏盛卿要护送夏子衿,就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众护卫立刻同这些刺客纠缠在一起,掩护他冲出重围,就在荣遇拉着夏子衿刚刚冲进柳州时,暗中的人忽然放出一道冷箭,径直对着荣遇的后心而去,夏子衿骇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撞到他跟前。

    荣遇没料到她这个时候突然投怀送抱,怔了一下,一抹窃喜就涌上心头,但是还没有等他高兴完,夏子衿的后心就挨了一下,她几乎是瞬间就止住步子,向前踉跄着,随后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就直接晕倒过去。

    跟上来的黄尘烟骇了一跳,慌忙去接住她。荣遇瞧了眼城外的局势,强行忍住抱着夏子衿出去找那人算账的念头,催促黄尘烟抱她去医馆。

    黄尘烟深吸一口气,搂着夏子衿,头也不回的往最近的医馆跑去。

    荣遇瞧着她后心上的鲜血变成青紫色,一双眼睛立时赤红赤红,不顾医馆大夫还在替旁人看病,一下子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一路拽到夏子衿跟前,“快,替她诊治。”

    被强行抓过来的大夫原本还准备和他好好说一说这行医的规矩,可以看到夏子衿后背的伤口,面色立时变了,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原本要讲的话,吩咐伙计出来帮着将夏子衿抬到内室。

    伙计的手刚准备伸到夏子衿身上,荣遇就“啪”的一下子拍掉了,大夫的面色立刻难看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病人明显是中了剧毒,这人应当是她的夫君,没想到这样讳疾忌医,实在是气人。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猜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夫不晓得他的身份,只看到他身着富贵,可就是如此,他也不曾有丝毫害怕,“不抬进去,难不成在这里看病不成?”

    夏子衿的伤口在背上,是一定要撕开衣裳检查的。荣遇听着他如此粗俗的话,面色红了两下,想了想,直接弯腰将她抱到里边的床榻上躺着。

    沈栎得知消息的时候,夏子衿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这期间,柳州所有的大夫都已经找了过来,说是背上的毒素已经清除,可这人就是不见醒过来。

    短短几日,荣遇就瘦了下来,熬了几夜没睡觉,期间黄尘烟来劝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心知他是觉得夏子衿为了救他才会变成这样,心底内疚,黄尘烟便没有再继续劝下去。

    直到第五日,夏子衿才从一望无际的黑暗中睁开眼睛,她做了一个亢长的梦,梦到她再次回到前世里凄惨的场景,梦到有人说她此前经历的一切都输梦。

    夏子衿捂着脑袋,紧跟着就听见推门声,禁不住浑身一颤,紧跟着,就看到荣遇推门进去,她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刚准备喊一声,就见荣遇好似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醒了一样,迷迷糊糊的走到她身前,一个劲儿的道歉。

    这场景实在怪异,夏子衿仔细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是闭着眼睛。心下好奇的同时,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荣遇这才清醒过来。

    另一边,太子府的马车行至宫门口,夏天勤就挑开帘子,车夫立刻将放在一旁的脚蹬放下,又用袖子擦了擦凳子面,才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叠在小腹,请他下来。夏天勤踩着脚蹬,脚底穿着暗黑色绣祥云鹿皮靴子,鞋底厚实柔软,一阵凉风吹来,他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暖和了下,这才走进去。

    御书房面朝正东面,与宫门相隔不远,不过片刻,夏天勤就已经行至宫门口,小夏子得了消息在门口候着,笑盈盈的迎上去,夏天勤的手段他是晓得的,静宁大师可不是一般人,甭管夏天勤是怎么拿到那佩珠的,都是他的本事。

    依着他对明圣帝的了解,夏天勤从殿中出来,定然会将之前输给夏启轩的局面给重新掰回来。趁着这个时候客气点,总归是没错的,小夏子心里头各种思绪转的飞快,面上越发恭敬。

    夏天勤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昂首阔步的进步,就见串着各色琉璃珠的帘子后边,明圣帝坐在桌前,一旁的女子瞧着十分眼熟,他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女子正是月静安,莫名有些心虚起来,视线略一下移,就望见正摆放在案桌上的黑漆白底的匣子,立时垂下头来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莲妃娘娘。”

    明圣帝不紧不慢的搁下手中的毛笔,视线穿透帘子,径直落到他身上,“起来说话罢。”

    夏天勤连忙谢恩,直起身子,认认真真的看着他,明圣帝招了招手,他就掀开帘子进去,屁股刚刚挨到凳子上,就听着明圣帝的声音传来,“天勤,这佩珠,你是如何拿到的?”

    “回父皇,儿臣特意前去拜见了静宁大师,说是替父皇求个平安,静宁大师一听说父皇您病了,就将手串交给儿臣,让儿臣带回来,让您贴身佩戴,好佑您平安。”夏天勤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提及拿到这佩珠中间的曲折。

    可就是这样,明圣帝才越赞赏他。至于什么静宁大师听说他生病就褪下佛珠交给夏天勤,叫他带回来的鬼话,他是一个字也不相信。静宁大师的脾气他最是了解,恐怕是巴不得他死才对。

    明圣帝想到这儿,眼底不由自主的划过煞气。只可惜他门下高徒众多,且都是受人敬仰,自己只能暂且忍受,封了他做国师,如此,也能在百姓面前搏个好名声。好在他一心向佛,明圣帝到是渐渐放下心。

    “你有心了。”明圣帝将佩珠放回匣子,接过月静安递来的汤羹,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这才将汤羹咽下去,神态祥和的开口。

    夏天勤没法从他面上瞧出情绪来,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能得明圣帝这句话,他也不算是亏了。月静安是过来探望明圣帝的时候看到这佩珠,多问了一句才晓得是夏天勤送来的,正好明圣帝召见夏天勤,她原想着告退,却被明圣帝硬生生的留下来,虽然她不明白明圣帝的用意,但既然能留下来看戏,她自然不会拒绝。

    瞧着明圣帝和夏天勤相互间表露出一种父慈子孝的样子,月静安涂着鲜红唇脂的嘴唇缓缓上扬,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等夏天勤看清楚,她的目光又再次降了下去。明圣帝见夏天勤看向自己的妃子,顿时不悦的皱眉,水嫣然的事情到现在都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刺,他瞬间扭头看向月静安,就见她正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指甲,一颗心立时放了下来。

    月静安到底是不同于水嫣然的,此前在宫中祭祀,只怕是一时糊涂,她对自己的心,还是真的。明圣帝打从心底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前朝皇帝。所以,只有月静安稍稍对他表露出笑脸,他就觉着她一定是喜欢自己,如此一来,他还算是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

    他抚了抚胸口,将那点儿担心重新咽回去,咳嗽一声。一直盯着月静安的夏天勤立时回过神来,就对上明圣帝不悦的眼神,暗叫糟糕,慌忙低头,双手掐紧袖口,急的额头上的汗珠都落下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没法子抑制。明圣帝若是不弄个清楚,心里边定然不舒服的,因而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笑着开口,“天勤,你为何总是看着朕的妃子?难道是春心萌动了?”

    夏天勤没想到他问的这般直白,吓的脸色煞白 慌忙站起身,“父皇,儿臣不敢,儿臣绝不敢有这个想法。”

    他脑子里快速转动着,生怕明圣帝会将自己那点子怀疑当成真的,就在明圣帝落到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冷时,夏天勤忽然灵光一闪,心底迸出个想法来,抱着拼一拼的想法,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喘着气道;“父皇容禀,实在是莲妃娘娘同儿臣的母妃十分相似,儿臣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哦?”明圣帝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是怎么个相似法?”

    德妃的容貌平庸,若说他像月静安,实在是胡说八道,明圣帝搭在椅子上的手掌不自觉的收紧,眼底冒出怒气来,“你今日若是不给个解释,休怪朕责罚你。”

    夏天勤没想到好不容易想了法子讨好明圣帝,就因为他多看了月静安两眼,就害的明圣帝对他的印象再次颠覆。他自然不会认为此事是他的错,若非月静安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里,也就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夏天勤墨色的瞳孔里不动声色的蔓延上极浅淡的怨恨来。

    “回父皇,母妃生前性子宁静,不爱争抢,莲妃娘娘也是这样的性子,且她二人的坐姿十分相似,因而儿臣之前才会瞧错,心里头追忆。”虽然他心底已经对月静安有了怨恨,但是他面上还是平静的很,夏天勤一边说,眼眶就跟着红了,一副孝子的样子。

    明圣帝下意识的去观察月静安的坐姿,瞧着的确和德妃的一模一样,顿时放下心来,笑呵呵的望着夏天勤,随意询问起来。

    夏天勤自是陪着一起说话。明圣帝近日来补品从未断过,流水似的往他屋子里端,可这精神还是越来越差,说了一会子话,就挥手叫他下去了。

    月静安瞧着他的背影,眸光闪了闪,若非她亲耳听过夏天勤的企图,恐怕就真的要被他今日的表现骗了。到底是活了几十年的人,这谎话说的跟真的似的。什么担心明圣帝,依她看,纯粹是担心自己的前途。

    不过看不起归看不起,这宫中难得有一个盟友,她可不能轻易弄丢了。

    她在打量夏天勤的同时,明圣帝也扭过头来盯着她看,望见她面上毫不掩饰的对夏天勤的嘲讽,明圣帝明显怔了一下。

    这宫里的女人见到他向来都是笑嘻嘻的,唯独董妃……身子柔软的好似一汪春水。明圣帝眼底划过追忆,望着月静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一些,“爱妃觉得刚刚太子所言如何?”

    月静安连忙收回思绪,回答的中规中矩,“太子殿下自然是好的,想必,这玩意儿也是太子殿下千辛万苦寻来的,这也是他一番孝心,臣妾瞧着好看的很,皇上还是留着吧。”

    她说的自然就是佩珠了,虽然不知道这佩珠的作用,可那股味道她实在是熟悉的很,就是胭脂味道,若是不用这手串的正气压着,只怕这御书房,她是一步也不愿意踏进去的。

    明圣帝见她两边都不得罪,眸光不由自主的闪了闪,“爱妃还真是会说话,既然如此,朕就听爱妃的,戴在手腕上。”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挟持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驸马府内,阴云密布,自打上午时分,夏盛卿得知夏子衿她们遭人伏击,且她为了就荣遇还害的自己落入险境,如今生死不知道,就忍不住生气,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作。侍女瞧着他黑着脸好似锅底,自是战战兢兢,低着头,快速将茶盏放到桌子上,就退了出去。

    等出了屋子,侍女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原本还以为能够趁着明珠公主不在的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爬上驸马爷的床,可没想到驸马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再一想到先前府里的老人告诫她不可在驸马面前提起太监二字,再加上夏盛卿这个名字,侍女稍稍打探一番,就知道了这驸马的由来,自然是没了兴趣。

    只是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珠公主千金之躯,怎么会想着嫁给一个下身残疾的男子,这般,与亲手毁了自个儿的姻缘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些想法她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夏天勤完全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更加不知道他接受了月静安的提议之后会惹来多大的麻烦。他从御书房出来后就直奔宫门,太子府的马车依旧在外头等着,他刚刚走出宫门,天色突然沉了下来,紧跟着,夹杂着冷风的细雨就滴滴答答的落下,带着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领口落入衣服里面,贴进皮肤,夏天勤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旁候着的车夫望见他出来,连忙撑了伞上前去,罩在夏天勤头顶,另一只手拿着绒皮袄披风递到他跟前,“太子殿下,外边风大,披上吧。”

    夏天勤伸手接过,披在自己肩膀上,将扣子扣好,踩着脚蹬上马,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鹿皮毯子,左右两边的凳子上铺着鹅毛织就而成的套子,两边各放着一个金丝银线掐边的引枕,暖和的很。夏天勤刚刚钻进去,就浑身惬意的舒了口气,拉了引枕垫在腰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太子府很快就到了,青赫渊人收到夏盛卿的来信,从头到尾看完,面上立时涌出怒气,因而竟是亲自来府门口迎接夏天勤。夏天勤刚刚下车,就看到他神情拘谨恭敬的候在府门口,府里的管家与他并排站着,明显矮了一头,神色谦恭。

    这么瞧上去,青赫渊人倒是有些君子之风,夏天勤看着,眼底略过些许疑惑,但是这感觉只是一瞬间,一看到他回来,青赫渊人就抬起头,满脸谄媚的奔上前来。刚刚那点感觉瞬间烟消云散,夏天勤头疼的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望着他,硬生生的撇过头,抬脚往府里走去。

    青赫渊人得了任务,自然是不遗余力,眼珠子转了一圈,面上就露出一股子贼眉鼠眼的感觉来。

    夏天勤脱下披风递给书房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女,这才推开门进去。室内燃着地龙,一阵阵的热流从地底往地面上升,刚刚在外头带进来的寒气立时被蒸发。

    青赫渊人瞧着他面含春色顿时进府,就知道今日那佩珠起了作用。想到这儿,青赫渊人眼底不由自主的划过嘲讽的光芒来,就叫夏天勤得意一程,等日后事发,总有他受的。虽说他不晓得夏盛卿是从哪里弄到那同静宁大师手腕上戴着的佩珠一模一样的手串。

    现在明圣帝正在兴头上,自是不会去怀疑这佩珠的真假,等他回过味来,必然会来人前去询问静宁大师,到时候,夏天勤欺上瞒下的事情就会被揭开,明圣帝震怒,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而与此同时,夏天勤派出去的人终于到了静宁大师修行的寺庙山脚,静宁大师原是不愿意见他的,后得知他的来意,又想起前段时间见到的贵人,眸光闪了闪,双手合十,默念了句“阿弥佛陀”,就叫贴身伺候的小沙弥去回了他。

    侍从得到肯定的消息,自然是大喜过望,当即回礼,兴冲冲的回府。青赫渊人并不知道这一茬,等他知道的时候,还是那侍从回府之后,而这几天,或许是因为佩珠的原因,夏天勤对他倒是十分宽容。他顺藤摸瓜,总算是查清楚了事情,得知那些刺杀夏子衿的刺客的确是他派出去的。

    青赫渊人原本想询问原因,夏盛卿那头却是传来消息,让他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他心下好奇的同时瞬间明白过来,夏天勤出行的马车被人围住,几乎是第一时间,夏天勤就撩开帘子,准备跳下马车,混入另一条街道上的行人中间逃跑。

    来人明显没准备这么放过他,不等他有所动作,手中长剑就对着他的眉心刺过去。夏天勤大惊失色,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刃随即滑出来,落到他掌心,他迅速抬首,迎上去,只听“哐当”一声,匕首就应声落地,长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一下子划开他的手腕,尖叫声随即响起来。

    好在对方并没有打算在此处虐杀他,在他叫声响起来的同时,蒙面刺客就抬手在他的后脖颈重重的砍下去,夏天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着他醒过来时,太子在城外被劫匪挟持的消息已经传的满城风雨。明圣帝震怒之下,特意委派夏盛卿全力调查此事,当然,'这调查的差事会落到夏盛卿头上,夏盛卿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为的就是光明正大将夏天勤囚禁在此处,好折磨他,为夏子衿出气。夏天勤原本还指望有人来救他,然而他被关了一天一夜,什么人都可以出现,就连吃食都是由人从底下的暗门塞进去的。夏天勤在确定对方暂时不想要他的性命之后,立时来了精神,大声叫起来,嚷着要见她们主事的人。

    看守他的侍卫当即大声训斥他,叫他闭嘴。先前主子就吩咐了,一定要看着他,叫他这段时间都不许出现在京城。一想到他做的事情,侍卫眼底掠过一抹冷酷来,若非他执意对明珠公主动手,主子也不会这么冲动。

    这里的主子,说的自然就是夏盛卿了。

    而此刻,柳州,夏子衿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任由馨儿替她擦干净嘴巴,坐着身子,倚靠在枕头上,无奈的望着正坐在她跟前,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荣遇,“荣遇,你还是回自个儿的房间歇息,本公主晚上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再不济,不是还有馨儿陪着。”

    先前荣遇闭着眼睛闯进来的事情,她趁着上次大夫来给她诊脉时特意询问了,大夫说是什么梦游症,所谓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怕是荣遇一心惦记着她舍命相救的恩情,以及担心自己的伤势,所以才会梦游。至于这其中的原理,大夫倒是解释不清楚。

    但有一点,夏子衿听明白了,荣遇是为了她才得了什么梦游症,这病既然是由于太过惦记她导致,就该叫他不要记着自己,说不定症状能轻些。相比于夏子衿的歉疚,馨儿现在一望见他,一张脸就拉长了。

    她是不晓得什么惦记不惦记的,她只知道荣遇对夏子衿有心,现在还有心成病了,分明是串通了大夫来哄骗自家公主,好叫自家公主心软。馨儿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才移开视线。

    对于馨儿的敌意,荣遇一直觉得莫名奇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见夏子衿主仆二人都不欢迎自己过来,荣遇嘴角抽了一下,黑亮的眸子里划过受伤的神情,又叮嘱了她几句,才起身推门出去。

    馨儿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抽回来,夏子衿仰头,就望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荣遇,心下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她面上的迷惘瞬间变成不屑。或许是她脸上表情变化太过丰富,夏子衿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自己心里刚刚升起的心思。

    相较于荣遇吃了闭门羹的情况,沈栎同黄尘烟之间却是熟悉许多。当然,这些都是单方面的努力,在确定夏子衿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后,沈栎就天天带着一大帮子人来,轮流给黄尘烟送礼物,顺便表达自己要娶她做沈家主母的意思。

    面对这样情深的男子,要说黄尘烟心底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假话。只是精武候早就放话,只招上门女婿,这才打消了明圣帝对他们的猜忌。若是她不管不顾,直接同意了沈栎的追求,就是毁了先前对明圣帝的承诺,明圣帝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精武候府。

    沈栎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见自己与黄尘烟相处了这么些日子,都没办法走进她心底,连饭都吃不下了,短短几日,倒是迅速瘦了下来。

    夏子衿得知此事时,不由哑然失笑,只是这到底是黄尘烟的私事,纵然沈栎的确是个好的,可就是这原因,她才不好多言。沈府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儿子,若是沈栎执意要和黄尘烟走,那她之前还和沈家家主谈的就都成了废话。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夫妻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是沈栎执意要同黄尘烟在一起,就只能入赘精武候府。唯有如此,才能叫明圣帝放心精武候府。可若是如此,沈家偌大的家业沈栎只能放弃。

    毕竟他若是嫁入精武候府,日后传宗接代的名字可是精武候一脉,提及不到半点沈家。沈家又怎么会让他继承家业。

    正想着,屋门突然被人推开,夏子衿以为是刚刚出去的馨儿端药回来,下意识的抬起头,顿时怔在原地,差点儿怀疑自己看错了,愣愣的抬起手掌来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定睛看去,眼眶霎时红了,“盛卿,你来了。”

    夏盛卿顶着风寒不停赶路,想着等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训斥她一番,好叫她清楚自己做了多危险的事情。但是此刻瞧着她眼眶通红,声音软软的喊自己,好似带了无数的委屈思念,他胸腔里的火气立时犹如被一盆冷水扑灭。

    多日不见,夏子衿原就苍白的脸色因为中箭受伤,显得毫无血色,眉间的凤尾花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红。夏盛卿只瞥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将她拉到怀中揽着。夏子衿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嗅着熟悉的味道,忍不住道:“盛卿,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父皇已经大好了吗?”

    夏盛卿见她一心记挂京城的局势,满眼紧张,禁不住摇头轻笑,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放心吧,这些,为夫都安排好了。倒是你,若是不好好休息,难不成真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不成?”

    夏子衿刚准备回话,门口就传来一声怒吼,“你是什么人,竟敢随意靠近明珠公主!”

    听着这道声音,夏盛卿立时眯起眼眸,他来时可是打探的清清楚楚,这家医馆的人先前可是以为夏子衿是他的夫人,竟敢趁夏子衿昏迷期间占她的便宜,夏盛卿眸子里冷光一闪,就跟着站起来,神情冰冷的看向荣遇。

    荣遇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然会是夏盛卿,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倒退一步,面上浮现出歉疚的神情。夏盛卿原还准备责怪他,可瞧着他满面颓唐的样子,夏盛卿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夏子衿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见他并没有冲荣遇发火,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她的确是为了救荣遇才被射了一箭,可那是她自愿的,荣遇这些日子不断自责,本就心里难受,若是夏盛卿再出言责怪,必然会对他造成心理负担。

    但此事原就怪不得荣遇,当时情况紧急,她觉得,若是她同荣遇的位置调个个,荣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在她皱眉沉思的时候,荣遇已经勉强扯起一抹笑容来,“对不起,我……”

    “荣遇!”夏子衿叫了一声,眼带焦急,“你为何要道歉?救你本就是本公主心甘情愿的事情,就算当时不是你,本公主也会如此,因而,荣世子不必自责了。若是荣世子当真觉得心里头过不去,日后本公主请世子帮忙的时候,世子不要推拒便是了。”

    她语速极快的吐出这一大段话,好似珍珠砸在盘子里一样,落到荣遇的心底。困扰荣遇多日来的心结吨数在一瞬间破开,他怔在原地,嘴巴颤了两下,随即认认真真的行礼告退。

    等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夏盛卿才扭过头来,抚着夏子衿的发丝,“你倒是心疼他。”

    语气十分不满,甚至还带着满满的委屈,夏子衿禁不住抬起头,瞥他一眼,禁不住笑起来,拽着他的袖子撒娇,“盛卿,你若是再这般,我可就不陪你了。”

    这边浓情蜜意,京城里却是要炸开了锅,月静安得知夏天勤消失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召夏盛卿进宫。然而派去传信的嬷嬷却是回来禀报,说是夏盛卿前些日子已经出城,调查夏天勤的下落去了。

    对于明圣帝这安排,月静安唇角不由自主的掀起嘲讽的弧度,恐怕夏盛卿找到夏天勤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揍她一顿为夏子衿出气,回头直接杀了他,最后嫁祸到匪徒身上。

    不过想归想,夏天勤此刻依旧是她的盟友,她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沉吟片刻,月静安就叫来坤沙首领,将此事吩咐下去。

    短短一天时间,月静安就知道了夏天勤的方位,打听到夏盛卿去了柳州。提到这一茬,月静安脸都绿了,她费尽心思培育出来的儿子,现在为了个狐媚子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月静安垂在袖口的手掌不断握紧,夏天勤在牢里叫了一天一夜,嗓子早就哑了,见到有人来救她,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问都不问,就跟着对方一起走。

    等到了京城门口,夏天勤慌乱的心才再度平静下来,他换了身衣服就直奔月静安的寝宫。先前救他的人明确告诉他是奉了月静安的命令,他逃得升天,自然是要去感谢一下的。

    最为重要的事情是,经过此次事情,夏天勤进一步认识了月静安。身为一个宫中嫔妃,却能调动那么多死士,委实奇怪。若是他能够将那些死士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一茬,夏天勤一颗心立时“咚咚咚”的跳动起来,他极力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掩去眸子里的贪婪,这才随着嬷嬷进去给月静安请安。

    此次派坤沙救他,月静安也是极其冒险,若是叫夏天勤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就真遭了。可若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任由夏盛卿放肆,到最后杀了夏天勤,引来明圣帝的关注,那才是真的糟糕。

    月静安头疼的靠在藤椅上,单手支着眉心,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瞧着在下首行礼的夏天勤,淡淡开口,“你先起来吧。”

    “不知莲妃娘娘是如何找到本太子的?”夏天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好似怕她说谎一样。

    月静安见他当真起了疑心,禁不住头疼不已,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从嘴巴里吐出一句话来,“这话,太子应当去问那些个将太子救出来的人,来问本宫,怕死不太妥当。”

    虽然夏天勤已经知晓那些人是她派过去的,只要她咬紧牙关不承认,想必他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夏天勤见她这般说辞,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后垂首,掩去眸子里复杂的神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心思复杂。

    明圣帝得知夏天勤平安无事,当天下午就召见了他。夏天勤刚刚从月静安的宫中回府就接到诏令,连收拾衣裳都来不及,就被宣旨的公公催着进府。

    依旧是在御书房,夏天勤喘了口气,这才抬脚走进去。明圣帝站在珠帘后头,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进来,心底的担忧才算消失。

    无论如何夏天勤都是他的皇儿,就算他对夏天勤有所怀疑,可对于夏天勤的性命还是看的极重的。夏天勤站在下首,刚好用余光瞥见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放松,禁不住浑身一颤,心底掠过暖流。

    但是下一秒,夏天勤就硬起心肠,“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对着明圣帝哭诉,“父皇,儿臣差点儿以为见不到父皇了,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不论这次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将他给抓了起来,他都不会放过此人,夏天勤眸子里划过厉色。就在夏天勤进宫向明圣帝哭诉委屈,求他给自己一个公道的时候,夏启轩正在自己的府邸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走来走去。

    先前夏天勤被人挟持,他还想着要是直接死了最好。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死成,还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想到这儿,夏启轩就禁不住咬牙切齿,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握成拳头,夏天勤此次回来,定然会想方设法将这件事情牵扯到他身上来。

    在他担心的同时,夏天勤的确在打着这个主意,在他看来,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让明圣帝以为此事时夏启轩设计的,那夏启轩的路也算是到头了。

    夏启轩心头一阵阵的烦躁,想着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书房,写了一封信,叫人送给夏盛卿。

    夏盛卿收到夏天勤从关押的地方跑出来时已经是三天后,夏子衿在床上将养了十多天,终于能勉强下地,她扶着馨儿的手在院子里散步回去,就望见夏盛卿神情凝重的望着一张信纸。

    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皱眉,走上前,“盛卿,可是京城出什么事情了?”

    夏盛卿嘴巴张了张,竟然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毕竟她还不知道自己抓了夏天勤的事情,原本还准备等夏子衿回去后,让她亲手惩处将她伤成这样的人,没想到反倒让人跑了,实在是气人的很。

    只是他关押夏天勤的地方十分隐秘,负责看守他的皆是死士,依着太子府那些个废物,应当不足以找到那个地方才对。夏盛卿的眉头一点点拧成个疙瘩,神情难看。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见他不说话,不由疑惑,“难不成父皇他又出事了?”她下意识的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夏盛卿,她千里迢迢往柳州跑,不就是为了取药救治明圣帝,若是如此,明圣帝依旧出事,她可真是亏大发了。

    “你就安心吧,皇上没事。”夏盛卿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两下,“等你回去了,我再会和你说,你先好好休息,过一程,我们一起回京。”

    这边两个人温情脉脉,另一头,夏天勤回到府中之后就开始调查当初绑架他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可惜他一连查了半个月,都没有结果。

    而夏子衿也在这半个月内完全养好身子,明圣帝得知她遭人刺杀,自然是震怒不已,当即就叫人去查,骇的夏天勤心惊胆战,只顾着掩盖他当初派人前去刺杀夏子衿的痕迹,至于他先前被人挟持的事情,他自是没胆子再和明圣帝说。若是明圣帝执意将两件事情连在一起查,虽然能查到是谁在背后暗算他,但同时,他派去前去刺杀夏子衿的事情怕也是藏不住了。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夏天勤只能将这件事情默默吞回肚子里。当然,他心底已经将这件事情直接按在了夏启轩的头上。

    明珠公主平安回京,明圣帝为了表彰她之前救主有功,特意派了小夏子在城门迎接他,一路上御林军开道,只等着夏子衿回来。远远的,夏子衿就看见京城城门大开,所有百姓都被限制进出,一队身着甲猬的士兵守在门口,小夏子站在城墙上,一早就看见了夏子衿的车驾,迅速从城墙上跑下来,在门口候着她。

    夏子衿瞧着这夸张的架势,不由愣住,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掩唇一笑,“都起来吧,夏公公,你怎么出宫了,父皇可还好?”

    她挑开帘子,笑盈盈的看向小夏子,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庞不仅没有在这冬日中显得无力,反而更加添了些欺霜塞雪的滋味来。小夏子一时间看直了眼睛,直到夏盛卿含着杀意的目光夹杂着醋味飘到他身上,小夏子才醒过来,慌忙低下头,“皇上一切都好,只是十分惦念公主,还请公主回府后,就随奴才一同进宫去面见皇上。”

    四周的百姓看着这么大的排场,都是忍不住啧啧称赞。有那不知情的人口冒酸言,说她不过一个公主,还是自倚情楼找回来的,说不定早就不是贞洁什么,还好意思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是这话刚刚冒出来,就被旁边的人压了下来,“你胡说些什么,明珠公主可是救了皇上两次,你看她额间的凤尾花,就是上次救人留下来的。此前江南发水灾,也是明珠公主想法子救人的。”

    先前说话的人只得忿忿不平的闭上嘴巴,有心要损两句,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夏子衿冲着小夏子点了点头,张嘴刚准备说什么,一阵冷风就灌进嘴巴,她立时闭上嘴巴,缩回车厢内,不住的咳嗽起来,一下跟着一下,夏盛卿略带责怪的瞧了小夏子一眼,手掌就贴在她后背轻抚起来。小夏子平白无故被赏了冷眼,顿觉委屈。只是他这点子委屈自是不敢对明圣帝告状的。想着夏盛卿先前在明圣帝身边当差时也不见得多喜欢女子,这怎么和明珠公主成亲后就换了性子,眼底怕是只剩自己媳妇了。

    想到这儿,小夏子眼底不由露出奇怪的神情来,他是太监,之前没尝过姑娘的滋味,现在看夏盛卿这副样子,心里头不自觉的动了动。等着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一张脸臊的通红。

    好大一会儿,夏子衿才缓过气来,重新掀开帘子,只露出一个头,冲着小夏子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了虚弱,“夏公公,本公主失礼了。你且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公主回府后就去。”

    小夏子经历了刚刚那一茬,此刻脑袋都快垂到自己胸口,不敢抬头看她,胡乱点头,夏子衿瞧着他面颊通红,禁不住好奇,半晌,才皱着眉放下帘子,夏盛卿倒是眼带满意的看了眼小夏子。

    等着夏子衿的马车越行越远,小夏子这才抬起头来,舒了一口气。四周围观的百姓也跟着散开。夏子衿一路回到驸马府,真文早就得了消息,她一进府,一道人影就对着她扑过来。

    还不待她躲开,夏盛卿就沉着脸一下子挡到她跟前,腰中长剑一下子抽出,虎视眈眈的盯着来人。真文立刻收敛住自己准备扑过去的身子,转而扑向在一旁站立的真武,“真武,你可算回来了。”

    瞧着他这副好似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相认一样的模样,夏子衿嘴角抽了抽,真武冷厉的眉头抖了两下,一贯不苟言笑的脸庞第一次露出嫌弃的神情,馨儿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男子相互抱在一起,不由惊呼一声,以手掩唇,震惊的看着他二人。唯独夏盛卿面不改色,将剑重新插回剑柄内,拉着夏子衿进屋。

    因为在外头待了好一会儿,夏子衿的手指冰凉,宛若腊九寒冬的浮冰,夏盛卿刚刚握上去,就忍不住浑身一颤,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拉到自己手心,互相搓了搓,呵了口热气。

    夏子衿坐在他对面,见他神情认真,一双好看的眸子全是担忧,不由自主的抿唇笑起来。夏盛卿感觉她的手掌热了之后就抬起头来,紧跟着就望见她面上的笑意,当即愣住,盯着夏子衿发呆。

    见他只顾着看自己,夏子衿脸皮上的温度一点点升高,莫名有些发烫起来。夏子衿将手掌从他手心抽出来,故意撇过头,不去看他失落的表情,张嘴叫馨儿进来。

    夏盛卿这才收起自己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从一旁的梨花木雕凤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艳红的袄子来,上边配的是白兔绒绣金丝边的领子,“子衿,今日就穿这一套吧。”

    夏子衿下意识的看过去,自打她上次因为明圣帝染了毒,身子逐渐好了后,就再也不穿这样艳丽的衣裳,一方面是担心这衣裳将自己的病气体现的更加厉害,另一方面,还在于她想博取明圣帝的关心,故意着素,好叫他日日夜夜,只要一看到她,就能想起她从不顾危险救他性命的事情来。

    此刻见夏盛卿满眼期盼的看着自己,夏子衿不由愣了一下,刚准备拒绝,就看到他满脸委屈,最终,她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接过他递来的袄子,白了他一眼,叫他先出去候着,这才吩咐馨儿给自己换上。

    馨儿一早就想劝说她穿些颜色新鲜的衣裳,毕竟夏子衿还年轻,若是日日着素,未免太过老气,全然失了少女的朝气,此刻见夏子衿终于点头同意拾起此前的衣服,她自然是忍不住高兴,眼圈都跟着红起来,忙上前替她梳发髻,伺候她换上衣服。

    夏子衿看着镜子里粉颊红衣的女子,一时间忍不住愣神。以往她是最爱做这打扮的,后来出了事情,就在也没有这般打扮过了,此刻看起来,镜子里的女子倒不像她似的。

    馨儿见她只顾着坐在铜镜前发呆,忍不住张开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公主,您怎么了?可是奴婢的发髻梳的不好看。若是不好看,奴婢这就给您重新梳一个。”

    夏子衿立刻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摇头,粉白的脸孔上浮现出真心实意的感谢来,“馨儿,这发髻很好,不用重新梳了。”

    得了她这句话,馨儿才算放下心来,抬手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喜笑颜开,“那公主,您快走吧,千岁爷还在外头等您一起进宫呢。”

    夏子衿当即笑起来,扶了扶头上不断晃动的簪子,一步一摇的往外走去。夏盛卿看着她出来,禁不住眼前一亮,慌忙上前,牵住她的手掌,“子衿。”

    馨儿立刻识趣的冲四周候着等待吩咐的丫鬟一起招手,默默退了下去。

    夏盛卿拥着她,好大一会儿,才平复下自己激荡的心情,牵着她往门外走去。夏子衿的身子亏损的厉害,现在已经是完全存不住温度,不过在外头温存了一会子,夏子衿的脸蛋就冰凉冰凉,手掌心的温度也跟着下降。夏盛卿忙将她打横抱起,一路往府门口走。

    夏子衿没有料到他会有这般动作,不由惊呼一声,跟着就将脑袋埋在他怀中做鸵鸟了。夏盛卿见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唇角不由自主的带出笑意来。

    二人很快就走到府门口,马车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但是望见夏盛卿和夏子衿这般姿态出来,车夫禁不住愣住,随后就接触到夏盛卿严厉的眼神,他立时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盛卿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她进去,夏子衿瞧着他这般霸道,忍不住啐他一口,“盛卿,你未免也太凶了些,那车夫不过是好奇多瞧了一眼,你就这样凶他,怕是她日后都不敢随意看女子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赏美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打趣自己,夏盛卿不由自主的瞪了她一眼,取过先前叫真文装了热水的袋子递给她。夏子衿伸手接过,才觉得好一些了,靠在车厢上,后背倚着引枕,“尘烟这个时候应当回去了。”

    “她是回去了,可荣遇却在府里住下来了。”夏盛卿一想到自己和夏子衿独处的时间要再硬生生的塞进来一个人,就不悦的皱起眉头,满眼委屈的望着她。

    夏子衿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禁不住扶着额头摇头,唇角却是难得的带了笑意,“荣世子此次帮了你我那么多,府里厢房众多,腾出个位置来让他住上个把月也不是什么大事,总归他是客人,你且忍耐些日子。”

    一句“他是客人”,顿时叫夏盛卿喜笑颜开,顺从的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再忍些时日。”

    他二人这会儿浓情蜜意,而被留在府内的荣遇则是满心幽怨,十分不忿自己只能乖乖待在驸马府做个留守儿童。一想到他同夏子衿独自相处了这么多日子,不仅没将夏子衿的审美观从夏盛卿身上掰到自己身上,还差点儿害的夏子衿死掉,他就忍不住自责。

    月静安早就收到夏子衿平安无事的消息,气的一口银牙都差点儿咬碎。得知明圣帝亲自叫她进宫面圣,月静安更是忍不住心中怨恨,一下子抓过一旁的杯子就对着地面砸了过去。

    瓷器破碎的声音立刻在屋子里响起,嬷嬷瞧着她动怒,默默叹息一声,如以往一样上前去劝慰她,“娘娘,此次许是夏天勤太没用了,还有那夏子衿实在命大,老奴听说,那箭羽可是直接射进她后心,这样都没死,许是她运气好,娘娘莫急,这次不成,下次总会有机会的。”

    因为近日来,月静安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再加上夏子衿每次都能好运避开那些阴谋,嬷嬷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月静安,说话不免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实在是因为她自己心中也没底。

    月静安自然听出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般说,漆黑的眼珠子里掠过一层层浮冰,贝齿紧咬着红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

    夏天勤在知道夏子衿没死时就不停抱怨月静安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至于前去刺杀夏子衿的刺客自然是被他找借口处置了,以免明圣帝调查到些许蛛丝马迹,牵扯到他身上去。

    夏子衿并不知晓自己的生死还挂着这多人的心,夏盛卿趁着进宫,将自己先前派人挟持太子,将他关进屋子里,就等着夏子衿去教训他的事情说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就是他不说,夏子衿也能够猜到,她刚准备说胡,车夫的声音就随之传进来,“公主,驸马,马车已经到了。”

    夏盛卿正眼巴巴的等着她说话,突然被这声音打断,刚预备发火,就被夏子衿的话拦截下来,“盛卿,我们先进去吧。别在外面待了,我有些冷。”

    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比不上夏子衿的身子,夏盛卿恨恨的瞪了那车夫一眼,转而牵起夏子衿的手掌,宽大的手掌将她整个手指包在掌心,一路往御书房走去。

    先前出宫前去迎接他们的小夏子此刻已经重新回到明圣帝跟前伺候,见到他们过来,立刻笑盈盈的迎上去,“奴才见过公主,千岁爷。”

    夏子衿忙虚扶一把叫他起身,“父皇呢?是睡了吗?”

    小夏子立时笑起来,“哪儿能啊!皇上可是一直等着公主回来,既然公主已经来了,就快进去吧。”

    夏子衿刚刚踏进去,就发现中间的珠帘被宫婢挂在两边,露出后面的真容,褚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自有一股子威严感。夏子衿见明圣帝微微蹙眉,这才察觉到不好,急忙低头。

    明圣帝见她这般懂礼,刚刚被她直视而产生的不悦立刻烟消云散,唇角露出和善的笑意来,就好像民间父亲望见远游归来的儿女一样。

    御书房内紧绷的气氛随之散开,夏子衿这才喘了口气,依着他的吩咐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直起腰板,直视着明圣帝。夏盛卿坐在她旁边,从始至终就满眼宠溺的看着她。

    明圣帝忍不住咳嗽一声,“子衿,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夏子衿当即站起身,冲着明圣帝福了福身子,“女儿的确是受苦了,不过若是如此,就能让父皇平安无事,女儿就是再辛苦一次也不打紧。”

    原本明圣帝听着她前半句,刚准备笑骂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跟着,就听见后面的话,不由哑然失笑,“你倒是个鬼精灵了,说吧,想要什么东西?”

    “父皇,难不成在您眼里,女儿去柳州寻药就是为了找父皇要赏赐的不成?”夏子衿不满的嘟起嘴巴,尽显小女儿家的憨态。

    夏盛卿在一旁瞧着,恨不得将她塞进自己怀里藏起来,免得旁人看到她这般可爱的样子。明圣帝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露出来的对夏子衿赤裸裸的爱慕,不觉翘起唇角,转而看向夏子衿,故意逗弄她,“好好好,是父皇误会你,不过你此次立了大功,父皇哪有不奖励你的,不如你就从这宫里挑选些美男回去。”

    夏子衿差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夏盛卿更是瞬间江门目光从夏子衿身上挪到明圣帝脸上,目光好似要从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明圣帝丝毫不在意他神情上的变化,继续笑呵呵的看着夏子衿。

    “父皇莫要开玩笑了,儿臣可不敢要。”夏子衿回过神来,就察觉到身边人越来越冷的气息,连忙摆手,“儿臣与驸马情投意合,心里再放不下旁人,更不想弄外人进府惹驸马不高兴。”

    说话间,夏子衿面上升起一抹红霞,颇为娇羞的握住他的手掌。夏盛卿周身不断升腾的寒气瞬间烟消云散,眼底再度不满柔情蜜意。

    瞧着他这般孩子气的样子,夏子衿禁不住心情愉悦,转而看向明圣帝,目光更加坚定。

    明圣帝原本时担心夏盛卿是个太监,没法给夏子衿带来幸福,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愧疚,再加上也有试探她二人如今相处情况的心思,这才提了这么一句,没想到会叫夏子衿这么明白的拒绝,且话语里毫不掩饰自己对夏盛卿的满意。

    想到此,明圣帝的眸子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一些。

    父女两个多日未见,自是有一番话要说。等着外边天色都暗了下来,明圣帝才放人。夏子衿拢紧身上的袄子,任由夏盛卿拉着她的手掌出去。

    刚刚推开御书房的大门,一阵寒风就迎面灌了进来,笔直的吹进她的喉咙,夏子衿立时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夏盛卿忙替她抚着后背,扭过头,对着小夏子歉意一笑,“还要麻烦夏公公去同皇上说一声,就说明珠公主身子不大好,先回去了,等以后有日子了,再进宫来拜见皇上。”

    话音落下,也不等小夏子回礼,夏盛卿就拉着夏子衿快速往宫门方向走。驸马府的马车从始至终都停在原地候着,车夫见到他二人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公主,千岁爷。”

    夏盛卿看都没看他,直接踩着脚蹬,钻进车厢内。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毯子,四周用鹿皮织就的帘子盖住,外头的寒气立时被隔绝,夏子衿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好大一会儿,她才算是缓了过来,身上重新热起来。夏盛卿端着桌子上尚且还带着余温的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刚准备说话,一阵风就将车帘卷起。

    接着,细碎的白色的好似柳絮一样的雪白物就从天空上飘下来,纷纷扬扬的落到车厢上边,落到青石子的地面消失不见。夏子衿怔了片刻,面上立刻露出笑意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双手伸出车厢外,试图抓住那些随风即化的雪花。

    不过片刻,车厢顶部就染上一层极其浅淡的白霜,和地面上一样。夏盛卿担心她着凉,忙拉着她重新坐回马车里。车夫没料到会突然下雪,上衣的衣衫都是湿透,冻的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回了府上,夏子衿刚挑开帘子,就看到车夫站在一旁,冻的牙齿上下打颤,她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吧,今日应该用不到马车里,你且回去歇着。”

    车夫早就冻的不行,恨不得立刻回自个儿的屋子换身衣裳,此刻听到她这话,自然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慌忙谢恩,搓着双手回下人住的耳房。

    夏子衿回到屋子里,桌子上的茶刚刚沏好,尚且冒着热气,夏子衿忙捧着茶杯,在手心里捂着,等着身上的温度重新恢复,她才长舒一口气。

    夏盛卿全程陪着她,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此刻见她突然望着自己,不免笑起来,“可是饿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从她生病之后,她的膳食都是他一人解决,为的就是叫她吃的舒畅些。听到他这般说,夏子衿舌尖的味蕾顿时跳动起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争风吃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她意动,夏盛卿宠溺的笑了笑,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起身出去。馨儿站在一旁看着他出门,忍不住开口,“公主,千岁爷对您真好。”

    夏子矜捧在茶盏暖着手心,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怎么?你羡慕了,不如你也看看这府里可有中意的,回头同本公主说,本公主给你做主,定叫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馨儿一张脸立时羞红了,连忙摆手,“不不不,奴婢没有,奴婢不想嫁人。”

    话音落下,荣遇就推开门进来,冷风顺着打开的门灌进来,袭了夏子矜一身,夏子矜立时缩了缩身子,馨儿连忙上前去“啪”的一声关上屋门,怒视着荣遇,“荣世子,我家公主身子虚,受不得冻,你下次若是再这样,就不要来了。”

    荣遇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垂在袖子的手掌瞬间握紧,刚准备冷嗤,就望见夏子矜明显恹恹的神情,整个身子更是试图藏在椅子里,冲上脑子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慌忙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灰鼠绒绣祥云斗篷,快步走到她跟前,搭在她身上。

    尚且带着体温的斗篷将夏子矜给罩了个结结实实。夏子矜身上的温度这才一点点回温,她略带责备的看了眼馨儿,“馨儿,就算本公主受了冻,也是荣世子无心之失,怎能怪他?更何况,本公主还没那么虚弱,以你的身份何时能对世子这般说话,还不快认错。”

    馨儿自是晓得以她的身份刚刚那番话已经是大大的逾越,此刻见夏子矜惩罚自己,倒没有辩解,老老实实的走到荣遇跟前,半蹲下身子,垂着眼帘,神情恭谦,“奴婢先前言语不敬,还望世子见谅。”

    荣遇挑眉看着夏子矜,眼底露出些许无奈,“馨儿是你的丫鬟,本世子看在你的份上,就暂且饶了她。”

    瞧着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夏子矜不由翻了他一个白眼,唇角露出三分笑意来,坐直身子,转着桌子上的茶盏,“荣世子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荣遇直接坐在她对面,笑嘻嘻的看着她,“当然是担心你了。你今日进宫,皇上可有说些什么?”

    夏子矜端起茶盏,凑到鼻尖,眯起眼眸嗅了嗅茶香,吃了一口茶,这才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能有什么事情?父皇眼睛明亮,谁是忠谁是奸,看的清清楚楚,此次她可是高兴的很,还说要赏本公主几个美男。”

    “什么?”荣遇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你接受了?”

    夏子矜嫌弃的抬起手掌阻挡他嘴巴里喷过来的茶水,又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细细擦了手指,“本公主又不是色中饿鬼,难不成世子以为本公主同你一样?”

    见她嘲讽自己,荣遇的脸立时挂不住了,连忙叫屈,“子矜,本世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旁的女子,本世子可是看都不看一眼。”

    “传闻荣世子一夜御女无数,此刻说什么一往情深,恐怕这话已经对许多人说过了。”夏子矜故意忽略到他说这句话时候眼底露出的认真的神情,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

    荣遇见她故意避开这个话题,神情不由自主的黯淡一些,嘴巴张了张,有心要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半晌,他才缓过来,“你不信便算了,本世子总有法子证明的。”

    夏子矜笑眯眯的瞧着他,在心中叹息一声,荣遇对她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可惜她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怕是不能回应他的,免得牵扯出什么不该有的绮念来。

    正想着,在外边偷听了好一会儿的夏盛卿就推开门进来,先是恶狠狠的瞪了荣遇一眼,这才屁颠屁颠的将琉璃花盏上的糯米丸子粥端到夏子矜跟前,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试了下温度,才递到夏子矜嘴边。夏子矜晓得,他是醋劲又犯了,禁不住哑然失笑,张嘴乖乖咽下,就望见对面荣遇的连瞬间黑成锅底,满脸不服气的瞪着夏盛卿。

    向某人宣示了主权之后,夏盛卿心情才舒畅起来,笑嘻嘻的看向荣遇,故意戳他的伤口,“荣世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本王也好多做一碗,如今倒是要害荣世子没得吃了。”

    夏盛卿一边说,一边将花盏里坎着的另一只碗翻开,舀了一碗粥,当着荣遇的面喝了一口。荣遇看着他同夏子矜坐在一排,一双碗瞧着都好像是一对,气的心肝儿都疼起来,恨不得上前挠他两下。

    夏子矜看着他这般孩子气的动作,无奈摇头,倒是没有去拒绝,这场景虽然对荣遇残忍了些,可若是能叫他就此打消念头,也没什么不好。

    精武候府,黄尘烟得知夏子矜从宫里出来之后就准备上门拜访,却被自家父亲拦住。黄尘烟不解,精武候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烟儿,并非为父无情,只是当今皇上天性多疑,明珠公主此刻虽然是得了他的喜欢,但是翻脸也是一瞬间的事情。你若是真心为公主着想,还是少与她接触,免得给她,给精武候府招来杀身之祸。”

    一想到近日上朝时,明圣帝越来越喜怒无常的表现,精武候的心肝就忍不住颤了一下,忧心忡忡。黄尘烟见他面色凝重,神色不由自主的跟着严肃起来,仔细考虑了现在京城的局势,最终同意了精武候的话,打消了前去公主府的念头,只叫府里的丫鬟送了一封信前去问候。

    送信的丫鬟刚刚出去,外头就响起敲门声,说是她6有来信,黄尘烟看着上边漂亮的行楷字体,一时有些愕然,刚准备询问她有没有将前来送信的人留下,丫鬟就已经退了出去。

    黄尘烟看着上年的落款沈栎二字,眸光复杂,最终还是咬着牙拆开,取出里面的信件一口气看完,随后嘟囔一声无赖,将信纸揉成一团,作出要丢掉的架势,然而她拿起信纸对着铜盆举了会子,到底是叹了一口气,将信纸收起来。

    沈栎等了大半个月,才收到黄尘烟的回信,信中叫他好好保重身体,千当心府里那些个庶第,他当即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将信件贴在胸口好一会儿,才视若珍宝似的收起来,回头叫管家将府里的人都给招过来。

    沈父自打被逼着退位让贤之后就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让人抽走了似的,有心要给沈栎下绊子,又有真武成天成夜的盯着他,导致他什么坏心思都不敢想,只能每日醉生梦死。

    府里的族老原本就对他突然提出让出沈家家主的位置感到疑惑,又见他表现出这般颓废的样子,私底下特意同他接触,试图从他嘴巴里套出他辞职的真正原因。沈父自是忍不住想要全盘吐露,但是一想到暗中还有人监视他,那点子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什么都不敢说。

    族老问了好几次,都没能从他嘴巴里问出具体的原因,只瞧着他神色痛苦,好似有许多话要说,又说不出来似的,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回去后叫亲信去调查这件事情。

    此刻乍然接到沈栎的命令,族老不由自主的皱眉,只应了一声,又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饭食,管家瞧着他这副不屑的样子,忍不住握紧拳头,又想起沈栎在他来之前吩咐他的话,不由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

    他是新上任的管家,至于原来的管家,沈栎给了他一笔银子后,就打发他回老家养老去了。他能在这个时候坐上沈府管家的位置,除了他能力优秀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沈栎的心腹。

    在他眼中,只有沈栎这一个主子,眼见沈家族老倚老卖老,对沈栎不敬,他自然是心生怒气,但是考虑到沈栎的打算,他浑身腾起的怒气顿时缓缓降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冷嘲,面无表情的离开。

    沈家族老自然没有错过他这个表情,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突然将桌子上摆放的好好碗筷推到一边,气的胡子乱颤,自打沈栎上任以后,府里的下人就被换了个七七八八,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自然也被换掉,偏偏沈栎是抓住了正当理由换的,叫他要阻拦都不成。

    一想到这儿,族老就禁不住恨的牙痒痒,望着桌上的饭菜,半点儿食欲都没有,索性挥了挥手,“都给老夫将这些玩意儿撤下去,今日小厨房都做的什么菜,老夫瞧着就没有胃口。”

    一旁站着伺候的婢女战战兢兢,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火,连忙上前,收拾起案桌上的碗筷。族老心烦意乱,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她收拾碗筷的柔夷上,眼底露出一抹垂涎,突然伸手,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掌,抚摸了两下,“这般好的手,用来收拾杂物实在是可惜了。”

    见他色眯眯的样子,婢女骇的动都不敢动,就要哭出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怀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族老现在年纪都足以做这婢女的爷爷,却对她起了心思,光是想想,婢女就忍不住恶心,吓的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她是被卖进来,签了死契的丫鬟,家里出了事,她身为长姐,自然要分担,可这不代表她连自个儿的清白都得送出去。她来沈府是做丫鬟的,不是来做暖床丫头的,婢女想到这儿,理智瞬间回笼,咬牙看着族老,一下子将手掌抽回来,“大长老,多谢大长老怜惜,只是奴婢是丫鬟,没什么可惜不可惜。”

    沈家族老正握着她的手掌占便宜,想着拥有这双手的主人身子得多柔软,突然遭了对方的冷眼和拒绝,当即恼羞成怒,一脚踹到她身上,“混账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被她这么一搅和,他先前那点儿心思顿时烟消云散,气呼呼的进了内室。婢女被踹到在地上,额头磕到桌角,破了个窟窿,鲜血不住的往下淌 还是坚持着将地上的碎瓷碗收拾干净,才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与她要好的丫鬟见她刚刚进去伺候沈家族老时还是完整的,此刻出来满头鲜血,当即骇了一跳,慌忙迎上去,扶住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族老他怎么了?”

    婢女回头看了眼屋子,压低声音,“先回去找些药上了,我再同你细说。”

    见她一副惊惧的样子,丫鬟就知道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当即神情就跟着凝重起来,急匆匆的跟过去。

    婢女将额头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又自己取了纱布包上。丫鬟瞧着她这样子,不由撇嘴,继续先前的问题,婢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说了,左右她也是在沈家族老的屋子里伺候,难保日后沈家族老不会对她起什么心思。

    丫鬟听完她说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大张,一句话都没有发出来。好大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望着婢女的神情不由自主带了些许同情,紧跟着,眼底露出心有戚戚的担忧来。

    而这个时候,府里的庶弟全都到了屋子里,沈栎等着人来齐了,才合上手里正在翻着的书籍,当先问了一句,“各位弟弟可知,本家主叫你们过来什么事情?”

    府里的庶弟向来是看他不顺眼的,可沈栎现在坐的是沈家家主的位置,他们就是心里头不快活,也必须得过来,至于沈栎叫他们过来做什么,想了半天,才想不明白,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道,还请家主明示。”

    嘴巴上说着明示,一口一个家主喊的亲热,面上却没有丝毫恭敬的意思,瞧着就让人心肝冒火。沈栎并不意外,因为若不是他,他们都有可能坐上沈家家主的位置。

    提及这一茬,沈栎不由冷笑两声,望着他们的神情满是鄙夷,但同时心底也忍不住隐隐有些羡艳。若不是沈父的疼宠,他们也无法养成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可惜,日后是他掌管沈府,自然是不能够看沈府的子弟堕落下去的。

    一想到沈父留给她的烂摊子,他就忍不住头疼,直到一旁站着的真武咳嗽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抵着下巴,示意他们都坐下,才郑重道:“沈府如今在柳州可谓是一方霸主,虽说是家财万贯,可这背后没有朝廷的人站着,总归是危险。不知道诸位弟弟觉得将沈府培养成皇商的想法如何?”

    “皇商?”光是听了这话,这些个纨绔子弟就忍不住议论纷纷,眼底带着惊奇。

    唯独那年龄与沈栎极其相近的庶子冷笑一声,“家主未免想的太天真,这世间行商的人无数,若是谁都能接触皇家的人过来,那这皇商也太多了。”

    沈栎见终于有人搭理他,虽说对方语气不太好,他还是兴致勃勃的站起身,给他解释原因。

    刚刚说话的庶子见他半点儿也不介意自己不恭的态度,不由诧异,就在此时,管家进来,凑到沈栎跟前悄悄说了什么,庶子伸长了耳朵都没有听见,心下更加好奇。

    沈栎并不在意他偷听,只是听着管家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听管家说完之后,沈栎不由深呼吸一口气,当即叫他们先回去,看他们都离开了,才起身去往族老那儿。

    京城内,月静安宫中,看着夏盛卿不亢不卑的站在自己跟前,半点儿承认错误的意识都没有,她再次气的心肝儿直颤,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儿子。

    嬷嬷瞧着夏盛卿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说,“殿下,娘娘她都是为了您好,您这样一心挂在明珠公主身上,若是日后被她知晓你的真实身份,明珠公主可会因为您这些日子对她的照顾心慈手软?”

    夏盛卿见她咄咄逼人,不由一怔,刚准备说会,又想到夏子衿倔强的性子,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能吐出字来,神情黯淡。眼见着劝说有效,嬷嬷连忙看了月静安一眼。

    月静安当即明白过来,极力收敛起自己浑身的怒气,做出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盛卿,你若是当真不想复国,母妃也不逼你,可你这样的身份,若是日后被拆穿,那就是欺君之罪,是死罪,到那时,你让母妃怎么办?”

    月静安言辞凿凿,语气殷切,全然一副关心自家儿子的慈母模样,夏盛卿被她这话戳中心脏,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喉咙里干涩的厉害,好大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倔强的开口,“莲妃娘娘多虑了,以后若真有这样的情况,本王自然是任由明珠公主处置。”

    说出这句话之后,夏盛卿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下来,月静安没想到自己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是执迷不悟,气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连喊了三声好,抓起杯子就对着他脚下砸去。

    见最后,两个人之间还是闹成这副样子,嬷嬷禁不住眼露焦急,有心劝说,嗓子里却好似堵了一团棉花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急的她团团转。

    夏盛卿丝毫不意外月静安的态度,见她如此,夏盛卿反而松了一口气,先前月静安说什么不要复国的话他是半点儿也不相信,要知道,月静安在宫中潜伏了这么久,现在甚至不惜诱惑明圣帝,为的就是光复金莱,这样一个已经魔怔了的人,突然说出要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子相信的。

    更何况,据他调查到的消息,在夏天勤对夏子衿出手之前,夏天勤曾到月静安的宫里来了一趟,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关联,夏盛卿实在是不敢相信。说的夸张一点,月静安现在只怕已经对夏子衿恨之入骨,再加上夏天勤这几次针对夏启轩的活动都是从除掉夏子衿入手,未免太过奇怪。

    现在看来,只怕是月静安在背后操纵了。想通了这一点,夏盛卿的眸光不由自主的黯淡下来,唇瓣抿了抿,双拳不由自主的握紧,站在原地,语气生硬的告退。

    月静安看着他离开,气的胸口不住起伏。又想到夏天勤这么好的机会还让夏子衿活着回京,忍不住冷笑连连,暗骂一声窝囊废。

    嬷嬷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大一会儿,胸口那口气才喘过来,“娘娘,您没事吧?”

    月静安抬起脸庞,冲着她勉强笑了一下,“本宫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嬷嬷还准备继续劝说,见她神情坚定,只能咽下嘴巴里的话退下去。

    夏盛卿回到府中时,恰好看到夏子衿坐在前院中间的亭子里,四周挂着厚厚的席子,屁股底下垫着垫子,手里捧着茶盏,不时向府门口张望,明显一副等人的姿势。

    见到他之后,夏子衿脸上当即出现笑意,继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馨儿,吩咐她去将桌上摆放的茶水重新热一下。馨儿立即捧着茶碗离开。

    夏盛卿见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禁不住心头一热,连忙迎了上去,下意识的握住她的双手,试了下她的体温,眉头立刻皱起来,“手这般凉怎么不去屋子里坐着,若是着凉生病了,可怎么好。”

    夏子衿笑嘻嘻的摇头,“我只坐了一小会子,不打紧的,且周围都有帘子,没那么冷的。”

    见她双颊都冻红了还说不冷,夏盛卿禁不住摇头,拉着她往屋子里走。馨儿去换了新的茶水回来见不到人,娴熟愣了一下,随后才匆忙往正院赶。恰巧在路上遇见荣遇,瞧着她端着茶水快速跑着,一脸吃力的样子,荣遇当即拦在她身前,“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这茶水是给什么人的?”

    说话间,他冲着她身后张望了眼,确定没有旁人,这才皱眉。

    馨儿喘了口气,瞥了他一眼,“这茶水自然是给我家公主和驸马的。还请荣世子让一让,若是奴婢去的迟了,茶水冷了就不好了。”

    荣世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不由哑口无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你这般伶牙俐齿,子衿可知道?”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买官事情暴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瞪了他一眼,端着茶盏从他身侧走过,在屋门外叩门,听见里边动静,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去。夏子衿抬起头就看到她跑的匆匆忙忙,满脸潮红的样子,歉声道:“馨儿,下次你不用跑这般快,此次是本公主疏忽了,忘记派人去通知你,叫你白白担心一场。”

    “奴婢不敢。”馨儿骇了一跳,连忙屈膝要给她行礼。

    夏子衿抬起手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行了,别动不动就是不敢,不知道还以为本公主时常打骂你呢。”

    馨儿立时不好意思起来,顺势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夏子衿这才转而看向夏盛卿,“盛卿,沈栎来消息了吗?”

    夏盛卿咽下嘴巴里的糕点,摇了摇头,“不曾,沈府家大业大,他总要些时间打理,不过你和黄尘烟留了那么多护卫在那里,又有柳州知府撑腰,他总会将沈家拿下的。”

    “这样就好,我的本金可还在他那里,要是他拿不下沈家家主的位置,我可就赔本了。”夏子衿捧着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刚刚被冻的冰凉的身子骨才渐渐回温。

    说话间,屋门突然被推开,不等冷风灌进来,荣遇立刻回身将门关上,回过头,挑眉看向刚准备责怪他的夏盛卿,满脸的挑衅意味。夏盛卿恨恨的握紧手掌,咬牙切齿,不过他也知晓夏子衿同荣遇之间不会说什么,若不然,他早就将荣遇赶出去了。留着这个一心惦记他夫人的男子,早晚会出事。

    夏子衿见他面色变幻不断,青一阵白一阵,禁不住哑然失笑,手掌搭到他的手背上,宽慰似的捏了两下,夏盛卿这才收回视线,冲着她缓缓一笑,将她尚且呆着了凉意的手掌包在掌心捂着。

    荣遇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大喇喇的在一旁坐下,毫不客气的夹起桌子上的糕点放进嘴巴里,夏子衿不由怔住,看他将糕点咽下去才提醒,“荣世子,你刚刚用的筷子,是盛卿的。”

    以为这筷子是夏子衿用过,准备在夏盛卿面前挑事的荣遇顿时愣住,骤然扭头看向夏盛卿,就见他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荣遇立刻站起来,快速跑出去,趴在长廊下吐起来。

    馨儿在一旁掩唇笑起来,“活该,不过,公主,这筷子明明没人用过,你为什么要说千岁爷用过啊!这下子荣世子只怕要难受好几日了。”

    “你不是也说了活该。”夏子衿笑眯眯的接口,转而看向夏盛卿。

    夏盛卿恍然大悟,伸出手指在她鼻头刮了一下。夏子衿看中荣遇背后的势力,不能得罪他,只能同他交好,二人虽有朋友之谊,但却不能做出逾越之举,荣遇的心思太过明显,因而夏子衿只能借此提醒他。

    只是荣遇能不能理解就看他自己了。荣王的势力之大,怕早已经引起明圣帝的怀疑,若是荣遇一直在这个时候执着夏子衿,只怕会叫明圣帝以为他是看在夏子衿如今得势的份上,想借她往上爬,才会一直同她纠缠。

    想到这一层,夏子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吩咐馨儿去叫府里的管家准备明日的马车,夏盛卿疑惑的看向她,夏子衿将手里的茶盏搁回去,“小葵前些日子怀了身子,这些天我忙的厉害,如今回来,总该去看看她。”

    对于小葵,她的心思总归是对馨儿不同的。前世里,小葵因为她惨死,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是想要护她周全的。

    夏盛卿这才晓得小葵怀孕的事情,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他只是准备利用夏启轩,并非真心帮他,夏启轩同他们之间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此刻小葵怀孕,无疑手活生生塞了个把柄到夏启轩手里。

    眼瞅着夏盛卿的眉头都快拧成个疙瘩,夏子衿叹了口气,手指抚上他的眉间,“盛卿,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受制于人,只是难得小葵看的上阿魏,阿魏又是个实心对她好的,我若是阻止,未免太过无情。”

    见她帮着小葵说话,夏盛卿无奈摇头,“你对她向来宽厚,若是她知晓,当初就该知道怎么做,这般行为,着实糊涂。”

    “盛卿!”夏子衿的语气不由自主的重了一下,见他当即垂下头眼带哀伤的看着自己,夏子衿的喉头不禁干涩了一下,好大一会儿,才放低声音,“盛卿,日后小葵若是当真做出背叛我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手软,可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说不得最后,夏启轩感念我们助他的心意,会尊我为长公主,荣宠一生。”

    瞧着她笑嘻嘻的模样,夏盛卿禁不住苦笑。以明圣帝的性子,养出的儿子孙子恐怕也是生性多疑之辈,若不然,当初大皇子也不会因为明圣帝夸奖了夏子衿一句,就觉得夏子衿会同她争皇位,从而对夏子衿出手。

    不过见夏子衿不愿意多提这件事情,夏盛卿只好闭嘴不严。

    然而还不等夏子衿第二日前去探望小葵,明圣帝就因为接到密报而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说是夏启轩胆敢私自卖官,夏启轩连辩解都没能辩解一句,就被侍卫拉了下去,直接关进天牢。

    长久以来积累的优势一下子散尽,明圣帝第二天就派了御林军前去皇长孙府搜府,可惜奇怪的是,搜遍全府,都没有发现夏启轩卖官得来的银子。

    明圣帝气的吹胡子瞪眼,当即派人前去调查此事。夏启轩身份尊贵,不同于一般的囚犯,就算是被关押进天牢,待遇也有所不同。

    夏子衿过来看望他时,就见他依旧穿着墨紫色的朝服,神情颓废的靠在稻草堆上,脚边的食盆放着饭菜,里面摆着一只烧鸡,在牢房里,已经算是好的伙食。然而夏启轩明显是没有心思吃饭的样子,双眼无神的望着牢房四周的墙壁,直到看见夏子衿,眼底才露出些许光亮。

    “夏启轩,父皇派本公主前来调查此案,对于太子告发你买官卖官一事,你有什么说的?”望着他眼底升起来的满带希翼的光芒,夏子衿都不忍心开口,怔了一会儿,才扭过头,不带丝毫感情的开口。

    夏启轩原还以为她是来探望自己,没想到她是奉命来审问自己,不由愣住,随即面上就浮现出嘲讽的神情来。

    夏子衿一直关注着他脸上的表情,直起身子望了眼守在两旁的狱卒,招了招手,他们就按照吩咐打开牢门退下去。夏子衿随之走进去,直直的看着他,“夏启轩,本公主问你,这批钱你到底藏到哪里去了,还有你到底有没买官卖官?”

    按照常理,只要明圣帝一直找不到这笔钱,都没法子直接给夏启轩定罪,但最终的解释还是在明圣帝那里。现在夏启轩买官的事情已经捅到明圣帝那里去,躺若是夏天勤诬陷夏启轩,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若夏天勤折子里所说都是真的,就算是她,想要将夏启轩从这件事情摘出来都十分困难。

    夏子衿紧紧盯着他,看着他缓缓点头,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恨不得劈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夏子衿定了定心神,继而追问,“那笔钱呢?”

    从看到她将四周的狱卒遣退下去的时候,夏启轩就知道她此刻是以盟友的身份询问自己,但是面对她这个问题,夏启轩还是犹豫起来。

    见到他落到这个地步都不肯实话实说,夏子衿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痛,凑近他,咬牙切齿,“若是你不愿意说,本公主也帮不了你。”

    她可不想被人当作傻子一样给出卖。若非他做事不谨慎,怎么会被人逮住卖官的把柄,还牵扯出那么一大批官员。

    见她撂下狠话,夏启轩心知瞒不住,索性直言,看了眼四周,凑到她耳边低语,夏子衿禁不住瞪大眼睛,又对上他要求保密的眼神,恨不得自己聋子,刚刚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话。

    瞧着她似乎有退缩的意思,夏启轩咬了咬牙,当即从双膝跪地哀求她,“皇姑姑,您一定要救救侄子啊,侄儿这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夏子衿见他说的冠冕堂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好言宽慰,“你先起来,此事本公主晓得了,你且在牢里安心待着,本公主先回去想想办法。”

    这事实在是棘手,夏子衿揉着眉心走出牢房,就看到夏盛卿正站在外边候着他,夏子衿连忙走上前,张嘴就问,“怎么样?可查到什么?”

    夏盛卿瞧着她这样关心夏启轩的事情,面容上带着进去审问前不曾出现的疲乏,就知道夏启轩买官卖官一事只怕是真的,不由叹息一声,看了眼四周,一言不发的拉着她上马车。

    车厢内燃着安神的香料,四周挂着厚实的帘子,夏子衿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四周的空气里袭上来,搓了搓手,将身上的寒意驱散,这才望向夏盛卿,等着他的回答。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办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天勤此前同沈栎接触过,还曾收了沈栎一大笔钱,用作他买官的本金。但是现在那笔钱都被他作为证物上交给明圣帝,证明夏启轩买官卖官,而那笔钱,自然而然成了赃款。”夏盛卿见她这般着急,一口气将打探到的消息说出来。

    “那,夏天勤到底知不知道夏启轩买官卖官的事情,还是说,他此次只是正好歪打正着?”夏子衿重新燃起失望来。

    夏盛卿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但还是实话实说,“怕夏天勤早就知道此事,只是苦于一直抓不住切实的证据,才想法子诱骗沈栎,这样也可以解释当初第一次见到沈栎时,他为何会在秋山了。”

    “卑鄙!”夏子衿禁不住骂出声,随后又想起夏启轩自己做出来的事情,顿觉头疼的厉害,“那笔赃款,之所以在皇长孙府找不到,是因为夏启轩将这边赃款全部用来养兵了,至于那些精兵的藏身之所,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吐露。”

    事到如今,夏启轩还在提防她,夏子衿觉得气愤的同时也不得不赞一声他的警觉。虽说她也可以借此同夏启轩撇清关系,但是若是让夏天勤得势,日后登上皇位,定然不会放过他。而其他皇子不是年岁太小就是势力薄弱,不足以同他争夺皇位。

    面对这个局面,夏启轩就成了唯一的选择。瞧着她紧皱眉头,一副苦恼不已的样子,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上她紧皱的眉头,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子衿,你不用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若是真的没法子将夏启轩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以明圣帝的性子,最多罚他回蕃地待着,没有诏令不得回京罢了。”

    夏子衿白了他一眼,夏启轩能不能保住性命,她半点儿也不关心,重要的是,夏启轩能否留住同夏天勤争斗的资本。她可不想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功亏一篑。若是夏启轩被遣送回蕃地,小葵和阿魏定然要跟着一起回去,如此一来,她岂不是一直见不到小葵。

    接二连三的烦心事一件件自她脑袋里浮现,夏子衿揉了揉眉心,满眼疲乏的靠在他胸口。

    等马车在驸马府前边停下来时,夏子衿已经靠在他怀中睡着。车夫搬了凳子放在一旁,撩开帘子,刚准备开口叫夏盛卿和夏子衿下车,就看到夏盛卿豁然扭头,冲着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瞬间闭上嘴巴,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刚准备跪下,就看到夏盛卿指了指怀中的夏子衿,车夫这才注意到她睡着了,当即舒了口气。

    夏盛卿将夏子衿小心翼翼的抱起,随即踩着脚蹬下车。府里候着的下人见他回府,连忙上前行礼,可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夏盛卿冷厉的目光吓回去。馨儿在院子里候着,远远的就看见夏盛卿抱着个身影靠近,连忙迎到院子门口,就看到夏子衿熟睡的脸颊,立刻收声。

    翌日一大早,夏子衿就收到沈栎的来信,说是已经说服府里的庶子庶女站到他那一边,随后通篇都在询问她有关黄尘烟的日常,直到最后才催促她将沈家提拔成皇商的事情。

    若按着正常情况,她今日已经进宫同明圣帝提及此事。沈家主动将药材交出,一片赤诚之心,理应受到嘉奖,明圣帝为了昭显自己的仁德,必然会同意,但现在发生这事,沈府一下子处在风口浪尖,若是再提此事,只会叫明圣帝首先拿沈府开口。

    犹豫一番过后,夏子衿还是吩咐馨儿磨墨,将京城里的局势变化写在信中,告知沈栎。

    宫中,月静安得知夏子衿被明圣帝授权去审问夏启轩,气的将手里的杯子直接掼到地面,胸口不住起伏。嬷嬷瞧着她这样子,连忙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娘娘莫急,此事未必不好。”

    “什么意思?”连日来的操心夏盛卿的事情,让的月静安的脑子都迟钝下来。若非她只有夏盛卿这一个儿子,她早就放弃他,改选旁人。她当初拼死拼活保下来的金莱皇室血脉,如今却非要同叛贼的女儿在一起,实在是讽刺。偏偏她还没法子直接弃了他,若是夏盛卿无意复国,就算她日后能号召金莱旧部起义夺回前朝皇上的江山,也没有人能够继位。

    月静安捂着胸口,气都喘过来,一想到这些事情都是在夏天勤碰到夏子衿之后发生的,她就忍不住握紧手掌,一拳砸到桌面上。

    嬷嬷忙抓起她的手掌,细细看了眼,见她手背已经捶破,不由皱眉,“娘娘,您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这样伤害自个儿的身子,您若是实在心里难受,不如扇老奴几耳光消消气?”

    月静安见她眼露担心,摇了摇头,“嬷嬷,本宫实在是气,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本宫的苦心,若非他执意阻拦,夏子衿早就已经死了,若是此次的事情牵扯到夏子衿那个小蹄子,还不知道他会作出什么举动,你叫本宫如何不忧心?”

    嬷嬷从小匣子里取出药膏,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道:“娘娘,您别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依老奴看,明珠公主虽然狐媚了些,可也不是个蠢的,必然会想法子同夏启轩撇开关系,若不然当初,她也不能迷惑了殿下,想必是有些手段的。”

    听到她这般说,月静安不由瞥她一眼,随即轻笑一声,“你说的不错,夏子衿那小蹄子,多少有些手段,若不然当初也没法子迷惑了盛卿。”

    见她不再担心,嬷嬷才收起药膏,放进匣子里,扶着她到一旁的锦榻上躺下休息。

    黄尘烟自然是得知了此事的,同样忧心忡忡,连夜避开众人赶到驸马府。管家听见敲门声,打开看着她带着帏帽,身子藏在宽大的斗篷里,不由一愣,刚准备去通报,就见黄尘烟竖起中指压在唇瓣上,他立时反应过来,连忙请她进府,又四处看了眼,才将府门关上,领着她一路往主院走。

    今晚正好轮到馨儿守夜,她正坐在长廊下,借着外头的光绣帕子,负责看守院门的小厮就急急忙忙跑到她跟前,说是有客人求见夏子衿。

    馨儿看了眼天色,禁不住觉得奇怪,放下帕子跟在他后边过去,就看到黄尘烟满眼焦急的站在院门口候着,连忙行礼,“奴婢见过黄小姐。”

    黄尘烟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子衿可睡了?”

    “还没有,公主和千岁爷还在屋子里商议事情。奴婢这就带您过去。”馨儿摇头,随即转身向夏子衿和夏盛卿平时就寝的屋子走去,敲了敲门。

    夏子衿正同夏盛卿商量怎么让夏启轩同这件事情撇开关系,今日她特意叫夏盛卿去了那些被状告的官员家里,无一例外的发现他们的府邸附近都按上了暗桩,就里府里,也都是监视的人。

    由此可见,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原本夏子衿还打算从那些官员入手,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他们将此事给烂在肚子里,现在看起来是行不通了。

    不管那些暗哨梳夏天勤安排的,还是明圣帝布置的,这些官员都已经是废子。她正心烦意乱,就听到馨儿禀报,说是黄尘烟过来,立刻叫馨儿请她进来。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馨儿进来后,立时端着茶盏出去重新泡了一壶热茶进来,替她三人各斟了一杯。夏子衿捧着茶盏,手指抚着上边的花纹,“尘烟,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明圣帝指派她审理此案,即是对她的认同,毕竟此前都没有女子处理朝政的先例,但同时也是明圣帝对她的审查和试探,若是她在此事中偏袒任何一方,都会被明圣帝冠上和对方勾结的罪名,那么,她长久以来积攒的好感就瞬间没用。

    黄尘烟见她满脸无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看了眼馨儿,馨儿立刻识趣的退出去。

    “子衿,我这有个法子,就是不知行不行。”黄尘烟有些犹豫的开口。

    夏子衿瞬间扭过头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期盼,“什么办法?”

    “那些买官的官员皆是在江南水患之后上任,若是有法子证明夏启轩收到的那些买官款都用来回馈百姓,皇上纵然再生气,也不能不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着想。”黄尘烟眨了眨眼睛,“更何况,那些买官的官员都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并非都是无能平庸之辈,夏启轩此举,也不算是诚心祸害大莱朝堂。”

    夏子衿听着她说完,眼睛顿时亮了,“尘烟,多谢。”

    这法子黄尘烟想了一天一夜才想清楚,虽然冒险了些,但就目前来看,这的确是最好的补救方法了。夏子衿深吸一口气,神情激动的规划她刚刚提的办法。

    夏盛卿瞧着她这模样,指了指她眼下的淤青,“子衿,既然有法子了,你该去休息了,若不然,明日出去,你怕是一双眼睛都要肿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掌沈老太爷的警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扭头望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见眼下一片淤青,抬起手指在眼下按了按,点了点头,“那本公主就不送你了。你多加小心。”

    黄尘烟点头,重新戴上帏帽,从后门出去,马车早就得了吩咐,在驸马府后门守着。

    夏子衿躺在床榻上,想着黄尘烟之前说的话,翻来覆去,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随后突然坐起来,夏盛卿瞧着她好像浑身长了筛子一样,不由拍了拍她的后背,“子衿,你暂且别想了,为夫可不希望你为了救夏启轩出来,回头将自己给搭进去了,若是如此,为夫还不如现在就去牢里将他一刀砍了,也省的他搅的你连睡觉都是不安稳。”

    说话间,夏盛卿就作势起身,夏子衿骇了一跳,慌忙拉住他,“盛卿……”

    夏盛卿板着脸回过头来看着她,“那你是不是要好好休息?”

    夏子衿见他故作严肃吓唬自己,就为哄自己睡觉,不觉笑起来,乖乖点头,在他的注视下躺下来。经过这么一闹,她倒是将之前的事情稍微忘了,紧绷的神经随之松懈下来,片刻后,就熟睡过去。

    夏盛卿这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就在她身旁躺下,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到怀中。

    夏子衿传出去的信很快就交到沈栎的手里,听说孙子接任沈家家主的位置,特意从京城赶回来,感动地热泪盈眶地沈老爷子望着他脸上的神情由开始的晴空万里突然变得阴云密布,不由一怔,跟着就探头想要看信里面的内容。

    沈栎反应迅速,一下子将信纸对折,直接塞进袖子里。见自己的孙子这般叛逆,在想到他之前特意去京城表明心意却被人打出来,而刚刚的信纸上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意,将这些联系起来的沈老太爷自以为掌握了沈栎藏信的原因,笑嘻嘻的迎上去,“栎儿,别灰心,这事一次不成就两次,等日后沈家变成皇商,你一定可以抱的美人归。”

    好奇心极其旺盛的沈老太爷一边同他说话降低他的警惕性,一边将手掌伸进他的袖子,将那封刚刚被他藏起来的信纸捏在自己手心,不动声色的塞进自己袖子里,才松开揽着沈栎肩膀的胳膊。

    沈栎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但是沈老太爷除了管教他的时候,都是不正经的,因而沈栎除了有点不自在之外,半点儿怀疑都没有。

    沈老太爷得手之后,半点儿和他继续聊天的心思都没有,迅速遁回自个儿的房间,打开揉成一团的信纸,抹了两遍,认真看起来。等看完之后,沈老太爷恨不得自己是瞎的,只装着没看过这信里面的内容。

    沈栎回到房间,一模袖子就发现信纸不见了,面色变了几变,忍不住握紧双手,快速往沈老太爷屋子里走,守在门口的小厮早就得了沈老太爷吩咐,抬手拦住沈栎,表明沈老太爷不愿意见客的决心。

    屋子里,沈太爷正蒙着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沈栎被阻拦,也不纠缠,转身就走,中途突然停下脚步,推开靠外边的窗户,“祖父,你刚刚看到孙儿的信了吗?”

    沈老太爷被他突然袭击,浑身一颤,拼命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见他这幅反应,沈栎就知道那封信肯定是他摸走了,直接推开守门的小厮,迈步进去,坐到沈老太爷对面,“爷爷,你将那封信还给孙儿吧,那信真的很重要。”

    沈老太爷见他执迷不悟,气的心肝儿都疼,当即抬起头,冲着他吹胡子瞪眼,“什么信?我不知道,沈府里的人从来没收到过信。栎儿,你可想清楚了,这次的事情不是那么好插手的,沈家家大业大,你现在是沈家家主,一个决定不慎,就会导致沈家的灭亡,这事,你不能插手。”

    “爷爷,为什么?你也看到了,明珠公主在里面明说了,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情,沈家就能再往上迈一个台阶。”沈栎握紧拳头,满脸的不解。

    现在柳州已经限制了沈家的发展,沈家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但若是沈家根基在柳州这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带,必然是不如在京城扎根好,两者之间的差异,无异于天上地下。

    但是自古以来,商人就被视为最低贱的职业,沈家虽然家财万贯,可到底是商户,不得明圣帝待见也是正常,明圣帝怕心底也是忌惮沈家的财力,才故意将他们沈家困守在这小小的柳州。

    若是沈家到了京城,必然会成为世家子弟争抢的对象,毕竟,沈府可是活生生的移动金库。这些世家子弟看着风光,实际上每个月的例银也都是有限的,若是能够将沈家抓在手掌心,以后身处夺嫡战中,也能多一分把握。

    这些,沈栎瞧的清楚,沈太老爷也明白,只是夺嫡之战实在太过危险,沈家积攒了几世才积攒了这样的家业,若是因为夺嫡之争毁掉,实在是不值得。

    沈老太爷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半晌才点头,“你既然执意要插手此事,我还有一句话告诫你,就算沈家日后真的有从龙之功,沈府子孙也不许从仕。”

    “为什么?”沈栎不解的看着沈老太爷,若是沈府选择的队伍正确,日后必然会得到新皇器重,趁着这个时候,叫沈府子弟去考取官员,定不会有阻碍,可偏偏,沈老太爷却提出这么个要求。

    沈栎委实觉得奇怪,沈老太爷瞧着他意气风发的脸,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栎儿,木越秀则风愈摧之。当今皇上天性多疑,只怕皇子皇孙耳濡目染之下都是如此,你若是决定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就没办法回头。只是爷爷不希望你拿整个沈家去赌。”

    沈老太爷的话宛若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沈栎在做生意上向来都是无师自通,从未输给对手。但是涉及政治,他却是一窍不通的。沈老太爷看着他起身告辞,暗自叹了口气,只期望他自个儿能想通才好。

    夏子衿回到府中,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着馨儿说,小葵一大早就过来了,现在正在后院候着。夏子衿解着扣子的手掌一顿,颇为头疼的抓过一旁的斗篷披上,急匆匆的往后院去。

    行至一半的时候,外头突然下起雪,不过一小会儿的路途,夏子衿的肩膀上就披上了一层极浅的银白。她讲身上的斗篷脱下,在门框上打了两下,将上边的积雪拍落,这才踏步进去。

    小葵的身子已经有些日子,小腹高高隆起,三四个月的身子,瞧着倒像是六个月似的,夏子衿不由多看了两眼,小葵不好意思的绞着手指,“公主,奴婢……奴婢这次来,是想问问公主,皇长孙殿下在牢里还好吗?”

    自打夏启轩被关进牢里之后,阿魏就不停在外奔波,打点关系想要进牢里探望夏启轩,但是每回阿魏想进去,都被那些狱卒拦了下来。

    得知夏子衿被明圣帝委派去审问夏启轩,为着自家男人,小葵只能舍着脸来问一句了。不过次数她是瞒着阿魏的,她一开始就说要来求一求夏子衿,阿魏却怕给夏子衿惹来麻烦,一直不肯过来,她这次过来也是悄悄的,并没有做皇长孙府的马车。

    夏子衿抿唇皱眉盯着她,半晌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不赞同的看着她,“小葵,这事不是你该管的。”

    身为丫鬟本就自顾不暇,却还要掺和夺嫡之战,无异于自找死路。夏子衿是将她当成姐妹看待,因而才会告诫她。小葵自然知道这一点,犹豫了一下,突然起身,就准备双膝跪地。

    夏子衿骇了一跳,连忙伸手虚扶住她,呵斥,“小葵,你做什么?怀了身孕还动不动下跪,真是胡闹。”

    小葵晓得她是担心自己,所以才会发怒,被她这么一扶,到没有再继续跪下去,“公主,奴婢知道您是担心,奴婢也自知不该管这事,只是阿魏他连日的跑,您就告诉我一声,皇长孙在牢里待的如何,好叫小葵回去同阿魏说一声,也省的他没日没夜的奔波。”

    瞧着她说话间,眼圈都红了,夏子衿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拗过她,“小葵,行了,你放心吧,夏启轩是皇长孙,此次的事情虽然严重,可最多也不过是皇上将他赶回蕃地罢了,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至于那些狱卒,自然是不敢得罪他的。”

    夏子衿说的信誓旦旦,却忘了某个同夏启轩争锋相对的人。此刻,关押夏启轩的牢房前正站着一道身着锦袍,其上绣着四爪金蟒的人影。

    夏启轩见他特意来看自己笑话,吐出咬在嘴巴里的草根,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皇叔今儿怎么有空来看侄儿?”

    夏天勤瞧着他落到这个地步,神情都不曾有丝毫变化,看上去也不似落魄的样子,心底顿时不平衡起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鲁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当即眯起眼眸,抬手叫狱卒将牢门打开,抬脚走进去。

    牢房潮湿阴暗,他穿着布底长靴,刚刚踩进去,就觉得一阵凉意顺着脚底浸上来,夏天勤嫌恶的皱眉,看着夏启轩好似完全没感觉到一样,懒洋洋的靠在稻草堆上,半点儿惊惧紧张的感觉都找不到,气的双拳紧握,不顾脚底已经被打湿,快步走到夏启轩跟前,单脚踩在稻草上,俯身看着他,“本太子是想问问侄儿你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若是有,还要早些跟本太子说,本太子也好尽早安排。”

    夏天勤抬头就撞进他漆黑的瞳孔里潜藏的兴奋,不由撇嘴,不感兴趣的转头,“劳皇叔关心,这儿一切都好。”

    望着他这幅淡定自若的样子,夏天勤心头一阵阵烦躁,迫不及待向从他嘴巴里听到抱怨自己过的不好的话语,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句话,夏天勤禁不住咬牙切齿。

    他定定的看了夏启轩半晌,见他的淡然不是故意假装给他看,气的一拳打在他脸侧,“既然如此,本太子就先回了,侄儿不要后悔今日的话才是。”

    夏启轩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脚步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着他表态,不由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补上一箭,“皇叔放心,侄儿定是不会后悔的。”

    夏天勤特意跑来牢房一趟,却没有看到夏启轩狼狈不堪的样子,心头的郁结没办法发泄出来,心情自然不会太好,面对夏启轩明显的挑衅,他差点儿没忍住回身同他打起来。然而,就在他准备冲动的时候,旁边跟着的幕僚突然喊了一声,夏天勤这才清醒过来,敛起心头的愤怒,抬脚对外走去。

    青赫渊人整个身子都藏在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眼睛,以至于夏启轩与他面对面都是不认识。见夏天勤离开,青赫渊人急忙跟上去,临走时,藏在斗篷里的视线突然落到夏启轩身上。

    不知为何,夏天勤就是觉着他似是笑了,心底莫名的泛上些许寒意。

    不等他细想,青赫渊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他面前。夏启轩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那人到底是谁,索性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叹了口气。

    夏天勤刚刚走出牢门,就遇见铺天盖地对着他的面门扑来的雪花,青赫渊人立时脱下身上的斗篷递到夏天勤跟前,“太子,天凉,您先穿这个抵挡一下,等回府了再换衣裳也不迟。”

    夏天勤瞥了眼,伸手抓过,套在自己身上,搓着手,一步一个脚印,向着停在不远处的太子府马车走去。

    因着已经入冬,马车四周都换了厚实的帘子挡着,生怕风雪吹进去,地上冒着羊毛绒的毯子,车厢里燃着安神香,与牢房里的感觉截然相反。不过片刻,夏天勤刚刚降下来的体温就回升到正常水平。

    青赫渊人坐在他对面,瞧着他面色阴郁,将手中的书卷合上,宽慰他,“太子殿下为何愁眉不展?如果太子殿下是因为刚刚没能好好羞辱皇长孙殿下而觉得心底不舒服,以小道人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本太子知道,只是瞧着他那副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就忍不住气愤。”夏天勤自是明白这一点,听到青赫渊人劝慰自己,倒也没有隐瞒。

    青赫渊人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莫急,皇长孙买官卖官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法更改了。您就是着急也没有办法,事情总要一步步调查清楚,皇上最后一定会让太子殿下您得到个满意的答复。”

    夏天勤听着他夸自己,当即笑起来,胸口的郁结跟着散了一些,闭眸靠在车厢内养神。

    宫中,月静安得知夏天勤特意去牢里看望夏启轩,正在打理花枝的手掌一颤,其中一枝已经长了花骨朵的树枝就被剪了下来。她气的将手中的剪刀一下子搁在桌面上,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两口,试图将胸口升起来的怒气压回去。

    嬷嬷端着花蜜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月静安一边喝凉茶一边抚着胸口的样子。嬷嬷忙将手里的琉璃刻花纹盘子放到一旁的桌上,接过她手里已经彻底冷掉的凉茶,“娘娘,老奴晓得您生气,可娘娘如此,未免太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了。大冷的天,还吃凉的,若是病了,可怎么好。”

    月静安听着嬷嬷不停的叨叨,眼底不由自主的露出些许笑意来,心底划过一阵阵暖流。

    等着缓过气来,月静安才叫人去宫外喊夏天勤进宫。嬷嬷满眼疑惑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捏着肩膀,“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嬷嬷,本宫刚刚得到消息,夏天勤那个蠢货去探望夏启轩了。”月静安一想到他做的糊涂事,就恨不得刨开他的脑子,问一问他是不是为了一时之气惹来明圣帝怀疑都没有关系。

    夏天勤回府之后就望见管家快步走来,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他下意识的停住脚步,等着管家过来,“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管家看向青赫渊人,青赫渊人立刻识趣的退下,拐弯时恰好望见夏天勤向接待客人的偏院走去。青赫渊人犹豫了会儿,就决定跟上去。

    紧跟着,他就看见了坐在亭子中央,身着浅绿色比甲宫装的女子,因着离着远,青赫渊人无法听清楚宫女说的话,只见宫女福了福身子,嘴巴快速动了动,夏天勤面上就浮现出犹豫的神情,跟着就叫人送宫女出府,自己待在原地,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好大一会儿,青赫渊人的腿都蹲麻了,才见夏天勤站起身,吩咐身边的小厮备马,快速往府门口走去。青赫渊人瞧着他紧皱着眉头明显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不由更加好奇,仔细推理了下他进宫可能找的人,最后定格在月静安身上。

    青赫渊人顿觉麻烦,纠结片刻,还是想法子通知夏盛卿出府同他见一面。夏盛卿接到他的消息时颇为诧异,当即披上袄子,往他交代的地点赶过去。

    刚一见面,青赫渊人就对着他行了个主仆之礼,夏盛卿忙虚扶着他站起。二人在石凳上坐下,青赫渊人才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如实禀告给他,顺带说了下自己的猜想。

    而夏盛卿在听到夏天勤往宫里去去了,当即就反应过来,夏天勤这是去见月静安,一想到此事的事情也有可能掺杂着月静安的手笔,他就忍不住胸口一滞,委实不知道该用哪一种方式告知夏子衿。

    青赫渊人见他一直不说话,知晓他与月静安关系,跟着沉默下来。好大一会儿,夏盛卿才揉着脑袋清醒过来,冲着他告辞,踩着脚蹬上了马车,急匆匆的回去。

    夏天勤进宫之后,特意避开大路,从小路往月静安的宫殿去。这样敏感的时刻,无论做什么,都可能引来明圣帝的怀疑,容不得他不小心。

    好不容易到了月静安的宫殿门口,在外头守着的宫婢连忙进去禀告。月静安正靠在贵妃椅上假寐,得知他过来,当即睁开眼睛,接过嬷嬷准备好的湿毛巾擦了擦脸,这才叫他进来。

    夏天勤状告夏启轩的事情,先前一星半点儿的风声都没有透露给月静安,此刻月静安突然宣他进宫,明显是有事情叮嘱,且,夏天勤抬起眼眸瞥了眼月静安的神情,一颗心立时提到嗓子眼里。

    以往见到月静安都是笑呵呵的,就算是耍心机都是笑脸相迎,像今日这样连自个儿的情绪都控制不好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夏天勤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月静安吩咐嬷嬷搬来小圆扎让他坐着,见他面上惴惴不安,月静安暗自叹了口去,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喝了一口,“蠢货!”

    夏天勤被她这么没头没脑的骂了一句,现实一愣,随后竖起食指指了指自己,确定月静安说的的确是他之后,神情跟着沉下来。他虽然对没有将此事提亲告知月静安感到些许愧疚,但这不代表月静安就可以肆意辱骂他。

    再如何,他也是大莱的太子,是储君。更何况,二人只是合作关系,月静安本就没没有资格教训他,夏天勤想到这儿,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尖锐的指甲直接插进掌心,“娘娘未免过分了些。”

    月静安见他反驳自己,半点儿都不畏惧,直接对上他的眼眸,嗤笑一声,“过分,原本你用计策将夏启轩送入牢中便罢了,没想到你还偏要去看他一次,夏天勤,你当真以为皇上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

    明圣帝本就多疑,打大皇子死了之后,朝中能和夏天勤抗衡的就只有夏启轩,若不然,明圣帝也不会在夏启轩从封地回来后一直不提让他回去的话。原本能够趁着这次的机会逼明圣帝处置夏启轩,但偏偏夏天勤要去牢中羞辱他,若是接下来夏启轩出了什么事情,必然会怪到他头上。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下马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纵然月静安说的清楚明白,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夏天勤的眉头拧成个结,“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月静安冷哼一声,斜眼看着他,将茶盏放到桌子上,唇角就染上不屑,“太子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吗?皇上如今是要留着他与你制衡的,免得你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买官卖官一事虽然严重,但并没有涉及到明圣帝的江山,因为皇长孙殿下售卖的官位都是些低阶外地官职,那些人约摸这辈子都是见不到皇上的。皇上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前去调查了,那些买官的人勉强有些才华,手底下的治安偏生都还不错。太子认为,就这样的情况,皇上会怎么处置皇长孙?”月静安接过嬷嬷递来的暖手捂子,将手插进去,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的道。

    夏天勤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俊俏的脸庞一扫之前的得意,阴沉下来,活像是锅底。

    是了,以明圣帝的个性,自然是不会要了夏启轩的性命,若是夏启轩死了,封地上各个世家一定会趁着新王上任之前闹将起来,到时候必然会成为隐患。在明知道夏启轩不会死的时候,他还特意去羞辱对方,让明圣帝知道,定然会觉得他骄傲自满。

    而实际上的确如他所想的一样,明圣帝在得知夏天勤特意去了牢房中探望夏启轩,当即就将手里的汤羹扔到一旁,接过太监手里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气的不说话,好大一会儿,突然一掌拍在桌面上,“宣太子进宫。”

    夏天勤刚从月静安那回府,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夏重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过来,选他入宫,他心口就是一跳,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为了一时之气故意去牢中嘲讽夏启轩的行为有多愚蠢。

    纵然他再后悔,此刻只能收拾仪容,坐上大太监抬来的轿撵,一路往宫里去。

    明圣帝怒气未消,见大太监进来禀报,低着头继续看着奏折,“叫他先在外边候着。”

    大太监瞧着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晓得他这是故意晾着夏天勤,叫夏天勤知道这朝中还是他做主。大太监立时垂下脑袋,恭敬的弯腰退到珠帘外,这才直起身子,一扫拂尘,向外走去,面上就夹了傲意,推开门就见夏天勤在台阶下站着,身子挺的笔直,眼底倒是十分明显的带了焦急。

    他施施然走下去,对着夏天勤行了一礼,皮笑肉不笑的道:“太子殿下,皇上还有些折子要处理,劳烦您在这儿多登上一时三刻。太子殿下,皇上这几日被朝堂上的事情搅的心烦,您在这等些时候,等皇上气消了进去也不迟。”

    后一句话自然是宽慰他的,倒是给了夏天勤一个台阶。

    但外头寒风呼呼,打在人脸上就跟刀子似的,夏天勤光是在这儿站了一小会子,就觉得脚底冰凉一片,冷风直往衣裳里钻,这若是等上一时三刻,莫不是要将耳朵都给冻掉了。可偏生他再生气,面上都只能表现出恭敬来,当下忍着心头怒气,尴尬一笑,“本太子知道,多谢公公提点。”

    他顺势拨出袖子里用来打赏下人的荷包塞到大太监手上,大太监掂了掂分量,估算了下里边的价值,喜笑颜开的收下来。夏天勤站在外头,搓着手,看着他往里走 眼神阴霾。

    跟着进宫的小厮瞧着他一双手冻的通红,自是心疼,作势就要拖下自己身上穿着的袄子,“太子殿下,你先用奴才这衣裳捂捂手,免得冻坏了。”

    夏天勤转头看他,按住他的手掌,“不必,父皇这是有意观察本太子,要给本太子个教训,若是受了你这袄子,只怕本太子就要被按上个虐待下人的罪名。”

    “那可如何是好?”瞧着夏天勤说话间嘴巴里都冒出白色的水汽,小厮不由焦急。

    夏天勤却并不答话,直扭头,神情坚毅的在原地站着,也不说去长廊下挡挡风。明圣帝只是小意教训他,并非是想要他的性命,他站上一时半会也不打紧。

    哪料,明圣帝批完奏折,外边天都黑了。大太监上前询问他有关太子的事情,明圣帝方想起来这一茬,望了眼正在飘雪的天空,脸都黑了,“蠢货,怎么不早说!”

    大太监以为他是有意给夏天勤难堪,哪晓得他是忘记了,此刻被这么一呵斥,慌忙跪在地上,抬手扇着自个儿的耳光,“都是奴才这脑子昏了头,忘了通报,奴才该打!”

    明圣帝瞧着他这副样子,到底是伺候了他多少年的老人,不由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行了,你且起来吧,快去将太子请进来。”

    大太监这才站起来,脚步虚浮的往外走,就看到夏天勤还站在原地,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旁边的小厮冻的牙齿打颤,双臂抱在一起,他忙上前去,喊了两声,不见一点儿反应,用手戳了戳,就见夏天勤往后倒去,大惊失色,忙叫侍卫上前扶着他进去 自个一扭身进了御书房,将夏天勤被冻僵的事情告诉夏重。

    明圣帝自是没料到这一点,见侍卫抬着冻僵的夏天勤进来,脸都黑了,忙叫人去请太医,抬手就给了大太监一个耳光,大太监不敢动,生受了这一耳光,半边脸都忠起来。

    瞧着明圣帝这般暴怒,一众侍卫都是胆战心惊,低下头不敢说话。明圣帝的目光随之落到那个同样冻僵的小厮身上,语气里就带了冷意,“蠢笨的奴才,连自个儿的主子冻着了都不知道,来人,将他拉下去斩了。”

    这小厮就这么在毫不知情中断了性命。

    御书房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宫里的人,夏子衿一早就收到宫里的传信,扶着梅花枝的手指簇一用力,就这下一枝梅花来,凑到鼻尖嗅着,“太子还真是好魄力,也不怕将自己冻死在外面,我那父皇对这儿子看的可是重的很,太子如此一来,倒是要叫父皇心软了。”

    至于他先前特意跑去牢中冲着夏启轩耀武扬威的事情自然也就算了。

    站在她旁边的荣遇听着她这样说,心中微凉,却没有多开口,她被刺杀一事,实际上已经调查的有些眉目,目标隐隐指向夏天勤,却在这时候被明圣帝给掐断,只处置了那几个刺客嘴里供出来的所谓主事,两厢对比之下,她自然忍不住心寒。

    更别说,明圣帝可不止一次对她起杀意,这就是再热的心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冷淡给刺伤了,最后凉成冰。

    他刚准备说话,就见真文急匆匆的跑来,他不由怔了下,就听到夏子衿送客的声音,“世子,本公主还有些事要做,就不便多留了。”

    瞧着她嗓音骤然变冷,荣遇倒不介怀,怕是被明圣帝这行为给伤心了,因而对人都冷淡起来。当下他就点头,面上不见半点尴尬,“本世子恰好也有些事没处理完,就先走了。”

    真文这才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她,“公主,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夏天勤之所以会刺杀您,的确是受了莲妃的诱导。”

    夏子衿唇角就勾起一丝莞尔轻笑来,尖利的指甲拂上刚刚摘下来的梅枝,毫不留情的将上面的尚未盛开的花骨朵儿扯下,在指间捏碎,然后连同手里的树枝一起撒在地上,“真文,本公主叫你办的事情现在可以去做了。”

    真文一抬首,就撞进她眼底冰冷至极的寒意,幽幽的闪着冷光,不觉心神一颤,就收回视线,沉声应下,转身离去。夏子衿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漆黑的深沉的眼眸就闪出决绝的杀意。

    原本夏子衿还想看在月静安同夏盛卿暗中藏着的不知名的关系份上不与她计较。可月静安数次对她出手,现在更是直接要取她的性命,她若是再不反击,真叫对方觉着她是孱弱可欺的小白兔了。

    站在旁边的馨儿看着她瘦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的寒意,不自觉的就觉得安心。她是从宫里出来的,一路跟着夏子衿,走了这么久,眼界再不似之前那般狭隘。

    这京城宫里宫外,最要不得的就是心慈手软,这是她才进宫时,管事的嬷嬷教导她的,到了现在,馨儿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瞧着雪越下越大,馨儿抢先一步打开骨伞遮在夏子衿头上,陪着她一路往主院去,在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来。

    刚回了屋子没多久,夏盛卿就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雪水,上衣都湿透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漏水,夏子衿忙放下手里的杯子,拿了毛巾走到他跟前,嘱咐馨儿将他的外套拿去烤干,替他擦着头脸上的水迹,“怎么也不派人通知府上去送把伞,淋成这样,若是着凉可怎么好。”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是笑了起来,这话可不就是夏盛卿之前说她的,夏子衿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毛巾塞到他自己手上,转身去柜子里给他找亵衣亵裤。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回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找到一半,她手掌突然被人握住,回头,就见夏子衿已经脱了外边的衣裳,正含笑望着他,馨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顺带将房门带上。

    夏子衿诧异的看着他,手掌就被他拉着贴在自己身上,“子衿,为夫只是头发和脸颊被打湿了,你摸摸看,身上可是干的,你便不用找了。”

    夏子衿羞红的脸这才恢复,手掌在他身上摸了两下,就觉着的确是暖和的,当即关上柜门,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你去哪儿了,这般晚才回来,竟是半点儿也不怕我担心吗?”

    瞧她扁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夏盛卿不禁笑起来,反握住她的手掌,“为夫去买了些东西,喏,这个给你。”

    他变戏法似的张开手心,上边就放着个琉璃玉瓶,小小的,能清楚的看着里边绯色的液体,夏子衿一怔,随后将瓶塞打开,凑到鼻子闻了闻,一股子极重又极浅的香味就涌进她鼻尖,她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来这具体是什么香,只觉得好像有点像梨花,又有点像桃花,细闻之下还有点梅花的味道,好似一年四季的花香都被塞进这瓶子了,心里不由生出喜悦来,“这是什么东西?”

    夏盛卿跟着笑起来,“这东西唤做香瓶,是香秀阁的新品,今日恰好看到,便替你买来了。”

    夏子衿瞧着这琉璃瓶做成白鹤模样,下边又坠着翡翠珠子打成的流苏,瞧着就是个通透的,倒是比香囊好看多,当即夏子衿就笑起来,“夫君一番好意,我当要妥善保管。”

    说话间,她就扯下腰间的香囊,将之替换上去。

    夏盛卿瞧着她这样,眼底悄然滋生出些许愧疚来。夏子衿转头的空挡,他已经掩去这些愧疚。

    隔了几日,夏子衿就收到沈栎的回信,倒是没有责怪,只是叫她多加小心,并告知她,她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

    夏子衿稍稍放心了些,继而叫真文传信给真武,让他带着人留在那儿继续帮衬真武。

    随后她就将信件扔进燃着炭火的铜盆里,瞧着它烧成灰烬,转头捧着白粥安心的喝着,等着一碗粥见了底,夏子衿才起身叫馨儿去吩咐府里的车夫备好马车。

    夏子衿双手插在暖手袋子里,系着上次从荣遇手里边要过来的银狐袄子改成的披风,踩着脚蹬上车。这几日的雪下的不断,好在并不是连着下,下半日停半日的,倒是没发生什么灾情。

    因着下雪的缘故,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打滑的厉害,马车一路都是慢腾腾的,好不容易倒了宫门口,夏子衿都快睡着了,还是馨儿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才醒过来,撩起帘子,由馨儿扶着她下马车。

    外头还在飘雪,整个天空瞧着是白色的,地面也是白色,天和地像是被这一片白连接在了一起,又是不见阳光,于是就显得灰蒙蒙的,一抹阴郁的感觉瞬间对着夏子衿迎面扑来。

    馨儿见她发愣,撑着六十四节骨伞站在她旁边,替她挡掉落下来的雪花,小声的叫了她两句,“公主……”

    夏子衿回过神,对上她担忧的眼神,安抚性的笑笑,“走吧。”

    明圣帝正与月静安坐在一处吃炖老鸭汤,就听着大太监禀报,说是明珠公主求见,当即来了兴致,忙叫人将她请进来,吩咐宫婢添双碗筷。

    夏子衿冲着前来说话的大太监略一点头就走了进去,低着头拜见,缓缓抬手才看见月静安,手指一下子掐紧袖边,再度行礼。月静安透过珠帘都能看到她不情愿的面孔,心中冷笑,“皇上 臣妾瞧着明珠公主脸都冻红了,不如叫宫人乘一碗汤给她御御寒。”

    明圣帝刚刚叫人添置碗筷,明显是准备叫夏子衿同他一起享用这汤,她不如先开口,卖个面子给明圣帝。果不其然,明圣帝望着她的表情立时温和下来。

    夏子衿见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就觉得恶心,全程都盯着她,生怕她的手指碰到自己的碗,生怕她指甲上涂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趁着这时候在她碗里下毒,回头给她毒死了可就糟糕了。

    确定她并没有经手这碗汤,全程都是大太监一个人弄,夏子衿才放心,捧着汤碗给明圣帝谢恩,神情惶恐,“父皇,这公公是服侍您一人的,儿臣实在是……”

    这大太监向来是明圣帝的专属奴才,一生只服侍他一人,此刻突然为她盛汤,光是想,她都觉着诧异。

    明圣帝带着怀疑试探的目光瞬间落到她身上,直盯的她后背上的汗都渗出来才挪开,虎目就多了些许赞赏,开口叫她起来。月静安在一旁看着,舀着汤喝了一口,眼底满是杀意。

    夏子衿顺着明圣帝的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汤,身子跟着暖和起来。明圣帝笑呵呵的道:“如何?”

    “鲜而不腻,滑嫩可口。”夏子衿搁下汤匙,语气温婉,一边喝汤,一边不时抬头看向明圣帝,眉头微拧,做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如此几次,明圣帝就明白过来,想着夏盛卿的事情,顿时没了胃口,将吃了一半的碗放到一旁,擦了擦嘴,事后将布巾拍在桌面上,叫月静安出去。

    月静安见他单单叫我出去,又想到夏子衿近日来越来越受明圣帝喜爱,气的脸庞扭曲了,有心想留在这儿旁听,却是不敢触怒明圣帝,只能起身行礼出去。

    路过夏子衿的时候,她特意停顿了一下,不等夏子衿防备,她就直接路过走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明圣帝瞬间收起自己刚刚的慈父形象,面容严肃的盯着她,“子衿,你可是查到什么?”

    夏子衿犹豫了一下才跪在明圣帝跟前,“是,儿臣已经查到皇长孙贪来的那笔钱的去处。”

    “哦?他用来做什么了?”提到这事,明圣帝就觉着气愤,当即沉下脸,连带着语气都难听起来。

    夏子衿深吸一口气,才将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启禀父皇,那笔钱据皇长孙交代,已经在水患过后用来接济江南百姓,父皇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她满眼疑惑的抬头,脸上清清楚楚的表现着不相信,明圣帝看了半晌,才确定她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跟着笑起来,“他倒是会说话,行了,此事朕已经知道,你先回府歇着吧,这几日倒是辛苦你了。”

    得了吩咐,夏子衿这才领命下去。

    馨儿在外边候着,立时上前去,扶着她出去,这么一折腾,雪倒是停了。

    她刚刚回府,荣遇就赶了过来,现实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她一根头发都没有少,随后舒了口气,露出放心的神情来。夏子衿瞧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抬手掩唇笑起来,“荣遇,本公主只是进宫复命,你不用紧张。”

    荣遇面上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嘿嘿笑起来,“本世子自然是紧张的,怎么,你看着本世子担心你,心底过意不去?”

    夏子衿听着他这话题马上就要跑偏,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坐下,馨儿则派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去吩咐小厨房做菜,转身替夏子衿剥核桃。

    荣遇瞧着她费劲的样子,嗤笑一声,抓起个核桃,在手心过了一遍,稍稍用力,核桃就裂开一条缝,跟着核桃肉就被取出来,递到夏子衿跟前。

    见他这副显摆的样子,夏子衿望了眼馨儿垮下来的脸庞,不由摇头,“世子客气了,指数本公主有丫鬟伺候,倒是用不着世子,若是让荣王知晓你自愿给本公主剥核桃,只怕要气死的。”

    堂堂荣王世子,竟然来做丫鬟做的事情,可不是要叫荣王生气。

    荣遇握着核桃仁的手掌一顿,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拒绝的意思,自嘲一笑,将核桃仁都扔到脚下放着的纸篓里。夏子衿见他这般,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说话。

    夏盛卿从外边回来,一推开屋子,就看到二人满脸尴尬的对坐,立刻就觉着夏子衿被欺负了,眯着眼睛上前,路过荣遇的时候顺带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荣世子黑着脸,是准备做什么,公主胆子小,可经不起世子吓。”

    话语自是调侃的语气,表情却是一本正经,名副其实的警告。突然其来的黑手让的荣遇后背一痛,被打的那一块瞬间烧起来一样的感觉。

    荣遇龇牙咧嘴,第一次意识到调戏有夫之妇是要付出代价的。从夏盛卿进屋,夏子衿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醋味,见二人互相斗法,夏子衿不由摇头苦笑,捧着核桃到一边的暗台上吃。

    馨儿见她没有要管他二人的意思,自然是不会插手,乖巧的跟在她身后,替她剥核桃。

    见她只顾着吃核桃,都不帮着自己说话,夏盛卿突然扭头满眼委屈的看着她。夏子衿咳嗽一声,继而看向荣遇,“荣遇,天色不早了,你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荣遇正处在上风位置,突然听到这话,顿时泄气。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为夫有法子满足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荣遇扭身出去,夏盛卿立刻笑嘻嘻的凑到夏子衿跟前来,抓着她的手掌在自个儿手心里揉搓着,“还是子衿好,知道心疼为夫。”

    馨儿见这一幕,识趣的低头,福了福身子,拉门退出去,将屋子里的空间留给他二人。

    夏子衿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将被他捂的温热的手掌抽出来,白了他一眼,“少来,实在是你们太吵,吵的我吃东西都不得安生,荣世子一片好心,你可倒好,下那样重的手,只怕他后背上那块肉都紫了。”

    “你心疼?”夏盛卿坐直身子,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她,咬着唇瓣,一脸紧张。

    “哼!”夏子衿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核桃壳放到桌面上,拍了拍手掌,“不吃了,这连个剥核桃的人都没有,吃着费劲。”

    夏盛卿瞬间理解她的意思,忙抓过核桃,学着先前荣遇的法子,稍微用点内力一震,就将核桃壳剥开一条缝,随后轻而易举的剥下,夏子衿眼热的看着这一幕,只恨自己没有重生到幼时,要不然她还能找个江湖中人教自己练武,如今却是不成,身子早已长成,骨骼都已定型,她还是不要折腾自个儿。

    瞧着夏盛卿眼带讨好的将核桃递到她手上,夏子衿笑着接过,问起今日的事情来,“父皇派了哪一位去江南地区询问?”

    夏盛卿面色立时古怪起来,夏子衿不由怔住,咳嗽几声,吃了口茶压惊,才将方才的猜测说出来,“不会是你吧?”

    见他满脸无奈的点头,夏子衿忍不住拍手大笑,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只是夏盛卿与她交好这事明圣帝当真不知道吗?还是故意寻个机会试探夏盛卿?夏子衿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浮现出担忧来,她是舍不得夏盛卿去冒险的。

    夏盛卿屈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宠溺的笑,“你不必担心,皇上这是存了心要放夏启轩一马,要不然 这朝中可没人能同太子殿下抗衡了。”

    他这般说,夏子衿的心稍稍定下来,“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就起程。”因着天寒地冻,夏子衿的底子不足,这又是刚从柳州回来没有多久,夏盛卿并不预备带她一起,免得半道上伤了身子。因而夏盛卿此刻瞧着她的目光就多了些眷恋柔情来,直瞧的夏子衿脸皮都红起来。

    “如此,倒是要叫管家给你备些御寒的衣物了,银子也要带一些。”夏子衿硬生生的撇过头,声音细弱蚊吟,又一抬眼,就望见夏盛卿眼底浮现的失落,心口一颤,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鼓足勇气凑到夏盛卿唇边印了一吻。

    夏盛卿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迅速涌现出狂喜和激动,浑身好似一团热流滚过,宽大的手掌一下子贴在夏子衿想要离开的脑袋上,唇瓣再度覆在她的唇上,撬开她的唇齿,轻而易举的侵略她。

    夏子衿不禁娇喘连连,眼神都有些迷离起来,夏盛卿何曾见过她这模样,就要抬着她往内室的帘帐走,蓦然清醒过来,豁然松开夏子衿,大口大口的喘气,“子衿,为夫……”

    见他面露羞愧,夏子衿轻叹一口气,以为他是为自己不能人道道歉,摇了摇头,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无事,盛卿,这本就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救我父皇,更何况,你我二人是真心实意的在一起,有没有床笫之欢又有什么关系?”

    夏盛卿原是为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欲望抱歉,没想到她是这样理解,一时苦笑不得,心里的芥蒂却是放下,看着她认真的脸颊,突然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子衿,为夫是想说,虽然为夫不能人道,但还是有很多法子能够伺候你的。”

    夏子衿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流氓的话来,一时愣住,等反应过来,一抹灼人的红色就从她的脖颈一直升到脸颊,她当即瞪大眼睛,羞恼的站起身,“夏盛卿,你这个混账!出去!”

    夏盛卿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羞恼的样子,哑然失笑,当即拱手,“既然夫人不喜欢听,那为夫不说便是。”

    等着他转身出气,夏子衿脸上的燥热都还没有退下,想着夏盛卿刚刚说的话,脸上又羞红一片。

    真文回来时瞧见的就是她趴在床榻上像是羞于见人的样子,先是一怔,随后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公主,人已经带到京城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夏子衿初始以为是夏盛卿又回来了,拿了枕头就砸了过去,真文被砸了个真着,正纳闷,就见夏子衿满脸尴尬的坐起来,刚准备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就听着夏子衿咳嗽两声,一本正经的开口,“真文,你做的不错,这枕头就赏给你了。你且出去吧,将那女子带到城东的宅子去,本公主一会儿就过去。”

    真文瞧着她脸上尚未褪却的红印,抱着枕头愣愣的出气,一脸的迷惘,瞧着馨儿在门口守着,不由转头发问,“馨儿,公主她是出什么事了?身子不舒服?脸红的厉害。”

    馨儿白了他一眼,方才夏子衿中气十足叫千岁爷出去的声音,她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不过此事有关自家主子的闺房之乐,自然是不能告诉真文的,当即馨儿就不耐烦的道:“公主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你呀,就老老实实的办好公主交代的事情就成了。”

    见她突然给自己摆脸色,真文不解的挠头,越发肯定这里面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好奇心更重,眼珠子转了转,从袖子里摸出个钗子来,递到馨儿跟前,“馨儿,此前我在街上闲逛,恰好看到这个簪子,觉得它十分配你,就给你带来了,你瞧瞧可喜欢?”

    馨儿跟在夏子衿后头,还从来没有被男子送过东西,可望着夏盛卿那般宠爱夏子衿,她多少也有些羡艳的,听了真文这话,下意识的,心底就生出几分欢喜起来,手刚伸出去,就看到他眼里闪过的光,立时触电一样的缩回来,怒视他一眼,“我才不要,你休想借此打探公主的事情。”

    自己的心思被揭穿,真文也没有多少羞恼,反倒笑起来,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馨儿,我可是诚心实意买给你的,什么公主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敢兴趣。”

    馨儿定定的看他半晌,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个时候不说真的,难不成要被她揍一顿?可惜了这簪子原本是买给倚情楼的小花的,本想问问公主发生什么事情才拿出来,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文心里面仿佛在滴血,面上还做出一副真挚的样子来。

    馨儿这才半信半疑的接过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胸口莫名跳了一下。

    直到夏子衿在里面喊,她才回过神来,忙推开门进去。夏子衿一手扶着腰带,抬首就望见她脸颊微红,似是有心事的样子,不禁皱眉,随后失笑,“馨儿,你这副样子,莫不是看上哪家混小子了,这样心不在焉的。”

    “没有,奴婢没有看上旁人。”馨儿骇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夏子衿满带揶揄的笑意,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公主惯会打趣奴婢,公主,您现在换衣服,是要出去吗?”

    见夏子衿解下身上的外袍,馨儿不由问道。

    夏子衿点了点头,“真文已经将人找来了,你待会儿与我一同出去。”

    馨儿应声,自双开雕栏梨花刻画的柜子里取出一套正红梅花落雪的袄裙,服侍夏子衿穿上,又拿了银狐绒毛镶嵌的披风系在她身上,顺带拿出兔子毛制成的暖手笼给她戴上,确定她不会再冻着,这才叫院子里的洒扫丫鬟吩咐人去备马车。

    这下雪天的,马都有些冻僵了,好在还是准备好了。夏盛卿得知她要出去,怔了一下,倒是没有阻拦。夏子衿坐在车厢里,捧着手炉,还是觉着有些冷,索性将搁置在一旁的手笼也戴上。

    真文在外边充当车夫,等到了地方,当先一步摆好脚蹬,才情她下车。

    夏子衿掀开帘子就觉着一股子冷风迎面扑来,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忙下车往院子里走。这宅子是用皇帝当初赏赐给她的银子置办的,隐蔽的很,她原本是为着哪一日脱离这朝堂,暂且居住在这儿,没想到现在提前拿来做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了。

    夏子衿的神情有些恍惚,回过神,就见馨儿正满眼担忧的望着自己,抿唇一笑,由她扶着自己进去。

    屋子里的女子身子藏在二十扇檀木嫦娥奔月屏风后,正对镜唱戏,声音温婉轻柔,脆生生的,偏生结尾带着点儿媚,一下子就将这一曲唱的利落又缠绵来。真文刚准备说话,夏子衿就瞥了他一眼,他立时在一旁站定了,垂着头不说话。

    夏子衿同样站在门口,听着一曲终了,才双手掌心相对鼓起掌来。掌声惊动了屏风后的女子,她骤然转身,起身准备走出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生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先入目的是一只洁白的柔弱无骨的皓腕,紧跟着一道人影就自屏风后乍然走出,夏子衿顿时震在原地,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她原以为自己见识过这京城大大小小的风景,更是见过不少世家小姐,各色容貌,可偏偏没有见过这样的。

    鲜明的,又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温柔,花瓣一样的唇瓣儿,秋水似的眼眸只单单眨了一下,就浮现出水雾来,只是看上一眼,就叫人的身子都酥掉半边。

    夏子衿正愣在原地发呆间,那女子已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又姿态万千的行礼,“奴婢见过明珠公主。”

    真文毫不意外的看到她震惊的神情,这女子可是他找了许久的,兼具柔弱和坚韧,纯净和妩媚,这样极度矛盾又极度完美的结合体,没有男子能够拒绝,更别提,明圣帝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送上门来的女子,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更何况,就这样一位绝色的女子。

    而实际上,夏子衿在看到她的容貌后,都有些不忍心起来,明圣帝如今已经是暮年,可眼前的女子,最多不过比她大上些许岁数,这若是进宫,可是活生生的被糟蹋了。

    若非她神情平和,夏子衿都要怀疑是不是真文这家伙强行将民女给掳来了。

    “起来吧,本公主且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你过来是做什么?”夏子衿盯着她的眼睛,力求不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女子面上表情丝毫不变,一直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奴婢名叫青莲,奴婢知道做什么,进宫伺候皇上。”

    这下子轮到夏子衿诧异了,她实在是不相信这样一个美女就这么嫁给一个糟老头子竟然没有一丝反抗,因而她继续提醒青莲,“你可知,皇上今年已年近七十。”

    “奴婢晓得的,但公主您替奴婢安葬了哥哥,奴婢愿意为您做事。更何况,以青莲的身份,进宫伺候皇上是天大的福分才是。”青莲点头,口里的话就好像再说什么东西好吃什不好吃一样。

    夏子衿额头挑了挑,下意识的望着她,确定她说的话不是违心之论,面上跟没有被为难的神情,当即笑起来,“你既然知道,那本公主就不多提了,你入宫之后,若是有什么消息,还要及时传给本公主知道。”

    青莲连忙点头,做出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夏子衿越看越满意,当即陪着她说话,盯着具体的事宜,等着要说的都吩咐完毕,这才起身将手掌搭在馨儿身上,由她扶着自己出去。

    回去的路上顺带去了一趟皇长孙府,因着夏启轩现在入狱,她要避嫌,特意叫馨儿前去敲门,请小葵出来到府里对面的酒楼一坐。小葵自是不会拒绝,得知夏子衿特意过来看望她,脸上明显的露出喜色来,同阿魏对视一眼,夫妻两就急急忙忙的出门,跟在馨儿后边一道进了酒楼。

    夏子衿坐在包厢里边,瞧着他们推门而进,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浅笑来,小葵刚准备行礼,就被她扶住身子站起来,她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夏子衿笑盈盈的脸庞,一时间,忍不住怔住。

    “你这丫头,自个儿怀了身子,还这般不注意,哪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蹲下去。”夏子衿已然絮叨开,保养的极好的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两下。

    小葵愣了两秒方才反应过来,碍着阿魏还在这儿,一张脸都羞红了。夏子衿不由笑起来,陪着她二人说了会子话,不等菜上齐,就叫馨儿将一旁的披风拿来披上,起身往外走。

    瞧着她行色匆匆的样子,馨儿也知,她这几日十分繁忙,忙起身屈膝行走,恭送她离开。

    事情都办完了,夏子衿这才打道回府,刚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就叫馨儿将地龙点上,脱了鞋子将双脚插进被子里捂着,脸色瞧上去十分苍白满是倦怠。

    考虑到自家主子身子太差,馨儿见她靠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脸颊带着红晕,眉头立时皱起来,下意识的伸手去量她额头的温度,立时叫起来,“公主,您发烧了。”

    夏子衿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仰面一倒,就沉沉睡去。馨儿着急之下,连忙叫外头的丫鬟去大夫过府,自个儿则急匆匆的去了书房,将这事禀告给夏盛卿。

    夏盛卿正缩在书房里同手底下的人商量他三日后去江南的事情,听着侍卫禀告说是馨儿要见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刚说了不见,又觉得不妥,立时站起身,冲着他们安抚性的笑了一下,就面带疑惑的走出去。

    馨儿正急的在院子里转圈圈,就见他推开门从里边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千岁爷,公主她发烧了。”

    夏盛卿面色大变,上次给夏子衿诊治的大夫明说了,夏子衿经历明圣帝那一劫,身子骨被掏空了大半,需的好好静养才能养的回来,偏偏她这时候发烧了。夏盛卿心急如焚之下,连去里面同那几个官僚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抬脚就往主院的寝室走去。

    推开门,夏盛卿就看到躺倒在床榻上,面朝门口,脸颊通红的女子。他立时关上门窗,快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指,察觉她往日冰凉的手指此刻都是滚烫的,夏盛卿的眉头不由拧的更紧了些。

    夏子衿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发了个烧就叫他几日都没有表情的守在自己跟前,就在他准备去向皇帝请求换个人去江南调查夏盛卿的事情,他留在京城侍候夏子衿时,夏子衿突然醒了,慢腾腾的睁开眼睛。

    她总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个梦,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夏子衿转头看向握着她手指趴在一旁睡熟的夏盛卿,慢慢回忆起自己昏睡前的事情来,这才晓得自己这是烧糊涂了,她当即唤了两声。

    馨儿立刻推门进去,见她醒了,顿时眼露惊喜,“公主,您醒了?”

    她嗓门大,瞬间就将夏盛卿从睡梦中炸醒,夏子衿刚想要提醒她小声点都来不及,不由哭笑不得。夏盛卿揉着眼睛看着眼前脸上苍白,笑容却是十分明媚的女子,“子衿,你头还晕吗?”

    瞧着他满眼的担心急切,夏子衿心口一颤,不自觉的笑起来,“已经好了很多,盛卿,我睡了几日?”

    “加上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好在你醒来了,若不然,为夫可是要担心死了。”夏盛卿手背贴着她额头,测了一下温度,确定她真的退烧了,这才舒了口气。

    夏子衿抿了抿唇,“这么说的话,你明日就要走了,馨儿,你快扶本公主去库房。”

    “坐下,不准乱动,你身子刚刚好,暂且不要出这屋子了,若是再着凉,可就糟了。”夏盛卿难得的板起脸,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前去江南要带的衣服,为夫已经准备好了,子衿不用操心,只管养好身子便是。”

    见他一心为着自己的身体着想,夏子衿愣了会子,还是重重点头。

    夏盛卿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子话,瞧着她还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索性踢了鞋袜,跳上床,拥着她一起入眠。

    馨儿早就推门出去,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若不然,夏子衿的脸该红了。

    守在外头的馨儿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只知道自家主子醒了,高兴的很,只管站在外边候着。

    跟着她就看见个人影打着灯笼踩着雪走来,馨儿立刻打起精神来,等着人影走近,才施施然上前行礼,“奴婢见过荣世子。”

    荣遇随意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了些疲倦,“子衿,可好些了?”

    馨儿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他肩膀上漂落的雪花上,又迅速收回,“公主已经醒了,千岁爷正在里边陪着,还请世子不必忧心。”

    一句话就打消了荣遇准备进去的打算,夏子衿昏睡几日,这时候醒来,自然是想要心上人陪着,他这个时候进去,也只会惹来厌烦罢了。荣遇唇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随即转身离开。

    馨儿盯着他的背影看,怎么看,都琢磨出一股子落寞的滋味来。一想到荣遇这样绝佳的好公子一心青睐夏子衿,却只能沦落到看着美人与旁人亲热的份,她就觉得这点子落寞也是应该的了。

    夏子衿在里边睡的香甜,并不知道馨儿的想法,更不知道自打她发烧昏迷过后,荣遇就每隔半个时辰来一次,已经连着两日未睡。

    她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雪在后半夜就停了,夏子衿坐在铜镜前由着馨儿给自己梳头,见她准备给自己挽个发髻,当即抬手止住她的动作,“馨儿,这些日子本公主怕是都出不去的,你只管将头发理顺了,上了护发的蛋液,由它散着便是。”

    “可是……”馨儿立时急了,刚准备开口,就看到镜子里的夏子衿坚定而缓慢的摇头,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就咽回去,默不作声的给她梳头。

    夏子衿这才轻轻笑起来,唇角勾起一丝莞尔轻笑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青莲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的确如他所说,夏盛卿临走时,特意吩咐了府里的管家不叫夏子衿出去。实在是近日来外头滴水成冰,冷的很,夏子衿又是高烧刚退,若是再出去受了风寒,丢了性命就糟糕了。

    明圣帝得知她生病的消息,晓得她是之前舍命救自己亏了底子,好在夏盛卿自己就是无根之人,要不然她现在的身子怕是连个孩子都生不出,要被婆家嫌弃死的。明圣帝还是第一次考虑这么多,当即叫大太监搬了养身的补品往驸马府送。

    夏子衿自然是好一番谢恩,塞了荷包给大太监,将他打发走,才满脸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休息。

    明圣帝从大太监口中知道夏子衿已经退烧,暗暗舒了口气,扭头就看向怀中的美娇娘,将她压到榻上,大太监看到这一幕,忙拉着门退出去,眼底浮现狐疑。

    这青莲夫人来的实在是巧合,那日明圣帝忽然想着去董妃的院子看看,怕被人发现,觉着丢脸,特意换了一身侍卫服,没想到在半道上遇见一崴了脚的宫婢,明圣帝当时看到那宫女的脸就移不开眼睛了,回了宫就叫人查了那宫女的身份,将他纳入宫来。

    这才短短几日,她就从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娥被封为夫人。大太监想着这事,怎么想都觉着不简单。

    不光是他一个人,就是月静安那里,被明圣帝冷落了几日,也觉得不寻常起来。她上次偷偷祭祀前朝皇帝的事情被发现都能重新获宠,再次霸着明圣帝,就是因为明圣帝明显对她有兴趣,可这几日,她每次去御书房,都被大太监给挡了下来,实在是诡异的很。

    月静安吃了口茶,茶水在她舌尖滚了一圈,才顺着嗓子咽下去,她手指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眉头紧皱,拧成个疙瘩。

    嬷嬷在一旁站着,直到她近日来心情不好,不敢多话。虽说月静安对明圣帝没有多少感情,心头更是巴不得他早点死,但是在没有拿到碧玺之前,还不能让明圣帝就这么忘了她。

    月静安心头烦躁不安,垂首看向跪在地上的坤沙首领,就来了火气,一下子抓起茶壶砸到他头上,“废物,除了这点子信息,什么都查不到,本宫要你何用?”

    坤沙首领不敢躲避,生受了她这一下,额头瞬间被砸出个窟窿来,鲜血涓涓的往外流,双眼很快就一片血红,他心里禁不住浮现出怒气来,坤沙原本是效忠前朝皇上的,现在被个后宫妃子掌控就罢了,竟然还因为自己失宠拿坤沙出气,实在是屈辱。

    若不是因为夏盛卿是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这月静安恰好是他的生母,坤沙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后宫妃子指使。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月静安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么一发脾气,就叫坤沙首领心里头起了不满,她半点儿不在意他脑袋上的伤口,直觉得血腥气难闻,再加上近来诸事不顺,心里头更加生气,当即冷笑,直接开口叫坤沙首领滚下去。

    瞧着坤沙首领默不作声的退下后,月静安眸子里光芒变幻,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叫嬷嬷抚着她起来,换了身湖蓝落月白的袄子,披着灰鼠绒的斗篷往御书房去。

    明圣帝正同青莲夫人缠绵就听着月静安过来,面色不虞,有了新人他自然是不愿意再见旧人,别说怀里这个娇俏可爱,容色更是一等一的,月静安再怎么样,年龄搁在那儿,也是没法子比的。更何况,这青莲夫人在床笫间自有一番妙处,每每都叫他欲罢不能,这点子在别的妃子那儿是体会不到的,相比下来,明圣帝更觉得自己碰到宝贝了。

    因而这些日子,他可是宠爱青莲夫人宠爱的紧,此刻正准备抱着她在御书房来个鸾凤颠倒,没想到这个时候月静安过来,他下意识就准备说不见,被他压在身子底下的青莲就笑了起来,“皇上,莲妃姐姐可来了好几次,您若是再不见,回头惹恼了姐姐,可见不着了。”

    以往宫里就数月静安的容貌最佳,又是他费尽心思抢过来的,月静安又一直吊着他,明圣帝争强好胜惯了,月静安越是冷淡,他心底就越痒痒。但如今月静安已然为他倾倒,容色又不如新进宫的,他的兴趣就降了下来。此刻听着青莲这话,明圣帝立时想起早些年月静安故意躲避他,当即面色就沉了下来,头也不回的怒斥,“不见,见什么见,朕还能被一个女人拿捏住了,不见,让她回去候着。”

    大太监忍不住瞥了青莲夫人一眼,暗自叹了一声,真是好厉害的女子,嘴巴里说着撒娇的话就能轻而易举的挑起明圣帝对莲妃的厌恶。看样子,这下子莲妃娘娘是真的遇到对手了,大太监一边摇头,一边走出去回禀月静安。

    月静安虽然早先就料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但是接连被拒,她的脸庞还是不好看起来,插在暖手笼里的手指禁不住掐紧,僵硬着脸向大太监道谢,后边的嬷嬷立时塞上来一个荷包,月静安瞧着他收下,才勉强笑道:“皇上这几日只顾着宠着那新人,不知公公可否给本宫描述下那女子的外貌?”

    提起这茬,月静安的容色更恨,明圣帝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蒙了心,竟然免了这青莲夫人向各宫行礼的规矩,还特意将飞月宫赏给她居住,也不让其他妃子去探望她,弄的像是这宫里有人要害她一样,以至于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青莲夫人的样貌,若是能晓得那青莲夫人长的什么样子,也能够调查的彻底一些。

    月静安想到这儿,眼底不由自主的掠过恨意。大太监没想到她问这事,猝然抬头就看到她眸子闪现的杀意,不由一怔,随即嘿嘿笑起来,“娘娘这话可就问错人了,奴才一个太监,哪里瞧的出来女子好看不好看,娘娘真是取笑奴才了。”

    不等月静安反应过来,他就一扫拂尘转身进去,嘴角还嘱着嘲笑。月静安瞧着他这副样子,禁不住捏紧拳头,身后的嬷嬷忍不住呸了一声,“不就是个阉人,得意个什么劲。”

    “嬷嬷,不许胡说。”月静安眸色一厉,反应过来后倒也不因为大太监刚刚明显的拒绝生气,这宫里向来都是逢高踩低的。青莲夫人如今盛宠加身,他自然是不敢妄加议论她的。

    月静安去明圣帝被拦在殿外,面色铁青的回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夏子衿耳朵里。一想到青莲这么短的时间就将明圣帝迷惑的五迷三道,她不禁低低的笑起来,当初月静安可以夺宠,现在她一样可以想法子,将盛宠从她身上拿走。

    馨儿在一旁瞧着自家公主黑钻石一样的眸子里浮现出来的碎冰,不由暗自叹气,那莲妃娘娘实在是太过分了,要不然公主也不会反击,如今她失宠正好,这样她就只会想着法子去争宠,而不是来害自家小姐了。

    夏子衿望着结冰的池子,瞧着里边的锦鲤沉到下边游来游去,不禁笑起来,吩咐府里的小厮将池子上的碎冰砸开,撒了些鱼食进去,这才将手搭在馨儿手上,由她扶着自己沿着青石子铺就的路面回去。

    小葵的肚子越发大了,夏子衿担心她在皇长孙府休养不好,特意将她接到驸马府来,顺带着阿魏也转了过来,她刚转身就看到阿魏扶着小葵出来散步的恩爱场面,不由想起夏盛卿来,轻轻一笑,刚准备说话,就见管家拿着一封信急匆匆的跑来。

    夏子衿立刻面露喜色,见管家在自己面前站定,一边喘气,一边将信递到自己跟前,她立刻就明白过来,顺势看过去,就望见信封上子衿亲启四个字,字迹自然是夏盛卿的没错。

    想着他离开京城已经快十天,这还是第一封信,夏子衿顿时欣喜起来,取了信,连按捺一下都不肯,直接拆开来看。信是夏盛卿刚刚到江南写的,言辞温和 尽是问她这些日子可好,连她有没有好好吃药都一并问了,又说了些自己一路去江南途中看到的风景逗夏子衿开心。

    他描绘的活灵活现,夏子衿光是看着信,就好像亲眼看见那些景色了一样,抿唇笑起来,将信件折好,取了银子给管家,叫他拿去给送信来的人,方往屋子里去。

    在外头待了这么久,她的手都凉了。夏子衿搓了搓手掌,推开屋门,抬脚就跨了进去。

    后头小葵自是看到夏子衿看信的那幕,若是往常,她自然是要上前行礼的,可现在她身子越发重了,就是她想行礼,夏子衿也不肯,因而她倒是不用上前,不过看着夏子衿那高兴的样子,她也猜到定是千岁爷寄来的了。她转头瞧了眼正小心翼翼扶着自己的阿魏,跟着笑起来。

    夏子衿刚进屋,就觉得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屋子里燃着地龙,暖和的紧。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来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见她在外边冻的脸颊都苍白了些,忙叫小厨房准备热汤端上来,又亲自泡茶端到夏子衿跟前,让她捧着捂手。夏子衿望着她忙来忙去,哑然失笑,“馨儿,本公主还没有那么脆弱,你别担心。”

    “公主,您这身子刚刚好一点,大夫说了,可不能再折腾了。若是您冻着了,千岁爷回来还不扒了奴婢的皮啊!”馨儿吐了吐舌头,笑眯眯的接口。

    “好你个刁钻的小丫头,竟然敢打趣起本公主起来了。”见她调侃自己,夏子衿顿时眯起眼睛,抬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佯装怒气。

    馨儿连忙告饶,二人闹了会子,外头就传来荣遇的声音,夏子衿忙止住笑,看着他推门进来,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荣世子不是去看自己的铺子去了,怎么有空来本公主这儿?”

    “本世子怕夏盛卿走了,你一个人空闺寂寞,因而特意赶过来陪你。”荣遇说的一本正经,一双桃花眼不住的眨着。

    夏子衿冷笑一声,抓起桌子上的瓜子就对着他砸了过去,“可惜本公主不需要世子陪伴,世子还是尽快回去看管自个儿的铺子为好,免得做生意亏了本,到最后连裤子都要去挡掉。”

    见她提起这茬,荣遇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前半个月,他去首饰店原想给夏子衿选个簪子,没料到正好遇上店铺主人拍卖首饰,他见猎心喜,一时间报价过高,拿回去却发现是个假货,回头准备去找那铺子,却见那铺子不知何时已经转让出去,至于先前的掌柜,自然是找不到了。

    见他面色黑如锅底,夏子衿不禁抿唇轻笑,起身走到燃着炭火的铜盆前,张开双手烤火。荣遇见她不肯搭理自己,又提前他被坑了的事情,当即觉得丢脸没法待下去,委委屈屈的离开。

    夏子衿揉着太阳穴 刚准备说话,就听着管家来报,说是太子来访。

    听这话,夏子衿当即愣住,自打夏天勤上次被她命令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来过驸马府,现在突然过来,还刚好挑着夏盛卿不在的时候,夏子衿怎么想,也不觉着会是好事。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叫管家先将夏天勤请到偏院里坐着,自己披上银狐毛的斗篷,就急匆匆过去。夏天勤一眼就看到款款走来的夏子衿,喉头不由自主的动了两下,若非夏子衿是他的皇妹,他这心底未必不会起别的想法。

    冷静下来,夏天勤才冲着夏子衿笑着打招呼,“皇妹近日来可好?”

    瞧着他笑眯眯的样子,夏子衿莫名就想起一句话来,叫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夏天勤突然上门拜访,还摆出这么一副客气的样子,夏子衿在心底冷笑两声,客气的点头,“劳太子殿下惦记,子衿很好。”

    她语气里明显带着梳理,夏天勤面上的笑意立时挂不住了,禁不住僵了一下,片刻才恢复,依旧是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皇妹何必如此客气,还叫什么殿下,直接叫太子哥哥,不免亲热些。”

    听着他这句话,夏子衿差点儿没有吐出来,面色随之冷下来,“不知太子殿下来本公主这儿有什么事情?”

    先前夏天勤屡次想要她的性命 真以为她不知道吗?现在来她这儿说什么兄妹情深,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夏天勤见自己那般温和的语气,她还是这样不识趣,当即没了耐心,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本太子就直说了,青莲夫人是你弄进宫的吧?”

    那日他看见夏子衿的马车往城东巷子里去,一时好奇跟了上去,没想到给他发现那么一幕,只可惜离的远,他并不知道夏子衿到底做了什么,直到突然在宫里瞧见了先前在那个宅子里出现的女子,且变成了明圣帝的宠妃,他才明白过来。

    至于他今日过来的原因,就是为了试探夏子衿,看能否从她嘴巴里得知青莲夫人的来历。夏天勤原本以为自己吐出这句话,夏子衿会露出被发现秘密之后的惊慌,接下来的事情也要好问许多。

    然而夏子衿只是皱了皱眉头,跟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太子殿下莫不是糊涂了,什么青莲夫人,本公主一概不知,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看中的姑娘,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不如和父皇说一声,叫父皇将她赏给你便是了……”

    “住口!”见她一口咬定不认识什么青莲夫人,夏天勤顿时瞪大眼睛,接下来就听见她造谣自己对青莲夫人有意思,还想着明圣帝赏赐,脸都白了。

    经过水嫣然和夏斌那件事,明圣帝对于后妃私通的事情看的可是极为严重。皇子进宫更是查的严厉,若是夏子衿这话传到明圣帝耳朵里,他定然免不得责罚。

    一想到这儿,夏启轩望着她的神情就怨毒起来,气的起身告辞。

    夏子衿看着他离开,唇角翘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来。夏天勤这个蠢货,自以为掌握了一点儿辛秘,就以为能够来威胁他,看起来,这太子殿下也的确是太闲了点。夏子衿眼底闪过幽幽的光芒。

    当天晚上,太子妃突然和府里的姨娘吵了起来,到最后竟然发展成打闹,若不是夏天勤回来及时,只怕两个女子都要毁容了。到最后,自然是将那姨娘拖出去杖毙了事。

    这结果夏子衿丝毫不意外,现在夏启轩被关入牢中,明圣帝眼前就剩个夏天勤,若是后宅里面的女子闹将起来,定然会让明圣帝觉得他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遑论管理一个偌大的国家,会叫明圣帝认为无能。

    太子妃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背后的家族更是他的助力,因而他虽然疼爱那个小妾,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她弄死,好为自己的前程铺路。这就是夏天勤,看似多情,实则冷酷无情。

    夏子衿得知这一消息时,半点儿也不意外,喂一口可惜的是她花费了大力气买通了太子府的丫鬟挑唆那姨娘,没想到还没扇起什么风浪,人就没了,实在是不划算。

    不过,就这事也能够让夏天勤忙活几天的,夏子衿这么一想,心里便平衡多了。

    正想着,就见馨儿拿着一封信进来,她还以为是夏盛卿的,面上的喜色掩饰都掩饰不住,得知是沈栎寄来的回信,神情立刻淡了。除了开始的那一封,夏盛卿已经有七日来信,而夏启轩那边,夏子衿特意叫人送了棉被和袄子进去,若不然,这么冷的天,就算夏启轩能够挨到夏盛卿回来,只怕身子也要被冻坏了。

    许是她此前去探望过夏启轩的缘故,送东西过去的小厮回来后倒是告诉她夏启轩的待遇好了许多。夏子衿接过信,打起精神拆开,光看了一眼,神情就露出喜色来,原是沈栎收拾了家里那堆破事,准备进京来了。末了,沈栎还不忘添一句,叫她回头见到他的样子不要吃惊。

    夏子衿不由好奇,想了会子,没个头绪就将信件收起来了。

    月静安在宫里得知夏天勤去了夏子衿那儿之后 气的将桌子上那些个名贵的瓷器全部砸到地上,滔天的怒火,让的四周的人都忍不住心颤。嬷嬷瞧着她纤细的手指上不小心划出一道伤口,急的眼睛都红了,“公主,您快别生气了,许是太子去打探消息也不一定。”

    “打探消息?”月静安冷笑连连,“本宫看他怕是见本宫现在不得宠,没了用处,这才退而求其次,去抱夏子衿那小蹄子的大腿才是。”

    月静安恨的咬牙切齿,丝毫不顾及夏天勤当朝太子的身份,只顾着发泄心口的怒气。好在这宫殿里的,都是夏子衿的人,倒是不会去外边胡乱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外头的丫鬟突然急急忙忙的进来,站在珠帘外头,冲着她行礼,“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月静安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嬷嬷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开口叫丫鬟将夏天勤带进来。夏天勤刚刚进来,就是如往常一样行礼,语气态度依旧是十成十的亲热。月静安仔仔细细打量了夏天勤,瞧着他神色殷勤,不由在心中冷笑两声。

    想必他这是在夏子衿那儿碰了壁了,若不然也不会转战到自己这儿。不过两人只是合作的关系,她还有些事情要利用夏天勤去做,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同他撕破脸皮。

    这些想法在月静安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于是她面上也浮现出同往日丝毫没有差别的笑容来,好似她完全不知道夏天勤去了夏子衿那里一样。

    见她露出这个表情,夏天勤心里提着的石头才算重新放下,笑眯眯的同她说话,顺带将自己之前瞧见夏子衿去见青莲夫人的事情巧妙的透露给她,顺带描述了下青莲夫人的长相。

    得知这么个祸害竟然是夏子衿送进宫的,月静安唇角的冷意逐渐扩大,陪着夏天勤说完话,送走他后,整张脸就彻底阴沉下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为夫回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旁的嬷嬷看着她的脸色,知道她这是在心里又给夏子衿记上了一笔,暗自叹息一声,怕她气坏了,开口劝慰,“娘娘别生气,既然知道了这青莲夫人的来历,那就好办了,不管明珠公主送她进来做什么,她这样一个没身世没背景的女子一来就迷了皇上的眼睛,这后宫和前朝怕多的是人看着,娘娘且等着他们先出手便是。”

    月静安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诧异的多看她两眼,随即点头,“嬷嬷说的不错,是本宫心急了。”

    嬷嬷见她想通,舒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按摩。月静安瞥了她一眼,单手支着脑袋靠在椅子上假寐。

    夏子衿并不晓得夏天勤在她这儿碰壁之后,立刻就去了宫里边给她拉仇恨。夏盛卿难得来信,告诉他马上就要回来,这么一来,夏盛卿大概就不会有事了。

    就算她送了棉被袄子进去,可这数九寒冬的,光外边街上都冻的不行,牢房里又是阴暗潮湿的,常年见不得光,本就比旁的地方阴冷,估计此时光脚踩到牢房的地面,脚趾都能被冻掉了。她上次去瞧夏启轩时,恰好撞上他冻的受凉发烧,若不是及时喊了大夫,还不晓得会出什么意外。

    能出牢房自然是最好的结局,哪怕是被软禁,也总好过他在牢房里耗着,为着小葵肚子里的孩子,为着阿魏不再为他的事情奔波,夏启轩的事情,她还是要管一管的。夏子衿放下信件,揉了揉眉心,馨儿就推开门,捧着几枝梅花进来,夏子衿起身接过,插到一旁的双耳白玉净瓶里,又舀了雪水洒里边养着。

    馨儿凑到跟前闻了闻,就笑了起来,“公主,这花开的真香。”

    夏子衿不以为然的笑,梅花若是不香,不好看,也没人去折它了,枪打出头鸟,手折高处花,今日明圣帝对她的关注似是多了些,她还要多注意些才是。她眼底闪过担忧,随后就笑起来,吩咐馨儿去小厨房吩咐煲些热汤来喝。

    小葵挺着个大肚子过来的时候,阿魏一手扶着她,一手拎着个食盒,见她又准备行礼,夏子衿连忙上前去托起她,“你这丫头,好端端的行什么礼,快些起来。”

    “公主,奴婢多谢公主。”小葵是知道夏子衿待她好的,虽说她离开夏子衿早,嫁给了阿魏为妻,可夏子衿往日待馨儿和待她还是不同。小葵虽然不知道原因,可心里清楚的很,夏子衿当真是将她当姐妹来待,她就算是嫁了人,也得记着这个主子。

    小葵拿过阿魏手上的食盒,放到桌上,打开,取出里边的碟子,推到夏子衿跟前,“公主,这是前些日子,奴婢用采摘来的梅花晒干后做的梅花糕,您尝尝,看看可合口味。”

    夏子衿见她满眼期盼,抿唇一笑,眼里就带了责怪,“你如今揣着这样大的肚子,还想着给本公主做糕点,若是中途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实在是不该。”

    话虽是责怪的语气,她还是捻起碟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软滑的外壳配上梅花的香味,入口就叫人觉着绵长香甜,夏子衿将一整块吃饭,笑眯眯的望向小葵,“小葵,要是以后你失业了,大可以去开个糕点铺子,说不定也能养活自己。”

    “不成不成,奴婢哪里懂做生意啊,公主就知道取笑奴婢。”见夏子衿喜欢,小葵提着的心才落回胸口,连忙摆手,一张脸都羞红了。

    夏子衿原就是随口一提,瞧她这般羞涩,当即闭口不提,转向其他话题。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小葵面上就露出疲惫的神情来,夏子衿体谅她的身子,就叫馨儿送她回去歇着。

    馨儿刚从小葵那儿回来没多久,管家就跟过来了,说是有个自称沈公子在府外拜访,夏子衿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忙叫管家带他进来,亲自在府门口迎接。

    现在沈栎可是她钱财来源的主子,自是要好生对待。但是瞧见沈栎的样子时,她还是忍不住掩唇笑起来。沈栎瞪了她一眼,扯动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手掌小心翼翼的覆上去。

    “沈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进一趟京城,给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夏子衿见他一只眼睛都肿起来,脸上更是挂彩,哑然失笑。

    沈栎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本公子之前去了精武候府,被府里的小厮打出来了。”

    瞧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神,夏子衿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明白过来,精武候府的小厮都是规矩的,就算主子下了命令要赶人,也不会做的如此过火。且他脸上的伤痕明显是练武之人才会有的力道留下来的,只怕这小子是去了精武候府勾搭人家闺女被精武候看到,给打了出来才是。

    恐怕他连黄尘烟的面都没见到,夏子衿抿着唇笑。沈栎见她嘲笑自己,气急败坏,偏不好开口反驳,气的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荣遇来的时候望见的就是夏子衿对着个背过身去的胖子抿着唇,笑的极其开心的画面。他当即怒火中烧,快步走过去,不等夏子衿和沈栎反应过来,就一下子揪起沈栎的衣领,拳头刚打过去,他就看到沈栎的面容,顿时诧异。

    “哎哟!”沈栎平白无故挨了一拳,刚准备大骂出声,就看到站在他面前一身贵气的荣遇,以及他眼底的威胁,本着民不与官斗的原则默默低头,咽下这次苦楚。

    夏子衿白了荣遇一眼,叫馨儿扶着沈栎到一旁去,唤来小厮给他擦伤口,荣遇见他这么关心别的男子,撇了撇嘴,走到她跟前,将手掌伸到他跟前,手背对着他,“子衿,他脸上的皮太厚,本世子手痛。”

    见他如此厚颜无耻,沈栎一激动,又扯动伤口。夏子衿安抚性的瞥了他一眼,转头望着荣遇,语气轻描淡写,“世子既然手痛,该去找太医看看,找本公主做什么?”

    荣遇垮下来,狠狠瞪了沈栎一眼,紧跟着就想到夏盛卿好不容易出去这么多日,自己和夏子衿的感情丝毫进展都无,实在是失败,神情就沮丧起来。

    夏子衿宛若没有看见,等着小厮替沈栎处理好他脸上的伤口后,道:“沈公子,你这次进京,是准备长待下去吗?”

    若是长待,沈家那群人,未必能够镇的住。尤其是那大族老,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沈栎看着她皱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冷笑一声,“不错,我已经叫真武留下来看着沈家,至于大族老,他如今口不能眼,眼不能看,连动一步都动不了,不足为惧。”

    夏子衿心口一颤,下意识的抬首,毫不意外的看到他眼底浮现的犹如碎冰一样的寒意,想起他之前说的自己母亲的遭遇,这其中必然少不了大族老的手笔,现如今,大族老也算是现世报了。

    恐怕大族老从未想过,那个一直被他欺凌的只敢以远离柳州躲进京城的沈家大公子也会有这么心狠的一天。夏子衿翘起唇角,心情莫名愉悦。

    沈栎望着她脸颊上露出来的神情,先是一愣,随后就轻轻笑起来。他原还以为夏子衿会不赞同,没想到却是他想错了。

    一旁的荣遇看着沈栎的目光第一次带了错愕,像是在审视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样。

    沈栎住进驸马府后的第五天,夏盛卿的马车才慢悠悠的进京,夏子衿为了早点见到他,一大早就去了府门口等着,馨儿见她脸颊冻的通红,唇色褪尽,忍不住劝说:“公主,千岁爷或许下午才会回来也不一定,您不如先去屋子里歇着,千岁爷若是回来了,管家一定会来告知的。”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荣遇,见夏子衿摇头,执意要在门口等着,禁不住蹙眉摇头,脱下身上的狐皮大袄就盖在她肩膀上,“你若是不肯回去就披上这个,还有这个,你也拿着。”

    荣遇顺手拿过她手上那个已经开始凉下来的汤婆子,将自己手里玉制的手炉塞到她怀里,“这是暖玉制作,你抱着,省的受凉了。”

    夏子衿刚准备说话,就见他夸张的打了个喷嚏,转身向里走去,“这什么鬼日子,冻死人,本世子回屋子里暖和暖和。”

    瞧着他的背影,夏子衿抓着狐皮袄子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到驸马府门口,夏子衿立刻回过神来,看着马车侧面明显的驸马府的府徽标志,忙扯着袄子快步走下去,车帘随之掀起,夏盛卿在外头待的久,心里头万分思念夏子衿,他刚探头出来,就看到夏子衿的脸庞,下意识的愣住。

    紧跟着,他就望见,夏子衿苍白的唇色,眉头立时皱了起来,快速跳下马车,一下子将他拥进怀里,突然其来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顿时更加心疼,低头望着怀里的夏子衿,轻笑一声,“子衿,为夫回来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审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缩在他怀里,眼眶微红,“回来便好,外边风雪大,先进去吧,我已经叫厨房准备了姜汤,你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夏盛卿瞧着她面色绯红,心头微微动了一下,唇角就翘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掌,牵着她进去。

    梅花丛林后,蓦然走出一道人影来,看着他二人手牵手走远的背影,眸光复杂,垂在中衣里的手掌下意识握紧,半晌,唇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容,转身隐没在梅林中。

    屋子里燃着炭火,夏盛卿刚拉着夏子衿进门,一截木炭突然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夏子衿微微皱眉,目光下意识的往烧炭的火盆看去,见已经没了声音,才扭头看着夏盛卿,替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到一旁的架子上。

    馨儿端着煮好的姜汤进来,夏子衿亲自舀了一碗递到夏盛卿跟前。夏盛卿在外边待了这么久,心里头已是十分思念她,此刻瞧着她温顺的样子,忍不住将她拉到怀中,唇瓣就落到她的唇上。

    夏子衿倒不是推拒,只是馨儿还在屋子里,脸红的厉害。熟料馨儿早看惯这场景,识趣的退到外边关上门,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想起一道凉凉的声音,“馨儿姑娘可真是可怜,主子在里面亲热,却叫你一个孤零零来门外吹风。”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馨儿迅速扭头,就望见真文正一脸揶揄的看着她,馨儿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什么叫做吹风,你这样在背后说公主坏话,当心我待会告诉公主。”

    真文见她这样无趣,忙收起笑脸告饶,“别,馨儿,我错了。”

    要是让夏子衿晓得他用这事调侃馨儿,必然会在这院子里随便找个粗使婆子,以他需要陪伴为名,逼迫他嫁了。真文按着夏子衿锱铢必较的性格迅速在脑子里演了一出大戏,面色立时垮了下来。

    馨儿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翻了个白眼,“你过来做什么?公主不是让你在暗处守着吗?”

    真文眨了眨眼睛,自然不能说,他往常去青楼,那些个姑娘都是热情似火,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受姑娘欢迎的,偏偏馨儿对他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他一时心痒,决定将她追到手,没想到,馨儿的心思没动,他反倒不小心动了真心。这话实在是太丢脸,因而他咳嗽一声,就嬉皮笑脸的开口,“我自然是怕馨儿你太孤单,特意来陪着你。”

    他虽是说的随意,眼底的光却是十分认真。可惜馨儿并没有看见,她还是第一次被男子说这样的话,一张脸直接红到耳根,反应过来后,就见真文冲着自己抛媚眼,当即跺脚,“真文,你若是再耍流氓,我可就告诉公主了。”

    听着馨儿对自己的评价,真文神情黯淡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打起精神,“馨儿,你别生气,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就在外头真文想着法子勾搭上馨儿的时候,夏子衿和夏盛卿正浓情蜜意,夏子衿顺带将京城里近来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只是不知为何,她自发的抹掉了青莲夫人的事情,她莫名的不想夏盛卿知道这件事情。

    然而这事情瞒不了多久,当天下去,夏盛卿前去给明圣帝汇报此次出行江南打探到的情况时,就看到了坐在他身上,样貌艳丽,姿态销魂的青莲,当即就是一怔,接着迅速低头,恢复常态。

    见他露出这副样子,青莲夫人唇角扯起一抹诧异,又快速隐没,双手勾着明圣帝的脖子坐在他的膝盖上,再不去看夏盛卿,好似她刚刚扭头冲着夏盛卿眨眼的那一幕并不存在。

    她动作极快,因而明圣帝并没有发现不妥当的地方,听着夏盛卿说之前夏子衿前去牢狱中调查的事情属实,再看江南知府的信函,明圣帝才算是彻底相信先前夏启轩招供出来的情况。

    明圣帝眼眸里的神情变幻莫测,晦暗不清,竟隐隐有些歉意起来,但是很快,他就将这点子情绪压下去,挥手叫夏盛卿出去,看着他离开,才扶着怀里的青莲夫人站起,叫大太监备轿撵送她回去。

    青莲夫人临出殿门,听着他吩咐太监宣夏启轩进宫,晓得他是不愿自己知道太多政事,不由翘起唇瓣,坐上轿撵离开。左右她进来只是顺着夏子衿的意思给月静安添堵,探听情报,这些个已经是定局的事情,听不听都没什么所谓。

    光是看夏盛卿刚刚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就知道夏启轩不会有事,没想到月静安那个贱人,还有这般好的儿子。青莲夫人眼底划过仇恨的光芒,犹如黑暗,一点点侵蚀她的心脏,就在她天人交战,想着要不要给夏盛卿使绊子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夏子衿干净的黑白分明却带着寒意的眼眸。

    青莲夫人浑身一颤,立时清醒过来,夏子衿给了她银两埋葬了自己的哥哥,是她的恩人,若是她对夏盛卿出手,同时也是在伤害自己的恩人,青莲夫人想通这一点,不由松了口气。

    夏子衿自然不知道青莲夫人心里头的想法,更不知道,青莲夫人会知道连她都不知道的辛秘。

    夏启轩是戴着脚链手铐进宫的,发丝凌乱模样邋遢,原本华丽的衣裳更是已经起了毛,半点儿皇长孙的样子都是看不出来了。

    他随着大太监进宫,大太监原是想要他换身衣裳再去,谁知他坚持说自己犯错,未获得明圣帝原谅,无心洗漱,非要先来拜见明圣帝。

    一想到待会儿明圣帝脸上的神情,大太监就忍不住皱眉。他实在是不明白夏启轩怎么想的,好短短的,竟想着这样进宫,也不怕落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殊不知,夏启轩心头同样紧张,十指都绞在一起,只是他垂着头,旁边的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以为他是受了打击,如今心如死灰而已。而这些,正是他要呈现给明圣帝的,至于他这般进宫的原因,也是夏子衿之前特意叮嘱的。

    夏启轩推开御书房的殿门,一步步走到珠帘外,“噗通”一声跪下,跟着就磕了个响头,“孙儿见过皇爷爷。”

    “夏启轩,你买官卖官的事情可知错?”明圣帝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不自觉的撇过脸去,顿了一会儿,才张嘴质问。

    夏启轩当即闭上眼睛,两行热泪就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滚,就在明圣帝以为他会找什么借口的时候,他已然开口,“孙儿自知罪无可恕,自请去蕃地,以后若是没有皇上诏令,永世不回京。”

    明圣帝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愣在原地,带着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确定他说的是真心话,眸子立时眯了起来,想起之前夏天勤曾去牢中与他说过话,自然而然的就在有了他被夏天勤威胁过的想法,心里头就对夏天勤起了怒意,“你认罪倒是快,不过你那些银钱,说到底也是给了江南那些受灾的百姓,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多罚你,至于回蕃地,这天寒地冻的,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岂不糟糕。你且回府里待着,闭门思过半年,不得出府。”

    “皇爷爷……”夏启轩作出一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个处罚的表情,刚准备说话,就被明圣帝皱眉的表情给打断嘴巴里的话,只是神情十分愧疚,好似这惩罚轻了一样。

    明圣帝接连看了他几次,确定他的确是觉得惩罚轻了,不觉勾起唇角,虎目里露出赞许的神情来,接着揉着太阳穴喊乏,大太监立刻会意,伸手请他出去。

    夏启轩出了宫,才发现这样冷的天气,自己的后背却是已经被冷汗打湿,想到明圣帝先前的试探,他万分庆幸自己按着夏子衿交代的话做了,但是转念,他就想到夏子衿这般了解明圣帝……夏启轩眼眸不由自主的暗了暗。

    夏子衿得知他平安无事的出宫,而明圣帝对他的惩罚也和自己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不由勾起唇角,但是接下来,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依着明圣帝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撑个一年半载,这半年能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若是叫夏天勤夺了权,那这些日子来的辛苦都算是白费了。夏子衿紧紧咬着唇瓣,神情难看。

    就在她思索有什么完全之策的时候,夏盛卿面色阴沉的推开门进来,夏子衿霎时抬头,见他神情阴郁,不由开口询问:“盛卿,你这是怎么了?”

    夏盛卿回过神,发现自己将脾气带回府里,还叫夏子衿担心,顿时心生愧疚,勉强一笑,握住她的手掌,贴在自个儿的脸颊上,“没事,只是方才进宫看到一女子直接坐在皇上的腿上,为夫有些不适应。”

    听着他的描述,夏子衿瞪大眼睛,一会儿就笑起来,她原还以为青莲最多同月静安打个平手,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已经完全迷惑住了明圣帝。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挑拨离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月静安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抿唇轻笑一声。以往看在月静安与她联手对付过旁人的份上,不愿闹的太难看,但是现在既然各司其职,她三番五次想要自己的性命,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再忍让下去。

    夏盛卿并不知晓她此刻心里的想法,打从他看到那女子时,心里就隐约有些不舒服,总觉得那女子不是什么安分的。更何况,以她那样的姿容,后宫有月静安守着,万不可能放她那样姿色的女子进宫。

    这一切都透着骨子诡异,夏盛卿抱着夏子衿的双臂稍稍收紧了些。夏子衿靠在他怀里,见他有意询问青莲的身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女子是父皇新封的青莲夫人,很是受宠,听说原本是在司膳房当个烧柴火的丫鬟,那日跑错了才被父皇撞见,父皇来了兴致,宠幸了她一回,没成想,就这一回,还上瘾了。”

    “后宫里都是些老人,多久没添新人,突然来了个水嫩的,父皇总要腻上一程。怎么?你去宫里跑了一趟,就瞧上她了?”夏子衿有意岔开话题,故意逗弄他。

    夏盛卿一张脸立时黑了下来,又见她翘着唇瓣,一脸哀怨,当即叹了口气,将她搂到怀中,举起手来发誓,“子衿,为夫今生今世心里都只有你一人,眼里也只看得见你一人,若有违此事,当天打雷劈。”

    “不许胡说。”夏子衿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骇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去捂他的嘴巴。

    夏盛卿立时眯着眼睛笑起来,夏子衿白了他一眼,想起小葵先前送来的梅花糕,味道还不错,此前特意问了她制作方法,现在正好叫小厨房做了送过来。

    荣遇回到屋子里后,想到先前夏子衿同夏盛卿恩爱的模样,就忍不住心口一滞,好似一根针在刺她的心脏一样,容色雪白,好在片刻后他就缓过来,起身往府外去。

    先前他就觉得夏盛卿同月静安有古怪,特意叫暗卫去调查,现在也该有些端倪,荣遇出府后一路往柏林街的东侧走去,很快就挑了一件成衣铺钻进去。里边的掌柜正在打算盘,听到人挑了帘子进来,下意识的就放下手里的算盘,迎上去,客客气气的道:“客官……”

    话刚脱口,他就觉着不对劲,瞧清来人的面容,愕然开口,“主子,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啪”的一声关上门,神情紧张。荣遇皱着眉,“此前说已经有些消息了,什么消息,快说。”

    若是夏盛卿对夏子衿是真心的,他自然不会多话,可倘若,夏盛卿是故意蒙骗夏子衿,想要借她达成什么目的,他也不会答应。

    掌柜的瞧着他面上露出的狠辣之色,微微摇头,又想起自家世子是为个女人变成这样子,也不知道该喜还是悲了。不过主子的事情向来不是他该操心的,“主子,您别急,知道消息的人已经抓住了,就在密室里关着。”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排衣帘后边的墙壁旁,按动机关,一条通往密室的暗道这才露出来,荣遇面露喜色,叫他在前边带路。

    而夏盛卿并不知道他之前掩护月静安的动作已经引起荣遇的怀疑,并且还惹的荣遇暗中调查他。

    宫中,月静安得知夏盛卿回来,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叫宫婢给他传信进宫,又突然想起来他刚回来就去见夏子衿那个贱人,气的嘴巴都歪了,重新坐回贵妃椅上,冷冷一笑,将刚刚走到门口准备去传信的婢女叫住,“罢了,不用去了。他如今心里只有夏子衿那个小蹄子,哪里还会有本宫,说不得那青莲夫人还是他和夏子衿一起安排进宫给本宫添堵的。”

    想到这一茬,月静安更是气的胸口不住起伏,恨不得将这个逆子打死了事。嬷嬷忍不住开口为夏盛卿求情,“娘娘,这应当是不会的,殿下虽然见不得您对付明珠公主,但却也不至于帮着她来对付娘娘,许是明珠公主瞒着殿下做的。”

    “行了,嬷嬷你也不必为他说好话。他如今心大的很,本宫说的话怕是已经完全不管用了。”月静安揉着脑袋,平息自己的怒气,“你且扶本宫去榻上休息一会儿,若是他有心进宫与本宫见上一面,就叫他进来吧。”

    嬷嬷忙搀着她的手掌,扶着她到床榻上睡下。

    当天傍晚,夏盛卿安抚好夏子衿之后就起身出发去见月静安。虽说他与月静安的情分已经很低,但月静安到底是生他教养他的亲生母亲,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月静安在榻上翻来覆去时,就听的丫鬟禀报夏盛卿求见,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紧跟着,面上露出冷酷的神情,望着信步而入的夏盛卿,嘴巴动了动,冷笑,“九千岁来本宫这儿做什么?”

    嬷嬷在一旁瞧着她明显同夏盛卿置气的样子,眼里流露出焦急的神情。夏盛卿早料到依月静安的脾气,定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瞧的,“您都知道了?”

    “知道!本宫自然是知道!”月静安没想到他还有脸问自己,当即就以为是他帮着夏子衿将那什么青莲夫人弄进宫来气自己,脸庞都有些狰狞起来,“本宫只恨当初怎么没直接摔死你,也好过你现在敌我不分,竟然帮着杀父仇人的女儿来对付自己的亲娘。”

    “母妃,儿臣确实不知此事。”这件事情是夏子衿在他离开京城时候做的,他看到青莲夫人时一样震惊,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夏子衿提都没有跟她提过,只怕是瞒着他进行的。

    夏盛卿眼底掠过受伤的神情,夏子衿这般,明显是怀疑他的。月静安胸口的怒气一滞,仔仔细细望着他,见他神情黯淡,不由嗤笑一声,“怎么,她竟然没同你说吗?”

    “瞧瞧你平日在本宫面前维护她的样子,本宫还以为她是真心待你,这才叫你那般肝脑涂地,如今看起来,原是你一厢情愿。”见夏盛卿不说话,月静安更加得意,趁着这时间多刺激他一些,也好叫他想清楚这世间到底谁对他才是真心实意的。

    夏盛卿面容浮现出些许难堪来,有心反驳,却是吐不出话来。实在是月静安所说,正好戳中他的心脏,只是这话委实难听了些。偏这事原就怪不得夏子衿,若不是他当日惹来她的怀疑,夏子衿也不会瞒着他做事。

    “娘娘明智此事是因您而起,又何必嘲讽本王,既然您无事,本王先行告退。”他来此,就是想看看月静安在面对青莲夫人时有没有受什么委屈,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月静安的笑声嘎然而止,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转身向外走的身影,怒气跟着浮上脸颊,她顺手抓过身旁的茶杯就对着他砸了过去,“夏盛卿,你给本宫站住。”

    夏盛卿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有东西对着他的后脑勺袭来,立刻让到一边,只听“哐当”医生,茶杯直接砸到门框上,碎了一地。夏盛卿顺势回过头,望着月静安,眸光复杂,到底是未说一句话,打开门就迈步出去。

    月静安见他这般绝情,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气的瞪大眼睛喘息着,好大一会儿,她才恢复过来。嬷嬷上前抚着她的胸口,“娘娘,您别生气,殿下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被防备的事实,要不然也不会恼羞成怒,依老奴看,等他清醒过来,定然会心凉的。”

    月静安听着她这样说,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瞥了她一眼,胸口的怒气跟着平静下来,认同了她的说法。

    夏盛卿回到府中时,荣遇恰好回府,望见他的身影,一下子就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这个混账!”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脸上就被打了一拳,他不由皱眉,“荣遇,你疯了?”

    荣遇想着之前那人对他说的话,冷笑连连,“本世子没疯,夏盛卿,你真是隐藏的好深啊!”

    “神经病!”夏盛卿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拽下他的手掌就往里走去,荣遇在背后看着他的身影,咬牙切齿,刚准备将事情说出来,就见夏子衿对这儿走来,嘴巴里的话下意识的吞了下去。

    夏子衿刚走近夏盛卿就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大惊失色,忙迎上去,“盛卿,你这是怎么了?”

    荣遇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担心,嘴巴里的话被死死的压在唇齿下,眼睁睁的看着夏子衿扶着夏盛卿离开,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将掌心掐的血肉模糊。

    夏盛卿随她回了屋子,脱下袄子让馨儿挂到一边,瞧着她紧张的取来毛巾给他擦脸上的伤痕,心头一动,忽而握住她的手掌,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怀疑的种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子衿,我有话想问你。”犹豫许久,夏盛卿还是决定问出口,相比于自己在心里辗转反侧,他还是想要看看夏子衿面对他的询问会不会说实话。

    夏子衿一怔,“你方才进宫了?”

    夏盛卿没料到她猜的这般准,点了点头,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喉咙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是,子衿,那青莲夫人是你送进宫的吗?”

    “不错。”夏子衿半点儿迟疑都没有,直接告诉他,这事她原本就没有想过要一直瞒着夏盛卿,只是不愿意自己告诉他罢了。

    现在既然夏盛卿问起来,她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地方。夏盛卿没料到她这般坦诚,想到月静安之前说她是故意瞒着自己,心脏颤了两下,“那你先前为何不告诉我?”

    “你之前又不曾问。”夏子衿听着他这有些责怪的语气,脾气跟着上来,抽回手掌,转头吩咐馨儿去拿煮熟的鸡蛋来。

    馨儿自是发现她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得了吩咐,连忙快步跑出去。

    就在夏子衿和夏盛卿之间的火药桶一触即发的时候,沈栎正怀揣着几枝从夏子衿的梅园里摘下来的的梅花锲而不舍的往精武候府去。

    上次黄尘烟得知精武候将他打出府之后,立刻给他送了信表达歉意,沈栎向来都是顺杆子爬的角色,自然而然就脑补出黄尘烟得知他挨打心疼不已的场面,觉得黄尘烟是喜欢他的,以至于今儿脸上的伤刚完全愈合,他就捧着花上门来。

    听到上次被打出去的那小子又来了,精武候气的一下子将手里的毛笔掼到桌面上,抓起长剑跟在管家后头怒气冲冲的出门,很快就看到站在外边的沈栎,还有黄尘烟。

    看到自家女儿同对方交谈甚欢的样子,精武候一颗心好似被利箭射中一样,痛的死去活来,快步上前,将黄尘烟拉到身后,对着沈栎怒目而视,“浑小子,你竟然还敢过劳!看本候不给你个教训。”

    沈栎吓了一条,刚准备说话,连忙后退,就看到他怒视自己,禁不住咳嗽两声,面容讪讪,不等他解释,黄尘烟已经在精武候身后跺脚,“爹,你做什么?沈公子是来我府上做客的,你这样,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之前在柳州,沈栎为了救她,不惜自己冒险,更是瞒着她,黄尘烟心里不是一点儿感动都没有,只是她上一段婚事失败,她实在是提不起勇气,上次得知精武候给他打出去,黄尘烟原以为他不会再来,没想到他还是过来了,黄尘烟诧异的同时,心底悄然升出些欣喜,眼见精武候又准备将人赶出去,她自然是不答应了。

    精武候看着她维护外人,诧异回头,就见她脸上的急怒,视线在她和沈栎身扫来扫去,将她拉到一旁语重心长的开口,“烟儿,你莫不是看上这混小子了?”

    “爹,你胡说什么呢!此前女儿在柳州差点儿被羞辱,是沈公子救了我,你现在怎么能将他赶出去。”黄尘烟面上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红晕,开口强辩。

    精武候瞧着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家女儿怕是动心了,又想到她之前在明圣帝面前立誓说要招赘,原本怕是不准备嫁人的,现在却是忽然对男子动了心,也不知这沈公子知不知道这一茬。

    脑子里千回百转之间,精武候就想出个测试的好点子来,当即眯着眼睛笑起来,“原是这样,既然如此,那确实是爹爹的不是,你也不早说,爹爹上次还给人家打出去,不成,他救了你,那我一定要好好感想他一番才是。”

    “烟儿,爹记得,你不是会做梅花糕,不如你去做一盘来,爹好好感谢他。”精武候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找了个借口将黄尘烟支走。

    黄尘烟不明所以的看着精武候,诧异他突然之间变得这样热情,刚准备说话,就被他推了两下,催促她快去,当下黄尘烟只好咽下心头的疑惑,往小厨房走去。

    沈栎站在门口,看着黄尘烟离开的背影,心中大急,还以为她是被自家父亲说通了,不肯见他,又不敢贸贸然进去,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

    精武候回过头就看到他像望夫石似的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面色就是一沉,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叫他进来。沈栎还以为自己会挨打,没想到会被请进门,愕然的同时,迅速迈步进去。

    沈栎心头忐忑,生怕精武候突然回头扒了他的皮,手掌下意识的伸进外套里边,摸着怀里的梅花,打了个哆嗦,连忙将手抽出来,低眉顺眼的跟在他后头。

    等到了小花厅,精武候当先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又对着自己右手边的椅子扬了扬下颚,“沈公子,坐吧。”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好意,沈栎受宠若惊,硬着头皮坐在他旁边,身子挺的笔直,屁股刚刚沾到椅子上,满脸堆笑的看着精武候喊了一声,“伯父。”

    精武候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时而皱眉,见他衣着华贵,明显不是贫穷之家,稍稍放心,“不知沈公子家里事做什么的?”

    见他开口就打听自家情况,沈栎诧异的同时,心头一喜,刚准备回答,就见黄尘烟迈步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碟子的丫鬟。原是她离开后担心精武候会对沈栎出手,这才加快了做糕点的速度赶过来。

    而此时,驸马府,夏子衿正拿着剥了皮的鸡蛋给夏盛卿覆脸。夏盛卿见她神情专注,心头微动,,心里那点儿不舒服随之降下去。他到底是先存着愧疚的心理,不好意思同夏子衿争吵,因而方才转移了话题,二人倒是没有吵起来。

    夏子衿抬首,就见他满脸专注的盯着自己,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将鸡蛋放下,扶着他到床榻上躺下。

    外头天色还早,他往日里自然不会这般早休息。可自打夏子衿身子亏损过后,每逢午膳过后,她都要小憩一会子,若不然,一整个下午都是没法打起精神来。夏盛卿也就陪着她一起入睡。

    馨儿拉了门出去,就守在门口,远远的就看到荣遇躲在院子外边瞧着,等他靠近,馨儿才望见他满是血丝的瞳孔,骇了一跳,“世子,您这是?”

    “无事,本世子只是来看看,子衿既然休息了,本世子明日再来。”荣遇一个眼神斜过去,制止她准备进去唤醒夏子衿的动作。他自己在屋子里挣扎了这么久,才鼓起勇气想要约夏子衿面谈,将事情告诉她。

    没想到恰巧碰到她午睡,荣遇莫名松了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馨儿看着他的背影,再想着他不着边际的话,不由自主的摇头,实在是猜不透他突然过来又突然离开的意图。真文蹲在院子里最高大的桃树上,望着她与荣遇对话时面上的不解,不由叹了口气。

    因着他之前在世子身边伺候过,先前看他黑着脸回来,好奇心驱使下,就去找了现在还贴身保护的原兄弟询问原因。

    对方自然是不肯多说,但是看在二人的交情上边还是悄悄透露了雨一点儿。

    荣遇来去匆匆,夏子衿自是不知道他来过,还是傍晚的时候馨儿不小心提了一句,她才晓得,想到夏盛卿脸上突然出现的伤口,咬着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将真文叫出来,询问他可知道夏盛卿为什么会受伤。

    真文自是没有隐瞒,夏子衿嚼着嘴巴里的鸡蛋,听说那伤是荣遇打的,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咽下嘴巴里的鸡饭,挥手叫真文退下,犹豫了会子,才起身,叫馨儿服侍自己穿上外套,准备去找荣遇当面问个清楚。

    馨儿忙将挂在架子上的斗篷拿过来给她系上,扶着她出去。好在厢房距离主院并不算远,穿过一条小道便是了。夏子衿刚分开花丛走出来,就看到荣遇正坐在院子中央的四方亭中,身上也没披袄子,似是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寒气一样。

    夏子衿觉着奇怪,连忙上前喊了一声,“荣遇,你怎么……”

    荣遇正在犹豫挣扎要不要将调查到的事情告诉夏子衿,又担心自己说了之后会不会叫夏子衿以为他是故意挑拨,就听见夏子衿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幻听,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到夏子衿正站在亭子外一米处满眼担忧的望着自己。

    “子衿,你怎么突然来了?”荣遇怔然,回过神,连忙开口,走到她跟前。

    大夫特意吩咐了夏子衿不能吹风,以至于她只要在这种日子出门,众人都紧张不已,生怕她着凉,受了寒气。荣遇也不例外,下意识的就要拉着她往屋子里走。

    夏子衿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他的动作,荣遇这才清醒过来,面露歉意,领着他进屋,随后将门关上。屋子中间摆放着个大的银瓣交错烟熏火炉,将整个屋子烤的暖洋洋的。

    荣遇亲自斟了杯热茶推到她跟前,见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舒了口气。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恩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刚抬首就看到他紧张的神情,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捧着茶盏在手心捂着,直到身上的温度回升。她望着荣遇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荣世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本公主说?”

    略显客气的称呼,荣遇心底凉了一截,她和夏盛卿的事情,他原本就不该插手,若是贸然说出来,难免有挑拨他二人感情的嫌疑,可看着夏子衿这么被蒙在鼓里……荣遇搭在桌子上的手掌握成拳头,下定决心,“不错,子衿,本世子调查到一件事情,你应该有些兴趣。”

    屋子里的空气一时间凝聚下来,夏子衿摸着杯壁,看着他眼睛里微微闪烁的幽光,唇瓣动了动,心口莫名慌乱起来,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从荣遇嘴巴里吐出来,不安起来,她极力稳住心神,喘了一口气,“什么事情?”

    “夏盛卿幼时是莲妃安排进宫的,据说是家里没米粮,莲妃手底下的嬷嬷一次出宫,正好碰见包着还是孩时的他进京投奔亲戚,却不料亲戚不肯接收,那嬷嬷一时好心将夏盛卿安排进宫做了个小侍卫。”荣遇一口气将从被抓到的那人口中得知的消息吐出来。

    一阵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起夏子衿耳边的碎发,寒意顺着她的脚底向上攀爬,一点点,吞噬她全身。她甚至,连扯起唇角露出笑容的力气都是提不起来,原就苍白的脸色霎时间苍白如雪,血色尽退,双唇颤抖,半晌,脸上才扯起嘲讽的弧度来,“荣世子可真是爱说笑。”

    “子衿,本世子说的都是真的,若是你不信,当年知晓此事的人就在本世子手里,你不如……”见她不肯相信自己,荣遇眉宇间攀爬上着急的神情,拍着桌子站起来,极力想证明自己所说非假。

    夏子衿垂着头,手指抓着桌角,似是要抠下一块木头来,长长的睫羽不断颤动着,一下接着一下,好似蝴蝶的翅膀一样振动着。听着荣遇情绪激动的说话,夏子衿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极大的打断他的话,“荣世子,本公主没空听你胡说八道,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就别怪本公主翻脸,本公主乏了,没空陪世子玩游戏,先行告辞了。”

    “馨儿,我们走。”因为夏子衿突然发火而吓了一跳的馨儿连忙上前来扶着她离开,许是因为气极,夏子衿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潮红来。

    刚踏出屋子,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忙取出帕子捂着嘴,拿下帕子时就看到雪白的帕子上边一抹殷红,馨儿大惊失色,忍不住失声,“公主,这……”

    夏子衿竖起中指压在唇上,馨儿立刻噤声,眼中满是担忧。荣遇在后头看着,有心上前,又因为她刚刚冰冷的话语止住脚步,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回过神后,唇角扯起嘲讽的弧度,哈哈大笑起来。

    外头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的往下落,恰如某人的心事,寒凉彻骨。

    夏子衿艰难的回了屋子时,手脚冻的冰凉,即使穿着厚厚的袄子,也挡不住她体温的下降,馨儿忙将铜盆里的炭火点燃,关上门窗,挡住外头的寒风,又取了汤婆子叫夏子衿抱着。

    忙活了一阵,夏子衿才觉着自己活了过来,想着荣遇之前说的话,抱着汤婆子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眼底闪现出复杂的光芒,好大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馨儿,你说,荣遇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馨儿正在斟茶的手指一颤,茶水就洒到桌面,“这事奴婢也不知道,公主不如问一问千岁爷,或许千岁爷愿意告诉公主也不一定呢?”

    夏子衿苦笑,她虽然开口斥责了荣遇,但实际上,荣遇说的话,她是相信的,这样也就能理解,夏盛卿为什么不肯对月静安下手,一切都源于月静安是他的恩人。夏子衿的目光闪烁了两下,神情复杂的盯着茶杯里不断起伏的嫩芽儿。

    正想着,一道身影就迈步进来,馨儿立刻抬头看去,吓的手里的盘子摔到地上,夏盛卿微微皱眉,她连忙赔罪,蹲下来,快速将碎了一地的瓷片收拾起来,扫到簸箕里,拎出去,路过夏盛卿身边,馨儿头都不敢抬,侧身出门,才大口大口的喘气。

    夏盛卿疑惑的看她一眼,从夏子衿身后环住她,明显的察觉到夏子衿的身子似乎抖了一下,“子衿,你可是冷?”

    夏子衿嘴巴张了张,有意询问,又怕情况的确是荣遇所说的那般,到底是将话语重新压回去,再顺着嗓子咽下去。夏子衿转过身望着夏盛卿关切的眼神,心口就是一痛,以往这表情在她眼中是疼爱,现在看来只觉得嘲讽,“有些,你去将门关上。”

    外头再次飘起雪花,夏子衿抱着汤婆子靠在夏盛卿怀中,心情无比复杂。夏盛卿明显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墨色的眸子里聚起一团阴云,不知为何,他今日刚刚回来,看到夏子衿的身影时,就有一种她即将消失的感觉。

    直到此刻,夏子衿明明靠在他怀中,这种感觉仍旧没能消散。

    荣遇得知夏盛卿回来之后,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过来偷窥,然而刚走到院门口就被出去倒碎瓷片的馨儿发现,不免尴尬的咳嗽几声。

    馨儿知道他是担心夏子衿,但主子的事情不容奴婢置喙,因而她考虑一番之后,竟是迅速低下头,装作刚刚没有看见荣遇的样子,放他过去了。

    荣遇呼了口气,顺利摸到夏子衿和夏盛卿的墙角,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偷听。可惜他刚刚来的时候目标太大,又恰逢夏子衿抬头,正好看到纸窗上一闪而过的黑影,刚刚沉痛的心情立刻被这一变故打破,她抽了抽嘴角,不动声色的提醒夏盛卿,“盛卿,这桌子上的茶有些冷了,你替我去倒到窗外可好?”

    茶凉了自有丫鬟来收走,夏盛卿还是第一次听见她提这要求,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嘴巴动了动,点了点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对着窗前走去。

    荣遇将她二人之间的对话听个正着,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惊失色,拔腿就跑,他可不想在寒冬腊月的被泼一身凉水。更何况,夏子衿很明显已经发现他的踪迹,接下来必然不会如他的愿讨论他此前告诉她的事情,荣遇一番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先走为上。

    馨儿刚回来,就被他撞到肩膀,一屁股摔到在地上,龇牙咧嘴,眼前就多了一只手掌,她下意识的将手指搭上去,这才回过神,连忙抬头去看,就望见真文的脸庞。

    她骇了一跳,慌忙就想将手掌拽回来,没料,真文突然发力,一下子将她拽到怀中来,馨儿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背躺在他怀中,姿势暧昧,她的脸庞“刷”的一下红了,恼羞成怒,“你放开我。”

    真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说真的吗?”

    “你快放开我。”馨儿还是第一次与男子这样近距离接触,又听他用挑逗的语气同自己说话,耳朵根子都烧了起来,气的跺脚。

    真文点头,身子一侧,手掌随即松开。馨儿还没来得及准备,身子就直挺挺的对着前方倒下去,眼见脸庞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她立刻闭上眼睛大叫起来,“真文!”

    这一幕,自然是真文设计好的,他面上露出得意的笑来,迅速接住她,翘起唇角,“馨儿,你这样投怀送抱,我自当接下来。免得辜负美人的心意。”

    馨儿刚刚还感谢他接住自己,避免自己毁容,下一秒就听到他这句话,脸色瞬间黑了,恨不得巴到他身上咬一口,睁开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真文!你这个臭流氓!”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抓着真文的肩膀就是一口,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独留下不断叫痛的真文,气鼓鼓的离开。

    馨儿端着食盏进来时,想到下午被真文调戏,就忍不住生气,气的抓紧手里的帕子,站在一旁,脑子里乱成一团。馨儿喊了几声都不见她回应,回头就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脸色绯红,一副被旁人勾了心神的样子,面上立刻冒出八卦的光芒来,抬高声音咳嗽一声,“馨儿!”

    她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抬起头,走到夏子衿跟前,“公主,奴婢……”

    夏子衿瞥她一眼,故作轻描淡写的开口,“馨儿,你今日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这魂魄儿,难不成被旁人勾走了?”

    被她这么一提,馨儿脑子里瞬间浮现真文的模样,她骇了一跳,连忙摇头,“公主,奴婢只是昨日没有睡好,有些失神,还请公主责罚。”

    瞧着她说跪就跪,夏子衿满脸无奈,抬头瞧了眼一边将梅花酥往嘴巴里送,一边看戏的夏盛卿,继而转头虚扶起馨儿,“行了,本公主与你开个玩笑,你既然精神不济,且回去好好歇着。”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入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边夏子衿心中藏着事,没法子与夏盛卿坦诚相待,而另一边,沈栎战战兢兢的坐在精武候对面,看着黄尘烟再一次被支走,眼中含满泪水,老老实实的回答精武候提出的问题。

    精武候到底没想到他是来自那个沈府,又听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家主之位,神情立时热络起来,仔细询问他爹娘的情况。沈栎见他问的这样详细,心头大喜,晓的他心里头对自己追求黄尘烟的事情有了松动。

    只是他爹做事实在混账,沈栎犹豫了一下,还是深吸一口气,将情况原原本本的说出来。精武候没想到会是这般状况,当知晓沈父如今就是个废人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沈栎笼在袖子里的手掌下意识的掐紧,生怕精武候觉得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手,未免太过毒辣,一时间,他忍不住后悔起来,恨不得将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再咽回去。

    就在他心里头各种念头如同千帆掠过的时候,精武候突然拍掌大笑,其实在听到沈父遭罪时,精武候就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他当初可是看到信的,那个老东西,还敢对烟儿出手,现在这副模样也算是活该。

    原还担心沈栎是什么愚孝的人,现在看来,倒是是非分明,又是个明事理。倒是他那父亲做的太差劲,小小年纪,就看着生母被自家爹爹折磨死,一路在腥风血雨里长大,难怪他会这般憎恨沈父。

    精武候缺席了黄尘烟二十年来的成长生涯,好不容易从匈奴人手中被救回来,见到了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女儿,自然是疼到骨子里,对于沈父那种毒害自己孩子的人,他实在是不知道对方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如斯狠毒,简直闻所未闻。

    这般想着,他瞧着沈栎的神情自然而然就柔和下来,隐隐约约还带了一丝慈爱,又想起自家女儿之前在明圣帝面前下的保证,神色一正,“沈公子,你既然说你对本候的女儿有意,那本候问你,你可愿意入赘我侯府?”

    此事沈栎早就知道的,若是之前他没有继承沈府家主之位,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好不容易才将家主的位置攥到手中,若是此刻入赘,那些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庶弟婶伯一定会反弹。沈栎咬着牙,抬起头来望着精武候,请求,“沈栎愿意,只是还请侯爷给我一年时间,届时我必然带着沈府做陪嫁,一同入赘侯府。”

    精武候轻哼一声,“一年?你倒是好大的面子,你凭什么认为烟儿就该等你一年,还是说,你舍不得沈家的富贵?舍不得你的家主之位?”

    说话间,精武候的眼底浮现试探的神情,仔仔细细的盯着他,不漏掉他一丝一毫的表情。沈栎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侯爷误会我了,侯爷应当知道,如今皇上对侯爷您十分忌惮,且容沈栎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身子越来越差,谁也不晓得意外会什么时候发生,到那时,若是没有足够的财力,如何护住侯府?”

    “大胆!”精武候面上迅速掠过一丝赞赏,却是一掌拍在桌面上,怒火滔天,“你竟然敢肆意编排皇上,就不怕掉脑袋吗?”

    “沈栎不敢。”沈栎没有错过精武候一闪而过的喜色,随之站起身,执双手,行君子礼。

    这边爷俩在聊天中消除误会,越看越对眼。而夏子衿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这事决定自己进宫先试探月静安一番,顺带叫青莲找些线索。

    青莲收到夏子衿的命令后,目光闪了闪,她是知道月静安和夏盛卿的关系的,可若是她将此事告诉夏子衿,必然会损坏复国大计,她想对付的,只有月静安一个。因而在片刻之后,她就叫婢女上前来磨墨,给夏子衿回了个自己会尽力查找。

    月静安并不晓得夏子衿已经开始怀疑她和夏盛卿。她这几日不停的叫夏盛卿进宫,偏偏他就是不肯进宫,连个回信都没有,月静安气恼之余,对夏子衿的杀意就更重。

    青莲夫人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屋子里拿着信件出神,得知青莲夫人过来拜见,忙叫婢女打开门带她进来。这下子,月静安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的长相,一时愕然,怔在原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大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就算是她有些要挑刺,可容貌长成青莲夫人那般的,她实在是找不出话来渭为难,单一眼,就叫月静安明白明圣帝这些日子都腻味在她床榻上的原因。

    如此人间尤物,明圣帝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青莲夫人瞧着她的反应,满意的翘起唇角,随后弯下腰给她行礼,眼底深处隐约浮现出恨意来。

    “妾见过莲妃娘娘。”青莲夫人身后的丫鬟捧着个香炉,里边燃着香,味道十分好闻。

    月静安原本浮躁的心情,闻着这香之后,莫名就安定下来,“青莲夫人今儿个不用陪着皇上吗?好端端的,到本宫这儿来做什么?”

    虽说明圣帝现在宠爱她,可说到底,她只是个夫人,而自己是妃,若是想要整治她,多的是法子,月静安居高临下的看着青莲夫人,眼底闪过狠辣之色。

    青莲当初得知要进宫伺候明圣帝时是极其不愿意的,毕竟她还处在如花的年纪,而明圣帝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纵然明圣帝是皇上,是这世间最为尊贵之人,但相比权势,她还是更愿意择一人终老,安安静静的度日。

    可惜她并非名门千金,也非大家闺秀,身上背负着深海血仇,那点子没出息的想法,这辈子怕都是实现不了了。青莲想到这儿,眸光黯淡了一些。

    说到底,她进宫的原因都是为了给哥哥报仇,离伤害哥哥的人近一点,好伺机给她一刀。然而这些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宫中制度森严,月静安的宫殿里,更是藏有数名暗卫。只怕她刚刚将匕首掏出来,就会被暗中的暗卫拦下,到时候先死的一定是她。

    月静安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因为她低着头,以至于月静安并没有看到她眼底一闪二而过的怨恨。青莲直起腰身,瞧着她,“莲妃娘娘,妾身是来向您偷师的,皇上说想吃您做的云酥糕,不知道娘娘现在有没有空去做一份来?”

    见她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嬷嬷气的抓紧椅子扶手,看着她出去,忍不住“呸”了一声,忿忿不平的开口,“娘娘,您瞧着她那副样子,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还敢来命令您。”

    月静安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茶,又将茶盖合上,轻飘飘的看了嬷嬷一眼,抿了抿唇,“你急什么,这宫里又不是只有本宫一人,她这样嚣张,总会有人会忍不住收拾她的。”

    然而她并不知道,青莲夫人的飞扬跋扈单单对她,至于宫里其余几个分位高的妃子,她一向都客客气气的。因而月静安想要别的妃子教训她的想法只能落空了。

    她刚准备起身去榻上睡一会子,丫鬟就推开门,说是明珠公主前来求见。

    月静安愣了一秒钟,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重复了一遍宫婢刚刚嘴巴里吐出来的话,见她点头,犹豫一秒,就叫她将人请进来。

    夏子衿双手插在暖手笼里,披着正红色的斗篷,脚底下穿着鹿皮内绒小靴,走起来路“咯吱咯吱”的响,她先是冲月静安礼貌的行礼,后才坐到嬷嬷搬来的小圆扎上,身子挺的笔直。至于嬷嬷递来的茶水,她自然是不会喝。

    月静安想要她的性命可不是三次五次,万一这茶水里放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纵然不是要命的东西,也够她喝上一壶。夏子衿转着杯子,直接说明来意,“莲妃娘娘,本公主前些日子听闻,当初夏盛卿入宫,是您点头肯首的?”

    虽然两个人之间多龃龉,但是表面上夏子衿还是和她维护着和平,就连问这么严肃的问题,语气都是漫不经心的。月静安瞥了她一眼,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在心底推算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夏子衿见她一直不说话,握着茶盏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心口一阵阵抽搐,好似被人拿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的。这事若是夏盛卿提早告诉她,她还不会觉着这般难受。

    偏偏在她和月静安已经水火不容的时候,她才晓得真相,实在是叫她为难。而月静安沉默的原因,无外乎就是她刚刚所说的确是真的,因而她才没有说话。

    夏子衿深吸一口气,将茶盏搁在桌面上,站起身,冲着月静安颔首道:“莲妃娘娘,今日是本公主打扰了,既然娘娘不愿意多说,那本公主就不多问了,馨儿,我们走。”

    等着屋门合上,月静安方起来来,唇角就勾起一抹笑意来,阴森森的,瞧着就觉着心底凉嗖嗖的。嬷嬷在一旁看着她露出笑容,悄然松了口气。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坦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回到府中,满脑子都是月静安淡然的隐约带着嘲讽的表情,搭在扶手的手掌一点点缩紧,修的圆润的指甲“啪”的一声裂开,馨儿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就要上前。

    门突然被推开,夏盛卿得知夏子衿去见了月静安,又联想她这几日心情不佳,隐隐察觉到不妥,刚推开门,他就望见夏子衿面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当即觉得不好。

    “子衿,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夏盛卿只以为是月静安对她做了什么,神情紧张的上下看着,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然而他这紧张落到夏子衿眼里就成了掩饰,成了欲盖弥彰。夏子衿一想到他瞒着自己协助月静安,甚至当初忆莲会对自己下手,可能就是他默许的,就是一阵恶心。

    眼看着他要伸手抱着自己,面皮僵硬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瞬间伸手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掌。夏盛卿一怔,被她突然其来的怒火吓到,手掌楞楞的停在半空。

    半晌,他神色黯淡的垂下手掌,“子衿,可是我做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

    夏子衿向来都不是随意发脾气的人,之所以会这样,定是他做了什么事情惹她生气,只是偏偏他在脑子里搜寻了许久,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只好开口询问,夏子衿见他到这个时候还想着糊弄自己,欺骗自己,胸口的怒气顿时犹如大火一样,瞬间将她的理智拉扯着,焚烧殆尽。夏子衿豁然抬起头,望着他,冷笑连连,“夏盛卿,你到如今还要骗我吗?”

    夏盛卿一头雾水,看着她眼底浮现的浮冰,心神一颤,“子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与月静安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当初救你一事你为何要瞒着我?”夏子衿冷眼看着他,手掌紧握,直勾勾的盯着夏盛卿,见他在听到前一句话时面上露出震惊,又看到他听到后一句话时眼底露出些许放松的神情不由一怔。

    但紧跟着,夏子衿就以为他是一直隐瞒如今被自己拆穿,反倒是轻松下来,见他沉默不说话,忍不住咬牙切齿,“夏盛卿,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本公主交代吗?”

    夏盛卿垂下眼帘,这次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将一切和盘托出,但是,若是让夏子衿知晓明圣帝是她的杀父仇人,未必会再心无旁骛的与他在一起。

    一时间,夏盛卿心里头各种念头纠缠在一起,仿佛魔音在他脑子里念叨。最终,他还是决定选择隐瞒下去,“是,子衿,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怕你生气。”

    夏子衿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声音都气的沙哑了,“怕我生气,夏盛卿,你就没有想过我知道真相会生气吗?”

    “子衿,这件事情,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夏盛卿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掌,“子衿,这件事情原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原本是准备等事情结束之后,离开了京城再与你说的。”

    夏子衿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确定他没有说谎,手指交叉握在一起,“盛卿,此事你应当早点告知我,日后我若是与她起了冲突,你会站在哪一边?”

    问出这话时,夏子衿心里紧张了一下,手掌心下意识的对合握紧。夏盛卿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子衿,若日后真发生这事,我必然站在你这一边。”

    夏子衿这才弯起唇角,眯着眼睛笑起来,“盛卿,我饿了,想吃你做的梅花糕。”

    夏盛卿见她消气,稍稍松了口气,“为夫这就给你去做。”

    出了屋子,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黯淡下来,唇角掠过三分无奈,随即强行打起精神往厨房走去。

    夏子衿坐在屋子里,瞧着他出去,刚刚还满是笑意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虽说夏盛卿说了会站在她这一边,护着她,但她总觉得他还有些事情瞒着自己,若是往常,她也就罢了,可如今真相就摆在她眼前,只要揭开那层白雾。

    “真文!”夏子衿当即叫了一声,一直蹲在外边树上的真文立刻滚了进来,凑到夏子衿跟前。

    三日后就是冬猎节,明圣帝许是为了配合这喜庆的日子,精神都好了些,冬猎前一天天空突然下起雪,就在众人担忧第二日雪能不能停时,翌日一大早就放晴了。明圣帝高兴异常,只是到底是年龄大了,力不从心,倒是不似中年时期,亲自骑马捕猎,而是在搭好的露台上望着一众朝臣,四周架起挡风的帘子,青莲夫人斜坐在一旁,媚眼横波,端着热汤一口一口的喂他。

    明圣帝满脸都是享受,一众朝臣见到这副场景,都是忍不住低头,暗自叹了一声。身为一个夫人,竟然这样直接陪坐在皇帝身边,实在是妖妃,一众朝臣心底都是忍不住冒出这个词来。

    然而他们也只敢在心底念叨罢了,青莲夫人如今风头正盛,明圣帝宠她宠的紧,他们可不想惹的明圣帝心里不痛快,好在这青莲夫人就是个小小宫女,没什么显赫的娘家,涉及不到他们的利益,倒是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夏子衿与一众小姐站在一起,黄尘烟身着窄袖衣衫,只扎着个马尾辫,陪着她说话,夏子衿看着场中骑马而入的世家子弟,目光流转间就看到夏盛卿的身影,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夏盛卿回过头来,冲着她唇瓣动了动。夏子衿拢在一起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掐紧了一些,咬着唇,神情复杂。

    夏盛卿刚刚的话,她瞧的清清楚楚,是说要给她猎个银狐回来的。只是不知他若是晓得自己今日要做的事情,还会不会这般温和的对他。夏子衿唇角扯起一抹苦笑,继而转头望了眼高台上的青莲夫人。

    青莲夫人立刻会意,笑意盈盈的倚在明圣帝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皇上,这高台上就妾身与你二人,实在是无趣,听闻明珠公主也在这,不知道是哪一个?”

    “怎么?爱妃有兴趣?”明圣帝原是想直接封她为妃子,但她出身低微,若是这么快就封妃,朝堂上的那些个大臣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来攻击她,顺带要挟自己作出些让步。还有那些个不要命的御史,怕是会直接血溅当场来个死谏,好让后人称赞。

    因而明圣帝在经过仔细思考过后,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退而求其次,赐封她为夫人,为此,他可是觉得委屈的很,对青莲自是更加疼惜起来,此刻听她提起夏子衿,明圣帝眸子一凝,微微蹙眉,瞧着她的目光第一次带了审视。

    青莲夫人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唇角扯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来,“早前就听闻明珠公主容貌靓丽,妾身倒是要同她比一比。”

    她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来,明圣帝见她这般孩子气,哑然失笑,伸手将她拉到怀中,唇角就露出宠溺的笑容来,“胡闹,你与她计较什么,你是朕的爱妃,她是朕的女儿,自然是不能比的。”

    青莲夫人眼眸一暗,就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原来在皇上心中,妾身到底是比不上明珠公主的,比不上柳妃娘娘,既然如此,妾身不如还做个小宫女,也免得在皇上面前碍眼。”

    美人哭的梨花带雨,明圣帝瞧着自是忍不住心疼,忙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安抚她,“好好好,你既然要比,朕就叫人宣她上来。”

    青莲夫人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抬起头来看着他,咬着唇笑起来,明圣帝望着她这副样子,浑身就是一阵燥热,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她回宫好好宠幸一番。

    一旁的大太监惯会看脸色,迅速下去请夏子衿上去。夏子衿这才打了打衣服上的褶皱,握着黄尘烟的手掌,叮嘱她万事小心,方抬脚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上露台。

    越往上边风越大,夏子衿的身子本就存不住体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馨儿担忧的看着她,有心想要冲领路的大太监求情,又被夏子衿用眼神制止,只好咽下嘴巴里的话。

    等着好不容易走上高台,夏子衿嘴巴里不小心灌进一口冷风,顿时咳嗽起来,她似是怕惊扰了明圣帝,迅速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洁白的帕子捂着唇,想要将咳嗽声压下去,然而这动静还是惊动了正色眯眯瞧着青莲夫人的明圣帝,他很是不悦的抬首向打扰他观赏美人的人看去,恰好看到夏子衿神色慌乱的将染了血的帕子收进袖口,目光就是一凝。

    馨儿扶着她一同走到明圣帝身边行礼,明圣帝瞧着她容色苍白如纸,莫名的,就有点心虚起来。若不是为了救他,夏子衿也不会虚弱到这个地步。明圣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她额间的凤尾花上,神色复杂。

    青莲夫人察觉到他的身子逐渐僵硬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就跟着笑起来。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黑熊捣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笑声慵懒又带着妩媚,明圣帝猝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笑什么。青莲夫人见将他的心神拉回来,手掌就抱着明圣帝的胳膊晃了起来,“皇上,明珠公主刚上来,您就这样盯着她看,连妾身都忘了,可见您心目中公主可是排在第一位。”

    青莲夫人撅着嘴,一脸的不甘心,不乐意。这后宫里的女子多是温顺乖巧,任由明圣帝采摘,像她这般撒娇的还是第一次遇见,明圣帝自是大感新奇,笑呵呵的凑到她跟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爱妃莫要胡说,朕就这么一个孝顺女儿,姿势亲厚些,你是朕的妃子,亦是同样重要的,在朕心中,不分先后。”

    “咯咯咯……”

    青莲夫人掩唇笑起来,明圣帝看着她愉悦的样子,面上不由自主的就露出笑容来。夏子衿在一旁瞧着,眼波微动,唇角扯起一抹诡谲的笑意,又迅速隐没下去。她原本只准备让青莲进宫给月静安添堵,可现在看来,倒是她低估了青莲的能力。

    明圣帝的性子她多多少少是知道的,纵然当初月静安救了他的性命,他宠着月静安也是在分寸之内,但面对青莲夫人,倒像是放纵了。夏子衿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他凹陷的眼窝,已经他眼底的青色,微微叹了口气,看明圣帝的脸色,分明是纵欲过度。

    也对,明圣帝如今这把年纪,好不容易得了美人,却是能看不能摸,自是不甘愿的,怕是服用了那些虎狼之药,若不然怎么与青莲享受鱼水之欢。夏子衿垂下眼帘,漆黑的瞳孔里浮现出嘲讽。

    明圣帝对权力的热爱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为人更是独断专权,最是厌恶朝臣多管闲事,与他意见不同。这样一个人,又怎么愿意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承认自己不行,他自然是要想方设法掩盖这一弊端。可惜这虎狼之药吃的太多,怕是身子都要被掏空了。

    不过,她可没兴趣去提醒明圣帝。她这个父皇,冷心冷情,当初差点要了她的性命,这条路既然是他自个儿选的,为人子女,她自当祝福。夏子衿摩挲着袖口的花纹,一想到自己被关在牢狱中的那种绝望,她对明圣帝的那点儿父女之情立刻烟消云散。

    她前一世会落到那般凄惨的境地,多少也有明圣帝的责任,若不是她私心利用这个刚刚找回来的公主牵制林王,又怎么会不顾自己刚刚回宫可能相与父亲多相处一些的心情,直接将她嫁人。

    说到底,明圣帝那么多养在身边的公主,她一个流落在外的公主自是不能比的,若是林王真的有反叛之心,她死便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从一开始,明圣帝就是将她当作一颗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棋子,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顾念什么亲情。

    夏子衿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周身不自觉的腾起一股子寒意。青莲夫人一边哄着明圣帝,一边注视着她,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眼底不由自主的露出担忧的神情,随即松开明圣帝,不动声色的提醒她,“公主打上来就不曾开口,可是冻的狠了,说不出话来?妾身同皇上说你受不得寒气。”

    说话间,她就拿起身后椅子上搭着的斗篷递过去,“若是公主不嫌弃妾身身份地低微,且拿去披着,若不然,公主着凉了,皇上可是会心疼的。到时候皇上只顾着你,妾身可是会难过的。”

    明圣帝原还疑惑她怎么会突然对夏子衿好,听着她这句话,禁不住哑然失笑,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真是胡闹,子衿,既然青莲一片好意,你就披上吧。”

    夏子衿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失控,倒是多亏了青莲突然开口唤醒她,若不然,出了事情就糟糕了。夏子衿舒了口气,略带感激的接过斗篷,披在身上。

    倒是青莲夫人在手指碰到夏子衿的手掌时身子颤了一下,眼底露出愕然。若不是眼前站着个活生生的人,她都要以为自己刚刚碰到的是冰块,一双手竟是半点儿温度都没有。她看着夏子衿双手交叠在一起,姿态端正的坐着,忍不住上下打量。

    明圣帝见她一脸的好奇,一个劲儿的盯着夏子衿瞧,忍不住询问:“爱妃今儿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倒是对朕的掌上明珠起了兴趣。”

    青莲夫人做出一副好似刚刚回过神来的表情,双唇抖了抖,恰到好处的露出惊恐的神情来,似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明圣帝就更加疑惑起来,眉头跟着拧成个疙瘩,青莲夫人晓得挑起他的兴趣,当即将嘴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的极小,“皇上,明珠公主她莫不是活人?”

    “胡说八道!”明圣帝先是一愣,随后张嘴斥责,“若不是活人,那你我看到的事什么?莫不是大白天的见鬼?”

    青莲夫人还是第一次被斥责,眼睛一眨,两行泪珠就顺着脸颊滚下来,“妾身刚刚碰到公主的手,半点儿温度都没有,这……这若是活人,还不是得冻死了,皇上,您若是不信臣妾的话,不妨去试一试。”

    她哭的梨花带雨,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明圣帝时晓得夏子衿如今的体温比旁人都低,手脚更是常年冰冷如霜,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他。明圣帝眸光晦暗不清,有意和青莲解释,又觉得此事有损他的威名,索性压了下来,“这儿风大,她怕是吹了寒风,有些发烧,才会如此,爱妃日后可不准再说这话。”

    青莲夫人这才止住哭,直勾勾的看着他,明圣帝被她看的心虚,当即咳嗽一声,叫大太监将她送到露台后边修建的屋子里去。夏子衿幽幽的看了青莲夫人一眼,勾起唇角,跟着大太监进屋子里休息。

    就在夏子衿刚刚推门进去,明圣帝正同青莲夫人温存的时候,一阵吼叫声突然自林子里传出来。

    明圣帝骇了一跳,下意识的抬起头冲着叫声传出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道黑色身影从里边蹿出来,赫然是个黑熊,一众小姐夫人都是大惊失色 慌忙逃散,而它身后,夏盛卿等人骑马蹿出,面色凝重的盯着前头的庞然大物。

    明圣帝看着那道身影,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惧意,就连大太监都是吓的双股战战,若不是他理智尚存,晓得此刻若是跑了,事后也会被明圣帝抓回来五马分尸,早就扭头跑了。

    青莲更是尖叫一声,就在明圣帝以为底下那些朝臣能拦住这黑熊时,那些个朝臣却是迅速逃散,尖叫连连。而那黑熊则是直奔明圣帝而来,眼看着就奔到他跟前,扬起熊爪,

    就在明圣帝以为今日必死无疑的时候,青莲突然将他推开,自己就对上黑熊,“皇上,您快走!”

    明圣帝没料到生死关头,她竟这样护着自己,浑身一颤,就要过去,又看了眼黑熊,到底是很没骨气的扭头就走。青莲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手里的帕子扬了扬,那黑熊突然改抓为拍,青莲就撞在桌角上,呕出一口血来,跟着就晕了过去。

    黑熊立刻对着明圣帝追了过去,迅速之快,叫的底下的朝臣都是心惊胆战。夏天勤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箭羽颤了颤,从黑熊身上移到明圣帝身上,额头青筋暴起,突然涌进心底的念头好似魔鬼一样侵吞着他的理智。

    夏天勤的额头上冒出汗来,只要明圣帝死了,那么他就能顺理成章继位,至于这箭射偏了,随意找个替死鬼出来就能够背上罪名。这样的念头,不住的在他心中回响。

    就在他控制不住这念头,准备放箭的时候,一只手掌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夏天勤浑身一颤,像是做贼心虚一样,下意识的就要收起弓箭,扭过头就看到夏盛卿正面带嘲讽的看着他,禁不住呼吸一滞,想着刚刚自己的举动,他一定是看到了。

    夏盛卿勾起唇角,“太子殿下手抖成那样,可莫要射偏了。”

    夏天勤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面上就掀起滔天的杀意,若是不杀了夏盛卿,日后他若是将他刚刚的行为告诉给明圣帝,夏天勤紧紧咬着唇瓣,心里头翻江倒海一样。

    而此时,夏盛卿却是没空顾忌他的想法,快速将场内的世家子弟都喊到一起,四周守护的侍卫也是快速赶过来,协助他一同围住那黑熊,随后一齐射箭。

    原以为那黑熊会发狂扭头,谁知道他竟对明圣帝锲而不舍,夏盛卿没有办法,只好同御林军统领对视一眼,就冲着黑熊迎了上去,一人一箭,正中它的眼睛,黑熊立时发出一阵阵的哀嚎声,发狂起来。夏盛卿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叫御林军结网,将失去理智的黑熊团团围住。

    明圣帝好不容易才从黑熊嘴巴底下逃生,顿时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也顾不得形象,抬起袖子抹了把汗。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熊是要冬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静下来之后,明圣帝才抬眼看向那只依旧在铁网中挣扎发狂的黑熊,气的当即就吩咐御林军射箭,一时间,箭雨疯狂洒下,黑熊挣扎了好一会儿,悲鸣声不断,最终还是轰然到地,溅起一地的灰尘。

    夏子衿听到动静时就苍白着脸色走出来,一眼就瞧见摔到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青莲,急忙走到她跟前,将她揽到怀中,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舒了口气,抬眼望向铁网里已然死去的黑熊,神情复杂。

    她着实没想到青莲嘴巴里的控制动物是这么个大家伙。一时间,夏子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怕青莲是故意挨了这一掌,当下她就叫了起来,“父皇,青莲夫人她怕是不成了。父皇,这……”

    明圣帝刚准备吩咐人将死去的黑熊斩首示众,以平息自己的怒火,就听到夏子衿惊慌失措的声音,又听到“青莲夫人”四个字,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崩断,迅速回头,就看到青莲双眸禁闭好似完全断了气息的样子。

    “爱妃,爱妃!”明圣帝一想到她刚刚舍命相救,就忍不住捏紧手掌,“太医,还不快叫太医过来,若是朕的爱妃出事了,朕要你们陪葬!”

    若不是青莲,此刻死的就是他了。虽然上次月静安也曾舍自身救他性命,可像青莲夫人这样 在第一时刻,毫不顾忌自己性命,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扑了上来,明圣帝还是第一次遇见。又想起月静安位高权重,而她却只能委屈做个夫人,明圣帝的心头更加悔恨起来,手指甲死死的掐进掌心。

    夏子衿瞧着他眼底闪动的真切的光芒,唇角缓缓勾起,也就是黑熊被制服了,若不然,明圣帝此刻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哪里还能记起青莲,实在是嘲讽。

    太医连滚带爬的上来,顶着明圣帝的怒气,颤巍巍给青莲夫人把脉,好半晌,他才喘了口气,扭头看着明圣帝,“皇上,青莲夫人只是被拍晕了过去,好在没有伤到内脏,知道手腕遭到剧烈撞击,从而骨折,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生受了黑熊一掌,只是断了骨头,连内腑都没有伤到,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就连太医都要忍不住叹一声走运。可明圣帝却是一脸的悲痛,扭头冲着太医怒喝,“混账东西,什么叫做没有大碍,那爱妃为何还没有醒?”

    瞧着明圣帝自己刚刚被黑熊吓的惊慌失措,这会儿就有胆子冲太医发火,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眼底流露出嘲讽的神情来,但是很快,她就压下情绪,安抚性的开口,“父皇,你就别为难张院首了。青莲夫人受了惊吓,又挨了那黑熊一下,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也是正常。只是父皇,这大冬天的,按理说,黑熊已经冬眠,怎么会突然蹿出。”

    难得青莲做出这样大的牺牲,若是没法子叫明圣帝怀疑,可就亏大了,更别说,是用了黑熊这一明显破绽。熊要冬眠,基本就是常识。而另一方面,这皇家狩猎场早在狩猎开始之前就已经派御林军检查过,结果却出现了一只黑熊。

    夏子衿的目光落到底下那些身首异处的世家子弟和小姐,视线缓缓移动,就看到落到地上的肠子已经鲜红的血液。她原本应该害怕歉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莫名觉得有些兴奋,那些人里,并没有她的亲友,也没有她深爱的人,夏子衿舒了一口气,将心底略带冰凉的想法驱逐,重新换上坚定的神情。

    她既然已经决定以女子之躯走上那条路,就不能退缩。而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她生为女子,最易被忽略,不易被针对,但是同时,这也是她的劣势。

    明圣帝听了她的话,浑浊的眼底一瞬间露出精光来,他能坐上皇位,靠的可不是偶然,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夏子衿话语中暗藏的意思,不由咬紧唇瓣,额头青筋凸起,面上浮现出滔天的怒气来。

    但是夏子衿却没有打算让他就在此刻发泄出来,这件事情还需要明圣帝回去后仔细推敲才好,一遍又一遍,直到将该牵扯进来的人一个不漏的牵扯起来,才不枉费她费尽心思布置这么大的局。青莲这一下,挨的才算值。

    “父皇,虽说此事十分奇怪,只是这里实在不是处理事情的好地方,您还是先叫人来将青莲夫人抬回去,若不然,在这儿吹冷风久了,人都要冻住了。”夏子衿打断他的思绪,满眼担忧的望着青莲。

    明圣帝这才记起这一茬,下意识的向青莲望过去,就觉着她脸色似是苍白了些,被自己握住手掌也似乎很是冰冷。明圣帝当即敛起怒气,吩咐太监抬来软榻,抬着青莲夫人,一路上了龙撵,往宫里去。

    至于留下来的残局就由御林军收拾。黄尘烟看着夏子衿面若金纸的从露台上走下来,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一副就要倒下去的样子,忙走上前扶住她,上上下下的打量。夏子衿嗅着她身后极淡的清香,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拍了拍她的手背,“尘烟,本公主没事。”

    黄尘烟见她浑身上下一点儿伤口都没有,现在这样,八成是被刚刚的变故吓的,这才舒了口气。夏子衿眨了眨眼睛,转而看向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夏盛卿,冲着他弯起唇角。

    从黑熊向露台跑过去时,夏盛卿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此刻瞧见她没事,刚刚绷紧的身子就是一松,就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就在他准备向夏子衿走过去,一道利箭突然呼啸而来,夏子衿正注视着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盛卿,小心!”

    夏盛卿条件反射的回头,就望见箭矢逼近眼前,迅速扬手,一剑劈下,试图拦下箭羽,然而只斩断一半,前半段还是笔直的插进他的心口,他立时呕出一大口血来。夏子衿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望着倒在地上,胸口不断往外流血的夏盛卿,脸上头一次出现真心的慌乱。

    黄尘烟连忙赶到她身边,警惕的看着四周,这种时候,还有人放暗箭,分明是想趁乱杀人!夏子衿看着双手上的鲜血,忍不住叫喊起来,“太医,太医,快给本公主救人!”

    尚未离开的太医都是赶了过来,神色紧张的为夏盛卿查看伤势,以手触碰,试探箭头深入皮肤到了哪里。

    黄尘烟得知这事,是在明圣帝抱着昏迷不醒的青莲夫人回宫后,立刻封她为馨妃,而那些朝臣却一个屁都不敢放的时候。

    就在她还在为馨妃被黑熊拍了一掌生死不知窃喜的时候,坤沙首领跟着向她禀告了个噩耗。说是夏盛卿先前阻拦黑熊受了内伤不说,事情了结还受了一道暗箭,正中心口,此刻还昏迷不醒。

    月静安被这事打击的一屁股坐到在椅子上,连嬷嬷叫她都没有听见。虽然近日来,夏盛卿反骨不断,但到底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亲生儿子,现在却落个生死不知的下场,一阵阵的寒意顺着她的脚底蔓延上去,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坤沙首领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指示,刚准备抬头询问,就听见月静安的声音,“行了,此事本宫晓得了,你先下去,继续盯着,若是九千岁有什么状况,第一时间来告诉本宫。”

    虽然她极力克制掩饰,语调里的那丝颤抖还是掩盖不住,坤沙首领神情凝重的退下,倘若夏盛卿真的出事,前朝皇室就后继无人,那么坤沙的存在意义就没有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就功亏一篑。

    这一点,月静安十分清楚,坤沙效忠的是前朝皇室,而不是她,也就是说,他们真正的主子是夏盛卿。若是夏盛卿死了,坤沙必然不会继续帮着她复国,而她复国也没有了意义,毕竟就算她以女子身份光复的前朝,但她死后,天下一样会落到旁人手中,要是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复国。

    于公于私,月静安都不希望夏盛卿出事。

    而夏子衿,在夏盛卿出事后就一直守在他身边,不眠不休的照顾 馨儿瞧着她几次累的要晕倒过去,忍不住开口叫她去歇息,都被夏子衿拒绝。

    夏盛卿一日不醒,她就一日没法安宁,更别提,撇下他,一个人去休息。夏子衿深吸一口气,继续拧着手里的湿毛巾,眼前却是一片恍惚,她拿着毛巾一步步走向床榻,却是觉得好像看到四张床,紧跟着,头一歪就摔到在地上。

    馨儿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双颊通红的样子,暗道一声糟糕。夏子衿明显是过度透支自己的体力,才晕倒在地上,偏偏地砖冰凉如铁,这不就着凉了,以夏子衿的身体状况,自然是少不得发烧了。

    当下,馨儿就将夏子衿搬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出门去找大夫过来。真文扔掉手里的瓜子,看着馨儿离开的背影,目光闪了闪。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真相缘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是被人抬着回来的,没想着现在连夏子衿都晕了过去。此事很快就惊动了荣遇得知夏子衿昏迷,立刻就赶了过来。

    大夫正将手指搭在夏子衿的手腕上替她诊脉,容易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打扰了大夫为她诊治。大夫刚刚收回手指,荣遇就迫不及待的发问,“说,明珠公主怎么了?”

    以馨儿的能力,自然是没办法进宫请到御医的,只好请京城里名声在外的大夫过来瞧一瞧。好在这大夫的名誉是经过京城里的百姓认证的,一来就确定了夏子衿昏迷的原因。

    可惜他此刻衣领被揪着,荣遇担心夏子衿过度,不停的晃着他,害的他头昏脑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馨儿在一旁看着大夫明显一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忍住张口叫住荣遇,“荣世子,您快松开大夫,若不然,他如何写药方?”

    荣遇被她这么一喊,诧异的回过头来,满眼不悦,但是他扭头看着面色青紫,一副要昏过去样子的大夫,知道馨儿说的话是正确的 面上的怒意一点点收回去,拎着大夫到桌子旁坐下。

    馨儿舒了口气,忙倒了杯热茶递到大夫手里,看着他喝下去,缓过神,忙取来纸笔放在他眼前,等着大夫写好药方,馨儿立刻拿着药方,快步走出去抓药。

    至于屋子里的两个人,就交给荣遇了。真文也在外头守着,想必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而宫里边,馨妃居住的宫殿,与这边也没什么两样,因着馨妃一直昏迷不醒,明圣帝早朝都没有什么精神了。一众朝臣因为之前在围场发生的事情,生怕明圣帝记起他们只顾着自己逃跑,忘记护驾的行为,自然不敢对明圣帝只顾着担心后宫美人的行为指指点点。

    好在馨妃昏迷了五日后就醒了过来,夏子衿跟着醒来,唯独夏盛卿依旧处在昏迷中,甚至还发起了高烧。因为之前只顾着照顾夏盛卿,以至于忽略了自个儿的身子,最后昏倒在地,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馨儿和荣遇都是到了时间就催着她休息。

    守了这么多日,夏盛卿虽然没醒,可多多少少心口的剪头是取了出来,现在虽然发起高烧,但只要烧退了,大概就要醒过来了。

    而这些日子,与她一样受着煎熬的还有月静安。一开始,月静安还觉着夏盛卿不会有事,但随着时间逐渐推移,月静安越发坐不住,到现今,只要外边传来一星半点儿的动静,她就会惊醒,并且张嘴就是询问夏盛卿的情况。

    嬷嬷瞧着她方寸大乱的样子,不时提醒她,这是宫中,她这样随意呼喊夏盛卿的名字,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只会给她和夏盛卿带来灾祸,月静安这才强行压下自己想去驸马府偷看夏盛卿的念头。

    夏子衿在得知青莲苏醒之后,特意进宫与她见了一面。明圣帝现在一颗心都挂在青莲身上,觉得她是最好的,恨不得这世间人都如他一般将青莲放在心口上,自是不会去怀疑夏子衿探望青莲的真相。

    在他看来,当时的露台上只有他,青莲和夏子衿三人。若不是青莲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那黑熊必然会直接破外屋子,到那时,在屋子里歇息的夏子衿定然会被攻击,因而是青莲代她受了这一下,夏子衿关心她也是正常的。

    月静安得知夏子衿进宫拜见馨妃,气的咬牙切齿,下意识的就觉得夏盛卿之所以会昏迷,说不定就是夏子衿害的。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夏子衿过来询问她与夏盛卿的关系时浑身弥漫出来的寒意,难保她不会在知道真相后对夏盛卿痛下杀手。

    夏子衿并不晓得她会联想到这么多,她此刻正坐在床榻旁,看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青莲叹气,“你也太鲁莽了,也不知道避一下,若是那熊失控,你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青莲虽然是她找来的棋子,但也不是全无情意。尤其是此次的事情,她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冒这么大的险,就为了取信与明圣帝,绕是夏子衿都不得不多看她一眼,青莲只是笑笑,就移开话题,“公主不用担心,那熊是奴婢一手训练出来的,不会有事的。”

    若是有旁人在此,听到青莲的自称,定会吓的跪倒在地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然而这殿中的人都被青莲挥手遣退下去,倒是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谈话。青莲进宫,原本就不是为了争宠,也无心做什么妃子,因而这称呼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夏子衿笑着摇头,她在收下青莲第二个月,青莲就告诉她自己会控制熊,她原是不相信的,但瞧着那熊听着青莲的指令做出各种动作,她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而这次冬猎会上,让黑熊捣乱继而嫁祸给月静安的法子也是青莲想出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青莲对于对付月静安的事情十分热衷。并且这种热衷并不是因为她同月静安站在对立面,青莲为了表示忠心才产生的,似乎从一开始,青莲就对月静安抱有敌意。

    但是夏子衿派真文前去调查青莲的真实身份时,查到的信息却是同表面上一模一样,好在青莲这份敌意是冲着月静安,因而她倒是不用过多担心。

    明圣帝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以为的青莲对他情深义重不惜性命相救都是他自以为是的猜测,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夏子衿同青莲安排好的。

    趁着冬猎会,将黑熊放出,届时明圣帝一定会调查黑熊的来历,以及御林军为何会连这么大的威胁都没有看见,还将它放进猎场中,这些,夏子衿和月静安都已经提前安排好,明圣帝只要调查就会发现这御林军统领此前只同月静安一人接触过。

    接下来就是抽丝剥茧,夏子衿眼眸微动,刚准备张口,就听着外边的跪拜声,她立刻回头看去,就见明圣帝迈步进来,立刻起身就要行礼,明圣帝忙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青莲挣扎着要给他行礼,明圣帝见她好不容易苏醒过来,还一心想着给自己见礼,忙快速上前扶住她,温声开口,“莲儿,你身子未好,就不要起来了,免得扯动了伤口。”

    瞧着明圣帝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喊青莲,夏子衿的唇角不动声色的勾起一抹笑意来,提前告退。明圣帝一心想着与青莲温存,自然不会留她。

    夏子衿刚刚回府,就见真文不在屋子里,反倒在院子外头守着,不由奇怪,刚准备询问,就听见屋子里传来荣遇与旁人说话的声音,顿时面露喜色,一下子推开屋门走进去。

    原本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某人已经完全醒过来,听到动静,立刻扭过头看过去,面容瞧着仍旧是虚弱的很,但是夏子衿却是瞬间红了眼眶,顾不得屋子里还有外人,颤抖着双唇开口,“盛卿,我以为,我以为……”

    她的声音已然哽咽,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泪不住的往外淌,她抬手抹去,一步步走到夏盛卿跟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好似看不够一样。一旁的荣遇直接被忽视,眼见夏子衿眼里心里都只装的下夏子衿一人,嫉妒的脸庞都扭曲了,张了张嘴,想要调侃,喉咙里却好像被堵住了一样。

    荣遇默默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夏子衿,转身出去,背影落寞的紧。若是往常,夏子衿说不得还会照顾他的心情,但是此刻,她一颗心都挂在夏盛卿身上,好不容易等到他苏醒过来,哪里还看的见旁人。

    “子衿,我昏迷了几日?”夏盛卿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到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挣扎着要站起来。

    夏子衿连忙扶着他,取来引枕给他垫在腰间靠着,“七日了。”

    若是夏盛卿再不醒来,说不得就再也醒不来了。这几日,她只能喂他吃流食,但也只能支撑几日而已。光这一周,夏盛卿就好似瘦了十斤,容貌都苍白了许多,瞧上去,倒是显出一股子阴柔的美来。

    而在夏盛卿醒来的同时,一直守在驸马府的一道身影悄然离去。

    月静安在晓得夏盛卿平安无事之后,暗念一声佛祖保佑,就准备回榻上休息一会儿,谁想她刚刚迈出一步,眼前就是一片漆黑,还是嬷嬷瞧着她情况不对,慌忙伸手接住她,这才避免了她摔下去。月静安靠在嬷嬷怀里喘气,好大一会儿,才觉着眼睛再度清明起来。

    “娘娘,你快好好歇着吧。”嬷嬷是亲眼看着她这几日是怎么度过的,早就心疼的不行,可之前夏盛卿生死不明,她不好劝说月静安歇息,现在总算可以说了。

    月静安自知这几日忧思过度,以至于身子都是有些亏损,点了点头,就叫嬷嬷扶自己到床榻边,这下子倒是很快就熟睡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牵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着青莲的身子养好,明圣帝清醒过来,就开始拿底下那些大臣开刀,首当其冲的就是御林军首领,明圣帝高坐在龙椅上,宽大的手掌搭在黄金龙头上,望着跪在底下战战兢兢的御林军首领,眯着眼睛,神情难看,“你的意思是此事你毫不知情?”

    强大的压迫力直接落到御林军统领身上,他后背都流出汗来,低垂着头,不敢说话。这次本就是他失职,好在馨妃娘娘没事,要不然他现在怕是连话都不用说了,直接就被拉出去斩了。

    想到那只莫名其妙出现在围场的黑熊,他禁不住捏紧手指,望着同样跪在他身侧的月静安,眼神晦暗不清。月静安是在宫殿里被传召过来,刚刚走到他跟前,一本奏折就砸到她面前,月静安蹲着身子,刚将奏折捡起来,明圣帝的质问就响了起来。

    月静安一头雾水,配合着奏折听着明圣帝的话,逐渐明白过来,明圣帝竟是怀疑是她将黑熊放进围场的。偏偏还叫人查到她与御林军统领私底下接触的事情,月静安搭在地砖上的手指一点点弯曲,尖锐的指甲盖里嵌进些许石灰。

    就在月静安在脑子里思考怎么摆脱此事的时候,坐在明圣帝身旁的青莲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来,月静安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她这些表情一个不漏的落到明圣帝眼里,明圣帝立刻认为她是不服管教,所以才会如此。一想到她竟然放黑熊进围场,明圣帝就忍不住气急。

    他这些日子的确是偏宠了青莲一些,可也不至于叫她这样发狂,竟然放了黑熊来咬青莲,虽说是醋意,但此等行为,分明连他的安危也放弃了。

    一想到那天黑熊冲过来时,他吓的四处逃窜,连身旁的女子都没法管时,明圣帝搭在龙头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眼底划过厌恶。这皇位是他当年浴血杀敌才拿到手,没想到这么多年不拿剑,连只黑熊都能将他吓到腿软的地步。

    好在当时露台上并没有旁人。但那只黑熊摆明是向他扑过来的,明圣帝本就疑心颇重,难免多想,青莲在一旁看着明圣帝神情不定,就知道他还没有下定决定,不由翘起唇角,眼底露出些许浅笑来,“皇上,那黑熊许是自己跑进去的也说不定,围场那么大,总会有些疏漏,好在没什么大事,皇上您就别生气了。”

    一众朝臣都是心惊胆战,满眼不敢置信,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敢插手明圣帝处理政事,偏偏明圣帝还没有发飙,反而冷哼一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疏漏,朕看来,怕是故意为之。”

    “皇上,您想想,那么大的一只熊,莲妃姐姐又长时间待在宫中,怎么可能有力气给它赶到猎场里。”青莲眨了眨眼睛,漫不经心的说出让在场朝臣心口一颤的话。

    若是旁人,说不定还真的相信了青莲的话,说不得怒气就被安抚下去。偏偏明圣帝本就敏感多疑,听了她这话,只怕是非要揪出这黑熊的来历了。

    明圣帝冷笑一声,“爱妃生性纯良,这些事情,朕自有分寸,来人,将御林军统领拖下去,关入天牢,至于莲妃,你且回宫歇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这是要将她软禁了,月静安眉心“突突”直跳,若说她原本还只是隐约的猜测,现在就已经完全察觉到,这件事情,只怕是夏子衿和青莲这个小贱人设计好的。

    这青莲也是个厉害的,看似在为她说话求情,实则却是十分了解明圣帝的性子,步步陷阱。月静安咬紧牙关,眼眸里的光芒闪了闪,脑子里快速思考起对策来。

    然而,半晌,她都没有想出法子,好在明圣帝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她还有机会。

    另一边,夏盛卿得知月静安与御林军统领私底下相交的事情暴露出来,手里的书一下子跌落到地上,夏子衿拎着糕点进来时,恰好望见他拧眉坐在窗前,一副愁苦的样子。

    夏子衿眼神有些闪躲的坐到他对面,从食盒里将碟子取出来,唇角露出浅笑来,“盛卿,你在想什么?这糕点是我今儿下午特意问厨娘学的,你尝尝,看看可合胃口。”

    许是因为瞒着他,暗中对月静安出手,夏子衿总有些愧疚感。尽管她知道这感情没必要。只是月静安毕竟是夏盛卿的恩人,现在受罚,想必他心头也不好受。

    夏盛卿回过头,就见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生怕她看出来自己刚刚是在担心月静安,唇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夹起盘子的糕点咬了一口。

    与此同时,夏天勤下朝回府后,脱了朝服就扔到地上。虽然夏盛卿并没有将他曾试图射杀明圣帝的事情揭发出来,但留着他,总归是个威胁。偏偏此刻,明圣帝似乎查到他身上,月静安现在半点用处都没有,他可没心思花费力气救她,夏天勤思考一番,就决定转移目标。

    虽说馨妃没什么强大的娘家做后盾,但凭着她目前在明圣帝面前的受宠程度,就足以办成许多事情了。

    夏天勤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三分邪魅的笑容来,随后吩咐管家备马,晃晃悠悠的往宫门去。

    青莲正换衣裳准备小睡一会子就听着外头守门的眼角进来禀告,说是太子求见。青莲向来只关心月静安的事情,此次的计谋已经足够让月静安喝一壶,至于夏天勤,既然夏子衿说要牵扯到他,多一个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而且,夏天勤可是与月静安站在同一阵营,若是能够将夏天勤安插在朝堂中的势力拔除,月静安也就没了助力,就算她再如何厉害,没有外力相助,也只能在这深宫中做一辈子的妃子。

    不过,这个时候夏天勤不应该忙着想法子救月静安,怎么会好端端的跑到她这儿来,总不可能是为了月静安求情,青莲单手托着下巴,嗤笑一声,叫宫女带他进来。

    夏天勤有意利用青莲打探明圣帝的动向,有意招揽她,因而进门后就规规矩矩的行礼,青莲抿唇看着他,“太子殿下入宫,到本宫这地方,可是有什么事情交代?”

    虽说她是明圣帝的宠妃,可妃子也是妾室,夏天勤现在名义上还是太子,是大莱王朝名副其实的储君。因而她也不敢托大,免得在言语上被人留下把柄。

    夏天勤瞧着她的容貌,心口就忍不住痒痒起来,再一想到明圣帝现在的样子,顿时更加不平,只觉得一颗鲜花插在牛粪上。而这些都不过是因为明圣帝是皇帝而已,夏天勤唇角露出怨恨,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见他面含笑意的看着自己,明显不是来找事,到有点握手言和的意思,青莲的眉头逐渐拧成个“川”字,听了半天,才明白他竟然是真的想要握手言和。

    青莲一边装傻充楞,一边套话,就是不松开与他合作的事情。夏天勤明示暗示半天,对方都一副我听不明白的样子,怒火冲天,心下也明白,青莲怕是不会接受他的提议的。

    既然如此,倒是怪不得他心狠了,给了她机会,她自己不抓住,怨不得旁人。夏天勤眼底杀意一闪而过,转身离开。青莲坐在锦榻上半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叫丫鬟去请明圣帝过来。

    怕是夏天勤到死都没有想到,青莲竟然真的敢将自己说的话告知明圣帝,顺带将自己编成被威胁的可怜巴巴的受害人。

    自打青莲上次从昏迷中醒过来,明圣帝对她的宠爱就已经达到了顶峰。然而他比较年纪大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一旁的大太监见此,立刻捧了匣子上前,里边放着一颗赤红的药丸。

    明圣帝毫不犹豫的将药丸扔进嘴巴里,又喝了口茶,转头就扑到青莲身上,青莲眼底不动声色划过厌恶,又很快将情绪掩盖下去,脸上浮现出花蜜一样甜美的笑容来。明圣帝自是把持不住,一下子扑了上去,大太监向来是个识趣了,当即一扫拂尘,默默退了出去。

    因为青莲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明圣帝顾惜她的身子,动作倒是温和了许多。青莲被他压在身下,心底只有屈辱,然而一想到月静安可能要遭受的痛苦,她就忍不住笑起来,抱着明圣帝的胳膊不自觉的收紧。

    明圣帝受了鼓舞,又服了虎狼之药,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折腾了一夜才算是结束。药效过后,明圣帝才觉得身子有些虚弱,索性下了早朝回养心殿睡觉。

    青莲到下午才醒来,刚刚睁眼,就看到明圣帝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正笑眯眯的打量她,只是她身上不着寸缕,委实尴尬,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

    明圣帝原是想找她商量先前黑熊的事情她有什么看法,此刻瞧着她这番姿态,脑子里立时什么都抛下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挨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番云雨过后,明圣帝才满意的从青莲身上下来。青莲强忍着恶心趴在他胸口,笑眯眯的道:“皇上这大白天就如此,若是叫别人知道了,定然要怪臣妾带坏皇上了。”

    “朕看谁敢说。”明圣帝霸道开口,眼底露出三分冷笑来,抱着她,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皇上今日找妾身可是有话要说?”事情办完了,也该说说正事了。青莲垂下眼帘,以明明圣帝多疑的性格,应该是已经在怀疑夏天勤了。

    果不其然,明圣帝听着她提起这茬,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爱妃昨儿个同太子说话,可曾察觉到什么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地方?”青莲皱着眉,食指贴在唇瓣上,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最终满脸颓然的摇头,“妾身是第一次同太子见面,因而并不知道太子殿下同往日有什么不一样。”

    明圣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数秒,确定她说的是真的之后才移开视线。他的确是由于青莲之前在朝堂上说的话才怀疑运送黑熊的另有其人,可回过神,他就意识到这事许是青莲故意诱导他去想的。

    因而他今日来,还有试探青莲的意思,好在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的确,如她自己所说,是第一次见到夏天勤,她也没有理由去陷害当朝太子。明圣帝在犹豫一番后,就不得不接受此事的确是夏天勤安排的这样的结果。

    对于这个仅剩的儿子,明圣帝还是十分看重的,但据暗卫所说,当日夏天勤竟然趁乱将羽箭对准他,若非夏盛卿阻拦,只怕夏天勤早就已经做出杀父夺位的事情来了。

    只是明圣帝一直不愿意相信,他自问对夏天勤并不算太差。夏天勤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朝中能够与他相争的皇子皇孙都已经不在,只要等他归天,这皇位理所应当的落到夏天勤头上,夏天勤实在是没有必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但是明圣帝却忘了一点,的确夏天勤现在是太子,可他一直霸着皇位不妨,等着明圣帝驾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夏天勤已经人近中年,再这么等下去,只怕他坐上皇位没几日就要退位让给自己的后人。

    如此一来,夏天勤坐这皇位还有什么意义。不过,这一点明圣帝是想不到的。

    当天夜里,太子府大门紧闭,天气从下午开始起风,晚上就下起瓢泼大雨,御林军将太子府团团围住,新上任的御林军统领见夏天勤不愿意出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带着人一脚踹开大门,众人立刻涌进去。

    夏天勤从得知御林军来了,就将自己关在密室,双手捂着脸,满脸恐惧,“道长,本太子该怎么办?还请道长想想法子。”

    青赫渊人站在他对面,见他惊慌失措,微微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扶着夏天勤站起来,“太子殿下,御林军能有这般大的胆子,只怕是皇上授意的,您就是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你说,本太子该怎么办?”夏天勤霎时抬起头,双眼赤红的盯着他,他此前已经从宫中安排的暗线那里得知了明圣帝哦不知道在哪里得了消息,竟是认定了他与月静安勾结,诱导御林军统领将黑熊运进猎场,就是为谋害皇上。这样大的晴天霹雳,他自是不愿意去相信的。

    偏偏明圣帝选择了相信,且采用了这样的方式带他进宫。

    “太子殿下莫慌。此事太子殿下既然没做过,那定然是有人诬陷,只是一时半会儿,小道人还找不到诬陷殿下的人,只能先委屈殿下。”青赫渊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慌乱的心神,“太子只记着这事绝对不能承认,若是逼的狠了,太子殿下就是受些刑法也不能开口。”

    夏天勤眼睁睁的看着他说出这些话,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夏子衿是在第二天得知夏天勤被御林军连夜带进宫里边,她正瞧着一池子的锦鲤出神,听到这消息,不由自主的笑起来,捏碎手里的鱼食洒下去。

    因为此前的事情没有解决,黄尘烟一直被精武候拘束在府中,不让她来拜见夏子衿,现在事情总算是解决,她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此刻不由自主的拍掌笑了起来,“这下子,可得叫他吃些教训。”

    夏子衿弯着唇笑起来,视线越过她,落到后边的梅树林里,看着林子里隐约看见的紫色衣袍,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毫不留情的揭穿他,“沈公子既然来了,且出来吧,何必要在梅林里偷听,这习惯,委实不好。”

    黄尘烟这才意识到林子后边有人藏着,又听到夏子衿喊沈栎,脸庞瞬间犹如煮熟的鸭子一样红起来。夏子衿瞧着她这样子,不由摇了摇头,看起来,黄尘烟这心里边是动了些情意了,若不然也不会脸红。

    沈栎原是听说黄尘烟过来,特意跑过来偷看她一眼,没想到还被夏子衿发现了,当下面色尴尬的走出来,对着黄尘烟讪笑一声。夏子衿掩唇轻笑,视线随之落到沈栎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来。

    就连黄尘烟在看到沈栎时都是忍不住愣了一下,沈栎毫不意外她们的神情,面上立刻露出得意来,“怎么样?本公子如今可是不同以往了,是不是帅多了?”

    虽然不知道他时怎么做到的,但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竟然活生生从一个胖子变成一个高挺的瘦高个,实在是叫人惊艳。沈栎原就生的端正,若不是太过肥胖,放在柳州,原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帅哥,原先还有不少柳州的姑娘私底下给他塞香囊。只是后来,沈栎知晓沈父要杀他之后,心灰意冷,活生生将自己吃成了个胖子。

    现在遇见黄尘烟了,沈栎自觉外形有些不太搭,再加上答应了精武候会用配得上黄尘烟的身份娶她,因而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减肥,将身上那些赘肉甩掉。现在望着夏子衿和黄尘烟眼底的神情,他就知晓这个决定没错。

    夏盛卿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此刻正通过暗道,直接通到月静安的屋子里。听着机关发出动静,月静安瞬间坐起来,紧张的看着,就见夏盛卿从后边出来,下意识的站起身,又想起先前二人闹的不愉快的事情,面色立时沉了下来。

    嬷嬷在一旁瞧着到了这个时候,月静安还顾着同夏盛卿赌气,心下大急,冲着明圣帝递过去个歉意的眼神,上前碰了碰月静安的肩膀,低声喊了一句,“娘娘。”

    月静安自然晓得她的意思,她现在被软禁在这宫殿中,完全无法探知外边的情况,虽然此次事情她并没有做过,是被牵连,可对方既然做了局,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月静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夏盛卿,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盛卿面露愧色,嘴巴张了张,都没有吐出一个字来。月静安瞧着他这副样子,一颗心“咚咚咚”的往下沉,“难不成这件事情,竟也有你的份?”

    月静安双唇颤抖,目光紧紧盯着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话来。就连嬷嬷,看着夏盛卿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带了些怀疑。

    夏盛卿并非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情,怔了片刻,唇角浮现出苦笑来,“母妃,儿臣怎么会如此做,实在是此次事情,儿臣从未从子衿嘴巴里听过。许是旁人对母妃您下手也不一定。母妃为何一定要对子衿有偏见呢?”

    若非月静安执意要杀夏子衿,他们三人,也不会闹到如今的地步。夏盛卿在心底叹了口气,“母妃,皇上已经调查清楚,怕是明日就要下令,不知道母妃这儿可有什么旁的线索?”

    月静安皱着眉头摇头,夏盛卿眉头拧的死死的,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好起身告辞。

    第二日,明圣帝就将夏天勤和月静安待在一处,亲自审问了她二人,夏天勤得了青赫渊人的吩咐,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说,一个劲儿的喊冤。月静安更是同样,腰杆挺的笔直,只说冤枉。

    明圣帝禁不住冷笑连连,再也压抑不住潜藏在胸口的怒气,当即一掌拍在桌面上,吩咐打太监进来将他们带出去,重大五十大板,此事就在皇宫的广场上执行,算是敲打宫里其他嫔妃,莫要与皇子私下交流。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广场上响起,好大一会儿才没了声息,一旁的夏天勤瞧着月静安满头冷汗,痛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刚准备说话,自己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五十大板结束,两个人早就昏迷过去,像条死狗似的趴在凳子上,月静安挣扎了一下,就感觉两条后腿没了知觉似的。夏天勤满头大汗的醒过来,同样是被打的皮开肉绽,连站起来都不成,更别说走路了。
正文 四百三十八章重大决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看着他们这样子,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一旁的大太监当即叫了一声退朝,夏盛卿站在众朝臣中间,目光下意识的落到月静安身上,眸光微动,想要上前又硬生生的咬紧压根,手掌握成拳头,掌心鲜血淋漓。

    最终,他还是咬着唇一言不发的随着众人离开。月静安靠着最后一点毅力转醒,目光一直望着夏盛卿离开的背影,终于放心,再度昏迷过去。

    月静安是被宫里的太监抬回去的,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嬷嬷瞧着她这样子,一双眼圈就红了,哆嗦着从袖子里摸出银子,塞到抬着月静安回来的小太监手里,“劳烦公公了,不知公公可否告诉奴婢,娘娘她这是犯了什么错?”

    小太监贪银子,犹豫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回答,旁边的太监忽然拽了他一把,“你不要命了?”

    此事涉及到太子,鬼晓得中间有没有什么隐情,明圣帝此次震怒,宫里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在这个时间,谈论这事,若是被明圣帝晓得了,以为他同情月静安,说不得就要被牵连进去。收了银子的小太监瞬间清醒过来,掌心的银子立时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起来,慌忙将银子塞回嬷嬷手里,头也不回的出去。

    嬷嬷怔了半天,才意识到月静安此刻的处境有多糟糕。之前月静安祭奠前朝皇帝,明圣帝都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了事,可这次,竟是将她打成这般。嬷嬷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阵的凉意从脚底直冲上太阳穴,冻的她瑟瑟发抖。

    还是月静安的呻吟声将她唤醒,嬷嬷吓出一身冷汗,转过头,露出个哭好难看的笑来,“娘娘……”

    “嬷嬷,你不必担心,去帮本宫柜子里放着的生肌玉肤膏取出来。”月静安摇了摇头,咬着牙,眨了眨眼睛,甩掉落到眼睛里的汗水。

    嬷嬷连忙去柜子里翻找起来,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个圆形青瓷盒,打开上边的雕杜鹃花圆盖,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喊了外头的丫鬟打热水进来,又叫了两个丫鬟,一个剪开月静安的亵裤,一边帮着扶着她。

    月静安双手死死的抓着锦榻的边,指甲“啪”的一声断裂开,撕开中间后,嬷嬷看着她的伤口,就落下泪来,一旁的绿袄丫鬟一下子捂住嘴巴,眼露难过,粉袄的宫婢却是冷静许多,用胳膊肘捣了身旁的绿袄丫鬟一眼,站起身,走到桌前,将干净的布巾在温水里打湿在拧干,走到月静安身前,蹲下身子,替她擦着伤口上的鲜血。

    “嬷嬷,你别担心,本宫这不是还好好的。”月静安望着嬷嬷眼泪不住流,心口动了动,勉强笑起来。

    是了,现在一切都是明圣帝的怀疑,并没有实际的证明,证明那黑熊是她和夏天勤合谋放进猎场的,月静安脑子飞速转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给明圣帝上了折子,现在能确定的就是,明圣帝知道夏天勤六月前从外地运来一只熊仔,而她私底下与夏天勤接触的事情,明圣帝只是知道,应当是不知道她与夏天勤在合谋什么,若不然,今日就不是打她五十大板,而是直接要了她和夏天勤的性命。

    月静安眸光闪动了两下,唇瓣被咬伤,渗出血来,嬷嬷刚给她伤口上上了药,就瞧见她唇上的殷红,误以为她受了打击要咬舌自尽,骇了一跳,慌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娘娘,不过是一次挫败,您可不能想不开啊!”

    “嬷嬷,你想哪里去了。本宫何曾有那么懦弱。”月静安诧异,松开唇齿,单手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笑起来。

    嬷嬷瞪着眼睛看着,见她只是唇瓣破了,微微松了口气,又仔细看着她,瞧着她眼底并没有死气,倒是斗志满满,舒了口气。娘娘和董妃到底是不一样的,当年,若不是娘娘当机立断,殿下只怕已经死了。董妃是个烈性子,只是却担不得大事。

    这些年,娘娘是怎么过来,她看的一清二楚。为着复国,强忍着在仇人身下婉转承欢,心里不知道该多难受。嬷嬷又忍不住抹泪,见月静安皱眉望着自己,才叹了口气,“娘娘没事就好,老奴这是高兴。”

    她这边众人哀哀,太子府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同样是阴云密布,压抑的叫人喘不过气来。太子妃看着自家夫君那副惨样,捂着嘴不停的哭着。夏天勤被她哭的心烦意乱,又想到这次遭了别人的道,气的一拳捶到软枕上,“你在这儿哭哭啼啼做什么?本太子还没死,用不着你号丧!”

    太子妃当即被吓住,哭声戛然而止,揪着帕子,强忍着泪意,“殿下,妾身实在是担心您,您这般,妾身看了实在是……”

    夏天勤瞧着她这样子,叹了口气,怒气平复下来,到底是他年少爱过的女子,这些年一路走来,多少事有些感情的,招了招手,叫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放心,本太子没事。”

    只是这件事实在是诡异,那熊仔他原是养着玩,后来野性愈发大,他担心出事,特意叫厨子杀了,做了一道清蒸熊掌,他还是亲自尝了的,那只在猎场出现的熊怎么可能会是他的。

    不管是什么人在暗中下黑手,若是让他找到,定要叫他碎尸万段,夏天勤眼底爆出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

    夏子衿借着青莲救了她的性命,频繁进宫探望青莲,明圣帝只以为她是感恩,心下欢喜,竟是在青莲的诱导下给了她自由出入宫门的权限。

    要知道,大莱公主一旦嫁人,每月只能进宫五次,予以探望父皇母妃,再多了,就要提前通报,像夏子衿这样随意出入宫门的公主还是第一个。

    夏子衿捧着汤婆子坐在青莲对面,见她纤长的手指抓着瓜子嗑着,随意的将瓜子皮吐到地上,腰身轻盈,光是坐在那就是一抹风情,不由眯起眼笑起来,这样的女子,依着明圣帝好色的性子,可是戒不掉的,更别说,她还在那样危机时刻为了明圣帝不顾生死。

    要想扳倒月静安在明圣帝心中的位置绝非易事,她不知道明圣帝为何会对这么一个后宫嫔妃如此上心,但是前世里她是见过明圣帝为了月静安能做到什么地步的。夏子衿将汤婆子放到一边,双手捧着茶盅悠悠的喝了一口,“青莲,你是怎么知道太子之前运过熊仔进京的?”

    原本得知青莲竟然会控制熊,她就已经觉得奇怪,再到后来,青莲暗地里告知她夏天勤圈养过黑熊,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一个卖身埋葬哥哥的女子能够知道的。而且,以她的姿色,完全没必要进宫,就算她要的卖身银子多了些,凭着她的容貌,那些世家子弟怕也是愿意的。

    青莲手指一颤,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不住的颤动着。夏子衿见她不愿意说,将茶搁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青莲下意识的抬首,就见夏子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青莲,本公主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本公主只问你一句,当初埋葬的那人可是你亲哥哥?你又是否会恩将仇报?”

    “奴婢不会。公主若是不信,奴婢可以发誓。”青莲满是诧异的看着她,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的开口。

    夏子衿轻飘飘的看她一眼,收起脸色的厉色,打断她的话,“既然如此,你的事,本公主便不多问,只是后宫诡谲多变,你当多小心,莫要被仇恨冲昏了脑子。”

    话落,她就站起身往外走去,长长的裙锯上边绣着的莲花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荡开,步步生莲。

    夏子衿回到府中,一路往屋子里去,脱了外边的斗篷递到馨儿手中,推门进去。屋子里的灯光都熄灭着,门窗禁闭,昏暗无比,一股压抑感迎面而来。夏子衿抬手示意馨儿在外边等候,自己抬脚迈步进去。

    屋门“啪”的一声关上,夏子衿站在原地,视线落到床榻上,半靠在两边的床梁,发丝散乱,衣领打开,只露出半张侧脸的夏盛卿,呼吸微微急促,“盛卿。”

    夏盛卿慢悠悠的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她,脸上的肌肉努力的动了一下,试图扯起一抹笑容来,然而却是徒劳,他眨了眨眼睛,克制住心头复杂的情绪,“公主。”

    礼貌而客气的称呼,就好像她二人初次相见,无形中将他们的距离变成原位。夏子衿的心口犹如被一只大手揪住,越收越紧,勒的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脸色苍白,身子克制不住的晃了两下。

    夏盛卿眼底掠过担忧,条件反射就要站起去接住她,又硬生生的压下来,看着她自己站稳。

    夏子衿视线微微下移,落到屋子中间摆放的铜盆,缓缓走上前,看着里面尚未燃尽的纸片,怔了半晌,再抬首看向夏盛卿,唇瓣动了两下,苦笑,“你都知道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坦白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夏盛卿满眼痛苦,他宁可自己不知道馨妃同夏子衿的联系,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夏子衿精心设计,给月静安和夏天勤布置的陷阱。

    这样,他还可以装作不在意,私底下去给月静安援助。但就目前的来看,夏子衿绝不会再放弃对付月静安,只是他却没法子责怪她。

    若不是月静安先对她出手,夏子衿也不作出反击。若他现在去见月静安,必然是没办法瞒住夏子衿的,有些事情,只怕是瞒不住了。

    一想到夏子衿知晓全部真相后的厌恶眼神,夏盛卿就好似心口中了一箭,嘴巴张了又张,愣是说不出话来。夏子衿转身,将一旁的烛灯点燃,盖上灯罩,看着他脸上的纠结犹豫痛苦的神情,一言不发。

    她很早就觉得奇怪了,倘若月静安只是他的恩人,他何苦做到那般地步,难不成一个恩情就要用一生去回报?夏子衿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回答。

    “公主。”夏盛卿喊了一声,转开视线,直勾勾的看着禁闭的窗户,目光好似穿透窗户落到外边,“你可知当今皇上的皇位是如何来的?”

    夏子衿怔住,这个话题,在大莱,几乎是禁忌。夏重是大莱的开国皇帝不错,可他同样是谋朝篡位,这是毋庸置疑的。因而明圣帝最厌恶的就是旁人讨论此事。

    夏盛卿并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前朝最后一位君王生性懦弱,却是对妃子极好,传闻有一对姐妹花同时被纳入后宫,国破家亡时,那当妹妹的从宫外买了个死婴同自己的孩子互换,当着明圣帝的面摔下去,当今皇上误以为前朝最后一丝血脉已死,又垂涎两位妃子的美色,从而教她们改名换姓,纳入后宫。”

    夏子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等辛秘,呼吸都停滞下来,抓着帕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口“砰砰砰”直跳,似乎有什么令她不安的事情就要发生。她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抑制夏盛卿嘴巴里准备吐出来的话,又想要知道这些事情,硬生生的克制着心底涌现的恐惧。

    “可惜那姐姐性子刚烈,在得知自己怀了乱臣贼子的孩子之后,寻了个机会,带着孩子一起自焚身亡。当今皇上觉得奇耻大辱,只对外说那姐姐染了怪病,暴毙而亡,而她居住的宫殿也成了宫中的禁地。”夏盛卿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

    他说的这般露骨,夏子衿咬着唇,脑子里迅速掠过董妃居住的宫殿,手心里全是汗,隐隐约约猜出什么,张嘴想要叫他住口,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夏盛卿眼眸深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层一层的将裹在自己伤口上的纱布撕开,“妹妹一心想为姐姐和逝去的夫君报仇,找了个时间,将已经是八岁孩童的皇子弄进宫中,告诉他这些血海深仇,一步步培养他成为乱臣贼子的近臣。”

    夏子衿差点儿失声尖叫起来,看着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看不见一丝光亮,喉咙好似被一只大手给扼住,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的唇瓣,听着他吐出自己最害怕听见的话。

    “公主,我就是当年那个国破家亡时活下来的皇子。”夏盛卿漆黑的眼眸里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一眼望进去,宛若空旷无垠的大地上布满白骨,哀嚎不断。

    夏子衿从未见过这样的夏盛卿,她禁不住倒退一步。夏盛卿面上浮现出受伤的神情来,他与夏子衿相处这般久,而她,在知晓真相时,还是害怕。夏子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张嘴想要解释,就见他已经闭上眼睛。

    “公主,你现在知道所有了。”夏盛卿的嗓音沙哑,里面带着数不尽的疲惫,“我给你三秒,你若是出去,我此次不杀你。”

    到了这个时候,夏子衿还是不肯相信他,那么他不若将她推远些,以后,若是二人真的对上,只求夏子衿不要心软,能够直接杀了他,免得被伤害。

    夏子衿站在原地,听着他的声线都在颤抖,脚步微动。夏盛卿听到开门声,才缓缓睁开眼,顿时愕然,就看到夏子衿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夏子衿已经张开双臂,径直抱住他,“盛卿,这些年,你过的很辛苦吧。”

    他背上那些交错纵横的伤口她是看过的,他头梳头发这样的小事都会做她是知道的,他因为她一句话就发誓,因为她的喜怒哀乐改变情绪她是看在眼里的,最重要的是,他爱她,她感受的清清楚楚。

    若不是爱,怎么会不顾生母反对与她在一起,若不是爱,怎么会宁可心力交瘁也要与她在一起,若不是爱,又怎么能容忍杀父仇人的女儿与自己同床共枕。夏子衿深吸一口气,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脸,轻轻的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盛卿,没事的,以后,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夏盛卿眼睛眨了眨,就忍不住落泪,双臂颤抖着回应她,“子衿……”

    外边守着的馨儿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不由探头看了眼,就见真文嬉皮笑脸的探头看着自己,脸颊一红,迅速扭过头。

    良久,夏子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赌气似的嘟起嘴巴,“我虽然原谅你了,但是盛卿,你此前隐瞒我的事情,可得好好接受处罚。”

    夏盛卿看着她变脸,心底就是一凉,听到她的话立时笑起来,重新搂着她,“好。”

    夏子衿窝在他怀里半晌,突然响起什么,推开他,脸上羞红一片,眼睛止不住的向他两腿间看过去,“你这个……”

    夏盛卿有意逗她,装作不懂的样子,夏子衿脸上犹如熟透的螃蟹,红到耳根。夏盛卿看着她这样子,笑眯眯的道:“假的。”

    夏子衿舒了口气,抬首就看见夏盛卿眼底的调侃。夏子衿瞬间将脑袋埋下去。

    这边两个人心结尽解,月静安全然不知道。

    夏子衿在得知此事之后,特意进宫,告知青莲计划暂且取消。不管月静安之前对她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凭着她是夏盛卿的生母这件事情,她就没法也不能够下杀手。

    青莲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在考虑一番还是听从了她的话。

    而另一边,夏盛卿则是通过暗道去见了月静安。月静安正趴在床榻上,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扭过头,就看到夏盛卿脸带歉疚的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你过来。”

    夏盛卿走到她跟前,月静安喘了口气,“扶本宫起来。”

    月静安靠着床梁,突然抬手甩了他一耳光,夏盛卿愕然,愣愣的看着她,眼底泛起屈辱的光芒。月静安深吸一口气,“混账东西,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夏盛卿松开紧握的手掌,“母妃,事情变成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一意孤行。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意孤行?”月静安差点咳出一口血来,“夏盛卿,你莫不是真以为你自己姓夏不成?夏子衿这个小蹄子,竟然有那么大的本事,将你迷的神魂颠倒,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谋害?”

    夏盛卿豁然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母妃的意思,是我谋害您吗?”

    月静安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了,只是要叫她矢口否认自己的话同样是不可能的。当下,她就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夏盛卿握紧拳头站在她对面,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来,“母妃,我原以为子衿会怪我,没想到您与我相处这二十年,还比不上我与子衿这几年。”

    “你什么意思?”月静安隐约觉得不好,豁然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厉声质问。

    “母妃,子衿已经全部知道了。”夏盛卿直视着她,缓缓吐出这句话。

    月静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忽然暴怒起来,抄起手边的茶盏就对着他砸了过去,可惜她之前伤了身子,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茶盏在他脚边碎开,月静安几乎是嘶吼出声,“你是不是疯了?”

    这事她千辛万苦瞒着,好不容易让夏盛卿活下来,结果他自己对杀父仇人的女儿全都招了。月静安一想到夏子衿将这件事情禀告明圣帝的后果,浑身就一阵颤栗。

    一旁的嬷嬷一直没有插嘴,听到他这样的话,也是扭过头,一脸责怪的看着他,“殿下,你如此做,将娘娘置于何地?”

    夏盛卿回过头,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继而将目光落到月静安身上,坚定的道:“子衿不会对外说的,更不会告诉旁人?”

    “不会告诉旁人?”月静安满是嘲讽,一双眼睛血红,“本宫看你是被她迷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敢告诉她。嬷嬷,你去叫坤沙过来,夏子衿,不能留!”

    月静安头一次在夏盛卿面前露出对夏子衿强烈的杀意,夏盛卿浑身一震,当即厉喝出声,“我看谁敢!”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站在准备传信的嬷嬷身前,袖子里的短刃搭在她脖颈上,“嬷嬷,你老了,母妃也老了,你们该歇歇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风雨欲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靠在床梁上,指甲紧紧抓着床边的木板,不住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猝然咳出一口血来,雪白的帕子直接被染红。

    夏盛卿面色一变,刚准备走上前,又止住脚步,撇过头去,强忍着心头的颤栗不去看她,“嬷嬷,母妃近来身子不适,还是在屋子里好好歇着,莫要出去走动了。这次黑熊的事情,儿臣会替您解决干净的,您不用担心。”

    嬷嬷的脖颈被尖锐的匕首尖抵着,一个字都不敢吐,眼底流露出着急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望着他,冷笑一声,“殿下,您这样倒行逆施,为了个女子就要同自己的生母决裂,甚至不惜放弃自个儿肩上的使命,就不怕日后去了地下无颜面对前朝先皇吗?”

    夏盛卿脸上的神情抽搐了一下,咬牙看着她,“嬷嬷,当今皇上虽然多疑,但并不是昏君,大莱王朝也是一如既往的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嬷嬷认为我们在这个时候光复前朝,真的会受百姓欢迎吗?”

    以往夏盛卿从未与他们讨论这个问题,月静安与嬷嬷一心光复金莱,致力于夺取明圣帝的江山和性命的事业中。若是他敢说出这样的话,得到的无外乎就是月静安的鞭打。

    但现在他已经决定与夏子衿在一起,再不能和以往那般,为了讨月静安欢心,狠心掐灭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夏子衿得知他的身份,不仅没有怪他隐瞒,还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开口说要与他走下去。

    思及此,夏盛卿的心口好似被热油浇过一般,滚烫滚烫的,叫他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月静安听着他竟然为明圣帝说话,又是咳出一口血来,激动的就要起身,却是扯动屁股上的伤口,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嘶!夏盛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若不是他当年忘恩负义,谋朝篡位,先皇怎么会仙逝。你竟然帮着这个杀害你父皇的乱臣贼子说话!夏盛卿,本宫看你当真是忘了自个儿的出身了。”月静安不顾自个儿的身体,义愤填膺的开口,手掌不住的在床榻旁拍着,一下接一下,手掌都拍肿了。

    夏盛卿默然,诚如月静安所说,明圣帝若单单是乱臣贼子便罢了,还是他的杀父仇人,只是……

    夏盛卿抿紧唇瓣,眸光晦暗不清,忽然收起短刃,就在月静安和嬷嬷以为劝说他成功的时候,他突然抬首,唇角扬起一抹不在乎的笑意来,“母妃,纵然明圣帝有错,但子衿与此事并无关联,因而,若是母妃对她出手,那只能请您恕儿臣不孝了。”

    月静安见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目瞪口呆,满脸骇然的盯着他,直到他走出去,月静安堵在胸口里的那口郁气才克制不住的往上涌,“哇”的一声,再度吐出一口淤血来。

    嬷嬷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去,就见月静安已经昏迷过去。

    夏盛卿从宫中回府之后,推开屋门,就望见夏子衿正倚靠在窗台前,手里拿着本书籍翻着,听着动静,夏子衿还以为是馨儿拿书籍进来了,随口吩咐一句,“将书籍放到桌子上罢,你且退下去。”

    “子衿这般用功,倒显的为夫一无是处了。”夏盛卿缓步走到她跟前,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笑眯眯的开口。

    夏子衿将头后仰,贴在他的胸口,“盛卿,你突然蒙住我的眼睛,可是存心不叫我读书?”

    前世里,她从恢复明珠公主的身份后就一门心思的哄着林润玉,一心一意帮助他,对于书本,一概不感兴趣,如今重活一世,如今重活一世,她才明白自己的蠢笨,若是不多读点书,只怕要被人像哄傻子一样的哄着。

    夏盛卿随即松开手,坐到她对面,面有愧色,欲言又止,“子衿,我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你说。”

    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夏子衿合上书籍搁在一边,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开口,“是莲妃的事情?”

    能叫夏盛卿面对她时,露出这样的神情,唯一的解释也只有月静安了。夏子衿颇有些心烦意乱,以往不知道月静安同夏盛卿的关系也就罢了,现在晓得了,诸多手段都是没法动用,且夏盛卿的生父,的确是明圣帝所杀,月静安对自己会动杀意也不奇怪。

    任是谁,也没法子接受自己的儿子爱上杀父仇人的女儿。一想到这样狗血的情况会出现在自个儿身上,夏子衿就是一阵头疼。

    当下,她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夏盛卿还以为她是不愿意自己提起月静安,“子衿,若是你为难,便不要去想了,为夫会去说服她的。”

    夏子衿见他眼露担忧,心口一颤,继而笑起来,“为难?我为何要为难?左右是个不受宠的嫔妃,也不能对我做些什么?父皇年岁大了,上次去看,身子越发差了。此次的事情,夏天勤挨了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讨的父皇欢心。”

    “这满大莱,竟是连个堪当大任的人都没有。”夏子衿将茶盏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相握,望着他,一双眸子里迸出璀璨的光芒来,亮眼的叫他心惊,“盛卿,你可想坐上那个位置?”

    夏盛卿一怔,漆黑的眼眸里闪过迷惘,最后恢复坚定,笔直的看进她的瞳孔里,握住她的双手,“子衿,我并不想坐上那个位置。高处不胜寒,当今皇上自从坐上皇位就好似被绑在了上面一样,连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既然如此,坐上皇位又能如何?”

    夏子衿定定的看着他,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之后,这才舒了一口气,“盛卿,若是有空,你带我去见莲妃吧。”

    夏盛卿满怀惊喜的抬起头来,握着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重重的点头,“好。”

    太子府,夏天勤侧靠着软榻上,看着迈步而进的青赫渊人,大发脾气,“道长,你不是说只要本太子不肯承认就不会有事吗?你看看本太子的样子,像是没有事吗?”

    那五十大板可是实打实的,一下比一下痛的厉害,夏天勤到现在屁股还痛着在。青赫渊人瞧着他面带痛楚的样子,心下鄙夷,面上却是恭恭敬敬,“殿下现在这样,不是没事吗?”

    眼瞅着夏天勤气急攻心,说不出话,青赫渊人才接着道:“相比于被皇上抓住罪名,废除太子之位,甚至丢掉性命,殿下这五十大板已经是轻的了。若是这样,殿下都觉得不满意,那小道人也没有办法了。”

    左右夏天勤现在已经失势,虽然不知道主子到底打算做什么,但现在夏启轩被软禁,夏天勤又在众人面前当众挨了板子,虽然他并没有亲口承认那黑熊是他故意放进围场用以刺杀明圣帝,但这件事情,已然在明圣帝心里边种下了一根刺。

    他现在虽然还坐在太子的位置,但接下来的日子都将是如履薄冰,稍有差错,他这储君的位置就坐到头了。

    这边夏天勤战战兢兢,另一边夏启轩在听说他被打了板子,颜面尽失,喝的晕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前来报信的暗卫,满眼激动,“你说的可是真的?”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暗卫面无表情的点头。

    夏盛卿当即甩下头,将桌子的酒坛都砸到地上,浊黄色的酒水淌了满地,一屋子的酒香顺着半开的窗户蔓延出去。暗卫看着自家主子的动作,欲言又止,夏盛卿一抬头就看到他担忧的眼神,轻笑一声,“你且出去吧。”

    暗卫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推门出去。夏盛卿眸光变幻,面上露出他被软禁之后的第一次笑容,他迅速抽起桌子上卷着的画卷,在上边提了一首诗,拿着画卷出去,将管家唤来,吩咐他将这幅画送到宫里去。

    明圣帝正搂着青莲卿卿我我,大太监就捧着画卷推门进来,明圣帝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不耐烦的转身。

    大太监自知扰了他的兴致,目光偷瞟了青莲一眼,再转到明圣帝身上,眼见明圣帝眼窝下陷,眼下都是阴影,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低下头来,双手高举着画卷回禀,“皇上,这是皇长孙殿下送来的,说是他冬猎无法参加,特意送来这封画,恭祝皇上安康。”

    “安康?”明圣帝现在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提起这次的冬猎会,一想到自个儿被一只黑熊吓的上蹿下跳,他就觉得羞耻。尤其是他这次差点儿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查到些蛛丝马迹,却没法子掌握彻底的证据,白白放过罪魁祸首,实在是气人。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他杀也就杀了,偏这怀疑的对象是当朝太子,贸然废除太子,必然会引起朝堂动荡。明圣帝面上神情变幻不断,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的咯吱响,到底是压下怒气,“拿来吧。”

    想来夏启轩是被关禁闭,因而才不知道这些事情。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夺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不然,夏启轩不会蠢到送上这样的祝词。这么一想,明圣帝心里稍稍舒服了些,既然被软禁了就该有被软禁的样子,胡乱打听外边的事情,只会叫人厌烦。明圣帝展开画卷,看着上边的画点了点头,目光就落到那首诗上,呼吸一滞,眼底露出些迷惘来。

    上边的提诗是他第一次遇见皇后时所做。而夏启轩在这诗底下还标注了一句,只道是要去家庙陪伴皇后。到底是孝心可表。

    因着对月静安和夏天勤的厌恶,明圣帝这会儿倒是忘记了他之前做过的事情,只记得他的好处了。青莲在一旁等了半晌,都不见他过来,抬眸就见他一脸追思,一抹危机感就袭上她心头,当即笑盈盈的站起身,双手从他脖颈间环绕上去,整个身子贴在他身上,红唇凑到他耳边,轻呵,“皇上,您看什么了?都不肯搭理妾身了。若是这样,下次臣妾可不过来了。”

    这后宫的女子皆是乖巧,独她敢跟明圣帝耍脾气,这点儿脾气倒像是情趣一样了,一下跟着一下,撩着明圣帝的心脏。明圣帝自然是把持不住的。

    他瞬间就忘了皇后的事情,转身抱着她,抬脚走到软榻,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青莲半是推拒半是迎合,不一会儿,就叫明圣帝意乱情迷。

    月静安在夏盛卿那儿受了挫之后,只能从明圣帝身上着手,有意打探明圣帝最近的动静,得知他一直与青莲厮混在一处,就连白日里都不放过,暗骂一声昏君,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坤沙首领瞧着她捏着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满眼愤恨的样子,低垂下头,继续汇报,“娘娘,殿下让属下给您带一句话,问您可愿意与明珠公主见面。”

    月静安正在思考怎么引起明圣帝的注意,就听到他这句话,立时皱起眉头,冷笑三声,“见面,本宫为何要同她见面,本宫看他当真是想要气死本宫才是。”

    嬷嬷见她情绪激动,咳嗽个不停,当即皱眉看向坤沙首领,呵斥一声,“还不快下去,你还在这儿待着做什么?”

    坤沙首领心有忿忿,原本被后宫妃嫔使唤,已经是迫不得已,没想到现在连个奴才都敢随意训斥他,坤沙首领抬起头来,瞥了嬷嬷一眼,眸子里的寒气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等着嬷嬷回过神来,坤沙首领已经低头退下去。月静安这才扭头,眼带厉色的盯着他,“嬷嬷现今可是威风的很。”

    她虽然对这些个老人宽厚,嬷嬷虽然是她的乳娘,可到底是奴婢,若是主次不分,她绝不会姑息。嬷嬷愣在原地,一颗心打鼓似的“咚咚咚”敲个不停,一下跟着一下,吓的她双腿发软,面色发白,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嬷嬷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自己逾越了,一想到月静安这些年来的手段,就算是她,也有些不寒而栗。当即,她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掌打在自己脸颊上,“娘娘,奴婢知错,还请娘娘责罚。”

    见她这般样子,月静安叹了口气,虚扶一把,“起来吧,嬷嬷,本宫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嬷嬷迅速抬头瞥了她一眼,确定她当真不生气了,这才弯腰退出去。

    夏盛卿一直没等到月静安的回应,心下明白几分,面对夏子衿更加愧疚起来。

    夏子衿却是没空管这些事情,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夏盛卿被软禁三年,三年后这京城早变天了,除非夏启轩有法子偷跑出京,回了蕃地,就算是明圣帝拿他也没法子。夏天勤原本可趁着这个机会加大夏重对他的好感,可偏偏出了这件事情,他的太子之位也该坐到头了。

    剩下的皇子皇孙不是一无是处,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年岁尚轻,不堪大任。这样的人,是登不上皇位的。夏子衿倚在窗户前,手里捧着汤婆子,看着天边越压越低的阴云,眉头紧皱。

    怪只怪当初夏天勤下手太快,而夏启轩又是半点儿防备都没有。若是她能早点得知那事,说不得还能提前部署,好将他救下来,如今他被软禁,就算养了私军又有什么用?那点儿人,怕是还没靠近皇后就被御林军给抓住了。

    夏子衿按了按眉心,就见夏盛卿推门进来,面上当即露出笑意来,“盛卿,七皇子那边怎么样?”

    她数来数去,也就七皇子还有点儿可能,虽是年轻了些,但学识修养皆是上品,若是他肯争一争,未必没有机会。最重要的事实是,他的母妃只是个宫婢,地位卑贱,一次明圣帝喝醉了酒,随手拉了身边伺候的宫女,这才有了他。现今,他的生母也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若是捧他登上皇位,他必然做不出卸磨杀驴的事情来,七皇子可没有过河拆桥的本事。

    夏盛卿见她一脸的期盼,眸光黯淡了一下,才轻轻摇头,“七皇子对皇位并没有心思。”

    夏子衿愣住,原本在她的设想中,七皇子知道她有意助他争夺太子之位必然会欣喜若狂,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夏子衿忍不住笑起来,半晌才捂着肚子停下来,面上带着笑意,“既然如此,盛卿,日后只怕我们的日子要腥风血雨了。”

    夏盛卿跟着笑起来,屈起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子衿,这条路上,为夫会一直陪着你。”

    夏子衿点头,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蒙上一层碎冰。她放下汤婆子,端起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夏子衿复抬起头来,清秀的面容裹在水雾中看不真切。

    夏盛卿看着她这样子,微微翘起唇角,掩去眸子里最后一丝担忧。既然夏子衿决意在争夺权力这条路上走到底,他又有何惧?

    夺嫡之争,依着她的才智,应当是没问题的。

    黄尘烟是在第二天下午来的,瞧着夏子衿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子衿,你这脸色也太差了些,若是再这般下去,我真担心你有一日会这么昏过去。”

    夏子衿捻起糕点咬了一口,斜了她一眼,“你有空关心本公主,不若关心关心自己的终生大事,本公主听说,沈栎去精武候府提亲了。”

    瞧着她满脸揶揄,黄尘烟一张脸羞的通红,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扭扭捏捏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点儿武将的引子都看不出来。

    “看来,本公主猜的不错了。拿来吧。”夏子衿大大咧咧的伸出手来。

    “什么?”黄尘烟疑惑的抬头,满脸不解。

    夏子衿挑眉,“请柬啊!本公主可是已经听沈栎说了,精武候已经同意了,似乎,连嫁妆都已经收了。”

    沈栎是入赘,带过来的东西便是嫁妆了,一想到沈栎一脸傻气的告诉自己他将整个沈家都当做嫁妆,让的精武候同意他入赘,夏子衿就是一阵头疼,就差没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子衿。”黄尘烟“蹭”的一下站起来,脸颊烫的好似被开水滚过一样,忿忿的跺脚,“哪有这般快,我……到时确定了日子,我再来请你便是了。”

    她臊的满脸通红,低头就瞥见夏子衿眼底一闪而过的调侃,不由捂住脸。她是羞的不行,偏偏有人半点儿也不了解她的心思,得知她来了驸马府,沈栎屁颠屁颠的过来,不顾她羞愤难当的心情,笑嘻嘻的喊了一句,“娘子。”

    夏子衿嘴巴里的茶水尚未喝下去,一下子喷了出来,怔怔的看着他,在心底暗暗为他的厚脸皮鼓掌。瞧黄尘烟这样子,明显是动心了,沈栎追了她这般久,总算是如愿以偿。

    当天傍晚,夏子衿趁着最后一丝日光,坐上马车,一路往皇长孙府而去。夏启轩早就在等着她,见她在暗卫的带领下推门进来,当即抬起头来,“皇姑姑。”

    夏子衿见他比自己还大一些,却要这般喊自己,顿觉浑身不自在,“夏启轩,本公主这次来,是有一事相问。”

    “何事?”夏启轩想到自己刚刚给明圣帝送过画,夏子衿就来了,心头忍不住打鼓,不免有些心虚,但是片刻后,他就反应过来,左右他与夏子衿只是合作关系,他现在被软禁府中,就是夏子衿,也没有法子救他,难不成还不允许他自救不成。

    夏子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羽颤了两下,“若是本公主有法子叫你走出这个府邸,你当如何?”

    “你当真有办法?”夏启轩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抓着桌角,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夏子衿肯定的点头,“办法自然是有的,可惜你这些日子醉生梦死,就算是从这地儿出去了,怕也完全记不得自己曾经的决心了。若是如此,殿下还是在这儿待着安全些。”

    夏盛卿当即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跟前。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毒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如此帮本王,本王该付出什么代价?”二人之前的合作是建立在互惠互利上边,现今他被关押在这别苑,连出去逛街都成问题,还能给她什么帮助。夏启轩还没有傻到认为夏子衿会无条件帮助他。

    尤其是,目前夏天勤亦处于劣势,整个朝堂中,唯有夏子衿风头最盛……

    夏启轩心口一跳,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瞧着她穿一声正红绣凤凰袄裙,踩着一双鹿皮绒靴,双手拢在纯白的暖手笼里,坐在他面前,夏启轩垂眸,正好望见她眼睛里,朦朦胧胧的,好似含了一层水雾。

    就在他打量夏子衿的时候,外头的阴云突然汇聚起来,紧跟着飘起白色的雪花,片刻后,台阶上就被打湿,铺上一层极潜的银白。

    寒意,顺着半开的窗户,拌着凉风,席卷到他身上。夏启轩见她笑意盈盈,脑子里那点儿联想越发清晰起来,也就更加恐惧。

    他只顾着与夏天勤博弈,却是疏忽了自己身边睡着的老虎,夏启轩嗤笑一声,掀起眼皮看了夏子衿一眼,颓然的坐回原位。如今他大势已去,她将自个儿放出去,无外乎是想利用他日后牵制夏天勤罢了。

    只是,纵然如此,他同样要试上一试。夏期限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刚欲将自己的猜测宣之于口,就听见夏子衿满不在乎的声音,“皇侄儿既然如此说,日后若是本公主有事相求 还请侄儿助本公主一臂之力。”

    夏启轩冷笑,有意拒绝,对上夏子衿眼睛里浮着的碎冰,心底莫名的蒙上一层阴影,跟着点了点头。夏子衿这才起身,手掌搭在馨儿手上,婀娜多姿的走出去,正红色的裙摆上绣着的牡丹花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摇,端的是国色天香。

    外边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夏子衿迈出门槛,站在长廊下。馨儿立即撑开来时带着的二十四节龙骨伞,打在她头顶,为她遮蔽这落下来的皑皑白雪。

    夏子衿十指交叉相握,藏在暖手笼里,脸颊露在外头,一会儿就被寒风吹的冰凉,冻的通红。好在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皇长孙府大门,夏子衿踩着脚蹬,一头钻进去。

    里边暖和的很,夏盛卿端坐在里头,见她小脸通红,眉头微蹙,不等她回答此次的收益,就将她拉到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手掌合在掌心捂着。

    夏子衿浑身的寒意瞬间被驱散,软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夏盛卿抓起桌子上的核桃,剥壳,取出里面的肉喂到她嘴巴里。

    夏子衿这番举动自然没有瞒过明圣帝,明圣帝知道她私底下去见了夏启轩之后,当即传召她入宫。夏子衿随着大太监迈步而进,隔着珠帘,给龙案后边坐着的人影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子衿,你好大的胆子!”明圣帝满脸怒容,手掌在桌面上狠拍了一下,目光锐利的盯着她,“朕问你,你是不是去见了夏启轩?”

    “确是。”夏子衿挺直腰身,并无打算否认,明圣帝既然软禁了夏启轩,那府外必然布满暗卫,她只要去看夏启轩,一定会被发现,因而她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隐瞒,“父皇当初罚他在府里反思,现在过了这么久,想必他已经反省好了。儿臣此前去秋山,答应了母后会多照看夏启轩一些,如今他已经知错,儿臣去看望他提点一番,也算是全了当初答应母后的承诺。”

    听她说的冠冕堂皇,明圣帝斜睨着她,忽然抓过茶盏就砸到她脚下,“你倒是巧舌如簧,你既然要去看他,为何不提前来告知朕,得了朕的应允再去?”

    夏子衿翘起唇角,垂眸盯着地上顺着地板纹路流淌的茶水,轻笑一声,“围场的事情尚未调查清楚,儿臣私心想着父皇您必然是心烦意乱,这样的小事,就不要来劳烦您了。”

    明圣帝冷嗤一声,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住的咳嗽起来,双眼满是血丝。他好不容易喘过气,刚准备开口,一道身影就自外面娉婷而入,端着汤羹路过夏子衿身边时,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复走上前去。

    “皇上这是怎么了?妾身方才在外边就听着您的呵斥声,可是吓死妾身了,妾身还以为这会儿不该来的呢。”青莲单手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声音又酥又麻,落在明圣帝心上,顿时叫他的怒火降了一半儿。

    夏子衿在外边暗暗咂舌,青莲这样的嗓音,委实是太过酥软,她一个女人,听了都是软了半边身子,莫说明圣帝原就是急色之人,只怕恨不得现在就将她赶出去,好搂着青莲行事。

    果不其然,明圣帝刚准备对青莲上下其手,就被她推开。夏重不解的望着她,就见她如雪般嫩白的肌肤透出点点红晕来,青莲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好似不敢见人似的,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夏子衿站的地方。

    当下,明圣帝就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来,刚刚的疑问跟着散去,“你还站着这儿做什么?退下吧,日后若再叫朕发现这样的事情,定然饶不得你。”

    夏子衿面上适时的浮现出感激的神情来,“儿臣谢父皇,既然如此,儿臣先行告退。”

    虽不知道,青莲是用什么样的法子让明圣帝这样痴缠于她,但总归是好事,只是苦了后宫里的其他妃嫔,夏子衿幸灾乐祸的想,丝毫不为那些个妃嫔难过。

    而另一边,夏盛卿正坐在月静安的床榻前,望着她日渐消瘦下来的脸庞,心口抽搐了一下,吹了吹手中的汤药,递到月静安嘴边,“母妃,您就算埋怨儿臣,也该顾惜自己的身子,这样不肯吃药,身子如何能好?”

    月静安扭过头去,明显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夏盛卿叹了口气,将药碗搁到嬷嬷手里,“母妃,您既不愿意看到儿臣,儿臣就先离开了。嬷嬷,你记得叮嘱母妃喝药。”

    见自己连拒绝喝药的招数都使出来,还是打动不了夏盛卿,月静安眼底不由自主的露出着急的神情来,嘴巴张了张,有心唤他留下,一直以来的自尊却是让她张不开嘴,眼睁睁的看着夏盛卿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混账!”月静安见他当真头也不回,再憋不住,直接抓起桌子上的茶盏对着地下砸了过去,胸口不住起伏。

    嬷嬷望着她这个样子,忙上前抚着她躺好,“娘娘,您快别生气了,先前太医过来时便说了,您呐,要好好休养,殿下他这回怕是铁了心了。娘娘,若是您肯答应见明珠公主一面,老奴倒有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月静安豁然抬首,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如何将夏子衿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上,无计可施之后突然有人告诉她有法子,宛若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样,自然不肯放过。

    嬷嬷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月静安的眼眸瞬间亮了,随即皱起眉头,“只是谁来做这替罪羊?”

    嬷嬷当即站起身,冲着月静安“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娘娘,老奴跟着您许久,一直未派上什么用场,若是旁人,皇子殿下怕是不会相信,因而,这人选只能是老奴,还请娘娘应允。”

    “嬷嬷……”月静安手掌抖了两下,一双眼睛瞪的浑圆,双唇颤抖,“这怎么行,这……”

    “娘娘,不能再犹豫了。”嬷嬷说出这法子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此刻见月静安心软,当下咬着牙,神情坚定的开口,“娘娘谋划多年,眼见着那狗皇帝就要死了,机会就要来了,若是这时候殿下退缩,这么多年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若是殿下因为明珠公主心软,不肯对付那狗皇帝,岂不是功亏一篑?”

    月静安愣在原地,枯瘦的手掌抖个不停,手腕上带着的翡翠玉镯一下接一下的晃着,到底,她还是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两行清泪就顺着眼眶淌下来。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她未必会舍不得。但嬷嬷是她的奶娘,自她出生之日起就陪着她,当年母亲去世,就是奶娘一路照顾她,宛若生母,如今要亲手送奶娘下地狱,她如何不心痛。月静安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一柄尖刀剜着一样,叫她痛不欲生。

    她将这些疼痛全都归罪于夏子衿,若不是夏子衿迷惑了夏盛卿,嬷嬷又怎么会想出这样以命换命,两败俱伤的法子来。下定了决心后,月静安立即叫丫鬟前去传信。

    夏盛卿刚刚回府,月静安宫中伺候的宫婢就过来了,说是月静安同意与明珠公主见一面,只是她近来身子不适,明圣帝又因为围场的事情对她猜忌深重,特意叫夏盛卿带她从暗道进宫,好避开明圣帝安插在宫里边的耳目。

    夏子衿刚刚走出来,就看到夏盛卿站在原地,看着个身着绿色宫装的婢女傻笑,不由自主的皱眉,走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盛卿,你可是看上这丫鬟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蹊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无意识的嗯了一声,直到耳朵被夏子衿揪住,才回过神来,当下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连忙求饶,“为夫知错了,为夫刚刚什么都没听清,子衿,为夫知错,还请子衿大人有大量,饶了为夫吧。”

    夏子衿见他在外人面前半点儿形象都不顾,不由瞥他一眼,唇角扯出三分笑意来。前来传话的宫婢瞧着夏子衿这样“欺负”夏盛卿,迅速低下头,眼眸里掠过一丝杀意。

    “你是哪个宫里的?”夏子衿没好气的看了正同自己嬉皮笑脸的夏盛卿一眼,转头看向那宫婢,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的发问。

    宫婢正满怀对她的杀意,听到她的问话,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眼里的杀意尚且来不及收回,恰好被夏子衿看了个正着,夏子衿的眉头立刻拧成个“川”字,刚准备细看,她已经再度低下头,神情温顺,“奴婢是莲妃娘娘宫里边的。”

    夏子衿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多少已经确定下来,心中不得不为月静安的手段钦佩,能让自己的人潜进宫中倒也罢了,还能将她们都留在自己宫中办事。

    一想到明圣帝曾经毫不知情跑去宠幸月静安,夏子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反明是将自个儿的性命交到敌人手上,不知明圣帝是怎么想的,纵然月静安容貌美丽,但他杀了别人丈夫,还害死了别人姐姐,竟是半点儿也不怀疑月静安接近他的动机吗?

    虽然不晓得月静安为何不趁着明圣帝宠幸她的时候一刀毙了他,好为前朝皇帝报仇,但明圣帝这行为无异于将自己的脑袋放在刀锋底下睡觉。

    宫婢自是没有想到,夏子衿会在短短几秒之内,脑子里就转出这么多想法,站在原地,等着夏子衿叫她回去。然而等了半晌,她都没有听见声音,诧异的抬起头来,恰好对上夏子衿满是打量的目光,莫名慌乱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搓着衣角。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心虚之后,宫婢捏着衣角的手指豁然散开,再不敢抬起头去看夏子衿。

    光是看了一眼,对方就扰乱了她的心神,委实可怕,宫婢念及此,更是恨不得将脑袋整个埋到胸口,不去看夏子衿的眼神。

    瞧她这般谨慎,夏子衿不由自主的嗤笑一声,“你回去吧。”

    宫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关门声,当即傻眼,不明白夏子衿那话到底是说自己不去还是去,站在台阶下半晌,还是犹豫着上前准备敲门,就被馨儿拦住。

    “公主说了,叫你回去。”馨儿硬邦邦的重复她的话,望着她的眼神颇为不耐烦。

    先前这宫婢满眼敌视的看着夏子衿,她可是看清楚了的,既然如此,她自然也不会给这宫婢什么好脸色。宫婢见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抬起手臂拦着自己,心下就觉着受了气,要与她理论一番。

    树上蹲着的真文看着这一幕,当即从树上蹦下来,看着她二人,无奈摇头,复转头看向宫婢,“你先前已经听公主说了,叫你回去,公主既然说了,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必然会去宫里的。”

    宫婢见他容貌俊俏,脸颊禁不住一红,又见他护在馨儿身前,心头莫名冒出嫉妒的情绪来,以至于她原本还算清秀的一张脸,瞧上去都是扭曲起来。

    真文却是没空管她怎么想,馨儿躲在他身后,见他护着自己,脸颊不由自主的涨红。等着那宫婢走了,真文才转过头来,瞧着她面颊通红的样子,还以为她发了高烧,手掌下意识的探到她的额头上,见温度与常人无异,这才舒了口气。

    屋子里,夏子衿将剥好的鸡蛋递到他碗里,“盛卿,你先前去宫中,可是与莲妃娘娘说了什么?若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愿意见我?”

    因为先前月静安不停的派人刺杀她,摆明着是要她的性命,虽然此刻夏子衿已经知道她是夏盛卿的生母,可以前那些事情,也是实打实发生的。

    要叫她就这么改口,实在是困难了些。更何况,月静安此刻还未必就消除了她对自己的敌意,这几日夏盛卿不住的进宫,回来时都是带着一脸的倦容,明显是与月静安没有谈妥。

    今儿个,夏盛卿的神情亦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想必是月静安拒绝了与自己见面。事后又找了人特意跑一趟,说是要见她,这事,怎么看,都觉着蹊跷的很。

    夏子衿眯着眼睛思考月静安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唇角就浮现出冷笑来,望向依旧一脸傻笑的夏盛卿,心底蓦然软了下来。

    也罢,不管月静安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且过去一趟看个清楚,这样夏盛卿也不用那般为难。

    当天下午,夏子衿就同夏盛卿一起通过暗道进宫,夏子衿还是第一次走这样狭窄的通道,一路上战战兢兢,紧紧抓着夏盛卿的手掌,生怕自己被甩了下来。

    好在这通道也不算太长,推开面前的墙后,夏子衿跟在夏盛卿后头走出去,一眼就望见正躺在床榻上不住喘息的月静安,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月静安单手抓着被子,双眼赤红,喘着粗气,有心想要同嬷嬷说的那般做出适当的姿态,面上却是僵硬的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夏子衿原本还在怀疑,此刻望见她这反应,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不由自主的掀起唇角,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唇瓣,缓步走上前去。

    “儿臣见过莲妃娘娘。”夏子衿走到她跟前装傻充愣,只要月静安不准备提夏盛卿的事情,她就装着不知道。

    月静安气的牙痒痒,只好先开口提这事,“夏盛卿可是将事情都告诉你了?”

    夏子衿见她终于想起来提这茬,捧着茶杯的手掌抖了一下,随即抬眸望着月静安,见她神情坦然,暗自叹了口气,只道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月静安是真的想通了也不一定。当下,夏子衿就含了几分期待来。

    宫里边,月静安借着要与她和好的名头,将她喊到自个儿的宫中。

    外边,沈栎打精武候接受了他的嫁妆之后,成天的往精武候跑,一进门就娘子夫人的喊 叫黄尘烟恨不得将他直接赶出去。精武候听着后边的动静,端着茶盅慢慢喝了一口,唇角露出柔和的笑意来。

    原本他还担心黄尘烟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只能等着明圣帝去世才有法子重新婚配。若不是身有残疾或是缺陷,谁家会将好端端的儿子说给黄尘烟。

    一个离过婚的女子,还想着招赘,除了那些个歪瓜裂枣,谁会想着去别人家入赘。没想到现在真碰到了个傻子,铁了心要嫁入精武候府,且容貌家世虽是不如旁人,却也不算差了。

    这般一想,精武候的心底终于舒服了些,瞧自家女儿的样子,明显也是动了情的,两个人能在一起,自然是好事。

    黄尘烟瞧着一脸无赖样的沈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沈栎,你若是再敢胡乱喊,我就叫管家将你扔出去。”

    沈栎立刻闭嘴,为了逗她开心,瞬间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见他这副样子,黄尘烟禁不住哑然失笑。

    太子府,夏天勤得知夏子衿私自去看了夏盛卿,明圣帝知晓后,仅是训斥几声就放她出宫,禁不住握紧双拳,忿忿不平,抓过桌子上的酒坛喝了一大口,扬声叫人去请青赫渊人过来。

    青赫渊人正趴在桌前研究事态的发展,想到主子传信告诉他日后对明珠公主要同样尊敬,他就禁不住一阵头疼,他向来唯夏盛卿的命令做事,但这件事情,他还是觉得不妥。

    虽然夏子衿表面上似是不在意的样子,难保日后夏盛卿要对明圣帝下手的时间她不会翻脸。

    正头疼时,外边就传来丫鬟的叩门声,唤他去夏天勤那儿。青赫渊人不耐烦的转身,随意扯开领口,又将扎好的发束凌乱的拽开,做出一副正在休息的样子,才去开门,不耐烦的望着那丫鬟,“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真是睡个觉都要搅的人不安生,叫我白白放跑了梦里的女子。”

    丫鬟听着他的浑言浑语,一张脸都吓白了,生怕他待会儿见到夏天勤之后张嘴讨了自己,好弥补他失去梦中梦到女子的遗憾。

    青赫渊人见她还愣在原地不走,不由皱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成了,此事我知道了,本道长待会便过去,你还不走,站在这儿,莫不是想给道长我暖床?”

    丫鬟打了个激灵,慌忙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脚步都是凌乱了些。青赫渊人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先前色眯眯的神情瞬间倒退回去,眼底露出轻蔑的神情来,转身关门进去。

    夏天勤躺在床榻上等了一炷香的时辰,青赫渊人才笑嘻嘻的赶过来,夏天勤瞧着他满面笑容,顿时气急,当即沉下脸,冷哼一声。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和颐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道长真是好心情,本太子落到这般地步,道长可有什么要说的?”夏天勤一想到明圣帝开始偏向夏盛卿那边,心口就是一阵抽搐,恨不得一掌拍到他身上。

    青赫渊人直起身子,皱着眉,满是不赞同的看着他,“太子这话的意思就是怪小道人了?”

    “太子,小道人打进了太子府后,出过的计谋可曾有丝毫错漏。太子现今被人设计,就要将这罪名怪到小道人头上,既如此,那小道人自请离去便是,也省的在这儿碍了您的眼睛。”青赫渊人一撩袖袍,转身就要离开。

    夏天勤没料到他说走就走,差点儿咳出一口血来,眼见着他当真准备离开,忙开口挽留,“道长等等,此事是本太子鲁莽了,只是近日来事情繁多,本太子心中不免惶惶,这才说出的话叫你不舒服了些。本太子自然是没有责怪道长的意思。”

    青赫渊人立即停下脚步,换上一副谄媚的样子,捻着胡子笑嘻嘻的道:“太子这般说,实在是折煞我了。不过这次的事情,也并非全无转机。”

    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夏天勤心头又是一阵郁闷,手掌按在胸口,嗓音略带颤抖的道:“什么法子?”

    青赫渊人自个儿搬了个凳子在他面前坐下,“大莱东部的赵国年年向我国纳贡,今年早该在半个月前就到,却是到如今都不见踪影……”

    “父皇早在三月前就接到赵国的折子,说是此次送了和颐公主随行,路程会慢上些许。”夏天勤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此事与本太子有什么关系?”

    “太子莫慌,那和颐公主的背景,太子可清楚?赵国皇后膝下只有两个皇子,偏她又极其善妒,看不惯赵国国主宠幸后宫妃子,竟是逼着赵国国主将后宫那些个妃子全都遣散。因着赵国国主一心要个女儿,赵国皇后没有办法,就从自个儿母族的旁支里挑了个伶俐的女孩儿在身边养着。”

    青赫渊人唏嘘一声,“这和颐公主长的自是国色天香,又善歌舞,赵国的青年才俊俱是心神向往,不知哪个才俊一时手痒将和颐公主的容貌画了一下,这画不知怎么就落到皇上手中。皇上当即就动了心思,这才有了这一出。”

    夏天勤脸色变幻不断,“道长的意思是,叫本太子提早与这和颐公主交好?”

    “非也。”青赫渊人摇头,“若是没有那馨妃,这和颐公主必然会成为皇上的宠妃。只是那馨妃,不单容貌毫不逊色和颐公主,骨子里的媚意,和颐公主就是想想都不成。更何况,自打馨妃进宫后,皇上早就忘了这一茬,可怜赵国国主尚不知道此事,若是晓得,定然会想办法将和颐公主留在路上,悄悄带回国内。”

    “那道长是什么意思?”夏天勤颇为烦躁的开口,“既然她没法子获得父皇的宠幸,要之何用?”

    “太子殿下这就错了。因着赵国国主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虽是抱养,可同样是视若珍宝,此次将她送来大莱,实在是无奈之举,若是太子能将她娶回府中,日后争斗,赵国自是不能看着自家公主就这么死在异乡的。”

    青赫渊人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提醒他。夏天勤豁然抬首,正摩挲着扳指的手指猝然停住,半晌,他唇角勾起冷冽的笑来,手掌一张,碧玉扳指就跌落到地上,“哐当”碎成两半。

    夏天勤垂眸看着断口处,轻笑一声,“道长的确是个妙人。”

    青赫渊人当即明白过来,双手拢在一处,抬起高过头顶,“太子谬赞,小道人先告辞了。”

    夏盛卿得知青赫渊人引导夏天勤将主意打到和颐公主之后,哑然失笑。纵然明圣帝现在对和颐公主不感兴趣,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够容忍旁人抢走本该属于他的女人。更何况,这和颐公主的背景可没有青赫渊人说的那般好。

    等日后夏天勤娶了她,发现这和颐公主实则半点用处都没有,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夏盛卿嗤笑一声,将手里的纸张点燃,扔到脚下燃着的炭火里,看着它烧成灰烬,转头望向窗外。

    他上午将夏子衿送到月静安的宫中后,月静安就借着要与夏子衿私下聊聊的理由将他赶了回来。他原本是不愿意走的,还是夏子衿推他,他才离开。

    此刻,夏子衿正捧着茶盅坐在月静安对面,听着她说着夏盛卿幼时的趣事,心底疑虑重重。原以为今日与月静安相见,定然会有一番争执,没想到月静安半点儿不提二人敌对的事情,倒是一见面就亲亲热热的拉着她坐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夏盛卿后背上那些个疤痕足以说明月静安有多想光复前朝,若说她为了挽回自己的儿子,突然就改了心意,夏子衿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月静安对于复仇已经达到偏执的程度,这么简单就能放弃,先前夏盛卿也不会那般辛苦。

    只是她坐到现在都不见月静安有什么动作,实在是奇怪。夏子衿捧着茶水喝了一口,忽而叹了口气,将茶盏搁在桌面,搓了搓手,“莲妃娘娘,不知您叫本公主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见她到了现在还心有防备,不肯改口,月静安面色一僵,眉宇间快速掠过一丝恼怒,站在一旁的嬷嬷忙笑道:“明珠公主,娘娘她可是诚心实意与你见面,是同意了皇子殿下与你在一处了,您还这样喊,未免生份了些。”

    夏子衿瞥她一眼,取出帕子擦掉嘴角的茶渍,“莲妃娘娘的心意,本公主知道了,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本公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还请莲妃娘娘见谅,叫嬷嬷带本公主出去才是。”

    她是从密道进来,自然是要从密道出去。只是密道里边难免有机关,唯有叫月静安身边的嬷嬷带路,她才能放心些。若不然,月静安随意找个死士领她出去,存了心要她死在密道里,她可真是冤死了。

    月静安干笑两声,“嬷嬷,你且送子衿回去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惋惜,似是没能解开夏子衿的心结,她心头十分难过一般。夏子衿不由自主的多看她两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嘴巴动了动,又硬生生的咽下喉咙里的话,站起身,福了福身子,跟在嬷嬷身后钻进密道。

    密道里边狭窄的很,夏子衿一边走,一边寻着来时自己标注的记号看去,发现每隔一截,墙上的记号都好好的,并没有消失,夏子衿这才确信嬷嬷没有故意带错路,眼见着外头传来亮光,嬷嬷侧开身子,让她先出去,神态恭敬,“明珠公主,这儿就是密道出口了,您还快些回府,莫要叫人发现了。”

    见她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而自己一路来,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夏子衿眉头越拧越紧,只当自己多心了,自她身边走过,忽然停住脚步,“嬷嬷身上这香味煞是好闻,不知道是什么脂粉?回头本公主叫丫鬟买些去。”

    嬷嬷抓着帕子的手掌一紧,若无其事的道:“这是娘娘赏赐的,公主若是喜欢,下回见着娘娘,同娘娘说一声便是。”

    夏子衿见她神情无异,终是收起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对着她道:“嬷嬷勿怪,今日是子衿鲁莽了,还请嬷嬷回去替子衿向莲妃娘娘道个歉。”

    若是月静安当真有心同她交好,她今日的行为,着实有些不近人情。嬷嬷从善如流的点头,“公主明白便好,老奴自会同娘娘说的。”

    夏子衿这才点头,抬脚离开。此事事关重大,因而她来时,只叫馨儿在转角处的酒楼等着,并没有叫她一起进宫。

    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是飘起雪来,这雪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停的趋势,夏子衿加快脚步,带着一头的落雪走进酒楼。店里的伙计瞧着她通身的贵气,忙迎了上去,“客官里边请,客官可要吃些什么?”

    夏子衿眼睛四处看了一眼,并没有在底下大堂看见馨儿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本……本小姐问你,先前坐那桌的姑娘呢?”

    店小二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见她皱起眉头,这才一拍脑袋道:“小姐不问,我这脑袋还想不起来,这姑娘方才跟着她的情郎走了,说是要去一品阁挑首饰。”

    瞧着他说话间眼神闪躲,夏子衿禁不住勾起唇角,狭长的眸子里瞬间迸出杀意,冷哼一声,直接甩出腰间鎏金的公主腰牌,“你这混账,竟敢说谎话蒙骗本小姐,还不快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什么情郎,馨儿进宫不足一年就跟在她身边,从未听她说起过什么情郎,分明是有人看上馨儿的容貌,强拉走了她,这店小二当真她是个眼瞎的不成,这点子谎话都听不出来。

    店小二下意识的伸出接住,看着上边的明珠二字尚未反应过来,掌柜的就从里边挑了帘子出来。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馨儿跟情郎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掌柜伸手就将腰牌从店小二手里接过,看了眼上边的字,大惊失色就要跪下行礼,“草民参见明珠公主。”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听的这话,皆是一惊,手里的筷子“啪”的一下摔到桌面上,先前的店小二更是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夏子衿转头望向其他准备跪拜的人,抿唇轻笑,“本公主只是来此寻我那丫鬟,你们不必在意,都坐下吧。”

    众人安心的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往夏子衿身上瞟,眼底都是掠过惊艳,只听说明珠公主容貌美艳,此前一直不曾见过,还以为是虚名,没成想,竟这般国色天香。在座的男子皆是眼露赞叹,又想到她自选嫁给个太监,禁不住扼腕叹息。

    夏子衿眉头一点点拧起来,转头望向还跪在地上的掌柜和店小二,漆黑的眼眸里掠过锋芒,“掌柜的,本公主有事相问,不知可否找个厢房?”

    掌柜自然是不敢拒绝,连忙叫店小二跟着,自己在前头带路,领着夏子衿往楼上走去。

    刚进包厢,底下的嘈杂之声就被隔绝在外。夏子衿的视线随之落到掌柜身后低垂着头,战战兢兢的店小二身上,冷嗤一声,“你过来,说,本公主的婢女到底去哪儿了?”

    店小二双腿打颤,在掌柜的怒视中硬着头皮上前,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道:“公主,小的不知那姑娘是您的婢女,若不然晓得也不会那般猜测,还请公主饶命啊!”

    说话间,他就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夏子衿不耐烦的将手中的茶盏“哐”的一声掼到桌面,“本公主没空在这儿听你的废话,说,馨儿在哪里!”

    夏子衿冷眼瞧着他,见他只顾着求饶,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胸口就腾起一股子怒火来,抓起桌子上的茶盏就对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混账东西!本公主问你话,还不快说!”

    掌柜的见夏子衿发怒,连忙上前一步,一脚将店小二踹翻,冲他使眼色,“公主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店小二吓的屎尿横出,反应过来后,忙重新跪倒在地,“公主饶命,小的先前的确看个公子过来将馨儿姑娘带走,小的离的远,只听见一品阁和首饰这样的话,这才擅自做了猜测,小的万不知那是公主的婢女,若是知道,小的就是死也不会说的,还请公主饶小的一命啊!”

    屋子里满是骚味,夏子衿掩着鼻子起身,厌恶的看他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掌柜的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店小二一眼,连忙跟上去为他求情。夏子衿看着他点头哈腰的样子,瞥他一眼,轻描淡写的道:“替本公主准备马车,再派人去驸马府,就说本公主去了一品阁,叫管家迅速带人来。”

    见她只字不提店小二,掌柜的忙点头,当即吩咐人去驸马府,等着夏子衿走出酒楼,登上马车离开后,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夏子衿靠在车厢里头,一路往一品阁的方向去,好在两处地方离的不远,马车很快停下来。夏子衿撩开车帘,踩着脚蹬下车,站在一品阁门口看了眼,抬脚走进去。

    一品阁是大莱数一数二的首饰店,每年都有珠宝首饰纳入宫中,店内安静异常,店里的伙计安静的打着算盘,丝毫没有因为夏子衿进来而动摇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夏子衿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三分笑意来,手指在唇瓣上抹过,走到伙计跟前,敲了敲桌面,将腰牌递过去,“麻烦伙计替本公主引见这儿的掌柜。”

    视线突然被挡住,伙计不耐烦的抬起头,就看到腰牌上的“明珠”二字,又听见她自称公主,当即收起面上的神情,恭敬行礼。夏子衿瞧着他这样,唇畔流露出些许浅笑来,虚抬手掌,“不必多礼,带本公主去见你们掌柜的吧。”

    伙计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领着她往二楼走去,推开最里间的包厢,站在门口躬身,“公主请。”

    夏子衿微微颔首,抬脚走进去,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烛光,昏暗的很,桌子前边的软榻上斜倚着个人影,头发用玉冠束起,夏子衿越走近越觉得熟悉,似乎这人在哪里见过似的,等走近了,夏子衿不由惊呼出声,“魏晨,怎么是你?”

    魏晨眯着眼笑,“子衿,这话当我问你才是。”

    夏子衿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耍我?”

    这一品阁开了有些年头了,魏晨一个戏子,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能耐,夏子衿漆黑的眼眸里浮现出迷雾来,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想要推门出去。

    魏晨打她推门进来就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动作,当即放下手里把玩的玉杯,站起身,向她走过去,“子衿,你误会我了,这一品阁现在的掌柜的确是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子衿脚步一顿,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

    魏晨嘴巴动了一下,“子衿,当初我来京城,的确是受了旁人蛊惑,但我对你的情谊从未变过,若不是担心你,我也不会受人蒙骗。你此后却是不肯再见我,如今可原谅我了?”

    夏子衿见他面露受伤的神情,不自在的撇过脸去。她当初正在气头上,才说出那番冷酷的话,没料到之后再也不见他,她气消之后曾私底下找过,却是没有消息,她还以为魏晨回了江南,没想到他竟然做了一品阁的掌柜。

    “魏晨,当初的事情是本公主鲁莽了。你如此说,那馨儿可是你带走的。”夏子衿面皮微微发烫,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

    魏晨点头,“馨儿姑娘现在就在里间,我见她似是困顿的很,就叫她喝了些安神汤,这会儿怕是还在睡着。子衿,你既然原谅我,不如陪我喝一杯,等这边事情处理干净,我也该回江南了,你就当为我践行。”

    夏子衿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正好她也有很多事情要问魏晨,“不过,我得先看一眼馨儿。”

    魏晨当即拍了拍手,先前带路的伙计立刻上前来,推开门。魏晨下意识的抬手要摸夏子衿的脑袋,忽然意识到什么,触电似的缩回手,“我倒是忘了,你如今已经是公主了,不再是小姑娘了。”

    他的语气落寞的很,夏子衿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幼时他替自己挨打的场景,心口抽搐了一下,眼神露出些迷惘,又很快恢复清明,没有去接他这句话,抬脚就往外走。

    魏晨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紧,看着她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里凝起一团阴云,抬脚跟了上去。夏子衿推开屋门,就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刚准备出声,肩膀就被人搭住,“子衿,馨儿姑娘许是累极了,就让她先睡着吧。”

    夏子衿嘴巴里的话这才咽下去,看了眼馨儿,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出去。

    因着夏子衿的到来,魏晨特意叫伙计又点了两盏灯,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魏晨执着酒壶替她斟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夏子衿闻着酒香,不觉笑起来,“这可是桃花醉?”

    以往在江南,她贪酒,去花魁的房间里偷酒,被逮了个正着,就是魏晨替她顶了罪名,事后她过意不去,将先前偷到的酒拿去与他一起品尝,她到如今还记得那酒的香味,就是桃花醉。

    后来被明圣帝找回宫中,美酒佳肴不断,她倒是忘记了这一茬,此刻又被这酒香勾起,面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意来。

    魏晨点头,见她仰头喝下,唇角露出诡谲的笑意来,又迅速隐没,笑着替她斟了一杯,“亏的你还记着。”

    夏子衿一边品酒,一边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吗?还当上掌柜的了。”

    魏晨自顾自的笑,“我当初心灰意冷,原想就在京城找个小馆屈身,谁料被一品阁的掌柜看中,收了我当伙计,这后来掌柜的调到上边,见我做事稳重,便升了我做这掌柜。说起来实在是惭愧。”

    夏子衿一连喝了三四杯,双颊浮现出红晕来,手掌对着酒杯抓过去,“原是这样,魏晨,不如你就留在京城继续做这掌柜也不错,为何还要回江南?”

    魏晨但笑不语,抓着酒壶的手掌躲了一下,避开她的手指,夏子衿立时不满的嘟起唇瓣来,“小气,本公主喝点酒怎么了?快给我!”

    “子衿,你醉了。”魏晨无奈摇头,望着她红润的唇瓣,喉头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些许贪婪来。

    夏子衿只觉得浑身燥热,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刚准备开口,就望见夏盛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眼前,当即吞了吞口水,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对着夏盛卿的方向走过去,“盛卿,你怎么来了?”

    魏晨看着她对着自己扑过来,不由口干舌燥,眼底掠过一丝得意来,又听见她喊夏盛卿的名字,心底顿时升起恼怒。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克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晨发了狠似的将她拽到自己怀里,夏子衿吃痛的皱眉,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嘴巴张了张准备说话,脑子里又是一阵眩晕,浑身更好似火烧似的一般,双颊通红。

    夏子衿舔了舔唇瓣,手指不受控制的往腰间抓去,闻着魏晨身上的味道,心里不自觉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睁大眼睛细看,却是迷迷糊糊。

    魏晨瞧着她这模样,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露出三分邪笑来,就要凑上前去。夏子衿努力甩了甩脑袋,突然清明了一丝,就看到他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的脸庞,大惊失色,猛然推了他一把。

    魏晨没料到她会突然清醒,一下子就被推了个趔趄,夏子衿趁机从他怀里挣出去,手指在腿上狠狠掐了一下,抑制着浑身的燥热,跌跌撞撞的对着门的方向跑过去。

    然而还不等她跑到门口,胳膊就被人拽住,夏子衿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回手就是一个耳光,响亮的巴掌声瞬间响起,魏晨被打的脑子一懵,手掌下意识的松开,捂住脸。

    夏子衿趁机跑到门口,却是拉不开门。魏晨回过神来,吐了口唾沫,走上前,一下子拽过她。夏子衿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怒喝:“魏晨,你想要做什么!”

    事到如今,她也察觉到不对劲起来,魏晨的脸逐渐模糊起来,她狠狠的抓着掌心,浑身都在颤抖,那股子燥热感逼迫着她下意识的就想往身边的男子身上靠。

    因为中了药,因而夏子衿自以为的怒喝,落到魏晨耳朵里倒像是妩媚的低吟了。当下,魏晨下体就腾起一团燥热,笑眯眯的将她搂到怀中,打横抱起,就往床榻上走。

    夏子衿的意识逐渐消失,只觉得抱着她的似乎是夏盛卿,无意识的呢喃起来,“盛卿……”

    她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腰带上,随意的扯开,衣领就随之敞开,露出内里嫩红色绣迎春花的肚兜来,魏晨瞧着她面若桃花,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她幼时的脸庞,心下颤了颤,忍不住有些心软,但是紧跟着,她就听见她叫着夏盛卿的名字,抱着她的手掌猝然收紧,心底腾起妒火来。

    他走到床榻前,抬手就将她扔了上去,自己随之压了上去,就在他准备将夏子衿的外套脱掉时,外头突然传来伙计的惨叫声,紧跟着就听见“砰”的一声,魏晨瞬间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脸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随之昏了过去。

    夏盛卿攥紧拳头,看着床榻上正拽着自己衣裳的夏子衿,慌忙上前,手掌扣住她的手腕,面色突变,唇瓣动了动,忙扶起她,谁知夏子衿的胳膊随之缠绕到他的脖颈上,整个身子更是不受控制似的往他怀里钻。

    夏子衿呢喃一声,意识全无,夏盛卿看着她这样子,心神微动,手指不由自主的伸向她的腰间,忽然清醒过来,迅速将她的衣裳套好,扭头看向从隔壁救醒馨儿跟过来的荣遇,眸光晦暗不清。

    荣遇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夏子衿明显不正常的状态,神情立时紧张起来,眼底闪过杀意,视线随之落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魏晨,拔出腰间的长剑就准备一剑杀了他。

    “荣世子,慢着,此人,子衿是认识的。”夏盛卿进来时就看到了魏晨的容貌,盛怒之下出手,也特意控制了力道,只将他打晕过去。

    荣遇见他到这时候还顾忌这一点,气急败坏的开口,“这种人,留着他做什么?子衿这样,分明是被人下了药,他仗着认识子衿就敢胡作非为,依本世子看,就该直接杀了他!免得子衿醒来后心软,饶了他的狗命!”

    夏盛卿眼底杀意涌动,何尝不知道荣遇说的是真的。但今日夏子衿明明是去见的月静安,怎么会突然落到这个境地?

    一阵凉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夏盛卿只觉得透体冰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若是杀了魏晨,就是死无对证,大可将这事情推到他一个人身上,但是这之后当真没有月静安的手笔吗?

    夏盛卿被自己的猜想吓的四肢百骸都涌上一阵阵的寒意,他颤了两下,眼底挣扎之色不断,点了夏子衿的穴道,看着她昏睡过去,站起身走到魏晨身边,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咬牙阻拦下荣遇的动作,“留着他的性命,这幕后,说不定还有他人指使。”

    说这话的时候,夏盛卿觉得自个儿的心脏都是颤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坚定的看着荣遇。荣遇并没有错过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禁不住奇怪,想了想,到底是将长剑插回剑鞘,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馨儿刚从昏睡中醒来就被拽到这里,看着发生的事情,傻在门口,直到荣遇与她擦肩而过,馨儿才清醒过来,疯了似的跑到夏子衿跟前,泪水涟涟,“公主,公主……”

    夏盛卿心烦意乱,瞥了她一眼,弯腰将夏子衿抱起来,抬脚往外走,真文则是冷笑着将地上死狗似的魏晨拖走,一行人顺着楼梯下去,抬脚上了马车,一路往驸马府走去。

    沈栎刚准备出府去见黄尘烟,就看到夏盛卿神情严肃的抱着夏子衿回府,身后的荣遇杀气腾腾,吓了一跳,刚准备上前,就见真文拖着个男子下来,当即怔住。

    等着夏子衿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中,沈栎才回过神来,一拍脑袋就要跟上去,刚走了两步,又止住脚步,拔腿就往精武候府跑去。

    夏盛卿面色阴沉的抱着夏子衿回房,馨儿忙叫小厨房烧热水。荣遇站在门口,心急如焚,有心想要进去,又没有理由,徘徊半晌,还是硬生生的压着心底的冲动,走到庭院里的四角凉亭等着。馨儿吩咐丫鬟婆子打好水后,同样被关在门外。

    夏子衿面色红的好似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螃蟹似的,夏盛卿嘴唇动了动,将她身上的衣裳除去,又脱掉自己的外套,抱着她跨进浴桶,眸光变幻不断,将她背对自己,运功给她逼出体内的情毒。

    屋子里热气腾腾,外边雪越下越大,荣遇却是半点儿寒冷都感觉不到,半晌都不见里边传来动静,他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豁然起身,就要去推开房门,就看到夏盛卿面色苍白,神情虚弱的打开屋门。

    荣遇举起的手掌顺势放下,“子衿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劳烦荣世子在这儿守着了。这儿有本王就足够了,荣世子快回去歇着吧。”夏盛卿额头上冒着虚汗,听到他询问夏子衿,客气而疏远的让他回去休息。

    荣遇咬了咬牙,眸光变幻,到底是没有选择硬闯进去,转身告辞。馨儿知道夏子衿没事之后,忙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就准备进去,却被夏盛卿的眼神瞪住,呐呐的站在原地。

    夏盛卿随之关上房门,看着床榻上容色恢复正常,睫羽不断颤动的夏子衿,叹了口气,“子衿,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夏子衿心口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夏盛卿,嘴巴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喉咙里干涩的很。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奇怪,她有心怀疑月静安,但她是在进了一品阁见到魏晨之后才发作的。

    夏盛卿揉着脑袋,“子衿,魏晨我给你带回来,若是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他便是,不必……不必顾忌于我。”

    夏子衿见他垂着头,神情十分受伤的样子,沉默半晌,伸手抓过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盛卿,谢谢你。”

    夏盛卿唇畔溢出一丝苦涩来,都不敢抬头去看夏子衿的眼睛。夏子衿重新躺回床榻上,眸光晶亮的看着他,“盛卿,我有些乏了,你且一起休息,至于魏晨,明日再审他就是。”

    那边荣遇在夏盛卿这儿吃了闭门羹之后,心头气愤难耐,抬脚就往关押魏晨的柴房走去,看着他依旧昏迷不醒,拽下大拇指上带着的扳指,对着他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魏晨在昏迷中突然挨了一下,吃痛的皱眉,无意识的睁开眼睛,就觉得一股杀气,瞬间清醒过来,就看到一袭白袄的男子正站在他面前,犹如看死人一样的盯着他。

    先前察觉到的杀气立刻变成寒气侵入到他的骨子,要将他整个人冻成冰棍。魏晨嘴巴动了两下,想要求饶,就迎来一拳,鼻子顿时被打出血来。

    荣遇此次过来,原本是想审问他,但是一想到他竟然敢对夏子衿做那般龌蹉的事情,双眼就是一片血红,控制不住心头的怒气,发泄似的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在他的脸上。

    魏晨哀嚎不断,却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真文在一旁瞧着,禁不住皱眉,眼见着魏晨被打的已经发不出声音来,连忙上前,抓住荣遇的胳膊,“世子,再打他就要死了。”

    荣遇正发泄的舒畅,突然被人抓住手腕,立时扭头看过去。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幕后黑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文毫不为所动,目光坚定的看着他。此人的底线他之前调查的一清二楚,不过是个青楼里的戏子,断然不会有这样大的能力,给夏子衿设这样大的局。

    这魏晨,最多就是个棋子。若是将他打死了,是出了恶气,但却没办法揪出幕后黑手,与其如此,还不如留着他的性命,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是谁在捣鬼。

    另一边,沈栎一路小跑去了精武候府,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将夏子衿出事的消息告诉给黄尘烟。黄尘烟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被沈栎拉住。

    黄尘烟扭头看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沈栎只得好言相劝,“烟儿,你别急,千岁爷已经将公主带回来了,必然是不会有事的,他们现在必定忙的很,你去了,也只会添乱,不如明日再去。”

    黄尘烟定定的看着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只好按捺下心头的着急,陪着他说话。只是她心里边装着事情,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沈栎清楚她是担心夏子衿,说了两句话就起身告辞。

    第二日一大早,黄尘烟就急匆匆的赶往驸马府。夏子衿刚吃过早膳,准备去审问魏晨,就见管家急匆匆的过来。得知黄尘烟过来,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一旁的夏盛卿,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夏盛卿立时猜出他的想法,无辜的摊开手掌,“为夫可没派人去告诉黄小姐,昨日回来就忙着救你,哪里有那般功夫去通知旁人。”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夏盛卿也想清楚了。左右这件事情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他就先断言此事与月静安有关,未免不妥。更何况,就算这件事情真的同月静安有关,与他何干?

    月静安若是当真不愿意接受夏子衿,日后他只当没有母妃便是。这么多年,月静安不曾给过他一丝温情。想当初,他被接进宫中,月静安不顾他的哀求,执意每日鞭打他,叫他记得那些仇恨。

    到后来,那些鞭子落在他身上,他已然麻木,只想着按着月静安吩咐的去做,好讨她欢心,没想到,到如今,月静安心里装着的都只有复国,对他这个儿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在乎,也完全不会顾忌他的心情。

    夏盛卿想到这儿,唇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冷笑来。夏子衿正注视着院门,因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黄尘烟迈步进来,就看到夏子衿完好无损的坐在亭子里,当即舒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不容分说的拉起她的手臂,左看右看,确定她真的没事,提在嗓子眼里的心脏才重新落下去。

    瞧着她面上毫不掩饰的欣喜,夏子衿心头划过一抹暖流,反手拉着她在自个儿身边坐下。夏盛卿见她二人明显是要说些体己话,识趣的起身,说要去处理事情。

    反倒是沈栎,半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喝着茶,黄尘烟嘴角抽搐了两下,立刻丢了个眼刀过去。沈栎伸出去的手掌僵在半空,抓起桌子上放着的巾帕擦了擦手,很是听话的起身,转身离开。

    夏子衿掩唇笑起来,黄尘烟见她笑自己,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一下,撇过脸去。

    过了好一会儿,黄尘烟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重新看向夏子衿,眉头拧起来,“子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昨儿个沈栎只说夏子衿是昏迷着回来,具体的情况一概不知。她心急如焚,又担心会添乱,硬生生的压着,折腾了一夜都没合眼,好不容易挨着第二日,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夏子衿咬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黄尘烟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见她面露难堪,心下更加担忧。夏子衿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打算隐瞒,凑到她身边,张嘴将事情告诉她。

    黄尘烟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气的浑身发抖,一掌拍在桌面上,“混账东西!”

    她向来是爽朗的脾气,难得看中人,夏子衿当初鼓舞她,叫她脱离林润玉,获取自由,更是如愿以偿上了战场,因而她心底早已经将夏子衿当作自个儿的姐妹,此刻晓得夏子衿被欺辱,恨不得能立刻将那男子吊起来阉割了,好叫他再也不能起那些个龌龊的心思。

    夏子衿见她气的胸口不住起伏,当即站起身,拉着她坐下,亲自端着茶水递到她嘴边,“尘烟,你且小声点,此事不宜张扬,人昨儿个盛卿已经带回来了,你若是要出气,待会儿与本公主一同过去审问便是。”

    若说她之前对魏晨还有些幼时的情谊在,发生了这事之后就只剩下恶心。不管魏晨是不是被人利用,倘若他自己没有那些心思,又怎么会被人给利用。

    更何况,她当时虽然神志不清,可也能隐约察觉到一些,魏晨分明是迫不及待的,只怕一开始就给她下了套。夏子衿闭了闭眼睛,掩去心底的疼痛,将那点子情谊亲手掐灭,黑白分明的水眸里闪过坚定。

    黄尘烟怔了一下,点了点头,跃跃欲试。二人又说了会子话,就结伴往柴房去。

    而那边,月静安也收到事情失败的回应,呕出一口血来,神情慌乱,抓着嬷嬷的手掌禁不住颤抖,“嬷嬷……”

    虽说她之前同意用这计策时就想好万一事情败露就叫嬷嬷顶罪,但心底多少抱着侥幸,此刻清楚的面对嬷嬷不得不死的局面,月静安还是忍不住心颤。

    嬷嬷同样是红了眼睛,但她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即跪下来冲着月静安磕了三个响头,“娘娘,老奴去了之后,娘娘还要多多保重自己,莫要为难自己,殿下那边,娘娘还要以怀柔为主。”

    月静安掩面而泣,心头更加痛恨夏子衿。嬷嬷话刚说完,密道里就传来声音,她连忙抹掉眼角的泪痕,抓着帕子低眉顺眼的站在月静安身旁。月静安自知夏盛卿过来,硬生生的将泪珠憋回去,做出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来,抬头对着推门而入的夏盛卿看去。

    夏盛卿抬首就看到月静安诧异的神情,不由一怔,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当即敛起面上的怒容,走到月静安身边,冲着她抬手,“母妃。”

    月静安将碗里的汤药喝完,接过嬷嬷递来的蜜饯含在嘴巴里,等着嘴里的药味冲淡了些才道:“你今儿个怎么来了?”

    夏盛卿紧紧盯着她,见她神情并没有异样,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随后坐在她对面,咳嗽一声,“母妃,儿臣过来是想问一下,子衿昨日是什么时候从您这儿离开的,您为何不派人通知儿臣?”

    月静安捻着帕子擦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夏盛卿,“怎么?明珠公主没有回去吗?”

    “并不是。只是回去的晚了些,儿臣才特意来问一问,昨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夏盛卿不动声色的接口,试探着月静安的反应。

    月静安轻笑一声,回答的滴水不漏,“昨儿似是傍晚的时候,本宫叫嬷嬷送她出去,听嬷嬷所说,明珠公主刚出了密道,外头就下起雪来,许是雪势过大,她在附近什么地方避雪,这才回去的迟了些,怎么?你没去问问她吗?”

    话说的同夏子衿说的并没什么分别,夏盛卿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淌下,“她昨儿个回来就歇下了,谁是累着了,到现在还未醒,等她醒了,儿臣再询问他便是。”

    站在一旁的嬷嬷听着他二人斗法,一颗心不住的抖着。她虽是不在意为了复国而死,但没有人是不怕死的,若是能就此就叫夏盛卿打消对月静安的怀疑,她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见什么话都套不出来,夏盛卿眼底闪过疑惑,安慰自己一声,许是这事真的同月静安没有关系也说不定,当即起身告辞。月静安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由自主的喘了口气,转头看向嬷嬷,二人眼底都有些疑惑。

    看起来那魏晨应该什么都没睡,要不然,夏盛卿今儿个也不可能会如此委婉。不过她当初去找那魏晨时同样隐瞒了身份,想必是猜不到她身上来的,嬷嬷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到底是有些庆幸。

    而她还不知道,夏盛卿因为担心此事同月静安有关,所以在还没审问魏晨的情况下就先一步来询问月静安,想要看看事实是不是真的和他想的一样,假如当真与他猜想一样,此次的事情是月静安一手操纵,那他就无颜面见夏子衿了。

    因着这点儿私心,他才会选择先来见月静安试探一番。此刻见月静安没有异样,他不免松了口气。

    而驸马府里,夏子衿和黄尘烟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明显呗打成猪头一样的人影,嘴角抽了两下,望向一旁面无表情的真文,“他这是谁打的?”

    “荣世子昨晚过来动的手。”真文瞥了眼魏晨,“公主放心,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公主可是来审问他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天差地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扶额,听着真文若无其事的将魏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形容成皮外伤,心尖打了个颤,垂眸望着魏晨,点了点头,“拿水泼醒他。”

    眼见着真文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夏子衿又忍不住开口,“等等。”

    真文疑惑的转头,夏子衿眸光闪了闪,有些不忍的垂下眼帘,“去请个大夫过来。”

    她到底是心软,前世里那些情谊她记得真切,虽不知魏晨这一世为何心性大变,但当初她落魄时那些个温暖还是记得的。就算是最后要对方死,她也要叫他死的体面些。

    黄尘烟不赞同的看着她,眉头拧成疙瘩,不明所以,她印象中的夏子衿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此人所做之事已经是龌龊恶心,被打成这样,也是他活该。

    怎么瞧着子衿的样子,竟好像有些不忍?

    夏子衿一抬首就望见她眼底的疑惑,唇瓣动了两下,示意真文先下去,这才扭头望着黄尘烟,“本公主此前流露倚情楼,还要多亏了他一路相护,到底是……”

    话说到这儿,黄尘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望着魏晨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一些,虽然不晓得他为何会突然对夏子衿出手,但能够一直护着夏子衿,想必原本的心性是不坏的。难怪夏子衿会感激他。

    只是可惜,没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黄尘烟心底一阵唏嘘,见夏子衿提起旧事时神情黯淡,又带着遗憾,不由反握住她的手掌,轻声宽慰,“子衿,这人多多少少会变的,他既然能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只怕心里面也是忘记了你们当初的那些情分,你就不要再顾忌了。”

    她说的,夏子衿自然明白,笑着点了点头,见丫鬟端着冷水过来,当即让开身子,丫鬟立即将水泼到魏晨身上。这数九寒冬的天气,水刚沾到魏晨身上就结了一层薄冰。

    尚在昏迷中的魏晨硬生生被这寒气冻醒,打了个喷嚏就睁开眼睛,刚准备说话,就“嘶”了一声,手掌下意识的摸上脸颊,抓了抓,就是一手的血水,当即尖叫起来。

    魏晨原就是倚情楼的戏子,这说话身段都是特意陪练过的,此刻颤着声叫出来,莫名就有些尖细起来,却不叫人听着觉着刺耳,反倒别有一番凄凉。夏子衿浑身一颤,走到他跟前站定,“你醒了?”

    少女清亮如浮冰的声音犹如冬日里的寒风,一下子浸到他心底,掀起滔天的凉意,瞬间将他冻的清醒过来。魏晨敛着眉眼,僵硬着脖子一点点抬头,就看到一双精致的鹿皮绣梅花蹄靴子,再往上是大红色的裙摆,上边的金色凤凰好似要烧起来一样,灼痛了他的眼。

    他强忍着要流泪的冲动抬起头,入目的就是少女小巧精致的下颚,高高抬起的脑袋,无一不彰显着她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已不同凡响。

    魏晨看着夏子衿漆黑分明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孔,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声扯动他肚子上的伤口,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却还是笑着。魏晨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先前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会认为夏子衿这样的人会是属于他的,他怎么敢,怎么能去染指这样的天之骄女!

    夏子衿在他的笑声下,心口一下接一下的颤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头不断翻滚,最终,她还是克制住自己想要说话的冲动,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直到他停止笑声。

    魏晨从地上抬起头,捂着渗血的肚子爬起来,目光近乎贪婪的盯着夏子衿。夏子衿不悦的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身影就挡在她面前,“看什么看,你若是再敢乱看,我就挖了你的狗眼。”

    黄尘烟继承了精武候的脾气,骨子里又带着将士的血性,最是护犊子,虽然晓得这魏晨与夏子衿情分不同,但今非昔比,他既然敢对夏子衿行不轨之事,就要想到此事败露后应当承担的后果,这个时候想要利用以往的情分来求情,未免想的太过天真。

    魏晨的视线被人挡住,不由自主的皱眉,抬起头,就看到黄尘烟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冷芒,顿时倒退一步,再不看抬头去细看夏子衿。这人他虽然不认识,但明显是夏子衿的好友,只怕她对自己的态度,同夏子衿对他的态度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儿,魏晨苦涩一笑,暗骂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就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夏子衿看他神色暗淡,一脸的心如死灰的表情,暗自叹息一声,拉了拉黄尘烟的袖子,“尘烟,本公主还有些话想要单独问她,尘烟你不如先去厢房歇息一会儿?”

    关于这件事情,夏子衿有太多不解和不甘心,有心想要询问他,但黄尘烟在这儿,魏晨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黄尘烟默然,刚准备点头同意,沈栎贱兮兮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娘子,公主既然不喜欢你打扰她与旧情人见面,娘子不如随为夫一同回房,好好研究一下我们成婚之日该做些什么可好?”

    沈栎搓着手,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样子,顺带冲着黄尘烟抛了个媚眼。夏子衿在一旁看着他这风骚的样子,咳嗽两声,冲着黄尘烟挤眉弄眼。黄尘烟一张脸涨的通红,深吸一口气,上前揪着沈栎的耳朵就往远处走。

    馨儿跟在夏子衿身后,望着这副场景,禁不住目瞪口呆。夏子衿回头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哑然失笑,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馨儿,你瞧什么呢,这样专注,莫不是瞧上沈公子了?”

    最近真文似乎同馨儿闹了别扭,二人自馨儿昨日回来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刚才过来时,真文明显一副有话要对馨儿的样子,可偏偏愣是不肯开口。

    夏子衿心头奇怪的同时,又要担心自己的事情,心烦意乱,姿势没法子去管,现在瞧着馨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禁不住出声调戏,余光悄悄瞥向外边偷偷站着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来。

    馨儿一张脸红的好似天边的晚霞,都要滴出血来,连连摆手,“公主,您就别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可不喜欢沈公子。”

    外头偷听的人立时松了一口气,眼底流光溢彩。夏子衿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突然放松下来的身子,不觉抿唇轻笑。

    看样子,真文是真的瞧上馨儿这丫头了。夏子衿转了转眼珠子,“怎么?馨儿心里莫不是装着别人?”

    此言一出,先前刚刚放心的人抓着门框的手指瞬间收紧,一颗心咚咚咚跳个不停,舔了舔唇,心底不由自主的带了期盼。

    馨儿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真文的身影,清醒过来后,脸上吨数火烧一样烫起来。夏子衿见她禁闭嘴巴不说话,明显害羞的样子,目光在馨儿身上停顿了一下,还准备继续逗弄她的时候,真文许是见不得自个儿的心上人被人欺负,当即带着大夫迈步进来。

    “属下,草民见过公主。”

    夏子衿只好咽下嘴巴里的打趣,回身饶有兴致的看向真文,抿着唇,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些许薄怒,宛若被人打断了自个儿的爱好,心情不好一样。真文耳朵根子都红了,面对夏子衿的目光,不够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虽说他先前阻止了馨儿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一想到馨儿刚刚被夏子衿问话时脸上浮现出来的羞赫,明显就是有喜欢的人的。他虽然想知道馨儿喜欢谁,但是又害怕知道那人是谁。

    倘若不是他……真文回过神来,面色顿时古怪起来,恨不得在自己脑袋上拍一下,神情立刻窘迫起来。

    夏子衿瞧着他二人别别扭扭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扬起唇角来,“你二人先下去吧,大夫,你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大夫过来时就觉得不对劲,等发现自己被带到柴房,更加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这侍卫带错了,现在听到夏子衿要他为魏晨诊治,才算清醒过来。

    望着魏晨明显一副被人动了私刑的样子,大夫吞了口口水,伤成这样还得待在柴房,大夫光是用大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此人必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只怕是犯了事被关在这儿,主家仁慈,见他落到这地步,于心不忍才请了大夫来。

    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大夫望着魏晨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多了丝轻视。魏晨自然没有错过大夫突然变化的神态,面上自嘲的神情更加清晰起来。

    夏子衿别过脸不去看他,扭头看着大夫,语气里带了点子警告,“大夫,人本公主交给你了,你且好好看着,若是有什么疏漏,本公主拿你是问。”

    大夫浑身一颤,一抬头就看到她冷冽的目光,慌忙点头。夏子衿这才甩袖离开。

    夏盛卿从宫中回来之后就得知夏子衿特意为魏晨请了大夫,心口忍不住颤了一下,转身就往主院走去。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各凭本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坐在屋子里纳着帕子上的花瓣底子,抬起头就看到馨儿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皱眉,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目光直直的盯着她,“怎么?你可是有话要说?”

    馨儿顿了顿,到底是没忍住,“公主,那魏晨那么过分,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公主为什么还要请大夫来给他医治?”

    依着馨儿的意思,他就那么活活痛死才好。夏子衿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怒目圆瞪,气鼓鼓的样子,随手将帕子搁在一旁的案桌上,定定的看着她,“馨儿,他那样子,嘴巴都被打肿了,本公主就算有心审问,也要他能说出来才是。他现在话都说不利索,本公主可没心思去审问个结巴。”

    夏子衿耸了耸肩膀,一脸的不在意,眸子里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复杂神情,瞧着馨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夏子衿轻笑一声,还有一件事情她没有说。

    承蒙魏晨对她多年来的照顾,这回给他请个大夫,那些情意就此一笔勾销,接下来的审问,她可不会有半分心软。

    走到门口站定的人听着夏子衿这些话,莞尔一笑,浑身的怒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去,跟着推开门,迈步进去。

    夏子衿听到动静,迅速转过身,见着来人,脸上立时露出惊喜的神情来,“盛卿,你回来了,今日早朝这么早就结束了?”

    夏盛卿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眸子,略带心虚的点头。夏子衿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手指抓着他的衣袖,拉着他在自个儿对面坐下,笑眯眯的瞧着他。

    馨儿立时拎着热茶给他二人倒了两杯茶,夏盛卿捧着茶盏喝了一口,眸光闪烁了两下,才跟着张口,“子衿……”

    声音刚从他嗓子里冒出来,二人都是愣住了。

    夏子衿回过神,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视线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叹了口气,“盛卿,外头天寒地冻,你也不知多穿些衣裳,如今累的嗓子被冻坏了可怎么好。这几日,你且不要开口了,免得彻底坏了嗓子。”

    夏盛卿望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底就是一阵阵暖流,认真的点头。

    当天下午的时候,夏子衿又去见了魏晨,不过此次却是在下人的耳房里,刚进去,馨儿就连忙搬来椅子放在夏子衿身后,扶着她坐下。

    魏晨全身上下被绷带绑的严严实实,见她看着自己,下意识的垂首,“子衿,你若是有想问的尽管问便是了。”

    太子府,夏天勤将打探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禁不住冷笑连连,这夏子衿委实是好运气,这样都没有出事。

    不过下一秒他就将注意力放到赵国公主的消息上,研究一番后,立时扑到桌子上,取来纸笔写满一面,吹了个口哨,隐藏在暗处的侍卫立时现身,从他手里接过信件。

    “将这封信亲手叫到和颐公主手上,若是有什么差池,本太子要了你的命。”夏天勤目光森然,语气里透着狠戾。

    他处理完事情,就听着外头传来的喧闹声,不由自主的皱眉,走到门口去推开屋门,就看到管家为难的神情,当即沉下脸来,“管家,你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管家忙走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夏天勤扭过头,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本太子如今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空去管旁人,管家莫不是昏了头了。”

    见他说这话时,面上冷漠的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管家没由来的心底一阵阵发寒,嘴巴张了张,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月静安派来送信的丫鬟眼睁睁的看着管家折返,刚预备开口询问夏天勤的态度,就看到管家冷着脸,当即愣在原地,不等她开口,管家就将信件砸了回去,“太子殿下忙的很,怕是没工夫见你了,你且回吧。”

    丫鬟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下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信纸,双唇哆嗦着,对着管家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月静安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一脸愧疚的样子,抬手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唇角扯起三分冰冷的弧度来。

    早就料到夏天勤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他这过河拆桥的本领,比起他的老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月静安唇角嘱着冷笑,端起茶盏,拨开里边的茶叶,喝了一口,由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躺下去,压住心底浮动的怒气,挥了挥手,“行了,此事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看着小丫鬟推门出去,月静安面上才浮现出一丝无奈来。

    嬷嬷望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心底姿势忍不住一阵颤抖,“娘娘,您不必如此为了老奴劳心劳神,这件事情就按着老奴先前与娘娘您商量的来,娘娘还是不要再多烦心了,免得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月静安见她满脸的神情真挚的很,禁不住抿唇轻笑,嬷嬷想要伸手去摸她的头顶,就听着外头传来丫鬟婢子行礼的声音,浑身一颤,瞬间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吓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外头馨妃的声音聘聘婷婷的传进来,月静安一瞬间寒毛倒竖,望向嬷嬷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这青莲自打被明圣帝看中眼之后就恨不得日日夜夜腻在一处。

    这样的荣宠,就是以往董妃在世时都不曾出现。因而青莲仗着明圣帝的宠爱,向来不将其他妃子放在眼里。

    她往日里与这馨妃并没有交情,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过来。就在月静安疑惑的时候,对方已经被迎了进来。

    尽管此前已经见过这张脸无数次,此刻近距离看着,就是月静安都忍不住眼露媚意,清醒过来后,面上就划过一丝恼怒。

    青莲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原本按着计划,应该找机会让明圣帝心头那些猜测真的实现,好叫月静安被明圣帝厌恶。

    接下来她想要报复也简单许多,青莲想到这儿,漆黑的眸子里不由自主的染上些许怨怼,她实在是不明白,夏子衿为什么突然叫她停手。加上她等了这么些日子,都不见夏子衿派人送信进来,心头更加恼怒,不知不觉就走到月静安这儿。

    既然来了,青莲自是不准备就这么离开,这才迈步进来,为的就是羞辱月静安。月静安瞧着她面上笑盈盈的,心底莫名其妙的就蒙上一层阴影。

    然而,不管她心中如何害怕,都得摆出笑脸来,向青莲回同样的礼,“馨妃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了?”

    青莲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见自打她进来到现在都没有一口水喝,嬷嬷更是站在月静安身上,好似瞧不见自己一样,禁不住冷笑连连,目光转了一圈,就坐到月静安对面的椅子上,“听闻莲妃姐姐近日身子不适,本宫心里头不免担忧,这才特意过来瞧一瞧。”

    “现在看上去,莲妃姐姐身子似是好些了?”青莲好似看不见她明显消瘦下来的身形,睁着眼睛说瞎话。

    月静安见她摆明了故意羞辱自己来的,禁不住呕出一口血来。青莲立刻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却是迅速掩鼻,跳开来。

    夏子衿并不知晓自己只是几日没有给青莲传消息,她就迫不及待的去了月静安的宫中,就单是为了气月静安。

    得知这消息时,夏子衿眼底不由自主的多了三分冷意。馨儿替她剥着核桃,小心翼翼的开口,“公主,您要不要传信给馨妃娘娘警告一声?”

    夏子衿摇了摇头,接过她递来的核桃肉塞进嘴巴里,仔细尝了味道才咽下去,随后摇了摇头,“不必,且看她怎呢折腾,若是她真的忘了自己进宫的原因,本公主不介意叫她回想起来。”

    瞅着夏子衿脸上毫不掩饰的寒意,馨儿的身子抖了两下,默默的低下头。

    夏子衿咬着核桃肉,想着下午去见魏晨时,他只管着念叨自己有罪,就不会说别的话了之后,忍不住一阵头疼。

    荣遇过来时就看到她愁眉苦脸的坐着,夏子衿听着动静,瞬间抬起头,满面怒容的盯着他。荣遇挠了挠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当即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本世子帮忙?”

    夏子衿见他讨好自己,想到他之所以会将魏晨打成那副德行,多是因为她,漆黑的眸子里就多了些柔情。

    荣遇并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当即打起精神来,在她身侧的椅子坐下。馨儿看着他这样不客气,顿时翻了个白眼。夏子衿抬首瞥了她一眼,目光的寒意让的馨儿浑身一颤,立时乖觉的低下头来。

    “荣遇,你过来做什么?”夏子衿揉着肿胀的太阳穴,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荣遇大喇喇的喝了一杯茶,摸着下巴望着夏子衿,舔了舔唇瓣,“子衿,你这样叫本世子过来,难不成……”

    这样一想,他的眼神都火辣起来,夏子衿冷笑,将手中的核桃一下子拍到桌面上。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我爱慕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遇立刻收起脸上玩笑的表情,正儿八经的望着她,咳嗽一声,好似刚刚嬉皮笑脸的人不是他,“子衿,你莫生气,本世子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开玩笑?”夏子衿冷哼,“将魏晨打成那般德行,也是玩笑?”

    荣遇今儿知道夏子衿过来审问魏晨的时候,对方连话都说不利索时,才意识到自己昨天一气之下下了多狠的手,见夏子衿提起这茬,荣遇当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夏子衿冲他翻了个白眼,将茶盏搁到一边,“荣世子,你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只是这魏晨,本公主还另有用途,你可千万别私自下手了。”

    荣遇立时眯着眼睛笑起来,连连点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夏子衿看着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无奈的扶额叹息,荣遇向来肆意惯了,她若是不敲打,下回再出这样的事情,只怕对方连骨肉都不剩了。

    夏盛卿推门进来就瞧见她二人相谈甚欢的场景,墨色的瞳仁一沉,好看的凤眸缓缓眯起,故作轻松的走进来,一掌拍在荣遇肩头,“世子今儿来的早,可是昨天揍了人,神清气爽?”

    他暗中灌了些内力到手掌心,荣遇还没来得及回话,肩膀处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抬起头就看到夏盛卿眼底明晃晃的威胁。荣遇抽了抽嘴角,对上夏子衿探究的眼神,恶狠狠的瞪了夏盛卿一眼,默默咽下这口气,继续赖在这儿。

    “那时自然。”荣遇皮笑肉不笑,桃花眼眨了眨,“不过,若是九千岁肯自缚手脚,让本世子练练拳头,想必本世子定然会更加心旷神怡。”

    夏盛卿瞥他一眼,将核桃肉扔进嘴巴里,嚼碎,顺势抓起夏子衿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故意挑衅,“那可不成,本王若是受伤,子衿会心疼的。”

    夏子衿听着他这腻歪的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外头的冷风似乎从窗户缝隙里刮了进来,顺着她的领口钻进去,害的她一阵恶寒。夏子衿迅速抽回手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千岁爷和荣世子感情这样好,想必荣世子也不会下重手,只是绑住手脚未免太没有情趣,不如本公主叫馨儿将这床榻打扫干净,你俩且脱了衣裳较量一番,这般坦诚相见,也好增进感情。”

    荣遇和夏盛卿听着她的描述,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二人光着身子相互纠缠在一起的场面,顿时捂住胸口,作出呕吐的样子来。

    馨儿在一旁欲言又止,看着夏子衿的眸子满是担忧,这话委实是浑了些,公主这样随口说出来,定是被人带坏了,若是叫她知道是什么人教坏了公主,定饶不了那人。馨儿暗暗握紧手掌,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来。

    见他二人消停下来,夏子衿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吩咐馨儿去外面折两支梅花进来,起身走到八宝阁前,将上边放着的一只双耳珐琅彩的花瓶取下来,拿过一旁的水囊往里边倒了些积攒的冬梅露水,扭头就看到馨儿捧着刚摘下来尚且带着露珠的梅花。

    夏子衿伸手接过,一边将花枝插到瓶子里,一边笑,“你俩就不要乌鸡眼似的斗着,若是这样,下回你二人不要一同出现在本公主面前得了,省的本公主看着头疼,那魏晨,本公主已经喊了大夫来瞧,想不要不了多久脸上的淤青就能消了,到时再问便是。”

    夏盛卿和荣遇得了警告,连忙收回瞪着对方的目光,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夏子衿无奈摇头,打开窗户,就望见看管魏晨的真文“刷”的一下落到她面前。夏子衿骇了一跳 抄起边上弹灰的掸子对着他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本公主告诉你多少次,不要这样神出鬼没的,你也不怕将人吓出病来。”

    真文刚准备反驳,像她这样骂人中气十足的人是不是轻易被吓出病来的,就看到夏子衿甩了掸子,一手捂着胸口,做出虚弱的样子来,脸上更是苍白。真文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是,属下知道了。”真文憋屈的低头,暗道自己当初被荣遇送过来时就该反抗一下。

    夏子衿凉凉的扫他一眼,“行了,说吧,什么事?你不是看着魏晨吗?可是他醒了?”

    真文点头,望了眼屋子里竖着耳朵偷听的荣遇和夏盛卿,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话,夏子衿立时眯起眼睛,“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要求单独见你,若不然,打死不肯开口。”真文咧嘴,刚说话,就察觉到两道杀气射到他身上,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子,头垂的更低了。

    夏子衿正插着梅花的手指一顿,猝然用力,一下子将梅花折断,看着落到地上的红梅,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聚起一团寒冰来,“馨儿,你去外边再采撷些花枝来,记得选那些个结实的,别轻易折了。”

    屋子里的人听着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寒意,齐齐打了个寒颤。

    夏子衿扭头看向夏盛卿,见他满眼担忧,安抚性的翘起唇角笑了笑,“盛卿,待会儿馨儿回来了,还要麻烦你将花枝插好,荣世子,这天寒地冻的,你还是早些回去,别冻伤了自己个的身子。”

    二人皆是相视苦笑,眼睁睁的看着夏子衿走出去,并没有说话。夏子衿一把握紧袖子里的手掌,跟在真文身后往关押魏晨的厢房走去。外头守着的两个丫鬟瞧着夏子衿过来,立刻识趣的行礼。

    夏子衿示意他们将门上的铁锁打开,抬手阻止真文跟着他进去,压低声音道:“你在外边看着,若是他心生不轨,就地正法。”

    最后四个字出口的时候,夏子衿绝美苍白的脸庞上瞬间闪出狠辣来,咬着唇,将心底那些个柔软统统撕碎。

    真文怔了一下,随即扬起唇角,重重点头。

    夏子衿这才深吸一口气,袖子里的手掌拢在一处,推门望着里边的人,缓步走进去。

    屋子里没有点灯,窗户禁闭,躺在床榻上宛若死尸一样的人听着脚步声,僵硬的转过头来,包在纱巾下的唇瓣咧了咧,眼底露出三分期盼来,“子衿。”

    魏晨的嗓子像是被人打住了一样,声音好似放在火上烤,沙哑异常,但却吐字清晰。夏子衿听出他话语里的眷恋,悔意,不由皱起眉头,嘴巴张了两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魏晨,你原不该如此。”

    倘若他当初进城只是单纯为了探望她,说不得,他现在就如沈栎,荣遇一般,作为贵客住在驸马府,可偏偏,他是被人利用还不自知。倘若他此次没有坐下这糊涂事,他日后回了江南,她心底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眷恋。

    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像她这样起死回生,重生多年前的人,怕是少的很。夏子衿吐出胸口里憋着的浊气,见他近乎贪婪的看着自己,黛眉微蹙,“为什么?”

    夏子衿不明白,就算她当初一气之下赶走魏晨,但依着魏晨的心性,也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竟是想着毁她清白,二人之间,何以有这样大的仇恨。

    这就是夏子衿不明白的地方,魏晨对上她亮的灼人的眼神,眸光暗了一下,唇角露出三分苦涩的笑意来,“子衿,若我说,我爱慕你呢?”

    是啊!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在护着夏子衿的时候,心里面滋生出了想要护着她一生一世的念头,他甚至想着日后攒够钱,他就给自己和夏子衿赎身,他们找个偏僻的地方成亲,过一辈子。

    可就是那么一日,京城里来了那些富丽堂皇的人,口口声声喊着他听不懂的称呼,将夏子衿迎回皇宫,成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成了公主,且还嫁了人。

    若她所嫁之人是真心疼她爱她,是个良人倒也罢了。可偏偏,那夏盛卿是个太监,根本就没法子给夏子衿该有的幸福,更不能叫她儿女双全。魏晨捏紧拳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夏子衿,等着她的回答。

    夏子衿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起这样的心思,怔在原地,愣了半晌 脑子里将自己与他的往事过了一遍,梭然抬起头来,声音清亮而坚定,“不,魏晨,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若真心爱慕,又怎么舍得违背她的意愿行事,甚至想着用那样龌龊的手段得到她。这样的爱慕,实在是难看了些。

    魏晨愕然,看着她眼底的怜悯,忍不住收回视线 看着梨花木的床梁笑了起来。

    半晌,他才止住笑声,嗓音平缓,“公主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小人若是知道,定不会隐瞒。”

    夏子衿咬着樱花似的下唇,十指交叉相握,最终还是定下心神,“既然如此,本公主且问你,这情药你从哪里来的?”

    魏晨摇头,“公主,草民并不曾给公主您下药。”

    见他矢口否认,夏子衿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可魏晨神情平静,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刺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狐疑的看着他,走到他跟前,瞧着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搬了个小扎坐在上边,将耳边的发丝撂倒脑后,目不转睛的望着他,“那你是如何知道馨儿在那酒楼等本公主的?”

    “此前有人来找我,说是要我接到消息就往酒楼赶,必然能在大堂看到馨儿姑娘,届时以你的名义将她带走,过不了多久,子衿你就一定会,寻过来。”魏晨悔恨的闭眸,“怪我自己一时起了贪恋,竟妄想染指你,落到如今这地步也是活该。”

    夏子衿皱眉,“那人可还说了别的?”

    “只叫我与你见面后一同喝酒,待你喝醉了,自然会让我如愿以偿。”魏晨接着补充一句,这些都是原话,他盼了这么久,突然知道能够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如何能够不欣喜。

    没想到他行踏就错,竟害的他和夏子衿二人走的更远,现在,只怕等着事情问完了,他也该去地狱了。

    夏子衿瞧着他面容苦涩,双唇颤了颤,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可见过那人的样貌?”

    魏晨深深的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突然双手掐住脖颈,双眼暴突,夏子衿骇了一跳,慌忙站起,一脚踢翻身后的小扎子,扑到他跟前去,“魏晨,你怎么了?”

    真文在外边听见夏子衿惊慌失措的声音,神情大变,迅速撞开屋门,就看到魏晨面色青紫,气绝而亡的场景。夏子衿扭头看着他,水眸里隐隐闪着泪光,抓着魏晨胳膊的手掌不自觉的用力,将他的胳膊都掐的有些变形。

    外头守着的丫鬟立时拿了披风进来,披到夏子衿身上,带着她出去,“公主莫看,当心污了眼睛。”

    夏子衿被她拉着出去,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眼,就望见真文将手指探到魏晨的鼻尖,迅速撇过头,忍下泪意,“真文,将驸马府四周警戒起来,此人敢在府中动手,此刻必然还没有走远,务必将凶手抓出来。”

    真文神情凝重的点头,杀气腾腾的出去吩咐管家带着护卫将王府围起来。

    夏子衿捂着胸口,浑身冰凉,由着丫鬟扶着到隔壁的厢房躺下歇息,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嘬了一口,这才觉得活过来。

    瞧着丫鬟转身出去,夏子衿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脑子里不时回想着魏晨临死时的表情,夏盛卿来的时候,就望见她躺在软榻上眉头紧皱的样子,不免心疼,忙上前给她按着太阳穴。

    夏子衿诧异的睁眼,就对上他满含宠溺的眸子,原本还觉着冰冷的心脏突然之间就暖和起来。她抬手抓住夏盛卿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盛卿,魏晨死了,线索怕是断了。”

    夏盛卿眸光暗了暗,先前魏晨被抓住都没有出事,偏在他要招了时突然被人暗杀,他先前已经同真文见过面,确认魏晨的脖颈上的确插了一根泛着蓝光的银针,上边涂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夏子衿见他不说话,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他目光闪烁,神情难看,不由抿唇,“盛卿,你在想什么?”

    夏盛卿的思绪被她的嗓音扯回来,望着她眼底的神情,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道:“子衿,此事只怕与母妃有关。”

    倘若这件事情真的是月静安做的,那先前暗杀魏晨的人必然是月静安派来的,那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潜入驸马府杀人,日后若是月静安想要直接杀了夏子衿,岂非事轻而易举。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夏盛卿就觉着浑身一阵恶寒,身子抖了两下,眸中闪过痛苦之色,还是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了夏子衿。夏子衿没料到他会先一步说出这样的话,愣愣的看着他半晌,心头莫名柔软下来。

    实际上,她早就开始怀疑月静安。再听到魏晨说他并没有对自己下药之后,就更加肯定。

    按着魏晨的说法,那人分明是将一切都准备好了。魏晨既说没有给她下药,那么这春药定是以别的方式融到她血液里,也就是说,在她去见魏晨之前就已经中毒,只是还没有发作而已。

    那梨花醉说不得就是引她毒发的影子,可惜马上就要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魏晨就这样死了,实在是可惜。夏子衿恨的咬牙切齿,就等着先前暗杀魏晨的人被抓出来,好从他嘴巴里掏出一些话来。

    夏盛卿扶着她坐起来,就见真文从外边进来,“公主,人抓到了。”

    夏子衿单手撑在软榻上,迅速起身,跟着真文身后去了柴房,等看清楚那被抓到的人的样貌,当当即愣在原地。

    这人可不就是先前伺候她的丫鬟,虽然脸上的模样长的不一样,但这装束,夏子衿转头看向真文,“先前的丫鬟呢?”

    真文冲着身边站着的侍卫点头示意,他立刻去桌子上捧了个匣子过来打开,夏子衿低头看去,就是一阵血腥味冲进她的鼻尖,她看清楚匣子里装的东西时,骇的立时后退一步,胸口里一阵恶心。

    白玉匣子里正正当当的放着一张人皮面具,这人皮面具逼真的很,就好似是从活人脸上生生的剥下来一样。而这张脸,恰好就是那丫鬟的样子。

    几乎是一瞬间,夏子衿就清醒过来,晓得这面具定然是真的人皮,当即就捂住嘴巴,差点儿吐出来。

    被两个侍卫抓着跪在地上的刺客冷笑一声,闭着眼睛,一副任由处置的表情。夏盛卿得知人呗抓住,跟在夏子衿身后一起过来,望着那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此人并不是坤沙里的人,夏盛卿手指摸着自个儿的唇瓣,莫名有些放松,接着就看到白玉匣子盛着的东西,面色立时阴沉下来,忙上前扶住夏子衿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来。

    夏盛卿身上的体温通过衣衫传到她身上,夏子衿这才回过神来,感激的看他一眼,定了定心神,走到那刺客跟前,冷笑一声,猝然拔下头上插着的簪子就对着她脸上狠狠划下去。

    刺客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连问话都给省了,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睁开眼睛,感受着脸颊上往下淌的血珠,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盯着夏子衿。

    见她这样硬气,夏子衿倒是有些意外,将染了血的簪子扔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簪子裂成两半,夏子衿这才扭头,目光紧紧的落到她身上。

    刺客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似乎刚刚挨了夏子衿一下的人不是她一般。可惜没有女子是不在乎自个儿的容貌的,因而夏子衿还是瞥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

    夏子衿搬了凳子在她跟前坐下,神情冷冽,“说吧,谁叫你过来的?”

    刺客看着她面上的寒意,心头愈加畅快,“我为何要告诉你,明珠公主,怪中怪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下次死的就是你了。”

    夏盛卿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威胁夏子衿,当即上前捏住她的下颚,自腰间摸了粒红色的药丸塞到她嘴巴里,又提了水壶来,不管不顾的往她嘴巴里灌水,逼着她将药丸咽下去。

    刺客不住的咳嗽起来,眼神怨毒的望向夏盛卿,“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放心吧,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这药会让你每隔七日就发情一次,若是不找男人交欢,必然肠穿肚烂而亡。”

    夏盛卿犹如没看到她恐惧的眼神,“如你这样的人,怕是不惧与男人欢好的。”

    刺客见他笑的欢快,吓的牙齿都忍不住打颤,“你这魔鬼。”

    夏子衿甩手就给了她一耳光,“魔鬼?似你这样随意将脸皮从活人身上扒下来,就算不得魔鬼?依本公主看,你心底对这惩罚,怕是欢喜的很。”

    刺客哑口无言,嘴巴动了动,什么话都吐不出来。夏子衿见她不说话,沉默了会子,才叹气道:“本公主知道你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只要你肯说出这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本公主就给你解药,省的你受这情欲之苦。”

    刺客眼神变幻不断,四十在挣扎犹豫,夏子衿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喝着茶,等着她回话。半晌后,刺客突然大笑起来,夏子衿疑惑的看着她,心底隐隐浮上些不安来。

    “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出卖主子的。”刺客停下笑,吼了一声,猝然挣扎起来,夏子衿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她一下子抽出离她最近的侍卫的佩剑,径直抹了脖子。

    温热的鲜血一下子喷到夏子衿的脸上,夏子衿怔在原地,看着刺客摔到在地,死不瞑目,心口犹如打鼓一样的颤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双手哆嗦个不停。

    夏盛卿眸光一沉,迅速奔到夏子衿身边,一下子将她拉到怀里,柔声安慰,“子衿,莫怕,她是死有余辜,你不必自责。”

    温润的嗓音好似带着魔力一样,叫她慌乱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顺势将脑袋埋进他怀里,重重点头,身上的寒意随之散去。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吃飞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刺客的尸首很快就被人拖下去,屋子里的血腥气随之被清洗干净。夏子衿跟在夏盛卿身后回了屋子,吩咐真文去调查刺客的来历。

    那边月静安在知道那刺客死了之后方才舒了一口气,自腰间掏出袋金子交到嬷嬷手里,“这玩意儿就当作是补偿吧。”

    江湖上负责暗杀人的势力不胜枚举,她为了防止夏盛卿抓到那刺客,特意叫嬷嬷去外边寻了个专门从事暗杀的势力,叫做暗夜阁,将这任务散出去,甚至安排了他们若是被抓到该如何回话,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刺客临阵反枪,好在暗夜阁的训练还不错,并没有出现叫她担心的事情。

    想必接下来,就算夏子衿等人真的插到对方,那暗夜阁也有法子善后。瞧着嬷嬷出去,月静安才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顺了口气,想着这些日子,青莲日日往她这儿跑,忍不住冷笑一声,抬手捂着胸口。

    昨儿个傍晚,明圣帝难得来了她这儿,却是满面怒容,不等她说话,就一脚踹向她胸口,这会子胸口还疼着。

    青莲那个贱人,听说昨儿从她这儿出去后就吐了一口血,明圣帝火急火燎的赶过去,听着太医说她是中毒,又听讲她只在自己这儿喝了杯茶,当下就认定自己是凶手,可不就问罪来了。

    月静安眼神飘忽不断,想着夏天勤过后拆桥,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狠辣之色,扭动八宝阁上放着的花瓶,转身走进暗室,捧了个鎏金沉香木的方匣出来,将双鱼银扣打开,望着里边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又猝然合上匣子。

    嬷嬷回来时就望见朝中的御史大人坐在屋子里,神色囧迫,脸上还带着被人侮辱的恼怒。她心头一惊,目光向前移,就望见月静安单手搭着个打造精致的匣子,笑眯眯的看着御史大人,漂亮的丹凤眸里闪着寒光,好似眼前的御史大人是一块味道鲜美的肥肉,她正欲将之吞下去。

    离的这般远,嬷嬷都能觉着危险,别说直面着月静安的御史大人了,纵然是低着头,后背上的冷汗都是不住的流,很快整个后背的衣衫就被汗湿。

    “怎么?御史大人不愿意吗?”月静安慢悠悠的搁下手里把玩的玉器,端着茶盏揭开盖子品了一口膳司房新送来的碧螺春,掀起眼皮凉悠悠的看着他。

    御史大人面上挣扎之色不断,咬着唇,一副良家少女要被强暴的样子,一旁的嬷嬷瞧着都觉得别扭,上前去给月静安福了福身子,乖顺的站在她身后。

    屋子里静谧的很,除了御史大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半点儿声音都没有。半晌,御史大人才苦笑一声,“下官能说不行吗?”

    “御史大人以为呢?”月静安目光平静的望着他,将茶盏重新放在桌面上,手指捻着帕子细细擦掉嘴角的细渍,面含微笑。

    就是这笑,让的御史大人一瞬间毛骨悚然,干笑两声,颓然的低下头,“下官知道了,只是还望娘娘这次过后能够信守承诺,日后莫要再寻下官了。”

    “这是自然。到时,这东西,本宫自会还给你。”月静安见他松口答应,面上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来,

    只是这笑容落到御史大人手里就显得有些阴测测的,他慌忙低下头,躬着身子退下去。嬷嬷瞧着他离开的背影都是佝偻些,不由嗤笑一声,“娘娘,您明知道他会答应,为何还要……”

    “还要什么?”月静安截断她的话,“明明该是清正廉洁的御史大人却偷着养外室,明明该是只效忠皇上,关心天下百姓的御史大人实际上却偷偷投靠了太子。”

    嬷嬷站在她身后,眼底的疑惑更加明显。先前夏天勤派人与青莲联系,明显是想着拉拢对方,可惜反被青莲嘲讽,依着他的性子,怕是恨不得毁之。这御史大人既然是太子的人,早晚会帮着他除掉青莲这个愈加强大的障碍物,月静安此时用御史大人的把柄威胁他上奏,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把柄?

    月静安将指甲上戴着的镶蓝宝石鎏金的甲套摘下来,望着上边猫眼大小的宝石,轻笑一声,“这老头虽是御史,可没有一点儿御史的刚烈性子,最是贪生怕死,若不然,当初也不会投靠夏天勤那蠢货。”

    “嬷嬷觉着,以他的性子,会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吗?他可不是自愿投靠夏天勤的,什么忠心,对他来说,可没什么用。”月静安将甲套放到桌子上,神情变幻莫测,“更何况,他一个御史,说话有什么用,此事还要叫丞相出马才是,这样,才能叫明圣帝将目光移开。”

    嬷嬷瞧着她素净的脸庞上透着的狠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低着头给她捏着肩膀,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言。

    青莲并不晓得自己这几天的恣意妄为给她带来了什么,她此刻正面色赤红的看着夏子衿,满眼的不解,漂亮的眸子里隐隐约约透着憎恶,“主子,这是为何?”

    为何要临时改变计划?为何要放过月静安?青莲咬着唇,心里的狠意犹如大海的波涛一样汹涌,先前她被夏子衿选进宫,得知有机会对月静安下手的时候,心头的欣喜,就是叫她立时死了都是好的。

    偏偏,眼见着月静安就要落败,她的心愿就要达成,夏子衿竟突然改了主意。夏子衿望着她似是有些癫狂的样子,眉头一点点拧起来,“砰”的一声搁下茶盏,杯子里的茶水立时溅出一两滴来,“青莲,你逾越了。”

    夏子衿当初选中青莲,除了她的美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听话。青莲曾发誓一生以她为主,没想着,她刚改变主意,青莲都要与她叫嚣。夏子衿唇角扬起冰冷的弧度,漆黑的瞳仁里一瞬间攀爬上诡谲的身影来。

    青莲哑然,撞进她瞳孔里闪现的皑皑白骨,浑身一颤,慌忙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见她服软,夏子衿才冷哼一声,抬脚往外走去,清冷的带着寒气的声音直接落到她心底,“青莲,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若不然……”

    她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越行越远,青莲跪在地上,垂着头,眸子里光暗闪动,隐约可见愧疚,她猝然握紧双拳,闭上眼眸,等了会儿,方才神情平静的睁开眼睛,拍手叫守在外头的宫婢进来。

    夏子衿回府之后,就望见荣遇急匆匆的走过来,手腕一下子就被他拽住,见他不住的咽唾沫,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狐疑的盯着他。

    荣遇歇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子衿,本世子有话与你说。”

    夏子衿咬着唇,望着他脸上焦急的神色,叹了口气,“此事可是与先前本公主被刺杀一事有关?”

    荣遇见她聪慧,面容苦涩,拽着她的手掌微微发紧,张口结舌,“先前本世子已经派人去查了那刺客的底线,却是一个叫暗夜阁里的人,本世子的人被那什么阁主打了回来,本世子特意去了金子叫他们去刺杀那雇人刺杀你的主顾,后叫人在暗处守着,就听着他们说什么宫里的人。子衿,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人只怕是……”

    “莲妃。”夏子衿接口,心底不免有些遗憾。

    她现在的身份,实在是不宜同月静安起冲突的,可惜对方并不准备与她化干戈为玉帛,甚至还想着毁她清白,取她性命,夏子衿将手掌拽回来,转身向主院走去。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的长廊底下静静的站着个人影,目光垂直落到荣遇抓着夏子衿的手掌上,神情难看,见夏子衿抽回手掌,带着冷意的目光在荣遇脸上一瞥,这才离开。

    夏子衿回了屋,刚刚推开门,就望见夏盛卿正倚在窗户前的软榻上,脸上盖着本奇闻杂志,似是睡着了的样子。她当即放慢了脚步,又想起此前荣遇说的事儿,不禁抿了抿唇,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跟前,屁股刚沾了椅子,就听见他道:“子衿,你回来了?”

    不知怎的,他话语里听来总有股压抑的郁气,夏子衿原先就为着月静安的事儿烦心,此刻听着他这语气,怒火立时上来了,可又不晓得自个儿哪里触到他了,索性揭下他脸上的书,强压着怒气,“盛卿,你可是心情不好?”

    夏盛卿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她柔软洁白的手腕上,脑子里跟着浮现出她与荣遇先前在梅林里拉拉扯扯的画面,嗓音立时暗哑下来,“没有,你别多想。”

    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夏子衿刚张嘴,那阵风就直接灌倒她嘴巴里。夏子衿顿时咳嗽起来,一下跟着一下,眼泪都呛了出来。夏盛卿瞧着她这副柔弱的样子满心心疼,哪里还记着先前的委屈,忙将她拉到怀里来,抚着胸口,反手就将窗户关上。

    夏子衿靠在他怀中,心底的怒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些,安心的闭上眼睛,等着身子被他捂的暖和起来,才从他怀里钻出来。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妖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盛卿,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夏盛卿向来宠着她,往日里就算是生气也不会这般明显,夏子衿望着馨儿端着牛乳进来,接过装着牛乳的碗,舀了一勺含在嘴巴里,品了味道后咽下去,扭头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夏盛卿。

    夏盛卿刚刚将她搂到怀中的时候就从牛角尖里头钻了出来,知道此前是自己想差了,若夏子衿当真对荣遇有意思,之前就能够随着他一同会番地了。倒是他,乱吃飞醋……

    想到这儿,夏盛卿俊美的脸庞上悄悄攀爬上一丝红晕来,他舔了舔唇瓣,有些心虚的别过眼,夏子衿看着他耳根都红了,更加狐疑,捧着他的脸,叫他看着自己,弯着眼睛笑起来,“盛卿,难不成你刚刚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自打二人交心之后,夏盛卿就愈加放肆,每晚若不是她喊停,只怕她现在已经被夏盛卿吞吃干净了。至于她为何不愿意将自己交付出去,夏盛卿自己也想不清楚,许是还心有芥蒂吧,夏子衿眸光黯淡了下,面容在烛火的照射下晦暗不清。

    这神情落到夏盛卿眼中,就叫他误以为是他不愿意说实话,让夏子衿伤心了,心口就是一阵抽痛,“我方才瞧见荣遇那混蛋抓着你的手……”

    夏子衿回过神就听着他这一句,又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愣了片刻,就捂着肚子笑起来。望着夏盛卿脸上的红晕都蔓延到脖跟,她连忙用手揩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珠,“盛卿,你刚才……难不成是在吃醋?”

    夏盛卿被她笑的羞恼,又望见她面上情真意切的笑意,当即扬起唇角,轻轻的应了一声。

    这下子轮到夏子衿愣住了,见他眸色认真的看着自己,夏子衿悄悄红了脸,默默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双手揽住他的腰肢,嗅着他身上传出来的冷香,暗自感叹自家夫君生的委实好看,都叫她把持不住。

    正想着,夏盛卿忽然托着她的臀部,将她调换了个位置,叫她背靠在自己怀中,双臂环着她,端起桌子上的牛乳,一口一口的喂她。

    夏子衿原是不想喝这些东西的,可惜给她诊治的御医说了,多喝些牛乳,能叫她身体好些,这以后,牛乳就没断过。害的她一连喝了这么多日,走出去身上就是一股子牛乳的味道。

    她原是想对付两口糊弄过去,偏偏夏盛卿喂的认真,叫她不得不吃完。夏子衿无奈的将一碗牛乳喝下,由着他拿着帕子给自己擦干嘴上的奶渍,莫名产生一种她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的错觉。

    夏盛卿抱着她往床榻走去,馨儿立刻识趣的收起桌子上的碗碟,拎着食盒,拉上门出去。夏盛卿将夏子衿放到床榻上,随手抽了支插在花瓶里的翎羽扔出去,外头偷听墙角的人顿时捂着脑袋叫了一声,可怜巴巴的退下去。

    夏盛卿这才将挂在双鱼勾子上的帘幔拉下来,夏子衿躺在床榻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夏盛卿的唇瓣就覆了上来,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一瞬间就让夏盛卿沉沦进去。夏子衿在他的挑逗下,情不自禁的发出呻吟。

    听着她的呢喃声,夏盛卿眼底欲色更甚,手指攀上她的胸口,解开她的肚兜,唇瓣就如同细雨似的落上去。夏子衿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摸着他后背那些伤痕,略有疼惜,感受到抵着自己的那东西,脸皮一烫,神智迅速恢复,低低的出声,“盛卿……”

    夏盛卿从欲望中抬起头,就望见夏子衿眼中的哀求,以及她身体的颤抖。夏盛卿眸光沉沉的看着她,最终还是收起心头的念想,站起身来,转身出去清洗。夏子衿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愧疚起来,良久,她才翻身,平躺着望着床顶,叹了口气。

    馨儿在外边瞧着夏盛卿出来,连忙低着头行礼。等着他离开,真文才突然冒出来,“馨儿,你说九千岁这是何苦?”

    一天天的,逗弄的自己浑身燥热,偏还吃不到,实在是憋屈。真文叹了两声,满眼不解,他以往在荣遇身边做事,私底下的生活,荣遇向来是不管的,不乏做任务后与那些个小娘子快活一场,向夏盛卿这样活生生的忍着,在他看来,还不如去花楼里找些女子释放一下,免得憋坏了。

    馨儿瞧他一眼,搁下手里正在绣着的香囊,冷笑,“九千岁对公主可是一心一意,洁身自爱,哪里像你,望着就是个风流的,你快离我远点,闻着就是一阵腥味。”

    见她说翻脸就翻脸,真文怔了一下,就晓得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打嘴,“馨儿,你别恼,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就莫与我计较了。”

    “我与你计较做什么?”馨儿拿着篮子背过去,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绣上边的描好的图案,“左右你与我也没什么旁的关系。”

    真文苦着一张脸,暗骂自个儿臭嘴,不该说的话也敢说,活该落到这下场。

    馨儿用余光瞥他一眼,见他垂头丧气,嘴角悄然翘起来,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夏盛卿回来时,就瞧见夏子衿已经躺在床榻上睡着了,雪白的肌肤就这么肆意的露在外头,他刚刚降下去的火气立时又腾了起来,舔了舔唇瓣,手掌不自觉的握着她的肩膀,揉捏着。

    夏子衿的身子软的不像话,肌肤也十分滑嫩,好似水豆腐似的,一捏就碎,叫他光是碰上就舍不得松手,皮肤滑腻的好似要吸附在他手掌心一般。

    夏盛卿的神情变幻不停,最终还是甩了甩头,将自己脑子里那些个念头甩个一干二净,扭头端起桌子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才冷静下来。

    夏子衿一直禁闭的眼眸颤了两下,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那头御史大人出了宫之后就匆匆回府,派人给太子府送了封信。夏天勤正在府中郁郁寡欢,等着那和颐公主的回信,就收到他传来的纸条,展开看了眼,眸子里就闪现出精光来。

    第二天天尚未亮,丞相看着夏天勤派来的暗卫,眉头皱的紧紧的,“你是说,那馨妃与夏子衿有关?照这么说,此前的事情是她二人联手陷害太子殿下?”

    暗卫低着头,并不说话,丞相晓的他只是代夏天勤传话,并没有自己的想法,先前的话,他只当是自言自语,当即挥了挥手,叫他回去,揭开灯罩,将字条烧的干干净净,想着里边的内容,冷哼一声,吩咐婢女给自己换朝服。

    明圣帝从青莲的身上爬起来后,就神清气爽的去上朝,然而今日注定要叫他不痛快,他刚刚坐在龙椅上,准备等大太监念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话语后就回去继续疼爱青莲时,御史就站了出来。

    明圣帝满脑子都想着青莲,自是不愿意听他废话,当下看着御史的目光就沉了下来,骇的御史还以为他是知道了自己准备上奏的内容,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丞相瞧着他这没用的样子,冷笑一声站出来,“皇上,臣有本启奏,臣要参馨妃娘娘一本。”

    明圣帝原本还昏昏欲睡,就听见他将话头对准自己心爱的妃子,一下子清醒过来,略显浑浊的眼里已然凝起一团怒火,“参馨妃?丞相,你可知道你自个儿在说什么?”

    夏盛卿站在一众朝臣中,看着弯腰直面明圣帝怒火的丞相,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

    “微臣自然知道。”丞相不吭不卑的开口,丝毫不为明圣帝的怒火动摇自己的决定,“皇上,自打馨妃入宫,皇上的精神就愈发不济,臣听闻,皇上如今日夜与馨妃腻在一处,因而,臣恳求皇上将她打入冷宫。”

    “你好大的胆子!”明圣帝气的浑身颤抖,抓起桌子上的砚台就对着他砸了过去。丞相纹丝不动,任由那砚台砸到他脚下,眼神讥诮,悄悄示意了御史一下。

    御史立刻回过神来,当即抱拳,“皇上,臣也要参馨妃娘娘一本。”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朕宠幸后宫妃子,何时轮到尔等置喙。”明圣帝最是讨厌旁人管他的私事,尤其是他二人针对的还是自个儿视若珍宝的女子,叫他如何能不怒。

    御史本就贪生怕死,被月静安逼着,没有法子才做了这个出头鸟,此刻被明圣帝这么一吓,顿时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丞相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暗嗤一声,真是没用的东西。随即丞相就扭头,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看着明圣帝,声音洪亮,“皇上,馨妃娘娘自打入宫之后就日日与皇上痴缠在一处,魅惑君主,这分明是妖妃所为,还望皇上不要被她迷惑了,早日处置了她才是。”

    “好一个妖妃!”明圣帝冷笑,“若她是妖妃,真要祸乱朕的江山,当初在围场,又何必拼死救朕。丞相,你这样胡诌,真是好大的胆子。”

    面对明圣帝的怒气,丞相半点儿恐惧,只是抬起头来,目光坚毅的望着他。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母子离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是以往,丞相还会惧怕他,可现在的明圣帝,身子早就被那些丹药掏空,色令智昏,怕是活不了多久,只要辅佐夏天勤登上皇位,他就是有着从龙之功的功臣。

    丞相眼底闪过厉色,望着明圣帝,义正言辞的道:“皇上,馨妃娘娘原就身份卑微,可您不管不顾升了她的位分,破格封她为妃便罢了,还日日与她厮混在一处,连朝政都是放松了,由此可见,她必然是使了法子来迷惑您,定是妖妃啊!”

    一众朝臣接到丞相的眼色,当即齐声附议,御史悄悄抹了把头上的汗水,跟着众人身后高喊。

    夏盛卿冷眼看着丞相,面容讥讽,一甩袖子站出来,望着面色铁青的明圣帝,朗声道:“皇上,丞相所说,微臣不能赞同。”

    明圣帝原以为他也要跟自己作对,在他张口的瞬间表情就扭曲起来,等着听到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之后,先是一怔,立刻笑起来,只觉得夏盛卿望着比往日里顺眼的多。

    “丞相大人,先前在围场,馨妃娘娘舍命相救,保全了皇上的性命,这样大义的女子,如何能是妖妃?至于你说的日日厮混,更是无稽之谈!皇上可曾误了早朝?不会是去后宫其他妃嫔那的日子少了些,皇上难得碰上喜欢的女子,多宠着些又有何妨?丞相大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夏盛卿呵呵低笑,丞相“刷”的一下沉下脸,目光阴霾的盯着他,咬着唇,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在他身上咬上一口。

    夏盛卿若无其事的转过眼,上前一步,对着明圣帝拱手,“皇上,丞相大人如此说法,实在居心叵测,馨妃娘娘向来孤弱,没有母族支撑,倚仗的便是皇上您的宠爱,如今这点子宠爱在丞相大人眼里看起来都是罪孽了,这真是……”

    他欲言又止,皱着眉摇头,一副惋惜叹息的样子,明圣帝的怒火就这么被挑起来,当即站起身,虎目里露出精光,眼含杀意的盯着丞相和御史二人,视线在他二人身后那些个附议的大臣身上一一掠过,目光刀子似的,冷哼一身,甩袖离开,“九千岁此言有理,丞相,这话不准再说 若是再有人敢妄议馨妃,朕饶不了他。”

    其他想要开口的大臣被他这么一吓,立时闭上嘴巴,神情变幻不断。夏盛卿垂首,低低的笑了一声。大太监一声退朝,众朝臣都是向外走去。

    没达成目的,丞相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眼看着夏盛卿就要离开,加开脚步追上去,神情阴郁的看着他,“九千岁,您如此护着馨妃,难不成您与那馨妃认识?”

    夏盛卿抿唇轻笑一声,眼波诡谲,垂在身侧的手掌抖了抖,“丞相大人可莫要胡说,本王与馨妃娘娘此前从未见过,不过夫人与娘娘交情甚笃,本王总不能看着,丞相您随口诬陷他人,想必皇上也不会喜欢你信口开河才是。”

    丞相被他噎了一下,老眼里闪过厉色,气的不住喘气,“你……”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丞相扭头,就看到林王站在他身后,当即敛了神情行礼,眯着眼睛瞧了夏盛卿一眼,皮笑肉不笑,“九千岁不愧是伺候皇上多年,果然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思,到时本相疏忽了,告辞。”

    等着丞相离开,林王才无奈摇头,皮相温润,“丞相向来是个刚烈性子,此前说话也并无恶意。只是皇上今日眼瞅着是有些亏损,九千岁不妨去劝劝皇上,这身子还要多看顾些。”

    夏盛卿还没回过神,他就已经拱手离开,夏盛卿看着他走远,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紧抿唇瓣,心头隐隐浮上些不甘来。

    后宫中,月静安气的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都砸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叮啷哐当”的响了一屋子,外头站着的宫娥皆是心惊胆战,嬷嬷瞧着她气的趴在桌子上面色潮红,又是一口血呕出来,怒极攻心的样子,忙上前,就要扶着她起来。

    月静安一下子挥开她的手掌,眼底带着怨毒,“这个逆子!嬷嬷,你说本宫当初为何要拼死拼活将他救下来!本宫当初……就该直接掐死他,也省的这个逆子如今来气本宫!”

    嬷嬷见她一边说一边拍桌子,眼圈跟着红了,“娘娘……”

    然而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夏盛卿从密道转出来,神情复杂的望着月静安,“是啊!母妃为何要将儿臣救下来?”

    他一来就听到这样诛心的话,捏着装养生丹的瓶子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用力,瓶身上乍然出现一道裂缝。

    昨儿个夏子衿告诉他,先前她中情毒的事情与月静安有关时,他羞的几乎没脸见她。一想到自己担心是荣遇调查错了,特意叫青赫渊人暗中动用势力顺着荣遇说的那什么暗夜阁查过去,得到的结果与之前并无相差,夏盛卿就禁不住想笑。

    月静安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来,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森森寒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跟着皱起眉头,睨着他,“本宫说的有错?本宫且问你,你今日为何要帮着那馨妃?本宫落到这个地步,全是拜那个贱人所赐!你竟然还在朝堂上帮着他说话!你是不是当真是害死本宫才甘愿?”

    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模样,夏盛卿将手中的药瓶放在桌上,心神疲惫到极致,“母妃,这药丸你且服下 莫要再随意动气了,至于您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母妃还当问问自己都做了什么,儿臣告退。”

    夏盛卿扭开机关对应的花瓶,抬脚迈入到黑暗中。月静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口忍不住阵阵收缩,好似这次夏盛卿离开就真的不会再来她这儿一般。

    密道的门缓缓合上,月静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那药瓶,垂下眼帘,眸底晦暗不清。良久,她才揭开盖子,倒出里边的药丸塞进嘴巴里,接过嬷嬷递来的温水,咽了下去,这才觉得心底里边的寒意散了些,她靠在椅子上出神,过了会子,才揉着脑袋叫嬷嬷扶自己去歇息。

    明圣帝下朝之后直奔馨妃的宫中,青莲见他一进来就挥手叫宫婢退下,诧异的放下手中的帕子,将针线收到篓子里,刚起身准备行礼,就被他抓住,一把抱在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的青莲愣了一下,双手就顺势环住皇帝,声音轻柔的哄着,好似哄一个尚未懂事的孩儿,“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永远都不许离开朕。”明圣帝抱着她,脑子里却是想起十六年前,董妃的那场大火,自打董妃死后,他就难以动心,直到遇见青莲,这妖精一样的女子,明圣帝才觉着自己活了过来,一想到朝堂上那些人步步相逼,明圣帝眼底就沁出寒意来,将她从怀里拉出来,定定的看着她。

    青莲瞧着他眼底猩红的光以及毫不掩饰的情欲,抿了抿唇,随即驾轻熟路的拉着他的腰带往里边去,嗓音柔媚入骨,“皇上……”

    明圣帝早就等不及,当下将她打横抱起,迈步往里走去,内室里边,片刻后就传来男女的靡靡之声,大太监在外头守着,识趣的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一番云雨之后,青莲缩在明圣帝怀中,一边玩弄自己的头发,一边不动声色的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叫明圣帝不顾身子,一连服药三次,与她痴缠这么久。明圣帝瞧着她懂事的样子,又想起先前丞相的咄咄逼人,当即沉了眸子,又怕她担心,柔声的宽慰她,却不肯说什么事情。

    青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此事定然牵扯到她,若不然,明圣帝不会这般失态。

    明圣帝离开后,青莲就吩咐身边伺候的宫婢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宫廷内闲的没事专爱嚼舌根的丫鬟婢子多的都是,此事早在明圣帝下早朝之后就传开,不过片刻,宫婢就带了消息回来。

    青莲抬眼看着她,见她瑟瑟发抖,不由嗤笑一声,“过来吧,此事又不是你的错,既然丞相大人说本宫是妖妃,那本宫总要给他看看到底什么是妖妃。”

    宫婢看着她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媚态横生,不由自主的低头咽了口口水。青莲见她这副反应,当即哈哈大笑,抓着勺子的手指猝然用力,指甲就“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她当初为了复仇,一步步设计而来,甚至不惜接受那削骨换皮的剧痛,现在看来,总算是有些作用了。青莲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眼底闪过诡谲的光芒,缓缓翘起唇角,冲着那宫婢道:“去,将皇上叫来,就说本宫身子不舒服。”

    明圣帝急匆匆的赶过来时,就见青莲面容苍白的躺在床榻上,眸子里泪光闪动,翘着嘴巴,见到他来,不行礼便罢了,还扭过头去娇哼一声,当即就晓得她这是生气了,忙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到怀中。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丞相受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是旁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早就扭头走了,偏生明圣帝被她迷的五迷三道,非但不觉着她娇纵,饭觉得她这一声哼恰巧落在自己心上,撩拨的他心头痒痒。

    因而明圣帝不但不生气,还觉得十分享受,柔声细语的哄着青莲,嘴巴急吼吼的就要往她脸上凑,青莲叫他占了个便宜,却不肯让他再进一步,只从他怀里扭着身子道:“皇上,你可得离臣妾远一点,莫要叫我这妖妃害了。”

    明圣帝身子一僵,低头神情莫名的盯着她,面上就带了冷意,“这话,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他虽然宠爱青莲,但不代表她就能够倚仗他的宠爱去插手政事。青莲装着没瞧见他冷厉的神色,瞧着嘴巴,泪眼汪汪的道:“这话还用的着旁人说吗?宫里面早就传遍了,妾身可不敢在留皇上在这儿过夜,皇上还是去莲妃姐姐那儿吧。”

    明圣帝瞧着她毫不掩饰自个儿的委屈,当即敛了心头的寒意,暗道自己多想,拍着她的背安抚。青莲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嘤嘤的哭,“皇上,妾身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丞相大人,叫他这样厌恶臣妾,臣妾实在是百口莫辩。”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自己胸前湿了一片,明圣帝对丞相愈加恼怒起来,一想到丞相竟然敢当众逼迫他,甚至还煽动朝臣,就禁不住冷笑连连,当即扬声吩咐大太监去丞相府传旨要他进宫觐见。

    他扭头就望见怀里方才还哭的伤心的人儿正诧异的看着自己,眼底隐约带着惧意,心头一暖,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莫怕,朕这就叫他入宫来给你赔礼道歉,直到你满意为止。”

    青莲“噗嗤”一声笑起来,眼角尚且挂着泪珠,此刻这么笑着,好似九天仙女下凡一般,叫明圣帝眼睛都看直了。

    丞相刚回府中就见明圣帝身边的大太监趾高气昂的过来,叫他进宫,丞相立刻觉得不好,暗自给管家打了个手势,让他去给夏天勤报信,这才随着大太监进宫。

    夏盛卿自密道出来后,就沉着一张脸。府里的下人看到他回来,行礼过后半天不见他回应,等抬起头,才发现人不见了。

    夏子衿正捧着汤婆子暖手,前边放着一碟子花生米,就着花蜜吃着,就望见夏盛卿推门进来,寒风顺着敞开的屋门灌进来,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上前去接过夏盛卿脱下来的外套,挂在架子上。

    又见他面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夏子衿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掌,瞬间就被那凉意给冻着了,忙拽着他坐到火炉旁烤手,夏盛卿看着她忙碌,突然反手握住她的袖子,一下子将她拽到自己怀中,脑袋贴在她的脖颈上,“子衿。”

    听到他这猫儿似的呢喃,夏子衿微微皱眉,跟着就察觉到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今儿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青莲的事情,他已经截了下来,可没必要再如此难受,唯一的解释,只有月静安了。

    只怕她那婆婆有心对付青莲,却被自个儿的儿子拦了下来,心里头不忿了。夏子衿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透出来的绝望的光芒,心口猝然颤了一下,莫名的就想要遮掉他眼底这样叫人害怕的光,“盛卿,你还有我。”

    她的嗓音清脆又舒缓,却带着十分的坚定,叫他不由自主的就相信了她的话。见他点头,夏子衿抿了抿唇,踮着脚尖就吻了上去。夏盛卿眸子里黑暗的叫人窒息的光芒一瞬间散开,重新恢复光明。

    不错,他还有夏子衿,就算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夏子衿都不曾放弃过他。

    这头夏子衿好不容易才化解开他身上的寒气,另一头,月静安服下药之后睡了一觉才起来,刚觉得气血顺畅些,就被婢女带回来的消息给气的再次气血翻涌,一拳捶到桌面上,震的案桌上放着的茶盏都颤了两下。

    “看来本宫真是小看这馨妃的能耐了。”月静安咬着牙,字字泣血,她原只以为明圣帝宠爱青莲就如同当初对她一样,有点儿兴趣罢了,没想到明圣帝竟然能为了个妃子做到这地步。

    单单是为了给馨妃讨个公道,就派人将当朝丞相宣进宫给她赔礼道歉。月静安下嘴巴的皮都要被咬掉,拳头越攥越紧,满眼的不甘心,再一想到明圣帝之前不问青红皂白,听信青莲的片面之词就过来踹了自己一脚,恨意就达到了顶点。

    在月静安看来,她冷落了明圣帝那么多年,难得她愿意花心思在他身上,明圣帝就该如多年前一般迷恋她,才好方便她行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意外。

    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她暴怒,嘴巴动了两下,到底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不怪月静安如此恼怒,实在是那馨妃受到的恩宠让人嫉妒,要知道,丞相可是黑着脸出宫的,明显是被训斥了一番。

    这样的人物,若是肯站在娘娘这边,定然是事半功倍,可这馨妃摆明了对月静安有敌意,碰到这样对我女子做对手,实在是头疼了些。

    然而月静安不知道,在她头疼的时候,青莲亦好不到哪里去。送走明圣帝之后,外头就有太监进来通报,说是明珠公主拜见。

    青莲原本不愿意见她,又不敢做的太过火,以免惹的夏子衿怀疑,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叫大太监请她进来。

    夏子衿挑了帘子径直进了内室,视线在她头顶上佩戴的十对对插玉簪上边掠过,唇瓣动了两下,眼底有些许诡谲的光芒划过。青莲见她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连眼珠子都不错,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下意识的低下头,想要避开她的目光。

    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心头一惊,就见夏子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移开目光,正捧着茶盏捂手。

    青莲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进宫来见自己是为什么,但想到背后之人的吩咐,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叫婢女端着乳酪果子进来,捻了一颗放在嘴里含着。

    夏子衿挑眉看她一眼,忽然将茶盏放下,搓了搓手指,笑眯眯的望着她,“青莲,朝堂上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青莲没料到她来问这个,愣了一下,后点头轻笑,只是心里不免惴惴不安。实在是夏子衿每回面对她时,都是神情莫测,瞧上去似是在笑,可仔细看,那笑意分明不达眼底,以至于她根本无法猜透夏子衿的情绪。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她自个儿心里有鬼,因此每回面对夏子衿时后背都是不断淌汗,强打着精神,生怕被她发现一丝一毫的端倪。

    夏子衿抓了个乳酪果子扔进嘴巴里,尝着甜味,满足的闭上眼睛,“馨妃娘娘这儿的果子实在不错,若是能将这做果子的厨子带回去,到是美事。”

    青莲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说到吃食上面,只能跟着后面接口,“公主若是喜欢,不如现在就告诉皇上,将这厨子讨回去。”

    “不必了。”夏子衿忽然冷了声音,将手心里剩下的乳酪果子放回盘子里,“再喜欢的东西,日日尝也没什么味道,这东西就好比人,信任久了,总要出事,你说是吗?馨妃娘娘。”

    青莲藏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住袖边,紧张的看着她。夏子衿见她听明白自己的话,冷笑一声,随即站起身,“下回不要自作主张。”

    另一边,丞相回府之后,一想到之前在宫中,那馨妃故意展现出媚态,引的他失态,被明圣帝抓个正着,丞相就忍不住怒火中烧,双手按在桌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身为大莱丞相,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以往就算他说了什么话惹恼了明圣帝,最多也就是敲打一番,可今儿个,竟是将他重新喊进宫,任由个女子羞辱。丞相想到这儿,就冷哼一声,吩咐管家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管家随着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露出震惊的神情来,又见丞相眯着眼,森冷的眸子里满是杀气,当即低下头,匆匆出府,按着他的吩咐办事去了。

    当然,明圣帝为了馨妃斥责丞相的消息还是流传出来,一众朝臣心思各异,都没想到明圣帝竟宠爱馨妃宠爱到这程度。

    一时间,众人的心思都是活络起来。尤其是夏盛卿,连忙派暗卫去打探青莲的家世,最后搜到的结果自然是夏子衿安排好的那些信息,只是个普通宫婢,偶然被明圣帝看到就时来运转了。

    从馨妃宫里出来之后,夏子衿就看到站在外边候着自己的夏盛卿,拢了拢肩上系着的斗篷,面上就扬起真切的笑容来,上前去直接扑到他怀里。

    夏盛卿稳稳的接住她,拉着她一步步往外走,宫里的侍卫瞧着这一幕,都是啧啧赞叹,倒是那些个太监,看着都忍不住想要成亲起来。

    大太监在一旁瞧着,手里的拂尘就打到最近的一个小公公头上,“你们呐,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咱们九千岁那可不是一般人,就你们,公主看都不看一眼,快死了那条心吧。”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背后之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太监忙舔着脸道:“是是是,奴才们呐,也就是看着羡慕,这没了子孙根,还能得公主青睐,可不是天大的福分。”

    大太监听着,抿唇轻笑一声,扭身就往御书房走去,明圣帝见他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脑袋,“怎么样?”

    “明珠公主瞧着似乎是宽慰馨妃娘娘去了。只是老奴没能进去,具体的也不知道。”大太监先前看到夏子衿进宫,就来禀报了明圣帝,明圣帝担心自个儿的小美人受欺负,这才叫大太监去盯着,看看夏子衿出来后脸色如何。

    毕竟妖妃这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夏子衿也跟朝堂里那些个混账东西人云亦云,不免烦心,好在她倒是没忘了当初青莲救她的情谊,明圣帝很是满意的捋了捋胡须,挥手叫大太监退下。

    夏子衿回府之后就接到黄尘烟的请柬,她和沈栎的日子就定在腊月初十,算算时间,也就一个月后。沈栎将请柬交到她手里之后,找她借了府里的管家就出门了,说是要在京城里最繁华的地带置办一栋新宅,到时候就从那宅子里出发迎娶黄尘烟。

    沈家的人得知沈栎要入赘,都是匆匆忙忙赶往京城,沈父得知他擅做主张,将整个沈家都作为陪嫁好入赘精武候府之后,气的呕出一口血来,偏生舌头被割了,只能咿咿呀呀的喊着,除了惹的看守他的下人抽了一鞭子外,再没半点作用。

    沈父这个样子,自然是没法主婚的。沈栎的生母早就去世,主婚的人选自然而然就落到沈老爷子身上。沈老爷子虽然不赞同他将沈家赔进来,可看着沈府里那些个不成气候的孙子辈和如狼似虎的其余儿子,到底是点头同意了。

    有精武候护卫,想必那些人再不敢随意欺辱沈栎。

    精武候府,黄尘烟端坐在精武候面前,眉宇间带着英气,“爹,女儿私心,还请爹爹成全。”

    她本就是下堂妇,难得沈栎真心待她,前些日子她同沈栎会面,见他分明消瘦许多,身形跟着挺拔起来,瞧着倒是俊郎起来,若没有猜错,只怕他是私心觉着配不上她,这才使了法子减肥。

    黄尘烟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亮光,“等着日后皇上驾崩,女儿再将姓氏改掉,到时候新皇登基,必然没空管这些事情的。至于沈家的家财,我精武候府虽然前些年没落了些,可也没到需要他人救济的地步,还请爹爹谅解。”

    精武候见她神情刚毅,一副不打算改变主意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站起身来,“沈栎那小子,爹爹是看过的,是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既然烟儿执意,爹爹自然不会反对。只是你还记着,若是日后那臭小子敢欺负你,只管来告诉爹爹,爹爹定然好生操练他一番。”

    瞧着精武候眯着眼,双拳紧握,浑身杀气四溢,黄尘烟眼圈就跟着红了,上前握住他的拳头,“谢谢爹。”

    正在看房子的沈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狐疑的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阵阴风从他身上刮过,他不自觉的抱紧胳膊,四处看了眼,才抬脚走进眼前的宅子。

    另一边,青莲在夏子衿出去之后,一直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直到外头的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她才清醒过来,苦笑一声,开口叫宫婢进来,伺候自己沐浴。

    嗅着明圣帝留在她身上的味道,青莲禁不住有些作呕,见宫婢将热水打好,她试了下水温,褪掉衣衫迈步进去,身子刚刚没入水中,腰间的酸痛就舒展了些,叫她情不自禁的呻吟一声。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双手臂,青莲梭然睁开眼睛,自然垂下的手掌一把握紧,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动都不动一下,任凭身后的人将手掌往下移,落到她的胸口。

    感受着那人贴在她脖颈上肆意侵犯她的唇瓣,青莲到底冷嗤一声,“世子这样随意入宫,轻薄皇上的妃子,就不怕本宫将此事告发给皇上吗?”

    来人身子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刚准备发火,怒气又奇迹般的平息下来,单手挑起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你怎么敢呢?别忘了,那晚你在本世子身下可是乖顺的很。”

    青莲一下子咬紧自个儿的唇瓣,绝美的脸庞上神情晦暗不清,半晌,她面上才露出个媚态横生的笑容来,反过身,趴在浴桶上,露出光洁的后背,冲着他勾了勾手指,妩媚道:“原来世子还记得那晚,妾身还以为世子忘记了,既然如此,世子要不要再来一次?”

    “若是比起皇上,世子这张脸可是要俊俏多了,妾身也不算吃亏。”青莲看着他面色涨红,手掌肆无忌惮的贴向他的胸口抚摸着,声音清脆而妩媚,一瞬间就叫男子全身火热起来。

    来人看着她这幅样子,自是意动不止,然而下一刻,他就大喘着气后退一步,片刻后,猝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掐住她的脖颈,睨着她,“贱婢!你敢对本世子用媚术?”

    青莲见他发现,半点儿不诧异。狐狸眼微微眯起,露出讥讽的光芒来,纵然被他掐着脖子也不肯求饶。半晌,男子才低低的笑起来,松手甩下她,青莲一下子砸进浴桶里,呛了一口水,咳嗽起来。

    男子握紧拳头,背过身去,“青莲,你若是再敢对本世子使这些下作手段,休怪本世子不客气。”

    青莲整个身子浸在水中,看着他低开,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来。若非他自己心生邪念,又怎么会被她勾引,现在反倒将事情赖到他身上来,实在是可笑。

    婢女听到动静进来,就望见她浮尸一样露在水面上,当即骇了一跳,连忙上前去喊了一声,“娘娘……”

    青莲刚得了清净,准备休息会儿,就听见她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就见小丫鬟红了眼圈,满脸担心的样子,心里头的烦躁不由自主的降下一些,“行了,本宫没事,就是有些乏了,给本宫推拿吧。”

    婢女这才安心,纤细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轻柔的捏着,青莲闭着眼睛靠在浴桶上,想着先前来人贴在她耳边说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太子府,夏天勤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丞相,眉头紧皱,“舅舅,您这法子,可成吗?”

    “殿下放心,臣已经派人前去准备妥当,只等精武候府办喜事那天,必然要叫她付出代价。”丞相一想到青莲故意扮柔弱惹的明圣帝疼惜斥责自己的画面就忍不住呕心。

    尤其是,那馨妃竟然在他低头之后故意嘲讽他……丞相捏紧拳头,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夏天勤自然没有错过他的神情,但青莲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不说,还屡次冷落他派去的人,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又加上,她是夏子衿送进宫里的人,摆明了不识抬举,要与他为敌,他若是心慈手软,最后只能害了自己。

    因而对于丞相的怨恨,他不仅没有制止,还将其扩大。夏天勤点了点头,“舅舅既然已经安排好,就去做吧,本太子届时定助您一臂之力。”

    丞相一把握紧袖子里的拳头,阴测测的点头,转身退下。

    夏子衿一直派人盯着夏天勤,上次吃了亏,夏天勤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日子的平静,无外乎是还没有找到机会反击。单从丞相在朝堂上出口弹劾青莲来看,背后定然有夏天勤的旨意。

    既然抓住了这个由头,虽然此次没能成功,下次夏天勤一定会找机会坐实青莲妖妃的事实。得知丞相果真去了太子府之后,夏子衿瞥了前来回话的真文一眼,将杯子搁回原位,凉嗖嗖的开口,“既然太子殿下觉得最近的日子太过太平了,我们不妨找些乐子给他。”

    真文后背立时浮上一层冷意来,点了点头退出去。

    夏子衿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瞧馨儿端着花蜜进来,她收回手指,拨下上边戴着的甲套,笑眯眯的接过装着粉红花蜜的琉璃雕杜鹃荷花碗,舀了一勺花蜜含在嘴巴里。

    馨儿见她这般,忍不住嘟囔,“公主,这花蜜性凉,您这般吃,当心凉了胃,若是千岁爷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夏子衿将一碗花蜜吃的见了底,这才抬起头来,望着她,“放心,他不会知道的,馨儿,你去吩咐管家备马,本公主要再进宫一趟,此事莫要让盛卿知道了,若是他回来瞧不见本公主,只管叫下人说本公主去精武候府了。”

    馨儿见她神情严肃,亦知不是小事,乖觉的点头,连忙出去吩咐了。窗户外站着的人影听到夏子衿那些话,身子颤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的掩去身形,悄悄离开。

    夏盛卿扭头看了眼主院,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出府。左右夏子衿是不愿意他知道这事的,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只怕是与月静安有关,若不然,夏子衿也不会苦心积虑的瞒着他。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各怀鬼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事实的确如他所想的那般,虽然荣遇已经调查出此事同月静安有关,但若是不亲自去问一番,她心底总归是不得劲,似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心底。

    月静安身份敏感,她既然决定与夏盛卿走下去,就不能叫他夹在其中为难,月静安对她抱有杀意,无外乎是觉得她身上留着明圣帝的血液,日后必然会阻拦她的复国之路。

    可惜她身为夏盛卿的生母,却是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意愿都不清楚,实在是可悲。

    她此次进宫,除了询问先前她中情毒的事情是不是月静安做的之外,也是为了警告于对方。

    碍于月静安的身份,夏子衿没办法对她下杀手,但略施小计,惩治对方,夏子衿自问还是能够做到的。她前世最愚蠢的便是将一颗真心全都付注到一个男子身上,以至于最后她自己落的个身败名裂,尸首分离的下场。

    想起往事,夏子衿眼中就浮现出一丝丝的寒意来。她今世遇见夏盛卿真心待她,她自然回以真心,但这并不代表月静安就能够仗着自己喜欢夏盛卿随意对自己出手。

    若是月静安执迷不悟,她虽然不能真的伤害她,可斩断她的手脚,将她禁锢在宫中,不允她插手其他的事情的能力还是有的。

    夏子衿站起身,由着馨儿给自己换衣裳,踩着鹿皮绒靴出门。车夫早已经备好马车在外边站着等候,瞧见夏子衿出来,连忙拿起脚凳,抬袖在上边擦了擦,放到车轱辘旁。馨儿扶着她踩着脚凳上车。

    车子里照例燃着安神香,夏子衿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馨儿不知她要做什么,倒是不担心,坐在一旁同样默不作声,唯有外头车辙压过路面的声音不时传来。

    夏子衿忽然睁开眼睛,挑起帘子望着外边,抿了抿唇,眼底水波潋滟。

    等着马车停下来,夏子衿才放下帘子,将冻的冰凉的手指插进暖手笼里头,踩着脚凳下车,看了眼守在外边的侍卫,抬脚走进去。

    月静安没料到夏子衿还会来她这儿,怔了片刻,才叫宫婢请她进来。夏子衿进来后就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虽是掩盖在欢宜香之下,但她还是闻到了,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珠玉穿成的帘子后头,月静安半躺半卧在锦榻上,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婢子正半跪在地上给她捶腿,嬷嬷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瞧着夏子衿进来,月静安将碗里最后一点儿甜汤喝完,抬眼望向她,苍白的面容上就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来。

    嬷嬷趁势接过她递过来的白玉碗,叫身后端着花盏的丫鬟收拾出去,月静安捻起帕子细细的擦了擦嘴角,对着夏子衿招了招手,“公主既然来了,就快进来吧。”

    夏子衿挑开帘子进去,刚一望见月静安的面色,眉头就拧的更紧了些,抓着帕子的手指绞在一处。上次来月静安的脸色虽说是苍白了些,可还不至于如此虚弱,瞧着还有些精神,这会儿看起来,竟有些没人迟暮的感觉了。

    她心底“咯噔”一声,原本理直气壮准备来问罪的话在嘴巴转了个圈儿,到底是咽了回去,扯出一句客套话来,“娘娘的气色瞧着不大好,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月静安看着她紧皱眉头,再联想之前夏盛卿过来时撂下的话,误以为她是知道了此前自己对她下药的事情,心头紧张的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就听见她来了这么一句,锐利的眸子里不禁划过一丝狐疑。

    还是一旁的嬷嬷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衫,她才回过神来,抓着帕子咳嗽一声,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笑着道:“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本宫近日来染了风寒,这才望着气色难看了些。”

    夏子衿抿唇,半晌才再次开口,“既然如此,娘娘还要多多休养,莫要想别的,免得伤神劳心,回头累了身子,没法康复便不好了。”

    有些事情,她既然决定说了,自然得说清楚。总不能因为对方身子不好,她就放弃,未免可笑。夏子衿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月静安,观察她的神情,见月静安果然神情一僵,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即垂下眼帘,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来。

    月静安这般行为,只怕夏盛卿已经先一步前来问过了,若不然,上次自己看着他的神情也不会那般绝望,只怕月静安还说了旁的话刺激他。一想到眼前的人竟敢欺负自己的夫君,夏子衿就半点儿同情都没有了,哪怕她是自家夫君的亲生母亲。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警告我家娘娘吗?”不等月静安说话,嬷嬷就因着看不惯夏子衿对月静安不敬,抢先一步出口斥责她,眼底满是怒意。

    夏子衿这才注意到她,一抬首就望见她压在眼底藏也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缓缓翘起唇角,随后猝然厉喝一声,“你这老奴才,本公主同娘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插嘴?馨儿,给本公主掌嘴!”

    馨儿早先就知道月静安曾设计自家公主,虽然不明白夏子衿为何突然对月静安态度温和起来,但是刚刚那嬷嬷跟自家公主说话时趾高气昂的态度就叫她受不了。此刻听着夏子衿吩咐,半点儿犹豫都不带,蹿上前,甩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彻屋子,嬷嬷愣在原地,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脸庞,她自打随着月静安陪嫁进宫,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此刻挨了这一下子,还是当着月静安的面儿,理智都没了,当即叫嚷起来,“你这个小贱……”

    “嬷嬷!”月静安眼见她要胡言乱语,连忙厉喝一声,“还不退下。”

    嬷嬷被她话语里的寒意一刺,瞬间清醒过来,看了月静安一眼,迅速收起面上的神情,低眉顺眼的站在月静安身后,好似刚刚被打了情绪失控的人不是她一般。

    瞧着她这副表现,夏子衿心底一沉,随后轻笑起来,到底是在宫里边潜伏多年的人,这忍耐力可是够强,若不然,前世她也不会直到死都没有发现月静安有问题。

    藏着这样大的秘密,还能在这后宫中活的如鱼得水,看来是她之前小看月静安等人了。此前若非有夏盛卿护持,说不得她早就死了。

    夏子衿心头感念的同时,没注意到月静安正表情复杂的看着她。就在她完全沉浸到自个儿的思绪当中时,突然听到拍桌子的声音,她一惊,迅速回神,就撞见月静安带着薄怒的神情。

    “明珠公主,这儿毕竟是本宫的地盘,嬷嬷是本宫的陪嫁丫鬟,公主开口就在本宫这儿动手,莫不是半点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月静安神情冷冽的盯着她,一副要为嬷嬷讨个公道的样子。

    只是仔细看过去,夏子衿还是能看出她眼底的疲惫以及闪躲,想必是为之前的事情担忧。

    夏子衿嗤笑一声,“娘娘,这奴才仗着自己跟在娘娘身后久了就半点儿不懂礼数,此前本公主由她送出宫,恰巧闻到她身上擦的脂粉香,她只说是娘娘您赏赐的,可雪肌融肤膏这样的东西她一个奴才哪里用的到,据本公主所知,娘娘这儿,统共也不过两盒,敢问娘娘,那东西真是您赏赐的吗?”

    她在荣遇调查出之前的事情是月静安下手之后,想了半天都没有发现端倪,不明白月静安是怎么得逞的,还是那日她擦脂粉,馨儿随口念了一句好香,她才想起来,密道里边一路走来,嬷嬷身上的香气。

    若是她没有猜错,那香气说不定就是给她下毒的东西,至于梨花醉只怕是毒发的引子,因而那人才会吩咐魏晨引诱她喝酒。

    果不其然,她这句话一出口,月静安端着茶盏的手掌就是一抖,一下子将茶盏打翻。夏子衿见她迅速收起慌乱的神情,不由挑眉,还是一旁的嬷嬷反应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嬷嬷饶命,都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才偷拿了娘娘的胭脂,实在是那日老奴被烫伤了,这才起了贪恋,还请娘娘恕罪。”

    嬷嬷一下接一下的磕头,夏子衿望着她做戏,掏出帕子给月静安擦裙摆上的茶渍,“娘娘怎的这样不小心,若是烫伤了怎么办,你,还不快将这儿收拾干净,若是叫碎片扎了娘娘的手,本公主定饶不了你。”

    沉闷的磕头声不断响起,直到嬷嬷额头上都磕青了,月静安才回过神来,毫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嬷嬷,你先起来吧。”

    嬷嬷这才起身,看都不敢看夏子衿一眼,惴惴不安的揉着衣摆,额头不由自主的渗出冷汗来,夏子衿眯着眼笑,刚准备开口,月静安就紧张的打断她,“叫公主看笑话了,只是嬷嬷跟在本宫身后多年,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见,委实难堪了些,不知可否请公主先回去,本宫再细细审问她,也算给本宫留些颜面。”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触碰奏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见敲打的差不多,便没有多待,目光诡谲的看了眼嬷嬷,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本公主就先行告辞,娘娘还要多保重身体,莫要被这些个刁奴气着了。”

    月静安气急攻心,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目光死死的看着夏子衿离开的身影,眸子里蔓延上血丝来。夏子衿对她的目光置若罔闻,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偏头,隔着珠帘望向她,“娘娘,本公主如今已经是九千岁的妻子,自当事事为他着想,但是这做妻子的,向来是不愿意看到自家夫君为难的,若是方才本公主说话间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还请娘娘多担待。”

    “不过嬷嬷这样手脚不干净,这次娘娘心软饶了她也无妨,只是下次本公主可不愿意看见这种事情了。”夏子衿一字一句,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寒气,看了眼两边行礼的宫娥,抬脚出去。

    馨儿忙将挡风的斗篷披在她肩上,又取了刚摘下来的暖手笼叫她捧着,免得被外头的风雪冻伤了。这门一开,外头的寒凉之气就顺着门口刮进来,掀起帘子,直直撞到月静安身上,月静安禁不住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来,嬷嬷忙端起漱口的温水递到她嘴边,眼含担忧,“娘娘……”

    月静安摆了摆手,接过杯子含了一口温水在嘴巴里,又吐到痰盂里,抓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嬷嬷,此事不要再提了,若是没有意外,只怕明珠公主与盛卿都是清楚的,只不过此次过来特意给你我留了几分颜面罢了。”

    注意到月静安换了称呼,嬷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厉色,端着茶盏的杯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紧,不甘心的道:“娘娘,难不成我们就这样放弃吗?”

    “先前明珠公主说的话你听见了?”月静安垂眸,长长的睫羽颤抖个不停,证明她心底一眼煎熬的不行,“她不会叫自家夫君为难,若是本宫没有猜错,只要本宫不继续对她出手,她想必也不会再对本宫出手。”

    “那复国大业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吗?”嬷嬷犹如白爪挠心一样,焦急的望着她,等着她解释。

    月静安冷笑一声,摇头,“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有些事情是不得已为之的,盛卿既然执意不肯坐那个位置,我们就帮他一把,嬷嬷,你来。”

    望着她漆黑如古井的眼眸里波澜诡谲,嬷嬷莫名就觉得心惊起来,下意识的将耳朵凑过去,月静安单手撑着案桌,半站起来,在她耳边低语。

    嬷嬷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下来,丝毫不顾刚刚磕的青紫的额头,再度磕头,“娘娘,这万万不可啊!若是叫明圣帝知道,第一个开刀的必然是娘娘您,到那时……”

    “嬷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本宫现在的身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在最后能够给他铺路,叫他改变心意,光复金莱,本宫这条命也算是值了!”月静安脸上焕发出狂热的光芒来,双目灼灼的盯着她。

    夏子衿完全没想到她来警告月静安一番就将对方刺激的连命都不要了。她刚走了一半路,就被笑容可拘的大太监拦住,要她去御书房见明圣帝。

    虽然奇怪明圣帝这时候叫她过去做什么,夏子衿还是十分懂事的什么都没问,跟在大太监身后离开。

    御书房里边难得的除了明圣帝没有旁的妃子的身影,想起这些日子,青莲与明圣帝日日厮混在御书房,夏子衿不由翘起唇角,露出个大方得体的笑容来,双臂抬起,高过头顶,正儿八经的行大礼,“儿臣见过父皇。”

    明圣帝正为奏折上的事情烦心,见她来,满是疲惫的脸上立时露出兴奋的神情来,竟是一下子从安卓后站起来,拐过桌角,亲自对着她走过来,“快快起来,子衿,你且看看这份奏折。”

    夏子衿被他拉着直接进了内室,在案桌下方的凳子上坐下,没曾想,这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听着他神来一笔,骇了一跳,错愕的抬起头,见明圣帝哦眼底并没有试探,只是揉着脑袋,十分头疼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蹙眉,“父皇,儿臣身为女子,怎可看奏折,父皇若是需要人帮着分担政务,也该找太子哥哥才是。”

    明圣帝见她屁股挪都不挪一下,纹丝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又听着她提起夏天勤,顿时心生恼怒,一下子将手中的奏折掼到桌面上,“哼!找他个废物有什么用?朕看他怕是巴不得朕早死了好来批阅这些奏折,他还是早早死了这条心,朕就是死也不会叫他得逞。”

    见只是提起夏天勤就叫明圣帝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夏子衿不觉哑然失笑。只怕明圣帝已经认定夏天勤是想谋害他,要不然态度也不会这般恶劣了。

    不过虽然明圣帝心底头是这样想的,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不时提一提,好叫他加深印象。夏子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来,连忙提着裙摆跪下来,“父皇,儿臣惶恐,太子是大莱的储君,协助处理政务原就是天经地义,父皇如此说,只怕太子哥哥听见真要难受了。何况,若是父皇当真不愿意叫太子哥哥帮忙,这朝堂上还有丞相等诸位大人,哪里轮得到儿臣一个女子来看奏折,儿臣实在惶恐。”

    见她百般推托,就是不愿意来看奏折,明圣帝不仅没有责怪她,眼底反而露出欣慰的光,又听她说什么夏天勤会难受,只当夏天勤是盼着自己死,眼见着自己死不成,没法继承大统,才难受才是。

    想到这儿,明圣帝眼底的神情更加冷冽了,专而面向夏子衿的时候,目光情不自禁的柔和下来,亲自上前抓着她的手臂,带着她站起,“女子又如何,此前江南水患,一众朝臣还不如你一个弱女子,朕要他们何用,你不用妄自菲薄,朕就相信你的能力。你且看看。”

    夏子衿装着被夸奖,心神激动的样子,眼圈跟着红了,似是有些畏缩的接过奏折,“那儿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倘若儿臣有什么说错的地方,还望父皇莫怪。”

    明圣帝捋了捋自个儿的胡子,看着她这懂事的样子,越发满意,不由在心底感叹一声,夏子衿不是男儿身,若是男儿身,这大莱天下也算是后继有人,省的他这样苦苦支撑着。

    若是叫夏天勤等人知晓他的想法,定然会忍不住讥笑三声,分明是明圣帝自己舍不得权力,死死抓着,若不然,他们怎么会有弑父的心思,六十几岁的人了,还贪恋权位,实在是恬不知耻。

    夏子衿低头,掩去眸子里的得意,翻开手中的奏折,若她没有猜错,前世里是没有这一场大雪的,她此次重生,到了后来,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例如这一场雪灾。这几日接连下大雪,京城里边姿势无事,偏生北边,本就天气干燥,又是寒冷,这一场雪下来,整个城里边的道路都结冰了,大雪封断了道路,往年都是从南方运粮过去支援,今年一城的人都被困在城里,若是粮食再运不进去,只怕要激起民变。

    这事,此前夏盛卿就曾与她说过,她思考几日,脑子里还只是个雏形,具体实行起来还要明圣帝来拿决定。夏子衿合上奏折,“父皇,此事不知那些大臣可有决断?”

    “决断?哼!一个个就知道找朕要银子赈灾,可夏日刚刚出了水灾,国库空虚,现在哪有银子拿出来。”明圣帝头疼不已,“上一批救灾物资正在路上,只是半途上的道路断了,这会儿绕道远行……”

    “怕是这段时间又要死不少人。”夏子衿自然而然的接口,同样忧心忡忡,“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且说,朕恕你无罪。”明圣帝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眸子一亮,连忙开口。

    夏子衿深吸一口气,“北方靠近边疆镇守之地,若是没有猜错,每年朝廷都会拨粮草百万给那些个镇守边疆的士兵,作为下一年的物资储存,儿臣私心,不知父皇能否将这批物资先拿出来救急,左右最近也无甚战事。”

    “放肆!兵用粮草乃是固国之本,如何能动!”明圣帝一拍桌子,满面怒容,“若是此刻别国来扰,该当如何?”

    “父皇,儿臣并不是要将所有粮草都拿出来。京城距离北方受灾之地最近,父皇大可挪用一部分兵用粮草先救急,再叫京城各个世家大族出银钱粮草,再由商队运过去。再颁布一条旨意,只说哪家商户捐赠最多就可成为皇商,直系子孙皆可凭本事入仕,到时候必然能汇聚一大批金银粮草,这般就可解国库空虚的困境。北方那些个富商拿出的粮草,就直接在城内开粮救灾,给粮草运过去争取时间。”

    夏子衿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着明圣帝。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请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怔然,自古以来,商人不得为官都是朝中的规定。明圣帝仔细的看着她,见她眼带乞求,不由叹了口气,撇开这一点,这的确是个绝佳的计谋。

    若是不给点甜头,那些个商户又怎么会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银子出来。夏子衿见明圣帝一脸意动的样子,赶忙加了一把火,“当然了 那些个商人有没有法子当官,还要看他们有没有真才实学了。若是庸才,朝堂里也是不会收的。日后若是出现利用权职敛财的行为,一样处置。”

    一句话就点醒了明圣帝。不让商人为官的原因,无外乎就是害怕这一点,夏子衿如此说,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明圣帝舒了一口气,瞧着她的目光越发赞叹起来,脸上的惋惜之色也越发浓重。

    夏子衿毫不避讳的由着他打量,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神色,不由抿紧唇瓣,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抹浅笑来,现在明圣帝还在犹豫她的女子身份,想必要不了多久,明圣帝就不得不将这点儿顾忌压下去了。

    就像此刻,明圣帝哦不得不妥协,决定先用边疆战士的存粮救急一样。日后明圣帝多的是离不开她的地方,这朝堂里的老家伙太多了,也该清洗一番了。

    “父皇,此法子虽然好,只是还有一处需要注意。”夏子衿故意神情凝重的看着明圣帝,“此前救治南方水灾时,因为林王世子的疏忽,导致好好的法子不仅没法子救灾,还差点害死一城百姓,引的民怒人怨,父皇这次可要选好人才是。且儿臣有句话,还请父皇恕儿臣无罪,儿臣才敢说。”

    见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明圣帝就知道她要说的必然不是小事,还有那什么林润玉疏忽的事情,当初若不是林润玉中饱私囊,不会出现那般事故,她现在提前,分明是在提醒他。明圣帝察觉到她的用意之后,不免多看她一眼,为她的谨慎露出赞许的神情来。

    “你说便是,朕恕你无罪。”明圣帝大手一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儿臣不才,请愿亲自前去赈灾。”夏子衿咬唇,瘦弱的脸庞上第一次绽放出坚定的神情来,“还请父皇允儿臣便衣行事的权力,若是发现贪污者,贪污十两,杖责五十,贪污达一百两,就地处斩。”

    说话间,夏子衿身上隐隐透出些杀伐果决的意味来。

    原先明圣帝还疑心她是不是想借着赈灾从其中获取好处,此刻听到她这句话,一时愣在原地,若照她这般,只怕半点儿东西捞不到不说,自己还累个半死。

    明圣帝静静的看着她,垂在袖口的手掌摩挲着袖边,“你可想好了?”

    夏子衿畏寒,他是知道的,这般去北方赈灾,说不得命都要送掉一半。倘若她只是想在自己面前做做样子,现在想必应该改口了。

    然而出乎明圣帝意料,夏子衿坚定的抬起眼眸,“回父皇,儿臣意已决,还请父皇应允。”

    明圣帝禁不住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欣慰,抬手拍了拍夏子衿的肩膀,“好好好,没想到朕的儿子个个是废物孬种,难得的女儿却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准备,明日就出发,需要什么去跟内务府报备,叫他们迅速准备了。”

    赈灾之事刻不容缓,夏子衿担了这任务,就该早日出发才是。

    夏子衿大喜过望,瞬间站起来,谢过明圣帝之后,迈开离开。

    大太监在外头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刚刚的事情他一件都没瞧见一样。

    守在外头的馨儿冻的来回走动,不住的呵着手指取暖,见到夏子衿神采飞扬的出来,连忙上前去给她披上斗篷,还没走两步,大太监就拿了一把龙骨伞匆匆追上来,“公主,皇上说外边风雪大,叫您拿这伞遮着,莫要淋湿了。”

    大太监望着她的神色可谓是谄媚,这么多年,能叫明圣帝这样开怀大笑的,实在是寥寥数人,这明珠公主不仅有胆识,还善揣摩人心,怕是要扶摇直上九万里,这个时候不巴结,日后就迟了。

    在看人待物上边,大太监自有一番眼光。夏子衿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落到大太监手心,“劳驾公公替本公主谢过父皇,只道父皇吩咐的事情,本公主定然会竭力完成,必不叫他失望。”

    大太监趁势将金子塞进袖子里,笑的眼睛都弯了,自是连连点头,转身进去。夏子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唇角翘起一抹得意的神情来。

    夏子衿离开之后,明圣帝就拟了圣旨,允她便衣行事的权力,代替皇上前去赈灾,这消息一处,朝野震惊,众位朝臣都是心思活络起来,在心底揣摩夏子衿的地位。

    夏盛卿自然也跟着收到消息,他第一时间冲到夏子衿的屋子里,见她刚刚回来,脱下身上的斗篷,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下去,等了一会儿,怒气才重新涌上来,“子衿,你这是不要命了?”

    他来势汹汹,开口就是指责,若是旁人定然会觉得委屈,偏偏夏子衿一回头就看到他眼底的担忧,不由自主的抿唇轻笑,“盛卿,我很惜命,只是此次机会难得。”

    夏子衿神色的瞳孔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此前南方水灾,她亲自出马,民心所向,这一次,若是能趁机收服北方百姓的心,日后她争夺那个位置,也会更加有把握。

    更何况,论财力,只怕能比过沈家的没有多少,这皇商的位置定然是沈家的。如此,她也算是完成了先前对沈栎的承诺。

    夏盛卿看着她毫不退让的神情,以及面上的野心,一时哑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夏子衿突然改变了要安稳一生的注意,要在这诡谲多变的权力争夺中掺上一脚,但若是没有猜错,只怕多多少少是与他有关的。

    这么想着,夏盛卿眼底就浮现出些许歉意来。夏子衿一直关注着他,望见他眼底的神情,不由一怔,随即咬着唇,软了语气,“盛卿,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这京城里边,还要你多费心了。”

    她撒娇时的语气软软糍糍的,夏盛卿向来抵御不了,只得点了点头,任她糊弄过去。

    馨儿吐了吐舌头,悄悄拉了门出去,任由屋子里的暧昧气息升温。她刚背对着门站好,真文的脸就在她眼前无限放大,“馨儿,你的脸怎么这般红?莫不是想我了?”

    见他这样厚颜无耻,馨儿翻了个白眼,扭过身子不搭理他,前几日不知真文从哪里找了个簪子送她,她正欢喜,当天下午就听到院里洒扫的丫鬟说先前买的个簪子坏了扔到地上,回头想想觉得可惜想要找回来,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她觉着奇怪,就去拿了那簪子细看,可不是有个口子。幸好她没有戴在头上,若不然当真是丢死人了。一想到真文竟然拿捡来的东西送自己,她就一阵气闷。

    真文想着她前些日子收礼物时还好好的,现在就这副样子,禁不住抓耳挠腮,偏又不知道怎么哄她,只能在一旁苦着脸。

    想他往日里也算是风流快活,偏生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丫头,磋磨的他半点儿法子都没有。

    夏子衿丝毫不晓得自家婢女已经被自个儿的侍卫盯上,此刻她正窝在夏盛卿的怀里,由着他给自己捂手。

    第二个知晓这消息的是荣遇,同样是怒火冲冲的过来,得知夏盛卿没办法陪着一起去后,眉头紧锁,跟着就面带讨好的望向夏子衿。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放弃撬夏盛卿墙角的念头,奈何在这驸马府里头,他每回还没来得及向夏子衿展示自己的魅力,就被夏盛卿打出去,实在是接近不了夏子衿。

    因而他引诱夏子衿的大计到现在都没有成功。夏盛卿垂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垂涎,就跟饿了多日的狗见着骨头一样的看着夏子衿,手指不由的就痒起来,冷哼一声。

    荣遇立时收起神情,一本正经的望着夏子衿,顺带阐述了下自己贴身随行的好处,见他不遗余力的推销自己,夏盛卿莫名的想要揍他,偏生他说的都是实话,夏盛卿犹豫再三,还是忍下来打他的冲动。

    原因无他,夏子衿此次前去,除了荣遇,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陪着一起。

    黄尘烟和沈栎的婚事在即,两个人每日里都忙的焦头烂额,想必是抽不出时间陪夏子衿过去赈灾的。而事实上,的确如他所想,黄尘烟在得知夏子衿要去北方赈灾时,特意过府一趟,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夏子衿看着她一副很想与自己一同去又不能去的纠结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尘烟,你别担心,本公主没事的,到时本公主怕是没法子参加你二人的喜宴了。”

    见她惋惜的样子,黄尘烟犹豫再三,还是道:“不如我将婚事推迟到明年开春,这次……”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棒打鸳鸯的王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成,娘子,你不能这么对我。”不等夏子衿开口阻止,一道惨绝人寰的声音就随之响了起来,沈栎几乎是扑过来的,一下子趴到二人中间的桌子上,外头守着的馨儿扯了扯嘴角,急急忙忙的追进来,嘴里叫嚷着让他别进去,就感觉到夏子衿和黄尘烟诡异的目光,连忙停下脚步行礼。

    沈栎迅速扭身,捧着黄尘烟的手掌,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娘子,我好容易要娶你过门,你就要为了个女子抛弃为夫吗?”

    夏子衿嘴角抽搐了两下,到底是没忍住,“沈栎,你若是再说的这么暧昧,本公主就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公主近日换了胃口,喜欢女子,叫他将尘烟赐婚与本公主。”

    “你敢!”沈栎瞬间扭头,像是自家妻子被夺走了一样,恶狠狠的瞪着她。

    夏子衿抓着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砰”的一声将茶盏掼到桌面上,睨着他。沈栎面上浮现出怒意来,夏子衿咳嗽一声,就见他麻溜的从桌面上滚下来,一下子抱住夏子衿的裤脚,“公主,草民知错,还请公主不要抢草民的娘子啊!草民可就这么一个娘子啊!”

    黄尘烟在一旁羞的面颊通红,馨儿眼珠子转了两圈,掩唇偷笑。黄尘烟抬首就对上夏子衿揶揄的眼神,耳根子禁不住发烫,眼见着沈栎还要哀嚎下去,到底是忍不住,一下子抓住他的后脖领,拎着他逃也似的离开。

    她二人走出老远,夏子衿还能听见黄尘烟教训沈栎的声音,以及沈栎故作夸张的惨叫,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馨儿探头看了眼,走到夏子衿跟前来将碟子里冷掉的糕点收拾起来。

    夏子衿瞥她一眼,见她笑嘻嘻的,站起身,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戳,“你这丫鬟,分明是故意的。”

    “公主冤枉奴婢了,实在是沈公子听说黄小姐要改婚期非要往里边闯,奴婢这细胳膊短腿的可拦不住,要奴婢说啊,沈公子这是娶妻心切呢!”馨儿痴痴的笑,眉眼弯弯,端着碟子,脚步轻快的出去。

    院子里的桃树上蹲着的人影,透过窗户望着她嫣红的脸颊,唇角溢出三分浅笑来,当即跳下来,看着她出来,厚着脸皮凑上来,“馨儿,那簪子你可还在?”

    馨儿原本正准备原谅他,左右真文虽是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送她,但这满院子,也不见他送旁人,这么一想她心底倒是平衡许多,又见他送人的簪子还要往回要,开始准备原谅他的念头立时散了,抬脚就踹了他一脚,“什么簪子,我没见过,一边去,我还有事情。”

    真文吃了她一脚,站在原地龇牙咧嘴,但一想到他近日听的传闻,连忙快步追上去,“馨儿,你听我给你说,我送你那簪子,当真是在珍宝坊买的,你若不信,可拿出来看,那缺口迎着太阳底下看正正是一只黄莺开口,不是那什么小红丢弃的,不信你拿去问。”

    “当真?”馨儿听见他提到珍宝坊时怒气就散了一半,又见他信誓旦旦叫自己去问,立时停下脚步,扭头神色认真的看着他。

    真文连忙点头,委屈的看着她,“你也不说问问清楚,就这样冤枉我,这日后看来我还是不要随意送你东西才是,看来这镯子你也不想要了,既然如此,我还是扔了吧。”

    馨儿望着他当真从怀里摸出个羊脂玉的镯子,又扬手做出一副要扔掉的样子,连忙伸手,一下子抢过来,“谁说我不要了。”

    见她摸着镯子爱不释手的样子,真文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来,唇角缓缓上扬。馨儿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一声,扭头对着厨房走去,强行掩饰自己不断跳动的心脏,“这次就原谅你,我还要给小姐煮茶,你快回去守着吧。”

    真文看着她将镯子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脸红的个苹果似的,还偏做出这副淡然的样子,也不戳穿她,笑眯眯的转身回了夏子衿的屋子外边守着。

    馨儿回来给夏子衿添茶的时候,夏子衿恰好看到她手腕上戴着的羊脂玉的镯子,不由自主的皱眉,依馨儿的月钱,买这镯子,未免吃力,更何况,先前可不见她戴。这么一想,夏子衿的眸子就沉了下来,“馨儿,你这镯子倒是好看,不知道哪里买的?”

    见夏子衿这么快就注意到这镯子,馨儿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原本夏子衿还只是怀疑她一时糊涂,收了别人的礼,现在自己询问,她还是不肯说,夏子衿只觉得一颗心都凉了下来,一掌拍在桌面上,“馨儿,本公主在问你,这镯子哪来的!”

    她很快就要出发去北方赈灾,途中带的人必须对她绝对忠心,若不然,稍微一点差池,她就可能客死异乡。此次本就是一场豪赌,因而半点儿不安分的因素都不能出现。夏子衿抿紧唇瓣,薄薄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目光刀子似的落到馨儿身上。

    馨儿骇了一条,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公主,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这镯子,镯子是奴婢自个儿买的。”

    外头的冷风刮进来,吹到夏子衿身上,夏子衿只觉得浑身被浸泡在凉水中一样冰寒,冻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良久,她才揉着额头,疲惫的道:“馨儿,你既然不愿意说实话,本公主也不逼你了,你且走吧,去管家那里取了你的卖身契,日后不要再回来了。”

    馨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隐瞒了一下就要被逐出府,眼圈瞬间红了,忙上前几步,抓住夏子衿的裤脚,不住磕头,“公主,奴婢知错了,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这就将镯子还给真文,求求您不要赶奴婢走。”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夏子衿正觉得心烦,就听到这么神来一笔,顿时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眼睛已经哭肿的馨儿,结结巴巴的道:“你说这镯子是真文送给你的?”

    馨儿并没有察觉到她神情里的古怪,只以为她要连着真文一起赶出去,眼泪落的更凶了,“公主,奴婢与真文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还请公主饶了他吧。”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夏子衿再一想自己刚刚脑子里的龌龊念头,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亲自弯腰将馨儿扶起来,“馨儿,此事是本公主误会你了,只是既然是真文送的,你一开始就要说才是。”

    对于夏子衿态度的突然转变,馨儿愣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公主原谅奴婢了吗?这镯子奴婢还要还回去吗?”

    夏子衿移开视线,好似刚刚试图棒打鸳鸯的人不是她一样,直到馨儿盯的她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她才转过头来,语重心长的道:“本公主只是担心你被真文那混小子占了便宜,稀里糊涂就将自己交了出去,这才多嘴提醒了一句,你若真的喜欢着镯子,留着就是。”

    馨儿的脸颊一瞬间涨红,一直红到脖子,低着头,抠着手指,扭扭捏捏的道:“公主,您就知道打趣奴婢。”

    眼看着将这个误会糊弄过去,夏子衿悄悄舒了口气,“好好好,本公主不说了,你出去守着吧,本公主有些乏了,要睡一会子。”

    馨儿不疑有他,点头出去,顺便关上门。夏子衿抚了抚心虚狂跳不停的心脏,吃了口热茶压压惊,好在她这次话说的模糊,若不然馨儿那丫鬟不知道要多伤心了。夏子衿侧靠在软榻上,单手揉着脑袋,一想到明日就要出发,顿觉头疼。

    趁着这次机会,正好将夏启轩带回蕃地。夏子衿想着这会子明圣帝看到她递上去的选定出选的人员名单时的表情,不觉勾起唇角,这会子,内务府的人应该到了皇长孙府,今晚夏启轩就该到她这长公主府了。

    等着人员敲定,就算明日明圣帝看到夏启轩的名字也来不及了。夏子衿翘起唇角,夏启轩回了蕃地后,也算是离京城彻底远了,可惜阿魏不肯留在京城,执意要跟去蕃地,累的小葵只能跟在后边。

    算算日子,没多少日子也该临盆了,这一路上的颠簸,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夏子衿想起这茬,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第二日一大早,前去赈灾的队伍就在城门口集合,明圣帝如夏子衿所想看到名单,瞳孔就是一缩,气的将奏折扔到一旁,大太监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刚准备说话,外头就有小太监通报,说是九千岁求见。

    明圣帝正在气头上,挥手就说不见,想了想,又叫大太监回来,改了主意,宣夏盛卿觐见。

    夏盛卿缓步进去,就看到明圣帝火冒三丈的样子,想到夏子衿只顾着跑路,丢这么个烂摊子给自己收拾,就忍不住暗自摇头,墨玉般的瞳孔里浮现出宠溺的神情来,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心甘情愿。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杀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对于夏子矜私自带夏启轩出城的举动万分恼怒 偏他圣旨已经颁布,允她便衣行事的权力,以至于他反而不好下令斥责夏子矜。

    现在望着夏盛卿过来,这股子无名火立刻就要发作,在明圣帝的印象中,谁叫夏盛卿是夏子矜的夫君,夏子矜跑了,他理所当然就要带她承受自己的怒火,总不能叫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憋坏了。

    “爱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朕不是说了吗?这几日无事不要来打搅朕。”明圣帝自然不能够将自己无理取闹的小心思表露出来,故意找了个由头发作起来。

    夏盛卿望着眼前无故发火的明圣帝,自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书信来,“公主临走前,特意叫臣在她走后将这封信转交给皇上,还请皇上过目。”

    因而他并不是无事过来打扰,明圣帝被他噎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到底是将嘴巴里的话重新咽了回去,看了他半晌,冷哼一声,叫大太监将信件取上来,当着夏盛卿面拆开。

    刚看了两行,明圣帝满心的怒气就随之散开,笑呵呵的转望向夏盛卿,“子衿此前漠北,一路上天寒地冻,着实是委屈她了,你若是担忧,不妨跟着一起过去,只是这京城里边到底还有事情叫你忙,你就压压心头的惦念,且留着吧。”

    夏盛卿被他这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愣在原地,这神情落到明圣帝眼里,就真的以为他想跟着夏子衿一起去漠北赈灾,眸子里的怀疑跟着打消,捻着胡子笑望着他。

    “臣遵旨。”夏盛卿虽不知道夏子衿在信里边写了什么,但是想必是为他解围的话。这么一想,夏盛卿禁不住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馨妃宫中,青莲半靠在软榻上,整个身子被男子抱着,动弹不得,妩媚的眼睛里闪过恼怒,“世子又过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急事。”男子丰神俊朗,可惜吐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他的手指在青莲的脸颊上抚过,低头,浅酌了她的朱唇一口,玩笑似的看着她羞愤欲死的表情,手指故意在她裸露在外的锁骨上擦过。

    青莲身子一阵颤栗,咬着牙提醒他,“世子,皇上待会儿就要来我这儿了,世子还在这儿待着,不怕被看到吗?”

    明圣帝可是最忌讳后宫妃子与外臣见面,最重要的事情是,她只是个没有母族的小宫婢,若是被明圣帝瞧见她眼前之人纠缠,最后牺牲的必然会是她。

    想到这儿,青莲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她并不怕死,只是现在大仇未报,若是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过不值得。青莲吐了口浊气,眼底浮现出冷冽的光来,死死的盯着男子,警告他从自己身上下来,若不然她就不客气了。

    偏生被威胁的人半点儿自觉都没有,执意揽着她,与她待在一处锦榻上,勾着唇角,自作温和的看着她,实在让人生厌。

    半晌,青莲到底是垂下眼帘,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世子,还请您先行回去。”

    “跪下来,求本世子。”男子见她收起浑身的尖刺,手指触到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嘴巴动了两下,就将她的自尊砸个粉碎。

    青莲身子一僵,慢吞吞的从锦榻上爬下去,又转头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裤脚,神色谦卑,“青莲求世子。”

    见她一脸平静,完全不见刚刚的悲愤,男子才笑着捏住她的下巴,“不错,就是这个表情,青莲,你可得记清楚了,当初是本世子将你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你若是不乖乖听话,本世子有的是手段将你送回去。”

    一阵阵的寒意顺着她的脚底板侵袭而上,下巴传来的剧痛让的她微微变色,明白此人说的不是假话,从善如流的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开口,“青莲明白。”

    “你明白便好,这是此次的任务,你记好了,我要你让夏子衿死在漠北。至于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这副皮囊,千万不要浪费了。”男子语气里满是讥讽,唯有在谈到夏子衿时,话语里乍现一股子寒气。

    青莲垂下眼帘,嘴角掀起一抹嘲讽,袖子里的手掌抖了两下,在心底暗念一声对不住,复睁开眼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她刚预备说话,一直在外头守着的婢女突然推开屋门,“娘娘……”

    青莲猝然转头,就看到婢女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她当即怒喝一声,都不敢去看来人的脸色,“还不快滚出去?”

    “慢着!”男子的声音在她背后缓缓响起,让的她一瞬间身上的汗毛就跟着竖起来,身子僵在原地,后背渗出汗水来。

    宫婢看着他二人暧昧的姿势,一抬头就望见男子熟悉的面容,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你,你,你们……”

    可惜她没办法将话说完整了,男子眯起眼眸,不耐烦的道:“杀了她。”

    轻描淡写之间,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撞破这样的事情,婢女姿势无限恐惧,又听见他说这样的话,骇的腿脚一软就摔倒在地上。

    青莲深吸一口气,有心替她求情,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走上前,神情复杂的看着婢女。婢女恍然间回过神来,连忙抓着她的裤脚磕头,“娘娘,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您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

    瞧她哭的涕泪横流,青莲抬起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怜爱的看着她,婢女向来得她宠爱,此刻见她这样望着自己,心底就升出三分希望来。

    可惜还不等她高兴,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夏子衿面上的表情瞬间冷酷下来,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神,握着匕首的手掌再度用力,单手拍着她的背,紧紧抱着她,“你去吧,等过一程,本宫就来赔你,给你赎罪。”

    婢女嘴巴张了张,伸手在自个儿的腹部摸了一把,就看到一手的鲜血,看了眼青莲,手掌就跟着垂落在地上,头一歪,摔倒在地上。

    外边,大太监尖利的声响随之传进来,青莲红着眼,回眸望着来人,“世子还是快些离开吧。”

    话落,她就松开匕首,将脚上的鞋子踢掉,又将头发扯乱,迅速跑出去,“皇上,救命啊!皇上……”

    见她做戏,来人不觉翘起唇角,从半开窗户翻身出去。

    明圣帝同夏盛卿说完话之后就往她这儿来了,听着她的声音,刚准备伸手抱抱自己的美娇娘,好亲热一番,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伸出去的手臂下意识的缩回来。

    然而他还是没有躲掉,青莲直接扑到他怀里,将脑袋搁在他的怀里,哭哭啼啼的道:“皇上,您可算是来了,臣妾差点儿以为见不到您了。”

    明圣帝瞧着她双手鲜红,又是一副狼狈样,微微皱眉,跟着就看到她娇美的脸庞,心底那点儿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心疼的扶着她站好,上下打量她,“你这是怎么了?”

    青莲眼里的泪水顿时流的更加凶猛,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滚,紧紧抓着他的衣衫,浑身不住的抖着,故意作出害怕的样子,好为里边的人争取时间,“妾身杀人,那宫婢想要杀妾身,妾身害怕,争执间抢过她的匕首,没想到正好插进她的腹部,血,流了好多血,皇上,妾身杀人了。”

    明圣帝瞧着她藏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又听见她被人刺杀,当即神经就绷紧了,连忙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有伤着,才舒了口气,至于那被她失手杀死的丫鬟,明圣帝眼底闪过一丝狠辣,“这丫鬟胆大包天,竟敢行刺与你,死不足惜,你不必害怕。”

    青莲点了点头,由着他擦掉眼角的泪珠,抽噎着开口,“皇上,她虽然暗藏祸心,可到底是伺候妾身一场,就这么死了,臣妾于心不安,还请皇上饶了她的罪名,叫侍卫将她好生安葬了吧。”

    见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明圣帝原本想着将这宫婢拖出去挫骨扬灰,好叫这宫里的丫鬟都看看刺客的下场的想法立刻憋了回去,幽幽的叹了口气,“也罢,你向来性子温软,这次受了惊吓,就依着你,若不然,只怕你以后要做噩梦了。”

    一旁的大太监立时吩咐随驾的太监进去将尸体拖出来,这宫殿里见了血,明圣帝一时间是不能再进去了,免得被血气冲撞了。

    因而明圣帝只瞧了眼那宫婢,就搂着青莲,哄着她与自己一同坐上龙撵往养心殿去。

    这消息自然没能瞒过月静安,得知有人刺杀青莲,她惊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扭头瞪向嬷嬷,“嬷嬷,此事可是你?”

    嬷嬷忙摇头,“娘娘,老奴近日来并不曾对旁人下手。”

    她向来不撒谎,因而月静安并没有怀疑,挺直的身子再度放松,靠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灾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假如并不是嬷嬷擅做主张,私自对青莲出手,那就是说,还有旁人看她不顺眼,暗中对她出手,但,会是谁呢?月静安脊背划过一道凉气。

    不管这暗中出手的人到底是谁,依着青莲对她仇恨的程度,想必定会将这件事情牵扯到她身上来,到时……

    月静安眼底闪过一道利芒,猝然握紧手掌,眼底深处隐约可以窥见一丝杀气。

    下一刻,月静安就冷静下来,丞相在馨妃那儿吃了这么大的苦,定然会忍不住出手,她且等着看好戏,若是丞相连叫她焦头烂额的能力都没有,那这丞相也算是坐到头了。

    然而她想象中的青莲会对她出手的局面根本就没有出现,许是第一次杀人,青莲一连做了好几日噩梦,知晓明圣帝在找刺客,原想将此事推到月静安身上,可刚闭眼,就望见那婢女惨死的场景,一时间竟是没法子做出违心的事情来。

    御林军调查一圈都没有找到刺客,只好回来向明圣帝复命。明圣帝深思熟虑后,认定这婢女只是个小小的棋子,或是看着青莲得宠心里不忿才昏了脑袋行刺她,当下又从御林军里特意抽了数十人重点看护青莲的宫殿。

    这一结果是青莲没有想到的,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但表面上,她依旧是笑盈盈的,谢过明圣帝后,将这消息不动声色的传出去。

    左右宫里添了这么多人,那人想要肆意进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未必不是好事。至于他吩咐的事情,青莲搅着羊肉汤羹,舀了一盘放在金银双边的檀木食盏里,又叫丫鬟取了一套梅花印的碗碟并银头纹青丝的翡翠筷搁在托盏上,一并端着往御书房走去。

    前些日子,她瞧着天气寒冷,特意去御膳房做了这道腊雪羊肉汤给明圣帝,对自己的手艺,她向来自信,明圣帝迷恋她身上的体香又担心她刚失手错杀丫鬟心里害怕,一连半个月都宿在她的宫殿里。

    也不知道这消息怎么传了出去,只道是明圣帝想喝羊肉汤才宠幸了她两晚。

    后宫里其他妃子眼馋她的手段,亲自去学如何做羊肉羹,没想到反被御膳房里的火给熏的一头一脸的灰,脸上的妆容更是花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青莲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来,天晓得,她能获的明圣帝的宠幸,靠的可不是那些这些手段,她为了能够被夏子矜看上,送进宫中来,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这些娇滴滴的后宫嫔妃,可吃不来那些苦。

    莲步轻移间,她人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大太监早习惯了她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半个时辰前,他就被明圣帝踹到门口来候着。

    由此可以看出,明圣帝对青莲的重视。见到青莲过来,大太监连忙笑呵呵的迎上去,“娘娘,皇上已经在里边等您许久了,快些进去吧。”

    青莲点头温和的笑,大太监低着头,不去看她的眼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馨妃邪性的很,他一个早就断了子孙根六根清净的人瞧着她,竟也忍不住起贪恋。

    大太监这副样子,青莲早就习惯,抬脚向里走去。明圣帝闻着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味,当即抬起头来,搁下手里头的毛笔,站起身,挑开帘子出去,扶住准备行礼的青莲,挥手叫宫婢出去,拉着她就倒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宫婢将食盏放到桌子上,抿了抿唇,就侧身出去。

    “皇上,快吃些汤羹吧,这天寒地冻的,暖和一些。”青莲不动声色的从他怀里抽身,舀了一勺汤羹在嘴边吹了吹,才喂到他嘴巴里。

    佳人在怀,又是十分懂事,明圣帝自然是欢喜的很,张嘴就将羊肉咽下去,眼睛一直盯着她,抬手按住她准备去拿筷子的手指,重新将她拉到自个儿的怀中。

    明圣帝这头色授魂与,丝毫不顾漠北地区,百姓衣不蔽体,尸骨寒凉,夏子衿初来颍州,就望见瑟缩在墙角的孤儿寡母,以及他们面前饿的昏死过去的男子。

    这样的场景,颍州四处可见。夏子衿走到那一对母子跟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裤脚就被人抓住,瘦弱的孩子声音响起,“姐姐 求你救救我爹爹吧。”

    一旁跟着她过来的馨儿不忍的别过眼,咬着唇,就拽下腰间的钱袋,准备递出去。夏子衿抬手按住她,摇了摇头,提醒她看着四周。

    这一处,怕是难民集中营,灾祸刚刚发生,最遭殃的就是这些个贫民,这个时候饿死冻死的多是乞丐,无家可归之人,现在看馨儿似是起了怜悯之心,都是眼巴巴的看着,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盯着她的动作。

    馨儿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看过,一时间脸色发白。荣遇目光四处扫了眼,就看见六七个贼眉鼠眼的乞儿,似乎是准备冲上来抢银子,当即冷哼一声,一下子拔出腰间的长剑,神情凌冽的看着他们。

    先前蹲在墙角的妇人慌忙上前,一下子将自家孩子抱回怀里,警惕的看着他们。夏子衿这才蹲下来,示意随行的御医上前来替那男子诊治。

    妇人抱着儿子,紧紧抓着他,不时偷瞟一眼夏子衿,似乎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救自家夫君。

    御医望着夏子衿点了点头,夏子衿舒了口气,这人既然还活着,就还有救,挥手叫侍卫将男子背起来,妇人忙抱着孩子站起来,虽然怕的双腿都在颤抖,还是上前道:“你们要带我夫君去哪儿?”

    夏子衿刚准备说话,就见那男人敞开的衣襟里掉出半个烧鸡来,四周虎视眈眈的乞儿,瞬间扑上前来。荣遇咬牙,一下子拽过那妇人,拉着她和夏子衿一起退到一边。

    看着那些乞丐为了半个烧鸡打的头破血流,抓着剑的手掌下意识的缩紧,面色难看。

    妇人咬着唇,眼神愤恨的看着那些乞丐,夏子衿皱着眉,直到此地并不是询问的最佳地方,叫侍卫背着男人往最近的客栈走去,回头看着妇人还呆呆的站在那儿,不耐烦的道:“你若是还在意你家相公,就跟过来。”

    看到这样的情况,夏子衿的心情被搅和的乱七八糟。明明已经抽调了边疆战士的粮饷先做补贴,这城里还是这副惨样,街上也不见有人设棚放粮,到底是这颍州知府不作为还是什么原因,她非要调查清楚。

    夏子衿眼底闪过厉色,袖子里的手掌一把握紧袖边,望着迎上来的伙计,吩咐他准备两间上房来。妇人听到她的话后先是一怔,随即枯黄的面容上就涌现出狂喜来,连忙跟了上去,此刻见着她当真要为自家相公治疗,眼泪就跟着流了出来。

    这颍州遭了灾,客栈生意却是好的,不得不说,这天灾人祸的,影响的,向来只有最底层的百姓。夏子衿一行人抬脚往楼上走,却在中途遇到麻烦。

    伙计一眼就瞧见侍卫背上背着的男人,以及跟着跟着一起进来的母子,面容上毫不掩饰的浮现出嫌恶的神情,“这位公子,你背上这人可不能进,这死人进了客栈,日后小店可没法子做生意了。”

    妇人见好不容易有贵人肯出手相救,却被人拦住,生怕夏子衿被这伙计说的改变主意,慌忙上前来辩驳,“他还活着,不是死的,我家夫君……”

    “就算不是死的,也快死了,我说不能进就不能进,好端端的,抬个快死的人到这儿来,这不是给我找晦气吗?快走!”伙计冷笑一声,半点儿好脸色都没给,厌恶的挥手。

    妇人还要求情,嘴巴还没张,他就竖起横眉,竟是抬脚就要踹过去。一旁站着的荣遇委实看不下去,一脚踩过去,就将他的腿骨踩断,伙计立时哀嚎起来,荣遇看着他这副嘴脸就恶心,一脚踹到他心窝,将他踢出去,“该死!”

    看着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夏子衿唇角缓缓勾起,就这么通知颍州知府他们来了也不错,顺带可以看一看这颍州知府是怎么办事的。

    伙计抱着腿在地上不住打滚,客栈里其他的小厮看到这一幕都是骇的脸色苍白,其中一个人瞥了夏子衿等人一眼,拔腿就往外跑。

    夏子衿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身影,细长的眸子里浮现出讥讽来,底下那些吃饭的客人都是神情各异的看着他们,却没一人敢出口。

    只因夏子衿身边的侍卫皆是拔出刀剑围着他们四周,虎视眈眈的盯着众人。

    很快,外头就传来跑步声,先前偷跑出去的小厮点头哈腰的带着一对衙役进来,喘了口气,就看到夏子衿等人竟然没跑,还站在原地,当即挺直腰板,耀武扬威的指着夏子衿等人,“就是他们,随意伤人,官爷,你们可要给草民主持公道。”

    夏子衿看着那群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从花楼姑娘身上爬起来的衙役,气的浑身发抖,寒凉的气息从脚底攀爬而起,迅速蹿上她心脏,手指掐的紧紧的,恨不得将这群衙役全部处死。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见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头滴水成冰,百姓衣不蔽体,冻的瑟瑟发抖,偏这群官府的人只想着寻欢作乐,实在是可恶。夏子衿抬起狭长的眼眸,“除了领头的那人,其余人,杀了!”

    最后两个人仿佛是从唇齿间迸出来的一样,真文自跟着她之后已经许久没有杀过人,此刻听到她这命令,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横在手心,狞笑着冲下去。

    他身为暗卫,向来是刀口上过活,近来的日子实在是舒适了些,叫他浑身都痒痒起来。现在难得开荤,自然是不会心慈手软。

    底下的衙役与客栈里的伙计明显认识,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随手塞到袖子里,嚣张的指着夏子衿等人开口,“就是你们,在这儿闹事?”

    话还没有说完,一声惨叫就随之响起,声音凄厉如丧考妣。食客们都是一惊,跟着抬起头来,都是尖叫着站起身,更有胆小者,担心被波及,抬脚就要往外跑。

    荣遇看了眼侍卫,侍卫立刻下去将他们拦住,荣遇掏了掏耳朵,一副纨绔子弟的样,“都坐回去,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坐好,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刚刚伸手的衙役手指被齐根削下,疼的他不住哀嚎,身后的衙役们皆是吓的面如土色,反应过来后都是拔出刀剑冲上去,“混蛋!”

    真文冷笑,这人不知死活,竟敢直视公主,甚至用手指着他,断他一指,算给他个教训,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真文身子一侧,避开对方刺过来的长剑,冷笑连连,不过片刻,刚刚还耀武扬威的衙役就全部倒在地上,鲜血横流。

    而衙役头领则是捂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身后全都死绝的手下,吓的一屁股摔在地上。一众食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都是禁不住吞口水,满眼的恐惧,看着真文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多了畏惧。

    那跟上来的妇人早先就跟着御医一同进了屋子,守在自家相公身边,看着男人转醒,禁不住喜极而泣,男人原以为自个儿死定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下意识的就变了脸色,“娘子,你,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是我没用,竟叫你也陪着一起死了,真是……”

    他自个儿死了倒也罢了,却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叫她吃与自己同样的苦,实在是没用。

    正在收药箱的御医冷嗤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嘲讽老夫的医术,不过是冻的昏迷过去,哪有那般容易去死。到时你这饿的骨瘦嶙峋的,若是不吃些东西,只怕真要饿的去见阎王了。”

    救活了人,御医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反倒有心思打趣他。男人一愣,扭头看过去,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死?”

    “是,相公,你没死。”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多亏了有贵人相助,若不然……快去,看看爹爹。”

    妇人推了把身边的孩子,孩子立时上前乖巧的喊了一声。男人这才恍若梦醒一样大笑起来,死里逃生,纵是谁也忍不住高兴。

    外头的惨叫声就在这时候传进来,妇人脸上的喜色一僵,扭头就看到御医难看的脸色,心下一颤,当即站起身,“相公,我去请恩公进来,你待会儿可要好好谢谢恩公。”

    男子沉浸在死而复生的喜悦中,因而并没有看见她笑容下潜藏的疲惫和担忧,头也不抬,只顾盯着孩子看。妇人起身出去,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浓郁的直往她鼻子里站。

    她下意识的向气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当即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尖叫。夏子衿注意到她出来,收起面上冰冷的神情,转身走向她,“婶子怎么出来了?”

    妇人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那些衙役,“这,这……”

    看她一脸惊惧,夏子衿忽然起了试探她的心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翘起唇角,轻描淡写的道:“哦,是我杀的。”

    妇人的脸色如她想象中的一样“刷”的一下惨白下来,咬着唇,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绞在一起,似十分犹豫。夏子衿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反应,面上却不显分毫。

    半晌,妇人豁然抬起头来,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毅然决然的道:“姑娘,这些人都是府衙里的衙役,你杀了他们,知府大人一定会追究的,你快走吧,这罪名……我担下便是,只是我的孩儿毕竟年幼,还请姑娘走的时候能将她一同带走,这般,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见她只字不提自己汉子,夏子衿不免唏嘘,这二人应是感情甚笃,她应该是怕自己死了,相公会随着一道去,所以才将孩子托付给自己。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想起夏盛卿,眼神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一些。

    “婶子不用担心,这些人,我还没有放在眼里。”夏子衿笑着宽慰她,冲着馨儿使了个眼色。

    馨儿立刻识趣的上前,搀起她的手掌,拉着她往里走,“婶子,您就放心吧,我家小姐可不怕他们。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妇人疑虑重重,依旧是不放心,可她这般说,又见夏子衿通身富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到底点了点头,将嘴巴里的话咽回去,临了进屋子还叮嘱一句,“那姑娘,您可得小心。”

    对于这次试探的结果,夏子衿十分满意,原以为这妇人会选择与她撇清关系,没想到反倒是知恩图报的,这些百姓遭受饥寒,却还保留着自己的善良,这些难能可贵的品质,能救。

    夏子衿看着被拎到自己跟前的衙役,不出意外的从他眼底看到怨恨的神情,纵然他藏的仔细,可还是叫她瞧见了。至于先前那个以为背后有官府撑腰就拽的不行的伙计早就吓傻了,站在原地,裤裆里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一阵阵骚味从他身上向四周散播。

    见他这副没用的样子,夏子衿厌恶的皱眉,视线重新落到衙役首领身上,甩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砸到他脚下,“止血,回去告诉你们大人,就说人是本小姐杀的,若是他想找麻烦,还是亲自来比较好。”

    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还是杀的官府中人,虽说有些损害朝廷形象,但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此地官府作威作福已久,积威深重,若是不能叫这些百姓认识到他们根本没那么可怕,日后要行事,也会被他们内心的恐惧懦弱阻拦。

    夏子衿等人虽然奉皇命过来,但俗语强龙难压地头蛇,此地官府霸道凶残的印象已经刻在百姓骨子里,要想叫他们改变看法,只能让他们亲眼见到官府衙役被夏子衿斩杀的情形,将他们心底的噩梦打破。

    更何况,这些衙役在这种天灾面前还想着压榨百姓,实在做的不是人事,死了也是该有的罪责。

    夏子衿松开手掌,冷笑一声,扭头进了屋子,唇角缓缓翘起,眼底浮现出些许嘲讽来,接下来,这颍州知府也该自己来了。

    另一边,夏盛卿数着她离开的日子,幽幽的叹了口气。明圣帝在她走了之后就依着她提供的法子颁布了一条条指令,还真抓出不少贪官污吏,有些甚至还在京城中身居要职。

    明圣帝气的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就叫御林军将那些官员全部拉到午门外,就地正法。

    朝堂里的势力惨遭洗牌,以夏天勤的人马损失最为惨重,丞相的脸都绿了。明圣帝在杀了一批官员之后,才发现没合适的人选顶上,一时间忍不住头疼。

    青莲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烦恼的样子,不觉轻笑,“皇上,您这些日子总是生气,这肝都要气出毛病了,快喝些汤补补。”

    明圣帝光是看到她,就觉得头痛舒缓很多,顺势将她搂到怀中。青莲这才旁敲侧击的打听出了什么事情,“皇上,您这些日子都紧锁眉头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叫您这样烦心?”

    “还不是那些个混账东西!”明圣帝闻着她身上的香味,眯着眼,很是享受,半点儿都不想谈论那些糟心的事情。

    青莲立刻收回话头,体贴的给他揉着胸口,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此事可怪不得她,那人有心拿安排新官员的任务,可这不皇上不愿意提这事,她自然是不能多言。

    明圣帝压根不晓得她根本就不想管这事,见她乖巧的不再问,自是更喜欢她。

    这人选一天没定下来,眼热的人就增加一个,都盼着明圣帝能将这差事派到自己身上来。

    唯独沈栎,一不关心朝政,二不想着做官,得知明圣帝对捐赠最多的人有奖赏,半点儿心思也没有,只因为黄尘烟将婚事给推迟了。

    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为了另一个女子将婚事推迟,甚至还准备前去漠北,沈栎一想到这点就嘴巴发苦,“尘烟,你真的要去?”

    黄尘烟牵着马从精武候府走出来,望着他点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快放开我。”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待宰的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栎抱着她的大腿,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成,这一路上天寒地冻的,道路还封了,你要是遇上劫匪,可怎么好?”

    黄尘烟见他满是担忧,刚准备说不用担心,身后精武候就迈步走了出来,“尘烟,沈公子说的不错,你这么贸然过去,说不定反会打断明珠公主的布署,还是在京城里等着,若你真想帮她,不如去请皇上将那推荐新官的任务揽过来,如此,也是为明珠公主出力了。”

    精武候自打与黄尘烟父女相见之后,就宠她宠到骨子里,对于黄尘烟要做的事情,他向来是主持的,只是现今,外头遭了天灾,本就不太平,还不知道要生多少事端,他自然是不愿意让她出去的。

    更何况,黄尘烟想要去漠北无外乎是担心夏子衿一人处理不过来,既然如此,留在这京城里,一样能够帮到她。

    黄尘烟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沈栎见她似乎改变了主意,才松开她,笑嘻嘻的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站在她旁边,顺势就抓起她的手掌在自己手心捂着。黄尘烟松开牵马的手,一旁候着等候指令的管家立时扑上去将马牵走。

    见他们这副样子,黄尘烟哭笑不得,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掌,“爹爹,女儿知道了,是女儿鲁莽了。”

    的确如精武候所说,若是她能拿到推荐新官员上任的任务,同样是帮了夏子衿。夏子衿此去治理雪灾,定然有一大批贪官污吏会因此下台,因而暗中想要她性命的人恐怕不少,但,她拿到这任务后,那些人必然会来求她,这朝堂里的人皆是闻腥味就来的野狼,想必是知晓她与夏子衿的关系的,到时候为了将自己的人推上想要的位置,那些人只会讨好她和夏子衿。

    这样一来,到时能叫那些人对夏子衿的敌意讲下来。更何况,她也可以趁机在这些位置上安插上自己的人。

    黄尘烟眨了眨眼睛,到底是听从了精武候的话,沈栎见她打消去漠北的心思,缓缓舒了口气,笑眯眯的凑到她跟前,约她出去逛街儿。

    这头黄尘烟对推举新官员的任务起了心思,那头夏盛卿同样动了念头,传信给夏子衿,将此事告知她。

    颍州,夏子衿看着来势汹汹的颍州知府,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馨儿垂手站在一旁,荣遇提着剑,怒气冲冲的望着面前明显发福且有些秃顶的男子,冷笑两声,随行的护卫脸色都输有些难看,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最多的就是尸骨,可偏偏这颍州知府满脸油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的脂粉味更是刺鼻,还不知道是从哪个小妾身上爬起来的。

    他手底下的衙役只顾着作威作福,半点儿不为这颍州百姓考虑,现在看来,只怕是他这知府自己就不作为,才教的那些个衙役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往日里斗鸡走狗欺压百姓的事情怕是没少做,出了事情,还是这般死性不改。

    不想着怎么缓解灾情,只顾着中饱私囊,这样的官员,该杀!

    夏子衿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幽幽的光芒,猝然抬手,冰凉的目光落到颍州知府身上,抬手张开五指,馨儿立刻会意,从袖子里取出明黄色的圣旨。

    颍州知府刚踏进客栈就看到这么一群人,首当其冲的就认出了荣遇,跟着就看到坐在中央椅子上,雍容华贵的女子,他虽然没有见过当朝公主,可听闻皇帝派了朝里边最为精贵的公主过来治理雪灾,想必就是她了。

    弄清楚眼前这些人的来历后,颍州知府肥胖的脸盘上就露出谄媚的笑容来,一脚踹开带着他进来,妄图对夏子衿等人出手的衙役首领,搓着手,点头哈腰的上前。

    “世子,公主,下官不知二位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你这混账,竟敢在公主和世子面前放肆,还不快滚出去!”颍州知府见荣遇和夏子衿皆是不搭理他,尴尬的笑了一声,回头瞬间变了脸色,一脚踹到那目瞪口呆的衙役首领屁股上,怒火中烧的呵斥他。

    衙役首领在看到自家大人卑躬屈膝,伏低做小的时候就禁不住张大嘴巴,满脸的不敢置信。正吃惊的时候,衙役首领屁股上就挨了一下,心生委屈的同时,迅速捂着屁股滚出去。

    夏子衿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做戏,展开圣旨,犹如没看到他好似吃了屎一样的脸色,自顾自的将圣旨上的内容念了一下,特意强调了一下便衣行事这四个字。

    颍州知府以往碰见的多是与他一样的官员,像夏子衿这样,一见面就给他个下马威的,还是第一次遇见。他当初听说明圣帝派个娇滴滴的公主过来时,还暗自庆幸,只道对方是在皇宫里长大,定然吃不得苦,到时候他只管使些哄姑娘的手段,那公主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些贱民。

    可现在望着夏子衿一副准备找他算账,公事公办的态度,他禁不住有些诧异。但是,也仅止于此。颍州知府锐利的目光在大堂众食客身上扫过,面上的威胁毫不掩饰,被他看到的人都是迅速扭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盘子,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

    夏子衿并不打断他这一动作,只是瞧着一众食客的表现,心头的杀意更重,将圣旨重新递给馨儿收好,把玩着手上的玉镯,翘起唇角,“知府大人可知道便衣行事四个字的含义?”

    她垂着头,睫毛微颤,颍州知府看不清楚她的脸颊,自然是没法子揣测她的心情,但听着她的声音,好似黄莺出谷,清脆悦耳,估摸着应当是不生气的,毕竟他刚刚可是给足了这明珠公主面子。

    颍州知府定了定心神,咳嗽一声,“下官自然是知道的。”

    “原来大人知道,既然这样,就好办了。”夏子衿不等他解释,豁然抬起头来,阴测测的一笑,露出泛着寒光的牙齿。

    颍州知府心底莫名蒙上一层极淡的阴影,蹿到嗓子的不安犹如一只大手扼住他的喉咙,叫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就准备夺门而逃。

    然而不等他迈步出去,夏子衿已经招了招手,“世子,麻烦你了。”

    荣遇早就想收拾这狗官,唇角勾起残酷的笑来,快步拔剑,对着他的双腿就划了两刀,鲜血立时从腿腕淌出。颍州知府吃痛,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肥胖的身子抖了三抖,就杀猪似的嚎起来。

    “太吵了。”夏子衿单手抵着眉心,一脸的嫌弃,“上边还有病人休养,莫要打扰到他们。”

    荣遇带着寒气的长剑瞬间搁到颍州知府的脖颈上,锋利的剑尖让的他顺利将即将冒出嘴巴的嚎哭咽了回去,可笑他吓的尿裤子,脸上挂着涕泪,活像是猪栏里待宰的猪,看着就叫人觉得恶心。

    夏子衿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捂住嘴巴,转头看向一旁躲在台子后边战战兢兢的伙计,真文立刻会意,如鬼魅般飘到伙计身后,一下子将他拎出来,伙计吓的慌忙闭眼,不住的挥着手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瞧他这副被吓破胆子的样子,哪里还有刚刚半分跋扈的样子。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翘起唇瓣,眼底浮现出讥诮的神情来,“将这儿打扫干净,别打搅了旁人吃饭,麻烦你将我们的知府大人带去柴房好好休息,记得,外边寒冷的很,莫叫他这么出去冻着了。”

    伙计连忙点头,真文这才松开拎着他的手掌,他一屁股摔到在地上,连忙去取了抹布来,夏子衿轻飘飘的扫他一眼,叫他寒毛倒竖,留下两个侍卫看着颍州知府,就转身上楼去查看那一对夫妻的情况去了。

    先前那妇人出来时,脸上明显带着喜色,若是没有猜错,想必是那男子苏醒了,夏子衿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推开门,就见妇人正守在自家相公身边。

    听着动静,妇人绞在一起的手指猝然松开,梭然站起身,神态紧张的扭头,看到是夏子衿等人后,明显的松了口气。夏子衿挥手叫他们先去歇息,带着馨儿一起进去,坐到妇人对面。荣遇磨磨蹭蹭的不肯走,还是夏子衿瞪了他一眼才离开。

    “民妇见过公主。”妇人张了张嘴,突然对着她跪下来,扶着孩子肩膀的手掌微微用力推了一下,“快,给公主行礼。”

    之前外头那么大的动静,她虽然没出去,却也隐约听到一些,颍州知府那么跋扈的人,都要在这女子面前低头,又听着似乎喊了公主二字,妇人简单推测了下,就认定眼前的人一定是公主。

    因而她在犹豫之后,还是站起身给夏子衿行礼。夏子衿忙虚扶起她和孩子,反倒站起身对着她弯腰,“婶子,您不必如此客气,此事还要本公主给您道歉才是,若是本公主能来的早些,您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不不不……”妇人贫苦了一辈子,向来是看人脸色过活,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礼遇,连忙摆手。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倒行逆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神情惶恐,害怕不已的样子,夏子衿忙抓着她的手掌,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脏污,扶着她坐下,“婶子,您不必这般客气,不如和我们说说这颍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此次过来,本就是抱着收拢人心的目的,不自觉就换了称呼,将她与这妇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妇人见她为人温和,更是救了自家相公,当即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刚准备说话,就扶着额头,眼前一阵晕眩就昏了过去。

    夏子衿看着她晕倒在地上,顿时变了脸色,连忙叫馨儿去将御医请进来,一旁的小娃娃看着自家娘亲晕倒,骇了一跳,忙跪倒在一旁,抓着她的衣裳大哭起来。

    床榻上的男子被这哭声吵醒,身子动了两下,不顾身上的疼痛,扭头望向一边,就看到自家孩子抱着妻子大哭不止,当即慌了神,单手撑在床边,支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谁知却是浑身一软直接滚到床榻下,夏子衿回过神来,就看到男子直勾勾的望着妇人,连忙上前就要扶起他,却被他一掌拍开胳膊,夏子衿还未反应过来,就望见男子恶狠狠的目光,“你想做什么?你将我娘子怎么样了?”

    夏子衿张嘴欲说他误会了,馨儿就闯了进来,正好看到男子拍打夏子衿手臂的一幕,连忙奔上前,皱眉看着那男子,“你做什么?”

    身后的御医背着药箱进来,一眼就瞥见地上躺着的妇人,连忙迈开步子过去,刚准备给夏子衿行礼,就被她拦住,指了指地上的妇人,“先给她看看。”

    御医立刻起身,将手指探到妇人手腕上,又翻开她的肚皮查看。男子醒来时是见过御医的,原以为御医就是他们夫妇的救命恩人,现在看着这御医明显是眼前这个他以为伤了自家娘子的女子叫来的,脸皮不由自主的烧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视线却是紧紧落在妇人身上。

    夏子衿会心一笑,拉住想要找他算账的馨儿,摇了摇头。这男子刚刚不过是就妻心切,这才出言不逊,并非有意,倒是不用过多介意。

    馨儿见她不打算追究,虽然心有不忿,可想到之前进城时见到的惨相,又见男子一个劲儿的盯着妇人,扒着床沿的手掌都是不自觉缩紧,不免唏嘘,到底是没再说话。

    好在那妇人并没有什么事,不过是几日未吃东西,饿晕了而已。男子听完御医的诊断,不由露出羞赫的神情来,低着头,一脸愧疚。

    夏子衿的视线随之落到二人的孩子心上,心底颤了颤,皇家亲情淡薄,可这民间,这样的苦寒之地,这孩子身上的衣服虽满是补丁,可除了一张笑脸,其余的地方都是包的严严实实,脸色除了蜡黄些,精神还是好的。

    想到之前男子怀里掉出来的那半只烧鸡,夏子衿缓缓眯起眼睛,若是没猜错,那烧鸡定是这夫妇二人极力想要留给这孩子的,又它凉了,这才藏到怀里。

    “馨儿,去吩咐伙计煮些清淡的饭菜来。”夏子衿走到妇人跟前,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小家伙,你先去一边,姐姐将你娘亲抬到一边的床上休息可好?”

    馨儿见她当真蹲下身子,坐出一副要抱那妇人的样子,骇了一跳,连忙冲上前,“公主,您身子娇贵,怎么能……还是让奴婢来吧。”

    男人刚欲道谢,就听到馨儿对她的称呼,立时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她,神情就局促起来,挣扎着要爬起来,夏子衿略带责怪的看了馨儿一眼,“馨儿,什么公主不公主,本公主既然府奉父皇的旨意到这儿赈灾,就没必要端着京城里那一套,你一个人又怎么抱的动,来,给本公主帮个忙。”

    她并不是真正宫里边金枝玉叶长大的公主,她流落在倚情楼时,为了讨口饭吃,劈柴挑水伺候人都是做过的,现在不过是抱个病人到床榻上躺着就娇贵起来了,实在是可笑。

    瞧着她已经当先一步将妇人抱住,馨儿阻拦不得,只好上前去帮忙,抱着妇人一起到屋子里的软榻边,将妇人抱上去。

    男子将她们的举动看在眼里,原本因为这一场雪灾冻的冰凉的心脏好似被热油浇过一样,滚烫滚烫的,眼圈都是红了起来。

    夏子衿叫小娃娃守到妇人身边 这才抬脚走向男子,见他满眼感激的看着自己,下意识的咳嗽一声,“这位大哥,不知道你能否将这颍州发生的事情具体的告诉本公主?”

    男子还是第一次瞧见真正的公主,一时激动的都结巴起来,“你……你真是公主?”

    在他们这样的人心目中,公主就该在京城里边,高高在上,向这样温和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当下,男子就忍不住多看了夏子衿两眼。

    夏子衿瞧着他一脸好奇,“噗嗤”一声笑出来,“如假包换,怎么?你还见过旁的公主?”

    漠北向来贫寒,可没有别的公主会过来。夏子衿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他。男子忙摇头,“没有。”

    跟着,他就要起身,“公主,草民想求您救救这颍州的百姓,求您救救我们吧。”

    夏子衿见他哽咽,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递给他,温声细语的安慰他,馨儿趁着这个时候将御医送出去,顺带拉上门,将地方留给夏子衿和那男子。

    “你放心,本公主这次过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的,为的就是赈灾,叫这城里的百姓平安无事度过这个冬天。”夏子衿双手拢在袖中,“只是这灾情刚起,本公主已经向皇上进言,让边疆士兵的粮饷先分出一部分来救急,按理说,此刻府衙该设棚发米才对,怎么瞧着,并不是这么回事?”

    “别提了,都怪那些狗官!”见夏子衿提起这一茬,男子一下子捏紧手掌,刚刚擦眼睛的帕子落到地上,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皇上的旨意下达后,那狗官说是皇上要求我们捐银钱米粮,派衙役闯到我们家中抢了银钱,偏生那些富户半点儿事情都没有。”

    “混账东西!”夏子衿气的一口气噎在胸口,一掌拍到桌面上,震的茶盏都是抖了两下,“真是……岂有此理!”

    夏子衿唇角扬起冰冷的弧度来,原还只以为这颍州知府不作为,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恬不知耻,倒行逆施,怪不得这颍州会变成这般凄惨的模样。

    出了这样的事情,不想着怎么救济百姓,反倒故意扭曲明圣帝下达的圣旨,借着天灾剥削百姓,实在是该杀!

    男子见她气的脸色铁青,一副恨不得生吃了某人的样子,嘴巴张了张,无奈的叹了口气,“公主,您也别太气,这知府里边的人向来都是这样,我们都习惯了,只是这次他们欺人太甚,草民实在是不愿意忍着,还请公主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以往忍便忍了,然而这次,若是他再不抓住这次机会,求的夏子衿出手帮忙,这颍州就毁了。男子眼神黯淡下来,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放心,那颍州知府,本公主已经将他关在柴房,具体什么情况,审过过他之后,定然给你们一个交代。”夏子衿话语里满满的杀气。

    颍州知府这样大胆,怕是边境士兵的粮饷都被他暂且压了下来,夏子衿勾起唇角,黑白分明的眼睛来浮现一层碎冰来。

    男子自然听出她话语里的寒意,若是往常,她定然会觉着害怕,此刻莫名的觉得安心起来。夏子衿见他神情舒缓,才询问他为什么会晕过去。

    若是他肯将烧鸡吃了,想必还能撑一会儿,还有那烧鸡是哪来的。男子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那烧鸡是草民之前在酒楼里偷拿的,瞧着客人吃不完要倒掉,实在可惜,这才偷拿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这天气越来越冷,那日冻的不行,再加上几日没吃,方才晕了过去。至于那烧鸡,原本就是留给娘子和孩子的,自然是不能动的,可惜这会子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男子露出惋惜的神情来,一边说一边咽口水,可见是真的饿了许久。

    伙计正好在这个时候端着饭菜上来,夏子衿打消继续吻下去的念头,吩咐馨儿舀了碗粥递到他手上,“你先吃些东西缓一缓,至于婶子,等她醒了,叫她也用些饭菜,本公主先去看看知府大人,问问他是怎么做这父母官的。”

    见她杀气腾腾,明显一副准备找颍州知府问罪的样子,男子种种点头,瞧着她出去,暗自念了声菩萨保佑。

    此刻关押颍州知府的柴房,伙计悄悄看了眼四周,确定先前看着知府的侍卫都不在,忙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大门,做贼似的溜进去。

    颍州知府正靠在草垛上,浑身不自在,就瞧见他贼眉鼠眼的溜进来,连忙叫唤起来,“你还不快将本宫松绑。”

    伙计连忙走到他跟前,替他解开拴着他的绳子,“大人,那女子真的是公主吗?”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计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颍州知府抬起头,利欲熏心的眼珠里迸出锐利的寒光来,“怎么,你怕了?”

    见伙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颍州知府一边将绑在身上的绳子挣脱,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笑,“就算是公主又如何,这儿山高皇帝远,到了这儿,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听本官的。”

    伙计连连点头,“是是是,是小的疏忽了,大人现在就走吗?”

    “走?往哪儿走?那明珠公主瞧着是个瘦弱的,可带的那些人可都是个顶个的好手,说不定就守在客栈四周,就等着本官自投罗网。”颍州知府哼哼两声,招了招手,“你过来,你这样,按照本官的话去做。”

    “这……这……”伙计面露为难,很有些不情愿,他冒死进来偷放颍州知府,原就是觉着那明珠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日后说不定会找他的麻烦,这才来偷偷放人,想着日后知府能记得他这么个人,等着夏子衿走了,这颍州说到底还是知府做主。

    颍州知府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立刻竖起眉毛,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还不快去!”

    伙计被他威逼,没法子,只好哭丧着脸出去,偷偷摸摸的去了大堂,抬脚上楼就准备往夏子衿住的房间走,半途被守在楼梯口的侍卫拦下,吓的止不住吞口水。

    侍卫瞧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当即抬起佩剑,冷声询问:“你上来做什么?”

    这些个侍卫是夏子衿从御林军和夏盛卿培养的人里边精挑细选出来的,而守在这儿的两个人恰好就是夏盛卿的人,来前就得了主子的命令,一定要保护主母的安全。

    这伙计先前嚣张跋扈的样子,他们看的清楚楚,这会儿偷摸着上楼,肯定没有好事。侍卫身上散出寒意来,竟叫伙计吓的脚一软就摔在楼梯上,回过神脖子上就对着锋利的剑尖。

    伙计吓的大冬天的额头上不住冒汗,结结巴巴的道:“小的,小的是来给公主报信的,知府……知府大人跑了。”

    “你说什么?”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拎起他的领口,怒视着他,“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见他杀气腾腾的看着自己,伙计吓的差点儿尿出来,想着先前颍州知府的交代,硬生生的扼制着心头的恐惧,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小的不敢撒谎。”

    抓着他领口的侍卫当即扔下他,转头对着另一个侍卫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禀告公主。”

    那颍州知府的胆子未免太大了,这样都敢往外跑,若是抓回来,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转头对着屋子走去,将此事告知站在门口守着的馨儿。夏子衿正在询问男子有关颍州城里边的事情,就听到敲门声,当即打开门,就看到馨儿满脸焦急,“公主,不好了,那狗官跑了!”

    因为见识到了颍州知府是何等霸道还有这颍州内的惨状,馨儿一点也不想承认他是什么知府,说话间半点儿都不客气。夏子衿微微皱起眉头,扭头看了眼正对着门口张望的男子,竖起中指压在唇边,示意馨儿稍等,复关上门,重新走到男子跟前。

    “公主,可是外边出什么事情了?可是我夫妇二人给你惹麻烦了?”男子眼巴巴的看着她,神情拘谨,带着点儿紧张。

    夏子衿看他这副样子,不觉翘起唇角,摇了摇头,“下边的人吵着要去颍州城里看看可还有旁的人要救,本公主不能继续留这儿了,你且好生歇着,日后若是要抓颍州知府的罪行,还要你作证才是。”

    男子这才舒了口气,重重点头,见她走出去,重新躺回床榻上。

    夏子衿迈步出去后,眼底就浮现出狠辣的光芒来,一把握紧袖子里的手掌,随着前来报信的侍卫一起走到伙计跟前,看着他满脸不安,手指在袖口绣着的金线上擦过。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子衿双手插进馨儿递过来的暖手笼捂着,黛眉微蹙,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俩可去看了关押他的柴房?”

    不等伙计答话,夏子衿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侍卫,两个侍卫都是点了点头,“属下刚刚已经叫人去看过了,的确是跑了。”

    “这真是奇怪了。”夏子衿将暖手笼脱下来,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这绑的结结实实的,他是如何挣脱绳子跑的,莫不是有人暗中放跑了他?”

    伙计心惊胆战,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到事情的关键处,藏在长袍下的双腿止不住的打颤,他生怕被夏子衿看出端倪,低着头,自然垂在腿上的手掌下意识的抓紧,揪住腿上的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说,你都看到什么?”夏子衿停住手上的动作,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犹如没看见他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一样。

    伙计没料到她会突然将话头对着自己,骇了一跳,慌忙抬头,就望见她正眯着眼看着自己,莫名想起之前她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样子,“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心脏狂跳,“小人,小人看到……”

    “小人先前去柴房,就看到柴房里没人了,所以就来通知您了。”伙计定了定心神,将之前就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小人与颍州知府原是熟识,这才想着给他送些衣物保暖,没想到这刚推开门就发现人不见了。”

    “熟识?什么熟识?”夏子衿吩咐馨儿端了杯热茶来,抿了一口,暖了暖身子,“你既然说与他认得,那是不是可以说,是你放走了他?”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伙计吓的屎尿横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夏子衿嫌恶的掩鼻,猝然起身,“行了,此事本公主知道了,你们俩,快叫客栈里的侍卫全都出去,务必要将他抓回来。千万别让他跑回府衙里。”

    两个侍卫齐齐应声,转身下去准备去了。夏子衿将手指搭在馨儿手掌上,由着她扶着自己上楼。

    伙计逃过一劫,暗自松了口气,跟着就觉得裤子里凉嗖嗖的,脸色铁青下来,悄然抬起头,眼神怨毒的盯着夏子衿的背影,等着知府大人回去了,定然要你好看。伙计舔了舔嘴巴,顾不得换身上的衣服,迅速按照计划往柴房走去。

    柴房里空无一人,伙计四下看了眼,确定没有旁人之后,连忙拍到那堆稻草旁,将杂草扒开,里边藏着的人立时露出脑袋,大口大口的喘气,伙计忙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拽出来。

    “你这废物,怎么去了这么久!”颍州知府缓过气来,破口大骂。

    伙计姿势满脸谄媚,搓着手,卑躬屈膝的样子,“大人莫怪,实在是那明珠公主太难缠了些,差点儿就猜出大人的计划,小人想尽法子,才将她给糊弄过去。”

    “是吗?那倒是辛苦你了。”颍州知府看他一眼,见他点头,语气才舒缓下来。左右他现在人还在对方这儿,不能将这伙计逼急了,若不然他临时反水也是麻烦。

    伙计满脸堆笑,完全没想到他自以为救了颍州知府后会得到回报,实际上换来的不过是猜忌。颍州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碎草,瞧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你做的不错,本官回去后会记你一功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话到最后,颍州知府眼底骤然露出寒光,手掌紧握,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屈辱,定然要将这屈辱还给对方,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伙计心花怒放,看着他出去,贼眉鼠眼的跟着出去,轻轻带上柴房的门。

    躲在暗处的真文看着这一切,不屑的勾起唇角,将手中磕完的瓜子皮扔到一旁,拍了拍手掌,足下用力,回去向夏子衿报信去了。

    夏子衿听着真文带回来的消息,慢条斯理的咽下嘴巴里嚼了一半的糕点,撩起眼皮冷笑,“行了,叫他们都回来吧,不用做戏了。”

    当初将颍州知府关到柴房是,她就将看守他的侍卫撤掉,暗中派真文盯着。这次也是故意放他逃走,想必现在这颍州知府是知道自己不会放过他了,这样一来,他为了自救,一定会找他的主子求救。

    从进入这颍州的时候,夏子衿就觉得奇怪,明圣帝的圣旨应该在她到达之前就已经传到颍州,偏这颍州知府不仅丝毫没有惧怕,反而还借此机会大行敛财,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倘若他只是个小小知府,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这一点,一直让她觉得奇怪。现在看起来,这颍州知府在被她关押之后还敢逃跑,定然是觉得有人能够救他,可自己贵为公主,身份已经是尊贵非常,那这救他的人,想必更加尊贵,只是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叫他这样猖狂。

    夏子衿抿唇,脑子里闪过一道身影,低低的笑起来,假如真的和她猜想的一样,那可是天赐良机。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真正的主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颍州知府完全不知道夏子衿早就下了一个套给他钻,好不容易从柴房里跑出来,自然是卯足了劲儿往府衙里跑

    而另一边,那些先前为了做样子出去搜寻的侍卫早就接到命令回了客栈守着。而伙计在颍州知府逃出去后,就被夏子衿找借口叫到屋子里。

    伙计虽然害怕,但一想到他刚刚给夏子衿报信,说起来算是功臣,夏子衿现在喊他,说不定是为了奖励他,当即就心情澎湃起来,屁颠屁颠的上楼。

    至于夏子衿发现是他帮着颍州知府逃跑这样的可能性,伙计猜都没猜。毕竟他去偷偷放走颍州知府的时候,四周可还没有人,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看来,夏子衿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然而,他刚刚推开屋门,屁股上就挨了一脚,伙计大惊失色,尖叫一声就一头扑进去,跟着撞到凳子上,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夏子衿看着他这副没用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吩咐人端盆水过来将他泼醒。先前饿昏的妇人这会儿已经醒过来,正和小孩子一人捧着一只碗喝粥。

    房间里突然扑进来一个人,还直接昏倒过去,这一变故,吓的她手里的汤匙一下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自觉的问出声,“这……公主,他不是死了吧?”

    妇人先前虽然见识到了这伙计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可一想到这么个人摔在这儿,生死不知,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情不自禁的咽口水。

    夏子衿见她于心不忍,暗自叹了口气,出言安慰她,“你放心,他只是进来的太急,撞到凳子上晕倒了,一会儿就该醒了。”

    馨儿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去端了盆冷水来,按着夏子衿的吩咐,劈头盖脸的泼到伙计身上。伙计无意识的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缓缓睁开眼睛,就对上夏子衿脸上的笑意。

    伙计顿时愣住,怔了半天,才响起自己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刚准备蹦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衣裳全都湿透了,一转头,就看到馨儿端着个铜盆出去。

    就是傻子,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先前踹他的人定然是守在门口的侍卫,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子衿要将他喊到这里来,还直接给他个下马威。

    夏子衿望着他眼底的迷惑,嗤笑一声,“本公主且问你,你为何要将颍州知府放跑?”

    伙计心底“咯噔”一声,虽然十分害怕,身体却是迅速做出反应,立刻跪倒在夏子衿脚前,不住磕头,“小的不敢,小的怎么敢将此人放跑,还望公主明鉴啊!”

    夏子衿看着他呼天抢地,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京城里,夏盛卿接到夏子衿的回信,将信纸展平,一连读了几遍,才小心翼翼的叠好收进柜子里下边的小匣子里,这封信应当是夏子衿在前去颍州的路途中写的,将一路上的情况活灵活现的描述给他,却是半点儿未提到灾情。

    可据暗卫到了颍州之后传给他的字条来看,夏子衿此次的任务,实在是任重而道远。颍州知府那般跋扈,背后定是有人撑腰,只望夏子衿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夏盛卿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想着今日朝堂上的事情,眉心越皱越紧,青莲这些日子虽然消停了些,但丞相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今儿又是上朝,说是在西南地区发现一块异石,上边写着妖妃现世,江山危矣的字样。

    明圣帝勃然大怒,将丞相训斥一顿,神情间却是带着犹豫,竟然没有将丞相带到朝堂上胡说八道的牛鼻子老道处死,指数让人杖责二十就将此事带过。

    由此可见,明圣帝心中到底还是这江山重一些,虽然面上是不相信丞相等人的话,心里怕已经起了心思,若不然,以他对青莲的维护程度,早该叫侍卫将那道士拖出去乱棍打死。

    夏盛卿揉了揉眉心,以夏子衿的名义暗中给青莲传了封信,将此事详细告知她。

    青莲正在宫殿里拿着两枝梅花在双耳青花瓷的琉璃瓶前比划着,就见一粉色裙袄的宫婢端着糕点进来,她将梅花枝插进瓶子里,接过候在一旁的宫婢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转身走到桌前。

    方才送糕点进来的宫婢低垂着头给她摆盘,又收了食盏,低低的说了一句话,“这糕点是御膳房里新做出来的,有些不同,娘娘还请细细品尝,奴婢先下去了。”

    不等青莲发话,她就低眉顺眼的退下去。一旁伺候的丫鬟见她这副样子,禁不住冷嗤一声,“娘娘,她这也太无礼了。”

    青莲扭头看她一眼,丫鬟立刻噤声。青莲见她住嘴不再多言才低下头,拿起一块糕点,皱着眉看了会子,突然开口叫伺候的丫鬟出去。丫鬟不解的抬头看她,就见她神情难看,心情不悦的样子,忙低下头,按着她的吩咐退下去。

    自打外头起了妖妃的传闻后,馨妃娘娘的脾气就越来越坏,更是捉摸不透,先前宫殿里来了刺客,馨妃娘娘虽是没有受伤,但那之后,明显对他们这些宫婢疏远了。

    想起来这一茬,丫鬟就恨的牙痒痒。她能在青莲跟前伺候还是送了礼的。宫里现在谁不知道馨妃得宠,能在这样的主子跟前伺候,她们都得脸些。原先馨妃娘娘对她们这些下人都输温和的很,都怪那刺客,扮成什么样子不好,非得扮做宫婢模样,实在是气人。

    青莲见她出去,才讲手中的糕点掰开,果不其然看到里边夹着的字条。她看了半天,才认命似的将那字条翻开,等看完里边的内容,面色不由自主的古怪起来。

    她原以为是那人这段时间没法入宫,换了旁的法子来吩咐她做事,没想到这信是夏子衿安排的,提醒她注意朝堂上的暗算。青莲哭笑不得,她背后的人要自己想办法杀了夏子衿,可偏偏夏子衿虽是利用她探听宫里的消息,却不曾亏待过她。

    若非她遇见夏子衿迟了些,这样的主子倒也没什么不好。青莲叹了口气,面上不免有些惆怅。

    下一秒,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一掌对着来人拍过去。一如既往的,对方毫不费力的将她雪白的柔夷握在掌心,鼻子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嗅下来,强硬的将她整个人都带到自己怀中。

    青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骇了一跳,来不及反应,双手就被她握住,手中的字条随之飘落到地上。男子看着她皱眉,唇齿故意落到她脖颈上来,“怎么,你很不情愿?”

    “怎么会,世子说笑了。”青莲咧了咧嘴角,她当初被这人买回去时,当天夜里就被占了身子,说起来可笑,她原本以为遇到个疼人的,没想到对方转身就将她送到那地狱一样的地方,叫她承受削骨换脸的疼痛。

    再然后,如同扔垃圾一样将她扔到大街上,设计安排让她被夏子衿撞见,再按照计划,将她送进宫迷惑明圣帝。她原以为自己像个普通暗卫一样完成任务就可以,顺便报仇,没想到对方不依不挠,竟是追进宫,逼她行苟且之事。

    青莲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嘲讽,可惜她垂着头,男子并不能看清楚她眼底的神情,目光落到地上的字条上,随手松开她,蹲下身子,将字条捡起来,扫了一眼,低低的笑起来,“一封信,就将你打动了?”

    话语里的冷嘲热讽让的青莲身子一僵,随后若无其事的坐回桌子前,面上故意露出讥讽的笑容来,“世子想多了,青莲明白自个儿的身份。只是世子在这敏感的时候还进宫来见我,莫不是放不下?”

    被她不冷不热的语气戳了一下,男子脸上半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眉眼都没动一下,更不觉得她的话有多让人难堪,反倒很是愉悦的翘起唇角,“自然,你这样貌美,一般男子,怕都是拒绝不了的,本世子也是正常男子,用过你这样极品的货色,其他的,自然看不上眼。”

    青莲呼吸一滞,扭过头来,静静的盯着他,不见他有丝毫后退,不觉深吸一口气,“皇上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就要过来,世子若是不想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男子瞬间将目光投到她身上,眯着眼睛盯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青莲毫不畏惧的回望回去,最终,男子轻笑一声,单手捏住她的下颚,“你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既然如此,本世子就先离开,只是本世子吩咐你的事情,你可别忘记了,若不然……”

    他话语里赤裸裸的威胁让的青莲身子一颤,身子抖了两下,还没说话,他已经松开手,转身从窗户退出去。青莲揉了揉被捏红的下颚,咬着牙,面上神情莫测。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知府家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头,颍州城内,颍州知府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一回到府衙就将身上披着的破烂衣服拽下来,犹如扔垃圾一样甩在地上,满脸嫌恶,知府夫人正坐在椅子上,伸着手指,由着丫鬟给她的指甲上色,得知他回来,先是一愣,随后冷笑两声,“他倒是命大,随本夫人去看看他吧。”

    知府夫人站起身,就要去前院,过来回话的丫鬟愣了一下,还是道:“夫人,老爷已经去了清霜院。”

    “什么?”知府夫人一掌抓着高背大椅的扶手,刚刚涂好的指甲磕到椅子上,“啪”的一声断裂开来,痛的她神情扭曲,“好好好,当真是好的很,只怕他眼里早已经没有我这个夫人。”

    当年她一眼就看中他,不顾家里的反对下嫁与他,为了让他顺利当上这颍州知府,不知道使了多少法子,求爹爹帮忙,头两年的确是过的恩爱无比,但好景不长,不过是几年光景,他就本性毕露,对于没法再帮助他的自己,那时完全不当做一回事。

    知府夫人闭了闭眼,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当年这颍州内想要求娶她的人不计其数,偏她眼瞎心盲,看中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用力抠着扶手,咬着唇,满脸的不甘心。

    这后院里的小妾,既有她扶持起来的,也有颍州知府从外边带回来的。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那点儿夫妻情分。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连半点儿脸面都不给自己留了。

    这一回来就往小妾的院子里跑,她这个夫人,怕是明日就得颜面扫地。知府夫人一颗心好似被人捏着似的,不停的收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正在这时,一道小小的人影扑进来,直接抱住她的胳膊,“娘亲,爹爹回来了,娘亲,爹爹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小小的人儿手心柔软温暖,知府夫人从无边无际的绝望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家女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期盼,知府夫人不觉心酸。

    是了,她嫁给颍州知府后,这么多年,只得这么一个女儿,还有个儿子,却是她抬上去的大丫鬟生的,那丫鬟是个忠心的,生下儿子后没多久就病逝了,临死前将孩子托付给她,如今也有十五岁了。

    说起来,倒是和她自己的孩子一样,乖巧又懂事。可惜到底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颍州知府为着这一点一直很不满,冷落她,多少有这方面的原因。

    知府夫人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而进,她当即松开女儿,慌忙擦掉眼角的泪痕,望向来人。

    可惜她这动作还是迟了,来人正是在她膝下抚养的长子,换做萧符,看到她这般样子,尚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就露出怒气来,袖子里的手掌一下子攥紧,“娘,父亲他又欺负您了?”

    “没有的事,只是刚刚开着窗户风大,刮的眼睛疼。”知府夫人将他拉到怀里上下打量,“符儿的确长大了,只是外边天寒地冻的,你这出去还要多穿些才是。”

    见她转移话题,萧符拳头握的咯吱响,他回来时就听说了,父亲一回来就去了姨娘那儿,摆明了是半点儿不将母亲放在心上,偏生母亲虽然嘴巴上说的厉害,心里头还是挂念他的,得知他被明珠公主扣在客栈里,当即就派他去客栈求情。

    没曾想,他走到半道上就被客栈里偷跑出来的小厮拦住,告诉他父亲跑了。他急匆匆的赶回来,就看到这副场景,哪里有不气的。

    前些日子圣旨就下来了,说是要知府开棚放粮,偏生父亲只顾着敛财,丝毫不顾及城中的百姓,他只能偷着拿自个儿的月钱去贴补那些百姓,总归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在那些乞丐嘴巴里知道父亲被抓时,他还庆幸了一下,这些年,颍州知府从未教导过他,只顾着寻欢作乐,压榨百姓,就连母亲重病,他都是不闻不问。

    这样的父亲,他要着有何用?萧符手掌心掐的血肉模糊,腮帮子咬的紧紧的,心里头各种念头转过,突然抬起头望向知府夫人,反握住她的手掌,“娘,孩儿有话与您说。”

    知府夫人看着他这样郑重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愣住,张了张嘴巴,心口被一阵不安演过,好大一会儿才干笑着道:“什么事情?弄的这样严肃,倒叫娘觉着害怕了。”

    萧符看着她眼底的乞求,心口不由自主的痛了一下,这么多年了,娘还在盼着爹回心转意,可爹却是半点儿也看不到娘的真心。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萧符终于坚定神情,“娘,这颍州城里,百姓受苦,饥寒交迫,皇上都下了指令要开棚放粮救治百姓,可娘,您看爹他,可有半点遵从圣旨的意思,竟还趁着这次机会大肆敛财,丝毫不顾这城里百姓的死活。”

    “娘,孩儿想去见明珠公主。”萧符在外的时辰已经打听过夏子衿来到颍州后的所作所为,仔细考虑后,觉得她是真心来治理灾情的,因而才有了这番决心。

    知府夫人瞬间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猝然松开他,急切而又害怕的阻拦,“不行,他是你爹爹,你不能这么做!你若是这么做,就是不孝,若是传出去……”

    “娘!”萧符看着她撇过头不看自己,只顾着摇头,满眼慌乱的样子,暴喝一声,强迫她扭过头看着自己,“您看看外边那些百姓,若是再这样下去,有多少人要白白死去?娘,孩儿求您了。”

    “更何况,现在明珠公主已经知道了爹爹的所作所为,若是孩儿不去说,只怕到时东窗事发,府里的人都要被牵连,到那时,小妹该怎么办?娘您就该怎么办?”

    萧符见她不作声,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娘,这些年,爹爹对您怎么样,您难道不知道吗?难道您真的甘心为了他,就让小妹跟着一起受苦?一起担惊受怕?”

    知府夫人看着他跪下,登时后退一步,一下子撞到身后的椅子上,一旁的女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慌忙去拉她的裤子,“娘,你怎么了,娘……”

    半晌,知府夫人才捂着脸嘤嘤的哭起来,他何尝不知外边犹如地狱,只是这男人到底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只是,若是要为了他,害了自己一手带大的一双儿女,那是决计不能的。

    知府夫人终是被他的话打动,只是这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萧符愿意去助明珠公主赈灾,说不得,可借此求明珠公主饶自家夫君一命,如此也是好的。知府夫人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松开捂着脸的双手,取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符儿,你说的不错,这城里的百姓,不能耽搁了。”

    “只是,娘还要求你一件事情,若是你得了明珠公主青眼,记得求她饶你爹爹一命,娘与他,到底夫妻一场。”知府夫人叹了口气,捏着帕子的手掌颤了颤。

    萧符看着她明显放不下颍州知府的样子,眸光变幻,牙根死死的咬着,见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低下头妥协,“娘,孩儿明白的。”

    蹲在屋顶上偷看的真文缓缓翘起唇角,返身回去将此事告诉夏子衿。

    夏子衿眼底露出玩味的表情来,她倒是没有想到颍州知府这样的烂根也能生出这么一根好笋来,她将手里头的瓜子放下,捧着茶盏吃了一口茶,将嘴巴里的瓜子味冲淡,“你去城里边打听一下这萧符的为人,倘若真的如同你今日看到的,那这颍州城还有救。”

    真文点头,就要起身去办,夏子衿又突然叫住他,“你等等,叫侍卫去问这事,本公主叫你去盯着颍州知府,你怎么跑去看人家儿子了?”

    “这……”真文脸上可疑的红了起来,十分尴尬,“公主,那颍州知府就是个色鬼,一回去就与小妾厮磨在一处,属下瞧着实在是……”

    一旁的馨儿立刻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他,真文连忙辩解,“属下实在是不愿意看这样的场景,就去盯着知府夫人了。”

    夏子衿皱眉,面上扬起冷笑来,这颍州知府还真是不怕死,好不容易逃回府里,不想着求救,反倒只顾着发泄自个儿的欲望,当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行了,你出去吧。”夏子衿按了按太阳穴,挥手叫他出去,闭着眼睛由着馨儿给她按摩,脑子里想着先前真文回来说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想必今儿下午,那萧符就该找上门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此事十分奇怪,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疏忽了。

    不等她想清楚,一只信鸽就“扑棱棱”的停在窗台,夏子衿立刻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将那鸽子抓起来,果然在他腿上发现绑着的信纸,不觉笑起来。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夫妻情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一路走来,心里边最惦念的就是夏盛卿,难得收到他的回信,自是欣喜。

    当即她就将信纸解下来,打开细细浏览起来,前头自然是夏盛卿特意表达的一片真心,等着夏子衿快被这些话恶心透了的时候,夏盛卿终于说到正题。

    夏子衿这才打起精神,见明圣帝准备推举新官员,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人影来,当即叫馨儿研磨给夏盛卿回信。

    等着信写好叫信鸽带回去后,夏子衿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怔了会儿,突然想到之前真文回禀的消息,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紧跟着,她面色大变,忙叫真文进来。

    真文听到她略带焦急身影,不免诧异,推开门就看到她紧皱眉头,一股子不安立刻涌上心头。不等他开口询问,夏子衿就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你去调查一下那妾室的来历。”

    她语速极快,真文愣了一下才听清楚,虽然觉着奇怪,还是按着她的吩咐去了。夏子衿忧心忡忡的坐回椅子上,漆黑的眸子里浸上一层寒意。

    馨儿瞧着她神情凝重,下意识的问出声,“公主,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无事。”夏子衿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猜想说与馨儿听,左右馨儿只是她的婢女,又是个心思单纯的,就算是告诉她,也只会多个人担心。

    若是真的同她猜想的一样,说不得现在颍州知府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了。她千防万防,倒是忘记防一个妾室,倘若她没有猜错,那妾室说不得就是颍州知府上头的人赏赐给他的。

    一方面是为了控制他,另一方面,也能方便二人暗中传递消息。毕竟,谁会去关注个小妾。

    夏子衿抠着指甲,不免有些紧张,前去边疆打听消息的侍卫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按理说,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回来禀报消息,只希望事情不要是她想象的那般。

    而真文在收到夏子衿的命令之后,立刻折返府衙,扮做伙夫混进府内,准备找人打探清霜院里那妾室的来历,谁晓得他还没来得及打探到妾室的来历,就听到另一则消息。

    传播八卦的人一脸神秘,“先前大人在去见了姨娘过后,突然去了夫人的院子,也不知道府里的大公子做错了什么,竟惹的老爷发怒,一脚踹过去,大公子现在已经被关了禁闭。”

    一旁的人不免接话,面上满是同情,“唉,说起来也是可怜,夫人性子温和,大公子也是个好人,偏生知府大人只顾着宠幸青姨娘,这好不容易想起夫人去看她一眼,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真文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凑到前头去,大厅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你们说的青姨娘是什么人啊?大公子那样好的人,知府大人为什么会揍他?”

    先前说话的人嗤笑一声,“那青姨娘是前年来的,似乎是知府大人在外头带进府的,先前也没在这颍州里看过,谁也不晓得她的来历,至于大公子嘛,唉,大公子担心外头百姓,听说他要去公主那儿协助公主赈灾,没想到正好被过去的颍州知府听了个正着。”

    真文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不由咬牙,正准备继续询问,他旁边的人突然推了他一把,“你这人,看着面生,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哦,我是新来的。”真文忙低下头,干咳一声,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人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多问。真文暗自舒了口气,这还要多谢萧符先前为了救灾民,时常将灾民带回来安置,若不然,怕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

    只是颍州知府那样的人,听到自家儿子要告发自己这样的话,怕是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真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前去看个究竟。

    他刚刚潜到主院,就听到女子凄厉的求情声。只见主院寝卧门口,颍州知府正跪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声嘶力竭的喊着,“老爷,符儿他还是小孩子,刚刚已经被踹的吐血,若是不吃不喝,怎么能活下去啊,这天这样冷,老爷,您就原谅她吧。”

    先前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看着她这样子,眼圈都红了,撑着伞就要给她打上,却被她推开,泪水立刻如听珠子一样的落下来,“夫人。”

    知府夫人见她要陪着一起跪下来,当即摇了摇头,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奔出来,往她这儿跑,一下自拍扑到她怀里,哇哇大哭,“娘,娘,哥哥他怎么了?爹爹为什么要打哥哥?您为什要跪在这儿?”

    “茵茵乖,不哭,娘没事,你哥哥他……”知府夫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突然抹掉眼泪,对着身旁的丫鬟厉声道,“将小姐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丫鬟咬着唇,满眼泪水,到底是应了一声,蹲下身子,抱着萧茵离开,知府夫人摸着泪站起身,突然拔下发髻上插着的簪子,“老爷,你开门,你若是不开门,妾身现在就自刎在这台阶上。”

    屋子里的人烦不胜烦,听到这话,一下子站起身,“哐当”一声打开门,厌恶的看着她,“你这泼妇,你以为这样就能叫我心软?”

    见到他开门,知府夫人面上立时露出欣喜的神情来,再听到他这副语气,多年来的忍耐和爱意瞬间烟消云散,“老爷,妾身自然知道您不会在乎妾身的生死,只是符儿是您唯一的儿子,您怎么能这样狠心?”

    “夫人,您这可就说错了。”不等颍州知府说话,他身后突然走出个身姿玲珑,长相妩媚的女子来,手掌抚在自己的小腹上,一脸的倨傲,“妾身前些日子身子不舒服,这才晓得怀了身孕,说不得,是个男孩儿也不一定。”

    “你……”知府夫人愣愣的看着面前对着自己耀武扬威的女人,经受不住打击,一下子吐出一口血来。

    女人得意的翘起唇角,见她身子打颤,轻笑一声,“萧符虽然是老爷的儿子可这心却是向着外人,竟然想着害死老爷,这样的逆子,留着还不如从未有过,老爷,你说是吗?”

    颍州知府向来宠溺她,此刻被她拉着胳膊晃着,当即笑起来,再想到萧符之前准备做的事情,眼底划过一道杀气,若非他膝下无子,他现在就要了那逆子的性命。现在留着他,不过是等着这一胎生下来,若是男孩,那萧符也没必要留着了。不过这也得萧符命大,能挺过这次再说。

    知府夫人转头看着颍州知府,一下子就望见他面上的寒意,禁不住瘫倒在地,低垂着头,大受打击。半晌,她忽然抬起头来,略显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寒光来,“萧誊,你这个没良心的,枉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你,如今却是这样的下场,当真是报应。不过,我早已经给爹爹传信,若是我死了,他必然会前去京城状告你,到时候你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事到如今,什么夫妻情分也不用了,知府夫人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的为人早已经看透,若是有什么能叫他改变主意,恐怕只有触及到他的利益。知府夫人面上露出疯狂的神色来,恶狠狠的盯着她。

    真文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神情诡谲,再望着颍州知府那副暴怒却不敢动手的样子,不觉冷笑,目光移到他身边的女子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女子竟然是个练家子,看起来,怕是不单单是妾室那么简单,难怪颍州知府这么宠幸她,恐怕她就是之前那些人嘴巴里说的青姨娘了。

    颍州知府还从未见过自家夫人这副样子,看着眼前这个一贯温顺的女人突然这样反抗自己,脸皮不住的抖动,面色铁青,恨不得一脚将她踹死,但偏偏他忌惮于她说的话,只能站在原地。

    青姨娘见他真的被知府夫人的话震住,不由咬牙,忿忿不平的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

    颍州知府看着自家夫人一手抓着玉簪抵在脖颈,眼见着她白净的脖子上被划出血痕,到底是没抗住,气急败坏的开口,“来人,去给大公子请个大夫,送回房里休息,别叫他出来了。”

    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知府夫人才松了口气,手里的簪子“啪”的一声摔到地上,断成两截,她苦笑一声,身子晃了晃就晕倒在地上。

    颍州知府厌恶的看着她,直接开口叫管家将她送回房里,严加看管,千万别叫她死了,转身就搂着身旁的女子进屋。

    真文气的捏紧拳头,控制住心头的怒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客栈,将这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夏子衿。

    夏子衿听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怒气,脑子里莫名想起前世的种种,不由勾起唇角,她原先只讲所有过错推到林润玉身上,只道他是负心人,却忘了审视自己。

    若非她只顾着一颗心扑在他身上,蒙蔽双眼,又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步,这知府夫人同样如此,盼了这么多年,到底只得个负心汉。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交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虽然知府夫人识人不清,但颖州知府欺骗她却是事实说到底,还是他先招惹了对方,经过这件事情,想必知府夫人心里头已经彻底对这男人绝望了。

    若真是如此,倒是好办事一些,至于那什么青姨娘,实在不知该说她嚣张还是愚蠢。刚刚怀上身孕就迫不及待的炫耀,这知府里边那么多的妾室,偏生只有一个庶长子和一个嫡女,且都养在知府夫人手底下。

    这怎么看,都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这后院里的女人一旦多了,肮脏的事情也就多了,那些个小妾未必没有怀有身孕过,只是生不下来罢了。

    夏子矜勾起唇角,就这件事情来说,这知府夫人倒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之所以被萧誊欺负成这样,不过是心里边装着这个男子,不忍翻脸,还期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对自己罢了。

    可惜一腔热血,换来的只有对方的弃之以鼻,毫不珍稀。夏子矜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纤细的手指在上边雕刻的花纹抚过,低垂着头,思绪万千。

    馨儿站在她身边,都能感觉到她身上不断降下来的温度,配着四周的空气,几乎要将人冻成寒冰。真文等了半天,不见她回应,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她霍然抬起头来,“真文,你再去知府府邸一趟,想法子与知府夫人见一面,就说本公主要与她做一笔交易。”

    现在萧符被关押,最了解颖州知府这些年做了什么的,只有知府夫人。萧符的心思被颖州知府听到,必然不会轻易放他出府,反倒是知府夫人,往日里温顺,这一次为着萧符才决绝了一会子,想必颖州知府只会将她这次行为当作一场闹剧罢了,不会太过防着她。

    夏子矜看着真文离开,颇为头疼的眉心,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担心的神情来。这颖州的事情虽然棘手,但也不是一点儿突破口都没有。

    倒是京城那边,她此刻身在颖州,那边的情况没法子及时知道,先前丞相就已经想了法子来对付青莲,现在说不得还要做些伐子,好逼迫明圣帝处理青莲。

    事实上,的确如同她猜想的,丞相在提出天降异石之后,为了让明圣帝相信,特意造了一块这样的石头,叫人呈上大殿。

    明圣帝脸皮抖了抖,面色沉的如同锅底,看着站在首位的道士侃侃而谈,握着玉玺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突然怒喝一声,“混账东西,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朕就将你拖出去斩了。”

    只是说归这么说,明圣帝没有真的叫人将他拖出去,这般行为,不外乎是对此事有些相信了。丞相看着明圣帝表面上坚决,眼底却是闪过挣扎犹豫的角色,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眼底深处隐约可以窥见一丝兴奋来。

    明圣帝甩袖离开,很是不开心的回了后宫,青莲早早就在养心殿门口守着,看着他回来,立刻娇滴滴的迎上去,“皇上……”

    原本明圣帝是不愿意在这时候看见她的,毕竟他虽是不相信什么妖妃之说,但是事关社稷,丞相又拿此次的雪灾来说事,说是她害的,他这心底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但是此刻听见她这酥媚入骨的声音,先前那些个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半点儿都不记得了。大太监看着明圣帝笑眯眯的扶起青莲,拉着她一同进了养心殿,一路上不停的揉着她的手指,暗自叹了口气,心中对于青莲更多了一份重视。

    这几日朝堂上闹的沸沸扬扬,若是换了旁的妃嫔,恐怕明圣帝早就已经将她拉到午门外斩首,好保大逨平安,偏生这件事情落到馨妃娘娘身上就换了种态度,说起来,还是这馨妃娘娘有本事。

    月静安借着御史的手,将这法子告知丞相之后,就一直紧紧盯着朝堂上的动向,对于明圣帝一反常态的行为,她禁不住冷笑连连,褪下手上带着的镶祖母绿纹银边甲套,望着修剪的圆润的指甲,吩咐嬷嬷将一旁的丹蔻拿来,捻着小刷子沾了鲜红的丹蔻在指甲上轻轻刷过。

    明圣帝现在是色欲熏心,所以才巴着馨妃不放,她倒是要看看若是留着馨妃会威胁到他自己的性命,他是否还会态度这么坚定。月静安将刷子搁到一旁,十指张开,吹了吹,好叫上边的颜料快些凝固。

    嬷嬷忙将桌子收拾干净,回转身就看到她眼底的寒光,不由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拖了这么久,馨妃那个贱人还被明圣帝宠在掌心,若非她担心明圣帝听信朝堂上那些谣言,只顾着讨明圣帝欢心,说不得还要过来羞辱娘娘。

    若是这次的事情都没办法扳倒她,日后这宫里必然会沦为馨妃的天下,娘娘怕是等不及了。

    月静安捂着嘴巴咳嗽一声,嬷嬷忙转头望向一旁的婢女,“汤药还没好吗?”

    婢女刚准备答话,前去端药的丫鬟就在外边敲门,嬷嬷忙叫她进来,从盘子上接过药碗,月静安见她准备吹冷,不由笑了一声,张开手掌,示意嬷嬷将碗给她。

    “娘娘,这药还烫着。”嬷嬷欲言又止,这碗底还带着些许微烫,若是烫了手……

    月静安见她犹豫,嗤笑一声,“嬷嬷,这药本宫也不是第一次喝了,一会儿便凉了,你且给本宫吧,只是这药苦的很,你去拿些蜜饯来,要不然,实在难以下咽。”

    嬷嬷这才将碗递过去,转身去桌子上端了一碟子蜜饯过来,月静安闻着那股子药味就一阵恶心,胃液翻滚不止,差点没吐出来。

    这些日子汤药不断,都快将她给喝吐了,这身子半点儿不见好不说,反而越加衰弱。偏生那些太医来了只会说她忧思过度,之前明圣帝那一脚伤了她心肺,一个个的,都叫她放宽心休养,她如何能静下心。

    月静安捏着鼻子,皱眉将药汁一口喝下,嬷嬷眼疾手快,忙挑了个蜜饯递到她手里,月静安立刻塞进嘴巴里,才将那股子药味给压下去,抚着胸口顺气。

    夏盛卿从密道进来时,就看到月静安消瘦的脸庞,以及她喝药时的痛苦样子,冷硬了多时的心脏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月静安听到动静,抬头望去,脸上扬起个虚弱的表情来,“你来了?”

    “母妃。”见月静安脸上的倨傲全部消失,脸上满是疲惫,夏盛卿心口好似被一根极细的银线穿过,拉扯着疼,他嘴巴张了张,带出一声细微的叹息,走到月静安跟前坐下,上下打量她,墨色的瞳孔里神情复杂。

    月静安瞧着他面有愧色,不觉轻笑一声,“你难得来这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母妃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夏盛卿扯开话题,望着她明显瘦了一圈的手腕,以及斜落到胳膊上晃晃荡荡的手镯,嘴巴动了动,询问出声。

    月静安捏着帕子,点了点头,“好些了,盛卿,母妃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你既然不愿意登皇位,母妃不逼你,明珠公主是个好的,愿意为了你着想,只是你的身份到底是个问题,若是日后被人捅了出来,你该怎么办?”

    瞧着她忧心忡忡,当真为自己思考的样子,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抿紧唇瓣,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好似被一勺热油浇过,一下子焦灼起来,“母妃……”

    嬷嬷在一旁听着月静安这样说,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嘴巴动了两下,到底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没敢多出声。

    等着夏盛卿离开,嬷嬷才迫不及待的道:“娘娘,您刚刚同殿下说的是真的吗?这么多年的谋划,眼看着就要成功,娘娘真的要放弃吗?”

    “放弃?”月静安古怪的看她一眼,“嬷嬷,你怕不是老糊涂了,这种事情,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如何能放弃?莫不是嬷嬷也被那混小子说服了?”

    “那娘娘刚才为何?”嬷嬷一颗心顿时落回肚子里,虽然月静安语气寒凉,嗓音好似从刀面上划过来的,她还是觉得安心。

    月静安烦躁的敲了敲桌面,“现在他一门心思只顾着夏子衿那个小妖精,只顾着儿女情长,记不得自己的身份也是正常,嬷嬷可是忘了本宫前些日子说的话了?他不愿意记起自己的身份,总有人会愿意帮着他想起来的。”

    嬷嬷怔了片刻,就想起之前月静安的计划,整个人好似被人从头到尾按进深井里,任是她百般挣扎,都没法呼吸。

    直到月静安凉薄的声音再次响起,“嬷嬷可是怕了?”

    “娘娘……”嬷嬷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呢喃一声,“老奴只是担心娘娘。”

    月静安端着茶盏的手掌抖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喝下一口茶,避开她这句话,“嬷嬷,去通知坤沙首领到本宫这儿来一趟,本宫有事与他说。”

    嬷嬷点头,刚准备离开,月静安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手上的杯子“啪”的一声落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紧跟着,她就吐出一大蓬鲜血来。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不仁不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嬷嬷骇了一跳,连忙转身,就见她已经昏迷过去,当下急忙叫婢女去请御医。

    半个时辰后,月静安才醒过来,抬眼就看见正满脸担忧的站在自己跟前的嬷嬷,刚准备起身,就一阵头疼欲裂,撑着身子的胳膊一歪,整个人就倒在榻上,额头上搭着的湿毛巾随之滑落。

    嬷嬷忙扶着她坐下,“娘娘,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是您受了风寒,旧疾发作,才会吐血,休养些日子就好了。只是这些日子不能再受凉了。”

    月静安喘了几下才缓过来,抬眼望着她,唇色苍白,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嬷嬷,皇上那边有通知吗?”

    趁着这次机会,说不得能叫明圣帝怜惜她几分,回心转意,月静安敲着唇角,扒着床边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紧,眸中闪过屈辱,银牙紧咬唇瓣。

    嬷嬷看着她发狠的样子,背过身子出去,用手指揩了揩眼角的泪珠,握紧袖口,大步向养心殿走去。明圣帝此刻正同青莲腻在一处,听大太监禀报说是月静安身边的嬷嬷求见,不由皱起眉头。

    说起来,他对月静安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她姐妹二人从前朝皇帝的手中抢过来的。只是上次的事情叫他太过生气,他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

    这些日子,月静安安静的很,想必已经认识了自己的错误,明圣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大太监将那嬷嬷请进来。

    青莲抱着他的胳膊,故作不满的翘起唇角,似嗔似怒,“皇上身边有了妾身,却还想着别人,妾身不依。”

    她这点儿小性子,完全成了二人之间的调剂,明圣帝笑呵呵的在她腰间摸了一把,走进来的嬷嬷恰好看到二人拥在一起的样子,眼中闪过恨色,又迅速低下头。

    青莲自打她进来,身子就不由自主的绷直,一直用余光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的神情,当即心情愉悦的放松身子。

    这嬷嬷一直贴身伺候月静安,她越是恨自己,就说明月静安此刻越惨,这样最好不过,青莲艳红的唇瓣缓缓上翘,狐狸眼里讥诮讽刺。

    嬷嬷就是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她冷冽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突然跪在地上,对着明圣帝磕头,“皇上,娘娘她今日吐了血,身子虚弱,娘娘说……她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只是还有些误会,想要与皇上解释清楚,老奴求皇上前去看看她吧。”

    她红着眼抬头,声音哽咽,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悲切。明圣帝没料到月静安会叫身边的奴才来跟自己说这些话,一想到她此刻许是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明圣帝就忍不住心口一痛。

    二人都是没有注意到青莲在听到月静安吐血时,原本带着慵懒的眸子瞬间亮了,她筹谋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些成果了。她转过头,就见明圣帝正带着些许纠结的看着自己。

    青莲明显看到他眼底潜藏的歉意,自觉的松开他的胳膊,温声细语的劝慰,“皇上,莲妃娘娘好歹陪了您多年,之前的事情,想必她已经知道错了,皇上还是去看看她吧。”

    见她这样懂事,明圣帝顿觉浑身舒畅,“朕去去就回,你且在这里等着。”

    嬷嬷看着眼前的场景,恨不得将青莲脸上的肉都咬下来。自家娘娘之所以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她所赐,偏生她还在这儿做好人。

    不过这想法,她只能压在心底。嬷嬷低垂着头,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见明圣帝走下来,连忙行礼,领着明圣帝出去,大太监忙吩咐人备龙撵。

    月静安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将明圣帝等来,听着外头的通传声,她立刻挣扎着就要起身,明圣帝推开门就看到她勉力起身却是一不小心摔到在地上的场景。

    明圣帝连忙上前去搂住她,月静安顺势倒在他怀里,黛眉轻蹙。她在明圣帝来之前,脸上特意上了一层细妆,此刻看上去倒有几分病美人的味道。

    瞧着她眼波流转,娇弱的望着自己,明圣帝不免动了心思,扶着她略带责怪的开口,“你既然身子不好,还起来做什么,朕难道还会怪你不成。”

    月静安檀口微张,欲语还休,泪水盈满眼眶,却不肯掉下来,“臣妾……臣妾只是多日未见到皇上,心里欢喜,这才……”

    她说不到两句就喘息一声,明圣帝被她这番话一说,一颗心都化了,搭在她身后的手掌轻轻拍着,“好了,朕这不是过来了,你啊,还是好好休息,注意自己的身子,若不然,朕可饶不了你。”

    没想到他这话刚说完,月静安就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哭了起来,“皇上,臣妾……臣妾对不住您啊!”

    明圣帝狐疑的看着她,不明所以。好大一会儿,月静安才止住眼泪,红肿着双眼看着他,“臣妾原先与太子接触,是因为臣妾膝下无子,想着太子失去生母,误以为皇上您会疼惜,这才动了收他到身边的心思,哪想到,他竟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都是臣妾,差点儿害了皇上。”

    夏天勤不仁,那就不能怪她不义了。她时日不多,若是没办法靠近明圣帝,取的碧玺,就是日后下了地狱,也没脸去见姐姐和夫君。

    月静安抓着明圣帝衣襟的手掌不自觉的收紧。明圣帝见她哭的伤心,说话又是模棱两可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的更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上……”月静安故作迷恋的看着他,做出一副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来,“臣妾前些日子听宫里的人说,那日在围场,太子,太子他曾将箭对准皇上您。”

    “你说什么?”明圣帝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成米粒大小,揽着她腰肢的手掌一下子抓紧,手劲之大让的月静安情不自禁的痛呼出声。

    见她面露痛苦,明圣帝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慌忙松开手掌,面上的神情还是严厉。月静安看着他这样子,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丝冷笑,又很快消失,还是摆出先前的神情,只是多了些害怕,“臣妾也只是听宫里边的人在传,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皇上……”

    明圣帝脑子里闪过那日叫人杖责夏天勤时,他眉宇间的不服气,不由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朕看怕是真的,这个逆子!”

    他低下头,就望见月静安又是自责又是歉疚的表情,想到这些日子自己误会了她,心下就是一软,“爱妃这些日子受苦,是朕错怪你了。”

    月静安当即笑起来,“臣妾不怪皇上,都是臣妾识人不清。”

    嬷嬷见此,当即低下头,悄悄的退出去,顺带关上房门。

    而夏天勤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的,至于月静安怎么会知道此事,自然是夏盛卿此前告诉她的。

    虽然月静安并不稀罕明圣帝的宠爱,可就这样被明圣帝怀疑,日子必然不会好过,夏盛卿之前看她那副虚弱的样子,临走的时候到底是没忍住,向嬷嬷说了此事。

    若是能将罪责都推到夏天勤身上,月静安就能洗刷冤情,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夏子衿在信里知道月静安复宠,夏天勤被明圣帝叫进宫斥责时,弯唇一笑,不管怎么说,月静安都是夏盛卿的生母。

    此次吃了这么多大的亏,她若是能够醒悟,那最好不过。至于她和月静安之前的那些恩怨,左右她没有真的受伤,倒也罢了。

    夏子衿将信纸叠好收起来,和之前的信封放在一处,托着腮望着外边的场景,幽幽的叹了口气。

    昨儿个,她就叫真文去给萧符带了信,按理说,今日该有回复了。他既然想跟自己合作,就得展现出实力来,若是他连自己从知府跑出来的能力都没有,她就算收了他也没用。

    正想着,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馨儿立刻去敲门,就见伙计端着饭菜进来,夏子衿敏锐的觉得似乎有点不同,抬头看去,就见伙计已经收了食盒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瞧不清楚脸。

    夏子衿沉吟片刻,嘱咐馨儿去将门关上,拿起筷子拨了拨碗碟里的花生,又望了眼碟子里硬邦邦的饼子,哑然失笑,“大公子这是要告诉本公主,这颍州内连个像样的吃食都没有了吗?”

    一旁的伙计立时揭了脖子上的毛巾,笑着抬起头来,“公主殿下实在聪慧。”

    “不是本公主聪慧,而是这客栈里的伙计可不敢拿这样的吃食来招待本公主。也只有大公子,心细这颍州城的百姓,会用这些粗粮来告诫本公主食物的重要。”夏子衿拿起饼子,用力掰下一块递到萧符跟前。

    萧符下意识的接过,就见夏子衿已经毫不在乎的咬了一口饼子。他大惊失色,“公主。”

    夏子衿摆了摆手,“大公子,这儿有温水,有饼子,不妨先吃一点,吃过我们再谈。”

    萧符嘴巴里的话不自觉的咽下去,神情复杂的看着她,最后飒然一笑,坐在她对面拿起饼子吃起来。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算计自家父亲的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夏子衿当真将一碟子粗粮制作的饼子吃完,萧符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勉力将喉咙里噎着的饼子咽下去,嘴巴动了动,面露愧色。

    夏子衿捻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从始至终,表情平静,动作优雅,好似她刚刚吃的不是光咽下就辣嗓子的粗粮饼子,而是宫里边御膳房精心准备的佳肴。

    对于萧符的诧异,夏子衿微微一笑,就将话题带开,她前世里为了过活,就是发霉的馒头都是吃过的,甚至有时候饿到极致,连老鼠都想过吃了,后来被人瞧中,打晕了洗干净送进倚情楼,虽然累点苦点,但到底是能吃饱,到了后来,她嫁给林润玉,世人唾弃,众叛亲离,受爱人伤害,想起在倚情楼那段日子,反倒莫名觉得安稳宁和。

    要论饿肚子的滋味,她可比眼前这个在自家亲娘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公子哥了解的更深刻。因而这颍州城内,那些受苦的百姓的感受,她同样深有体会。

    饥饿和寒冷足以逼疯一个人,叫他们去偷去抢,这些都只是单纯想要活下去,而颍州知府却在这个时候,依旧压迫他们,无疑是逼着他们犯罪,逼着他们谋反。

    夏子衿古井般的眸子里眼波流转,犹如水纹一圈一圈荡开,“大公子,本公主很佩服你大义灭亲,来协助本公主,只是不知道大公主怎么安排自家娘亲和妹妹?你就这么跑出来,难保你父亲不会对她们下手。”

    萧符咬牙冷笑,“他算什么父亲,娘现在昏迷不醒,全是他害的,这颍州百姓,会变成这副惨样,他更是逃不了干系,只恨娘前些日子对他还抱有期望,我才犹豫了会儿,没想到,反倒将娘害成这样。”

    自他懂事起,就很少见到颍州知府,就算见到,萧誊也是神情淡淡,一点儿父亲的温情都没有,没回来都是和娘吵架,只顾着宠幸府里那些个姨娘,府里的女人越来越多,娘就越来越不开心。

    萧符握紧手掌,“公主,萧符此话虽说有些大逆不道,只是草民还是想求公主,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向颍州百姓赔罪。”

    赔罪?夏子衿见他说的委婉,捋了捋胸前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把玩,似笑非笑的睨着他,“大公子何以觉得本公主会帮你?本公主可不想得罪知府夫人和你的妹妹,徒惹仇恨。”

    言下之意,就是她可以替萧符料理了颍州知府,但是这黑锅她不会替他背,之后的事情,他还要自己处理好。

    听真文的回禀,知府夫人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只是一颗心都挂在颍州知府身上,才导致眼瞎心盲,若是她没法子放下颍州知府,自己就算杀了颍州知府,她也走不出来。

    萧符愣了片刻后,重重点头,“娘和妹妹向来知事,不会错怪公主的。”

    夏子衿这才轻轻的笑起来,萧符看着她脸上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柔弱消瘦的公主,而是一只刚刚睁开眼睛的冰凤凰。

    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寒气,让的他一瞬间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夏子衿。萧符从袖子里取出一叠明显有些泛黄的纸张来,双手捧着呈到夏子衿跟前。

    夏子衿随意接过,翻开看了两眼,一双眼睛立时亮了,复将视线落到萧符身上,一字一句的道:“萧符,你很好。”

    萧符这才抬起头来,认真的看她一眼,迅速收回视线,起身告辞。

    门再度合上,夏子衿打开他之前递来的东西,一页页翻起来,这上面详细记载了颍州知府这些年来购置的放物品铺子,以及收受的贿赂。

    这些只怕是萧符花了大力气搜集的,看这纸张的颜色,他想是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难怪颍州知府不喜欢他,有这么一个天天想着算计自己的儿子,换成她,她也一样不喜欢。

    夏子衿轻笑一声,吩咐馨儿将这些纸张收进匣子里,给夏盛卿回信。

    夏盛卿收到夏子衿的回信已经是三天后,信鸽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回到府中,夏盛卿立刻将信纸取下来,见她言语间并没有遇到麻烦的样子,舒了口气。

    夏天勤自那日被明圣帝叫进宫训斥一顿后,回了府里边,再也没踏出府一步。又或者,不是他不想出府而是出不了府,要知道,明圣帝可是又在他府外增加了数十暗卫用以监视他。

    至于月静安,自然是洗脱嫌疑,重新获得明圣帝的怜爱。但想起嬷嬷传信说月静安身子越来越差,夏盛卿禁不住眯起眼睛。

    此事实在是怪异,按照常理,明圣帝那一脚虽然伤了她的心肺,但此前他已经去给月静安输内力,给她调理身子,加上这些日子的服药,早该好了才是,病情怎么会越来越严重?

    宫里,青莲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笑。这几日不知道月静安使了什么法子,竟是叫明圣帝一连几日都歇在她那儿,只可惜,她如今身子残破,这样强行侍寝,反而是自找死路。

    一旁的宫婢瞧着她心情愉悦,禁不住好奇。按照常理,皇上这些日子没来,不就是说明自家娘娘失宠了,怎么娘娘半点儿也不着急。

    婢女自然不晓得,青莲之所以会进宫,就是为了找月静安报仇。得知月静安吐血,她心情可是好的很,不枉费她花了大力气买通御膳房的小宫女,日日在月静安的汤药中添加佐料。

    这日积月累下来,终于起了作用,青莲自然高兴。她正想着,外边忽然刮起一阵风,她将手里的核桃壳放下,揉着眉心叫宫婢出去。

    等着屋子里就剩她一个人时,守在窗外的男子才跳进来,直接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腰肢,唇瓣贴在她脖颈,“本世子来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世子想青莲说什么?”青莲不喜他这暧昧的动作,却忍不住有些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来人看着她故作冷清的脸,突然来了兴致,将她的脸庞掰过来,凑到她脸颊上嗅着,青莲禁不住浑身颤栗,抖若筛糠。男子扯开她的领口,宽大的手掌故意在她锁骨上抚过,“纵然知晓你这张脸是后来做的,可还是叫本世子想要多看两眼。”

    “世子,青莲现在是皇上的妃子,您这样上下其手,就不怕被人发现吗?”青莲皮笑肉不笑,警告他这是宫里,意图叫他收敛些。

    结果这话反而激怒了正搂着她,在她身上占便宜的人,男子一下子掐住她的下颚,眸光森冷,唇角讥诮,“皇上的妃子?真是可笑,你跟了本世子那么久,若不是本世子帮你,你以为你能蒙混皇上,竟以为你还是个处子。”

    “怎么?在这宫里过了一段风光日子,就忘了自个儿的出身,连本世子的命令都不听了?”男子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大,痛的她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贱婢!”

    男子突然松开她,一下子将她身上的衣衫撕裂,青莲咬着唇,满脸不甘,却是没办法反驳,被她直接按到在软榻上,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唇瓣都是被咬破。

    她当初真心以为他是能让自己托付终生的,却是高看自己,对方从头到尾,都未曾将她放在心上,可笑她当初还想过为了他放弃仇恨,将自己的一生都埋在那一堆女子的后院里。

    男子见她不吭声,不由冷笑,“怎么?当了几天就忘了自个儿的分寸吗??”

    “青莲不敢。”青莲双手抓着软榻的边,忍受着他。

    “不敢?”男子五指瞬间扣进她的肩胛骨,剧烈的疼痛让的她禁不住痛呼一声,“既然不敢,为何夏子衿到现在还活着?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青莲痛的脸色惨白,下身传来的屈辱更是让她羞愤欲死,只盼着他能早些结束,饶过自己,“皇上这些日子都在莲妃宫中歇着,奴婢一时没找到机会,还请世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听到她自称奴婢,男子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松开手指,似是怜惜的抚过她肩膀上的血洞,长叹一声,抽身站起,“你记得自己的身份便好,不要叫本世子再提醒你了,交代你的事情尽早办了。”

    “奴婢明白。”青莲满心屈辱,躺在软榻上,看着他穿好衣衫,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眸光黯淡,心里觉得可笑,面上却做出乖巧的样子。

    男子厌恶的看了眼她身上的红痕,理了理领口,从来时的路离开。屋子里一阵凉风刮过,青莲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半晌才颤巍巍的站起身,从柜子里找了身衣裳披好,将先前那一身衣裳扔到火盆里,看着它烧的差不多,这才叫宫婢进来,吩咐她们准备热水。

    等着浴桶里的水打好,青莲才回过神,从凳子上站起身,挥手遣退婢女,自己脱了衣裳走进去,拿过毛巾在身上狠狠搓着,双眼无意识的落下泪来。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暗中下手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边宫殿里发生的事情,明圣帝半点儿不知情,他此刻正待在月静安的宫中,与她琴瑟和鸣,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戴了一顶绿汪汪的帽子。月静安身子不适,不能一直陪着他颠倒凤鸾,只能在别的方面下心思。

    比如……下棋。

    明圣帝生性多疑,因而偏爱下棋这样揣测人心的游戏,月静安为了投其所好,只能硬着头皮去练,如今倒是能和明圣帝下上两三盘。

    眼见着外边天色黑了,月静安突然将黑子扔到棋盒里,耍赖一样的摆手,“不玩了,不玩了,皇上就知道欺负臣妾,也不晓得让着臣妾点儿。”

    听她抱怨,明圣帝不由摇头,哑然失笑,“朕这一盘已经让了你五个子,这可怨不得朕。”

    月静安被他拆穿,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反倒得寸进尺,“皇上棋艺比妾身高那么多,当让妾身十个,不,十五个子才算公平。”

    明圣帝以往还没有见过她这般孩子气的样子,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当即将她拉到自个怀中来,刚准备说话,外头就响起喧嚣声,明圣帝不由自主的皱眉,就听到外头宫婢叫嚷着馨妃肚子痛,他不由一怔,才想起自己有几日没去见青莲了。

    月静安好不容易将明圣帝留了几日,眼见着对方这么轻易就要将他喊走,禁不住暗恨,死死咬着唇瓣,满脸不甘心。

    偏偏她什么话都不能说,先前她去请明圣帝的时候,对方可是表现的十分明事理,她自然不能不善解人意,当下,她就笑着叫明圣帝去看看。

    明圣帝被二人争抢,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外头候着的大太监识趣的吩咐奴才备轿撵。

    月静安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一直强撑着的身子瘫软下来,嬷嬷连忙叫丫鬟备热水,端汤药进来,又亲自给她推拿,好大一会儿,她才喘过气来。

    “之前的药渣可给盛卿送过去了?”月静安手指抚过唇瓣,端起药汁,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随手将之倒到一旁栽种的绿萝里,从袖子里取出琉璃瓶,倒出里边的红丸塞进嘴巴里。

    她之前吐血昏迷的事情叫嬷嬷传给夏盛卿之后,夏盛卿特意叫嬷嬷将这几日的药渣都送过去,想必这药是出了问题的,纵然没有,也当小心谨慎。

    这几日她都是如此,将药汁倒进绿萝里,服用补血的红丸,反倒觉着精神好些,只是偶尔头痛的厉害。

    夏盛卿拿到药渣后就特意将之包好,拿去给张院首看,却是没有瞧出什么端倪。既然不是药的问题,夏盛卿便没有阻止月静安再喝药,谁料刚恢复吃药两日,月静安又是吐出一口血来。

    这般变故,叫的三人都是脸色铁青,若是之前还不确定是不是药汁的问题,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要不然,怎么会吃红丸那几日精神好些,这换上药,反而吐血气虚。

    月静安犹豫再三,第二日还是叫婢子如往常一样端来汤药,暗中请了张院首来检查,此前的事情,二人之间已经两清,他此刻过来,只是本着太医的指责,只是虽然月静安此刻瞧着虚弱无比,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以至于他在检查汤药时,一个手抖不小心将药碗打翻。嬷嬷见此,下意识的就准备上前训斥他,却被月静安拽住,只好咽下嘴巴里的话。

    张院首额头上渗出汗水来,慌忙低下头捡碎碗,却是不小心被划破手,他下意识的含住手指,神情突然变幻,捡起地上的瓷片,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皱。

    嬷嬷看着他似乎有所发现,不觉耐着性子等着,直到张院首站起来,她才急匆匆的迎上去,“张院首,这药可是有问题?”

    张院首摇了摇头,嬷嬷脸上的神情立刻凝住了,登时倒退一步。然而不等她问出声,张院首就接着道:“有问题的是这药碗,碗沿上被人涂了东西,原本是不妨事,只是这东西是大寒之物,药性偏热,两者相冲,因而娘娘才会……”

    月静安站起的身子晃了晃,手掌按在桌面上,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好大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挥了挥手,“张院首,此事还请你暂且不要对外说,嬷嬷,替本宫送张院首出去。”

    张院首在这深宫中办事这么多年,自是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就是月静安不吩咐,这样的事情,他也不会对外说。

    这事很快就传给夏盛卿,夏盛卿一下子握紧手里的字条,掌心劲气喷吐,将字条震成粉末,张开手,由着它落下。

    宫里安插的人很快就收到命令,开始暗中调查这事。不过半日,御膳房里贪财的宫婢就被查了出来,夏盛卿曾任内务府总管,对付这些宫婢有的是法子,叫人将她弄晕,以死尸的名义送出宫。

    等到了晚上,他亲自前往城外的林子,叫人从一堆尸首中将她给挖出来,带回府里。

    宫婢醒来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铐着,屋子中间烧着洛铁,夏盛卿的人靠在中央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带着倒刺的皮鞭,笑眯眯的瞧着她,翘着兰花指,嗤笑一声,“哟,这是醒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宫女神情惊恐,下意识的四下打量,一双眼睛里蓄满泪水。

    “什么地方!”负责审问的人嗓子瞬间拔高,手里的鞭子“啪”的一声抽到地面,声音尖细,“自然是牢房,你这不要命的丫鬟,还不快将你毒害莲妃娘娘的事情招了!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宫婢心下一凉,但本能还是驱使她第一时间辩驳,“奴婢没有,奴婢不敢啊!大人明察!”

    “还不说!”对方很显然没有耐心听着她胡说八道,不等她喊完,手里的鞭子就一下子抽到她身上,尖刺活生生插进皮肉里,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来。

    宫婢顿时惨叫一声,身子不住打颤,痛的浑身打颤,眼见对方又举起鞭子,当即就忍不住招认了,“奴婢说,奴婢说,是馨妃娘娘派人叫奴婢做的,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是毒药啊,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大人饶命啊!”

    穿着深色太监服的男子瞟她一眼,将鞭子搁在一旁的架子上,掏出锦帕擦了擦手指,“这不就行了,非得挨一下,又是何苦?”

    叹息间,他已经抬脚往外走,身边站着的侍卫接到他的眼色,连忙跟上,等到了牢门口,他才停下脚步,语带嫌恶的道:“处理掉。”

    侍卫应声折返,不过片刻,里边就传来宫婢的惊呼声,紧跟着,声音戛然而止,男子呵呵笑了两声,将锦帕塞回袖子里,走出地牢。

    看到在外边等着的夏盛卿,原本妖娆的神情瞬间正经起来,单膝跪地,“主子,她已经招了,是馨妃。”

    夏盛卿点了点头,扭头离开,眉头紧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夏子衿。

    夏子衿完全不知道自己前去警告青莲之后,青莲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狂。她此刻正带着人一路骑马往边疆去,颍州知府半个时辰前出城,她得知消息后立刻就跟了上来。

    至于之前派去边疆询问消息的侍卫,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儿消息传回来,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夏子衿握着缰绳的手掌禁不住收紧,掌心被勒出一道红痕来。

    荣遇看着她这般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降低速度,等着二人的马头齐平,突然自马上起身,落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叫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的夏子衿瞬间怔住,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荣遇似带着责怪的声音,“你刚学会骑马,别勉强,这么跑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颍州知府,你且休息会子,剩下的交给本世子。”

    夏子衿低垂下眼眸,默不作声,由着他替自己将四周的风雪挡掉。

    真文和馨儿被她留在城中,以免这是颍州知府的调虎离山之计。而那对夫妇,身子养好后就自告奉勇去联系城中饥寒交迫的灾民。

    而城里的富户在她的命令下,都是设棚放粮,城里的百姓暂时倒是不必担忧。只是若不能将颍州知府和他身后的硕鼠一窝打尽,就算朝廷拨晌银,各地的富户都往此处运算粮食,也不够他贪的。

    好在她来了之后,颍州知府忙着对付她,没空去贪墨银子,府里的事情疏于管理,萧符那日与她交谈后,就偷摸去了自家粮仓,将里边的粮食悄悄运出来,以她的名义设立粥棚,救济灾民。

    由此看来,这知府里的人大部分还是爱戴这大公子,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帮着他。夏子衿闭着眼睛,脑子里掠过种种想法,荣遇突然拉紧缰绳,她身子一晃,就撞进荣遇胸口。

    荣遇吃痛的咧了咧嘴,见她抬头看自己,立刻竖起中指,指了指前方,只见颍州知府的马车正停在前方林子里,颍州知府站在马车旁,神情焦急,似乎在等什么人。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知府已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立刻闭嘴,全神贯注的盯着他,不过一会儿,前方的道路就响起马蹄声,一道身着盔甲的人影骑马而来,见到颍州知府,当即跳下马,面上带着不耐烦,“到底什么事情,叫你这样着急?”

    “将军,实在是下官那逆子,竟是偷着将下官这些年收受的银钱都偷偷记着,下官这些日子翻遍他住的院子都没能找到,因而,下官怀疑他已经将那账本送到了明珠公主手里。”颍州知府一改先前想起夏子衿时面上的阴冷,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讨好眼前的人。

    被称作将军的中年男子正是带领将士镇守边疆的大将何封,夏子衿看着他的容貌,脑子里掠过前些日子看到的画像,纤细的手掌瞬间握紧。

    何封恼怒的盯着颍州知府,一脚踹到他身上,“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么重要的证据都能放跑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实在是那小兔崽子行事诡异,下官也是一时不察……”颍州知府从地上爬起来,爬到他脚下,抱着他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情。

    “事到如今,也只有……”何封横起手掌对着脖颈划了一下,满脸横肉多是戾气。

    颍州知府虽然心中想的凶狠,但真叫他对付夏子衿,还是不免发怵,当下怔在原地,面露为难,“这……这上头若是查了下来,下官怕是担待不起啊!”

    “担待不起!”何封一甩袖子,将裤腿拔起,冷眼看着他,“担待不起,那萧大人就等着人头落地吧!左右是个死,若是你肯放手一搏,说不得,还能有一线生机。”

    颍州知府见他说的轻巧,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能站起身,尴尬的陪笑,若是夏子衿死在他的治下,明圣帝定然不会放过他,何封说的容易,不外乎是这事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他身上罢了。

    何封抬头就看到他脸上的不以为然,扶着长剑的手掌猝然发力,不等颍州知府会鬼神,心口就抵在剑尖上,他吓的脸色瞬间惨白,就见对方已经冷哼一声,“你若是不敢下手,本将军现在就杀了你,省的你坏了殿下的事。”

    夏子衿离的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颍州知府的表现,想必这何封就是他上头的救主了。想清楚这一点,夏子衿整个人犹如置身冰块中,冻的她牙齿都忍不住颤抖。

    荣遇察觉到她的怒气,拥着她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收紧,低声安慰她,“子衿,莫急,一会儿就将他二人抓拿归案,到时候,一定要她二人给你个交代。”

    夏子衿浑身不断散发的怒气才有所收敛,不至于惊动不远处的何封。眼见二人似乎谈好事情要离开,夏子衿迅速挥手,跟来的侍卫立刻以包围圈的方式蹿上前。

    见林子里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何封大惊失色,夏子衿从躲藏的地方缓步走出,突然扭过头对着颍州知府微微一笑,吐出来的话让的他一瞬间寒毛倒竖,惊惧万分。

    “萧大人,这次还要多亏你带路了。”

    颍州知府毫不意外的看到她漆黑的眼底浮现的冰冷,心脏狂跳,迅速扭头看向何封,果然看到他瞬间暴怒的脸颊,他吓的脚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地,不住挪动着后退,“不不不,将军,不是我,不是我……”

    可惜,何封这会儿可听不进他的话,对着他吐出一口唾沫,蹲下身子,拽着他的领口,拎着他站起身,眼神凶狠的盯着他,“你竟敢出卖我!”

    颍州知府又是摆手又是解释,夏子衿在旁边默默加一把火,“知府大人就安心的去吧,大公子,本公主会照顾好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何封的怒气,一剑封喉,颍州知府连个冤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脖子上传来的剧痛夺了性命,惊恐的张了张嘴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就气绝身亡。

    何封犹如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夏子衿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就敢杀朝廷命官,胆子大到这个地步,气的心肝儿都在颤抖,荣遇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疯狂,一时间面色铁青下来。

    见他们这副反应,何封明显十分满意,夏子衿当先一步看着他,“何将军,你这样明目张胆射杀朝廷命官,难道是要造反吗?”

    “造反?颍州知府为官不仁,贪墨军饷,本将军为了这颍州的百姓不得已杀了他,有何不可?”何封面上半点儿畏惧都没有,“公主有什么意见吗?”

    “你!”夏子衿被他这话堵的矢口无言。不错,现在人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他这举动虽然鲁莽,可若颍州知府真的贪墨军饷,就是死不足惜,他反倒成了功臣。

    只是就这样放过他,夏子衿实在心有不甘,何封被她围在中间,毫无惧意,他是这边关的将士,就算是公主,也不能无缘无故抓拿他,否则必然会激起边关士兵的愤慨之情。

    可惜他低估了夏子衿的大胆,夏子衿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来,一挥手,四周的侍卫就涌了上去,何封还没来得及的反应过来,就被侍卫扑到在地,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到腰上,手腕就被人压到地上。

    夏子衿看着他挣扎,抬头看了眼荣遇,荣遇阴测测的走过去,带着寒光的长剑直接搭到他脖颈上,何封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面色阴沉的看着他。

    “何将军,走吧。”夏子衿翘起唇角,“将军今日出来,想必是瞒着属下的,这消失个一两日,总会有人猜测,本公主还有些事,正好趁着这两日仔细问问你。”

    何封被侍卫反锁住双手,拉着他往前走,一路回了颍州。

    颍州知府身亡的消息,夏子衿回城之后就派人给萧符送了信,萧符得知消息后,怔了片刻,就将手里的信压在桌子底下。

    颍州知府的尸首被放在木板上,上边盖着白布拉进城。一路进了客栈,伙计刚准备拦,就撞见夏子衿含着刀子的眼神,伸出去的手掌在侍卫虎视眈眈的眼光下一下子缩回去,夏子衿这才叫真文拖着板车放在后院。

    萧符过来的时候,夏子衿正捧着书看着,见他进来后就一直不说话,怔了片刻,将手里的书卷放下,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实际上,夏子衿整个身子都绷的笔直,房梁上的真文打他进来就直接拔出腰间的剑,紧紧盯着他。萧符敏锐的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许不同,他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不知公主可否让草民将父亲的尸首领回去?”

    “自然。”夏子衿见他神情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即拍了拍手,外边守着的侍卫立刻推门进来,对着萧符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符离开后,真文才从房梁上跳下来,看着禁闭的房门,挑起眉眼,“公主认为他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都没什么关系,左右颍州知府不是死在本公主手里,他若是想要报仇,尽管去找何封便是。”夏子衿重新拿起搁在桌面上的书卷,翻开看着。

    真文见她不在意,挑了挑眉,将心头的疑惑压下来。萧符随着侍卫出门,一路往后院走,很快就停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

    尽管已经知道了实情,但是此刻亲眼看着颍州知府悄无声息的躺在板车上,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晕眩和恶心。半晌,他才直起身子,对着侍卫微微行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侍卫看着他离开,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即叫人帮着将尸体重新盖上,追上他,说要帮着他将尸首送回去。

    于此同时,一则流言在颍州城内和边关战士之间悄然流传,不过半天时间,就传的人尽皆知。镇守边关的士兵大多义愤填膺,何封手底下的军官没办法,前去营帐找他,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脸色当即难看下来。

    萧符将颍州知府的尸首带回府里之后,亲自前去见知府夫人。知府夫人这几日不住祷告,为了他担惊受怕,一直禁闭的门突然被人打开,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到萧符的身影。

    知府夫人怔了一下,连滚带爬的扑到他跟前,手掌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眼底带着酒惊喜,“符儿,你没事了?”

    “娘,孩儿没事的。”萧符看着她短短几日就消瘦的不成样子,一颗心好似被拉扯着似的发痛,对颍州知府更加憎恶起来,想到他已经死了,这才舒了口气。

    知府夫人抱着他哭了会儿,突然清醒过来,拉着他,神情紧张,“符儿,你来这儿,你爹爹可知道?符儿,你听娘说,青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若不然,你就危险了。”

    萧符看着她到这地步,还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心口颤了两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娘,你放心吧,孩儿没事的。爹他……已经去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兴风作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你说什么?”尽管萧符担心刺激到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吐出来的字眼还是让的知府夫人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松开手,咬着牙,哆哆嗦嗦的问出声。

    萧符叹了口气,忽然起身握住她的手掌,“娘,爹他已经走了,尸首孩儿已经带回来了,就停在外头的院子里。”

    知府夫人一屁股瘫倒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怔了半晌,忽然捂着脸嚎哭起来。萧符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头莫名觉得难受,有意安慰,却打心眼里觉得颍州知府死了是件好事,对他,对娘,对这颍州城里的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因而,他嘴巴嗡动两下,什么话都没有吐出来。知府夫人哭了好大一会儿,嗓子都哑了,才抬起头,披头散发,踉踉跄跄的往外跑。没走两步,她就看见停在院子中央的板车,她意识到什么,瞬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跟上来的萧符,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那白布,“那可是你爹爹?”

    萧符没料到她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放下颍州知府,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知府夫人走上前,手掌不住的抖着,忽然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节奏,掀开白布,就看到颍州知府脖颈上的血痕。

    一股子血腥味顺势钻进她的鼻孔,刺激的她一下子捂住胸口,蹲下身子呕吐起来。紧跟着,知府夫人就意识到这人正是与他夫妻多年的颍州知府,眸光闪了闪,心情复杂。

    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脸上还带着泪,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竟不在乎他身上的血污,扑过去又嚎又叫起来。

    萧符沉默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样子,垂在身侧的手掌一下子攥紧,骨头捏的咯吱作响。好在知府夫人并没有一直沉浸在丧夫的悲伤中。

    她将脸上的泪珠都擦到颍州知府身上后,才直起身子,掏出帕子擦掉眼角的泪珠,最后看了眼颍州知府的尸首,面容霎时冷酷下来。

    其实在此前,颍州知府为了青姨娘,不顾她的性命,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时候,她对他最后那点儿情分就被磨灭了,之所以还苦苦死撑着,不过是因为萧符被他关押。

    现在颍州知府就这么死了,她哭这么一场,也算是全了夫妻情分。当年新婚,琴瑟和鸣,何时想过会走到这个地步。知府夫人扭头望着萧符,朝他伸出手。

    萧符立刻明白过来,上前去搀着她,现在颍州知府死了,这府里最大的就是知府夫人,爹死了,娘就成了这府里最大的存在,就算青姨娘往日嚣张,也越不过娘去。

    而同样的颍州知府伙同镇守边疆的将军私吞银钱剥削百姓的消息悄然流传出去,那则账簿被夏子衿送去京城,不过两日,就出现在了明圣帝的案桌上。

    明圣帝正被朝堂上丞相所说妖妃一事逼得焦头烂额,就看到这么一份奏折,气的当堂就将奏折摔到丞相额头上,面容铁青,“妖妃?朕看此事怕是有人作祟,搞的民不聊生,却要怪到朕的爱妃身上,真是该死!”

    一想到雪灾人祸,明圣帝就半点儿好心情都没了,怒气达到顶点,丞相战战兢兢的翻开奏折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字,心惊胆战,暗骂这颍州知府和何封实在是大胆。

    明圣帝气的狠拍龙案,“这两个混账,真是要气死朕,传令下去,颍州知府盘剥百姓,不听圣旨,鞭尸三日,那何封,即可押进京,朕倒是要看看他哪儿来的胆子,竟敢私吞晌银,还有那批银子的下落,尽快追查。”

    夏盛卿眯着眼,手指在袖口抚过,目光晦暗不清,青莲做的事情他已经传信告知夏子衿,只是颍州那边事情繁忙,她未必会有精力再为这样的小事烦心。

    沉吟片刻,他就决定先去青莲宫中,试探她为何会对月静安有这样大的敌意。

    青莲并不知道自己派人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她刚回宫,关上窗户,就听到动静,当即挥手叫宫婢退下,神情冷下来,“世子这个时候过来,是想要做什么?”

    她整个后背绷成一条直线,身子僵硬的不行,握着茶盏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声线虽然极力保持平稳,但是还是不难听出她话语里的紧张。

    夏盛卿听到她的称呼,误以为她说的是荣遇,嗤笑一声,“馨妃娘娘,荣世子这时候可不在京城,馨妃娘娘怕是认错人了。”

    听到声音不对,青莲当即放松身子,紧跟着觉着不对,迅速转身,瞳孔剧烈收缩起来,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定了定神,重新看着他,“不知九千岁来临,本宫实在是有失远迎。”

    青莲皮笑肉不笑,嘴上说着客套话,实际上,语气冷淡疏离的可怜。夏盛卿眯着眼盯着她,就见低着头,故意避开自己的视线,似乎是在遮掩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馨妃娘娘,本王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询问。”夏盛卿大大咧咧的坐下,袖子里的玉镯就滑倒手心,举过头顶,眯着眼睛看着色泽,“敢问,这玉镯可是娘娘的?”

    “什么玉镯?”青莲瞥了一眼,手掌下意识的抚上手腕,将手掌藏在袖子里,“本宫从未见过这镯子。”

    “这就奇怪了。本王已经托了内务府的人查过,这镯子确是娘娘这宫里的,瞧这镯子的成色,皆是上乘,应当不是丫鬟能佩戴的起的才是,娘娘不如仔细想想?”

    青莲额头上渗出汗水来,顺着额头滑落,夏盛卿拿出玉镯的时候,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她之前赏赐给御膳房那婢女的东西。若是没有意外,恐怕夏盛卿已经知道她暗中对月静安下手了。青莲禁不住倒退一步,手掌按在桌面,强颜欢笑,“皇上每日赏赐的珠宝不计其数,本宫哪里能记得那么清,许是手底下的丫鬟贪墨,拿出去了也不一定。”

    夏盛卿见她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不觉冷笑,不再跟她拐弯抹角,“是吗?一个御膳房的粗使宫婢,却能到娘娘这儿来偷拿东西,这样大的胆子,娘娘以为这话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娘娘还是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兴风作浪,省的丢了性命。”夏盛卿眼带狠戾的瞥她一眼,若不是看在夏子衿的面子上,他早就对青莲下手,哪里能叫她在宫里边肆意妄为。

    青莲被他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的指甲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垂着眼帘,长长的睫羽不断的颤抖,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强撑着辩驳,“九千岁虽然是王爷,得皇上宠幸,可到底已经是宫外人,这样对本宫说话,未免不妥,还请千岁爷快离开吧。”

    见她送客,夏盛卿冷冷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直到外头的风顺着窗户打到他身上,青莲浑身一颤,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坐了半天,才豁然抬首,眼底浮现出冷冽的光来,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原本还想放夏盛卿一马,他非要找死,就怪不得她了。

    夏子衿完全不知道这一层,对于青莲的不听指令,她禁不住头疼,她似乎低估了青莲对月静安的仇恨,竟然这样不惜代价,违抗命令也要对月静安出手。

    若说青莲进宫后沉溺明圣帝的宠爱,动了心,因而为了争宠对月静安出手,她是绝对不相信的。明圣帝的德行,她最清楚不过,这般看起来,她当初似乎是被青莲甩了。

    夏子衿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当初送青莲进宫,原是为了对月静安小惩大诫,最主要的还是打探消息,可现在看起来,只怕她当时是自愿入宫。

    至于目的,现在也很清晰了,夏子衿脸上浮现个刀子似的笑容,没想到她反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夏子衿握紧手中的杯子,仰头将里边浮着香味的酒水喝下,“哐”的一声将杯子掼到桌面,酒水入喉,一瞬间燃烧起来。

    她骨子里的寒气一瞬间被驱逐出去,夏子衿舒展身子站起身,推开窗户望着对面酒楼底下设置的粥棚,唇角上扬,之前的消息散出去之后,她立刻将从知府府衙搜出来的米粮用以救治灾民。

    这一来一回,这些灾民对她是感恩戴德,自发排队领粥,接下来要等的就是何封的属下了。

    夏子衿想起关押在府衙地牢里的人,高声叫馨儿进来,换上衣裳,戴好面纱,荣遇站在屋门口,见她要出去,当即凑上前来,“子衿,你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审问犯人,世子要不要一起?”何封被关了这几日,想必脑子也清楚一些了。

    侍卫很快备好马车,外头的灾民瞧着她出来,当即就要行礼,却被夏子衿制止,抬脚上了马车,一路往知府府衙去。

    知府夫人得知她过来,沉吟片刻,揉了揉发痛的脑袋,亲自去府门口接她。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青姨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而她走到一半,负责看守青姨娘的丫鬟就急匆匆的过来,她停下脚步,皱眉望着丫鬟,丫鬟走到她身边,手掌拢起,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知府夫人的眉头随着她的话拧成个“川”字,恨声道:“她既然要闹就让她闹去,死了拖出去丢了!”

    明圣帝虽然下了圣旨鞭尸,但是夏子衿考虑到萧符的功劳,还是将这一道圣旨压下来,叫萧符秘密发丧。再加上,颍州知府也不是死在夏子衿手里,是死在那何封手里,说起来,算是自己遭了报应,知府夫人怪不到她身上。

    相比来讲,夏子衿反倒是他们家的恩人。知府夫人这几日忙着处理颍州知府的丧事,担心青姨娘闹腾,就叫婢女将她软禁在屋子里。

    不知哪个丫鬟走漏了风声,叫青姨娘知道了颍州知府已经死了,这才闹腾起来。知府夫人眉眼上翘,唇角含着冷意,若是之前,她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不能留,可现在颍州知府死了,这孩子留着也无所谓。

    知府夫人手指在自己唇瓣上抚过,眼底寒光凛凛,抬脚往府门口走。

    夏子衿下了马车,就看到个中年妇人,头发高高梳起,身着素服,头上插着一支木簪,正在府门口站着,萧符陪在她身边,张望着。

    馨儿扶着她走到跟前去,知府夫人连忙蹲身行礼,夏子衿虚扶一把,抬着她站起身,笑眯眯的看着她,“夫人快些起来。”

    萧符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子衿,面上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担忧的神情,几日不见,夏子衿的脸色越加苍白,皮肤底下的血丝都似是能隐约看到,眉间的凤尾花红的欲滴出血来。

    站在夏子衿身后的荣遇一眼就望见他的表情,一向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迸出的寒意比这数九寒冬的冷风还凌冽。

    争不过夏盛卿,只怪他来的迟,但若是什么样的小人物都敢在他面前觊觎夏子衿,那他这世子可以直接找堵墙撞死了。

    萧符敏锐的察觉到针对他而来的杀气,豁然抬首,就望见荣遇威胁的眼神,微微蹙眉,就看到他落后半步站在夏子衿身后,身子前侧,明显的守护姿态,当即明白过来,唇角轻轻上扬,略带挑衅的回瞪回去。

    荣遇被噎了一下,猝然握紧袖子,夏子衿警告的瞥他一眼,他当即按捺住自己拔剑砍了眼前这小子的念头。知府夫人打夏子衿出现时,就忍不住偷偷打量,见她周身除了一只玉簪就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脸色苍白的吓人,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不由自主的暗叹一声。

    不愧是公主,就算打小在倚情楼那种地方长大,通身的气质也磨灭不掉,额间的凤尾花,知府夫人想到有些人说的有损容貌,现在看起来,却是叫她觉得更加高贵逼人。

    更何况,她这容颜是为了救当今皇上才形成,说起来,这样的公主,德艺双馨,又是关爱天下百姓,不惜劳苦,千里迢迢赶往灾情所在之地,同为女人,知府夫人面对这个比她小两轮的女子,竟是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夏子衿看着知府夫人满脸唏嘘,不由笑起来,“夫人,本公主来此还是有事要请夫人帮忙,不知道能否进去说?”

    她今日过来,要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还要去见一见那所谓的青姨娘。知府夫人忙让开身子,吩咐管家去叫丫鬟准备糕点茶水。

    夏子衿与荣遇一同进去,一路往正殿走过,夏子衿例行客套一番,直接切入正题,“夫人,本公主这次过来是想要见一见青姨娘。”

    何封现在嘴巴硬,死不承认,可这青姨娘,她此前已经调查清楚,就是何封当初赏赐给颍州知府的,或许能从她嘴巴里问出些什么。夏子衿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墨玉般的瞳孔里浮现出杀气来。

    明圣帝的圣旨已经下达,让她将何封押送进京,但是她总觉得蹊跷,这何封怎么说,只是个边疆大将,阴奉阳违,违抗圣旨,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为了点儿银子就不要命,实在是不正常。

    她话刚刚出口,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硬下来,萧符皱着眉望着她,满眼不赞同。当初颍州知府死了,他就撺掇母亲将青姨娘收拾了,偏生母亲不愿意,只道是要为爹留最后的血脉,也不算对不起他。

    青姨娘这才留了下来,等着肚子里的胎儿生下来,就去母留子,也算出了这么多年的恶气。只是就算如此,在知府夫人看来,这青姨娘依旧是个禁忌,提起来就叫她觉得恶心。

    此刻听见夏子衿专门来就是为了见青姨娘,脸色当即难看下来,纤长的手指甲死死抠着掌心,咬着唇,一脸的不悦,明显是不愿意让夏子衿去见青姨娘的。只因青姨娘能言善辩,夏子衿此次来找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若是被青姨娘迷惑了,要将她带走……

    知府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好,心底拔凉一片。夏子衿见她不说话,神情变幻莫测,就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随手将茶盏搁在桌面上。

    茶盏和桌面磕在一起的声音让的知府夫人浑身一颤,绝望的闭了闭眼,知府现在还留着体面,无外乎是夏子衿手下留情,夏子衿身为公主,现在说是求着帮忙,还不如说是命令来的准确。

    各种念头在知府夫人脑子里划过,她重新睁开眼睛,刚准备点头答应,夏子衿擦了擦嘴角,已经笑起来,“夫人,本公主此前派侍卫查了查这青姨娘的底细,才晓得她是何封何将军送给知府大人的,因而本公主怀疑她知晓二人贪墨的事情,特意前来询问。”

    一声声话语犹如一道道炸雷在知府夫人脑海中炸响,她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嗓音暗哑,干涩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这……”

    还是一旁的萧符反应迅速,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公主的意思是,这青姨娘是来祸害我爹爹的?”

    夏子衿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萧符俊朗的脸上一瞬间迸出刀子似的杀气来,恨不得立刻冲到青姨娘的院子里将她的心脏剖开,看看她的心脏是怎么长的,这么多年,颍州知府宠妾灭妻似的对她好,她却一心向着别人,教唆自己的夫君贪污犯法。

    知府夫人身子颤了半晌,才平静下来,当即起身,亲自带着夏子衿往关押青姨娘的院子里去。她也有事要亲自问问青姨娘,问问她这么多年,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还没走进院子,在院门口,夏子衿就听见里边传来女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撞门声,知府夫人面色一瞬间黑的如同锅底,挥手叫看守屋门的婢子打开屋门。

    里边的青姨娘听到动静,立刻停下动作,等着屋门打开,拔腿就往外冲,却被守在门口的荣遇一脚踹回去,青姨娘此前没见过荣遇,只当他是知府夫人请回来的侍卫,当即捂着肚子哀嚎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荣遇冷眼睨着她,看着她做戏,微微挑眉,让开身子,放夏子衿走进去,望着她在地上打滚,满眼嫌恶。

    家丑不外扬,知府夫人看着她这副样子,恨不得一脚踹死她,要不是碍于她肚子里怀着颍州知府的孩子,她早就动手了。萧符看着自家娘亲隐忍的模样,挥了挥手,门口站着的婢女就进去强行扶着青姨娘站起来。

    青姨娘自然是不断挣扎,知府夫人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满屋子,青姨娘的挣扎一下子停住,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片刻后,青姨娘就疯了似的叫嚷起来,若不是丫鬟拉着,她已然扑到知府夫人身上。她进府以来,虽然只是个妾室,可这府里谁不晓得知府宠爱她,哪有人敢给她脸子,嚣张惯了,现在突然挨了这么一下,哪里受的住。

    “青姨娘,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本夫人现在就将你处理了。”知府夫人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冷声扔下一句。

    青姨娘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怔了片刻,妖娆妩媚的眉眼浮现出冷芒来,“夫人,老爷刚刚去世,你就这样随意欺辱我等,难不成是半点儿不将老爷放在眼里,还是说容不下老爷的孩子?”

    说话间,她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肚子,一脸的傲然,知府夫人突然被她扣了个残害夫君子嗣的帽子,气的浑身发抖。倒是夏子衿,冲着馨儿使了个眼色。

    馨儿最是厌恶这些个不知尊卑耀武扬威的妾室,上前又是一耳光,半点儿力气都没省,直接将她另外半边脸都扇肿了。青姨娘没料到她说了这番话,还有人敢打她,还是个生面孔,当即就要还手。

    夏子衿森冷的声音犹如地狱里攀爬上来的恶鬼一样贴到她耳边,“你若是敢动手,那只手就不用留着了。”

    一阵阵寒意如同潮水将她整个心脏淹没,青姨娘抬起的手掌一下子僵在半空。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助殿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姨娘顺着声音看过去,就对上夏子衿冰冷的脸庞,嘴巴张了张,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半晌,她才扯了扯嘴角,“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多管闲事?”

    刚刚被夏子衿的气势压住,青姨娘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语气再度不善起来,荣遇见她出言不逊,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掌悄然缩紧。

    夏子矜撩起眼皮,淡淡的瞅他一眼,荣遇立刻放下握紧的手掌。青姨娘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趾高气昂的看着夏子衿,手掌抚着自己的腹部。

    在她看来,这夏子衿无外乎就是知府夫人请来的帮手,她肚子里怀着颍州知府的孩子,就算是知府夫人都没法动她。至少她怀着身孕这些日子是安全的。

    夏子衿看着她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就是一阵恶心,因为前世的事情,她最厌恶的就是这些不知好歹的妾室,更何况,还是这种不知辅佐自家夫君,只会迷惑夫君,盘剥百姓的妖女。

    在青姨娘打探夏子衿的时候,夏子衿也在上下打量她。平心而论,这青姨娘能得到颍州知府的宠爱,除了何封的原因,恐怕多的还是因为她自个儿的容貌。

    这样的容颜,就是去皇宫里当个贵妃娘娘都是绰绰有余,颍州知府自然是喜爱的不行,只是就是因为她的容貌太过妩媚妖娆,夏子衿越觉得奇怪,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甘心缩在这小小的颍州。

    若说她是对颍州知府动了真心,夏子衿是半点儿都不会相信,一个人真心爱一个人,怎么会教唆他贪污犯法,落到这个地步。这么一来,她的来历就更加值得推敲了。

    夏子衿掐着袖边,“多管闲事?青姨娘,本公主可不是多管闲事,来这儿,是想问问青姨娘在何将军跟前充当什么角色?”

    “公主?什么公主,我……”青姨娘尚未反应过来,张嘴就一顿反驳,话说到一半,眼睛猝然瞪大,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猝然后退一步,护着自己的腹部,又抬起头看看知府夫人,张口结舌,“你们想要做什么?我肚子里可还怀着知府大人的骨肉,你们不能杀我。”

    “不能杀你?”萧符听着她一个一个“我”,半点儿恭敬都没有,再忍不住,当即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到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

    “符儿!”知府夫人见他发怒,揉着自己的额头,几乎要晕倒过去,这几日忙碌下来,她都没能好好合眼,精神上疲惫不堪,此刻又被青姨娘刺激,这身子到底是支撑不住,直接晕倒过去,晕倒之前,还不忘喊他一声。

    萧符到底是男子,插手后院之事,总归是不好,还对青姨娘动手,若是传了出去,定然会叫城里百姓看轻他,有损他的名声,因而知府夫人才会叫住他。

    听到声音,萧符下意识的转头,就看到知府夫人对着身后倒下去的场景,大惊失色,忙奔到她身后扶住她,神情焦急,“娘……娘……”

    见知府夫人没有反应,萧符立刻扭头向夏子衿看过去。夏子衿也没料到她会晕倒,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倒是青姨娘先是一喜,紧跟着像是想到什么,面色“刷”的一下惨白下来。

    夏子衿叹了口气,“大公子,既然夫人身子不好,你且先扶她回去休息,请个大夫来好生瞧瞧,至于青姨娘,本公主自行询问便是。”

    萧符点点头,神情凝重的扶着知府夫人回去。夏子衿看着萧走远,才将视线重新移到青姨娘身上,看着她面色惨白,唇瓣不住颤抖的样子,微微勾起唇角,招了招手。

    荣遇冲着青姨娘阴测测的一笑,掌心一挥,就将门带上。屋子里立时安静下来,里边的光线立刻黯淡下来,青姨娘登时倒退一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震惊的看着她,“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夏子衿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松开掐着袖子的手掌,微微一笑,“青姨娘莫慌张,本公主这次过来,并不是找你算账的,而是有事情要问你,只要你如实说,本公主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可以饶你一命。”

    青姨娘神情犹疑,眸光变幻不断,保养的极好的指甲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裳。夏子衿看着她有所意动的样子,不自觉的翘起唇角,她进来时就望见这青姨娘满头珠翠,一看就不是愿意吃苦的人。

    得知颍州知府死了,青姨娘必然心慌,因而才会在这儿闹腾,为的就是试探知府夫人的态度。假如知府夫人顾忌她肚子里的胎儿,她就可以借此重新找出路。

    恐怕自己的出现并不在她意料之内,夏子衿坐在她对面,看了眼桌子上的糕点,捏了一块凑到鼻尖嗅了嗅,又重新放回盘子里,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指,豁然抬首,添了一把火,“对了,青姨娘恐怕还不知道,前几日,本公主随颍州知府一起出城,恰好看到他与镇守边疆的何将军在一起,本公主原想询问,可惜……”

    “可惜何将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拔剑杀了知府大人,本公主费尽力气才将他抓住,也算是告慰知府大人在天之灵。”夏子衿边说边盯着她看,瞧着她唇色一点点褪尽,心头好笑,面上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些话虽然说的委婉,落到青姨娘耳朵里,却是清晰无比,简直就是威胁,终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活生生的压在她身上,直接将她压弯。青姨娘的神情当即颓废下来,沉默良久,终于松开抓着衣襟的手掌,“公主殿下,妾身只是个女子,往日里,只知道知府夫人与何将军交往甚秘,具体说的什么,妾身是不知道的。”

    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说真话,夏子衿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一下接一下的敲着,似笑非笑的睨着她。青姨娘的额头上不由自主的渗出冷汗来,背脊挺的笔直,靠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夏子衿豁然站起身,转身就对着屋子外边走去,青姨娘看到她这动作,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夏子衿突然站住身子,扭过头,斜她一眼,“既然青姨娘不愿意说实话,本公主就先告辞了。”

    青姨娘张大嘴巴,眼看着她当真要走出去,连忙叫了一声,“公主,妾身愿说。”

    夏子衿同荣遇对视一眼,这才转过身,皱着眉,装作疑惑的样子,“哦?青姨娘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望到她讥诮的表情,青姨娘一张脸皮瞬间发烫,涨的通红,搓了搓手,干笑两声,极力露出谄媚的表情来,“公主说笑了,妾身刚刚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这没想起来便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见她一副讨好的样子,夏子衿心头冷笑,有些人就是不打不知道痛,非要敲打一番,心里才舒服,眼前这个,就是典型的案例。

    青姨娘见她不说话,心头愈发忐忑,自是半点儿不敢隐瞒,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妾身原是花楼里边的花魁,后来被何将军看中,赎了身,妾身原以为碰到良人,没想到却被何将军转手送给知府大人。”

    “好在知府大人对妾身也算是疼爱,只是好景不长,不过多久,妾身就被何将军叫了出去,叫妾身迷惑知府大人,教唆知府大人敛财。”青姨娘神情有些难堪,“只是知府大人虽是搜刮了许多民脂民膏,可大部分,妾身都没有见过。”

    “倒是何将军与知府大人的联系越来越频繁。”青姨娘抓着自己的手掌心,叹了口气,“妾身有一次偷偷听到他们说话,说是助什么殿下,妾身心知这些话不是妾身这种身份的人该听的,便没有继续听下去。至于其他的,妾身当真不知。”

    夏子衿不免高看她一眼,难怪这青姨娘能够在颍州知府身边待这么久,看来还是有些懂事的。就比如现在,她这般配合,的确是省了不少事情。夏子衿一言不发的起身,就准备离开。

    青姨娘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了,虽然害怕,还是忍不住出声,“公主,您能否饶了妾身?”

    她参与这样的事情,若是抖落出去,就是夏子衿不杀她,恐怕当今皇上都不会放过她。至于这颍州城内的百姓,就更是恨不得生食她的骨肉了。

    夏子衿古怪的看她一眼,直看的她一颗心“咚咚咚”的沉下去,才头也不回的离开,独留下一句话,“本公主说话向来算数,青姨娘不必担心。”

    等出了屋子,荣遇就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来,“你当真准备放过她?”

    虽然这青姨娘只是个妾室,但若不是她在其中牵线搭桥,颍州知府未必会走到这一步,这颍州城的百姓也能好过点。夏子衿神秘一笑,“本公主向来不食言,自是要放过她的,只是这府衙内想要她死的可不止本公主一个。”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铤而走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望见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阴沉的萧符,他怔了怔,随后扬起唇角,桃花眼眨了眨,故意调侃她,“子衿,你这未免也太狠心了。这若是传出去,对萧符的名声可不大好。”

    见他阴阳怪气,夏子衿嗤笑一声,“怎么?荣世子只见了他一面就看上他了?这样就心疼了?”

    荣遇被她噎了一下,愣在原地,下意识的望了眼正冲自己这边走过来的萧符,夸张的后退一步,夹紧双腿,回过神就看到夏子衿掩唇偷笑。荣遇大囧,扭过头,装作不搭理她的生气样,眸底却是不动声色的闪过笑意。

    夏子衿只顾着偷笑,并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神情。萧符走近,就看到他二人谈笑甚幻的样子,不自觉的抓紧手掌,心底莫名划过一丝嫉妒。

    荣遇打他出现,余光就一直盯着他,单凭直觉,他就觉着这萧符似是对夏子衿有意思,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荣遇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此刻见他似乎是妒忌,忍不住得意起来。

    萧符看着他翘着唇角一脸挑衅的意味,嘴巴张了张,怔了半晌,突然望向夏子衿,“公主可问到想要的东西了?”

    “已经知道了。”夏子衿微微颔首,目光在他和荣遇身上打了个转,眼带疑惑。

    萧符神情淡淡,点了点头,跟着道:“既然如此,公主还是早些回京,免得驸马爷担心,这颍州城的灾情也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说完,不等夏子衿回复,萧符就与她擦肩而过,夏子衿不解的回身看着他的背影,荣遇见她一直望着别人,当即吃味,又想到萧符刚刚提起夏盛卿,心口顿时犹如中了一箭,堵的他不想说话,捂着胸口冷哼一声,调头就往府衙外走。

    夏子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俩的背影,然后拔脚追上荣遇。馨儿站在一旁看戏,禁不住吃吃的笑起来。

    而此刻,京城里边早就闹翻了天,不知道哪里气的流言,说之所以天降大雪,皆是因为明圣帝纳了妖女为妃,而此妖女更是会威胁明圣帝的生命安全。

    明圣帝自然是怒斥这些人一派胡言,偏偏他刚刚在朝堂上发火,下了朝就在宫里遇到刺杀,虽说对方一个宫婢,武功不高,很快就被他随行的侍卫抓住,可那宫婢竟是直呼女帝登位之类的话。

    明圣帝听的心惊肉跳,有意仔细询问,她却是一咬舌,就自尽身亡。

    再联想到这些日子朝堂上的言论,明圣帝的眼中第一次出现凝重的神色,情不自禁的怀疑起青莲来。明圣帝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性子,现在既然已经怀疑青莲,必然是要去问个清楚的。

    青莲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听着外头宫婢进来通报明圣帝过来,立刻惊喜的站起身,手里头正插着的梅花枝“啪”的一下掉到地上。

    明圣帝迈步进去,恰好望见她面上毫不掩饰的喜色,明显是想要见到他的。当下,明圣帝满心的怒气就降低了些,青莲并没有意识到他是夹带着惊怒过来的,一如既往的迎上去,直接扑到明圣帝怀里。

    娇软的躯体带着明圣帝最为熟悉和喜欢的香味,直接融到他臂弯里,明圣帝身子抖了两下,到底是没忍住,一下子抱住她,眉宇间就露出忧色来。

    大太监在一旁看着,眸光变幻,暗自加大了对青莲的重视。这么多年,可是第一次看见明圣帝这样宠幸妃子,这馨妃在明圣帝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青莲环着明圣帝的胳膊,自他怀里抬起头来,就望见他忧心忡忡的表情,心底莫名“咯噔”一声,压了压心头的不安,娇软的问出声,“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妾身瞧着您似乎不高兴的样子?可是今日那些个大臣又说什么叫您烦心了?”

    她从明圣帝怀里挣出来,替他脱下肩上披着的袄子,扶着他到桌前坐下,单手执起玉壶柄,一手按在茶盖上,慢悠悠的给他倒了本清茶,端到他跟前。

    明圣帝伸手接过,喝了口热茶,将胸腔里的怒气压下去,定眸看着她,“爱妃,你可知朝堂上都在传些什么?”

    见他神情复杂,私语还休的样子,青莲就知道事情定是与自己有关,她脑子里迅速掠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偶尔听到的流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再抬起头来,纤长的睫毛上就沾了泪珠,“妾身虽然不知道朝堂上都说些什么,只是皇上,您这样为难的看着妾身,妾身多少能猜到一些,可是又如之前那般,有人污蔑妾身是什么妖妃?”

    青莲捂着脸,“嘤嘤”的哭起来,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明圣帝见她一下子就猜到,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又瞧着她哭的梨花带雨,更加心疼了,连忙将她揽到怀中,叫她坐到自个儿的腿上,“爱妃莫哭,都是那些个混账东西胡说八道,明日朕就砍了他们的脑袋!给爱妃你出气。”

    “那可不成。”青莲松开手掌,破涕而笑,“那样,妾身可不就成了真正的妖妃。”

    瞧着她嘟着小嘴的娇憨样,明圣帝除了心疼,再没有其他的感情,倒是连自己遇到刺杀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并非朕不信你,实在是今日来的路上,遇到了刺客,竟是指名道姓,说是爱妃,朕这才一时糊涂……”

    明圣帝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见她除了最开始的诧异后,迅速变成担心,当下放下心头的怀疑,只觉得自己不该怀疑她。青莲注意到他的神情,姿势将戏做足,泪眼汪汪的盯着他,“皇上可伤到哪儿了?”

    “爱妃不用担心,那刺客想行刺朕,却被侍卫抓住,可惜没能问出她背后指使的人。”明圣帝满脸遗憾,一想起那个刺客,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而费尽心思编造青莲的坏话的丞相等人,万万没有想到她轻而易举就化解了自己多日的安排。

    另一头,刺客故意失败的情况同样传到月静安耳朵里,嬷嬷挥了挥手,叫前来禀告的侍卫退下,幽幽的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月静安,“娘娘……”

    月静安瞥她一眼,尖锐的指甲直接抠到扶椅里,瞳孔缩成米粒大小,“嬷嬷,将消息放出去吧。”

    若是明圣帝当真宠溺青莲到这个地步,那唯一能叫明圣帝动怒的,怕也只有一个法子了。

    她就不信,等明圣帝知道青莲是前朝遗孤,还会这样宠着她。月静安端起尚且冒着热气的茶水抿了一口,眼底闪过厉色。嬷嬷欲言又止,只因此事风险太大,明圣帝未必不会顺着线索查到她们身上来。

    可看着月静安坚决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嬷嬷只好咽下嘴巴里的话,心底不免担忧。

    就在月静安准备除掉青莲的空挡,麻烦同样找上夏盛卿。夏天勤被明圣帝训斥过后,在府里老老实实的待着,却是越想越生气。

    只因为,他当初将箭矢对准明圣帝时,唯有夏盛卿一个人看见。可偏偏此事被明圣帝知道了,若非他机智,将此事糊弄过去,他早就被明圣帝下令处死了。

    但是就算如此,明圣帝对他的印象必然差到极点,夏天勤恨恨的握拳,咬着唇,拍着床榻,将写好的字条递给暗卫,嘱咐他交给夏盛卿。

    夜晚,夏盛卿正坐在书房的四方桌前,翻开夏子衿寄来的信纸,一道破风声突然自窗外响起,他下意识的抬首,就看到一道飞镖直接熄灭灯火,对着他的门面而来。

    他慌忙让开身子,那飞镖直接扎进他身后的墙壁上,夏盛卿心有余悸的看向飞镖过来的位置,就看到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离开。

    夏盛卿连忙追了过去,刚推开门,就是一阵凉风夹杂着白雪砸到他脸上,迷了他眼睛。夏盛卿下意识的闭眼,再睁开时,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好似他刚刚看到的黑影只是他的幻觉。

    他疑惑的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啪”的一声关上窗户,走到桌前,重新点燃油灯,叫丫鬟换了个灯罩送进来,罩到油灯上边。

    屋子里再度亮堂起来,夏盛卿走到那支飞镖跟前,视线凝在镖身上绑着的字条,神情凝重,犹豫片刻,将飞镖从墙上拔下来,取下上边绑着的字条,展开

    跟着,夏盛卿的瞳孔就露出杀意来,随手握紧字条,内力自掌心喷薄而出,一下子将字条震碎,随手扔在屋子里的铜盆里,瞧着它烧成灰烬。

    夏子衿自知府府衙出来后,就去了关押何封的地牢,负责看守的侍卫是夏子衿的人,见到她过来,慌忙行礼。夏子衿顺着大理石砌成的台阶缓缓而下,瞧着被绑在十字架上,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的男子,冷笑两声。

    被关在这儿的男子自然就是何封无疑,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来,就望见夏子衿唇角的冷意,莫名的,打了个寒颤,竟是不愿意与她对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何封自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神情,一旁看守他的侍卫立刻搬来两张椅子叫她和荣遇坐下。荣遇舔着脸坐在她旁边,顺势就要捞起她的手掌,夏子衿扭过头嘿嘿一笑,迅速变了脸色,瞪他一眼。

    荣遇立刻触电似的抽回自己的手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旁边带着倒刺的皮鞭把玩。夏子衿看着他欲盖弥彰缓解尴尬的动作,不由好笑的翘起唇角。

    这番举动落到何封眼里就成了她二人打情骂俏,当即啐了一口唾沫,“奸夫淫妇!”

    荣遇瞬间抬起头,面色阴沉的盯着他。夏子衿用眼神安抚住他,笑眯眯的抬头看着何封,手指抚着帕子上的花边,“何将军被关在这儿久了,怕是脑袋都不清楚了,竟然胡言乱语起来了。”

    “胡言乱语?”何封动了动被勒出血痕的手腕,不屑的嗤笑一声,目光在她和荣遇身上打了个圈,“听闻明珠公主与九千岁那个阉人感情甚笃,如今看来也不尽然,怕是日日夜夜都没法满足,竟然勾搭起荣小世子来了。”

    夏子衿的眼神一瞬间锐利起来,一下子站起身,端起桌子旁的冷茶,当头就泼到他脸上,不等何封反应过来,甩手就是两个耳光,力气极大,何封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打完后,夏子衿因为用力过猛,身子颤了两下,脸上出现出不自然的潮红来,荣遇立刻起身,扶着她的肩膀,面色凝重的看着何封。

    何封被这一下打蒙,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半晌,缓缓眯起眼睛,瞳孔里漫出一丝阴沉的光来,夏子衿站定身子,抬头看向他,眼底划过厉色,“何将军几日没漱口,嘴巴脏的很,该洗洗。”

    “九千岁是父皇亲封的异性王,当年更是为了救父皇才会不慎伤了身子,何将军一口一个阉人,难不成是不将我父皇放在眼里。”夏子衿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的看着他。

    何封冷笑,“依公主的意思,本将军同样是皇上亲封的将军,公主就这样肆意将本将军关在此处,没有丝毫证据,殴打当朝大臣,公主就不怕本将军状告你吗?”

    见他言辞犀利,神情满是倨傲,半点儿害怕都没有,夏子衿更觉可笑,他无外乎是仗着现在颍州知府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以为自己没法把他怎么样。

    夏子衿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漫不经心的道:“何将军怕是还不知道吧,本公主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将军,父皇得知你与颍州知府相互勾结,还杀人灭口的事情,可是十分生气,正叫本宫只押送将军入京。至于状告,等到了京城,将军有什么委屈,只管跟父皇说去便是。”

    何封登时瞪大眼睛,心口“咚咚咚”直跳,压迫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大一会儿,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算皇上勒令本将军进京,也不会允许公主这样绑着本将军。”

    夏子衿翘起兰花指,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何将军,本公主之所以将你绑在此处,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现在城内军中都知道将军私吞军饷的事情,本公主若是放你出去,只怕城中的灾民就是堆也要将将军堆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何封咬着牙,面上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容来。

    夏子衿望着他,嘴角上扬,“本公主有没有胡说八道,将军心里边一清二楚。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一问。”

    何封沉默半晌,嘴巴张了张,嗓音干涩,“你做了什么?”

    见他脸上终于露出颓丧的神情,夏子衿又端起桌子上馨儿刚刚吩咐侍卫沏好的热茶,润了润嗓子,视线落到上边雕刻的杜鹃鸟上,细长的手指在鸟眼睛上抚过,猝然按下去,遮住它的眼睛,复抬起头来,凤眸里迸出柔和的近乎恐怖的光芒来,“本公主能做什么?这话应当反问将军,你做了什么,本公主只不过是将将军做的如实告诉军中将士罢了。”

    何封的面具乍然崩裂开来,一道细线从他的头顶直接开裂到下巴,“啪嗒”一声落到地上,他低着头,黑玉般的眼神变幻不断,死死咬着压根,牙齿几乎要咬出血来。

    “贱人!”何封猝然抬起头,手腕不住挣扎,脸上的表情犹如野兽破封,直接向她冲过去。

    荣遇下意识的就准备护住夏子衿,突然意识到他被绑住,造不成威胁,挺直的身子再度坐下去,手掌搭在椅子上,慢腾腾的等着夏子衿发话。

    何封越是愤怒,夏子衿笑的越开心,丝毫不在意她的辱骂,捻起桌子上的糕点咬了一口,舔了舔唇角的糕点沫,弯着眉眼,一步步引诱他,“不过此事也并非没有转机,只要将军肯告诉本公主,你贪墨的粮饷都给了那个殿下,本公主说不得能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求情,留你个全尸。”

    夏子衿此言一出,何封立时怔住,片刻后就哈哈大笑出来,笑着凄厉讽刺。良久,他突然止住笑声,牙齿咬的咯吱响,眼神阴霾的盯着夏子衿,“原来,公主过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若不然,将军以为本公主为何要在你这儿浪费时间?将军若是个聪明的,就早些说了,免得受皮肉之苦。”夏子衿见他一下子就拆穿自己的目的,并不恼,直接点头承认。

    何封霎时扭过头,“你做梦!”

    “是吗?那将军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到时候本公主也救不了你。至于你的老母亲,想必本公主也不用去照顾,总会有人替将军料理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夏子衿就站起身对外走去。荣遇接到夏子衿的眼神,当即停下脚步,细细看着他,冷笑一声。

    何封回过神,面色大变,脸上明显的出现犹豫的神情。荣遇见他似是被夏子衿说动,轻笑起来,“何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你的主子当真在乎你的性命,又怎么会任你被绑在这儿无动于衷,想必你在他眼底已经是个弃子了。”

    等了半晌,还是不见他有什么动静,荣遇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不再继续等他,直接甩袖离开,“既然何将军不肯说,那本世子就不多留了。等世子想好了,再告诉本世子。”

    牢房里再度安静下来,何封低垂着头,看不清楚神情。

    是夜,何封手脚被镣铐拷住,动弹不得,几日没合眼,精神十分疲惫,就要坚持不下去,外边看守的狱卒突然晕倒过去。他立刻抬起头,眼带希翼对牢房外看去,就见一道人影顺着牢房外的台阶蹑手蹑脚的下来。

    “你是……”何封见他蒙着脸,一副暗卫打扮,就要出声询问,对面的人立刻竖起中指压住唇瓣,阻止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何封立刻识趣的噤声,黑衣人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开口,“何将军,你的事情殿下已经知道了。”

    “殿下怎么说,可是叫你来救本将军?”得知他真的是上边派来的人,何封立刻激动起来,迫不及待的挣扎起来。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子,直到何封心慌,他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瓶,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何将军,你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殿下想尽法子都没法救出你,所以,何将军,只能委屈你了。”

    何封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张大嘴巴,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殿下当真这么说?”

    黑衣人从玉瓶里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他嘴边,“何将军还请上路吧,至于您的母亲,殿下会照顾好的。”

    听到这句似是交代似是警告的话,何封双唇颤了两下,到底是认命般的点头,张嘴任由黑衣人将药丸塞到他嘴巴里,“请替本将军转告给殿下,本将军什么都没有说,还请殿下善待我的老母亲。”

    话落,他就舌头一动,将药丸吞下去。黑衣人点了点头,“将军放心吧,我会转告殿下的。”

    等着何封完全咽了气,黑衣人才转身离开,然而他刚刚出了牢门准备离开,一道利箭就对着他的胸口袭来,杀意凌冽,他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拔剑劈去,箭矢被一分为二,他刚刚松了口气,另一道利箭就紧随而至,他大惊失色,来不及阻拦,直接被刺中肩膀。

    夏子衿站在广场后边的高台上,看着他中箭,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儿变化,“杀。”

    站在她身后的侍卫立刻冲过去,黑衣人当即抬头就看到灯火下一袭红色裙袄,面容冷酷的夏子衿,不由愕然,当即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恨恨的咬牙。

    然而局势容不得他再细想,四面八方冲上来的侍卫将他团团围住,黑衣人拼死抵抗,夏子衿看着他渐渐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缓步上前,荣遇陪在她身边,警惕的看着地上单膝跪地的黑衣人,手掌按在剑柄上。

    黑衣人喘息着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夏子衿,嗓音暗哑,“公主好计策。”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刺客的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布蒙着的脸颜只露着一双细长的眉眼,尽显妖娆,嗓音清冽妩媚,夏子衿看着她,神情复杂,嘴巴张了张,有心说话,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荣遇同样是没有想到来人会是女子,看着她略显熟悉的眉眼,怔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来,“你是……”

    黑衣人知道她二人认出自己,索性不再隐瞒,直接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布,抬起头来,“世子认出来了?”

    这张脸,赫然就是白日里见到的青姨娘。不同于白日里的娇纵贪婪,她面上半点儿害怕的表情都没有,反倒瞪着夏子衿,狠狠吐出一口血来,抓着剑的手掌不住收紧,喘了一口气,“公主殿下是一直在这儿等着我吗?”

    “青姨娘,不知道你能否给本公主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打扮?”夏子衿避而不答,视线凝在她受伤不断流血的肩膀,在心底叹息一声。不得不说,这青姨娘的演技未免太好,连自己今日都被她骗过去了,若非现在亲眼看到她以这种装束出现在这里,自己说不得真的就相信她了。

    青姨娘对上她复杂的眼神,嗤笑一声,“公主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夏子衿见她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视线随之落到她的腹部上,“青姨娘,就算你要效忠自己的主子,就一点儿都不考虑自己腹中的骨肉吗?你死了倒是不打紧,可他还那般小,你身为母亲,竟是连他睁眼看一看这世界的机会都不允吗?”

    青姨娘被她戳中痛楚,豁然睁开眼睛,怨毒的看着她。夏子衿丝毫不为自己利用她的孩子威胁她而感到耻辱,定定的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这青姨娘为了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不惜勾引颍州知府,闹的全城百姓民不聊生,怀了身孕都没有丝毫顾忌,足以说明她心智之坚,现在唯一能扰乱她心神的恐怕只有她腹中的胎儿,身为母亲,天性总叫她有些顾忌。

    然而片刻后,青姨娘就嗤笑一声,“公主殿下真是单纯,什么孩子,我压根就不想要他,谁要给那个蠢货生孩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呸!”

    见她一脸的不屑,十分厌恶的样子,夏子衿默然,刚准备张口,一道待着怒气的声音就从她身后响起,“你这个混账!”

    青姨娘尚且来不及说话,就被他踹了一脚,正中心窝,一下子吐出一口血来,她扭头望着他,又迅速移开视线,视线在夏子衿等人身上一一掠过。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总觉得她方才的目光有些奇怪。

    不等她细想,萧符已经转头对着她抬手抱拳,“公主,此人居心叵测,迷惑我父亲,造成如此大祸,还请公主严惩她。”

    青姨娘绝望的闭上眼睛,抓着袖中飞刀的手掌无意识的松开,任由飞刀掉落到地上,捂着胸口咳嗽两声,吐出一大口血来,眸子里光芒流转,忽然哈哈大笑。夏子衿刚准备回话,就听到她这诡异的笑声,大惊失色,“快,别让她死了!”

    可惜话音刚落,青姨娘就咬碎牙齿间藏着的毒药,脑袋一歪,没了气息,冲过去的侍卫试图从她嘴巴里掏出毒药,却是迟了一步,手指探到她的鼻息,立时缩了回来,神情难看的冲着夏子衿摇头。

    夏子衿握紧拳头,咬着唇,缄默半响,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萧符像是被眼前这变故给惊到了,怔在原地,神情担忧的看着她离开,张嘴想要解释,却是没什么话可说。毕竟,若不是他突然过来踹了青姨娘一脚,说不得青姨娘还不会死。

    何封死在牢里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明圣帝得知他畏罪自杀,气的摔了折子,就要抄家,还是朝堂上的大臣给他安抚下来。考虑到他之前立下的战功,明圣帝的怒气才消了些。

    青莲自知晓明圣帝被刺杀后,就将这事传信给了身后的人,她则在宫里暗中调查。眼看着明圣帝今日该到了,她亲自泡好热茶,还没来得及闻一闻茶香是否适宜,一只手掌就从她身后伸出,拿过她手里的茶盏。

    熟悉的气味让的她浑身一颤,抖了两下才缓过来,青莲僵硬着身子回过头看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想要与他保持距离,“世子,皇上就要来了。”

    来人瞧着她脸上克制不住的恐惧,瞬间眯起眼睛,烦躁的扣住她的下巴,“怎么?被本世子碰一下就叫你这样害怕吗?”

    “世子说笑了,奴婢只是担心待会儿皇上来了,世子你会出事。”下巴传来的剧痛让的她不自觉的皱眉,极力扬起唇角,试图讨好他。

    可惜这法子并没有作用,眼前的人冷冷盯了她半晌,才松开手来,“今日他不会来了。”

    “为何?”若是往常,青莲巴不得明圣帝不过来,伺候个足以做她爷爷的人,纵然她心里清楚是逢场作戏,可还是忍不住恶心。

    来人扬起唇角,笑眯眯的打量她,如同在看一件货物,“自然数因为有更可心的人,朝堂上妖妃声音不断,皇上心里头总归是不舒服的。”

    青莲最是厌恶他这目光,凉意如同潮水一波一波的打过来,她下意识的低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紧张,“皇上向来疑心重,说的人多了,他自然会有些怀疑,想必他现在是去莲妃那里了。”

    “你倒是聪明。”男子看了她一眼,顺其自然的接过她泡好的茶盏,抿了一口,饶有兴致的打量她。

    但凡他这样看着自己,青莲就忍不住想起上次发生的事情,顿觉恶心。男子冷哼一声,“青莲,本世子吩咐你做的事情,你最好尽早做,若不然……”

    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就传来通报,说是明圣帝来了,男子嘴巴里的话立时顿住,青莲一下子打翻手里的茶盏,震惊的看向殿门。

    男子脸上同样是震惊的神情,扭头望着青莲,沉默半晌,起身从窗户出去。看着他离开,青莲才喘了口气,扭头望向殿门外。

    就见明圣帝迈步进来,因为担心明圣帝发现端倪,她立刻扑了上去,抓着明圣帝的衣襟哭起来,明圣帝原本是想去莲妃那儿的,没想到路过她这儿,鬼使神差就走了进来。

    此刻听到她嘤嘤的哭着,一颗心都要融化了,青莲确定来人已经走远,忽然收起眼泪,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对着尚且不明所以的明圣帝跪下,“皇上,臣妾求您赐死妾身。”

    明圣帝瞬间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青莲哭哭啼啼的抬起头来,眨眼极力不让自己的泪珠落下来,“皇上,前朝都在议论妾身是妖妃,让皇上您这样困扰,既然如此,皇上还是赐死妾身吧,免得叫皇上心累。”

    明圣帝心疼的看着她,紧紧握着手掌,怔了片刻,蹲下身子扶着她起来,望着她的神情,微微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此事朕自有计较。”

    青莲见他没有如以往护着自己,心底经不住咯噔一声,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皇上,妾身多谢皇上。”

    明圣帝见她不仅不责怪自己,还这般为自己着想,莫名就有了歉意,别过眼去,叹了口气,“青莲,朕不是不愿意护着你,只是那些个大臣太过……”

    “皇上,妾身知道的。”青莲打断他的话,由着他搀扶自己起来,顺势倒在他怀里,“只要皇上心底有妾身就好。”

    而另一边,月静安得知明圣帝又去了青莲那儿,气的一下子将手中的杯子摔倒地上,满眼恨色。一旁的嬷嬷更是忍不住气的出声,“娘娘,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皇上现在已经被她迷的晕头转向,既然委婉的不行就来直接的。”月静安咳出一口血来,随手用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恶狠狠的开口,若是青莲此刻站在她面前,定然会被她的眼神千刀万剐。

    嬷嬷听着她话语里的恶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而另一头,夏盛卿接到纸条后就依着上边的地点赶过去,只是提前了一个时辰,等着对方当真独自一人现身时,才从藏身的林子里走出来,神情讥诮,“太子殿下被皇上勒令禁足府中,还敢私自出来,太子就不怕此事被皇上知道吗?”

    夏天勤望着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夏盛卿,你少装蒜,本太子问你,可是你去父皇面前胡说八道?”

    在夏天勤被明圣帝训斥过后,夏盛卿就做好他会找上门来的准备,听到他质问,神情半点儿变化都没有,“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若非太子殿下自己心术不正,又怎么轮得到本王?本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夏天勤被他噎了一下,气的不住喘气,忽然冷哼一声,“夏盛卿,你休要给本太子抓住机会,到时候,定然叫你生不如死!”

    见他发狂,夏盛卿眸子跟着冷下来,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一阵阵脚步声,神情立刻沉了下来。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掉下悬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殿下果真手眼通天,被关在府中,也能叫来这么多属下。”夏盛卿看着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暗卫,眸光微沉,缓缓扬起唇角,眼带讥诮。

    瞧着暗卫将他团团围住,夏天勤立刻得意的笑了起来,“夏盛卿,你不要以为你取了夏子衿那个贱人,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驸马,你就是个阉狗。”

    夏盛卿狭长的眉眼缓缓眯起,手掌一抖,宽大的朝服被带起,袖中甩出一根银针,对着夏天勤的嘴巴扎了过去,“太子若是不会说话,日后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免得叫人生气。”

    夏天勤没料到他会突然翻脸,慌忙后退,一挥手,围着夏盛卿的暗卫立刻冲了上去,拔出长剑就对着夏盛卿砍过去。夏盛卿一甩袖袍,袖中藏着的大把飞刀对着四周的暗卫飞过去,他顺势抓过一个靠他最近的暗卫的肩膀,五指成爪,直接扣进他的琵琶骨。

    闷哼声从暗卫嘴巴里传出来,夏盛卿将他甩到一边,夺过他手上的长剑,回身望了眼在暗卫掩护下偷偷撤退的夏天勤,暗自咬牙,望着蜂拥而来的暗卫,一咬牙,直接斩杀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冲出一个口子,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暗卫立刻跟上,一直穷追不舍,夏盛卿肩膀上挨了一剑,鲜血不住的往外流,很快就将肩膀上的衣襟染红,眼前的路突然没了,夏盛卿忙刹住脚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跑到悬崖旁。

    身后的追兵见他无路可逃,面色一喜,迅速冲过来,夏盛卿看着他们,唇角勾起个讥讽的笑意,突然翻身对着悬崖底下跳下去。暗卫立刻冲上前,低头看去,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领头的暗卫沉默片刻,招了招手,众人就跟在他身后返回。夏天勤偷摸回到太子府,刚刚躺下就收到夏盛卿跳了悬崖的消息,顿时舒了一口气,紧跟着又担心起他没有死,忙叫人去悬崖底下搜寻。

    他看着暗卫领命出去,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就见一道身影自暗处走了出来,夏天勤立刻扭头看去,等看清楚对方的容貌,这才松了一口气,“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太子,已经办妥了。”对方拱了拱手,神态恭敬。

    “如此就好。”夏天勤舒了口气,摆了摆手,面上出现狠意,“馨妃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本太子了。”

    之前前来禀告的人低垂着头,脸上的情绪被遮挡,看不大清楚,沉默不语,只是睫毛不住的颤着。

    而夏子衿在青姨娘死了之后,眼见着颍州城内的灾情已经控制下来,就准备启程回京,谁料出发前的一晚却是一下子晕倒过去,发了一夜的高烧,到第二日都没醒来。

    荣遇就守在她床前,跟着过来的御医给夏子衿把了脉,只说是连日劳累,伤了身子,以至于不小心染上风寒,要休养些日子。当下,荣遇就叫真文给明圣帝传了一道奏折,说是还要在颍州城耽误些时日。

    第二日的傍晚,夏子衿突然惊醒过来,满头大汗,垂首就看到荣遇正皱着眉闭着眼趴在床榻边,嘴巴动了动,她刚准备推开他,就看到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下意识的缩回手。

    紧跟着,夏子衿就禁不住咳嗽起来,她忙以手抵唇,试图将咳嗽声压回去。荣遇听到动静,立刻弹起来,就看到夏子衿坐在床上,捂着唇咳嗽的样子,他迷迷蒙蒙的眼睛立时睁大,一下子抓住她的肩膀,“子衿,你醒了?”

    夏子衿吃痛的皱眉,荣遇慌忙撒开手,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夏子衿心情复杂的看着他,复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荣遇对她的心思,她一直都清楚,可她要用什么去偿还。二人初次见面就是不愉快,没料到最后她与荣遇会走到这一步,总归,是她亏欠了荣遇。夏子衿在心底喟叹一声,忽然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盯着他,“荣遇,过一程,你还是回蕃地去吧,荣王妃想必也想你了。”

    听到夏子衿赶自己离开,荣遇的表情一下子僵下来,登时倒退一步,十分受伤。见夏子衿撇过脸,不敢看自己的样子,荣遇咬了咬牙,再次凑到她跟前,极力露出嬉皮笑脸的表情来,“子衿,你这有事就找本世子帮忙,没事就叫本世子回去,未免太过薄情,本世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夏子衿长长的睫羽犹如蝴蝶的翅膀颤了两下,对于他的回答,夏子衿半点儿都不惊讶,重新抬起头来,拍开他试图对着自己的肩膀揽过来的胳膊,“那不知道世子准备在驸马府住到何时,这世子总在府里白吃白喝,这开销,本公主可担不起。”

    荣遇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重落回去,露出委屈的表情来,“子衿,你这话未免太伤本世子的心,这在蕃地,那些个千金小姐可是想着法子邀请本世子,怎么到了你这儿,你还不乐意起来了。”

    见他耍宝,夏子衿掩唇笑出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刚准备说话,就吸了一口凉气到嗓子里,喉咙顿时痒了起来,立刻咳嗽起来。荣遇忙叫守在外边的馨儿去倒热水来,夏子衿抓着帕子,好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荣遇瞧的心疼,恨不得以身替之。

    馨儿端着热水进来时就听到她这一阵咳嗽声,忙上前来,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荣遇端起茶盏递到她跟前,夏子衿喝了口热茶,这才觉得好些,嗓子里的痒意随之压了下去。

    荣遇看着她缓过来,这才舒了一口气,起身去喊御医过来看看。御医来的快,替夏子衿把脉后,又仔细看了她的脸色,面上就露出笑意来,“公主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体虚,寒气入骨,还要多休养,千万别去外边吹风了。”

    夏子衿点头,看着老太医一脸恳切,喋喋不休的和荣遇说该注意的东西,不禁摇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脸的无奈。

    等送走了太医,荣遇就看到夏子衿将一只手搭在馨儿的手掌上,试图站起身下床,忙按住她的肩膀,叫她重新坐下来,“大夫刚说了叫你好生休养,这颍州城里的灾情都已经稳定下来,皇上那边,本世子已经叫真文以你的名义传了信过去,你多待些时日也无妨。”

    夏子衿见他不住劝说自己,不觉轻笑起来,开口叫馨儿准备纸笔,纤瘦的身体随之站起来,走到桌前,眉宇间却是含着一股子忧愁。

    先前刚刚醒来被分散了注意力,她一时间忘了梦里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又是忍不住心慌,一想到她可能噩梦成真,她就心口一窒,执笔亲自给夏盛卿写了一封信,吩咐馨儿拿出去叫真文用信鸽送去驸马府。

    真文在外边看着馨儿出来,笑嘻嘻的凑上前,“公主怎么样了?”

    “公主已经退烧了,只是身子虚弱,这药还是要喝,你赶快将这封信送出去,我去给公主熬药。”馨儿将信纸塞到他手上,皱眉回应,转身对着客栈的后厨走去。

    真文眼底潜藏的担忧这才散开,看了眼手中的信封,扭头离开。

    屋子里,夏子衿忧心忡忡的回到床榻上半靠着,看到荣遇还赖在她房间不走,脸皮不由自主的红起来。先前她发热昏迷,荣遇守着她倒也罢了,现在还在这陪着她,屋子里的气氛不免尴尬,见他半点儿眼色都没有,夏子衿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荣遇不明所以,刚准备发问,就听到外边的敲门声,萧符的声音随之传进来。

    夏子衿探头看去,荣遇立刻去看门,斜睨着过来拜访的萧符,眼里嗖嗖的射出刀子,萧符对他敌视的眼神视而不见,直接绕过她走进去,望着夏子衿醒过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夏子衿不解的看着他,自打青姨娘的事情曝光后,知府夫人就大受打击,直接病倒了,萧符向来孝顺,一直在府里伺候,很少出门,“令母的病好些了吗?”

    萧符点了点头,“母亲已经好很多了,倒是公主你,听闻公主先前就伤了身子,体质虚弱,还硬撑着身子过来,现在却是累到了,公主还要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荣遇从门口走过来,看着他对夏子衿大献殷勤,气的咬牙切齿,偏偏夏子衿丝毫看不出来这混小子对她的心思,还留着他在这儿坐着。荣遇一边瞪着萧符,一边暗暗磨牙。

    偏偏萧符半点儿都不在意他的冷眼,巍然不动,继续与夏子衿谈笑风生,顺带表达自己的关心。夏子衿见他一直待在这儿,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回首就看到荣遇阴沉的眼眸,她不觉了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古怪的看了眼萧符。

    见萧符好似半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荣遇的神情,夏子矜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总觉得他就是在故意气荣遇。

    等送走了萧符,荣遇浑身的酸味才降下来。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矜看着他又笑嘻嘻的凑上来,无奈的抿唇,揉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他,表示自己很乏。荣遇见她赶自己走,委屈的出去,想到刚刚萧符占用了夏子矜大部分时间,害的她浪费精力,荣遇就是一阵磨牙。

    荣遇出去后,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夏子矜瘫坐在床榻上,想着自己刚刚的梦,忧心忡忡。

    而另一边,夏盛卿掉下悬崖后,朝堂上很快就收到消息,月静安同样收到消息,怒极攻心,一下子喷出一口血来,当即将坤沙首领叫来,叫他去寻找夏盛卿。

    坤沙首领得知夏盛卿失足落下悬崖后,同样大惊失色,见月静安双眼全是血丝,忙低下头,应声出去。月静安看他推门出去,握着杯子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缩紧,瞳孔紧缩,眼底带出凌厉的光来。

    嬷嬷看着她身子刚刚好一些,就受到这样大的打击,虽然心里头同样担心夏盛卿的下落,还是压着自己的情绪,安抚她,“娘娘,殿下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本宫如何能不担心?嬷嬷,你不觉得此次的事情太过蹊跷了吗?”月静安揉着自己的眉心,想着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差点儿又呕出一口血来,杯子被她握的不住的抖动,里边滚烫的茶水溅到她手背上,她都没有察觉。

    嬷嬷见她这样子,慌忙拿过她手中的茶盏,生怕她被开水给烫着了,“娘娘的意思是……”

    月静安冷哼一声,“先前本宫为了转移皇上的注意力,顺便将自己的嫌疑洗干净,所以才将夏天勤意图射杀他的事情告诉他,紧跟着盛卿就出事了。”

    “娘娘的意思是,这事是夏天勤做的?”嬷嬷露出不忿的神情,手掌搭在椅子上,喘了口气,但是跟着,她就忍不住皱眉,“可是皇上不是叫他在府里反省,怎么会?”

    “这些个皇子有哪一个是好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怕是天生反骨,要偷偷出府去兴风作浪,只怕不是什么难事。”月静安见她接口,语气里就带了些厌恶的分析,“先前本宫忘了问盛卿,夏天勤那举动可还有旁人看见。”

    月静安眉头拧成个疙瘩,拨弄着手指上戴着的鎏金甲套,将甲套拔下来,搁在一旁的桌子上,望着粉红指甲上的白印,咬了咬唇,“现在想来,怕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夏天勤因为这事被皇上训斥,定然是将此事怪罪到他身上了。”

    嬷嬷沉默下来,倘若真实如此,夏天勤只怕是对夏盛卿存了杀心,至于失足落入悬崖,说不定都是他暗中派人准备的说辞。嬷嬷掐紧手掌,“娘娘,既然如此,要不要让人盯着太子府?”

    “不必。”月静安疲惫的摇头,将茶盏抱到手心捂着,望着地毯上的图案,眸光变幻,“既然现在盛卿掉下悬崖的消息,朝堂上已经知道了,夏天勤必然不会轻举妄动,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要在他派出去的暗卫前头找到盛卿,若不然……”

    后边的话,她虽然没说,嬷嬷却是瞬间理解过来,如果当真让夏天勤的人找到夏盛卿,那夏盛卿纵使是活着,也是死路一条。

    这么一想,嬷嬷的心口好似一下子被人抓住,越收越紧。

    而远在颍州的夏子衿,在两天后,同样收到了消息,差点儿没昏死过去,还是馨儿眼疾手快,在旁边撑着她,才叫她不至于晕倒。

    荣遇见她看了一封信就面色惨白,一副惊恐害怕的样子,当即从她手里将信件拽过来,扫了两眼,就神情大变,向来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的他一下子哑然,不知道找什么话才能安慰她。

    夏子衿回过神来,就看到他们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强行打起精神笑了笑,开口吩咐侍卫准备回京。荣遇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有心劝她顾惜自己的身体,可见她满心满脑的都是夏盛卿,只能咽下嘴巴里的话,去打点回程的马车。

    马车一路往京城方向去,奈何夏子衿嫌弃它太慢,走了一日后,竟趁着深夜来了真文休息的房间里,真文骇了一跳,瞬间就从床榻上弹起来,手中泛着寒光的利剑笔直的刺向推门进来的人。

    等来人抬起头,他看清楚是夏子衿的脸庞时,大惊失色,连忙强行收剑,反被自己的内力震伤,抱着剑摔到地上,嘴角流出血迹来。

    夏子衿走到他跟前,亲自扶起他,眼圈通红,明显是浮肿的。真文见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吞了吞口水,生怕她大半夜玷污了自己的清白,又有心逗乐夏子衿,因而冒出一句话来,“公主,属下可是卖艺不卖身,您这大半夜的过来,不知可有什么事情?”

    见他双手护胸,好像自己要对他做什么的样子,夏子衿不禁翻了个白眼,斜睨他一眼,“本公主要你现在就带本公主骑马赶回去。”

    她此前已经算过,如果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三五日就能回京城,而坐马车的话,加上中途停顿休息的时间,就是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够到达京城。

    此刻夏盛卿生死未卜,她只想尽快回到京城,好请求明圣帝派御林军寻找他,或是自己亲自去找,而不是将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真文皱着眉看着她,很是为难,“公主,并非属下不愿意带您回去,只是太医先前就说过,您的身子绝对不能继续颠簸,若不然一定会撑不住的。”

    夏子衿何尝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只是她现在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什么撑不撑的住,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夏盛卿的安危。一日没有找到夏盛卿,她就一天不得安宁。

    “真文,本公主这是命令,我们今夜就走,不要惊动旁人。”夏子衿收起面上的玩笑,斩钉截铁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

    然而不等真文作为应对,一道带着叹息的声音就自房间门口幽幽响起,“子衿,你为了他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日后九千岁出来,只怕心里头也不见得多开心。”

    夏子衿甩头看他,深吸一口气,“荣遇,你怎么来了?”

    她特意挑了子时,夜深人静时,就是为了怕吵醒旁人,没想到还是惊动了荣遇。见她脸上带着愧疚,荣遇深吸一口气,在得知她要一个人先行上路不顾自己的身子赶回京城时,他就忍不住生气,现在却是强行压下来,走到夏子衿跟前,细细的看着她。

    望着她脸上遮都遮不住的泪痕,荣遇忽然伸手,搭在她的脑袋上,夏子衿一怔,刚准备拍开他的手掌,就被揉了脑袋。对于荣遇这种哄小孩子的动作,夏子衿的脸一瞬间黑了下来,拍开他的手掌,“荣世子,你若是再随意靠近,本公主……本公主定要治你个非礼的罪名。”

    荣遇忙将手缩回来,耸了耸肩膀,“子衿,你这未免太无情了,本世子这是教训你,你若是真的骑马去京城,恐怕不等找到夏盛卿,你就要先办丧礼了。”

    虽然他说的话刻薄了一些,但是按着夏子衿现在的身体状况,却是没准的事情。夏子衿想要反驳他,却没什么底气,最后只能低下头。

    荣遇见她一双眼睛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想去,本世子与你一起。”

    夏子衿顷刻间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荣遇见她为了夏盛卿情绪不断变化,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水,唇齿间更是满是一阵阵的苦涩来。

    二人一路上快马加鞭,很快就赶回京城,夏子衿一路上都被他用银狐绒的袄子护着,就露出一双眼睛,除了身子疲惫些,反倒没什么感觉。

    倒是荣遇,刚进府,就轰然倒地,夏子衿忙叫前来迎接的管家去请大夫过来。好在他只是几日没合眼,太过劳累,睡上一觉就能好。

    得知他没事,夏子衿顿时松了一口气,吩咐馨儿给她换衣裳,梳洗一番后,进宫求见明圣帝。

    明圣帝正窝在青莲的宫里与她厮混,听着大太监前来通报,说是夏子衿前来求见,莫名一阵心慌,几乎是下意识的推开正双手环着他脖颈的青莲,理了理身上的衣襟,安抚了她一下,就起身往养心殿方向去。

    夏子衿在外头的台阶下站了好大一会儿,都不见明圣帝宣她进去,心急如焚之下就准备闯进去,就见明圣帝快步从别的方向走过来。

    夏子衿面色一喜,刚刚靠近,就闻到明圣帝身上浓重而熟悉的香味,她的视线随之上移,就看到他刻意隐藏的唇痕,当下,她一颗心就“咚咚咚”的沉下来,透骨冰凉。

    明圣帝还没有注意到她情绪上的变化,找了个和蔼的表情出来,叫大太监将她一起请进养心殿。夏子衿刚走进去,就看到碧玉珠子穿成的帘子挂在屋子中央,而明圣帝则是直接走到帘子后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来,可是为了夏盛卿的事情?”明圣帝望着他,干笑两声。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守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这个女儿,明圣帝的心情十分复杂,原先将她找回来,本就是存着利用她牵制林王的心思,没想到她当朝拒婚说要嫁给一个太监。

    虽说她嘴巴上说是为了报恩,可明圣帝心里还是不痛快她的自作主张,可偏偏后来发生的事情,夏子衿一次次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聪明和孝顺,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夏子衿的确是个叫人喜爱的。

    明圣帝如今对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爱,此刻见她过来,莫名涌起一阵子身为人父的愧疚来,竟是不愿意与夏子衿对视。

    夏子衿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事,但是片刻后,夏子衿就笑了起来,“父皇,儿臣是来复命的。”

    她从袖子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恭敬。大太监立刻从她手上接过这折子,转交到明圣帝手上,明圣帝见颍州城的灾情已经控制住,长舒了口气,“居然这颍州知府的儿子是个懂事的,这次的事情就交给他全权负责吧,叫他明年参加科举,若是高中,就继任他父亲的职位。现在就暂且代任。”

    这萧符不同他父亲,在颍州城里很是得民心,叫他继续管理颍州城,百姓也不会有多大抵触,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他同样立了大功,这样的处理,倒没什么不妥。

    夏子衿点了点头,“此次捐赠的财物就以沈家最多,加上之前沈家献药,父皇是不是该应允长承诺,以免叫百姓寒心。”

    明圣帝立即头疼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但是对上夏子衿恳切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总归沈家家主已经入赘精武候府,算是半个官勋世家,倒没什么不妥。

    夏子衿翘起唇角,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继而切入今日她来的目的,“父皇,儿臣刚刚回来,就听说九千岁掉落悬崖,不知道父皇有没有派人前去寻找?”

    明圣帝心口一跳,“子衿,这事父皇刚知道就叫御林军去找了,只是毫无痕迹,若是他真的回不来,你身为公主,不妨再找一个,这他毕竟是太监,你这身子还是清白,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就别太伤心了。”

    夏子衿差点儿被他给气乐了,强行压着怒火,双膝跪地,“父皇,儿臣虽然贵为公主,可也知道出嫁从夫,女不二嫁的道理,更何况,九千岁待儿臣情深义重,他若死了,儿臣自不独活,或是为他守节一生,才不负当初报恩之言。”

    明圣帝被她这斩钉截铁的一番话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堂堂公主嫁给个太监已经是丢人,这太监意外死了,还要为他守节,实在奇耻大辱。可他一看到夏子衿眼中的执拗,就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你想要父皇如何?”

    “儿臣想要父皇彻查此事!”夏子衿咬着唇沉默半晌,忽而抬起头来,语出惊人,“盛卿做事向来稳妥,怎么会好端端的去了郊外林子里,还失足落入悬崖,父皇想一想,如果九千岁当真是手无寸铁的懦弱书生,这法子当然讲的通,但是,九千岁身为父皇的贴身侍卫,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武功更是一流,怎么会如同柔弱的小妇人一样跌落悬崖?”

    这些疑点在她冷静下来后,一遍遍的在她脑海里过。她的手掌摸向袖子里藏着的书信,眸光更加复杂。这信是她在路上时收到了,署名是月静安,还没来得及看,就进了宫。

    月静安不喜她不是一天两天,怎会突然传信给她,无外乎是为了夏盛卿的事情,如果没有猜错,月静安应当是知道一点子实情的。

    夏子衿咬了咬唇,眸光带了些许冷意。明圣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情不自禁的眯起眼,沉默半晌,才为难道:“这些毕竟只是你的猜想,若真有问题,朕会调查清楚的,只是……不可胡乱怀疑。”

    最后一句话俨然带了警告,夏子衿不以为然的点头,心底的石头稍稍落下一点,当下,她就起身告退。

    外头的雪早已经停了,只是天依旧阴着,灰蒙蒙的,看不真切。一如夏子衿沉寂的心情,大太监送她出来,见她神情不好,犹豫片刻,笑着安慰,“公主莫急,千岁爷吉人自有天相,您不要太烦心了。”

    “那本公主就谢公公吉言了。”夏子衿福了福身子,将手搭在馨儿掌心,由她扶着自己离开。

    她一路奔波而来,大部队都丢在后头,唯有她,馨儿,真文,荣遇四人提前一步赶回京城,荣遇不方便露脸,真文则是先回府中,安排人手去城门外候着那些侍卫。

    因而只有馨儿陪着她入宫,以至于她现在虚弱的站不稳,半边身子都压在馨儿身上时,无比想念之前进宫夏盛卿在外头等着他的场景。

    夏子衿眨了眨眼睛,攀到眼眶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在冬日的寒凉气息里,瞬间凉下来,馨儿扭头就看到她泪流满面还恍若未觉的表情,心下惶惶,张嘴就要喊她,却见她扭头望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愣是发不出声音。

    馨儿顿时着急起来,忙反握住她的手掌,强行让她整个身体都靠在自己身上,“公主,您怎么了?”

    夏子衿半点儿声音都听不到,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临了还抓着袖子里的信封,馨儿当即抱着她哭喊起来,准备抓住她的手掌背她起来时,就看到她紧紧抠着袖子的手掌,不由狐疑。

    当下,馨儿就停住哭声,趁着远处的太监丫鬟还没赶过来时,忙掰开夏子衿的手掌,望着里边的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到自己怀里,默念了声对不起。她并非有意冒犯夏子衿,只是她是认字的,那上面分明写着莲妃的名字,若是待会儿被人看见……

    馨儿打了个哆嗦,忙将胸口的信封又按了两下,看着冲自己这边跑过来的侍卫大喊大叫起来。

    明圣帝在夏子衿走后,就叫来了御林军首领,将夏子衿的猜测委婉的点了出来,御林军首领立刻躬身去查。就在他准备召馨妃过来放松一番时,就见外头的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一件他这副表情,明圣帝的太阳穴就一跳一跳的疼起来,炸的他只想躺下歇息,什么人都不见。那小太监不是个会看脸色的,进来就跪下道:“皇上,明珠公主在宫里边晕倒了。”

    明圣帝满脑子的倦意一下子被炸醒了,“腾”的一声站起来,抬步就往外走,“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晕了?”

    夏子衿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就是黄粱木雕栏玉砌的床顶,边上是雨过青天纱的帐子,她呻吟一声,外头守着的馨儿立刻回过身来,用勺子舀起帐子挂到一旁的双龙戏珠的金钩上,“公主,您醒了?”

    “嗯,馨儿,这是哪个娘娘的宫里?”夏子衿咳嗽一声,揉着发闷的脑袋,示意馨儿扶着自己起来。

    “回公主,是馨妃娘娘宫中。”馨儿抓着她的手掌,抽过她脚边的软枕垫在她腰间,扶着她靠上去,端起桌子上刚刚换过的茶水递到她跟前。

    夏子衿吃了口热茶,将嘴巴里的茶水咽下去后,抿了抿唇,面上划过一丝兴味,低着头看着茶盏里边上下起伏的嫩芽儿,在心底喟叹一声。

    “馨儿,你去帮本公主请馨妃娘娘进来,就说本公主有事相询。”因为在宫中,不能叫别人发现她与青莲的关系,因而她说话很是谨慎。

    只是馨儿是知道青莲的来历的,左右不过是个卖身给夏子衿的,听着夏子衿这样礼称她,她心底总是不舒服。不过这情绪她也就在心里想想,就出去请青莲进来了。

    青莲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来,就看到夏子衿正靠在床头,双眼望着窗户的方向,像是发呆的样子。她缓步走到夏子衿跟前,按捺下心头紧张的情绪,“奴婢见过公主。”

    “馨妃娘娘客气了,娘娘如今冠宠六宫,可当不得奴婢二字。”夏子衿心底的寒意如同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的打向她的心房,她扭过头,面带讥诮的望着青莲。

    短短几个月,青莲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瞧这一身的打扮和装饰,当真是担得起妖妃之名。夏子衿上下打量她,怎么也没法子将眼前之人跟当初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人联系在一起。

    青莲身子颤了颤,脸色情不自禁的白了两分,唇瓣嗡动,扯出些许干笑来,“公主这话折煞奴婢了。”

    “折煞?”夏子衿嗤笑一声,望着自己发白的指甲,淡淡的开口,“青莲,本公主不是傻子,你为什么进宫,别,本公主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说到底,是本公主识人不清,只是本公主虽然愚钝,可也不喜欢旁人踩着本公主达成目的,日后馨妃娘娘还是自求多福吧。”

    见她接连变换对自己的称呼,青莲脸色变了又变,刚准备说话,就见夏子衿已经闭上眼睛挥手,只得压下嘴巴里的话,福了福身子退出去。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莽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着屋子里静下来,馨儿才走进来,不时冲外边翻个白眼,见夏子衿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面若金纸,忙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心疼的扶着她躺下。

    夏子衿睁眼望着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觉皱眉,“有什么话说便是,不必吞吞吐吐的。”

    馨儿忍不住抱怨,“公主,这馨妃娘娘也太过分了,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住嘴!”夏子衿猝然拔高声音,厉喝一声,容色严厉的盯着她,“馨儿,馨妃娘娘是这后宫嫔妃,又是父皇最为宠爱的妃子,身份自然是无比尊贵,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胡说八道!”

    馨儿骇了一跳,就见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当即低下头,心里百种滋味,只是夏子衿是为她好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只怪她在宫外待了太久,差点儿忘了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见她醒悟过来,夏子衿放缓了语气,“馨儿,并非本宫只有意斥责你,只是有些话不当说的,你只管烂在肚子里,免得招来祸患。”

    “奴婢知道了。”馨儿应声,随即从袖子里摸出先前从她手里抠出来的信封,递到夏子衿跟前,“公主,这是奴婢先前从您那儿手中取来的,因为您昏迷过去,奴婢担心这信被旁人发现,就先收了起来。”

    夏子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发现信件的确不见了,禁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跟着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两分赞赏,缓缓翘起唇角,“馨儿,此事你做的不错。”

    她顺势接过信封撕开来,等看完里边的内容,禁不住咬牙切齿,从牙齿缝里边迸出个人名来,“夏天勤!”

    馨儿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身上像是一瞬间攀爬上了鬼魅,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夏子衿将信纸递到她跟前,指了指屋子里燃着的地龙,馨儿立刻将信纸点燃。

    看着它烧成灰烬,夏子衿方闭上眼眸,靠在床柱子上休息。

    荣遇在驸马府等到晚上,才见夏子衿由馨儿搀扶着回来,忙抬脚迎上去,“子衿,你怎么?”

    她的脸色明显比进宫时差了许多,荣遇禁不住握紧手掌,恼怒的看着她。夏子衿察觉到他的怒气,不由怔了一下,有些不解的望着他。荣遇这才意识到自己将对明圣帝的情绪带到她身上来,连忙敛起面上的表情,皱着眉上前,“你这是怎么了?”

    夏子衿抿了抿唇,冲着准备说话的馨儿使了个眼色,馨儿立刻闭上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扶她往里走。夏子衿笑了笑,“无事,只是在宫里耽搁了一会子。”

    荣遇陪着她一路回了自己的屋子,见她进去,叮嘱了一句叫她好生休息,就沉下脸,将在院子里守着的真文叫下来,“待会儿馨儿出来,你替本世子问问,先前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头来告诉本世子。”

    真文看着他面色阴沉,认真的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荣遇不放心的看了眼屋子,见里边的人影已经躺下,转身离开。

    真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摇头,默默叹了口气,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这明珠公主可是有主的,荣世子这样单相思,实在是可怜。

    他刚摇完头,馨儿就推开门出来,“真文,你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在这儿摇头做什么?”

    “馨儿,公主是怎么了?我瞧着,脸色好像又差了许多?”真文接口询问夏子衿的事情。

    馨儿叹了口气,“公主这几日一路奔波,身子早就顶不住了,先前去宫里向皇上回话之后突然就晕倒过去,因而才耽搁了许久。”

    一提到夏子衿的身子,馨儿就忍不住忧心忡忡。真文的眉头同样跟着皱了起来。馨儿见他一副担忧的样子,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这几日,夏子衿都是啃干粮度日,难得回来了,得叫厨房里做些好的吃食,好给她补补身子,免得熬坏了身子。

    真文在她离开后,就去将这事告诉了荣遇。荣遇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紧皱,就要起身去询问夏子衿,却又坐了下来。

    夏子衿先前不愿意告诉他,恐怕就是怕他担心,既然如此,他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免得叫她操心。

    纵然夏子衿能动用的人都已经派了出去,依旧没能找到夏盛卿的下落。夏子衿担心受怕七日,每每有人过来都忍不住张望,竟是迅速消瘦下来,连脸上的骨头都清晰起来。

    黄尘烟在她回来后就一直过来陪着她,见她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消瘦下来,心急如焚。等到第八日晨曦,夏子衿再也坐不住,趁着天色还没亮,就去了精武候府上,找黄尘烟借了亲卫队,一路闯进太子府。

    而明圣帝同样在这个时候收到消息,不由皱了皱眉,刚准备派人前去斥责夏子衿,又想起先前夏天勤和夏盛卿之间似是有些龃龉,到嘴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叹了口气,眼底浮现出些许无奈来,“算了,由着她去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太子既然是她皇兄,也该安慰安慰他。”

    前来通报的御林军首领没想到明圣帝这般容易就放过了夏子衿,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却见明圣帝已经背过身子疲惫的挥手。

    等着御林军首领离开,青莲才从屏风后边理着衣裳走出来,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皇上,公主也是担心驸马,您就别生气了。”

    明圣帝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看向她时,一如既往的带了贪欲,只是想起夏子衿,才露出些许真心的担忧,“朕是担心她最后找不到夏盛卿,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他膝下皇子公主虽是不少,可之前的事情闹的,这么多皇子,还比不上夏子衿一个常年流落在外的公主贴心,唯有跟夏子衿在一起,他才能觉着一丝亲情的温暖。他现在年岁大了,不免贪图这些个温情,因而对于夏子衿,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些许关心。

    青莲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莫名想起之前的事情,闭眼在心底对夏子衿默念一声抱歉。当初她的确是利用了夏子衿,可这点子歉疚,并不能叫她放弃自己的仇恨。

    月静安与她之间,是有着深仇大恨。无论如何,她都要取了月静安的性命,以告慰哥哥的在天之灵。青莲死死的咬着唇瓣,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唇瓣被自己咬破皮,流出血来。

    还是明圣帝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染了鲜血的唇瓣皱眉,“青莲,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将自己的唇瓣咬破了?”

    “臣妾一时担心公主,这才……”青莲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转移开话题,“皇上既然担忧,到时不妨将公主接到宫中住几日,妾身多陪陪她,也好让她不去想旁的事情,日子久了,公主想必应该也能忘怀。”

    说这话时,青莲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闪了闪,这话只是安慰人的罢了,别说对夏子衿有没有用,就是对她,也是半点儿作用都没有的,若不然,她现在就不会在宫里做什么宠妃。

    可惜,她早在选择进宫那日就没了退路,青莲强行压下嘴巴里的苦涩,靠在明圣帝怀里。

    而另一边,夏天勤正在府里好好的待着,一想到夏盛卿这会儿多半连尸体都被豺狼吃了,尸骨无存,他就心情舒畅。

    然而,随着他的屋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他手里边的棋子“啪”的一下落到棋盘上。夏天勤瞬间抬首,就看到夏子衿怒气冲冲的进来,英挺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明珠公主,你为何擅闯本太子的府邸?”

    “太子殿下还要装蒜吗?”夏子衿一心记挂夏盛卿的安危,盯着他的目光让的夏天勤一瞬间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被恶鬼盯上。

    夏天勤吞了吞口水,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刚刚被她吓住,立时恼羞成怒,“明珠公主,你说话客气点,本太子虽然被父皇禁闭在府中,但是本太子依旧是这大莱名正言顺的太子,你这样不顾颜面闯进来,到底要做什么?就不怕本太子告到父皇面前?”

    “太子殿下只管去告,只是今日你若是不将九千岁的下落交代出来,就休想迈出这屋子一步。”夏子衿满不在乎的开口,一想到极有可能是眼前的人害的夏盛卿跌落悬崖,夏子衿就忍不住想要拿剑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现在被他拿明圣帝威胁,夏子衿更加觉得可笑,她今日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就没准备瞒着明圣帝,倘若明圣帝当真在乎这个儿子,早就派御林军过来制止,哪里轮得到她一路闯进来。

    夏天勤见她嚣张的样子,一口老痰卡在嗓子里,怔了半晌,面容瞬间暴怒起来,青筋凸起,恨不得一拳打到夏子衿的脸上,“来人,给本太子将他们赶出去!”

    既然夏子衿都不准备给他留脸面,他自然不会与她客气。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挟持太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府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夏子衿的耐心被完全耗尽,趁着护卫纠缠不清,迅速冲到夏天勤跟前,跟在她旁边蒙着面的荣遇担心她冲动受伤,在她未靠近夏天勤前,就猛然出脚,一脚踹到夏天勤的心窝,直接让他摔到在地上。

    夏天勤这几日喝的醉醺醺的,体力不支,在地上打了个踉跄,还不等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他抓着拽起来,夏子衿走到他跟前,袖子里的匕首一下子横到他脖颈上,“说,你对夏盛卿做了什么?”

    夏天勤不甘心的挣扎,一只手被荣遇掰在身后,,动弹不得,“夏子衿,你疯了吗?竟然敢挟持本太子,你难道是要造反吗?”

    “造反?”夏子衿翘起唇角,勒着他脖颈的匕首顿时深入一点,在他的皮肤上切开一道浅浅的划痕,“太子殿下,本公主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若是夏盛卿死了,那本公主定然不会独活,至于你,是一定要给我们赔命的。本公主死之前,一定会用你的人头来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夏天勤刚准备反驳,就看到她眼底的凶光,顿时哑然,嘴巴张了张,吐不出话来。但,要是他承认他派人去追杀夏盛卿的事情,明圣帝那边,他定逃不了责罚,因而他绝对不能承认。

    打定主意后,夏天勤就咬紧牙根,闭上眼,不去看夏子衿。

    夏子衿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怒急攻心,匕首一扬,就要对着他的咽喉扎下去,“夏天勤,你找死!”

    荣遇见她这般冲动,大惊失色,一手忙抓住夏天勤的后脖领,就要将他往后带,一柄飞刀突然对着夏子衿的位置打过来,她还没有回过神,匕首就被击落,掉到夏天勤前边的桌子上。

    夏子衿恼怒的回头,“谁?”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一袭长衫的男子急速而来,纵然身着粗布麻衣,眉眼间的俊俏还是遮挡不住,她瞬间落泪,颤抖着身子迈步,“盛卿……”

    刚吐出门名字,她就禁不住一个踉跄,眼前一黑,就对着前边摔过去,荣遇立时撒开夏天勤的衣领,就要冲过去。然而有人被他更快一步,伸手稳稳接住晕倒的夏子衿,手指顺势搭在她的手腕上,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庞,心如刀绞。

    荣遇眼神复杂的看着来人,望了眼被他甩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夏天勤,立时握紧拳头,转身恶狠狠的瞪着他,就在他惊诧的表情中,抬脚踩到他胸口。

    夏天勤这表情,无疑就是在说夏盛卿的事情是他所为,那么夏子衿被害成这副样子,也都是拜他所赐,一想到这一点,荣遇就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脑袋给砍下来,省的他日后再找夏子衿的麻烦。

    “慢着。”夏盛卿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瓶药丸,塞了一粒到夏子衿的嘴巴里,又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含在嘴里,捏开夏子衿的嘴巴,低头,将茶水渡到她口中,抚着她的胸口,叫她将药丸咽下去。

    夏盛卿确定抬头望着荣遇准备对夏天勤出手,微微蹙眉,将夏子衿递给真文,才开口阻拦,“太子殿下这副样子,实在是狼狈不堪,不知太子殿下可愿意息事宁人?”

    听到他张口就说息事宁人,荣遇扭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方式瞪着他,就差没伸手过去摸他的脑袋,看他是不是真的发烧了。

    夏盛卿对他的眼神熟视无睹,转头吩咐真文将夏子衿扶到床榻上休息。夏天勤看着他这明晃晃的鸠占鹊巢的举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冷笑一声,“息事宁人?九千岁未免欺人太甚!”

    “夏子衿就这样大喇喇的来本太子这儿大闹一番,本太子府上的侍卫皆是负伤,她更是不顾尊卑,挟持本太子,现在你一来就说息事宁人?九千岁,你这话自己听着不觉得异想天开吗?”夏天勤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气的胸口不住起伏,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到夏盛卿的脸上来。

    荣遇见他字字句句直指夏子衿,眉头不由自主的紧皱,眼底露出三分冷冽的光芒来,握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若是他当真告御状,无论夏子衿有什么理由,定然讨不了好果子吃。

    而且,他脖颈上的伤痕无一不是证据,就算明圣帝现在瞧不惯夏天勤,有心护着夏子衿,也没有办法。这朝堂上多是太子一脉的人,现在被他们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定然不会轻易放弃。

    夏盛卿见他一副吃定夏子衿的模样,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粗布巾来,仔细的擦掉脸上他刚刚说话时溅上来的唾沫星子,方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夏天勤,“是吗?那既然如此,本王只能与太子讨论一下当初在林子里发生的事情了。”

    “你威胁本太子?”夏天勤虽是打着死不承认的念头,但是此刻他提出来,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夏盛卿屈指弹了下桌子上的茶杯,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他微微一笑,“太子殿下严重,那地方人烟稀少,地境偏僻,太子殿下做的事情,应当是没有人看到的。”

    夏天勤心底不断打鼓,夏盛卿所说,都是他心头的猜想。可从夏盛卿嘴巴里说出来,他反倒不敢笃定起来,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一阵凉意侵入他心底,他悚然一惊,眼睛迅速眯起来。

    难不成,那地方竟然正好有人瞧见这一幕?

    夏天勤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他,见他虽然穿的简朴,可衣裳都是干净的,脸上身上同样是干干净净,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理当伤势严重,可看着他的样子,倒像是伤势已经痊愈了。

    越看,夏天勤心里头越发慌乱,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快速转起念头来。这一次实在是难得的机会,若是就这么服软,他实在是不甘心。

    可若是纠缠下去,倘若夏盛卿真的有人证,将他私自出府,埋伏于他的事情说到明圣帝面前,以明圣帝的脾气,他这太子之位也算是做到头了。

    见他神情变幻不断,夏盛卿慢悠悠的转头,吩咐已经收了剑的侍卫前去沏茶。那侍卫看了眼夏天勤的脸色,夏天勤烦躁的挥了挥手,他才转身出去。

    “九千岁就这样笃定本太子不敢将此事捅出去?”夏天勤被他的话弄的心神不宁,疑神疑鬼,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叫他浑身都难受起来。

    夏盛卿勾唇一笑,眼见侍卫捧着沏好的热茶回来,身子稍稍向后仰,靠在高背大椅上,伸手接过侍卫递来的茶盏,凑到鼻尖嗅了嗅茶香。

    夏天勤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刚刚前去倒茶的侍卫,见他悄悄点头,这才放心,双手搭在膝盖上,相互交握,手心都掐出汗来。

    夏盛卿犹如没有看到他眼中的紧张,将茶盏凑到唇瓣,刚准备喝下,又突然放下杯子,掀起眼皮望向情不自禁露出失望的神色的夏天勤,“太子殿下,本王并不认为太子殿下不敢告御状,只是太子殿下还当掂量一番,纵然子衿被剥夺了公主敕号,本王依旧会养着他,但太子你,就不一定是太子了。”

    “你……”听到他这赤裸裸的威胁,夏天勤气的拍案而起,双手撑着桌面上,恨不得在他身上挖个洞出来,视线又突然落到桌上的茶盏上,沉默半晌,再度坐下去,“难怪九千岁此前能在父皇身边伺候那么久,现在看来,还真是非同凡响。”

    “太子殿下谬赞。”夏盛卿犹如没听出他话语中的嘲讽,面不改色。

    夏天勤揉了揉脑袋,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本太子就以茶代酒,与你一笑泯恩仇,九千岁觉得如何?”

    见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夏盛卿不觉哈哈大笑,“太子果然爽快,只是这茶水味道不好,还请太子殿下换一杯。”

    他执起眼前尚且冒着热气的茶水,突然抬手就浇到地上。夏天勤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刚预备发火,就看到他带着寒气的眼神,呼吸一窒,莫名其妙的,就坐了下来。

    夏盛卿随即站起身,“既然事情已经谈妥,那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他不顾夏天勤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到床榻前,弯腰将夏子衿抱起,一步步往外走去。侍卫不住的看向夏天勤,询问他该怎么做,夏天勤垂在身侧的手掌握了又松,最终还是放他们走出去。

    荣遇见状,略带杀气的看了眼夏天勤,扭头跟了上去。真文则是护在他二人身后,一路出府。

    等出了太子府,夏盛卿就忍不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到在地。荣遇连忙上前扶住他,才看到他腹部渗出的鲜血,不由皱起眉头,“你这是……”

    “荣世子,麻烦你了。”夏盛卿浑然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低头看着夏子衿,满眼温情。

    荣遇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夏子衿,看着真文扶着他上马车,随着他身后一同上车。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我回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车厢里燃着安神香,夏盛卿刚刚登上去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荣遇看着自己怀中昏迷不醒的夏子衿,听着外头不断传进来的车辙压过地面的声音,缄默良久,咳嗽一声,“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来的时候太匆忙,撕裂了伤口。”夏盛卿喘过气,睁开眼睛,视线从荣遇身上慢慢移到夏子衿身上,低垂眼帘,睫毛颤了颤,手指握着自己的关节,不由自主的用力。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光看他腹部不断晕染开来的鲜血,荣遇都知道他受的伤必然不轻,能及时赶到,定然是一路上不顾伤势过来,要不然,伤口也不会裂开。

    想到之前夏子衿怒气冲冲来太子府的原因,荣遇不由自主的沉默,垂眸望着夏子衿的神情不由复杂起来,她二人之前的确是情比金坚,亏的他之前还想要插足,夏盛卿的身子虽然残损了些,但对夏子衿的情谊却是深厚,既然夏子衿对他同样真心,不在意他的过往,自己倒是瞎操心了。

    荣遇禁不住喟叹一声,唇角勾起几分嘲讽的笑意来。马车一路往驸马府行去,馨儿一早就候在府门口,见到马车,连忙迎了上去。当先下来的就是捂着腹部伤口的夏盛卿,荣遇抱着夏子衿在他身后下车。

    馨儿一眼就望见昏迷不醒的夏子衿,大惊失色,连忙快步走上前,眼圈跟着红了,“公主,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一连喊了几声,都不见夏子衿有回应,又想到她之前带着人怒气冲冲的去了太子府,那些侍卫手里都是有兵器,脑子里顿时迸出个恐怖的念头来,骇的她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公主没事,你莫慌。”真文见她伤心,连忙解释。

    馨儿愣在原地,由着荣遇从她身旁走过,见真文不像是骗她的样子,想到之前夏盛卿进来时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连忙转身追上去。

    等到了屋子前,夏盛卿才从荣遇手中接过夏子衿,“多谢荣世子。”

    荣遇看着他点了点头,“照顾好她。”

    话音落下,他就转身离开,夏盛卿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抱着夏子衿迈步进屋,馨儿抢先一步走到床榻前,将上边卷好的被子铺开,让夏盛卿将夏子衿放下。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屋子里点着油灯,馨儿在外边守着,夏盛卿换了衣裳,趴在她床榻前。夏子衿扭头就看到他微皱的眉头,以及面上透露出来的担忧,先前提着的心脏顿时落了下去。

    她试图将自己的手掌抽出来,守在她旁边的人条件反射的抓紧,她不由叹了口气,重新躺倒不动,夏盛卿却是已经察觉到她的动作,幽幽的睁开眼睛,漆黑宛若星空的眼眸里一瞬间爆出明亮的光来,“子衿,你醒了?”

    夏子衿正望着床梁发呆,就听到他低哑的口音,立时扭头看过去,笑着点了点头,眼圈却是红的厉害,“嗯,盛卿,你回来了。”

    话落,她就忍不住涕不成声,这些日子的担忧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夏盛卿看着她哭,唇瓣嗡动,一下子将她到怀里,抚着她的后背,“子衿,对不起,都是为夫的不是,害你担心了。”

    夏子衿从他怀中抬头,夏盛卿望着她满脸的泪痕,细心的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给她擦掉眼角的泪珠,“子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盛卿,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子府?”夏子衿想到他之前及时出现在太子府阻止了自己的动作,当即正色问道。

    夏盛卿笑了笑,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我先回了府中,得知你去了太子府,就急忙赶了过去。子衿,你这次冲动了,若是我回来的再迟些,你可怎么办?”

    一想到他去的时候,夏子衿的匕首正准备对着夏天勤脖子里边刺,心头就是一惊,幸好他赶的及时,若不然……

    他搂着夏子衿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夏子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头传来的心跳,才彻底安心下来。

    紧跟着,夏子衿就想起月静安还在宫里等消息,立刻坐起来,一下子撞到夏盛卿的伤口上,她坐直身子,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夏盛卿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样子。

    “盛卿,你怎么了?”夏子衿立刻慌乱起来,想起他之前掉落悬崖的事情,那么他身上肯定是有伤的,夏子衿顿时紧张起来,就要去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夏盛卿立时按住她的手掌,“子衿,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我先去沐浴,回来再慢慢陪你。”

    夏子衿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起身离开,开口叫在外边候着的馨儿进来。馨儿听到声音,心头一喜,连忙迈步进来,就看到她正靠在床柱上向自己看过来,连忙快步走上前,“公主。”

    “馨儿,本公主问你,先前盛卿回来时是什么样子,身上可有伤口?”瞧夏盛卿那副不愿意让她看的样子,定然伤的不轻,要不然也不会刚与她重逢就急匆匆的避开她,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去处理身上的伤口了。

    “公主……”馨儿犹豫了一下,才回道,“奴婢也不清楚,王爷回来得知您去了太子府就立刻赶过去了,因而奴婢也没看清楚,只是……”

    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夏子衿立时不耐烦起来,“说!”

    馨儿骇了一跳,连忙加快语速,将自个儿看到的一股脑的倒出来,“先前王爷回府时,是荣世子抱着公主,王爷脸色难看,腹部上有血迹,可能是受伤了。”

    夏子衿抓着被子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掐住,痛的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说话间就带了鼻腔,“行了,本公主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本公主询问你的事情,不要说漏嘴了。”

    既然夏盛卿是为她着想,才特意避开她,不愿意告诉她,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夏盛卿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眶,顷刻间紧张起来,“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只是你平安回来,我很高兴。”夏子衿抹掉眼角的泪痕,抽着鼻子道,“盛卿,你回来,可有给莲妃送信?”

    这几日时间,她想的通透,纵然月静安有再多的对不住,但是对夏盛卿,她多多少少是有真心的,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身为母亲,哪有不心疼自己儿子的。因而她与月静安之间的龃龉,她自己会去解决,免得夏盛卿夹在中间为难。

    夏盛卿想起这一茬,面色古怪起来,见他不说话,夏子衿就知道他定是一心想着自己,以至于忘记这事了,哑然失笑,叫真文进来,让他将消息传给月静安。

    这头,月静安得知夏子衿闯到太子府之后就禁不住发愣,就连她身边的嬷嬷都是忍不住诧异,一时间,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只因她们原先百般刁难夏子衿,只当她是阻碍,现在却要靠她来询问夏盛卿的下落,这感觉,实在是怪异。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月静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当初传信给夏子衿,未免没有抱着这个念头。

    只是夏子衿这样不管不顾,还是叫她吃了一惊,心情跟着复杂起来。

    一直等到深夜,都没有等来夏子衿的消息,月静安心急如焚,就准备派探子出去打听,就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忙打开屋子,一道人影就闪了进来,嬷嬷手里的茶盏一下子打翻在地上。

    真文单膝跪地,给月静安行礼,“娘娘,王爷已经平安回府了,您不必担忧。”

    这还是真文头一次知道月静安的身份,想到之前夏子衿将此事透露给他时,语气里的警告和寒意,他慌忙低下头,不敢有丝毫不敬。

    不管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就算是前朝遗孤也好,都与他无关,他的主子只有夏子衿一人,主子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月静安怔了片刻,面上露出狂喜的神情,还准备细问,真文已经起身告退,半晌,她才舒了口气,嬷嬷更是喜不自禁,双手合十不住的念着“佛祖保佑。”

    过了好大一会儿,月静安才揉着脑袋站起来,身子却是晃了晃,嬷嬷忙上前扶着她到床榻上躺下,“娘娘,这些日子您为了殿下都没有合眼,现在殿下平安无事,您也该好好休息了。”

    月静安点了点头,由她服侍自己躺下,“嬷嬷,你也快去歇着,陪着本宫熬了这么些日子,若是常人,身子怕是早就架不住了,也就嬷嬷你,这般死撑着。”

    “老奴没事。”嬷嬷替她掖好被子,走到油灯前,揭开灯罩,吹灭里边的蜡烛,这才拉门出去。

    刚走出屋子,嬷嬷的眼神就瞬间凌厉起来,袖子里的手掌瞬间握紧,这些日子,月静安的犹豫她都看在眼里,只怕,她是要改变主意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我今晚给你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嬷嬷捏紧拳头,身子一拐,就进了一旁的亭子里。

    另一边,真文传信回来,就见夏子衿屋子里的灯已经亮起来,馨儿端着热水往里走,他顺手摘了只梅花,笑盈盈的递到她跟前,“馨儿,昨日我陪公主一同去太子府,你可有担心?”

    “当然了。”馨儿看了眼那支梅花,笑眯眯的开口,“公主那么生气,我昨儿可是担心死了,就怕公主出事,还好千岁爷去的快,要不然就糟糕了。”

    真文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扬起来就听到她这话,顿时跨下脸,抬手指了指自己,“那你有没有担心我?”

    “谁会担心你,流氓!”馨儿翻了个白眼,端着铜盆快速从他身旁跑过,耳朵根子都红了起来。

    真文拿着梅花站在她身后,愣了半晌,垂头丧气的将梅花一扔,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来,对付馨儿这样的姑娘,还要徐徐图之。

    夏盛卿扶着夏子衿坐起来,接过馨儿手里的铜盆,将毛巾打湿拧干,替她擦了擦脸,夏子衿以手作拳抵在唇间,压着嗓音咳嗽一声。

    “子衿,今日你就不要进宫,等身子好些了再进宫向皇上请罪不迟。”夏盛卿坐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胸口,将一个琉璃瓶递到她手上,“这里边是生血丸,此前找太医开的,你每日服一粒,莫要在劳心了。”

    夏子衿温顺的点头,双手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掌,“盛卿,你今日进宫当真不准备对父皇说出实情吗?”

    “太子做事看似鲁莽,实际上谨慎的很,我当日掉落悬崖,幸而悬崖上突出的一颗松树挂住了我,这才留了一条性命,还是一天后,路过的采药人救了我,听对方说,那地方人烟稀少,甚少有人居住,他也只是偶尔上山采药,恐怕当时发生的事情是无人看见的。”

    夏盛卿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左右,你这次被他拿住由头,就相互抵消,若是他敢向皇上告状,我再借这件事情收拾他便是。”

    “那你那日说的人证真的是骗他的?”夏子衿醒来后就从真文嘴巴里得知了当初在太子府时,夏盛卿同夏天勤互相对峙交谈的事情,此刻知晓他说的人证是吓唬夏天勤的,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

    夏盛卿刮了下她的鼻梁,“怎么?失望了”

    “不是,只是觉得可笑,若是夏天勤知道你是吓唬他,怕是要气死了。”夏子衿“噗嗤”一声笑起来,见夏盛卿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情不自禁的红了脸,低下头。

    夏盛卿看着她露出来的雪白的项颈和发丝下小巧莹润的耳垂,喉头动了两下,不自觉的挑起她的下颚,望着她水雾一样蒙起来的眼眸,低头吻了上去。

    馨儿看着这一幕,连忙捂起脸,扭头就出了门,蹑手蹑脚的将门拉上。一扭头,她就撞到个人,吓了一跳,刚准备发火,真文就单手抵在墙上,将她卡在自己的臂弯,俯身对着她的唇瓣亲过去。

    馨儿瞪大眼睛,一颗心“砰砰砰”直跳,眼睁睁的看着他对自己欲行不轨之事,吞了吞口水,猛然抬起手,甩了他一耳光,“下流!”

    真文捂着脸看着她跺脚跑远,站在原地,幽幽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颓丧,突然翘起唇角,转过身,不怕死的敲了敲屋子,“公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屋子里,夏子衿从夏盛卿怀里抬起头,脸上飞起两团红霞,檀口微张,一副情动的模样,夏盛卿几乎克制不住,就在这时候,真文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子衿立时清醒过来,忙从他怀里出来,“盛卿,快扶我起来吧,父皇那边,我一定要去看看的,你一个人去,我不大放心。”

    “也好。”夏盛卿站起身,端起桌子上的凉茶喝了一口,降了降温,红着脸,压下心底的躁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到一旁的黄粱木打造的刷红漆柜子里取出灰鼠绒的斗篷,走到她跟前,贴心的给她系上,“将这斗篷披上,莫要着凉了。”

    夏子衿瞧着他耳朵根子都红了,不觉掩唇轻笑,后望向桌子上冷着的茶水,皱了皱眉,“下次不许喝凉水了,这大冬天的,染了风寒怎么办,若是你想要,等今晚……”

    “今晚我给你便是。”夏子衿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话落,就咬紧唇瓣,不吭声了,整个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

    夏盛卿看着她不胜娇羞的样子,再听到她说出来的话,大脑瞬间炸响,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手掌抖了抖,扶到她的肩膀上,“子衿,你刚刚……说什么?”

    夏子衿的脸皮“刷”的一下子烫起来,瞥了她一眼,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颗心不住的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她的胸膛跳出去。

    “我不说了。”夏子衿张了好几次嘴,都说不出来,索性瞥过身子,故意不搭理她,心里边却是慌乱的不行,一想到自己刚刚着了魔似的说那句话,她就禁不住闭上眼睛,恨不得捶自己脑袋两下。

    这话,实在是羞人!夏盛卿看着她不好意思承认,勾唇一笑,忽然双手从她背后环住她,唇瓣就贴在她耳边,“子衿,为夫会轻点的。”

    一句话,瞬间将夏子衿炸的睁开眼睛,红晕顺着她的脸颊直接蔓延到脖颈,咬着唇,别别扭扭的点头。这次夏盛卿出事,她才算是认清楚自己的心意。

    既然知道自己深爱他,为何还要拒绝?夏子衿眨了眨眼睛,深呼吸,让自己慌乱的心情平复下来,刚准备说话,就听着外头真文再次拍门的声音。

    夏盛卿正含笑看着她,准备再说些话宽慰她,好叫她不要紧张,就被真文打断,终于眯起眼睛,一下子站起身,“子衿,这真文定然是故意的,为夫去将他的耳朵割下来,免得他在外边偷听眼馋。”

    “盛卿,好了,方才我听着外边似乎有馨儿骂人的声音,想必他是求而不得,心里不痛快,你且饶了他这一回,等晚上将他关到柴房里,免得他坏事。”夏子衿拉住他的衣袖,甩了甩,眨着眼睛望着他。

    夏盛卿当即翘起唇角,“子衿,你原是这样迫不及待吗?”

    “你再这般,我不理你了。”夏子衿见他调戏自己,立刻甩了袖子,背过身去。

    夏盛卿连忙上前,一下子将她打横抱起,“好子衿,为夫知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你快放我下来。”夏子衿原本还准备故意装生气,眼见他当真要抱自己出去,脸庞一下子红了,将脑袋埋在他胸口,抓着他的衣襟,压低声音哀求,“馨儿他们还在外面呢,若是看到……”

    “不放。你身子弱,还是不要走动的,既然你执意要入宫,还是为夫抱着你。”夏盛卿一本正经的开口,一双星眸里全是宠溺,“更何况,你是为夫的娘子,就算看到又如何?为夫自当抱着你一生一世。”

    夏子衿还预备挣扎,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给怔住,扬起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垂下,片刻后,双臂抬起,挂在他脖颈上,对上夏盛卿疑惑的目光,笑的欢快,“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若是日后你敢纳妾,我可饶不了你。”

    “夫人的话,为夫莫敢不从。”夏盛卿见她不再避讳外人,眸子里的光顿时亮了起来,笑嘻嘻的接口。

    真文和馨儿在外边看到夏盛卿抱着夏子衿出来,都是禁不住微微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她二人。夏子衿悄悄看了眼夏盛卿,夏盛卿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冷眼扫过去,真文和馨儿立刻识趣的低头。

    夏子衿被抱上马车之后,才从他怀里钻出来,舒了口气。夏盛卿望着她脸红的如同煮熟的螃蟹,不由抿了抿唇,将小茶几上的糕点推到她眼前,“今日入宫时间怕是不短,你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免得到时撑不住。”

    糕点是小厨房里厨娘早起现做的,温温的,夏子衿捻起一块含到嘴巴里,咬了一块,在嘴巴里咀嚼了两下,不觉眯起眼睛。

    “如何?”夏盛卿弯着眼睛看着她,将备好的茶水递给她,“喝些水,别噎着了。”

    “香甜可口,这厨娘的手艺倒是不错。”夏子衿满足的喝了口茶,许是真的饿了,她一连吃了三块糕点才停下。

    夏子衿看着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准备擦嘴,立时凑到她跟前,唇瓣就覆了上去,舌头在她嘴角舔了舔,将她唇角的糕点沫含入口中,复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她,“甜。”

    他这番动作实在是太突然,以至于夏子衿愣在原地,等了半晌,刚预备说话,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公主,王爷,宫门到了。”

    夏子衿瞪了夏盛卿一眼,低着头,唇角就弯起来,准备抬脚下去,夏盛卿当先一步下车,反手接住她,直接将她搂到怀中,往宫门口走去。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恨不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缩在他怀里,红着脸,催促他将自己放下,“盛卿,你快将我放下来,待会儿给父皇看到不好。”

    “不好?有什么不好?皇上看到我这般心疼他的女儿,想必会更加高兴。且,子衿,你莫不是忘了,我刚刚才说过,我会一直抱着你。这才转眼,怎么能说话不做数?”夏盛卿一双眼睛勾魂夺魄,舔了舔唇角,看着她的目光好似在看自己做喜欢的甜点。

    夏子衿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一时哑然,只能叹口气,由着她抱着自己一路走到御书房前,大太监看到这一幕,立时乐呵呵的笑起来,“公主同驸马感情可真好。”

    没他这一句话还好,听到他这么一句,夏子衿羞的都不敢见人,死活叫夏盛卿将自己放下来,说什么都不肯让他继续抱着自己进去。

    夏盛卿拗不过她,只能叹了口气,将她放下,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委屈,害的夏子衿心虚无比,都不敢抬头看他,拽着他的衣裳,闷着头就往里走。

    明圣帝早就在龙案后头的椅子上靠着,等他们过来。昨日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太子素来不是肯吃亏的,偏偏到今日,都不见他的拥护者状告夏子衿,委实是奇怪。

    因而这期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再联想之前,夏子衿怀疑夏天勤,跑去他府里闹事,现在夏盛卿突然回来,太子竟然没从这件事情闹起来,就是瞎子,也能看出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明圣帝搭在椅子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眼底划过戾气,这夏天勤,实在是胆大包天,被禁闭期间,不思悔改,反而还兴风作浪,真是可气!

    夏子衿从夏盛卿的情话中清醒过来,就望见明圣帝恼怒的表情,心里“突”的一跳,强压下慌乱,拽着夏盛卿一同给他请安,“儿臣见过父皇。”

    少女声音清脆,明圣帝立时被她唤醒,视线下意识的落到她身上,目光瞬间柔和下来,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难得的露出对晚辈的关心,“子衿,你这下可放心了,盛卿回来了,你也该松口气了,瞧瞧你这些日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夏子衿正忐忑不安,就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愣住,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巴张了两下,瞧明圣帝表情慈祥,半点儿怒气都没有,她方才明白过来,明圣帝刚刚的怒火应当不是对着她的。

    当下,夏子衿就娇憨的笑起来,抓着袖子,似是不好意思,“父皇,儿臣哪有……”

    明圣帝望着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夏盛卿的表情,呵呵笑起来,“行了,你二人成婚已久,他是你的夫君,你担心他,那是理所应当,没什么好害羞的。”

    夏子衿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夏盛卿今儿早上那些浑话,脸上再度浮现出红晕来。明圣帝见她这样不经逗,调转枪头,望向夏盛卿,神情就严肃起来,“夏盛卿,朕的子衿可是朕的掌上明珠,她这次为了你,可是连朕都发了脾气,你日后若是敢欺负她,朕必然饶不了你。”

    “臣怎敢欺负公主,能娶到公主,实乃臣三生有幸,定然爱之,疼之,护之,惜之,谁日后想要欺负她,只能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夏盛卿看了眼夏子衿,突然弯下腰,双臂高举过头顶,立下誓言。

    明圣帝没料到自己一句话,倒叫他这样大的反应,怔了片刻,立时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拍了两下,“好好好,子衿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了,你可得记得今日所说。”

    “臣自当铭记。”夏盛卿斩钉截铁的开口,神情间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夏子衿在一旁站着,听着他这样毫不避讳的表达对自己的感情,眼圈都跟着红了起来。

    “都不要站着了。来人,赐座。”明圣帝招了招手,两边站着的婢女立刻搬来凳子,叫他二人坐下。

    夏子衿挺直腰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着明圣帝的眼神慢慢锐利起来,在心底叹了口气,知晓他是要询问昨日的事情了。

    夏盛卿晓得她紧张,手掌悄悄伸过去,捏了下她的手心,对着她勾唇一笑。

    夏子衿慌乱的心这才安定下来,昨日的事情,她虽然鲁莽了些,可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一样的选择,若是夏盛卿当真被夏天勤给害死了,她就是赔上自己的性命,都要叫夏天勤偿命。

    自重生以来,她就没想过得到什么真爱,前世,她付出一颗真心,不过是将自己落的遍体鳞伤,这一世,她原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因而当初才选择了夏盛卿。

    可没想到,她带着算计的利用,换来的反倒是无条件的守护和信任,这般,她又怎么能再利用下去,她如何能不动心?

    既然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人,她自然不会贪生怕死,这一世,能遇到夏盛卿,才是她三生有幸,叫她不必日日梦到前世孤寒,无人相伴,叫她已经冰冷死寂的心再度复苏。

    “子衿,你昨日为何要去太子府?朕听说你还带了侍卫一同前去?”明圣帝终于切入正题,目光紧紧的落到她身上,不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回父皇,儿臣怀疑太子与盛卿掉落悬崖的事情有关,因而才去询问。”夏子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结合夏盛卿与夏天勤的交易,早就准备好了借口,“后来盛卿回来,儿臣才知晓此事与太子无关。”

    一句话,半句真,半句假,才能让人相信。夏子衿抬起头来,直视着明圣帝。

    “胡闹!”明圣帝虽然不喜欢夏天勤,心里大抵猜出一些,但是表面上的态度还是要做的,夏天勤到底是太子,夏子衿这样冒冒失失的前去质问,有失体统,“下次不可再这样鲁莽。”

    “儿臣知错,万不会如此。”夏子衿连忙认错,神情恭敬。

    瞧着她这样子,明圣帝虽然知道她有事隐瞒,却不好再问,左右没出什么大事,夏天勤同样不准备追究,此事倒此结束才是最好,免得再闹出什么丑闻来。

    明圣帝考虑了一秒,就决定带过这个话题,随便与她二人说了会子话,就见大太监进来通报,说是莲妃娘娘来了。夏子衿抬头与夏盛卿对视一眼,皆是站起身告退。

    临出门,他二人正好同月静安撞个正着,月静安先前虽然从夏子衿口中得知自家儿子平安无事回来,此刻亲眼看到,才觉得放心,提着的心脏顿时落回胸口里,回身看了眼嬷嬷,抬脚走进去。

    夏子衿这才加快脚步,与夏盛卿一同离开。对于月静安,她心底多多少少是有些佩服的,身为一个女子,能够忍下杀夫害姐之仇,在仇人身边潜伏这么多年,强颜欢笑,就是为了报仇复国。

    这样的心机,她是做不出来,细想下来,未免有些可怕。

    夏盛卿见她从御书房出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像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悄然凑到她跟前,“子衿,你可是担心皇上追究?”

    夏子衿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转过头,望着他,歉意一笑,“盛卿,我有些事想与你说。”

    夏盛卿见她表情严肃,突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在她惊愕的眼神中,一把抱起她,“子衿,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出宫,你再与我细说。”

    宫里边人多眼杂,保不准就被什么人听去了,瞧夏子衿的脸色,要说的事情,定然不小。

    夏子衿立时明白过来,缩在他怀中,由着他抱着自己出去。

    车夫拉着缰绳,坐在马车前头的车驾上候着,打了个呵欠,就望见夏盛卿抱着夏子衿出来,连忙揉了揉眼睛,从马车上跳下来,拿过一旁的凳子,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给凳子洗干净,放到马车旁,恭敬的站在一旁,弯着腰,请他们上车。

    等着他们坐稳,车夫要拉紧缰绳,驱动马车,一路往驸马府去。

    夏子衿被他放在车厢上,夏盛卿摸着她露在外面冻的冰凉的脸蛋儿,扯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又抓起她的双手,凑到嘴边呵气。

    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升起来,夏盛卿才放下她的手掌,“子衿,你日后还是少出门,好好将养身子,你如今的身子,为夫可不放心你出门。”

    夏子衿乖巧的点头,不怪夏盛卿担忧,她本就受不得风寒,这次还非去了颍州极寒之地赈灾,又是一路奔波回来,半点儿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原就亏损的身子更是虚弱,夏盛卿会如此说,也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好在接下来也没什么大事,她近日身子乏的厉害,在府里休养也是好的。

    见她点头,夏盛卿才舒了口气,正色道:“子衿,你先前准备与我说的,是什么事?”

    “盛卿,我只是想问你,你可恨父皇?”此前夏子衿一直忘了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故意忽略此事,只是今日,他看着夏盛卿面对明圣帝时,都不曾对表达自己的感情迟疑,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遭遇刺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犹如她忘不了前世之痛,今生绝不会原谅林润玉一样,她同样没资格叫夏盛卿原谅明圣帝,未曾经历过,又怎么能感受这切肤之痛。

    只是按着月静安的说法,他当年尚在襁褓中,怕是没什么印象的。夏子衿捧着茶盏,手心捂的滚烫,话问出口,就立时低下头来,满心的愧疚。

    她这问题,无疑是为难夏盛卿,若夏盛卿顾忌到她,定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可倘若他真的隐瞒,痛苦的便成了他自己,同时违背她问这个问题的初衷。

    思虑片刻后,夏子衿就抬起头来,“盛卿,我对父皇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一来我在外多年,突然被找回来,本就感情淡薄,二来父皇多次想要我的性命,说到底,父皇只是将我当成个可利用的棋子接回来罢了,只可惜,我这颗棋子没有按照他安排的路走。”

    望着她脸上自嘲的笑意,夏盛卿心口抽了一下,突然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怀中,“子衿,我当时并未亲眼见过母妃口中所说的惨状,大部分事情,也都是母妃口述于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按着她安排好的路走,为的不是复仇,只是希望她能高兴些,唯独你,子衿,我不愿意,也绝不能让她伤害你。”

    夏子衿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盛卿,那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恨我父皇吗?”

    “并非不恨,他那般伤你,害的你如今身子亏损,虚弱不堪,我自是厌恶他,母妃因为他郁郁寡欢多年,我自然怨你,只是不似母妃希望的那样强烈罢了。”多年的耳濡目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月静安自他进宫时,就不停向他灌输报仇复国的念头。

    纵然这些并非他所愿,可时间久了,这些事情就好似成了习惯,直到他遇见夏子衿,他才觉着自己是个鲜活的人,而不是个木偶。

    因而,这世间,他可以放弃所有,唯独夏子衿,无法割舍。

    夏子衿仰头看着他神情认真,不由掩唇轻笑,“既然如此,我就不担心了。莲妃娘娘对我父皇是存着深仇大恨,只是父皇再如何不是,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若是对他动手,就是有违天道,这点儿血脉,总归是要顾惜的。左右父皇也没多少日子了。”

    她这几日已经叫真文调查清楚,明圣帝每每召青莲侍寝时都不知道度,接二连三的服药,如今身子只怕早就被掏空了。

    想到之前看到明圣帝时,他眼下的青紫和眼窝,夏子衿摇了摇头,左右这是夏重自己选择的,她记着,前世里,她走了,明圣帝都没有死。

    今世,怕是有些不一样了。夏子衿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垂着眸,明圣帝这样荒诞度日,怕是没多少时日了,现在只盼着月静安不会将这仇恨延续下去。

    夏子衿叹了口气,刚预备说话,外头突然就响起破风声,夏盛卿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下子将她按到,马车被人从当中劈开,车夫侧着身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剑封喉,倒在车驾上,脖颈处鲜血横流。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进她的鼻尖,夏子衿微微蹙眉,掩住口鼻,靠在夏盛卿身后,看着包围上来的刺客,目光闪了闪。夏盛卿将她护在身后,眼见着这些刺客看着他出来反倒畏首畏尾起来,眉头同样拧了起来。

    夏子衿看了半天,正皱眉思考间,一道利箭就从她侧面射过来,她躲闪不及,刚准备仰下身子,就想起站在她旁边的夏盛卿,硬生生的扭转身子,将背部朝外。

    利箭笔直的射进她后背,夏盛卿被她突然撞了一下,立刻回头,就望见她中箭软倒在地上的场景,双眼赤红,忙将她抱到自己怀中,怒视着刺客,单手执剑,极力对外冲去,伤口再度崩裂开,鲜血横流。

    夏盛卿闷哼一声,顾不得自己的伤口,竭力将夏子衿护在自己的臂弯中,拼着受伤,一路闯出去。那些刺客看着他跑远,相互对视一眼,竟是装模作样的追了几步,就停下脚步。

    夏子衿只觉得后背痛的都有些麻木起来,眼皮沉重的好像压了一块千金顶,沉甸甸的,让她止不住的想闭眼睡上一觉,“盛卿,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身体里传来的凉意一阵接着一阵,冻的她瑟瑟发抖。可偏偏身边人的体温又叫她觉得分外暖和,她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却提不起手来。

    夏盛卿双目中流出泪来,哽咽着道:“不会的,子衿,等回府再睡,为夫很快就会找人来救你,你听话,现在不可以睡。”

    夏子衿嘴巴一张,突然咳出一口血来,肺腑里的窒息感让她眼前更是昏昏沉沉的一片,“盛卿……我……我很高兴……”

    话还未说完,她抬起的手掌就落了下去,夏盛卿心口一跳,抱着她的双臂不由自主的收紧,拼了命的往驸马府跑,双眼泪水横流,死死咬着牙根,唇角溢出血来,抓着夏子衿的手掌似乎要扣到她腰间,似乎这般才能将她留住。

    荣遇刚出府,就望见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扑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塞了个人到他怀里,荣遇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就看到夏子衿唇色苍白面若金纸的模样,夏盛卿见已经回府,这才松了口气,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救她。”

    “夏盛卿!”荣遇准备蹲下身子查看夏盛卿的伤势,又碍于手上抱着的夏子衿,犹豫片刻,连忙开口高声叫站在府外的侍卫去请大夫,管家听到动静,快步走出来,就看到夏盛卿昏迷不醒的场景,大惊失色,当即冲着府里喊了一声。

    眼见着有小厮出来抬着夏盛卿进去,荣遇稍稍松了口气,低着头望着夏子衿,满眼恐慌,“子衿,你可千万不能死,不能有事!本世子求你了,不要死,你若是死了,本世子就将你的尸首从夏盛卿身边夺走,让你改嫁给本世子!”

    荣遇一边抱着她往府里走,一边低吼,好在最近的医馆离这儿不过几步远,大夫很快就赶了过来,刚看到夏子衿身上的箭矢,眉头就皱了起来,确定夏子衿还没死之后,悄悄舒了口气。

    馨儿抓着帕子不停地擦着泪珠,目光紧紧的落在夏子衿身上,真文站在一旁,拳头捏的咯吱响,面有愧色。而后跟来的大夫则是前去查看夏盛卿的伤势。

    宫中,嬷嬷站在亭子里,双手交握,不时向四周张望,直到一个身着绿色宫装的婢女出现在她视野中,她面上的焦急才退去,露出期盼的神情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嬷嬷,明珠公主中了一箭,想必是活不过今晚了。只是……”婢女福了福身子,半屈膝盖,低垂着头,犹豫了一下,话头突然止住。

    “只是什么?”嬷嬷不耐烦的催促,眉头拧成个疙瘩。

    婢女咬了咬唇,“只是殿下也受伤了,看着情形似是不大好。嬷嬷,我们如此做,若是被殿下和娘娘知道了,定然饶不了您的。”

    “住口!”嬷嬷一下子握紧拳头,混浊的老眼里露出坚定的神情来,“殿下现在被那小贱人迷惑,早就忘了身上的大业,枉费娘娘这些年苦心栽培,他竟是为了杀父仇人的女儿伤娘娘的心,只要夏子衿还活着,殿下就没办法完成报仇复国的大业。”

    嬷嬷咬牙切齿,闭了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当年的惨案,她的亲生子就那么死在大逨的军队下,若不是月静安死命相互,她恐怕早就死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完成月静安的心愿。嬷嬷豁然睁开眼睛,“记住,此事绝不可对娘娘提起,娘娘这些日子饱受挫折,对殿下不免心软了些,以至失了判断能力,只可惜殿下始终不理解娘娘的苦心,既然娘娘下不了手,这些事就由我替娘娘做。”

    “若是日后,此事被殿下知晓,我自当以死谢罪!只要殿下能够收心,记得自己肩上的重任,我这条命,就是不要又如何!”嬷嬷望着婢女,郑重其事的警告。

    婢女怔了片刻,对上她严厉的眼神,默默点头,“那殿下那边?”

    “殿下受伤,必然会有太医前去医治,你将这药丸想法子叫殿下服下,护住他的心脉,依着殿下的内力,不出几日,想必就能恢复。”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四方黑匣子交到她手里。

    婢女顺势接过,揣到袖子里,同嬷嬷对视一眼,鉴定了自个儿的心意,扭头离开。

    嬷嬷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忽明忽暗,半晌,她才仰头长叹一声,压下心底繁复的心情,抬脚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月静安靠在椅子上,心口莫名跳动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安,她刚预备开口叫丫鬟去御膳房看看嬷嬷可回来了,就听着外边传来宫婢的声音。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事情败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见嬷嬷端着青花瓷烧陶制的食盏进来,张了张嘴,准备将自己心头的不安告诉她,又没什么可说的。

    嬷嬷走到她跟前,将手里端着的食盏放到一旁的案桌上,里边放着一套梅花印的碗碟,碗里边盛着羊奶羹,特意放了佐料去腥味,“娘娘,天冷,您喝些奶羹暖暖身子。”

    她进来时就望见月静安忧心忡忡的神情,心底“咯噔”一声,差点儿以为月静安知道她私底下做的事情,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月静安询问,她不断打鼓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月静安咽下嘴巴里的话,暗笑自己疑心重了,许是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神经都衰弱了。她接过羊羹,捻着银边白玉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嘴巴吹了吹,这才送进嘴巴里。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喧嚣声,听着声音尖细,似是太监的嗓音,月静安不由自主的停住手中的动作,狐疑的向外看去,就见守在外头的婢女推开门,请外边的人进来。

    月静安看着身着紫色太监服的小公公进来,刚预备说话,他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不好了,殿下近日回去遭了埋伏,现在昏迷不醒,据驸马府里传来的消息,若是明儿殿下还醒不来,就挺不过去了。。”

    “哐当!”月静安手里的玉碗一下子跌落到地上,打了个滚儿,里边的奶羹全都摔了出来,散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沾满灰尘,“你说什么?”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眼前一阵黑,一阵亮,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不停地叫着,头痛欲裂。嬷嬷忙扶住她的肩膀,眼睛不住的眨着,掩饰心底的紧张,“娘娘……”

    月静安全部心思都放在小太监过来回禀的话,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气,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嬷嬷声厉色敛的抬起头来,“你是哪个宫里的人,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谁叫你来的?”

    这小太监是生面孔,并不是在这宫里伺候的,难保不是外边人过来试探,月静安听到嬷嬷质问他的话,脑子里迅速掠过这些念头,强撑着身子,做出镇定的样子来。

    “娘娘,奴才是殿下救下来的,这些年,都是帮着殿下在宫里做事,这腰牌是殿下亲自赐给奴才的,娘娘请过目。”他双手呈上一块纯银镀金腰牌,递到月静安眼前。

    月静安见她能拿出信物,浑身一颤,颤巍巍的接过,看着上边的标记,心口好似蚂蚁啃噬,“这消息可属实?”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娘娘不信,大可派人前去驸马府看看。”小太监见她终于相信自己,方才低下头,一字一句的保证。

    半晌,月静安才挥手叫他出去,侧着身子靠在软榻上,喘息两声,“嬷嬷,你派坤沙首领去看看,若是真的,务必要查出是什么人所为。”

    此前夏盛卿掉落悬崖,月静安就意识到,她对这个儿子的重视早就超出了她自己心中所想。现在夏盛卿伤上添上,且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嬷嬷听出她话语里的震怒,垂在身侧的手掌一把握紧袖边,指甲穿透衣裳掐进掌心,鲜血淋漓。月静安见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心里腾起一股子烦躁,“嬷嬷!”

    她突然拔高声音,嬷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起头,脸上的慌乱尚未来得及收回去,月静安将她的表情全部收归眼底,细长的凤眸立时眯了起来,心底“突”的一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嬷嬷,你可是有事瞒着本宫?”

    月静安嗓音里的寒意,犹如冬日湖水上的碎冰,刮过她的心房,擦下一层血肉来,嬷嬷咬着牙,手掌颤了颤,“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嬷嬷,老奴有罪。”

    不待月静安有什么反应,他就低着头不住磕头,额头上都青了,“娘娘,殿下的伤是老奴自作主张所害,还请娘娘责罚。”

    “到底怎么回事?”月静安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尖锐的指甲在桌面上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嬷嬷心口不住跳动,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就闪现出各种念头,她复抬起头来,“娘娘,老奴原想着要了明珠公主的性命,却没想到误伤了殿下,老奴知错,还请娘娘责罚。”

    月静安怔在原地,半晌,面上露出个扭曲的表情,用尽力气,一掌拍在桌面上,“嬷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背着本宫私自行事,当真以为本宫不会罚你吗?”

    嬷嬷磕的头破血流,霎时间,老泪纵横,“娘娘,老奴知错,娘娘若是要老奴给殿下偿命,老奴绝无怨言,只是若此事再来一次,老奴依旧不会改变主意,明珠公主不除,殿下定不会回心转意。”

    “娘娘,老奴的命不值钱,更不值当娘娘您如此生气,可倘若由着夏子衿迷惑殿下,就真的来不及了。”嬷嬷捶胸顿足,满脸泪痕。

    月静安看着她这样子,默默叹了口气,“嬷嬷,你……”

    嬷嬷说完,也不去看月静安的表情,闭着眼睛,跪在地上,挺直身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月静安颤抖着手指着她,嗓子眼里的话转了两圈,就是吐不出口。嬷嬷虽名义上是她的乳母,可实际上,这几十年的情分,情同母女,她纵然气嬷嬷不顾夏盛卿的生死,私自行事,可也明白她是担心夏盛卿。

    会导致夏盛卿伤心,恐怕也是嬷嬷无心之失。月静安咬了咬唇,无力的垂下手掌,“嬷嬷,你起来吧,只是日后莫要再自作主张了。”

    嬷嬷惊喜的睁开眼,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谢恩,站起身,刚准备给月静安按摩太阳穴,月静安就起身避开她,疲倦的摆了摆手,“本宫乏了,你先出去吧。”

    见月静安不愿意与她多说话,嬷嬷愣了片刻,苦笑一声,转身略带落寞的走出去。

    外边日落星稀,月半三更,馨儿为了方便照顾夏子衿,则搬了小躺椅和被子在屏风外的小间里睡着,而真文则是在门口守着。

    以免今日那些刺客卷土重来。荣遇自始至终,不管馨儿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去,非要在夏子衿床榻前守着,眼见着夏盛卿昏迷期间还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夏子衿的手,抓着掌心死活都不放开,荣遇的神情情不自禁的暗沉了一些。

    夏盛卿睁开眼睛时,望见的就是荣遇试图触摸夏子衿额头的动作,当即轻声咳嗽一声,荣遇这才从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来,顺着咳嗽传来的方向,目光稍稍往里移一点,就看到夏盛卿明明虚弱,却虎视眈眈的眼神。

    他禁不住哑然,“千岁爷醒了?你这一睡可是许久。”

    荣遇虽然尽量用了轻快的语气,夏盛卿还是听出他话语里的悲伤,这一切,都源于,他已经醒了,而夏子衿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此刻身子贴着,夏盛卿握着她的手掌,宛若抓着一块冰,手掌心很快就被冻的没了知觉,若非夏子衿还有脉搏,他都要怀疑夏子衿是不是已经死了。

    想到这个字,夏盛卿心口就是一痛,连忙将脑子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赶走,定定的望着荣遇,“此次,多谢荣世子了。”

    见他和夏子衿一样,纵是故意在这种场合和自己生分,荣遇不由恼怒,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然后当着夏盛卿的面,故意伸手贴在夏子衿额头上,偷偷瞧着夏盛卿这醋坛子就要爆发,才施施然收回手,“子衿已经退烧,只是体温太低,若是没法升上来……”

    夏盛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浑身上下不断涌动的酸味稍稍散了些,闭上双眼,压低嗓音,“世子,在左边的柜子底下有个匣子,劳烦世子替本王取出来。”

    外间的馨儿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直到荣遇站起身找匣子,她才擦着口水抱着被子坐起来,朦朦胧胧间,就看到个人影走动,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荣世子?”

    她看着荣遇打开柜子,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到床榻上,见夏子衿依旧毫无动静的躺着,失望的情绪就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她穿着鞋子起身,走到夏子衿,就看到夏盛卿正宠溺的望着夏子衿,忙侧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夏盛卿腹部的伤口已经止血,只是身子虚弱的很,只是看了眼馨儿,就迅速收回目光,视线一如先前,继续落在夏子衿身上。

    看着夏子衿毫无血色的脸蛋儿,夏盛卿禁不住心如刀绞,一想到自己没能护着她,还害她为自己挡箭,就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荣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满脸纠结痛苦的神情,身上的气息跟着紊乱起来,他一下子扣住夏盛卿的手掌,就察觉到他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内力正顺着经脉乱蹿。

    而此刻,被他抓住手掌,夏盛卿半点儿反应都没有,还只顾盯着夏子衿,荣遇经不住暗骂一声,爆喝一声,“夏盛卿,你醒醒!”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心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浑身一震,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荣遇紧蹙眉心的眼神。夏盛卿喘了口气,手掌随之松开,对着荣遇感激点头。

    荣遇撇过头,专注的看着夏子衿,见她呼吸比先前回府时平稳许多,悄然松了口气。

    夏子衿回宫途中遇到刺杀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明圣帝的耳朵里,明圣帝勃然大怒,当即就派了身边的大太监前去探望夏子衿,各种药材补品流水似的往驸马府送。

    翌日一大早,明圣帝就将此事提出来,借机处理了几个他看不顺眼的官员,朝臣皆是被骂的低下头,战战兢兢,同时在心底猜测到底是谁下的手。而最为惶恐的,则是依旧在府中禁闭的夏天勤。

    当天晚上,丞相换了身夜行衣,悄悄去了太子府,夏天勤正端着酒坛喝酒,略显浑浊的酒水顺着脖颈流到他敞开的衣领里,两个婢女跪在他两腿旁,给他捶腿,丞相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气的七窍生烟,恨铁不成钢的走到他跟前,“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叫您在府中反省,你且修身养性,现在闹成这样子,若是被皇上知道,您这太子还做不做了?”丞相走到他跟前,皱着眉,盯着那两个衣着淡薄的婢女,“你们先退下。”

    “别走……别走……”夏天勤犹如没有听到他的怒斥声,眼见着婢女走远,他跌跌撞撞的起身,踉跄着脚步追过去。

    丞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掌握成拳头,突然抬手将他一下子推到床榻上,“太子殿下,你醒一醒啊!你再这样下去,当真不怕皇上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吗?”

    “太子,太子!大不了不做这破太子!”夏天勤猛然将手中的酒坛砸在地上,尺着足站起身,双眼赤红,“舅舅,你看我有哪点儿太子的尊严,父皇恐怕早就想废了我的太子之位!他眼里心里只有夏子衿那个贱人,何曾有过本太子,本太子身为储君,一个阉人都敢来欺辱本太子,还不是仗着她的势。她不过是个青楼里出来的戏子,本太子哪点不如她?父皇竟然这样偏心。”

    丞相看着他发狂,语气里透露出明显的怒气来,“所以太子殿下就叫刺客在外边守着刺杀明珠公主?”

    夏子衿遭遇刺客,嫌疑最大的就是此前跟她闹过一场的夏天勤,现在朝堂上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夏天勤暗中动的手,他花了大力气,才将那些言论压下去。

    此刻见他口口声声都是辱骂夏子衿,心底就凉了一截。夏天勤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失去了理智,若是盛怒之下,未必不会做出派暗卫刺杀夏子衿的事情。

    “闭嘴!”夏天勤早就知道那些个传言,现在又从丞相嘴巴里吐出来,对上丞相怀疑的眼神,他禁不住怒喝一声,“她的命,本太子早晚要亲手取了,但这次事情不是本太子所为。舅舅这是怀疑本太子吗?”

    丞相对上他寒凉的眼神,禁不住心头一跳,默默低下头,“微臣不敢。”

    夏天勤冷笑连连,走到桌前,端起凉茶连喝了几大口,将醉意冲销,扭头就看到丞相满怀担忧的眼神,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歉意道:“舅舅,先前是本太子鲁莽了,还望舅舅不要放在心上。”

    “殿下严重了。”丞相见他终于恢复清明,暗暗舒了口气,夏天勤的母妃是他的亲生女儿,早就注定了他们丞相府要与夏天勤绑在一起。

    就算他现在想要改换阵营,都没有别的人敢接纳他。若是夏天勤日后都准备像刚刚那样,浑浑噩噩的度日子,那他丞相府就真的完了。

    夏天勤一撩袖袍,坐在椅子上,叫丞相坐在他对面,刚刚醒酒,他脑仁还是有些疼痛,不自觉的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依舅舅所言,这件事情,本太子当如何?”

    “那些个流言,微臣已经替殿下压下来,只是多少传了些到皇上的耳朵里,说不得,皇上会叫殿下前去问话。”丞相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接一下的敲着,“殿下还要早做准备。”

    夏天勤颇为烦躁的皱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舅舅,此事本太子知道了,您还是快些离开,莫要被人瞧见您来本太子这儿。”

    丞相点了点头,将头上的兜帽重新戴上,急匆匆的离开

    而夏子衿全然不知道外边的事情,她此刻只感觉身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动弹不得,一股死气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压迫感顺着她的四肢百骸侵上她的心脏,一转眼,她又成了前世里凄惨而死的弃妇,宛若地上的烂泥,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生死。

    夏盛卿守在她身边一天一夜,都不见她苏醒,心急如焚,特意将张院首请来替她把脉,可惜,夏子衿脉搏平稳,按照道理,早就该醒过来了。

    张院首眉心紧蹙,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捋着自己的胡子站起身,面带歉意的看向夏盛卿,“九千岁,臣实在是诊断不出公主身上哪里出了问题,公主的脉搏呼吸都很平稳,若是这样都还没有醒来,只能说她是不愿意醒来。”

    “不愿意醒来?”夏盛卿袖子里的手掌紧紧握住,喃喃自语,“张院首,你可知她为何会不愿意醒来?”

    “这个……”张院首脸色讪讪,“这个还得九千岁等着公主殿下醒来问一问了,看看公主有什么心结。至于其他的,微臣就不知道了。”

    夏盛卿听到他的诊断,越加担忧,强行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多谢,馨儿,送张院首出去。”

    张院首拱了拱手,背起桌子上的药箱,就跟着馨儿出去。

    馨儿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活像一只兔子,纵然扑了一层厚厚的粉,都挡不住她眼底的淤青,她捏着帕子回来时,一心想着夏子衿,只顾着往前走,不留神,就直接撞到一人的胸膛上。

    她连忙福了福身子,就要道歉,一抬头就看到真文正带着满脸倦容,担忧的看着她,馨儿愣了一下,跟着就恼怒起来,伸手推他一把,“你在这儿挡着做什么,快让开,我要去看公主。”

    眼见她就要走开,真文下意识的伸手,一下子拉住她,“馨儿,你能不能想一想你自己,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还能撑的下去吗?满脑子就是公主,公主有九千岁和世子爷看着,你该好好休息一会儿才是。”

    馨儿被她抱住,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很是不悦的抽手,手腕却被他紧紧抓着,“真文,你放开,我是公主的婢女,我自然是要关心公主的,你快放开,若是让人瞧见了……”

    “瞧见了又如何?”自打夏子衿昏迷不醒,馨儿就一直冷落他,责怪他那日没跟着一起去接夏子衿,害的夏子衿受伤,真文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目光锐利无比,“若是瞧见了,我就去向公主提亲,娶你回家。”

    馨儿显然没料到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挣扎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张大嘴巴看着他,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真文,你疯了?”

    “我没疯!”经过了这几日,真文想的清楚,他对馨儿,跟对花楼里的那些姑娘都不一样,“馨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公主出了事情,我知道你担忧,可你也不能就这么不理我。”

    “馨儿……”真文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箍着她,“你难道就忍心看着我难过吗?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他的语调低沉,带着十足十的伤心,馨儿心口一颤,抬起头,就撞进他眸子里受伤的神情。

    半晌,馨儿才低下头,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就准备拒绝,屋子里突然传来夏盛卿惊喜的声音,二人都是一惊,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对视一眼,馨儿立刻从真文怀里挣出来,推门进去。

    紧跟着,馨儿就看到夏子衿正试图撑着身子坐起,夏盛卿则是在一旁扶着她,当下,她就激动的涕不成声,捂着嘴走到夏子衿跟前,“公主,你可算是醒了。”

    “馨儿,这几日辛苦你了。”夏子衿的视线从夏盛卿身上移到她的面上,看着她憔悴的神情,唇瓣动了两下,笑着道。

    看馨儿这样子,怕是这几日都没有合眼的。馨儿抬起袖子抹掉眼角的泪痕,“公主想吃什么,奴婢去吩咐小厨房给您做。”

    “馨儿,本公主暂时不想吃东西,你先下去歇着吧,莫要熬坏了自己的身子,本公主可不想刚刚醒来就要去照顾自个儿的丫鬟。”夏子衿看着跟在馨儿后边进来的真文,掩唇轻笑一声。

    馨儿这才起身退下,这几日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真文对着夏子衿感激一笑,忙跟在他身后出去。

    夏子衿不由轻笑摇头,夏盛卿见她这副样子,情不自禁的想起之前张院首说的话,眉头随之皱起来。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线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回过神就见夏盛卿皱眉盯着自己,下意识的低头查看自己身上可有什么不妥,见没什么不同,才疑惑的抬起头来,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盛卿,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有些困顿。”夏盛卿勉强一笑,将自己心头的疑虑压下去,一如既往的关心她。

    左右这事若真的如同张院首所说,夏子衿是因为有心结,所以之前才不愿意醒来,那么现在她醒来了,就说明现实的世界让她更加留恋,她的心结应该也解开了,这般,他倒是没什么问的必要。

    只要日后,夏子衿不会在被这心结禁锢,他知不知道都无妨。夏盛卿宽慰自己一番,心绪倒是平静下来。

    夏子衿并没有怀疑他的话,那日她昏迷前是亲眼见到夏盛卿受伤的,他怕是自回府就一直守着自己,现在看自己醒来,放心之下,紧绷的神经随之松开,会觉得疲惫才是正常的。

    “那盛卿,你还是早些休息,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夏子衿原本想找他询问下这几日朝堂上的情况。

    她刚刚走出宫门没多远就被刺杀,实在不知该说幕后之人是愚蠢还是聪慧,只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恐怕现在所有人都要以为是夏天勤派人刺杀她,谁叫她先前去太子府大闹一场。

    这样算起来,的确是夏天勤的嫌疑最大,但,不知为何,夏子衿总觉得此事同夏天勤没什么关系。

    依着夏天勤的性子,万不该做出这样鲁莽的事情。夏子衿半个身子倚靠在床柱上,脑仁想的都痛,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夏盛卿刚预备起身给她按摩,窗外就传来三声布谷鸟叫声。

    夏子衿不觉翘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睨着夏盛卿,颇有些打趣的意思,“盛卿,你的属下可来找你了。”

    之前夏盛卿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世后,就如实告诉了她,自己同下属联络的方式,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鸟,因而这叫声也是夏盛卿的下属发出的信号。

    这个时候过来,十有八九是为了她被刺杀一事。夏子衿看着他走出去,唇瓣紧抿,脑子里迅速搜罗起可疑人员来。

    外头候着的探子等到夏盛卿出来,立刻躬着身子走到他跟前,“属下见过主子。”

    “说吧,查到什么了?”他昨日醒来,就联系了宫里边复责查探消息的人,分头打探消息,好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害夏子衿。

    不怪他会认为那场刺杀是针对夏子衿而来,那天,那些刺客在面对他时,明显有些畏畏缩缩,但却是一直抓着夏子衿不妨,摆明了是要她性命。

    “主子,这次的事情有些苗头了,只是属下不知道还要不要查下去,特地前来请示您的。”前来通报的探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做出为难的表情。

    夏盛卿看着他的神情,缓缓皱起眉头,“说,什么事情?”

    一阵阵不安从他的心房散发出去,流淌到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进这不安中。

    探子自然没有错过他语调中的不耐烦,咬了咬牙,道:“属下查到这件事情,似乎和莲妃娘娘有关,主子,属下还需要……”

    “住口!胡说八道!”先前他过来表露自己的担忧时,夏盛卿就想到这个可能,依着月静安对夏子衿的厌恶程度,会对她下手不足为奇。

    只是现在从旁人嘴巴里证实自己的猜测,夏盛卿还是忍不住变色,试图在自己属下面前掩盖月静安的真性情。

    “行了,此事本王知道了,你且回去,叫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夏盛卿打定主意后,就挥手叫他离开,垂下眼帘,眸光复杂。

    “是,属下知道了。”探子明显愣了一下,夏盛卿对夏子衿的感情他是知道的,现在之所以会叫他停止打探消息,无外乎是想要遮盖真相。

    可惜……探子垂在身侧的手掌霎时握紧,想到月静安,默默摇头,希望娘娘能明白主子的一片苦心,也不枉费主子这般为她着想。

    若是旁人,敢对夏子衿下手,恐怕早就被夏盛卿找上门闹将起来,也不知道这次主子是想着息事宁人,还是自个儿去向莲妃娘娘问清楚,探子躬身后退几步,扭头退下去。

    夏盛卿瞧着他的背影,手指扣在腰带上,脑子里各种念头划过,终于下定决心,打定主意待会儿夏子衿睡着后,他就悄悄进宫,就此事询问月静安。

    若真的不是她做的,自己再叫探子查下去,如此一来,倒也不算是耽误。

    只是想归想,他回屋看到夏子衿半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嘴巴张了张,脸上就止不住的露出歉疚的表情。

    夏子衿听到推门声和脚步声,晓得是他回来了,原以为他会告诉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然而等了半天,夏子衿都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不由狐疑的睁开双眼,恰巧将他那些个愧疚的情绪收归眼底。

    “盛卿,刚才那人可是说的我的事情,你这副样子,难不成,是莲妃娘娘……”夏子衿一句句分析,目光紧紧盯着他。

    听到她提起月静安,夏盛卿浑身触电似的抖了一下,条件反射一样的回应,“不,不会是她的……”

    等他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同夏子衿说了什么,面皮涨的通红,忙坐到她身边,抓紧她的手掌,“子衿,不会是母妃的,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见他迫不及待的保证,就是为了让她安心,夏子衿禁不住哑然失笑,却被一口冷风灌到嗓子里,忍不住咳嗽起来。

    夏盛卿见她脸颊上浮现出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下意识捏了捏她的脸庞,起身走到窗前,将支着窗户的棍子拿下,将窗户全部合上。

    外头的凉气一下子被隔绝在外,夏子衿看着他忙碌,哑着嗓子道:“盛卿,父皇那里对我们被刺杀一事,可有什么话传来?”

    夏盛卿见她刚醒过来就操心朝堂上的事情,不觉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将燃着的火炉挪近一些,温热的气息立刻往夏子衿身子一阵接一阵的打过去。

    暖洋洋的感觉叫夏子衿舒服的忍不住呻吟一声,她的声音尖细,好似那日在他耳边的呢喃,叫夏盛卿一下子就想起出事那天早晨,夏子衿趴在他耳边温润的嗓音。

    夏盛卿看着她,表情不由自主暧昧起来,夏子衿抬头就望见他墨色的瞳孔里赤裸裸的欲望,以及明显的惦念。

    “盛卿,你可是……”夏子衿犹豫片刻,涨红脸庞,还是决定履行自己说过的话,吞吞吐吐的开口。

    “子衿,我还有些事情,就先离开了,待会儿再来看你。”然而她话还没有完全吐出口,夏盛卿就径直打断她的话,当先一步站起身就要离开。

    夏子衿瞧着他脸上不舍的表情,不觉抿起唇瓣。夏盛卿径直走出房门,外边的冷风顺着他的衣领直接钻进他的身子,叫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刚走两步,就看到荣遇急匆匆的赶过来,面上十分激动。

    夏盛卿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皱眉等着他走近,拦在他跟前,“世子这是准备去哪里?”

    此前夏子衿苏醒,他就派人给一同看护夏子衿的荣遇送信,将夏子衿醒过来的消息告诉他。荣遇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夏子衿, 现在被他拦住,当即恼怒的瞪他一眼,抓住他的胳膊,强行让他放下胳膊,“本世子自然是准备去探望明珠公主。”

    左右夏子衿现在一颗心都挂在夏盛卿身上,他又是个醋罐子,自己气气他,正好叫他知道夏子衿身后还有自己,以后若是夏子衿受欺负了,自己第一个就将夏子衿带走。

    感受到他传递来的消息,夏盛卿原本心底还存着点儿对他开始照料自己的感激,现下全部随着他的话烟消云散。

    一想到自己的夏子衿被这么多人惦记,且荣遇还毫不掩饰自己的念头,他就禁不住冷笑,“既然如此,世子就去吧,只是子衿在午睡,世子万不可打扰她。”

    见他不断叮嘱自己,荣遇的脑袋都快炸了,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眉心,“夏盛卿,你就放心吧,本世子只是看看。”

    他在夏盛卿醒来之后就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早就得知夏子衿是为了替夏盛卿挡箭,才会强行忍着,叫暗中的人抓住机会,给了她一箭。

    这样不顾自己性命,一心只顾着夏盛卿的行为,光是听听,荣遇就忍不住羡慕,但真要夏子衿为他挡箭,他是怎么也舍不得的,更别说,本就心疼夏子衿的夏盛卿,恐怕早就将她中箭怪到自己头上来。

    夏盛卿见他突然正经起来,愣在原地,半晌才点了点头,“那本王就多谢世子了。”

    荣遇看着他拔脚离开,这才转身敲门,听着里边传来夏子衿的声音,推开门进去,就看到夏子衿正捧着茶靠在软枕上。

    当下,荣遇的眼圈就红了,他这几日,担心的夜不能寐,此刻见夏子衿没事,终于松了口气。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世子泡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扭头,就望见荣遇红着眼,哑然失笑,将茶杯放到一旁的小茶几上,冲着他招了招手,“世子来了,过来这边坐吧。”

    荣遇顺势走到床榻旁的小扎子上坐下,看着她雪白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子衿,这次的事情,你可有头绪?”

    虽然外边传的沸沸扬扬,都道是夏天勤暗中下手,但在他看来,未必就是夏天勤,夏天勤这个人,一向心机深沉,这般鲁莽,一眼就惹人怀疑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夏子衿摇了摇头,“本公主不知道,刚醒来,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事盛卿会去处理的。”

    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让脑子放松下。夏子衿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脸,抿了抿唇,“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难不成,世子有什么线索?”

    不管她之前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情,如果关系到莲妃,就绝对不能让荣遇知道半点端倪。荣遇对她的情意,她明白,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夏盛卿的身份不会介怀。

    儿女私情和家国大事,想必在荣遇心里头还是后者重要些。

    夏子衿紧紧盯着她,掩去心头的紧张,十指交握,互相扣在一起。

    荣遇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抿了抿唇瓣,“没有,这件事情,本世子会叫他们去查一查,若是有什么消息,本世子再来告诉你。”

    “不用。”夏子衿径直打断他的话,“世子,这件事情,盛卿会帮我查清楚的,应该要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刚才,夏盛卿急急忙忙的出去,没猜错的话,定然是进宫询问月静安去了。只期望事情真的不是如她所想,若不然,夏盛卿怕是连回来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夏子衿在心底叹了口气,垂下眼眸,纤细的睫羽颤了两下,将心底的担忧藏起来。荣遇一片好心,不被她接受,神情跟着落寞下来。

    “那你好好歇息,莫要再胡思乱想,到时候,伤神劳心,落下病根就不好了。”荣遇将小茶几上的茶盏端走,去屋子中央的四方桌上将倒盖着的茶盏翻上来,提起架子上的长嘴铜壶,揭开茶壶,往里边撒上些许碧螺春,再慢慢的将沸水倒进去。

    夏子衿坐在床榻上,看着他为自己泡茶,唇瓣动了动,想叫他不必忙活,荣遇已经端着泡好的热茶过来,“本世子新学的泡茶,你尝尝手艺怎么样。”

    “太烫。”夏子衿看着尚且在冒热气的茶水,掩唇轻笑,伸出指尖碰了下,连忙缩回手,含住被烫红的手指,“世子这样拿着,不烫手吗?”

    荣遇见她似是被烫伤,忙将茶盏搁到一边,就要去抓她的手指查看伤势,夏子衿眼疾手快的避到一边,他扑了个空,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颇为不妥,不自然的撇过脸去,“本世子不知这茶烫,那人也没教本世子,此前都是用内力包着手指,因而感觉不到。”

    夏子衿“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见他红了脸,轻咳一声,“世子还是不要做这些事情了,交给下人去做,本公主可不想再成你的试验品。”

    荣遇被她吐槽,不自然的撇过脸,强行给自己辩解,“你等茶水凉些再喝便是,本世子就不打搅你休息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夏子衿不由轻笑一声,广袖一甩,起身去书桌旁拿了一卷书籍,翻到之前看到的地方,走回床榻上,将软枕垫在腰间看书。

    另一边,夏盛卿从暗道进了月静安宫中,就看到月静安脸色虚弱的靠在床榻上,单手揉着眉心,十分疲惫的样子,屋子里只有她一人,贴身伺候的嬷嬷却是在外边守着。

    “母妃。”夏盛卿望着月静安,慢慢走到她跟前,喊了一声,犹豫片刻,从匣子里摸出一瓶药丸递到她桌前。

    月静安禁闭的眼皮颤了颤,转过头来,缓缓睁开眼睛,“你来了?”

    外头的嬷嬷听到动静,刚准备伸手推开屋门,就隐约听到了里边传来夏盛卿的声音,当即停下脚步,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月静安知晓她是担忧之前做的事情被发现,心底凉了一截,还是耐着性子回话,“无事,嬷嬷你就不用进来了,且在外面守着。”

    夏盛卿眉头一簇,莫名觉得不对劲。嬷嬷是月静安的乳母,向来是与月静安寸步不离的,现在在外面守门就罢了,现在还叫她进来伺候,这情形,实在是诡异。

    越想,夏盛卿的心底越凉,心口颤了颤,抿了抿唇角,“母妃这些日子都在屋子里休养吗?可曾出去走走?”

    “本宫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没了精神出去行走,自然是要在屋子里躺着的。”月静安神情很是倦怠,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夏子衿对夏盛卿的感情,她看的真真切切,做不得假,若不然,他此前坠崖,她也不会那般冲动去寻夏天勤的麻烦。

    就这一点来说,倒是比她这个母妃还要称职。这些年,她只顾着报仇,光复前朝,以至于半点儿温情都没有留给夏盛卿,就是怕他迷惑在感情中,无法自处,却不料在他心底留下那样大的漏洞。

    以至于夏子衿只是稍稍给了他一些温柔,就叫他死心塌地,生死相随,甚至失去理智,为了她,不惜打破原本的计划。

    这样看来,她这么多年的教育简直是失败。月静安面上露出颓然的神情,唇角勾起个苍白的笑意,已经染上老态的眼眸看向夏盛卿,忽然抓住他的手掌,“盛卿,你告诉娘,你可愿意光复金莱?”

    夏盛卿一抬首,就见她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眼底透出哀求,期盼的神色。可惜,他不能答应月静安,这一次,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愿。

    他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掌,追忆起过往来,“母妃,儿臣自进宫就被您灌输报仇光复前朝的任务,儿臣一直尽力达到您的要求,就盼着您能夸奖儿臣一句。”

    见他眼神随着话语变的柔和起来,月静安心头一喜,就以为他是要答应。然而,下一秒,夏盛卿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带着颓丧无奈,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可惜,您只会不断鞭打儿臣,叫儿臣下次再用心。您从来不会过问儿臣的感受。甚至,您还告诉儿臣,自己的意愿不重要,只要听您的话就可。”

    夏盛卿咬牙切齿,紧紧捏着手指,若非夏子衿的出现,恐怕他要一直隐藏真实的自己活下去,最后按着月静安的想法,掀起波涛,闹的这世间生灵涂炭。

    明圣帝虽然是月静安的仇人,疑心又重,贪慕权力,但是在管理国家时,并没有什么大的错处,百姓安居乐业,这种时候,若是掀起政变,只会破坏百姓平稳的生活,叫他们苦不堪言。

    纵然是打着光复前朝的名号,也会被世人看做是乱臣贼子,这天底下的百姓根本就不在乎谁当皇帝,只是在乎谁能给他们好的生活罢了。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虽是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场政变,可大约也能够猜出一些,只怕他那父皇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若不然,怎么会失了江山。

    月静安被他的话打击到,唇瓣嗡动,有心想要解释,但夏盛卿所说句句属实,她的确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因而,她喉咙里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咽了回去。

    左右夏盛卿现在已经打定主意,她多说无益。至于复国的事情,月静安苦笑一声,她如今的身子,连侍寝都已是勉强,还怎么接近明圣帝,去偷取碧玺?

    恐怕,她是等不到金莱光复的那一天了,以明圣帝的谨慎,绝不会让她轻易找到碧玺,这么多年,她前前后后派了多少人,无一不是无功而返。

    至于她死后的事情……月静安闭了闭眼,坤沙最近似是有些不听使唤,想必心里头对她已经有了意见。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理由,总归不是正统的前朝血脉,只是个妃子,论理,是妾室。她若是死了,坤沙顺理成章就落到夏盛卿手里,到时候夏盛卿执意不肯报仇,那坤沙自然会选择站在他那边,与她留下来的人对抗。

    如此一来,就成了自相残杀。月静安咬紧牙关,神情变幻不断,从袖子里摸出个纯金打造的令牌来,“盛卿,本宫不想逼迫与你,你既然不愿,便算了,你将这令牌拿着,若日后本宫死了,你就拿着这令牌,号令本宫宫里的人。”

    “母妃,你这是……”夏盛卿万万没想到她会妥协,一时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月静安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将令牌塞到他手心,眯着眼睛,伤上下下的打量他,“本宫的儿,到底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思维了,本宫也该放手了。”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最后一次叫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她这好似交代后事一样的话语,夏盛卿悚然一惊,随手将令牌揣进袖子里,皱眉望着她,“母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静安摆了摆手,“本宫现在是没有精力在管你的事情了,你既然决定与夏子衿在一起,就好好待她,总归,她是真心对你,总比日后,本宫走了,你身边没个陪伴的人强。”

    夏盛卿眉头越拧越紧,拧成个疙瘩,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不知为何,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因月静安此刻的神情太过颓然,像是受了巨大打击一样,假如这件事情不是她所为,他现在过来询问,无疑会给她再次带来伤害。

    但不问清楚,他回去,如何对夏子衿交代?夏盛卿心里天人交战,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话来。

    月静安望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多少能猜出一些他想问什么,依着夏子衿的聪慧,恐怕心底已经在怀疑她。

    她垂下眼眸,不知是笑还是哭,也怪她此前暗中对夏子衿下手多次,若不然,夏子衿也不会怀疑她。但她既然答应了嬷嬷会护住她,不与她计较这事,那这黑锅就只能她背了。

    总归,她是夏盛卿的母妃,就算他真的生气,也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当下,她就叹了口气,“你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本宫说?”

    夏盛卿被她的声音唤回思绪,神情复杂的看着她,“母妃,儿臣此来,是想问您是否知道此前儿臣和子衿在宫门口遇袭一事?”

    月静安闭了闭眼,心头漫过一阵阵的凉意,终于,还是问到这了,她唇角露出个嘲讽的笑来,睁开双目,定定的望着夏盛卿,将他的容貌表情一一记在心里。

    夏盛卿被她看的心底发毛,下意识的认为此事她并不知情,顿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样的话,暗自抱歉,就准备开口道歉。

    就听到月静安长叹一声,他心头一惊,立时看过去,犹豫着张嘴,“母妃……”

    “盛卿,此事是母妃做的,你来,怕就是为了问这点吧。”月静安直接承认,笑容惨淡,依夏盛卿的能力,她如果抵赖,他一定会追查下去。

    到最后一样会追查到嬷嬷身上,到那时,就算她说此事与自己无关,他怕也是不会相信的,还不如现在直接认了,免得他继续查下去,还能救下嬷嬷的性命。

    唯一一点,不过是这个儿子与她越来越生分,算起来,她没多少日子了,倒是不用太在乎。只是想归这么想,她心头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夏盛卿怔在原地,明显没料到她会承认的这么迅速,紧跟着,就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起,拳头紧握,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半晌,他才从唇齿间迸出一句话来,“母妃,你做这事时,是否想过儿臣?有没有想过那些刺客险些要了儿臣的性命?”

    “您为何就是不肯接受子衿?就因为她是明圣帝的女儿,您就看不到她对儿臣的真心吗?竟然这样狠毒,深重不惜伤了儿臣,也要杀了她!”

    狠毒二字一出口,月静安就震惊的抬起头来,心口像是中了一箭,扎的她疼痛不已。她不由自主的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裳,“盛卿,你怎么能这样说母妃,母妃并不知道那些人会伤到你,母妃只是……”

    “够了!”见她到这一刻,还不知悔改,光顾着推卸责任,“不知道?就算知道又如何,您还不是要杀子衿!”

    天晓得子衿为他挡箭的瞬间,他心里边的惶恐,偏偏伤他的人是她至亲至敬的母妃,实在是可笑!

    “哈哈哈……可笑啊可笑!”夏盛卿笑的眼泪都呛出来了,神态癫狂的向后退,看着月静安的神情满是失望。

    月静安情不自禁的起身,就准备对着他追过去,却被夏盛卿大喊一声,“你别过来!”

    她禁不住皱眉,就见夏盛卿一下子拔出腰间佩戴的长剑,对着地面用力划出一道深痕,“母妃,这是儿臣最后一次喊你,若是你日后再敢对子衿下手,休怪本王不客气!”

    月静安没料到他这样绝情,身子晃了晃,就要晕倒过去,一直在外面听着的嬷嬷连忙推开门进来,就望见月静安站不稳要倒下去,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愤愤不平的望着夏盛卿,“殿下,您怎么能这样与娘娘说话!您可知,娘娘为了您付出多少心血!”

    “住口!”月静安扶着自己的脑袋,见扯出祸事的她还在这里教训夏盛卿,怒不可竭,当即爆喝一声,甩开她,“嬷嬷,盛卿到底是金莱的皇子,是本宫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还不快滚出去!”

    她为了留住嬷嬷的性命,才与夏盛卿闹到这个地步,嬷嬷这个时候闯进来大呼小叫,一副主子的模样,她自是忍不住将怒气发泄到嬷嬷身上。

    同时,月静安也看清楚了,她这些年,对嬷嬷的纵然,叫她越来越放肆了,怕是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竟然敢这样呵斥夏盛卿,当真是半点儿规矩都没有。

    想到她几次三番私底下行动,月静安漆黑的眸子里不由自主的划过冷意,垂在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掐着手心,目光刀子似的刮过嬷嬷的脸庞。

    嬷嬷看出她的警告,连忙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以夏盛卿现在的怒气来看,若是月静安不肯护着她,她铁定死路一条。

    夏盛卿看着月静安迁怒到嬷嬷身上,禁不住皱眉,以往嬷嬷不是没说过这些话,都不见月静安有什么反应,现在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且他看着月静安的样子,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这点,委实是奇怪。夏盛卿心头疑虑渐起,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娘娘还是好自为之,本王先行告辞。”

    有些事情,他还要查探清楚再下决定。

    他回到驸马府,一路向着夏子衿休息的卧房过去,馨儿站在门口,双手执在一处,侧了侧身子,“千岁爷,公主在睡觉,千岁爷能否稍等片刻,叫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不必。”夏盛卿言简意赅,喘了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推开门进去,就见夏子衿正侧着身子躺在床榻上,枕头旁边放着本翻开的书卷,瞧着,像是读书读睡着了一般。

    先前在外边,他心底慌乱的很,就怕夏子衿从别处知道了此事的真相,会因此疏远他,直到他回府,亲眼见到她时,才发觉,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夏子衿对他的情意,他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这样胡思乱想,实在是对不起她。

    他正愧疚间,夏子衿就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盛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夏盛卿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见她并没有开口询问自己之前去做什么,心头的愧疚越加深重,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吐出来。

    夏子衿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恐怕他这次去询问月静安并不顺利,若不然,他就不会是这副表情了。

    “盛卿,你若是有事不方便与我说,暂且不说便是。”夏子衿心里知道个大概就行了,继续问下去,只会叫他难堪,既然如此,不如不问。

    日后她且小心点,防着月静安便是,这手段,她总不能再用第二次,这般明目张胆,次数多了,就是明圣帝,也能察觉出端倪了。

    至于暗中的黑手,有夏盛卿护着,她自己当心些,未必就会出事。

    见她这样体贴,夏盛卿稍稍松了口气,沉吟片刻,就禁不住皱起眉头,“子衿,我觉得此事蹊跷,我已经去问过莲妃,她竟是一口承认,半点儿推脱都没有。”

    注意到他换了称呼,夏子衿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见他神情如常,这才放心,摸着下巴发析,“怎么会?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月静安在帮旁人掩饰?”

    见她一语猜透自己的想法,夏盛卿不免有些羞赫,“子衿,并非我有心为她辩护,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古怪。”

    不错,的确是古怪的很,先前月静安对她下手,她前去询问,可不见她承认的这样快。偏偏这次就特殊?

    “我知道,盛卿,除了这个,可还有别的奇怪的地方?”夏子衿皱着眉,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认真的看着他,催促他回忆。

    夏盛卿顺手端起桌子上刚换过的新茶,递到她跟前,“还有一事,莲妃似乎对嬷嬷很有些意见,我去的时候,嬷嬷并不在屋子里,后来进来,又被她呵斥出去。”

    夏子衿喝了口茶水,含在嘴巴里,愣了半天,才咽下去,心里快速思考起来,抬眸就望见夏盛卿正笔直的看着自己,不觉笑起来,“盛卿,你还是叫回母妃,这件事情,怕是我猜错了,说不得,与莲妃娘娘没有关系。”

    “你是说……”夏盛卿不明所以,若不是月静安,那又是什么人会叫她不惜与自己的关系破裂都要袒护?

    夏子衿将茶盏放到一旁,屈起手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盛卿,你这真是当局者迷,我且问你,嬷嬷与月静安的关系如何?”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疑点重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从进宫起就看到嬷嬷随着母妃身后伺候,说起来,应当是母妃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夏盛卿皱眉,回忆起他当初才进宫时,就嬷嬷教导他规矩。

    那时候,什么事情,月静安都是通过嬷嬷来通传给他,后来他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嬷嬷应当是月静安的乳母,按照她的年龄来看,像她这样大年龄的宫女,若非自愿留在宫中,早就被遣散出去了。

    再加上,月静安明显十分依赖她,甚至有事情都会与她商量,无一不说明嬷嬷不单单是一个奴婢这么简单,说不得,还充当军师这一角色,适时的给月静安提出些建议。

    “若是真如你所说,就不奇怪了。嬷嬷跟在莲妃身边一辈子,护了她一辈子,莲妃会将她视作亲生母亲来对待,甘心为她背这个黑锅也是人之常情。”

    夏子衿的脑子转了一圈,就察觉出月静安的用意,无外乎是担心夏盛卿知晓是嬷嬷做的这事,会直接杀了她,这般,她还不如将此事背在自己身上,好歹救下嬷嬷的性命。

    只是,身为主子,反倒要为自己的奴才被黑锅,甚至为此与自己的亲生子决裂,月静安心中定然十分不痛快,在极端的颓丧下,自然而然就将整件事情都责怪到嬷嬷身上,因而她才会发火。

    如果事情真的是她猜想的这样,月静安会发火就不奇怪了。夏子衿沉吟片刻,眸子突然亮了,“盛卿,你若是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不如将嬷嬷绑过来问个清楚。”

    听到她用“绑”一字,夏盛卿不由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丞相走后没多久,太子府就迎来传话的大太监。夏天勤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特意用熏香熏了熏衣裳,将身上那股子浓郁的酒味给遮掩,才去前院见大太监。

    大太监见他出来,很是客气的上前,拱了拱手,以示尊敬。夏天勤自是没有托大,稍稍抬手,也算是给他面子。大太监眼底划过一抹浅笑,这些日子不见,太子倒是谦逊了许多。

    可惜,他之前的胆子太大,已经惹的皇上怀疑,就算他现在有心肯改,皇上那样疑心重的人,恐怕是不可能会重新接受他的。他这储君的位子,早在当初明圣帝当众仗责他时没有了。

    现在之所以没有废太子,并非是皇上还相信他,只不过是怕引起朝堂上的动荡,才叫他继续在这位置上坐着。

    这般想着,大太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讥诮起来,“太子殿下,皇上叫奴才前来传旨,宣您入宫,说是有要事要询问您。”

    夏天勤心口一跳,这个时候,除了夏子衿的事情,这京城里,可没什么旁的重要事情了。一想到那暗中给夏子衿下手的人,他就恨的牙痒痒。不管对方是无意还是有意,这黑锅都背在他身上。

    若是让他知晓是什么人在背后陷害他,他定然不会轻饶。若非此次夏子衿受伤严重,自己都险些丢了命,他都要忍不住怀疑是她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他。

    夏天勤靠在入宫的马车里,揉着宿醉的脑袋,端起热茶漱口,又揭开一旁的空茶盏,将嘴巴里的茶水吐出去,将叠的四四方方的帕子拿起擦了擦嘴,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外头车夫叫他的声音。

    他立刻将手中脏污的帕子放到桌子上,挑开车帘,望着眼前的宫门,眸光复杂,踩着脚凳下车。

    明圣帝一早就在御书房等着他,虽然那些个言论已经被压了下去,但是他还是听到一些,不管此事是不是夏天勤做的,他都有很大的嫌疑,因而叫他过来询问实属正常。

    瞧着夏天勤推门而入,明圣帝眯起眼眸,搭在桌面的手掌微微缩紧,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目光锐利的落到夏天勤身上。

    夏天勤刚进入御书房,迎面就是一道审视的目光,虽然知道明圣帝是因为怀疑他才叫他进来,他还是忍不住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憋屈,恭恭敬敬的走上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天勤,这些日子,你在府中可听过什么传言?”明圣帝试探性的开口,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到他身上,面容威严,一阵压迫感就对着他的面门扑过去。

    夏天勤呼吸一窒,嘴里蔓延上苦涩来,恐怕他这次无论说什么都打消不了明圣帝的怀疑了。只是,这件事情实非他所为,若想栽赃到他头上,绝无可能!

    他瞬间握紧袖子里藏着的手掌,尖锐的指甲在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他神情变幻不断,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挺直背脊,眼含热泪的看向明圣帝。

    明圣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眉心不由自主的蹙起来,刚准备叫大太监去扶他起来,夏天勤就悲切的道:“父皇,儿臣此来,还请父皇还儿臣一个公道。”

    “公道?”明圣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就见夏天勤紧紧咬着牙根,似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样,脸颊上青筋暴涨,明圣帝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免来了兴致,暂且压下心头的疑问,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半晌,夏天勤才像是下定决心,坚定道:“父皇,儿臣听闻皇妹在宫门口遭到刺客埋伏,此事可是真的?”

    他被关在府里思过,姿势不能关注外边的事情,若不然,以明圣帝多疑的性子,保不准就会怀疑他图谋不轨。他低着头,眼底闪过三分讥诮的神情。

    明圣帝没料到他会抢先说起此事,虎目的神色不由自主的深了一些,满带考究的看着他,忽而轻笑一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夏天勤心底一跳,强自镇定下来,将自己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借口吐出来,“此事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都传儿臣是派人刺杀皇妹的主谋,事关儿臣的清誉,儿臣不得不重视,这才多留意了些。”

    “父皇!”他陡然拔高音量悲切的叫了一声,“此事与儿臣无关啊!父皇!您一定要还儿臣一个清白,将这暗中之人抓出来。”

    见明圣帝面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他咬了咬牙,松开紧握的拳头,露出担忧的神情来,“父皇,此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宫门口行刺,分明是半点儿没有将您放在眼里,说不得,什么时候,这刺客就会偷偷潜入宫中,给父皇您的安危造成威胁。”

    他这话一下子戳中明圣帝的心脏,明圣帝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夏天勤此言,的确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

    先前馨妃遇刺,就足以说明这宫里的守卫有了缺陷,若不然,怎么会叫刺客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潜到馨妃宫中,若非馨妃胆大心细,千钧一发之际,将那婢子弄死,死的就是他的爱妃了。

    明圣帝原本带着怒气的脸庞,一瞬间扭曲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将那背后下手的人找出来,将他碎尸万段,这样他才能安安心心的坐在他的皇位上。

    “哼!你冤枉?若非你此前行事无状,怎么会惹人怀疑?行了,这件事情朕会处理,你现在回府,没有朕的允许,不得擅自出府。”

    明圣帝见他做出一副关心自己的样子,情不自禁的想起月静安告诉自己他曾拿箭对准自己的事情,胸腔内就是一阵翻滚,恶心的他几欲吐出来。

    他实在是不愿意见到夏天勤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因而挥了挥手,就赶他离开。

    夏天勤既然敢到他面前求他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要么此事与他无关,要么就是他早已经想好办法将自己摘出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更像是第一种。

    明圣帝在心底考量一番后,就失去了继续试探他的兴致。夏天勤暗自舒了口气,藏在袖子里的手掌一把握紧袖边,抚着上边的花纹,提到嗓子眼里的石头这才落回肚子里。

    夏天勤被明圣帝喊进宫训斥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来,先前猜测的众人越加相信是夏天勤私底下对夏子衿出手,若不然,明圣帝怎么会专门将他喊到宫中询问?

    夏子衿听到传闻的时候,不由抬起头,冲着荣遇轻笑一声,“世子,你这爱听八卦的消息是哪里听来的,此事还没有调查清楚,未必就是夏天勤捣鬼。”

    荣遇见她为夏天勤说话,顿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子衿,你莫不是这一次出事伤到了脑子,你想想,这京城里,哪还有别人会如此恨你,不惜要杀了你。”

    见他义愤填膺,夏子衿幽幽叹了口气,她与夏盛卿的事情,荣遇并不知情,会相信外头那些言论并不奇怪。她撩起耳边的碎发,“世子,不管是不是,我们都没有切实的证据,你就这样胡言乱语,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擅议储君,实则大逆不道。夏子衿掀起眼皮,漆黑分明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强娶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遇被她眼底透露出来的寒气逼的不得不咽下嘴巴里的话,满是委屈的低头,“本世子这是担心你,为你打抱不平,你竟然这样不领情,实在是糟蹋本世子的心意。”

    夏子衿听着他似乎带着撒娇的口吻,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嫌弃的看他一眼,“世子,你在蕃地多的是女子爱慕你,若是不想被糟蹋心意,世子不妨换个对象?”

    “那可不成,本世子向来是一心一意,这既然喜欢上了,可就要爱护一辈子。”荣遇见她又劝说自己放弃对她的感情,眼神一黯,继而就嬉皮笑脸,“子衿,你这般不解风情,还一味将本世子往外推,日后定然会后悔的,本世子向来最是怜香惜玉,怎么能叫你以后暗自伤心,你放心,本世子绝不会放弃的。”

    夏子衿见他这般不正经,翻了个白眼,见馨儿端着梅花糕走进来,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叫馨儿将碟子端到床榻旁的小茶几上,拿起小碗,夹了块糕点放在里边,递到他跟前,“世子尝尝?”

    荣遇还是第一次有这待遇,受宠若惊,接过碗筷,夹起糕点咬了一口,桃花眼就眯了起来,“子衿,你突然对本世子这般好,难不成是被本世子的诚意打动了?”

    “吃东西都遮不住你的嘴。”夏子衿没好气的添了一句。

    荣遇受了打击并不气馁,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子衿,本世子这不是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儿烦闷,特意过来陪着你,你还这样说本世子,实在是叫人伤心呐!”

    见他耍宝,夏子衿的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露出个无奈的笑来

    算算时间,夏盛卿办事也该回来了,夏子衿对着半开的窗户外看了眼,眼珠子转了一圈,故意咳嗽两声,面容随之露出疲倦的神情,“世子,本公主身子有些不适,你还是先回去吧,等本公主精神好些,再与你讨论这个问题。”

    她容色自打之前为救明圣帝伤了根本后就一直苍白的很,这次又险些丧命,养了这么些日子,她还是不能下床,此刻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自然是像的很。

    荣遇面上立时流露出担忧的神情,“那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了,本世子先走了。”

    夏子衿放下手掌,倚靠在软枕上,虚弱的点头。等着荣遇走了,她就望见馨儿正抠着手指,皱着眉,关切的看着她。

    夏子衿摆了摆手,“馨儿,本公主没事,你不必担心,本公主乏了,你去外边守着吧。”

    真文在外头看到馨儿推门出来,瞬间迎上去,单手撑在墙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搂着她的腰肢,“馨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这姿势暧昧的很,馨儿一张脸红的宛若煮熟的螃蟹,滚烫滚烫。她不自觉的想要推开真文,又怕动作太大,惹了旁人注意,眼神情不自禁的向四周乱瞟。

    瞧着她这副害羞不已,就是不愿意直视自己的样子,真文颓丧的叹了口气,将她的脸掰正,强迫她看着自己,“馨儿,你就不能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意吗?”

    他日日瞎猜,这脑子都快想炸了。奈何馨儿的态度太多变,以至于他都猜不出来馨儿对他的真实心思。

    “我……”馨儿先前的遭遇叫她一时间难以忘怀当初那个帮助她逃离地狱的男子,以至于,她面对真文时,虽是有所心动,却是逼着自己躲避。

    只因为,当初她就下定决心,要为对方守节一辈子,如今动了感情,便是不忠。

    想到这儿,馨儿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捂着脸,涕不成声。真文见她突然哭起来,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顿时手足无措,连忙开口安慰她。

    谁料,他说的越多,馨儿哭的就越厉害。眼见馨儿的眼睛都肿了起来,他心头更加着急,一下子捧着她的脸颊,低着头就亲了下去。

    馨儿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真文原只想阻止她哭下去,然而碰到她柔软的唇瓣却是忍不住陷下去。馨儿愣了片刻,猛然推开他,忿忿的抬脚,一脚就踹到他两腿之间,红着眼怒吼,“你这个混蛋!”

    真文痛的龇牙咧嘴,捂着裤裆蹲下来,看着她跑远,欲哭无泪。

    花楼里的姑娘说的话果然不能信,说什么他不能太柔弱,要霸道一些,这可倒好,他传宗接代的宝贝都差点儿被踢断了,亏的他白花那么多钱去取经。

    夏盛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面目扭曲的蹲在屋门口,一副想哭哭不出来的样子。真文抬起头,就看到他面色古怪的盯着自己,脸颊一红,就扶着腰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属下见过王爷。”

    话落,他就站到一旁,夏盛卿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推开门走进去。夏子衿听到动静,立时扭头,笑盈盈的看过去,“人带来了?”

    “已经关在柴房里了。”夏盛卿犹豫了下,接口,“我晚上去请母妃,只是不知到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那你还要多加小心。”若是被人发现莲妃不在宫中,可就糟糕了。

    夏盛卿看着她担忧的神色,抿唇一笑,“你放心便是,等着晚上,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他握紧手掌,一想到可能是嬷嬷害的夏子衿变成这个样子,就抑制不住心头的杀气。

    而此刻,青莲正强颜欢笑,抖抖索索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世子,皇上一会儿就要来了。您还是快些走吧。”

    男子看着她潜藏在心底的惧意,冷哼一声,“青莲,本世子给你的时日可够多了,你若是再做不到本世子的要求,就休怪本世子辣手摧花了。”

    他走到青莲跟前,单手捏住她的下颚,“你派去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夏子衿为何到现在还没死?”

    “奴婢已经叫人去做了,只是送去给明珠公主的吃食都严格检查,一时间找不到机会,还请世子再给青莲一些时间。”青莲艰难的开口。

    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好将自己的血海深仇报了,这样,就算是死,她也没什么遗憾了。至于夏子衿那边,她早已经准备了一封信,她死后,就会立刻送到夏子衿手上,到时候她就能知道事情的起末了。

    这也算是,她能为夏子衿做的唯一的事情,如此,两个人互不相欠。

    男子并不知道她心底的想法,见她面露恐惧,心满意足的将她甩到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清楚就好。”

    青莲连忙点头,做乖巧状,“世子放心,奴婢不会辜负世子的期望的。”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青莲掩去眸子里的神情,低眉顺眼的回应。

    “希望如此。”男子冷眼看她一眼,听着外头传来大太监的通报声,皱了皱眉,将剩下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跟着,他就从来时的窗户翻出去,青莲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看着他离开,这才松了口气,摸着自己被捏红的下巴,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屈辱。

    左右没有多少时日了,她且受着,只要能报仇,一切都值了。

    明圣帝进来的时候,就见她戴着面纱,当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将她拉到怀中,就准备扯下她的面纱,“爱妃好端端的,在屋子里戴着这罩子做什么,朕都瞧不清你的脸了。”

    “皇上……”青莲娇滴滴的喊了一声,拉住他的手腕,“妾身最近新学了一段西域舞,要蒙着面跳,皇上就不想要看一看吗?臣妾可是特意为皇上您学的。”

    她声音娇媚,听起来更比往日里还要酥软,明圣帝顿时被迷的昏头转向,当即笑呵呵的点头。

    青莲松了口气,她下颚上的指痕太过明显,若是不用面纱遮着,必然会被明圣帝看出来,到时候就糟糕了。

    大太监从进来就低着头,这馨妃似是有股子妖媚劲儿,想这宫里边多少美人,他没看过,可他一个太监,早就没了感觉,偏偏,看这馨妃娘娘一眼,心里边就瘙痒的很。

    这之后,他就打死都不肯抬头看青莲,以免自己做出祸事。

    此刻见青莲又将明圣帝迷的神魂颠倒,大太监半点儿都不吃惊,挥了挥手,屋子里伺候的宫婢就随着他一起退了下去,同时,他很是贴心的将门关上。

    明圣帝贪恋美色,全然不知夏盛卿已经偷偷进宫,准备将莲妃诱拐出去。

    夏盛卿看着月静安,嘴巴动了动,就作出痛心的神情来,“娘娘,子衿想要见一见你,不知娘娘可否与本王走一趟。”

    见他当真用这般生疏的口吻与自己说话,月静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揉碎了。偏偏她还不能辩解。

    “她要见本宫做什么?”月静安嘴巴张了张,索性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本宫已经承认了那件事,难不成,她是要杀了本宫泄气吗?”

    见月静安神情激动,很是不情愿见到夏子衿的模样,夏盛卿情不自禁的眯起眼睛,“娘娘,子衿不信此事是你所为,因而想找娘娘问个清楚,还请娘娘随本王走一趟。”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母子交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略有诧异,忽而冷嗤一声,“不相信?盛卿,你真当本宫是傻子吗?本宫数次派人刺杀她,想要她的性命,她有何不相信的。”

    “你叫本宫出去,到底所为何事?”月静安双目锐利的看着他,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夏盛卿是在撒谎。

    夏盛卿抿了抿唇瓣,沉吟片刻,放软口吻,“母妃,你到底是在护着谁?嬷嬷吗?母妃难道没发现她今日不在宫中吗?”

    “什么意思?”月静安立时眯起眼睛,就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慌了神,高声叫了两声,“嬷嬷!嬷嬷!”

    外边没有半点声响,倒是守门的婢女推开门,声线清朗,恭恭敬敬的道:“娘娘,嬷嬷早上去浣衣局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要奴婢派人去瞧瞧?”

    月静安眼前一阵眩晕,她因为生嬷嬷的气,才叫她在外边候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难免头昏脑胀,没想到休息了片刻,就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夏盛卿见她扶着额头,面容痛苦,忙上前扶住她,如以往一般指尖抵在她的太阳穴,替她按摩。

    好大一会儿,月静安才缓过气来,咬着牙,瞪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喉咙咯迸出来的一样,带着点儿抖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为了留住嬷嬷的性命,她不惜与夏盛卿误会加深,若是这般,还叫嬷嬷丢了性命,未免太不值得。

    月静安抠着自己的手心,尖锐的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道血痕。夏盛卿瞧着她这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掌,稍稍用力,就将她的手掌掰开,“母妃,嬷嬷在驸马府,尚无性命之忧,只是她能否活下去,就要看母妃您的抉择了。”

    听着他话语里赤裸裸的威胁,月静安哑口无言,单手指着他,声嘶力竭,“夏盛卿,你当真是要为了个女人,大逆不道吗?本宫都说了刺杀她的事情是本宫所为,你是不是要为她出气,既然如此,你不妨杀了本宫!”

    夏盛卿见她依旧维持之前说的话,抿了抿唇,墨玉般冷冽的瞳孔里闪过几缕受伤的神情,松开她的手掌,拿起桌子上的茶壶,亲自倒了杯热茶递到她跟前,“母妃,你明知儿臣不会如此。”

    月静安自然没错过他的神色,嘴巴动了动,略有些心软,就准备伸手去接杯子,忽而想到什么,再次硬起心肠,反手就将茶盏打翻在地上。

    “哐当”一声,瓷杯破碎的声音骤然在屋子里响起,微微发烫的茶水径直打到夏盛卿的手背上。夏盛卿的袖袍被浸的湿透,一直蔓延到内里的衣服。

    夏盛卿依旧维持着端茶的姿势,眸光复杂的看她一眼。月静安全然没察觉到他的心情,恨声道:“你不会,你若不是不会,本宫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一提起这个,月静安就克制不住心头对夏子衿的杀意,青莲将她害的这样惨,背后定然是夏子衿指使,害的她如今身子残破,连侍寝都不能,如何去偷碧玺?

    若是就这般死了,她都无言面对死去的夫君和姐姐。

    这般苟延残喘,实在是让她生不如死。月静安眼底迸出厉色,一掌拍在桌面上,胸口不住起伏,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面颊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来。

    夏盛卿见她这样固执,到如今,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思想,无奈的松开紧握的手掌,原本亲近的态度瞬间疏远起来,低着头,双臂抬起,行了一礼,“既然娘娘不在乎嬷嬷的性命,那恕本王无礼了。本王就先告辞了。”

    月静安正沉浸在怒气中,就听到他这带着寒意的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抬起头,就见他已经甩袖对着暗道口走去。

    思及他之前话语里的威胁,月静安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闭眼出声,“慢着,本宫与你一起走。”

    不管如何,她总要去救救嬷嬷,至于之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夏盛卿转身,站在密道口,半边脸藏在阴影中,喉头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最终还是沉默着转身走进黑暗中。

    月静安的嗓子里传来一股血腥气,她看了眼已经走进密道的夏盛卿,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按在唇上,压抑着咳嗽两声,低头看着帕子上殷红的血迹,月静安不由握紧帕子,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跟着迈进密道。

    这密道是她当初搬到这宫里时就吩咐人修建的。她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踏进这密道的一天,没想到第一次进入,竟然是被她一直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逼迫。

    月静安讽刺的牵起唇角,苦笑一声,任凭那股子酸涩顺着自己的嘴巴淌进喉咙,再流到她肚子里去,苦的她连张嘴都觉得困难。

    夏盛卿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身子微微一僵,逐渐慢下步伐等她一起,月静安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单手扶着墙,站都站不稳似的。

    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这些日子都是在床榻上躺着休养,这突然走动,难免有些受不住。夏盛卿唇瓣嗡动,突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月静安刚预备拒绝,就听到他生冷的嗓音,“母妃一心一意护着旁人,只怕那人未必值得,不如,母妃与儿臣打个赌?”

    嬷嬷当时是见到他与月静安之间的争吵的,若是她当真一心为着月静安,护着自家主子,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误会月静安,甚至刺激的月静安连站着都勉强。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嬷嬷不想死罢了。如果不这样,她就没办法活下去,那么月静安受些伤害也没什么事。更何况,这次的事情如果真的与月静安无关,嬷嬷擅作主张,她这个奴才,也该做到头了。

    夏盛卿眼底划过杀气,向来只有听从主子吩咐的奴才,什么时候,奴才能够替主子下决定了,如此越俎代庖,只怕心底早有了别的心思。

    马车早已经在密道口安排好,车夫在外边守着,看到夏盛卿出来,立时将手里的斗篷递过去。月静安尚未回过神,头脸就被遮了个严严实实,由着夏盛卿护着,一路往马车走去。

    等进了车厢,她才摘下兜帽,打量车内的场景,见四周都盖的软布,地上铺着兔绒毯子,暖洋洋的。她刚进来,一阵阵暖意就顺着她脚底往她心房蹿去。

    夏盛卿袖口处一片冰凉,冻的他一只手都快没了知觉,马车才从偏门回了驸马府。

    嬷嬷此刻正被蒙着双眼,捆在夏子衿的寝卧里,用布将她嘴巴塞满,以至于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馨儿是见过她的,不由眼带疑惑的看向夏子衿,见她神情淡淡,并没有为自己解惑的意思,又低下头来,并不多言,只是心头隐隐有些担忧。

    这人到底是莲妃娘娘宫里的,似乎还是贴身的嬷嬷,之前夏子衿已经将九千岁的事情告诉她,没想到九千岁竟然是莲妃娘娘的亲生子,可这娘亲也太不负责了,为了入宫享受荣华富贵,竟然不认他,还害的他成了太监。

    这些,是夏子衿以前为了糊弄馨儿,同馨儿说的,毕竟馨儿是她的贴身侍卫,她若是什么都不与她说,是瞒不住的,她还有些事情要馨儿去做。

    因而,她才挑选了一些真实情况,编造了个故事告诉馨儿。

    馨儿从未怀疑过这话真实性,以至于,从那之后,她对月静安的印象就差到极点。更别说,上次夏子衿遇险,似乎也与莲妃主仆有关。

    对于绑架嬷嬷一事,馨儿只觉得她自作作受,并没有别的想法,唯一担忧的就是月静安知道了会找自家公主算账。

    “馨儿,你去外头守着吧。”算算时间,夏盛卿也该带着月静安回来了。

    馨儿点头,起身出去,就见夏盛卿带着个头脸都遮住的女子走过来,连忙屈膝行礼。夏盛卿轻轻应了一声,就径直推门进去。

    等着他们都进去了,馨儿才站直身子,在屋门口守着。

    真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到她耳边,“馨儿,你为何不愿意理我?”

    馨儿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的脸,情不自禁的想起他那天强吻自己的场景,面皮瞬间滚烫,红霞满面,条件反射似的抬手,一下子将他推到一边,“你走开。”

    真文看着她这么大反应,忍不住挠了挠头,跟着委屈的扁了扁嘴,做出一副吃了亏的模样,“馨儿,上次你将我打的那样惨,我都不生气,你还生气做什么?”

    见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一阵阵怒气就袭上她心头,馨儿禁不住冷笑两声,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字来,“活该!”

    真文瞧着她像是被打开开关似的,一下子就生气,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她,期盼她告诉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可惜馨儿明显不愿意搭理她,直接搬了个凳子在长廊下坐下,将此前尚未勾好的花样拿在手心继续勾着。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邀请她看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屋子里,月静安一眼就看到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嬷嬷,当即就忍不住想要呼唤。夏盛卿眼疾手快,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月静安喉咙里的话顿时被逼了回去。

    月静安抬手抓着他的手掌,试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夏子衿从桌子上拿出先前搓成小团的布绒,当着她的面塞进嬷嬷的耳朵,方才走到她跟前,“娘娘,你先答应本公主不会大喊大叫,本公主就叫盛卿放开你,若是娘娘答应,不妨眨两下眼睛。”

    瞧着夏盛卿为难的神情,夏子衿晓得他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放不下月静安的,若不然,不会大费周折将她带出来。但月静安不知能不能理解他的心思。

    她到底是夏盛卿的生母,虽然夏盛卿在她面前说过不再管她,但血浓于水,单凭当时前朝的情况而言,月静安并没有做错的地方。

    将夏盛卿送走,的确是迫不得已,只是她不该利用他来报仇,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做棋子,这等行为,委实是残忍了些,他心凉,也在情理之中了。

    问题在于,闹到这个地步,月静安依旧不觉得有错,只怕她一颗心早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只望的见仇人。

    月静安眨了眨眼睛,夏盛卿立时松开手,略有些愧疚的撇过脸。月静安趁着自由,突然转身,反手就对着他脸上打去。

    夏子衿眼疾手快,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冷笑着盯着她,玻璃似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碎冰,“娘娘,你想要做什么?”

    “你放开,本宫教训儿子,与你何干?”月静安在金莱覆灭后就被明圣帝接进皇宫,虽然屈辱,可明圣帝哦贪图她和姐姐的美色,就算她们不给他好脸色,明圣帝都不曾发火。

    现在被夏子衿和自己的儿子设计,被迫出宫,受制于人,月静安越想心头越火,竟是控制不住怒气。夏子衿抿唇一笑,“自是有关系,盛卿是本公主的夫君,娘娘要打本公主的夫君,未免欺人太甚,难不成娘娘以为这是在宫里?”

    夏盛卿微微蹙眉,“子衿,算了。”

    月静安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只是她那动作,还是让他有些心凉,考虑到月静安的身体状况,他犹豫片刻,还是张嘴阻拦夏子衿继续说下去,以免刺激到她。

    夏子衿抬首就望见他略带哀求的眸光,冷哼一声,甩开月静安的手掌,罢了,左右还有一场戏需要月静安看下去,可不能叫她失了兴致。

    月静安见她这样护着夏盛卿,一时不是滋味,扭过头,看向夏盛卿,想要解释什么,但想到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她反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见她哑口无言,夏子衿微微翘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来,“娘娘且先别出声,看着就是。”

    月静安不知道她们在弄什么名堂,刚准备开口,就见夏子衿竖起中指压在唇间,她下意识的噤声,就见她将嬷嬷耳朵里的绒布拽出来,“嬷嬷,你可认得本公主的声音?”

    嬷嬷从被人打昏带出宫,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她之前被真文从柴房带过来时,哼哼半天,都不见拽着她的人有半点反应,心头早就充满恐慌。

    现在听到夏子衿的声音,心底一下子凉了半截,双腿止不住打颤,强自镇定心神,“明珠公主,你想要做什么?你这样私自绑架奴婢,就不怕娘娘知道吗?奴婢犯了何罪?”

    见她死鸭子嘴硬,夏子衿端起桌子旁冷掉的茶水就对着她脸上泼了过去,“嬷嬷,本公主何时允许你说这么多的话,至于本公主为什么要将你绑过来,嬷嬷不妨问问自个儿,为何要派人刺杀本公主!”

    她陡然拔高音调,话语宛若雷声在嬷嬷耳朵里炸响。嬷嬷悚然一惊,整个人仿佛被扔进冰窟窿里,冻的她瑟瑟发抖。

    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上下牙都在打颤,咽了咽口水,想到月静安之前已经对夏盛卿承认是她叫人对夏子衿下手,一咬牙,就道:“明珠公主,老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公主休要污蔑老奴。”

    “污蔑?”夏子衿气极反笑,“嬷嬷,你的意思是,是莲妃娘娘想要杀我,你不过是奉命行事?”

    “嬷嬷不用抵赖,莲妃娘娘已经将事情全都告诉王爷,你还是仔细想想自己该怎么说才是。”夏子衿见她准备辩解,直接打断她的话,将话语挑明。

    嬷嬷怔了一下,皱起眉头,内心天人交战,到底还是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顺着她的话道:“明珠公主,老奴只是奉命行事,明珠公主有什么话,只管去问娘娘便是。”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月静安听到她这将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的做法,不觉握紧手掌。她自愿代嬷嬷受过,和嬷嬷一心想她背这个黑锅,是两个概念。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初嬷嬷向她承认自己对夏子衿下手时,面上愧疚的表情。当时,她记得,嬷嬷可是要自己去向夏盛卿坦白事情,请求责罚的。

    那副不畏生死的模样,她记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觉得眼前的场景讽刺。

    夏子衿并不意外嬷嬷的选择,或许她在吩咐那些刺客做事前的确做好了事发后以死谢罪的准备,但月静安给了她生的希望,没有人不怕死,既然有了希望,嬷嬷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抓住。

    “哈哈哈……”月静安终于克制不住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嬷嬷初始以为是夏子衿,等听清楚声线,顿时怔住,不敢置信的道:“娘娘?”

    “不错,是本宫。”月静安走上前,神态复杂的盯着她,一扬手就扯下她眼睛上蒙着的黑布。

    夏子衿见她憋着怒气上前,识趣的退到一旁。

    嬷嬷一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突然见了光,不由有些不适的眯起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立刻惊喜起来,“娘娘,娘娘,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夏子衿她……”

    “住口!”月静安劈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的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半边脑袋嗡嗡直响,听到她这个时间还敢直呼夏子衿的名字,指望自己给她撑腰,月静安实在不知是该骂她愚蠢还是天真。

    这一巴掌来的太过突然,嬷嬷捂着脸,豁然回过头,疑惑的盯着她,压下眼底的屈辱。月静安一直盯着她瞧,恰好将她眼底潜藏的不服气看了个正着。

    一口气腾到她胸口来,噎的她说不出话来,单手指着嬷嬷,对着她怒目而视,“嬷嬷,你可真是叫本宫刮目相看,本宫若今日不过来,恐怕还看不了这一场大戏。”

    嬷嬷这才看清楚四周的环境,就见月静安和夏盛卿正满脸讥诮的看着她,当下,她脸皮抽搐了两下,回想起她之前说的话,连忙张口,结结巴巴的道:“娘娘,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都是她,都是明珠公主故意误导奴婢。”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惹恼了月静安,可能会叫月静安放弃她,嬷嬷就忍不住心慌意乱,以至于满口胡言,意图将月静安的怒气转移到夏子衿身上。

    月静安见她到现在还准备转移视线,心底彻底凉下来,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夏盛卿身边时,顿了下,“本宫乏了,送本宫回宫。”

    原以为嬷嬷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最是贴心疼爱她,就如同她的生母,可惜,是她想错了。她抬手抓着衣襟,试图压抑住心口的疼痛。

    嬷嬷见她当真不准备管自己,连忙大声喊了起来。然而月静安对她已经死心,直接充耳不闻。夏盛卿担忧的看了眼夏子衿,夏子衿冲着他点头,示意他放心,他才转身护着月静安离开。

    屋门“哐当”一声关上,嬷嬷看着禁闭的屋门,面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张着嘴,满脸的绝望。夏子衿看着她灰白的脸色,嗤笑一声,“怎么,嬷嬷,现在知道怕了吗?”

    嬷嬷被她讽刺,转了转灰白的眼珠,冷眼盯着她,突然对着她吐出一口唾沫,“你这个贱人!是你,是你挑拨离间!”

    夏子衿猝不及防,被她吐到脸上,当下取出帕子,将脸上的脏污擦掉,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完,“真文,此人就交给你了,处理的干净利落些,看在嬷嬷曾照顾过盛卿的份上,给她个痛快。”

    真文早在外头候着,听到吩咐,立时进来,狞笑一声,拽着嬷嬷出去。

    夏盛卿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了嬷嬷的身影,看着夏子衿坐在桌前看书,嘴巴动了两下。夏子衿将书卷坎在桌面,撩起眼皮,“你可是想为嬷嬷说情?”

    “她毕竟伺候了母妃这么多年,你且给她一个痛快吧。”夏盛卿闭了闭眼,这般,月静安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我可没有虐杀的习惯。”夏子衿“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且放心吧,真文已经去处理的,一定会叫她痛痛快快的走。”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巧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抓着她,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子衿,谢谢你。”

    “你我是夫妻,本为一体,我自当为你打算。”相比较月静安而言,她更希望这事是嬷嬷自作主张,这般,多多少少说明月静安从心底里边改变了些自己的意愿,并没有原来那样,恨不得要了她的性命。

    这种改变,对于她来说,许是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对夏盛卿来说,未免不是个修复母子关系的突破口。

    当年,大军破城,明圣帝占了皇帝的位置,月静安费尽心思用死婴替换了夏盛卿,将他救下来时,应当是没有想过自己能活下来的。

    她所做所为,皆是出自本能,是真心想要救夏盛卿。偏偏明圣帝贪恋美色,将她们姐妹收入宫中,只怕她开始心里头都是屈辱的很,为了夏盛卿,才咬牙坚持下来。

    直到后来董妃一场大火烧了自己,也烧了月静安最后一点温情,她认定是明圣帝逼死自己的亲姐姐,又杀了她的夫君,恨意如同沸水在她心底发胀,最终决定复仇,而夏盛卿,是前朝皇族遗孤,也是唯一能在复国后担当大统的人选。

    月静安别无选择,只能将他接进宫。后宫这种地方,向来是危机四伏,稍有差池,就小命不保,恐怕她是为了教会夏盛卿这一点,才故作严厉。

    可惜,到后来,仇恨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让的她心底只记得复仇报国,完全忘记自己的儿子尚且年幼,不知能否承受住这么重的担子,给夏盛卿带来伤害而不自知。

    只希望,月静安可以清醒一些。夏子衿对于她准备的事情半点儿希望都不抱,前朝覆灭多年,就算真有那些个想要光复前朝的,也只是一批死忠罢了。

    但这相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只是一小部分罢了。夏子衿心头各种念头滚过,看着夏盛卿眉宇间的疲惫,不自觉的抬起手指在他眉间抚过,“盛卿,这几日,你怕是都没有睡好,快去歇息吧。”

    夏盛卿反手握住她准备抽离的视频,眨了眨眼睛,凑到她跟前,唇角勾起一抹流氓似的标准笑容来,“夫人可是忘记了答应为夫的事情?”

    夏子衿怔了一下,回想起来后,脸皮霎时滚烫,别过脸,“我忘了……”

    见她眼神不住乱瞟,就是不敢看自己,夏盛卿禁不住哑然失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突然掰着她的脸对着自己,在夏子衿诧异的眼神中,迅速擒住她的脸颊,唇瓣在她唇齿间流转。

    夏子衿刚准备反抗的身子立时软了一下,靠在他怀里,由着他将自己打横抱起,双颊粉红,明显已经情动。

    夏盛卿看着她小鸟依人的样子,舔了舔唇角,搂着她放到床榻上,俯身压了上去。

    夏子衿感受着他下身滚烫的气息,吞了吞口水,“盛卿,你之前……”

    先前她并不是没跟夏盛卿亲热过,只是此前,她并不晓得夏盛卿是个假太监,不知他是刻意控制还是如何,都不曾感觉到分毫。

    “嗯?”夏盛卿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来,满眼挑逗的望着她,故意在她身上厮磨,让她感受自己的温度,“子衿可满意?”

    夏子衿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流氓的话来,闭上眼睛,羞的不去看他,“我不知道。”

    夏盛卿手掌一带,就扯开她的腰带,夏子衿顿时觉着身子一凉,不自觉的抖了抖。夏盛卿察觉到她的紧张,宽大的手掌抚上她裸露在外的香肩,唇瓣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怕,为夫会轻些。”

    夏子衿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张开双手环住他的腰,夏盛卿感受到她的回应,欣喜若狂,舔了舔唇瓣,将她搂紧,唇瓣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她的面上,脖颈上。

    察觉到夏子衿整个人已经沉浸在其中,夏盛卿的手掌才伸向她的亵裤,摸到她大腿处,夏子衿突然睁开眼,抓住他的手,“盛卿,不行……”

    夏子衿红着脸,从唇齿间迸出这几个字来,对上他疑惑的眼神,面上十分难为情,“我……我葵水来了。”

    夏盛卿顿时如遭雷劈,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哭着脸抬起头,一字一句的道:“你葵水来了?”

    在这个关键时候?

    瞧着他欲哭无泪的脸,夏子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盛卿,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它会这时候来,你快些下去,莫要染了晦气。”

    夏盛卿看着她明显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竖起中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子衿,你若再笑,为夫现在就将你办了。”

    “夫君饶命!”夏子衿连忙求饶,身子在他下面不住的动着。

    两个人闹腾了一会儿,夏子衿终于憋不住,伸手推他,“你快出去,莫要染上了,快去,待会儿再进来。

    夏盛卿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轻笑一声,“好,为夫先出去,你好好洗洗。”

    夏子衿被他宠溺的动作弄的心头一暖,前世里,她到底是瞎了眼,因着自己葵水来了,担心林润玉满足不了,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给他做小妾。

    一开始,林润玉自是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实则只怕心里早就偷着乐。夏子衿沉吟片刻,忽而看向夏盛卿,“盛卿,你若是难受,不妨唤丫鬟来伺候你?”

    “胡闹!”夏盛卿立刻沉下脸,捧着她的脸认真的看着她,“子衿,为夫既然娶了你,就绝对不会辜负你,更不会叫你受欺负,为夫只愿碰你一人,什么丫鬟,下次不许这般胡说了。”

    夏子衿听着他说这话,眼睛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是,我知道了。”

    馨儿一直守在屋子外边,见夏盛卿出来,连忙行礼,夏盛卿停下脚步,冲着她略一点头,“子衿身子不适,你进去好生伺候着,别叫她受凉。”

    夏子衿在他出去后,就忍不住皱眉,先前闹腾的时候还不觉着,此刻屋子里就剩她一人,小腹处的疼痛就一阵接着一阵的涌上来。

    她身子本就寒凉,现在疼痛感也比旁人强烈,痛的她不自觉的弓着身子,馨儿推开门进来,就见她双手按在腹部,一脸痛苦的样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公主,您怎么了?”

    馨儿视线往下移过去,就看到她亵裤上印出来的血痕,当即愣住,片刻后,才喘了口气,“公主可是肚子痛,奴婢这就吩咐人给您烧姜汤。”

    瞧着她走出去,夏子衿不由面露苦笑,她这身子未免太差了些,来个月事都仿佛要了她半条命。

    夏盛卿从屋子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书房,一眼就望见桌子上的凉茶,立时一口灌下,才将骨子里的燥热感浇灭。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脑子里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夏子衿娇嫩的肌肤,以及她满是飞霞的脸庞,他豁然睁开眼,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大口大口的喘息,搭在椅子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

    等着清醒过来后,他就禁不住苦笑,他什么时候这般没有自制力。

    夏盛卿甩了甩脑袋,按照时间来看,这会儿夏子衿应当已经换好衣裳,他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对着主院走过去。

    夏子衿正躺在床榻上,捧着个暖壶在肚子上捂着。夏盛卿瞧她这样子,先前心里头那点子杂念立时被驱逐的一干二净。

    “子衿,你可好些了?”夏盛卿暗骂自己大意,先前张院首来给夏子衿诊断时,早就说过她宫寒,他还忽略了此事,当真是昏了头了。

    夏子衿听出他话语里的歉疚,下意识的抬首,就见他漆黑如耀星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露出歉意来。夏子衿见他责怪自己,搭在暖壶上的手掌向他摸过去,“盛卿,我身子弱,反应大些也正常,你不必太担心。”

    她这样体谅,夏盛卿心头反而更加难受起来,沉默片刻,方笑着抬起头来安慰她,“子衿,你放心,一定有法子医好你的身子的。”

    宫寒最易不孕,且以夏子衿这样的身体状况,是不能受孕的,若不然,到时候不是母子危难,就是二者选其一。

    但是因为张院首以为夏盛卿是太监,夏子衿并不会面临这问题,此前来替夏子衿诊断的时候,就没有提及此事。

    然而,夏子衿在知道夏盛卿并不是真正的太监之后,就悄悄看了大夫,得出这些结论来。

    见夏子衿低垂着头并不做声,夏盛卿立刻知道她在想什么,握住她的手掌,认真的看着她,“子衿,不管你日后能不能有身孕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

    夏子衿禁不住抬首,就撞进他认真的眸色,不自觉笑了起来,“盛卿,我明白的。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做些糕点来可好?”

    她这几日嘴巴里淡的很,总想吃些东西,夏盛卿的手艺她是尝过的,不免惦念起来。只是这几日都忙碌的紧,此刻难得闲下来,她自是直接提了出来。
正文 第五百章重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当即起身,往厨房里走去。

    而那头,明圣帝虽然下令严查此次夏子衿遇刺的事情,但这些日子以来,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丞相等人借着这次机会,再次提出妖妃祸国的传言来,而之前打捞出来的那块据说刻着示警的文字的石头同样被运进宫,呈现在明圣帝眼前。

    明圣帝虽然心头排斥这说法,但一想到夏子衿在宫门口都能遇刺,那些个刺客说不得哪一日就得摸进宫来,这石头上的字未必就是假的。

    眼见着他比之前更加犹豫,丞相不由自主同身旁的同僚对视一眼,皆是站出来,对着明圣帝恳切的道:“皇上,妖妃祸国,还请皇上速速除之,莫要被她迷惑,祸害了大逨江山啊!”

    丞相神情悲切,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明圣帝脑子里浮现出青莲妩媚的脸,一想到丞相此言是针对她,立刻沉下脸,“够了,丞相,你次次说馨妃是妖妃,可有证据?若是你再敢胡言乱语,朕现在就将你革职查办。”

    “皇上,难道这颍州大雪封城,灾民流离失所,九千岁坠崖,以及公主遇害这样的事情还不足以证明吗?往年冬季,颍州都不曾发生什么灾祸,偏偏今年大雪冲垮了道路,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皇上难道就没有半点儿怀疑吗?”

    丞相并不惧怕明圣帝的威胁,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和理由拿出来,“馨妃娘娘刚刚进宫,就发生了这么多的祸事,皇上,您就当真不觉得奇怪吗?”

    明圣帝被他堵的哑口无言,有心为青莲辩解,到头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了。

    丞相冲着身旁站着的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官员立时站了出来,对着明圣帝恭敬行礼,“皇上,丞相大人说的不错,常言道,红颜祸水,这馨妃娘娘长成那般貌美的样子,定然不是常人所能驾驭,说不得……”

    “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不要吞吞吐吐的!”见他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明圣帝一拍桌子,语气就严厉起来。

    官员吓的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咬着牙道:“还请皇上恕臣无罪,臣才敢开口。”

    他要说的话,定然会触怒明圣帝,虽然丞相此前已经答应他,一定会保他无事,但还是不如明圣帝自己承诺来的安全靠谱。

    因而,他才会做出这请求来。明圣帝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准了,你且说说看,说不得什么?”

    “说不得是什么精怪所变,就是为了迷惑皇上您。”官员得了保证,暗自松了口气,将先前丞相交代她的说辞拿出来。

    “放肆!”不出意料,明圣帝果然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面,怒气冲冲的盯着他,“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朕现在就要侍卫将你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

    “皇上!”丞相见他动怒,连忙高呼一声,“您先前已经答应他不会怪罪。”

    明圣帝被他提醒了这一下,刚刚准备发泄出来的怒气不得不重新咽回去,恨恨的瞪了丞相一眼,将怒气发到他身子,“闭嘴,朕何时允许你说话了!”

    “老臣多嘴。”丞相当即低下头,神态恭敬。

    明圣帝看着他这副样子,满心的怒气都没地方发泄,气的不住的喘气。大太监看着他这样子,连忙识趣的喊了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不等丞相再度张嘴,将馨妃的事情重提一遍,明圣帝立刻甩袖离开。

    环绕在丞相身边的官员看着他离开,都是面面相觑,不由着急的看向丞相,“丞相大人,这可怎么办?皇上他似乎……”

    “诸位别急。”丞相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皇上总会明白的,先前提起这话题,皇上都是大发雷霆,这次只是甩袖离开,可见心底已经有些动摇。”

    那些官员听着他的发析,都是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丞相捋了捋这几日没来得及剃的胡子,“只要你我将妖妃的厉害向皇上说明清楚,皇上心底一定会明白的。”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众人忙不失地的拍马屁。

    明圣帝下朝之后,直接奔着青莲的屋子就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口口声声都唤她是妖妃,明圣帝反而更加想证实这一点,若是妖妃,留在他身边,就是为了害他,那为什么到现在不动手?

    越是靠近青莲的宫殿,明圣帝就越能为她找出借口来,企图说服自己压下心头的疑虑。

    青莲正在屋子里舀着勺子泡茶,听到通报声,立时抬起头来,一下子扑过去,双臂环住他的腰肢,“皇上,您今儿怎么来的这般早?”

    明圣帝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些身子,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眸光复杂的看着她的头顶,僵硬在原地,半点儿动作都没有。

    青莲敏锐的察觉到他的不同,狐疑的抬起头来,叫了两声,“皇上,您怎么了?”

    明圣帝这才回过神来,神情复杂的盯着她,“爱妃……”

    夏盛卿因为在府中陪着夏子衿,并未前去上朝,还是从别人嘴巴里得知此事。

    碍于青莲是夏子衿送进宫的,就算是有些不听话,总归是夏子衿的人,夏盛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夏子衿。

    原以为夏子衿会想法子救她,没想到夏子衿闭着眼,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就冷嗤一声,“她既然自有主张,我何必去救她。她不愿意做棋子,便自己去闯,我这儿,可不要不听话的棋子。”

    她自重生以来,还没有被人欺辱过,没想到会被这么个小角色利用,夏子衿心头自然不会舒服。

    虽然不晓得夏子衿与青莲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看着她这脸色,夏盛卿就明白过来,只怕青莲这颗棋子太过自作主张,已经被夏子衿废弃了。

    既然如此,他就不必关心她的死活了,左右夏子衿现在与她不在联系,就算有人追查,也查不到夏子衿身上来。

    夏盛卿抿唇,将刚刚带来的食盒揭开,从里边拿出现做好的梅花酥和羊羹,推到夏子衿跟前,又取出一套翠玉烧制的瓷碗,拿过筷子夹了一块羊羹喂到夏子衿嘴边。

    夏子衿立时张开嘴,一口咬下,眼睛都眯了起来。

    糕点做的十分爽口,咽下去时,热气顺着喉咙里滚一圈,顿时觉得身子都暖和起来。

    因为来月事而疼痛不已的小腹都似乎好了一些。夏盛卿见她脸色稍稍好些,眯着眼睛笑,又加了一块放到她眼前的碗里。

    馨儿站在一旁伺候,看着夏子衿与夏盛卿这般恩爱,不觉抿唇轻笑,“公主,这姜汤,您还喝吗?”

    “不了,你去将她倒了。”夏子衿连忙摆手,吐了吐舌头。

    这姜汤虽然取暖,但味道太辣,就是她,也不想再尝第二次。因而她喝了一口,就没再继续喝下去。

    为此,馨儿还特意拿了蜜饯过来,原指望她要是怕辣,可以吃颗蜜饯,解解嘴巴里的味道。

    可现在,夏子衿尝了明圣帝做的糕点,恨不得满口都是糕点的香味,自然不愿意再喝姜汤那般幸辣的东西。

    馨儿只能端着姜汤退下去。真文一早就在门口候着,看着她出来,眼睛一眯,就跟在她后头。馨儿察觉到自己被跟踪,立刻扭过身子恼怒的盯着他,“你做什么?”

    真文见她一脸不耐,当即露出受伤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叹息一声,竟然直接离开。

    馨儿当即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瓣,眉头微微蹙起。

    半晌后,她才收回心头的思绪,继续端着汤碗走到厨房,吩咐厨娘将这锅姜汤都给到了。

    她回来的时候,就见真文正趴在窗户上,撅着屁股,眼睛望着里边,一副听墙角的样子。

    馨儿没好气的上前,抬脚就对着他的屁股踹过去。真文早就察觉到她的到来,只是没想到馨儿会给他一脚,当即跳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捂住自己的裆部。

    馨儿看着他这动作,面皮一下子红了,恼怒的“呸”了一声。真文立时委屈的扁了扁嘴,见威胁解除,这才松开手。

    夏子衿坐在夏盛卿对面,张嘴由她喂自己吃糕点,她一连吃了五块,搭在腹部的手掌不由按了按,禁不住苦笑,“盛卿,我似乎吃的多了些,这晚膳,怕是吃不下了。”

    见她吐舌,俏皮的样子,夏盛卿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你既然喜欢,吃了这么多,晚膳自然是吃不下的,若是夜半时分饿了,为夫再去厨房给你做些糕点填填肚子,你且休息吧。”

    就这么一会子,虽然夏子衿极力掩饰,她面容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疲惫的神情。

    夏子衿确实觉得乏了,当即点了点头,由他扶着自己躺回床榻上,夏盛卿给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合眼睡过去,才起身推开门出去。

    出门就见真文正同馨儿打闹,不觉摸了摸下巴,故意咳嗽一声,正在打闹的两个人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对视一眼,上前来给他行礼。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底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这动作怎么看都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夏盛卿略带玩味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掠过,这才移开。

    丞相针对馨妃的事情早就传开,现在外头的百姓都在传言,说青莲是妖妃,尤其是颍州那边的百姓,不知道丞相用了什么法子,据说已经联名上书。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事实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要再看。夏盛卿握紧手掌,想着青莲进宫后一系列古怪的举动,不由抿紧唇瓣,走到后院处,按照往常的方式联系下属。

    他安插在京城各处的探子收到他的消息后立刻展开调查,查探青莲的真实身份,以及她憎恶莲妃的原因。

    夏盛卿回到屋子里时,夏子衿仍然躺在床榻上熟睡,脸色稍稍红润了些,见她没有异样,夏子衿这才放心。

    他刚准备转身出去,就听着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声,回眸就见夏子衿迷迷蒙蒙的睁开眼,他当即扭转身子,走到她跟前,“子衿,你肚子可好些了?”

    夏子衿笑着点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将手递过去,叫他扶自己起来。

    夏盛卿顺势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手掌在她的脸颊上抚过,往她的肚子伸去,笑盈盈的望着她,“为夫的手还是热的,给你捂一捂,莫要受凉了。”

    见他一本正经的耍流氓,夏子衿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边钻出来,“盛卿,我有话与你说,你这几日还是进宫看看,提醒莲妃多加小心。”

    先前那消息同样传到她耳朵里,倘若青莲入宫就是为了报仇,她唯一的依靠就是明圣帝的宠爱,倘若明圣帝真的听信了丞相等人所言,对她起了杀心,青莲定然会狗急跳墙,加快对莲妃出手的速度。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夏子衿咬紧牙关,神情变幻莫测。

    虽然莲妃此前多次想要娶她的性命,但她的身份摆在那,夏子衿对她的感情就复杂起来,既不可能爱,也不能恨。

    至于接下来,她对月静安的态度会如何转化,就要看月静安自己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夏子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厉芒,若是月静安此次吃了亏,能够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二人冰释前嫌没什么不可。

    但倘若月静安依旧执迷不悟,还是对她心存杀意,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就算她是夏盛卿的母妃,也一样。

    夏盛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浑身上下不断起伏的气息,神情复杂起来。半晌,他才在心底叹息一声,希望母妃这次能够想清楚罢。

    夏子衿回过神就望见他惆怅的神情,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望着他掌心的纹路,手指细细划过去,“盛卿,你可查了青莲的底细?”

    月静安自大莱建立以来就被明圣帝困守在宫中,再她回宫之前更是一直待在佛堂念经,一副不闻世事的样子,现在突然冒出青莲这么个仇人来,实在是奇怪。

    “已经派人去了。”提起这茬,夏盛卿不免有些无奈,派出去的人到现在都不曾有消息传来,现在想来,实在是奇怪。

    像青莲那般绝色的美人,到哪里都是关注的焦点,怎么会不被人所知,可偏生就是没有消息,甚至她之前说的自己所暂时租住的宅子都突然换了主人,原先的主人则是数月前就离开京城,毫无踪迹。

    夏子衿下意识的按了按他的手心,安排的这么缜密,恐怕这青莲背后还要旁人,要不然,单凭她个人,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

    正想着,外头就传来馨儿的声音,门“咯吱”一声推开,“公主,千岁爷,黄小姐来了。”

    夏子衿同夏盛卿对视一眼,眼底都是露出惊喜的神情来。她忙叫馨儿将她请进来,黄尘烟迈步进来时,抱怨声跟着一起传进来,“子衿,你太过分了,被人刺杀受伤这样的事情都不派人告知我一声,可是不将我当做姐妹了?”

    见她横眉怒目,气冲冲的看着自己,夏子衿忙求饶,“尘烟,你不是在准备婚事吗?本公主这见了血,总归是不吉利,你一个快当新娘子的人了,还来看本公主,当心染了晦气。”

    黄尘烟大手一挥,“大不了不结这婚便是,我听父亲说,你之前一直昏迷不醒,是不是?”

    “烟儿,怎么好端端的,这婚说不结就不结了,你让我怎么办?”沈栎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边黄尘烟说不结婚的声音,急急忙忙走进来,委屈的扁着嘴。

    黄尘烟正在气头上,回头就骂了他一句,“闭嘴,子衿受伤你都不知道告诉我一声,是不是胆子大了?”

    她单手拧着沈栎的耳朵训斥,沈栎则是连忙求饶。

    见她二人闹腾,夏子衿抬起袖子掩住眼睛,另一只手摆了摆,“晓的你二人要结婚了,不必在本公主这儿秀恩爱,可是存心叫本公主羡慕。”

    瞧沈栎看着黄尘烟满眼宠溺的神态,夏子衿同样忍不住为黄尘烟高兴,这次她是真的找到可以托付的人,总归,这一世,她是幸福的,对比她上一世凄惨而死的场景,这结局要好的太多。

    夏子衿抿了抿唇瓣,眸光复杂的看着她,黄尘烟没料到她会突然吐出这话,脸颊一下子红了,仿佛烫了手似的,慌忙缩回手,都不敢抬眼去看夏子衿,搓着手,道:“子衿,你莫胡说。”

    以往黄尘烟都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模样,何曾见过她这样娇羞的模样,分明是陷入情爱的女子才有的状态,夏子衿不觉转头望向沈栎,浅笑。

    沈栎厚脸皮的很,笑嘻嘻的凑到黄尘烟身边,不怕死的搂住她的腰肢,拍着自己的胸脯,“那是自然,我与烟儿可是情投意合,好的很。”

    黄尘烟原就羞恼,再听他这样说,不由用胳膊捣了他一下。

    夏子衿吃吃笑起来,刚准备在调戏两句,夏盛卿就可怜兮兮的凑上来,挡住她看着沈栎的视线,撒娇似的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搂到怀里,“子衿,你这样看着他,羡慕他们,难不成为夫不好看?为夫平日里对你不好吗?”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酸味,黄尘烟怔了一秒,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夏子衿一张脸臊的通红,吞了吞口水,扭头瞪了夏盛卿一眼。

    夏盛卿若无其事的看着她,犹如没看到她怒视的眼神。

    “咳咳……”夏子衿咳嗽两声,压住脸上的燥热,舔了舔唇瓣,转移开话题,“尘烟,你今日来,可还有别的事情?”

    黄尘烟收起笑,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没事,只是来看看你的身子休养的如何了,我送来的请帖你可看了,到时你可一定要到。”

    “自然。”夏子衿掩唇轻笑,“我的身子没什么大碍,放心,到时候参加你的婚礼没问题的。”

    黄尘烟红着脸点了点头,察觉到身旁某人盯着自己的炽热的眼神,不由转身,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子衿,我就先走了,你好好歇息。”

    这些事情还是她此前看精武候脸色不对,一直追问才知道的。这次出来也是偷偷跑出来看夏子衿一眼,马上要结婚,同沈栎之间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等她二人出去,夏子衿才转头无奈的看向夏盛卿,“盛卿,你是不是该把手放开了,我要睡会儿,你若是收到青莲的消息,记得与我说一声。”

    夏盛卿笑眯眯的撒开手,趁机在她脸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好,你好生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晚上再来陪你。”

    黄尘烟来拜访夏子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夏天勤耳朵里,他气的将手中酒壶一下子砸到地上,冷笑一声,“黄尘烟与她还真是情深意重。”

    没能拉拢到精武候,夏天勤是满心的怒气,对夏子衿就更加不满意。他睁开喝的半醉的眼睛,望向跪在地上的暗卫,冷哼一声,“夏子衿还没有动作吗?”

    “不曾。”暗卫垂着头,面无表情。

    夏天勤将搭在软榻上的腿拿下来,坐直身子,双手撑在面前的案桌上,眯起眼睛,神情严肃起来,“难不成,她当真准备放弃这颗棋子?”

    暗卫对于他的喃喃自语声并不发表看法。

    “再去查,给本太子死死盯着她,只要她一有行动,就来通知本太子。”夏天勤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吩咐。

    等着暗卫应声出去后,他禁不住自嘲的笑起来,原以为他只用跟几个皇子皇孙争一争,没想到,竟然要同一个女流之辈争抢。

    不论她是怎么获得明圣帝欢心的,若是再继续下去,难保明圣帝不会起了立女帝的心思。夏天勤想到这一点,禁不住握紧手掌,眼里划过凌冽的杀气。

    因着丞相等人的攻击,青莲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明圣帝虽然受她的媚功影响,仍旧痴缠她,但来的次数却是明显少了些。

    后宫的妃嫔得了这个由头,更是叫婢子将这言论传了遍地都是。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端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以至于,她现在就是在御花园里散步,都能收到些奇怪的眼神。

    陪同她一起出来的宫婢狠狠瞪了眼在背后低声讨论她的丫鬟,就要上前去与她们理论,却被青莲一把拉住,“别去,这宫里传谣言的多的是,你总不能次次与她们理论。”

    “娘娘就是心善,才不与她们计较,可她们也太过分了,您还在这儿呢,就胡说八道,分明是半点都不将您放在眼里。”婢子忿忿不平的开口,看着青莲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不觉暗自叹气,只好闭口不言。

    青莲看着宫婢替自己委屈的神色,插在暖袖里的手掌交叉握在一起,神情复杂。

    左右她不是真的想当这宠妃,枪打出头鸟,是意外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青莲幽幽的叹了口气。

    明圣帝就是再糊涂,再如何喜欢她,都不会叫她危害自己的江山,都如今还没有动她,不过是因为丞相他们尚且证据不足而已。

    看他们的样子,想来是不会善摆甘休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而一座府邸内,男子斜靠在榻上,酒水顺着他敞开的衣领躺下,一旁的婢女,这样冷的天,只着轻纱跪在一旁,给他捏着肩膀,“世子爷当真不准备去帮她吗?”

    “帮?本世子从来不养废物,爷吩咐的事情,她一件都没完成,这样阳奉阴违,本世子留她何用?怎么?你心疼她了?”男子一把掐住她的下颚,将脑袋埋在她胸口,陶醉的深吸一口气。

    “奴家可不会心疼她,只是担心世子您丢了这么个美人,日后想念可怎么办。”婢女仿佛半点儿都察觉不到下颚传来的疼痛,巧笑嫣然,娇滴滴的讨好他。

    “哟!原来是吃醋了。”男子直接将她拉到怀中,坏笑着在她胸上摸了一把,“再美的人,都是动过刀子的,你若是喜欢,爷也送你去如何?”

    “奴家可不想吃那般苦,世子爷还是饶了奴家了。”婢女掩唇吃吃的笑了一声,伸出小巧的舌头在他身上舔了舔。

    跪在地上给他捏腿的婢子当即不甘心的抬起头来,“世子爷,您光顾着宠幸姐姐,都忘了奴家了,奴家捶的手都酸了。”

    “来来来,爷给你揉揉,可舒服?”男子半睁开眼睛,顺手拽起她,拉到怀中,宽大的手掌就伸进她的衣裳里。

    婢女立时娇笑起来,也不挣扎,爬到他身上伺候她。

    不远处的院子里,一位头戴银簪,面容憔悴的女子听着这些个媚笑声,气的抓紧手里的茶杯,忍了又忍 还是忍不住,一下子将茶盏掷到地上。

    一旁站着的婢女红着眼,宽慰她,“娘娘,您不如堵上耳朵,装作没听见吧。”

    “你要本侧妃如何装作没听见,那两个贱蹄子。”女子面容扭曲,“原以为那贱人与世子和离,本侧妃就该熬出头,没想到……”

    门口看守她的嬷嬷听到声音,厌恶的皱了皱眉,推开门,面无表情的道:“侧妃娘娘还是省点力气的好,若是再闹腾,被世子爷知道,免不得受皮肉之苦。”

    女子听到这句话,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脸上几乎是下意识的露出恐惧的神情。

    嬷嬷见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啪”的一声带上房门,冷笑。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女子一直抖动的身子才停下来,捂着脸,低泣。

    青莲在想法子递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出去,都不见回应后,心底就明白过来,她这是被放弃了。想到那个人的绝情程度,她禁不住苦笑。

    从头到尾,她都是一颗棋子,亏她还自视甚高,以为自己会有些分量,实在是可笑。

    是了,她没有按着他的吩咐,害死夏子衿。在他眼中,怕早就是个没用的人,现在,他会做出这选择也不奇怪。

    但,她当初进宫,就下定决心为了哥哥报仇,不伤无辜,之前那个宫女已经是意外。她当初利用夏子衿进宫,已经是歉疚,再对她动手,良心上还是有些过不去。

    夏子衿并不知道她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对自己动手,从而让她逃过一劫。

    查了几日,青莲的消息总算有了回应,只道是之前曾在林王府门口出现过,其他的,却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夏子衿看了夏盛卿一眼,不由自主的皱眉,前世里,她是知道林王的野心的,但是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她却是不清楚。

    难不成,这么早就开始布局。那么,青莲是林王安插在宫中的棋子吗?

    可林王为什么要对付月静安?这次青莲被攻击,林王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林王甚至同丞相站在一处,请求明圣帝按妖妃的名义处置她。

    倘若,她真实林王安插在宫里的探子,林王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夏子衿想的脑袋都疼,下意思的攥起拳头,在自己的脑袋上轻捶了两下,幽幽的叹了口气。

    夏盛卿立刻抓住她的手掌,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为夫会派人继续盯着,可不许这样糟蹋自己。”

    见他神情严肃的看着自己,好似她刚刚拿刀子自杀似的,夏子衿禁不住哑然失笑,乖巧的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夫君放心便是。”

    夏盛卿刮了刮她的鼻子,“贫嘴。”

    正说话间,就见一只信鸽扑棱棱的停在窗台上,扭头,梳理自己的羽毛。夏子衿抬眼看过去,眼前一亮,“是小葵来消息了,你快去看看。”

    夏盛卿当即走过去,抓住信鸽,果真从它腿上扯下一封信来。

    因着猜到这信定然是小葵写给夏子衿一个人的,夏盛卿将信件拿给她之后,就起身出门。

    夏子衿将卷着的信件打开,看到小葵字里行间都在询问她身子可好,以及她准备赶回京城却被阿魏制止的愤慨,不由轻笑一声。

    小葵这丫头,还是这般露毛,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还非要过来,若是在路上出了意外可就成了她的罪过了。还好阿魏这次没顺着她。

    临到信件最后,小葵才不动声色的提了下夏盛卿最近的状况,只道是没有异样。

    夏子衿倒是没料到她还会注意这个,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她早就派人盯着夏盛卿,小葵此举,不免有些多此一举,还是叫她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别观察夏盛卿被发现,惹怒了对方,回头伤了她们母子。

    想到这儿,夏子衿就高声叫馨儿进来。

    馨儿听到声音,红着脸瞪了一眼正调戏她的真文,扭身走进屋子里,就见夏子衿准备下床,连忙上前去扶住她。

    “扶本公主去桌子旁,替本公主磨墨。”夏子衿在她的搀扶下走到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就添了后一句。

    馨儿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她手上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公主是要回信吗?”

    夏子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信纸叠好塞进袖子里,拿起毛笔,蘸了墨汁,给小葵回信。

    而夏盛卿在出去后,就直接去了宫里,月静安经历过嬷嬷背叛的打击回宫后就一蹶不振,夏盛卿推开密道口的时候,她仍旧躺在床榻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盛卿看着她直勾勾的看着屋顶,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口像是被滚烫的热油浇过,烫的生疼,缓步走到她跟前,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抓住她枯瘦的手掌,“母妃。”

    月静安身子一震,犹如木偶一样一点点转过头,叹息一声,随即强颜欢笑,“盛卿,你来了?”

    见她笑的比哭还难看,夏盛卿忍不住心酸,话语在嘴巴里转了两圈,还是咽了回去,半晌,才拍着她的手背安抚,“母妃,您别太难过了,您的身子还需要好好静养。”

    几日不见,月静安脸上的肉都消失不见,骨瘦嶙峋的,光是看着,都忍不住心惊,眼窝发青,明显是几日未睡。

    夏盛卿虽是晓的嬷嬷的死会打击到她,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一时间,各种滋味在心头徘徊,眼神变幻不停。

    月静安抬首,眼珠子稍稍转动,就望见他眼底复杂的神色,以及脸上潜藏的歉疚,不觉愣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掌,“母妃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这些日子吃不下,才瘦了些。”

    夏盛卿说的不错,她还没有看到明圣帝死去,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到了地底,都不好交代。就算夏盛卿不愿意光复前朝,但明圣帝仍旧是她的仇人。

    她就是耗,也得耗到明圣帝归天。月静安面上闪过狰狞的表情,配上她现在的尊容,活像厉鬼。

    夏盛卿并不晓得自己几句话就叫她又重新燃起斗志,见她精神好些了,一直紧紧攥着的心口才放松下来。他又陪着月静安说了好些话,瞧她似是困倦了,才起身告辞。

    回府的时候,恰好碰到荣遇面色焦急的外出,他不由皱眉,刚准备前去询问,就见他人影一闪,拐进一个巷子里,跟着就不见踪影。

    夏盛卿疑惑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吟片刻,转身回府。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荣遇的小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朝堂上有关青莲是妖妃,祸国殃民的传言愈演愈烈,百姓向来喜欢热闹,又跟着舆论走,想着今年发生的灾祸,立时都怪到她身上。

    于是乎,这京城里边的百姓都是议论不停,只道是该将青莲杀了祭天,也好保佑大莱日后风调雨顺,岁岁平安。

    夏子衿在包厢内,听着馨儿活灵活现的将听到的传言说给自己听,顺手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巴里,见她嘴巴机关枪似的动个不停,不觉哑然失笑,端起一杯茶扬到她跟前,“瞧你说了这么久,也不嫌弃嘴巴干,喝口茶再接着说,可别渴死了,到时候旁人要说本公主这个做主子的虐待你了。”

    馨儿赶忙接过茶杯,一口喝掉里面的茶水,抹了抹嘴,险些没呛到,“公主没有虐待奴婢。”

    见她这么着急为自己辩解,夏子衿不免哑然失笑,手指在她额头戳了两下,“你呀,太心急了。”

    夏盛卿在旁边瞧着她精气神比在府里待着好了许多,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心,剥皮取肉,瓜子仁放在一处,推到夏子衿跟前。

    夏子衿乐的有人伺候,笑眯眯的拿过来直接扔进嘴巴里。

    外头突然传来喧闹声,声音极大,她在二楼包厢都听的见动静,好奇之下,夏子衿就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倚靠在窗前的软榻上,推开窗户,视线向着楼底下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处看热闹,人群中央的是一男一女,等看清楚那男子的面容时,夏子衿不免诧异,皱眉看向夏盛卿,“那可是荣遇?”

    荣遇今日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没想到现在却在大街上出现,他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将他离开蕃地,私自进京的事情禀报上去吗?

    夏子衿眉头拧成个“川”字,忧心忡忡的看着底下众人,目光在附近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看看有没有朝廷官员的脸。

    等着一圈看下来,确定没有朝廷里的人之后,她才舒了口气。

    夏盛卿看着荣遇一脸的不耐且无奈的表情,下意识的想到回府时撞见他时,他脸上的表情,瞧那女子一直拉着他的衣襟不放,面色焦急的说着什么,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跟着,夏子衿的眼睛就蒙了起来,“子衿,别看,这定然是他在哪里惹的桃花债,说不得那女子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也不一定,莫要看了眼睛长什么不该长的玩意儿。”

    夏子衿闻着空气弥漫的酸味,不由浅笑摇头,“盛卿,你这醋劲未免太大了,那女子明显尚未嫁人,打扮也是闺阁小姐的妆扮,你这样胡说八道,坏了她的清誉可不好。”

    然而,没想到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女子要求荣遇负责的叫喊声,以及她口口声声说着孩子。

    夏子衿被直接打脸,不由自主的张开嘴,不敢置信的看向夏盛卿,沉吟片刻,“盛卿,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竟然会有女子当众在街上这样叫嚷,实在是……

    一时间,夏子衿都找不到词儿来形容,神情复杂的扒开夏盛卿遮住她眼睛的手掌,看着底下的一对璧人,“啧啧”叹了两声。

    夏盛卿看着她满是感慨的样子,突然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让她的脑袋贴在自己胸口,“子衿,幸亏你当初没搭理他,荣世子风流无度,这女子怕不是第一次了,你瞧他那为难样子,明显是熟识。还是为夫好,这眼里心里都只装着你一个人。”

    听着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夏子衿一怔,两团红霞就自脸上浮现,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自恋。”

    夏盛卿厚脸皮的笑,丝毫不在意她的话,“为夫这可不是自恋,只是实话实话罢了,难不成,你还想要为夫心里边装着别人才好?”

    “不许。”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夏子衿瞬间扭过头,狠狠瞪着他。

    夏盛卿哑然失笑,抬起手指在她鼻尖刮过,“瞧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样,为夫哪里敢?更何况,这旁人,又如何能与你相比。”

    夏子衿被他这般宠溺,抿着唇轻笑,“就你贫嘴。”

    两个人笑闹间,转眼看向楼底下,就望见荣遇拉着先前的女子急匆匆的离开。二人禁不住相互看了一眼,眸子里都露出几分兴趣来。

    而另一头,青莲待在宫里,一手拿笔,一手按住桌面的宣纸,在上面涂写着,只是字迹缭乱的很,面上也是心不在焉的。

    外边突然脚步声,青莲立刻搁下手里头的毛笔,对着来人走过去,“怎么样?见到皇上了吗?”

    “没有,娘娘,怎么办啊?皇上他不会真的相信了什么妖妃的说法吧。”宫婢满脸焦急,手掌被青莲握住,担忧的看着她。

    自从谣言四起之后,明圣帝就减少了到她宫里来的次数,反倒是往月静安那里跑的勤快了些。青莲今日实在是坐不住,才叫宫婢去主动请他。

    没想到,竟是连明圣帝的面儿都没见到。青莲失魂落魄的松开她的手掌,跌跌撞撞的往后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实在是天真的很,以为单凭一张脸就能够将明圣帝勾搭住,却忘了这世间多的是不如意的事情,尤其是情爱。

    明圣帝虽然迷恋她,却并不真心爱她,就如她设计叫明圣帝以为自己救他一命,这其中都是利益,现在他避开自己,同样是人之常情。

    好在她这张脸还有些作用,并不是完全无用之物,青莲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瓣,挥了挥手,叫宫婢下去。

    她费尽心思筹谋,好不容易让月静安落到现在这凄惨的样子,就等着最后要她的性命,却在这个档口,发生这样的事情,丞相死咬着她不放,定然是因为夏天勤。

    想到这儿,青莲禁不住头疼的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她当初为了取信夏子衿,同样是为了报复月静安,才捎带着对夏天勤出手,没料到引来这么一条疯狗。

    宫婢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张嘴想要安慰几句,青莲收起脸上的神色,“你先出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这还是宫婢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疲惫,暗自叹了口气,咽下嘴巴里的话,躬身退了出去。

    这边青莲担心不已,生怕不能取了青莲的性命给自己哥哥报仇,那边月静安却是意外之喜,明圣帝已经有好些时候没来她这儿,这乍然过来,就看到她消瘦的几乎不成人形的样子。

    多年来的相处,明圣帝对她多多少少是有些真感情在里边的。看到月静安变成这般模样,禁不住有些心疼起来,“你这是怎么弄的?”

    月静安看了眼左右伺候的婢女,示意她们退下去,靠在软枕上,垂下眼帘,并不作答,只是面上委屈的很。

    明圣帝瞧着她这副模样,莫名心虚起来,当年,他将月静安姐妹抢进宫里,为了讨好她二人,着实花了一番功夫,这真情告白也是不少了。

    可惜月静澜不识趣,竟然怀着他的孩子自焚身亡,明圣帝眼底划过厉色,手掌猝然握紧。

    转念,他的视线就落到月静安身上,面上神情复杂,眸光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姐姐虽然是个不识好歹的,可这妹妹却是个可人的。

    明圣帝走到她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膀,柔声宽慰,“好了,你且别气了,是朕这些日子冷落了你,朕不是来看你了。”

    月静安作势挣扎了两下,听到他这话,才故意安静的趴在他胸口,“皇上只顾着宠幸新人,哪里还记得臣妾,不如叫臣妾就死在这算了。”

    明圣帝见她这般说,忙低头看着她,就见她泪眼汪汪的,手指不自觉的抚过她的眼角,将泪珠带走。

    “你且饶了朕这一回,朕保证,日后天天来看你。”明圣帝这几日心烦意乱,到了她这儿,才觉得安心些,闻着她这殿内燃着的熏香只觉得整个身子都酥软了,畅快的很。

    月静安眨了眨眼睛,沾了泪珠的睫羽颤了两下,“皇上说的可是真的?那馨妃妹妹怎么办?皇上不去看看她吗?”

    提起青莲,明圣帝脸上的神情就是一僵,表情复杂起来。

    若论起来,这后宫中,就属青莲最吸引他,每回他见到她都忍不住心痒,去了她宫里更是欲罢不能。

    这些日子,他为了压住那些流言,故意不去她宫中,如今月静安提起来,他骨子里又忍不住躁动起来。

    月静安瞧着他这样子,撩起眼皮,眸子里闪过讥诮的神情,“皇上果然还想着她,那还来臣妾这儿做什么,您还是走吧。”

    说话间,月静安就趁着他出神的空挡,从他怀里挣出来,背对着他,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

    明圣帝见她这副样子,禁不住尴尬的笑了一下,又是一连串的温声细语的哄着,月静安这才破涕为笑。

    坐了一会儿,大太监的声音就从外边传进来,说是丞相在御书房外边候着,求见明圣帝。

    明圣帝刚准备同月静安温存,就听到这句,顿时不耐烦起来。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孪生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尤其是,他知道丞相此来定然还是说青莲的事情。

    他这几日烦的很,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这件事情,偏偏丞相还要拿这件事情来烦他。

    月静安见他额角青筋直跳,一副忍耐不住,马上就要爆发的样子,连忙端起一旁的茶水递到他嘴边,“皇上,既然您不愿意去,不如先吃口茶,让他等会儿。”

    明圣帝本就不想见丞相,正好月静安挽留,当即顺坡下驴,对着在外室躬着身子等候的大太监一挥手,“叫他等着。”

    月静安透过翡翠珠子串成的帘幔看着大太监弯着腰退出去,微微翘起唇角。

    夏天勤此前对夏盛卿出手的账,自己还没有找他算,就先让他的狗腿子吃点亏,算是利息了。

    丞相足足在御书房前等了两个时辰,只等的身子都差点被冻僵,才见到明圣帝的龙撵施施然过来,他忙跺了跺脚,暖了暖身子走上前,“老臣参加皇上……”

    “有什么话明日早朝再说,朕还有事处理,就不多留你了。”明圣帝淡淡的应了一声,想到月静安先前说他时皇帝,丞相怎么说都只是个臣子的话,不觉冷笑。

    丞相没料到自己等了这么久就得了这么一句,胸腔里顿时犹如憋了一团火似的,烧的他心口疼。明圣帝瞧着他面容扭曲的样,顿觉舒心。

    丞相压根就没想过明圣帝会为了出气故意整治他,刚准备说话,就看到他冰冷的神情,已经面上隐隐约约的杀意。

    当下,他心口就是一颤,他立刻识趣的低下头,将到了口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恭敬的看着明圣帝进了御书房。

    等明圣帝走进去之后,他慌忙加快脚步,一下子拉住大太监,“公公,皇上这是怎么了?”

    大太监眼一眯,刚准备糊弄两句,一袋沉甸甸的荷包就塞了过来。他立时眉开眼笑,“丞相大人还不明吗?皇上这几日可没去馨妃娘娘宫里,心烦着呢,这是故意给丞相大人您脸色,您呐!这些日子还是不要说那些话了,免得惹怒了皇上。”

    “多谢公公提醒。”见他面不改色的将荷包塞进袖子里,丞相满是褶皱的脸皮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略微有些肉痛,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这老货,要东西越来越厉害。

    另一头,夏子衿吃了饭,就与夏盛卿一同回了驸马府。

    刚刚回府,就见荣遇鬼鬼祟祟的进来,夏子衿翘起唇角,当即同夏盛卿一起走到他跟前,笑眯眯的盯着他,“荣世子这是回来了?”

    荣遇正对着府外望着,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大跳,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瞬间回头,见是夏子衿和夏盛卿,当即舒了口气,抚了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子衿,你吓死我了。”

    见他连本世子都不说了,直接说“我”,夏子衿就晓得他时真的吓的不轻,当即更加好奇起来,“世子这么害怕做什么,莫不是身后有妖魔鬼怪在追你?”

    “比妖魔鬼怪还可怕!”荣遇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钢刀上划过一样尖锐。

    见他这样形容那女子,夏子衿禁不住哑然失笑,“世子,那不过是个弱女子,怎么到了世子这里,就这般可怕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荣遇迅速反应过来,狐疑的看着她,他可不记得,自己曾在夏子衿跟前说过此事。

    夏子衿看着他一脸疑惑,掩唇轻笑,刚准备解释,夏盛卿就抢先一步,“怎么?世子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就不准备负责了吗?”

    “别胡说,什么清白,本世子与她,半点瓜葛都没有。”荣遇忙蹿上前,一下子捂住他的嘴巴,“你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那是大魏的公主。”

    “你说什么?”夏子衿惊呼一声,“你说她是大魏送来和亲的公主?”

    荣遇见她不敢置信的样子,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她的确是公主,只是这期间还有别的事情。”

    “荣世子,你可真实艺高人胆大,连皇上的女人都敢动。”夏盛卿在旁边不阴不阳的添了一句,笑眯眯的瞧着他。

    “别胡说八道。”荣遇虽然对夏子衿客气,但是面对夏盛卿,他可是满心怨念,要不是夏盛卿,说不定,夏子衿现在就是他的人了。

    两个人一对上眼就是火花四溅,夏子衿看着他二人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连忙挡在他二人中间,皱眉看着荣遇,“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遇幽幽的叹了口气,“此次大魏送来和亲的公主名叫魏媛,称号和硕,可鲜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个孪生妹妹,叫做魏莹。”

    “因为大魏皇帝的亲弟弟无法生育,这魏莹在生下来之后就被抱养到他膝下,因而众人才不知道此事。”

    荣遇见夏子衿眉头越皱越紧,直接将话说开,眉宇间就忍不住带了些许忧愁。

    “那你是怎么与她认识的?”夏子衿与他二人一起走到亭子里坐下,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但凡女子,都有些八卦的心思,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关系到荣遇,之前在酒楼,她可是听那魏莹说的清清楚楚,说什么孩子,难不成……

    夏子衿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夏盛卿见她一副打探敌情的样子,禁不住哑然失笑,手指在她脸上捏了两下。

    荣遇见他又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刺激自己,不由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还是夏子衿催促,他才继续开口,“魏莹天性爱玩,又被宠的无法无天,那天女扮男装到父亲的封地玩耍,打抱不平,恰好被小爷识破她的女儿身,本世子当年性子风流,就使了些小手段,哪晓得,那丫头会是那般身份。”

    提起这一茬,荣遇就是一脸衰样,想他当年,多少大家闺秀都爱慕他,他向来都是领着游玩一番就送她们回家,自此不见,凭着他世子的身份,一直都不曾出事。

    偏偏踢到魏莹这块铁板,原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她早该将自己忘记了,没想到她竟然趁着自己姐姐和亲,跟着一起过来,还找到他住在哪儿。

    若非怕给夏子衿惹来麻烦,他才不会去主动见她,原以为将话语说的绝情些就能叫她死心,没想到她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还在大街上说什么怀了他的孩子,实在是可笑。

    刚刚那些百姓,看着他的眼神就跟看着登徒子似的,还好他跑的快。

    现在算是暂时安抚了魏莹,但看那女人的样子,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荣遇一想到她疯狂的程度,就忍不住咬牙切齿,面皮不住的抖动。

    夏子衿见他又是叹息,又是面露惧意,禁不住大为好奇,她认识荣遇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表情,当下,对那魏莹就多了几分好奇来。

    “荣世子,你不如回蕃地躲一躲,说不得,等和硕公主进宫了,她就回大魏了,你就安全了。”夏子衿十分“好心”的给荣遇提建议。

    荣遇听着她话语里明显的幸灾乐祸的情绪,当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夏盛卿立时将夏子衿揽到怀里,很是护犊子的瞪回去。

    见他这般幼稚,荣遇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挎着脸坐在那,唉声连连。

    夏子衿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样子,索性站起身,“世子,您就自己在这想办法,本公主就不奉陪了。”

    “子衿,你不能这样无情无义。”荣遇看着她转身就走,欲哭无泪。

    夏子衿远远的回过头,冲着他喊了一句,“荣世子,你自己惹下的风流债,谁都帮不了你,你还是自己还吧。”

    “子衿,你这般是不是有些落井下石?”夏盛卿回眸看了眼荣遇惨兮兮的样子,于心不忍的开口。

    夏子衿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望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白了他一眼,“盛卿,你下次求情时,能否将脸上的笑容收一收?”

    夏盛卿见她拆穿自己,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笑嘻嘻的凑上前,在她脸上轻啄一下,“子衿,你瞧,还是为夫好。吧,从不拈花惹草。”

    夏子衿见他逮着机会就夸自己,顺带损一下荣遇,好坚定她现在和他在一起的决定,不由哑然失笑,突然停下脚步,反身,张开双臂,一下子环住他的腰肢。

    “盛卿,我这一世原是打定主意不动情,当初选择与你订婚,不过是图方便,同样是为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真是太监,自然一生只有我。”

    不等夏盛卿疑惑,夏子衿闷闷的声音就随之响起,整张脸都贴在他怀里,脸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他胸前。

    “可偏偏,你一步步撩动我的心,盛卿,我这一世,将所有都搭在你身上,君若不负我,我定生死相随。”

    夏子衿的誓言来的突然,夏盛卿一颗心剧烈的震颤了两下,反手紧紧抱住她,低着头,唇瓣贴在她耳边,“子衿,你放心,若是哪一日我负了你,这条命,你且收了去。”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交出自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说,你若是敢负我,我就离你弃你,再不见你。至于你这条命,我要着也是无用。”夏子衿仰头看着他的眉眼,唇角弯起,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直线,语调极认真。

    夏盛卿一下子将她抱住,“你放心,你这辈子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俩背着本世子做什么勾当?光天化日,卿卿我我,有没有考虑过本世子的感受?”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荣遇的脸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夏子衿跟前,俊朗的脸上半点儿都看不出来有偷听别人讲话,还出现在别人面前打断她恩爱的羞耻感。

    夏盛卿反身,顺势抱紧夏子衿,叫她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怀里,“世子不是有美人相邀,若是世子羡慕,大可以现在就去。”

    见他一脸揶揄,荣遇气的磨牙,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扭头看着夏子衿,认真的道:“子衿,本世子以往只是游玩,不曾动心,本世子对你是一心一意,你可要相信本世子。”

    “世子当着本王的面,勾搭本王的娘子,未免不好?”夏盛卿揽着夏子衿的肩膀,挑眉看着他,眼底露出三分讥诮。

    若是夏子衿刚刚没有同他告白,他说不得还会吃醋或者担忧,有了夏子衿刚刚那番话,他屁股后边的尾巴都翘上天,对于荣遇的挑衅,就变的大方起来。

    荣遇早就做好被他揍的打算,见他只是嘲讽自己,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缓缓松开,夏盛卿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幽幽的叹了口气,突然抬脚踹向他。

    荣遇没料到他会突然出脚,躲闪不及,直接被踹到腿,痛的忍不住龇牙咧嘴,仰着头,梗着脖子狠狠瞪了夏盛卿一眼。

    夏子衿在一旁掩唇轻笑,“荣世子,你有空与本公主甜言蜜语,还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那女子,别忘了,可是你自己去撩拨她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你可别不认啊!”

    荣遇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哭丧着一张脸。夏盛卿跟着补上一箭,“你不如就从了她,她口口声声说是怀了你的孩子,到时候若是闹到驸马府,就是败坏了本王府上的名声。”

    “你……”荣遇气的七窍生烟,又见夏子衿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他被欺负,顿觉心酸。

    “咳咳……”见他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夏子衿咳嗽两声,“荣世子,你有空考虑这事,还是仔细想想,回头我父皇召你进宫,你该说些什么比较妥当。”

    荣遇毕竟不是京城内的皇子,这个时候,理应在蕃地,他今日在大街上与魏莹拉拉扯扯,那么多围观之人,难保不会有朝廷官员,说不得现在这事就传到了明圣帝耳朵里。

    以明圣帝那眼底容不得沙子,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的性子,一定会怀疑荣遇居心叵测,叫他进宫询问一番。

    提起这一茬,荣遇脸上的神情跟着凝重起来,不等他说话,夏盛卿就嫌弃的看他一眼,“说起来,世子今儿个就不该回来,若是被人瞧见,回禀了皇上,还连累了子衿。”

    荣遇立时愧疚的看向夏子衿,张嘴就欲解释。夏盛卿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过,谁叫你帮忙救过子衿和本王,这点儿连累,倒不算什么。”

    听着他这十分欠揍的语气,荣遇捏紧袖子里的手掌,恨不得一拳打到他脸上。

    夏子衿拉了拉夏盛卿的衣袖,示意他别太过分,适当刺激刺激就成了。荣遇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她身上,瞧她只顾看着夏盛卿,不由低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三分落寞。

    “此事,本世子会处理,就不劳九千岁费心了。”荣遇的语气霎时疏远下来,话落,就直接甩袖离开。

    夏子衿不由转过头,同夏盛卿面面相觑,半晌,她才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来,“盛卿,我们刚刚是不是说的过火了些?”

    望着她皱着眉,似是心疼,似是歉疚的样子,夏盛卿抬起手指抹平她紧皱的眉头,微微一笑,“荣遇许是因为那魏莹心情不好,与我们何干?你不要多心了。”

    “也罢。”夏子衿点了点头,歪着脑袋俏皮一笑,“免得盛卿你吃醋,到时候这空气里都是一股子酸味,就不好闻了。”

    夏盛卿见她调笑自己,不由低着头,深邃的瞳孔幽光闪闪,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双手揽着她的腰肢,让她整个身子贴在自己身上。

    夏子衿正笑的开心,就对上他突如其来的认真的目光,一颗心立时小鹿乱撞,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断靠近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炽热的柔软的唇瓣贴在她唇上,很快就从温柔变的狂暴,宛若她是一块极美味的糕点,想要一口吞下又舍不得,细细品尝。

    馨儿刚走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张大嘴巴,满眼震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宽大的手掌就盖在她嘴巴里。

    与此同时,真文温热的带点儿潮湿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嘘,别出声。”

    他顺手将馨儿拽下来蹲着,松开手,兴致勃勃的躲在花丛后看戏。馨儿看着他一手托着瓜子,一手抓着瓜子往嘴巴里送,嘴皮上下翻动,瓜子壳就吐了出来。

    馨儿顺着他的动作,目光向下移去,就看到地上一小堆瓜子皮,脸皮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两下,“你这是偷看了多久?”

    夏盛卿闭着眼亲着夏子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突然摸下腰间挂着的荷包,对着后边一扔,随后将夏子衿打横抱起。

    真文还没来得及回答馨儿的问题,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就见个深色绣青竹的荷包从他脑袋上掉到地上。

    馨儿看着他脑袋上迅速肿起来的大包,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叫你在这儿偷看,可不是遭报应了。”

    真文见她还嘲笑自己,委屈的低下头,好似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馨儿见他不回嘴,愣了一下,就看到他低着头,一脸颓丧,心中就涌起一阵阵歉意来,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瓶伤药来。

    “拿去吧,这是公主上次赏赐我的生肌玉肤膏,你涂上,过些时候就消肿了。”馨儿有些肉痛的看着那一小瓶药膏,这药膏珍贵的很,还是夏子衿看重她,才赏了她一盒,夏子衿那儿也没有多少的。

    真文生怕她反悔似的,一下子抢过药膏装在自己袖子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馨儿,这算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呸!”馨儿见他又想歪,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唾沫,“你想的美,只是借你用用,等你这儿消肿了,就得还我。”

    原本馨儿是没打算要回来的,现在他这么说,气的她现在就想收回来,什么定情信物,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馨儿越想越羞,站起身,狠狠跺了两下脚,扭着帕子就跑回去。

    真文见她又生气了,不由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满脸无奈。

    夏盛卿抱着夏子衿一路进了屋子,腿脚一勾,就将房门关上,抱着她放到床榻上,夏子衿闻着他身上越来越浓烈的气息,一张脸红扑扑的,都不敢睁眼去看他。

    “子衿,你的月事可走了?”夏盛卿强忍着心头的欲望,微微喘息。

    夏子衿瞧着他这样子还守在自己身边,不曾找婢女泄火,对比前世,心底不由自主的划过暖流,随即轻轻点头。

    夏盛卿含着期盼的眼眸瞬间亮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子衿,你可愿意?”

    纵然心底已经坐好了准备,被他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夏子衿还是禁不住红了脸颊,抓紧被子,点了点头。

    夏盛卿这才倾身覆上,顺手放下两边的帘幔,夏子衿的腰带随之被抽开,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锁骨处,细心而又耐心的揭开她的衣衫。

    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冷意直接侵袭而来,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这点儿细微的动作却是立刻被夏盛卿察觉。

    他猩红的眸子里闪过歉疚,喘息着,拉起一旁半叠着的被子给他二人盖上。

    桌子上点着的红烛一闪一闪,帘幔层层,屋子里霎时间弥漫起旖旎的气息。

    馨儿走到屋门口,刚准备进去,就听到里边传来的细微的轻吟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就这么直接冲进她耳朵里。

    当即,她的脸就犹如烧开的沸水一样红了起来,犹豫半晌,直接转身离开。

    真文追过来就看到她脸红红,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禁不住好奇,刚准备追上去询问,就见她突然转身,冲到自己跟前,直接拽起他的衣袖。

    见她这么主动,真文不由愣住,连思考都忘记了,傻笑着跟在她后头,眼见着走到耳房门口,馨儿就停下脚步,真文禁不住皱了皱眉,“你不请我进去吗?”

    他还以为馨儿是要请他进去自己的闺房,馨儿一脚跨进去,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美!”

    话落,不等真文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替身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府,夏天勤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眉头紧皱,“你是说和硕长公主与荣遇认识?”

    “是,属下今日在大街上亲眼看到她与荣世子拉扯在一起,还说什么怀了荣世子的孩子。”暗卫犹豫了一下,才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夏天勤霎时抬眸,漆黑的眼眸里寒光粼粼,冷笑三声,“好,真是好的很,竟然敢这样耍本太子。”

    见他动怒,暗卫也不敢插话,低着头,默不作声,心里边却是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早前,夏天勤就给和硕公主送信,请求见一面,甚至,二人私底下还培养了些感情出来。就等着大魏的使者进宫,由夏天勤开口求娶和硕公主。

    只要娶了和硕公主,他日后夺取皇位,就多了一丝保障,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货色,还没有成婚就怀了旁人的孩子,难不成是将他当冤大头吗?

    纵然夏天勤想要获得大魏的助力,但是娶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他除非是疯了才会甘心替旁的男人养孩子。更别说,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荣遇拉拉扯扯,若是他在这种时候求娶她,要他的脸往哪里放?

    这个该死的魏媛,竟然敢欺瞒他!

    正想着,管家急匆匆的过来门外敲门,声音随之传进来,“太子殿下,和硕公主前来拜访。”

    说曹操曹操到,夏天勤面上闪过疑惑,挥手叫暗卫退下去,清了清嗓子,收起面上的怒色,“请公主进来。”

    门这才被推开,魏媛身姿窈窕,款款而进,面上端庄的很,半点儿都没有暗卫描述的那般不堪,似乎今日大街上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夏天勤眼底闪过三分探究,目光刀子似的,不断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见她步态平稳,身姿各方面,都不像是已经开苞的女子,不由微微蹙眉。

    “公主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到本太子这儿来了?”对于暗卫回报的事情,夏天勤虽然不完全相信,但心头还是忍不住膈应,此刻与魏媛说话,语气里情不自禁的就染上些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魏媛今日就是为了魏莹的事情过来,世人只知道她,并不晓得魏莹的身世,父皇母后自幼觉得亏待她,所以极其宠溺她,这次和亲,她非闹着一起过来,父皇母后拿她没办法,才准许她跟过来。

    只是出发前就叮嘱过她,不许在路上惹事,没想到,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到了京城,她就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察觉到夏天勤话语里的梳离,魏媛暗自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几分,直接挑明了的道:“太子莫不是不相信本公主?”

    “今日大街上发生的事,太子恐怕早就知道了吧?想必现在,心里头定是不相信本公主的。”魏媛说的可怜,娇媚的脸庞上黯然伤神。

    夏天勤瞧着她这副好似受了天大的屈辱和委屈的表情,心底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些,“和硕公主,并非本太子不信你,只是今日那人,与你一模一样,时间上,又赶的如此巧合,你叫本太子如何能不怀疑?”

    见魏媛直接提起此事,反倒省的他试探的时间,夏天勤索性直接开口。

    魏媛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本公主原是不打算告诉你此事的,既然太子已经心有疑惑,若是不解开,你我二人,怕是没法合作。”

    “太子有所不知,本公主此次来,还带了个替身,就是怕旁人暗杀,好叫她挡灾,没想到,她与荣世子竟然是熟识,还有那层关系,本公主也是始料未及。”魏媛满脸无奈,见夏天勤像是不相信的样子,沉默片刻,跟着后边添了一句,“太子若是不相信,本公主可叫她与你见一面。”

    “不必了。公主的话,本太子自然是相信的。”夏天勤直视着她,见她神情自然,并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眸子里的光也是清澈的很,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攥紧又松开,语气轻松起来。

    这和硕公主半点儿歉疚的意思都没有,想必她说的不是假话,那个人,怕是真的存在,只是这话到底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还要细细探究。

    夏天勤脑子里各种念头迅速划过,面容就温和下来,恢复成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和硕公主看着他这样子,暗自松了口气。魏莹的身世,向来是秘密,就是大魏百姓都不知道。她与夏天勤目前只是合作阶段,说不得,她什么时候就会改变主意,没必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二人心头各有算计,表面上却是笑盈盈的,融洽的很。

    又说了会子话,魏媛才起身告辞,夏天勤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端起桌子上的茶盏,一口喝下里边已经凉了的茶水,手指摸着茶杯上刻着的花纹,冷笑,“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道极低的应是声响起,暗卫悄无声息的溜出去,缀在魏媛身后。

    魏媛戴上兜帽,从偏门出了太子府,刚刚坐上马车,就听外边的车夫说有暗卫跟在马车后边,她禁不住冷笑,揉了揉脑袋。

    这个夏天勤,还真是天性谨慎,她特意来解释一番,都打消不了他心中的怀疑。

    “甩掉他。”魏媛放下手掌,抓过一旁的暖袖,双手插进去交握在一起,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另一头,丞相在明圣帝那儿受了气,回到府中,就进了书房,一连写了三封信,叫小厮全部送出去后,胸口里的怒气才消了些,坐在高背大椅上养神。

    再过三日,就是精武候独生女的大婚之日,只要在这个时间出手,一定会激怒精武候,到时候,那妖妃定然难逃一死。

    丞相猝然握紧手掌,睁开眼睛,冷笑两声。

    而青莲在一请明圣帝不来,二请不见踪影后,就带着丫鬟去了御书房求见。

    这些日子没见到她,明圣帝在听到她过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然而他刚走了两步,就想起丞相絮絮叨叨的脸,当即抬手扶额,无奈的回了座位,纠结犹豫不断。

    大太监见他这副样子,低着头,也不敢做声。

    若是往常,他定然会说上一两句随了明圣帝心愿的话,好叫明圣帝找到借口去见馨妃娘娘。

    但现在外头传的厉害,都说馨妃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他要是这个档口为她说话,回头这妖妃之名坐实了,明圣帝还不得给他的皮扒了。

    保险起见,大太监明智的选择了一句话都不说。

    明圣帝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听见他开口,不由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不见。”

    青莲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子,才见到大太监出来,急忙走了上去,袖子里准备好的赏银就递了过去,“公公,皇上可愿意见本宫?”

    纵然美人心焦,也是绝色,大太监原想推拒可看着她这模样,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来了,仿佛说出明圣帝不肯见她这样的话来都是罪大恶极。

    青莲见他神情讪讪,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失魂落魄的倒退两步,怔了两秒,神情就跟着坚定起来,接着,她就掀起披风,径直跪在地上。

    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立时传到大太监耳朵里,大太监见她这般,竟是忍不住生出心疼的感觉来,下意识的就要去扶起她。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禁不住大惊失色,慌忙缩回手掌,劝道:“娘娘,您快起来,老奴再给您劝一劝皇上,这天这样冷,您这样跪着,当心染了风寒。”

    “劳公公费心了。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外头传的难听,本宫不愿连累公公。”青莲此次来,早就料到明圣帝不愿意见她,这次来,只是赌一把,“公公若是有心,不妨替本宫向皇上求一尺白绫来。”

    “娘娘……”旁边的宫婢时不晓得她的计划的,听到她这句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太监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见她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全是灰暗的光,就晓得她这次过来,心里头是存了死志,禁不住心口一颤,连忙转身进去回禀明圣帝。

    明圣帝虽然让大太监去外边回绝青莲,但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痒痒的,下意识的走到外室去偷听外边的谈话。

    青莲最后一句话特意加大了声音,因而他是听的一清二楚,禁不住心头焦急,下意识的就要迈步出去,又觉得不妥。

    在听到大太监准备进来回禀后,立刻走回龙椅上坐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心急如焚。

    而夏子衿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夏盛卿活了这么多年,初尝此事,食髓知味,只闹腾的她求饶,才算是了事。

    夏子衿浑身酸痛的连根手指都不愿意抬,夏盛卿吃饱了心情好的很,见她赖在床上不肯动,不由哑然失笑,吩咐丫鬟打水进来。

    夏子衿见他还笑自己,羞的闭上眼,不肯看他。夏盛卿则是让那些丫鬟打好水就出去,亲自上前抱起她。

    夏子衿被他突然抱起,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睁开眼,就见他满眼温柔的看着自己。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赐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昨夜两人缠绵的场景,羞的闭上眼,夏盛卿看着她这样,抱着她放进洒满花瓣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立时漫过她的皮肤。

    夏子衿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一声,夏盛卿温热的手指随之搭在她的肩膀上给她揉捏着,“子衿,你身子这般虚弱,今儿就不要起身了,待会儿梳洗过后,就在床榻上歇着,免得累着了。”

    “还不是你昨夜胡来。”夏子衿的嗓子有些沙哑,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许是初为妇人,面颊倒是多了些往日里不曾有的嫣红,说话间都多了些风情似的。

    夏盛卿想起昨夜两个人的折腾,更加尽心尽力的给她捏肩膀,“是是是,都是为夫的不是,娘子就饶了为夫这一次,下回,为夫定然温热些。”

    见他又讨论此事,夏子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缩下身子,只露出大半个头在外边,眼睛眨了眨,“盛卿,你我之前亲热,我怎么不曾感觉到?”

    夏盛卿身子颤了下,“当初为了能近身留在明圣帝身边,才使了秘法锁住体内阳气,又买通检查的太医,谎报伤了下体,至于你之前没察觉到,就是那秘法的功劳了。”

    夏子衿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说的倒也不错,若是他没有办法隐藏,也不能一直待在明圣帝身边都没有被发现。

    夏子衿撑起身子,靠在浴桶上,由他给自己推拿,竟是舒服的睡着了。

    夏盛卿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觉奇怪,转到前边去,就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睛睡的迷迷糊糊的。

    望着她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疲惫,他不觉轻笑,手掌探入水中,轻轻的将她抱起。许是昨夜真的折腾的狠了,夏子衿眼睛都没睁,嘟囔一句,就由着他抱着放到床上。

    夏盛卿看着她身上的红印,不免有些心疼,抓起一旁叠了一半的被子,铺在她身上,见她眉头舒展开来,才笑着出去。

    大太监刚刚走到内室,就见明圣帝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敲着,心不在焉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对外瞟,明显是想要见馨妃的样子。

    想到馨妃先前说的话,大太监心口一颤,原本打定主意不去趟这趟浑水,竟是没法子看着青莲在外头凄惨一人,上前去,将青莲刚刚嘱咐他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末了,还添上一句,“皇上,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明圣帝自是想去的,可碍于他刚刚才拒绝,这会儿青莲刚说了两句话,他就妥协,未免不妥当,也有失他的皇帝威严。

    他眼底闪过各种神情,最后还是硬咬着牙道:“不见,你叫她回去,别让她出事了。”

    大太监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明圣帝执意如此,就是他,也没法子去劝的。当即,他就转身对着屋子外边走去,面色难看的犹如锅底,对上青莲期盼的眼神,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青莲看到他的表情时候,就知道了皇帝的决定,叹息一声,对着御书房的方向就“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皇上,妾身对您是真心实意,臣妾不愿意您为难,皇上,若是臣妾与您在一起,只会给您带来烦恼,那臣妾不如……不如死了去!”

    话落,她就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一旁的柱子撞过去,大太监骇了一跳,连忙高声尖叫起来,“快!快拉住她!”

    替馨妃最近的太监连忙用剑一挡,还是没拦住她的冲力,导致她一头撞到柱子上,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来,大太监看着这一幕,骇的魂飞魄散,看着她脑袋上的血窟窿,颤巍巍的上前,手指探到她鼻尖。

    一旁伺候的宫婢见青莲说撞柱就撞柱,吓的浑身冰凉,冷汗涔涔,慌忙跑上前,眼圈就红了,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娘娘……娘娘,您别吓奴婢啊!”

    “哭什么哭,馨妃娘娘还没死,还不快去请太医。”探到青莲的鼻息后,大太监才松了口气,转头瞪了那宫婢一眼,叫她去请大夫。

    宫婢恍然大悟,立刻清醒过来,连忙去太医院请太医。明圣帝在里边听到青莲说那些话,听的是心惊肉跳,刚准备劝阻,就听着外边的嘈杂声。

    他竖起耳朵都没法子听见外边在说些什么,禁不住心头烦躁,刚欲走出去看看情况,就见大太监面色凝重的推门进来,出口的话叫他浑身如坠冰窟,冻的他瑟瑟发抖,“皇上,馨妃娘娘方才撞柱了。”

    “你说什么?”明圣帝克制不住心头的震惊,一下子站起身,满眼不敢置信的盯着他,似乎他敢说一句假话,自己就要了他的性命。

    大太监见他一脸怒气,倒没有多少惧怕,“馨妃娘娘撞柱了,好在一旁的侍卫拦的及时,此刻只是昏了过去,奴才已经叫馨妃娘娘贴身伺候的婢女去请太医了,皇上要不要去看一看?”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她抱进来。”明圣帝只是因为丞相等人不厌其烦的上谏,心里头烦躁不安,才决定冷落青莲几天,好叫丞相他们闭嘴。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青莲竟是这样的烈性子,且她之前说的话,分明是怕他烦扰,才会一时想不开,明圣帝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对青莲就更加看重起来。

    两旁站着伺候的宫婢得了吩咐,连忙走出去,望着倒在地上的青莲,相互配合,抱着她进了御书房,放到内室的软榻上。

    青莲过来时特意上了妆,面容精致,现在撞柱自杀,额头上的鲜血流下来,瞧上去不仅没有狰狞的感觉,反倒更叫人觉得楚楚可怜。

    明圣帝握住她的手掌,一阵凉意就顺着青莲的掌心转到他手中,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着她已经被冻的有些苍白的脸颊,微微叹了口气,吩咐大太监将暖炉点上。

    青莲那一下是省了力气,她为了打消明圣帝的疑虑,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过,她可没准备真的葬送自个儿的性命,因而她额头上的伤口瞧着吓人,实际上,并不会危及她的性命。

    不过这一点,除了她自己,明圣帝他们都是不知道的。明圣帝此刻正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绝美的脸庞,禁不住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绝情。

    跟着,明圣帝就将怒气转移到丞相等人身上,若非是他们,自己又怎么会这么多日子都不敢去见青莲?

    青莲浑然不知自己会挑动明圣帝的怒火,她此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处在一片黑暗中,既听不见又看不见,眼皮沉重的很。

    等着她好不容易费力睁开眼睛,就见明圣帝正皱眉望着给她诊治的太医,面容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她下意识的转动自己的眼珠,视线落到太医身上,就见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由叹了口气,虚弱的喊了一声,“皇上……”

    明圣帝忧心忡忡,一早就下了令,若是不能够治好青莲,就让这些太医脑袋通通搬家。此刻见青莲醒过来,一众跪在地上的太医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爱妃!”明圣帝打她昏迷后就一直观察着她, 此刻听见她喊自己,激动不已,连忙冲上前,“爱妃,你可好些了?”

    青莲被他握住双手,见他看到自己醒过来,一脸惊喜的样子,唇角扯起一抹嘲讽来,低着头微不可查的冷笑两声,若非她使了苦肉计,明圣帝现在说不得依旧不愿意见她。

    现在她这副模样,它反倒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似乎先前决绝将她拒之门外的不是他一般。青莲闭了闭眼,似是心灰意冷,从他手里抽出自个儿的手掌,“皇上,您还救臣妾做什么,不如叫臣妾救那样死了算了。”

    明圣帝见她说话间又是泪水涟涟,顿时心疼不已,下意识的就准备哄她,刚张嘴,就想起屋子里都是太医,当即掩饰性的咳嗽一声,吩咐他们退下。

    太医都是松了口气,他们在宫中当值,最怕的就是皇上的宠妃生病,明圣帝盛怒之下,定然会将错怪在他们身上,此刻得知自己能离开了,顿时如蒙大赦,都是低头谢恩,毕恭毕敬的走出去。

    等出了御书房,张院首才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同自己的同僚对视一眼,都是无奈一笑,起身离开。

    御书房里,明圣帝直勾勾的盯着青莲看,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心存死志的模样,胸腔里的那颗心颤了两颤,不免心疼,抬起手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珠,“好了,莫哭了,此前是朕考虑不周,叫你受苦了。”

    “皇上。”青莲诧异的看着他,倒是没料到他会道歉,她眼底不由自主的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来,半晌,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臣妾并没有受苦,臣妾是自愿的。”

    “现在外边都在传臣妾是妖妃,会害了皇上您,臣妾不愿意看您这般烦恼,愿以性命成全,还请皇上赐臣妾一死!”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赌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这话的时候,青莲一颗心犹如打鼓似的不住的敲着,她似是都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明圣帝皱着眉盯着她,见她不躲不闪,由着自己打量她,神情决绝,当即呵斥一声,“不许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朕相信你是无辜的,谁若是敢胡说八道,朕砍了他的脑袋。”

    听着他说出这般维护自己的话,青莲才慢腾腾的舒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随之落回胸口,暗自放心。看起来,她是暂时稳住了明圣帝。

    明圣帝并不晓得这些都是她的算计,更没有想到,她会拿自个儿的性命来赌,他只知道青莲为了不让他为难,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深情,怎么会是祸害他的妖妃?

    想到这一茬,他心中就涌起一阵阵的怒火,直接将他的理智淹没。

    转头,他就见青莲感动的双眼都红了,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里盛满情意,“皇上……”

    “爱妃,你且好好休息,不许再胡思乱想,至于其他的事情,朕自会处理。”明圣帝打断她的话,生怕她再想不开,叮嘱一句,就起身往养心殿走去。

    大太监跟在他后头,刚刚出了御书房,明圣帝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就随之传来,“宣丞相进宫觐见。”

    大太监一愣,偷偷抬眼瞟了敢明圣帝的脸色,就见明圣帝突然扭头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老奴这就去。”大太监心口一跳,连忙低下头,快速往宫门方向走去。

    另一头,魏媛到了大魏使者暂时休息的客栈,下车时,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车夫,唇瓣动了两下,就传出一句话来,“人可甩掉了?”

    “回公主,已经甩掉了。”这车夫明着只是个驾车的奴才,实际上却是她的贴身护卫,武功高强的很,因而才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被人跟踪。

    魏媛面上带着纱巾,藏在面纱下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冷笑来,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嗤笑,“这大莱太子还真是小心翼翼,不过,这样才能证明本公主没有找错人。”

    她原是要入宫做明圣帝的妃子,没料半路上就收到夏天勤的来信,相比于随时就要入土,年纪都足以做她爷爷的明圣帝来说,自然是年轻俊美的夏天勤更吸引人一些。

    更何况,夏天勤的年龄对于她来说,虽然也不小,但是却比明圣帝好多了。以她的身份,若是嫁给明圣帝,最多就是个后宫妃子,明圣帝死了,她就要在宫里熬一辈子。

    若是选择夏天勤,她的人生同样会跟着改变。夏天勤是大莱名正言顺的储君,明圣帝纵然不喜他,但也没有废除他的太子之位,无非是因为这大莱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至于夏天勤说的那什么明珠公主,就算是再讨明圣帝哦欢心,再有才华,她到底是女儿之身,明圣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将皇位传给她。

    想到夏天勤提起夏子衿时,脸上的提防,魏媛就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公主就算是再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一颗棋子。就如她,此前也是父皇母妃捧在手掌心的,还不是得遵从安排,来大莱,嫁给个足以当她爷爷的男人。

    魏媛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猝然握紧,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些许不甘心,咬着唇,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两边守着的侍卫见她回来,这才退下去。魏媛走进去,身边的婢女立时识趣的关门,留下她与魏莹两人。

    魏莹从大街上回来后,就被魏媛锁在屋子里反省,她嘴皮子都磨干了,都不见魏媛心软放她出去,气呼呼的在屋子里待了一早上,此刻听见动静,立刻背过身子,做出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

    见她这副孩子气的样子,魏媛禁不住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有些疲倦的上前,“莹儿,你莫要胡闹了,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行为会给本宫带来多大的麻烦?”

    “姐姐,我什么时候胡闹了,我只不过是去见荣遇而已,又没有做什么。”魏莹不满的嘟嘴,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魏媛自打出发前来和亲,就知道自己担上的重任,同时又觉得不甘心,就在这个时候,夏天勤向她抛出橄榄枝,有更好的选择,她自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她好不容易才设计让夏天勤一步步陷入她准备好的计划中,接下来就等着他在殿上求娶自己,或是自己向明圣帝请求嫁于他,凭着她一国公主的身份,再不济,也是个平妻的身份,日后夏天勤登基,她未必没有争一争皇后的资格。

    到时,她就是风光一生。想到日后的生活,再看看魏莹这副丝毫不知错的态度,魏媛就忍不住心口堵的慌,那点子耐心终于被耗光,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住口,看来你半点儿都不知错,既然如此,你就在这儿待着,明日,本宫就派人送你回去。”

    见她语气突然威严起来,魏莹不由一愣,立刻抗议起来,“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就凭本宫是大魏的公主,你一个郡主,有什么资格反驳本宫。”既然没办法与魏莹说通其中的利害关系,魏媛只能用身份去压她。

    就算这话可能会戳到魏莹的心脏,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魏莹再不知好歹,继续在大街上纠缠荣遇,那她与魏莹是双生子的事情定然藏不住。

    她若是与夏天勤联手,定然会叫明圣帝不高兴,到手的鸭子妃子,心里边难免会不痛快说不准,明圣帝就会将怒气发泄在魏莹身上。

    一想到明圣帝可能会在她请求赐婚夏天勤之后将主意打到魏莹身上,她就忍不住咬紧牙根,皱着眉,忧心忡忡的看了魏莹一眼,不顾她受到伤害的神情,转身离开。

    而与此同时,先前被夏天勤派出去跟踪她的暗卫同样回了太子府,他刺此刻正跪在夏天勤跟前,低垂着头,手掌攥的紧紧的,承受夏天勤的呵斥。

    “废物,叫你去看个人你都看不住!竟然还让她跑了。”对于魏媛说的话,夏天勤是不全信的,原还指望他能探出什么消息,没想到他却连人都给跟丢了。

    夏天勤气的胸口不住起伏,暗卫闭了闭眼,并不辩解,直到夏天勤冷静下来,叫他下去,他才消失不见。

    屋子里立时就剩下夏天勤一个人,他挺直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下来,靠在椅子上,微微喘息着,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心烦意乱。

    在他烦躁的同时,丞相府就迎来了大太监,丞相得知明圣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态度很是客气。

    大太监面无表情,只是将明圣帝的吩咐说了一遍,丞相立刻往他手里塞银子,大太监顺手将银子收起来,面对他的问题却是闭口不言。

    丞相见问不出什么,忍不住气结,恨恨的瞪了大太监一眼,趁着他没有看过来,又迅速收起自己的眼神,做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既然是明圣帝传召,他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明圣帝在养心殿等了半个时辰,趁着这半个时辰,将丞相和朝堂上那些个叫嚣青莲是妖妃的大臣的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起青莲懂事得体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丞相等人欺人太甚,浑身升腾的怒火都快要憋不住。

    就在此刻,外头就传来大太监的声音,得知丞相就在门口候着,明圣帝当即开口叫他进来。

    丞相在外边听到明圣帝含着怒气的声音,禁不住心惊胆战,更是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他。

    而青莲则是在明圣帝走了后,就叫贴身伺候的宫婢跟着去看看,得知丞相被明圣帝召进宫,她不由自主的皱眉,犹豫片刻,就叫宫婢扶自己起来。

    瞧着她面色依旧苍白,明显的失血过度的样子,宫婢连忙上前去安抚她重新躺下,“娘娘,您别着急,皇上是知道您的真心的,这次肯定是给娘娘您讨个公道去了。”

    她跟在青莲身边多日,青莲对下人向来温和,对她更是大方的很,往日里更是温和,因而她这心里边对丞相那样败坏青莲的人半点儿好感都没有。

    青莲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哑然一笑,“是本宫糊涂了。”

    明圣帝刚刚才说要护着她,哪里会这么快就推翻自己说过的话,是她太过草木皆兵了。

    这些事情很快就传到夏子衿耳朵里,她看了眼面上明显带着担忧的夏盛卿,放下手里头的花生,笑眯眯的瞧他一眼,“你若是担心莲妃,不如派些人守着,免得叫青莲再次得手。”

    以月静安目前的身体状况,若是再惹的明圣帝诬陷,挨了板子,怕是撑不过去的,夏盛卿会担心倒是正常。

    话音刚落,没等夏盛卿回话,外头就传来剧烈的拍门声,以及荣遇惊慌失措的声音,“子衿,快开门,快开门放本世子进去!”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闺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矜满脸狐疑的与夏盛卿对视一眼,不等她开口,夏盛卿就抢先询问,语气很是不满,“荣世子,这是本王与公主的卧室,你这般要求进来,未免失礼,荣王妃就是这样教导世子礼仪的吗?”

    平时,荣遇肯定要怼回去,但是他此刻竟是直接放软了声音,哀求起来,“夏盛卿,你先放本世子进去,就当本世子欠你个人情,日后定然还你。”

    听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焦急,夏子眉头微蹙,沉思几秒,就准备叫夏盛卿将他请进来。

    夏盛卿在听到他服软的话之后,眼睛就是一亮,千百种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他缓缓开口,“荣世子所说可是真的?”

    察觉到他语调古怪,明显是个陷阱,荣遇有些犹豫,但是他一想到身后随时会扑上来的那人,当即下了决心,“当真,当真,你快放本世子进去。”

    他扭头看向身后,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一个女子飞奔而来的身影,急的语调都变了,不住的拍门,门框被他拍的震个不停,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夏子矜揉了揉眉心,担忧的望了眼门框,看了眼夏盛卿,起身抓过一旁的斗篷披在肩上,由着夏盛卿给他系好,起身开门。

    门刚打开,一道人影就迅速蹿了进来,反手就是“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夏盛卿看着荣遇靠在门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眉心不由自主的拢起来,“荣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荣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咽了口唾沫,夏子矜顺势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递过他,他伸手接过,仰头就将里边的凉茶灌了下去,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心有余悸的道:“她追来了。”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夏子矜刚准备询问,脑子里就回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不由张大嘴巴,呆若木鸡的看着他。

    夏盛卿同样想到这那叫魏莹的女子眉头拧成个“川”字,“你是说,那魏莹追到这儿来了?”

    不怪他与夏子矜诧异,这儿可是驸马府,魏莹那张脸就是个明晃晃的棋子,恐怕是个人都会将她当作和硕公主来看,她就这么大喇喇的过来,要是被明圣帝知道,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风波。

    毕竟魏媛是一国公主,夏子矜与她并无什么交集,现在魏莹顶着张与魏媛一模一样的脸闯进驸马府,难保明圣帝不会误会。

    想到这儿,夏子矜整张脸都黑了,咬牙切齿的望着荣遇,“你这个祸害。”

    早知道就不该将他放进来,夏盛卿同样无奈抚额,这可不就是引祸进门,那魏莹一看就不是个顾全大局的,只怕对荣遇执拗的很,就算荣遇躲在这儿,她恐怕依旧不会善罢甘休。

    “不如,我们将他赶出去?”夏盛卿挑眉,慢悠悠的看了荣遇一眼,忽然转头,两眼放光的望着夏子矜。

    夏子矜笑眯眯的望向荣遇,摸着下巴,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做出一副思考夏盛卿说的话可不可行的样子。

    荣遇见她动摇,脸色一下子垮下来,眨着眼睛,一脸讨好的望着夏子矜,谄媚的很,“子矜,你看,本世子与你同生共死,一路陪伴你,你就忍心送本世子入虎口吗?”

    “荣世子,本王觉得你就该被吞吃干净才好。”夏盛卿听着他嘴巴里吐出的这些暧昧的话,冷笑两声,手掌互相握着,关节稍稍用力,就传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突如其来的杀气直接扑向荣遇的脸庞,比这冬日里的寒气还让他觉得寒冷,浑身温度一下子降下来。他立刻求救似的看向夏子矜,手指死死的巴着门框。

    夏子矜见他俩剑拔弩张,哑然失笑,摆手道:“盛卿,算了,难得荣世子这般求你帮忙,你且帮他这一回,想必荣世子不会忘记你这人情的。”

    从一开始,夏子矜就没准备赶他出去,只是瞧着他这样子还是头一回,不免起了逗弄的心思,夏盛卿早就察觉到她的心思,这才故意配合,此刻见她发话,目光转到半开的窗户上,视线直接落到外边逐渐走近的女子身上,皱着眉转回来,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那便这样吧。”

    荣遇见自己不会被赶出去面对外边那个一直纠缠他的某人,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就看到四只带着戏谑的眼睛,他愣了一秒钟,就从他们脸上看到调笑的神情,面皮霎时通红,当即晓得自己被他们诓了,气鼓鼓的走到一边坐下。

    他正准备讲话,外边就传来馨儿同魏莹交谈的声音,吓的他拿起茶杯又急忙放下,左看右看,紧跟着,就毫不顾及夏子衿诧异的目光,利落的滚到床底下藏起来。

    看着他这一套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夏子衿“啧啧”叹了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该为荣遇悲哀,还是为外头的女子默哀。

    馨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固执的人,非要闯进去,她好声好气的相劝丝毫都不管用,眼前的女子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似的。

    见魏莹一副“我不管,我一定要进去”的样子,馨儿的火气跟着涌了上来,也顾不得她到底是什么身后,伸手用尽力气就是一推,“这位姑娘,就算你要进去,也得等我先进去通报,若是公主不愿意见你,你就是再着急,都不准进去。”

    她身为夏子衿的贴身女婢,在宫中说到底也是个身居二品的女官,只是之前夏子衿待人温和,她这女官的威严要不要都无所谓,她才表现的平易近人,这般,这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也好相处些。

    但若是遇到粗俗又不懂礼的,她不在意拿出二品女官的威严来震一震她。眼前的魏莹,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魏莹心急如焚,她好不容易才从客栈的窗户里想办法逃了出来,一路偷偷摸摸的来了驸马府,就是为了见荣遇一面。

    此前她看到荣遇的身影拐进来,她才着急追过来,哪晓得她就要见到荣遇还被一个丫鬟拦在外边,魏莹自幼就被宠的无法无天,自然不会将馨儿放在眼里。

    现在见馨儿一副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样子,魏莹禁不住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掂着脚,探头探脑的向里边望去。

    荣遇躲在床底下,听着她在外头叫嚣,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生怕她会闯进来。

    奈何魏莹个子并不算高,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法看清楚屋子里的人,只能妥协,“那就麻烦你了。”

    馨儿并不在意她不情不愿的语气,微微一笑,抚了抚身子,就转身推门进去,“奴婢见过公主,见过王爷。公主,外边……”

    “行了,本公主知道了,你将她带进来吧。”夏子衿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不拘小节,当众追着男子的女子。

    以魏莹的性格,今日是认定了荣遇在她这儿,若是看不到荣遇,恐怕是不会走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叫她自己进来看看,死了这条心。

    魏莹在外边等的心急如焚,在馨儿冷着张脸出来邀她进去时,她直接无视了馨儿的脸色,兴冲冲的走进去,就看到屋子里夏子衿与夏盛卿对面而坐,她不由四处张望一眼,没看到荣遇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这位姑娘,你到本公主这儿来,是要做什么?”夏子衿十分适宜的做出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笑眯眯的望着她,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三分冷意。

    魏莹从未接触过这样暗含警告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愣了一下,眉头就拧了起来,“你有没有看到荣遇?”

    对于夏子衿表明身份,她半点儿该回应的礼仪都不曾有,看到她这个反应,夏子衿就能够猜到她在大魏时被宠溺的程度。

    碰上这样的女子,荣遇怕是什么法子都用尽了。夏子衿叹了口气,转动了手心托着的茶盏,“这位姑娘,你能否先自报家门?若不然,本公主只好叫人将你赶出去了。还有,你找荣王世子是有什么急事吗?这样冒失的闯进来,就不怕本公主治你的罪吗?”

    话到最后,为了震慑魏莹,她“砰”的一声将茶盏掼到桌面上,声调陡然拔高。

    魏莹正四处张望,突然听到她严厉的语气,骇了一跳,立时扭过头来,看着夏子衿,嘴巴动了动,低着头,绞着手指,像是知错的样子。

    但是下一秒,她就原形毕露,抬起头,双手合十,娇俏的脸上显出哀求的神情来,“公主,我叫魏莹,我……我肚子里怀了荣遇的孩子,我听闻他在这儿,所以才会闯到这儿来。”

    夏盛卿嘴巴里的茶水差点儿喷出来,古怪的看她一眼,夏子衿也没想到她能看着自己面不改色的胡扯,尤其是,这事还关系到她的声誉。

    见她眨着眼睛博取同情的样子,夏子衿忍不住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顺便问下她到底知不知道女子的闺誉到底有多重要。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出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显然,魏莹是不知道名声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对于她二人的诧异,更是半点儿都不知。

    见自己说到这个份上,夏子衿都没有动摇,还不肯告诉她荣遇的下落,手掌无力的垂下,低着头,手指悄悄的在自己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的她瞬间龇牙咧嘴,眼眶就跟着红了,泪珠跟做戏似的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公主,我叫魏莹,我实话告诉您吧,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家里人不同意我与荣世子在一起,将我关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就是为了与他在一起,还请公主大发慈悲,告诉我荣世子的下落吧。”

    魏莹扯着帕子擦着眼角的泪珠,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若非夏子衿早就从荣遇嘴巴里知道了实情,恐怕都忍不住要同情她。不过她这话想来应该是真的,魏媛身为一国公主,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自幼接受的都是最为正统的教育,不似魏莹这般,被宠的无法无天,连自己身为公主的高傲和尊严都忘了,只顾着耍小性子,跟着个男子身后跑。

    魏媛会将魏莹关起来,不叫她惹事实属正常。这世人多只晓得魏媛,不知道她还有个孪生妹妹,到时候魏莹做的事情,都会落到她头上。

    为了自己的名誉,也为了魏莹的名声,魏媛都不会叫她胡来。

    但是可惜,魏媛似乎低估了自己这个妹妹胡闹的程度,以为将她关起来就万事大吉,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竟然硬生生的翻窗户跑了出来。

    躲在床榻底下的荣遇听着她胡说八道,恨不得冲出来,一下子撕烂她的嘴巴,然而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前一秒,他就硬生生的压住了心头的怒气。

    不行,他若是出去了,今儿一天,都别想摆脱她。荣遇一想到自己会被纠缠一天,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乖乖的藏在床榻底下,动都不动。

    夏子衿咳嗽一声,“魏姑娘,你与荣世子的事情,本公主以前从未听他说起过,且,你要找他,也该去荣王的封地上寻找,跑到本公主这儿来做什么?”

    魏莹见她矢口否认荣遇在这儿,气的瞪大眼睛,也不哭了,抬起袖子抹掉眼角的泪痕,面上浮现出怒气来,“你骗我,我刚刚分明看到他进来了。”

    “住口!”夏盛卿见她对夏子衿半点儿恭敬的态度都没有,立时冷哼,长期处在上位者的威严瞬间爆发出来。

    一股子强烈的压迫感直接打向她的面孔,魏莹不由自主的喘息一声,下意识对我倒退一步,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她心有余悸的抬起头来,望着夏盛卿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明显是被吓到了。夏子衿冷笑,也不准备继续同她客气,“魏姑娘,本公主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与荣世子是什么关系,就凭你在这儿大呼小叫,本公主就能砍了你的脑袋。”

    魏莹吓的连忙抬起双手抓住自己的脖颈,不住的摇头,生怕她真的叫人砍了自己的脑袋。

    见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夏子衿忍不住头疼,懒得再与她纠缠下来,“馨儿,送客!”

    魏莹见她当真要赶自己走,顿时急了,“我还没有见到荣遇,我不走……”

    可惜不等她反抗完,馨儿就吩咐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起过来,拽着她离开,径直往府门口走。

    直到魏莹出了院门,夏子衿还能听到她的叫嚷声,顿觉脑子都被吵的疼,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夏盛卿见她精神恹恹,满脸倦容,当即起身给她推拿,视线随之转向床底下藏着的那位,见他动都不动,宛若死了一样,不觉嗤笑,“荣世子,人都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荣遇在魏莹被打发走之后的下一秒就忍不住松了口气,之所以到现在没出来,就是因为他现在的举动十分尴尬,若是就这么爬出去,一定会被夏盛卿笑话。

    他准备在里边编造好借口再出去,可是很显然,夏盛卿并不打算给他缓冲的时间,荣遇的脸皮抖了一下,不情不愿的从里边爬出来,忿忿的看了夏盛卿一眼,转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去。

    夏子衿看着他明显有些仓皇而逃的背影,哑然失笑。

    而此刻客栈里边,魏媛站在关押魏莹的房门前,吩咐婢女敲了敲门,不见里边有人回应,只当魏莹是在生气,想到她的小脾气,魏媛不由宠溺的摇了摇头,从婢女手里接过食盒。

    婢女识趣的推开屋门,魏媛迈步进去,喊了一声,不见有人回应,柳眉不由自主的皱起来,目光对着屋子里打量一圈,见床上似躺着个人影,这才舒了口气,将食盒放到桌子上,走到她跟前的凳子上坐下,“莹儿,不是本宫不心疼你,只是你此次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你可知道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床上的人并没有半点儿动静,魏媛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她,见她半天都没有反应,顿时觉得奇怪,下意识的伸手去推她,立时察觉到手感不对,魏媛的面色瞬间变了,一下子掀开被子。

    只见床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叠衣裳,恰好摆成个人的样子。

    魏媛看着这一幕,怒火顿时冲上头顶,一下子将她的理智掐灭,气的双拳紧握,厉喝一声,“魏莹!”

    她怒气冲冲的闯出去,外边候着的婢女看着她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面色,顿时低下头来,“公主,出了什么事吗?”

    负责看守魏莹的侍卫看着她这面色,心口“突”的一跳,莫名觉得不安起来,下意识的回头冲着屋子里看了一眼。

    当下,他一颗心就好似掉到冰窟窿里,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公主,属下失职,还请公主责罚。”

    “责罚?责罚你又有何用,说,她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魏媛强行镇定下来,定睛看着他。

    侍卫仔细回忆片刻,咬着牙道:“属下一直守在这里,不曾见到郡主外出。”

    听到他这话,魏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猛然想起什么,猝然回头走进屋子里,直奔窗户而去,果然在窗户那看到一根由床单撕成的长条打结行成的绳子,直接通到楼下。

    见到这一幕,魏媛的面色顿时黑如锅底。她气的指甲直接掐进掌心,恨不得立刻将魏莹给抓回来,打断双腿关在屋子里,省的她再跑出去给自己惹事。

    另一边,丞相进宫后,刚走进御书房,就看到明圣帝阴沉的脸色,不由咽了咽口水,低着头上前行礼。

    来的路上,他就思考了明圣帝叫他过来的原因,若说他有什么事情惹怒了明圣帝,恐怕只有馨妃那事。

    怪只怪这宫里没有其他能及得上馨妃容貌的女子,才叫明圣帝那般迷恋她,以至于他们这么多人,使了妖妃祸国的名义,都没法子叫明圣帝狠下心来处置她。

    “丞相,你此前说馨妃是妖妃,会祸国殃民,可有证据?”明圣帝一想到青莲满头鲜血的躺在床榻上,就克制不住心头的怒气,恨不得将他赐死,好给青莲出气。

    但,他毕竟是当今皇帝,知晓国家大事高于儿女情长,丞相在朝中,有不少门生支持,轻易动弹不得,因而明圣帝虽然满心的怒气,却知道此次只能给青莲出出气,并不能真的将他如何。

    同样是因为这一点,明圣帝更觉得憋屈,一国之君,竟然要受制于臣子,对丞相就更加不满起来。

    丞相一听他这话,就知道来者不善,只是若想要他改口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明圣帝会将他喊过来询问此事,就说明他心头已经有所动摇,这个时候,就算是冒着触怒他的危险,都要坚持之前的说法,好一举扳倒馨妃。

    沉思片刻后,丞相就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皇上,臣所说句句属实,这一桩桩灾祸,皆可证实,老天爷同样降下奇石预警,皇上,您万万不可被她迷惑啊!”

    “胡说八道!”明圣帝见他又是呼天抢地的样子,气的一下子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对着他脚下砸过去,怒火中烧,“什么妖妃不妖妃的,都是你们这群人造出来的谣言,真当朕是瞎子吗?”

    见事情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发展,丞相不由一愣,跟着就听到明圣帝的怒喝声,顿时心惊肉跳,误以为明圣帝知晓了他当初设定好的计划。

    明圣帝见他不说话,心头的怒气发泄出来,顿觉舒适的很,畅快的盯着他,乘胜追击,“这样的话,朕不想再听到,丞相,朕敬重你是朝堂上的老人,有这个时间,不如将心思花在如何善待百姓身上,朕的后宫,还轮不到你插手。”

    丞相这才意识到他刚刚那话只是随口一说,提到嗓子眼里的心重新落回胸膛,神情变幻不断,半晌,才抬起头来,咬着牙还准备开口。

    明圣帝见他这副不识好歹的样子,额头青筋直跳,瞬间暴怒起来。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冷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个时辰后,丞相才额头冷汗涔涔,脚步虚浮的从养心殿里走出来,背后早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额头上更是破了个口子,鲜血淋漓的,瞧着就吓人的很。

    大太监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摇了摇头,明圣帝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丞相一次次忤逆他,且丝毫不自知,难怪明圣帝会生气。

    这副凄惨的样子,丞相自是不愿意让人瞧见的,从出了养心殿,就抬起袖子,一路掩面出去,明圣帝得知后,禁不住冷哼一声,“算他识相,还知道羞耻。”

    大太监在一旁听着明圣帝的点评,嘴巴动了动,暗自叹了口气,只怕丞相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至于羞耻,他怕是不会的,现在心里头恐怕是巴不得要了馨妃娘娘的命。

    纵然丞相一路遮掩,这事还是传了出去,第二天上朝时,不时有官员将目光落到丞相身上,丞相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奈何他不能将怒气发泄到明圣帝身上,只能将这笔账记在青莲身上。

    夏子衿咬着松果,听夏盛卿说这件事时,不觉哑然失笑,“这个老匹夫,还真以为自己在我那父皇心中有多少分量,这下子怕是认清了。”

    夏盛卿刮了刮她的鼻子,“只怕她是认不清的,我已经叫人去探过了,青莲倒是个狠角色,竟是撞柱以此来唤起皇上宠爱,难怪皇上这次会这般生气了,只是不知道她这次冒险能管多少时间。”

    “再多的时间都只是拖延而已。”夏子衿将松果壳搁在桌面上,取出帕子细细的擦了擦手指,“丞相做到这一步,好不容易叫父皇心里头起了疑惑,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放弃?”

    夏盛卿见她勾着唇角,笑的如同狐狸似的,顺手将松果壳扫到地上的小铜盆里,“左右青莲也不听你的,你且看着,倒是不必去管她。”

    夏子衿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一道利箭就携带着破风声从窗户射进来,夏盛卿眸光一凝,一下子拽住她,按到在桌面上。

    箭矢直接插进背后的屏风,箭羽轻轻颤动。夏子衿从夏盛卿怀里抬起头来,面色难看的看着钉在屏风上的长箭,唇瓣动了动,眼底露出些心有余悸来。

    夏盛卿紧握手掌,嘱咐夏子衿坐好,怒气冲冲的翻身出去,四处看了眼,都不曾见到可疑人物,指甲不由自主的握紧掌心,掐的血肉模糊。

    夏子衿狐疑的走到屏风前,将箭矢拔下,就看到上边绑着的一张字条,她下意识的揭开,看到上边的字,瞳孔一阵剧烈收缩。

    夏盛卿从门外回来,就看到夏子衿面沉如水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张字条,他走上前,瞧了眼,面色霎时变了,扯起字条,手心内力喷吐,一下子将字条震成碎末,手掌一张,就落到铜盆里。

    夏子衿抬起眼看着他,唇角就勾起个冰冷至极的笑容来,“盛卿,这和硕公主,似乎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草包。”

    夏盛卿一掌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齿,“不管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她竟然敢派刺客来驸马府,就要知道此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方才若不是他拉的快,那一箭必然射到夏子衿身上,若只是单纯送信,何必如此?

    夏子衿刚准备说话,就看到桌面上的猩红血迹,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趁着夏盛卿不备,一下子拉过他的手掌,就看到他掌心血肉模糊的,当即沉下脸,“你疯了不成?这样伤害自己?”

    夏盛卿看着她着急担忧的眼神,反手握住她,不等她继续说话,唇瓣就落到她的额头上,随即拥她入怀,“子衿,我是恨我现在没法子护住你,还叫你落入这样危险的情况,你放心,这件事,我定然不会与她善摆甘休。”

    夏子衿的脸庞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察觉到他话语里浓浓的歉疚,抬起头来,认真的望着他,“盛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不过,这笔账,还是要与她算的。”

    当天下午,一辆马车就从驸马府悠悠的使出去,往柏林街最大的酒楼走去。

    夏子衿从马车下来,顺势将手交到夏盛卿手里,由他牵着自己上去,一路往天字一号房走去,推开包厢门,举目看去,就望见坐在椅子上的魏媛。

    虽说魏媛与魏莹长的一模一样,但是刚刚看到她,夏子衿就认了出来,眼前的人是魏媛而非魏莹,二人的气质相差太大,若是魏莹是被娇纵惯了的任性小姐,而魏媛则是真正的公主,仪态万千,端庄大气。

    夏子衿缓步走到她跟前,随夏盛卿一起坐下,也不去看她,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在鼻尖嗅了嗅,“和硕公主准备进宫拜见我父皇,费尽心思叫本公主出来见面,就没什么话与本宫只说吗?”

    魏媛此前就从夏天勤嘴巴里听过她的名字,这一次却是第一次见面,从夏子衿迈步进来时,她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不住的打量,此刻听到夏子衿开口,她才放下手里的茶盏,嗤笑一声,“明珠公主心知肚明,又何必与本宫装傻?”

    她派侍卫暗中找了一下午都不曾见到魏莹,直到今天早上得到消息,说是魏莹昨儿个出了客栈就往驸马府跑了,对面卖布匹的伙计亲眼看到她进了驸马府。

    魏莹虽然娇纵任性,但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竟然在外边待一夜,因而,魏媛第一反应,就是夏子衿将她扣了下来。

    一想到魏莹的脑子,魏媛就忍不住头疼,只怕不用几句,她就要将自己的身份抖落出来,因而她才用这种方式将夏子衿约出来,其中自然包含了警告的意味。

    夏子衿一脸的莫名其妙,漆黑分明的眼眸里溢出些许嘲讽来,“和硕公主,你说的话,本公主听不懂也不明白,本公主与你并无交集,你如此作为,未免太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

    不管魏媛到底想要做什么,她那般作为,已经挑战了她的底线,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魏媛算账,说话间,姿势半点儿情面都不会留。

    更别说,大魏国力薄弱,向来臣服于大莱,她身为大莱公主,明圣帝的掌上明珠,原在身份上,就要比她隐隐高上一些,魏媛如此不留情面的挑衅,她还肯坐在这儿与她说话,已经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察觉到她话语里森冷的杀气,魏媛的神情僵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陪坐在她身边的夏盛卿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随后就意识到夏子衿嫁的是个太监,瞧这男子打进门起,就一直紧挨着她,想必就是传闻中的九千岁了。

    如此容貌,实在是可惜了!

    见魏媛目不转睛的盯着夏盛卿看,夏子衿不由咬牙,面上露出些许不快来,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猝然将茶盏撂到桌子上,“和硕公主,大魏皇上就是这样教导你礼仪的吗?出门在外,见到本公主不行礼就罢了,还盯着本公主的夫君一个劲儿的看,怎么?大魏公主就是如和硕公主一般,丝毫不顾及廉耻吗?”

    她语速极快,声音清脆,犹如珍珠,一颗颗的砸进魏媛的心底。魏媛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脸颊就臊的通红,忍着屈辱感,站起身给夏子衿行礼。

    夏子衿看着她一改之前冷傲的模样,低眉顺眼的,瞧着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扭头警告似的看了夏盛卿一眼,恨不得叫他戴个面纱,省的出来招蜂引蝶。

    夏盛卿无奈的笑了两下,望着她的眼底满是宠溺。

    “明珠公主,本宫只是好奇这样俊美的人怎么会是个太监,还有公主这样尊贵身份的人,怎么会选个下体受伤的人结婚。”魏媛一边说,视线一边在夏盛卿身上扫过,“现在看来,倒是本宫先前眼拙了。”

    “本公主的夫君自然是好的,这一点,不用和硕公主提醒。”夏子衿没空与她在这儿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和硕公主看也看了,是不是该告诉本公主,你叫本公主过来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明珠公主这样着急,那本宫就直说了。”见夏子衿到这时候还嘴硬装作不知道自己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魏媛情不自禁的露出不屑的眼神来,“本公主此次过来,还带了个表妹,叫做魏莹,因为她母妃与本宫的母后是姐妹,因而本宫与她容貌十分相似,昨日她从客栈出去后就不见了踪迹,本宫听闻她去了公主府上,不知此事,明珠公主可否给本宫一个解释。”

    见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夏子衿在心底暗笑一声,想必这魏媛是晓得魏莹虽是没心眼,可还不至于蠢到将大魏的密事直接说出来。

    至于荣遇知晓了魏莹身份这事,恐怕魏媛是不清楚的,若不然,她定然能猜到荣遇已经将此事告诉了夏子衿,就不会如此说了。

    不过,她这般说,夏子衿倒是明白了她放箭警告自己的原因。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误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这儿,她的眉头跟着蹙了起来,“不错,昨日的确是有个叫魏莹的女子闯进本公主府上大喊大叫,说是要见荣王世子,本公主见她一片痴情,便没有多加计较,只是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身份吗?”

    “没有多加计较?”魏媛狐疑的盯着她,试图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明珠公主的意思是,她现在并不在公主府上?”

    “自然,她固执的很,非要在本公职府上找出荣世子,本公主的寝卧都被她给闯了,也不见找到人,她执意叫本公主将人交出来,这样胡搅蛮缠,本公主虽是不愿与她计较,可同样不能叫她这样在府里肆意妄为,就让管家请她出府了。”

    提起魏莹,夏子衿就揉着脑袋,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来,“本公主倒是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层身份,若不然,昨日就派人告知和硕公主了。”

    她话说的客气,魏媛盯了半天,夏子衿不闪不避,由着她看,语气里的无奈同样真实的很,而她说的话,的确像是魏莹往日里的作风。

    魏媛面色僵硬了两下,暗自骂了魏莹几句,面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瞧着她尴尬无比,还要维持自己端庄的样子,夏子衿扭头同夏盛卿对视一眼,唇角翘起,碰上魏莹这样的妹子,魏媛这个公主,做的实在是辛苦了些。

    “原是这般,那明珠公主可知她昨日出府之后去了哪个方向?”虽说夏子衿没有撒谎的理由,但她所说,未必是真,魏媛打定主意待会儿夏子衿离开后,再叫暗卫偷偷去驸马府查探一番。不过,这例行的询问还是要的。

    夏子衿摇了摇头,“本公主事情繁忙,先前只当她是个痴情女子,倒是没有关注,怎么?她竟是丢了吗?”

    “小妹贪玩,想是在什么地方玩的高兴了,一时忘记回来。”魏媛的脸庞扭曲了一下,干笑两声,将此事糊弄过去,“既然如此,是本宫唐突了,还望明珠公主不要计较本宫之前的莽撞。”

    见她一句莽撞,就想将之前冲着夏子衿放冷箭的行为带过去,夏盛卿情不自禁的冷笑一声,“和硕公主果然伶牙俐齿,你先前忧心小妹,本王不好与你计较,但你企图谋害本王的娘子,这事,还请和硕公主给个交代。”

    难得她自己撞上门来,若是不叫她褪掉一层皮,就对不起他们今日受的惊吓。

    夏子衿像是吓到了一样,拽了拽他的袖子,“盛卿……”

    “娘子,你莫说话,这事,就由为夫给你做主。”夏盛卿毫不顾忌的在魏媛面前展示他对夏子衿的疼爱,同样放出一个信号,就是此事,就算是夏子衿替她求情,自己都不会与她善罢甘休。

    魏媛面色难看的望向夏子衿,就见夏子衿回给自己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她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咬着牙看向夏盛卿,语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九千岁想如何?”

    夏盛卿抚了抚大拇指上戴着的碧玉扳指,斜睨着她,“听闻和硕公主最是聪慧,本若是和硕公主可应承本王一件事,此事就这么了了,也无不妥。”

    “什么事?”魏媛皱眉盯着他,快速思考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

    “听闻和硕公主与我大莱太子殿下私交甚好,不知可有此事?”这件事情他是无意中得知的,后来派属下打探,才确认下来,正好用在此时。

    魏媛纤瘦的身子猛然一颤,不敢置信的抬眸望着他,眼底的震惊毫不掩饰。她与夏天勤向来都是暗中联系,从不曾明面上接触过,就能私底下见面,都是谨慎的很。

    偏偏,就是这般小心翼翼,还是被眼前的人知道了。魏媛喉咙里禁不住有些干涩,舔了舔自己唇瓣,并未否认,“九千岁果然消息灵通。”

    夏盛卿刚刚虽是问话,可语气十分笃定,明显是对此事十拿九稳,恐怕早就调查清楚,她就是抵赖,也没什么用处。

    想到夏天勤之前告诫她一定要小心夏盛卿,魏媛唇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苦笑,想当初,她还以为是夏天勤小题大做,只当夏盛卿是个阉人,能有多大能耐。

    现在看来,怕是她想错了,这第一次见面,她就是惨败。

    据收到的消息,他分明是极其宠溺夏子衿的,若是夏子衿当真不与她计较之前的事情,夏盛卿如何拗的过她,这两人,分明是当着自己的面做戏。

    想清楚这一点后,她舌尖不由自主的涌上些苦涩来,顺着喉咙一直灌到她心底。

    “这么说,和硕公主是承认了?”对于她的回答,夏盛卿并不意外,翘起唇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来,“既然如此,还请和硕公主替本王向太子求一株药。”

    “什么药?”魏媛眉头越拧越紧,她与夏天勤的关系只是相互利用相互合作,夏盛卿这副笃定的样子,分明是叫她嫁入太子府后,或者是偷偷潜入太子府,将那药偷出来。

    “天山雪莲。”夏盛卿从嘴巴里吐出几个字来,也不管魏媛心底的想法,将夏子衿搂到怀里,丢下一句话就离开,“想必以公主的能力,定然能够要到的。本王等着公主的好消息。”

    魏媛呆愣愣的站在屋子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面上才露出苦笑来,对方必然是有备而来,怪只怪她太过小看对方,以至于一直被他们拿捏着走。

    她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满脸疲倦的揉着眉心,又想起魏媛直到此刻都没有踪影,心头不由自主的腾起怒火来,睁开双眼,眸子里浮现出锐利的光来,“给本宫找,找到了立刻给本宫带回来!”

    空气中隐约浮现一声应是声,接着屋子里就寂静下来。

    而魏莹被赶出驸马府之后,就一直在府四周转悠,想法子再次进去,就在她准备翻墙进去的时候,后脖颈突然挨了一下,跟着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金丝楠木的床榻上,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则是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

    魏莹误以为是魏媛将她绑起来,当即不服气的大喊大叫起来,“姐姐,你给我松开,我要去见荣遇,你快松开我。”

    刚刚走到门口的夏天勤就听到她这句话,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眼底露出狐疑来,此前暗卫将人带回来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这才试探着将人给栓了起来。

    此刻听到她这些话,夏天勤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眼底浮现出冷意来,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抬脚走进去,“和硕公主,你这样大喊大叫,难不成与荣世子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魏莹见屋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骇了一跳,又听见他的称呼,就知道他弄错了,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板起脸来,“你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快将本公主放出来。”

    见她板着脸唬人,夏天勤藏在面具底下的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故意吓他,“放了你?和硕公主怕是不知道,本……我抓的就是你。”

    夏天勤舔了舔唇,瞬间改口,冷眼看着她。

    魏莹一抬头,就看到他冰寒的双目,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立刻苦着脸改口,“不不不,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和硕公主,我刚刚是吓唬你的。”

    “是吗?”夏天勤做出不相信的样子,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你如何证明你不是,你与和硕公主可是长的一模一样。”

    “其实,我是和硕公主的表妹,廉亲王的独生女,这才与她长的像了些。我真不是她。”魏莹欲哭无泪的看着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脚,期盼他给自己放了。

    夏天勤探出她的身份,想到魏媛之前的说法,不由自主的冷笑一声,看来,他还真是不能轻易相信魏媛。

    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夏天勤自是心满意足,不再与她耗下去,派人给魏媛传信。

    魏媛正心烦意乱,就收到夏天勤的传信,说是有个礼物要送给她。不知为何,她看着信上的字迹,心口“突”的一跳,就隐隐浮上些不安来。

    前去驸马府探查的暗卫刚好回来,魏媛随手将信件烧掉,满怀期望的看向他,见他摇头,搭在桌面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无力的挥手叫他退下,吩咐侍卫备马车。

    等着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她正好换好衣裳,蒙着面,踩着脚蹬上去,由马车载着她一路往太子府隔壁的宅子里去。

    那宅子是夏天勤买下来的,特意作为她与夏天勤幽会的地点,与太子府之间由一道暗门联通着,十分方便。

    魏媛过去的时候,夏天勤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魏媛刚刚抬脚走进去,就见他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莫名的,她就觉得他今日的笑容十分怪异,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下意识的掐紧一些,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太子今日突然叫本宫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礼物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然是有礼物要送与你。”夏天勤温文尔雅的看着她,与初始勾搭和硕公主的样子并无半分区别。

    此前未见过夏盛卿的容貌时,夏天勤的容颜对她来说,已经是俊朗的很,然而现在看到,魏媛脑子里情不自禁的闪过夏盛卿的脸庞,看着他时,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至于先前与夏天勤合作时产生的三分真情,七分假意就更淡了一些。

    但她毕竟是大魏的公主,不会被一张脸骗住,夏盛卿再如何,都是不会有儿子的太监,纵然身为九千岁,权倾朝野又如何,还不是坐不得皇位,至于夏子衿……

    女子之身,就注定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角逐至尊地位的命运。

    魏媛想明白这一切,瞧着夏天勤的眼神重新热络起来,“哦?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夏天勤刚准备说话,就从大开的窗户里见到负责看守魏莹的侍卫急匆匆走过来,,他眉头一皱,歉意的看了魏媛一眼,“抱歉,还请公主稍等片刻,本太子有些私事要去处理。来人,给公主上茶。”

    魏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面露焦急的走出屋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互相磋磨了一下,端起婢女新泡好的茶水,凑到鼻尖嗅着茶香。

    屋外的侍卫见到夏天勤出来,连忙上前,就要单膝跪下,夏天勤眼疾手快,迅速托起他,对着屋子里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出了什么事情,你这样慌慌张张的?”

    侍卫咬着牙,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殿下,那女子跑了。”

    “跑了?怎么会跑了?”夏天勤刚准备拿她作为筹码与魏媛交谈,就得知这一噩耗,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在里头端端正正坐着的魏媛,扭过头来,怒视着他,双拳紧握。

    “属下也不知道,只是被人从后脖颈打了一下,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侍卫战战兢兢的开口,汗流浃背。

    夏天勤冷笑两声,眸光阴沉的盯着他,突然拔出袖子里的匕首,直接对着他的腹部来了一刀。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的侍卫瞪大眼睛,里面满是不甘心,嘴角流出鲜血来。

    夏天勤贴近他,微微扶住他的肩膀,挡住自己的动作,对着左右站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轻笑,“没用的东西,就不必活着了。”

    两边的侍卫立刻架着嘴巴不住往外涌血的侍卫往外走,夏盛卿嫌恶的掏出帕子擦干净匕首和自己手指上的血迹,眯着眼看着他被拖远,顺手将染血的帕子放到端着琉璃花盏出来的婢女手中,若无其事的进屋。

    他刚进来,魏媛鼻子就动了动,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虽然他身上的味道极淡,她还是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般看来,刚刚前来汇报事情的那名侍卫想必是犯了大错。

    但,魏媛并没有探究夏天勤私事的打算。就如她现在不会将所有事情告诉他,夏天勤同样有权利对她隐瞒一些事情。

    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原本就是一场博弈。至于能不能占据主动的位置,则要各凭本事。

    “公主久等了。”夏天勤从袖子里捏出一个方形盒子来,这里边原是他准备在明圣帝大寿送出的礼物,现在只能先拿来应付魏媛了。

    魏媛见他拿出个描金红漆的匣子推到自己跟前,哑然一笑,压下心底的疑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夏天勤此刻的表情没有之前那般自然,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狐疑来,拿起桌子上的匣子,在手心把玩片刻,“这是什么?”

    “公主且打开看看。”夏天勤一想到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应付,心口就跟滴血似的,面上却还要强颜欢笑。

    魏媛见他笑的勉强,心中偷笑,只怕开始,夏天勤准备送她的并不是这东西,只是不知道那侍卫来与他说了什么,才叫他改变了主意。

    她边想边打开匣子,等看清楚里边的东西时,不由眼露惊喜,下意识的拿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瞧着。

    难怪夏天勤会肉痛了,这样大的一颗东海夜明珠,怕是价值连城,就这么送给自己,“诚意”未免太大了。

    “太子殿下叫本宫过来,就为了送这么一份大礼?”魏媛将东海明珠举到阳光下,看着里边毫无杂志,越瞧越喜欢,顺势将东西收起,放进匣子里,笑眯眯的望着夏天勤。

    见她半句推辞都没有,直接将夜明珠收进袖子里,夏天勤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干笑两声,“自然,本太子一早就与公主表明心意,公主到现在还不肯相信吗?”

    他伸手就准备去握魏媛的手掌,魏媛挣扎了一下,到底没缩回手掌,由着他抓住,脸庞上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一抹羞红来,“本宫自然是相信太子的心意的,只是这样的大事,太子总要禀明大莱皇上,本宫才能全心全意的相信您。”

    魏媛常年用牛乳沐浴,羊奶养生,忍着那股子膻味多年,才养了一生的莹肌玉骨,夏天勤刚刚抓住她的手掌,就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来。

    察觉到他手掌往上延伸,试图探到她袖子里,魏媛眉目一冷,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掌,“因而,太子殿下若是真心对本宫,还是及早向大莱皇帝提亲才是。”

    夏天勤手中滑腻的触感突然消失,不由皱眉,跟着就听见她明显冷下几分的音调,一怔,随即舔了舔唇角,“公主尽管放心,本太子定会向父皇提亲的。”

    “那本宫就静候太子佳音。”按道理,她明日就要去拜见明圣帝,最好的时机就是明日,只要她与夏天勤表现出情投意合的样子,想必明圣帝也没法拒绝。

    更何况,她可是听说了,这宫里的馨妃娘娘长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迷的明圣帝连北斗找不着,恐怕,明圣帝早就忘了她这个人。

    想到这儿,魏媛不甘心的咬紧唇瓣,只因为明圣帝当初突然起的兴趣,她就被迫背井离乡,到这陌生的大莱,抛弃自己尊贵的公主身份,来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做妾。

    等她好不容易,跋山涉水到了这大莱,对方偏早忘了那一时的兴趣,只顾着与美人嬉戏,而她却无法回归故土。

    魏媛站起身,冲着夏天勤福了福身子,“此番多谢太子的礼物,本宫很是喜欢,本宫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多陪了。”

    夏天勤在晓得魏莹跑了之后,就失去了与她交谈的兴致,不得已拿出东海明珠作数,已经叫他肉痛。

    现在魏媛要走,正好符合他的心思,他站起身,点了点头,“公主慢走,本太子此刻处境特殊,就不多送了。”

    魏媛理解的点头,将兜帽戴上,挡住头脸,整个人藏在宽大的斗篷里,由婢女一路搀扶着往偏门走去。

    来时的马车依旧停在府外,她由婢女扶着登上马车,就听到车夫低声传到她耳朵里的话语,“公主,客栈里传来消息,说是郡主回去了。”

    “本宫知道了。”魏媛怔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靠在车厢里,搭在膝盖上的手掌一点点收紧,将腿上的衣衫揪在掌心,禁闭的眼眸,眼皮不住的动着。

    半晌,她才睁开眼眸,漆黑的瞳仁里迸出凌厉的光来。

    驸马府,夏盛卿看着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青赫渊人,微微一笑,赞赏道:“此次你做的不错,且回去吧,莫要让人怀疑。”

    青赫渊人应了一声,身形就快速消失,看他的样子,半分平日里的懒散贪婪都看不见,夏子衿就坐在他身后的四方亭子里,抓着瓜子不停磕着。

    等夏盛卿回来,她才取出帕子将桌面上堆着的瓜子壳全部扫到地上,馨儿腾出个位置来,让他靠着。

    夏盛卿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到她跟前,趁着她疑惑的空挡,一下子抱起她,自己坐到她刚刚坐下的石凳上,双臂环在她腰间,温热的唇瓣贴在她脖间。

    暧昧的姿势,让夏子衿瞬间红了脸,不由自主的挣扎,夏盛卿稍稍收紧手臂,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唇瓣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尖“别动。”

    夏子衿犹如中了魔咒一样,动作一下子停下来,夏盛卿看着她通红的耳垂,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她发烫的耳垂。

    夏子衿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一张脸顿时犹如烧开的沸水,烫的惊人,大脑更是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出来,结结巴巴的,“盛……盛卿……”

    “嗯?”夏盛卿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继续挑逗她,顺带对馨儿递了个警告的眼神,馨儿立时放下亭子四周的帘子,不顾夏子衿求救的眼神,捂着嘴,笑嘻嘻的退下去。

    他尾音上扬,嗓音温和慵懒,故意引诱夏子衿,夏子衿哪里受的了他这般挑逗,不过一会儿,就压抑不住的低低喘息起来。

    夏盛卿见她已经情动,得逞的笑了一声,陡然将她打横抱起,一路往寝卧走去。夏子衿怕被人瞧见,羞的直接将脸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肯抬头。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宴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瞧着他二人进去,立刻关上门,在外头守着,见真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窗户前想要偷听墙角,她立时上前,毫不客气的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做什么?走开。”

    见她张开双臂,犹如母鸡护小鸡一样拦在窗户前,真文眼珠子一转,就凑到她跟前,趁着她不注意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贱贱的笑道:“亲你。”

    不等馨儿反应过来,他就迅速后退,边猖狂笑着,边跑远。

    馨儿愣了片刻,发出一声尖叫,就对着他逃离的方向追过去。

    傍晚时分,夏盛卿看着躺在床榻里侧,红着脸装睡的夏子衿,哑然失笑,细长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抚过,“子衿,该起床了,起来用过晚膳再睡不迟。”

    见她没有动静,夏盛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再度翻身到她身上,唇瓣就贴在她唇上,含糊的开口,“是为夫太用力了,竟是将你弄昏了,别急,为夫这就给你度气。”

    夏子衿浑身一颤,连忙求饶,睁开双眼,准备推开他,唇瓣却被封的死死的,被夏盛卿占足了便宜,才重新获得自由。她羞恼的瞪他一眼,完全不知道她此刻脸红的好似苹果,这一眼,倒似是娇嗔。

    夏盛卿心神一荡,不自觉的舔了舔唇角,夏子衿眼睁睁的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再度染上情欲,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晃了两下,扁着嘴巴,委屈巴巴的道:“盛卿,我饿了。”

    夏盛卿向来怕她撒娇,见她又使出杀手锏,暗自摇头失笑,眼底情欲尽退,食指屈起,在她鼻尖刮了一下,“那你快些起来吧,为夫去叫丫鬟准备晚膳。”

    夏子衿看着他穿衣出去,才舒了口气,看了眼身上的红痕,脸颊再度红了,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夏盛卿之前告诉她的事情。

    没想到会是夏天勤将魏莹抓去了,想必现在夏天勤已经晓得了魏莹的身份,这会儿人跑了,他心里怕是不痛快的很。

    夏子衿翘起唇角,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翌日一大早,明圣帝就在大殿设宴,迎接大魏使臣。至于夏天勤,到底是大莱的太子,因而明圣帝特准他出来。

    一切都如计划进行,魏媛随着大魏使者一同进来,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夏天勤身上转了一圈,面纱下的唇角缓缓勾起,又迅速转回视线。

    夏子衿今日穿着一件高领的斗篷,好遮掩脖颈上那些明显的吻痕,打魏媛进来时,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到她身上,见她与夏天勤眉目传情,不由翘起唇角。

    看起来,和硕公主还不知道夏天勤绑架过魏莹的消息,若不然,她二人可不会如此和谐。

    夏子衿眨了眨眼睛,接过黄尘烟递来的酒水抿了一口,笑嘻嘻的望着她,“难得精武候肯将你放出来了。”

    “迎接大魏使者是大事,爹爹自然不会拘着我。倒是子衿你,几日不见,瞧着面色都红润了些,人似乎更加好看,快说,你背着我用了什么东西,竟将自己养的这般漂亮。”

    黄尘烟随手捏了个草莓放到嘴巴里,咽下去后,直勾勾的盯着她。

    夏子衿笑着打岔,“你就会胡说八道,本公主才不信你的话,只是这些日子吃的药似是有了作用,气色才好些了。”

    打她与夏盛卿交合后,夏盛卿就趁着机会将自己的内力度到她经脉中,替她梳理经脉,温养身子,她的身子自然恢复了些。

    至于那些个药,皆是治标不治本,只知道一味的吃,却只管一时,没什么旁的作用。

    只是这事她定是不能够告诉黄尘烟的,毕竟在黄尘烟眼中,夏盛卿可是个太监。

    黄尘烟并没有怀疑,点了点头,就带开这个话题。夏子衿这才舒了口气。

    那头魏媛已经摘下面纱,俯身向明圣帝行礼,明圣帝是看到她之后才想起自个儿当初做的混账事,想到最近青莲的事情搅的他就头疼不已,再来一个,只怕丞相等人又要胡咧咧,就禁不住以手扶额。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忍不住向魏媛看去,这一看,忍不住有些失望起来,若是他此前没见过青莲这样的尤物,姿势会喜欢上魏媛,可偏偏珠玉在前,明圣帝对她的兴趣就降了下来。

    魏媛自是看出他的神情变幻,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轻视,禁不住咬牙,有些不甘心的望回去,就看到陪坐在下首,就算发间只戴着一只银簪,都遮不住她的美貌的女子。

    按着她坐的位置来看,这人应当就是馨妃了。

    这一看,她就宛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唇角露出三分无奈来,此前她还愤愤不平明圣帝轻视她,现在比起来,她这容貌,实在是比不过,难怪谣言传的这样厉害,她依旧稳居宠妃的位置。

    不过如此也好,待会儿夏天勤求娶她,明圣帝的反应怕不会太大。

    魏媛在心底权衡一番,先前紧张的心情稍稍疏散了些,扭头看了夏天勤一眼,掐在一起的手掌缓缓松开。

    “皇上,媛儿此次过来,是为和亲,同时也是为报恩。”酒过三巡,趁着明圣帝询问的时候,魏媛就将事情提了出来。

    明圣帝喝的醉醺醺的,听到她这样说,搭在桌面上合着舞姬步伐拍打桌面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疑惑的看着她,“报恩?报什么恩?”

    他可不记得自己救过魏媛,魏媛对上他狐疑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皇上,多年前,媛儿贪玩,偷跑到大莱江南,没想被匪徒擒获,恰好太子前去剿匪,这才将媛儿平安无事的救下来。”

    “自那时,媛儿就在心底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直到此次前来大莱和亲,才发现当初救我的人竟是大莱太子。”

    她做出一副激动不已的表情来,警告似的看了眼欲拆穿她谎言的大魏使者,对着明圣帝福了福身子,坚定的道:“因而,魏媛斗胆,求皇上赐婚。”

    明圣帝没料到她和夏天勤之间还有这么一番旧情,不由蹙眉看向夏天勤,眯着眼,目露警告,“太子,可有此事?”

    这些话,是他先前就与魏媛商量好的,现在魏媛按着计划主动出击,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哪怕明圣帝看着他的目光似乎要将他吞吃了。

    夏天勤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明圣帝行礼,“确有此事。”

    见夏天勤承认,明圣帝顿时跟吃了个苍蝇梗在胸口一样难受,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扫来扫去,憋着怒气道:“那你可愿娶和硕公主为妻?”

    魏媛身份尊贵,自是不能做妾的。但是夏天勤早已经成婚,太子妃这些年操持府内外,尽心尽力,自是没有休弃的理由,如此一来,只有将魏媛抬为平妻了。

    一旁的太子妃听到明圣帝这话,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下来,面无血色,目光紧紧的盯着夏天勤,期望他不要答应,修的圆润的指甲直接掐进掌心。

    夏天勤只顾着自己的雄图霸业,至于发妻的心情,自然是顾不上了,当即就跪在地上,郑重点头,“儿臣愿意。”

    明圣帝见他连推拒都不推拒一下,不由冷哼一声,揉着脑袋道:“既然如此,朕就将你二人赐婚,择日成婚,和硕公主为平妻。”

    “谢皇上。”见筹谋了这么久,事情终于有了进展,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发展,二人都是喜不自禁,当即俯身谢恩。

    明圣帝看着就膈应的慌,索性借着身子不适提前离席,留下一众大臣招待大魏使者。

    大魏使者先前并不知晓自家公主的打算,见她自作主张,惹怒明圣帝,不由自主的皱眉,想着回去之后将这事禀告给大魏皇帝。

    魏媛一直用余光盯着他,瞧着他忧心忡忡,明显不赞同的样子,缩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掐紧,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来。

    太子妃在听到夏天勤的回答之后,整个身子就瘫软在椅子上,满头的珠翠都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掌心更是被掐破皮,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渗出来。

    夏子衿不动声色看她一眼,低着头轻笑一声。

    因着明圣帝的提前离席,宴会倒是没多久就结束了,夏子衿与夏盛卿一起往外走,在外边,就看到夏天勤正抓着太子妃的手掌柔声细语的说着什么。

    而太子妃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在大殿上好了许多,见到这副场景,夏子衿不由冷笑摇头。

    夏盛卿见她注意力全放在旁人身上,不甘心的抓起她的手掌,丝毫不顾及四周的大臣,将她拢在自己宽大的朝服里,给她暖着手掌。

    前来赴宴的小姐皆是看过来,都是微微皱眉,眼露不屑,夏子衿的脸颊跟着红了,刚准备从他怀里出来,夏盛卿就扭头冲她们瞪过去,重新搂紧夏子衿,一路往宫门外走去。

    不同于那些个世家小姐,夫人们瞧着夏盛卿这副疼宠夏子衿的样子,都是禁不住流露出羡艳的神情,想到自身处境,全都黯淡了眼神。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使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自是不知道夏盛卿对她的宠溺会换来这么多的感慨。她一路红着脸,由他搂着往宫外走。

    因为赐婚的缘故,夏天勤的禁足令自然而然就被解除,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自然是不能够让大魏公主知晓的。

    魏媛刚回客栈,前来与她一同拜见明圣帝的大魏使者就忍不住开口,“公主,您今日实在是太莽撞了,若是惹怒大莱皇帝,回去如何向皇上交代?”

    “那就不用交代。”魏媛剥下指甲上戴着的鎏金甲套,看着他在听到自己这话后皱眉,冷笑一声,“使者是有什么旁的意见吗?你回去后,只管告诉去1父皇,是大莱皇帝自愿将本宫赐婚与大莱太子便是。”

    “可……”大魏使者面露难意,“公主这么做,就不担心大莱皇帝会因此恼怒我大魏吗?”

    “使者不是看见了,并无大事。”魏媛翘起唇角,目光凌冽的看着他,“还是说,本宫的话,在你耳中就如同废话?”

    她的语气里豁然染上杀意,大魏使者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神态恭敬,起身告退。

    看着他退出去的身影,魏媛狭长的双眸缓缓眯起,手掌轻轻一挥,“解决他。”

    大魏使者明显与她不是一条心,留着只会坏事。她嫁给夏天勤,谈条件最大的筹码就是大魏皇帝的歉疚心,只要父皇对她保持歉疚,就不会轻易拒绝她的要求,而这,绝对不能让大魏使者破坏。

    守在屋子外边的暗卫应了一声,就尾随在大魏使者身后。

    魏媛这才瘫软在座位上,揉了揉眉心,怔了片刻,起身往隔壁房间走去。

    魏莹正咬着鸡腿,看到她进来,忙将鸡腿放下,垂着头,可怜巴巴的开口,“姐姐。”

    见她装可怜,魏媛不由摇头失笑,手指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别给本宫来这套,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你知不知道,本宫这次因为你被那明珠公主拿捏,这段日子,你不许再出去了,等着本宫成婚过后,就叫人送你回国。”

    “姐姐……”魏莹一听说她要送自己回去,连忙放下捂着自己脑袋的手掌,抱住她的胳膊,眨着一双大眼睛,讨好的看着她,“姐姐,你就不能等等吗?等我找到荣遇,到时候带着他一起回去。”

    瞧她到这时候,脑子里还只挂念个男人,魏媛气的一口气憋在胸口,胸口不住起伏,恨铁不成钢的甩开他的胳膊,冷哼一声,“魏莹,你的脑子里除了那什么荣世子,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你当真是要气死本宫吗?”

    魏莹见她突然严厉起来,不由愣住,小声的辩解,“我只是喜欢他,为什么你就不同意我去见他?”

    “住口!魏莹,你若是再胡闹,日后都别想再出这个屋子,本宫明日就送你回去!你喜欢他,他可有将你放在心上半分,你能不能醒醒?”

    魏媛嗤笑一声,满眼鄙夷的看着她。魏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她这样冷漠的目光,顿时如坠冰窖,愣愣的看着她,“姐姐,你太过分了!”

    魏莹红着眼圈后退,一头栽到床榻上,蒙着脸,不住的哭泣。魏媛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掌握成拳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莹儿,别哭了,先前是本宫不对,只是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去了,免得被人错认,等本宫与太子成婚,你再去找那什么荣世子再说。”

    魏莹从被子里抬起头,眨着眼睛看着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姐姐,我知道了。”

    “行了,这么大的人,还哭成这般模样。”魏媛掏出帕子,细细的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你想清楚是什么人绑架你了吗?”

    “没有,那人戴着面具,不过救我的人是个道士,若是再看到,我肯定认识的,他说不定知道是什么人绑架我。”魏莹从太子府出去时是从青赫渊人房间开的暗道里出去的,因而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太子抓去。

    “你这段时间好好待着,莫要再随意出去了,不管对方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达到目的,必然还会再抓你一次。”魏媛见她摇头,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叫暗卫去查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了。

    另一边,夏子衿随着夏盛卿一起回府之后,就望见荣遇急匆匆的准备出府,见到夏盛卿回来,变色一变,收回脚步,看向他,嘴巴动了动,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来,“她可有受伤?”

    夏子衿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看他俩,夏盛卿同样是没反应过来,缓缓皱起眉头,半晌,才反应过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你是说魏莹?”

    荣遇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老脸一红,不甘不愿的点头,“本世子听说,她之前被太子抓去了,是你的人救了他?”

    “荣世子是怎么知道的?”夏盛卿瞬间眯起眼睛,青赫渊人是他的人,这件事情原本就是机密,现在却被荣遇知晓了,容不得他不防。

    荣遇神情有些尴尬,舔了舔唇角,避开他的目光,“此前她从驸马府离开,本世子不放心,就暗中叫人跟着她,没想到拐个弯就没了踪影,昨日暗卫传来消息,说是看到个道士从太子府带着她出来,昨天本世子似是看到个道士过来,若是没猜错,那道士想必就是与在太子府救了魏莹的那人是同一个人。”

    夏盛卿锐利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见他除了在提起派人跟着魏莹时,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外,其余的时候,神情都没有问题,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轻笑一声,“没想到,荣世子这般关心她,如此,本王该将此事告诉荣世子一声,也免得你担心。”

    夏子衿掩着唇,“噗嗤”一声笑出来,“荣世子,这可不像你,这样心口不一的,心里头这么记挂对方,还吊着她做什么,本公主看,你不如就从了她吧。”

    荣遇一张脸立时垮了下来,连忙抬起袖子遮住脸,快速逃遁,“谁说本世子关心她了,本世子可不要与她在一起。”

    见她这般样子,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摇头,轻笑一声,扭头望着夏盛卿,眼底浮现出些许担忧,“盛卿,青赫渊人那边,可还稳妥?”

    既然荣遇都发现了端倪,夏天勤必然能够猜到是府里出了内奸,只怕现在已经在搜查是谁放走了魏莹。

    “暂时没有问题,本王会叮嘱他多加小心。只是那魏莹,倒是有些意思。”夏盛卿摸着下巴,瞳孔缓缓眯起,想到昨夜收到的消息,不由翘起唇角。

    夏子衿见他话说一半,故意吊着自己的胃口,晓的他是有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十分配合的拉起他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盛卿,那魏莹有什么问题吗?”

    夏盛卿憋了一肚子的料要和她分享,此刻听见她询问,自是不再隐瞒,“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魏莹善使毒。”

    “毒?”夏子衿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魏莹天真无邪的脸庞,怎么都没法子将她与这么危险的事物联系到一起。

    “吓到了吗?”夏盛卿看她微微张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顺手将她揽到怀中,“不用担心,为夫一定会护着你。不叫她伤到你。”

    夏子衿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她为何要害我,我可没有绑架她,就算是报复,她也该选太子,不,准确的说,她的姐夫才对。”

    夏盛卿丝毫不为她拆穿自己感到不好意思,笑嘻嘻的搂着她,下颚抵在她的肩膀上,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外边冷,我们先回屋,莫冻着了。”

    话音刚落,乌云就黑沉沉的压了下来,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看了夏盛卿一眼,“你这嘴,莫不是开了光,这样灵验?”

    夏盛卿见她眼带揶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拥着她回了房间。

    刚进屋子里坐下,外头就噼里啪啦的往下落雨,夏馨儿连忙去将半开的窗户合上,拍了拍袖子上刚刚被风刮过来的雨水,折身冲着夏子衿福了福身子,“公主,奴婢去给您煮些参汤来暖暖身子。”

    夏子衿捂住隐隐发疼的双腿,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准备。

    等着馨儿出屋了,夏盛卿才在她眼前蹲下,宽大的手掌直接搭在她膝盖上,内力顺着衣裳侵入她的肌肤,替她驱逐骨头的寒气。

    片刻后,夏子衿骨头里的寒气就消散些,不由觉得暖和些,看着夏盛卿额头上渗出来的薄汗,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掌,阻止他继续往自己体内输送内力,“盛卿,我没事,你快起来吧,歇息会儿。”

    夏盛卿见她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点了点头,擦掉额角的汗水,站起身,将桌子上坎着的杯子翻过来,拎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热水,递到夏子衿跟前。

    夏子衿见他进来就顾着照顾自己,不由抿唇轻笑,“行了,盛卿,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里那么脆弱。”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仇人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端着参汤进来,就看到她二人之间恩爱对我样子,吃吃的笑了一声,夏子衿立时向她看过去,她立刻板起面孔,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上前,端起花盏里放着的汤碗,揭开上边的白玉盖子,放到夏子衿跟前。

    “公主,参汤好了,您快喝些暖暖身子,奴婢就不打搅您与九千岁了,这就告退。”馨儿面无表情的吐出这些话,不等夏子衿发话,就快速向后退,等到了门口,连忙一步跨出去,“啪”的一声关上门,就憋不住笑起来。

    夏子衿见她调笑自己,不由摇了摇头,回头瞧了眼夏盛卿,脸颊微红。

    三日后,就是黄尘烟大婚,夏子衿一大早就起身,携夏盛卿一同前去精武候府。

    因为沈栎是入赘,这婚礼自然是要反着来,由黄尘烟前去宅子里迎娶沈栎。

    精武候现在是皇上近前的宠臣,一众大臣皆是前来祝贺。

    而令夏子衿意外的是,夏天勤竟然来了,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他身旁的太子妃身上,看着太子妃眼圈略微有些红肿,却紧紧跟在夏天勤身后,不由嗤笑一声。

    想必夏天勤这是已经安抚住太子妃,只是这样的事情,搁在谁身上,怕都是膈应,难怪太子妃会偷偷哭了。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精武候偏门,一道打扮成丫鬟模样的女子悄悄的溜了进来,贼眉鼠眼的看了一圈,辨别方向后,就准备往小厨房去。

    若是夏子衿在这儿,定然能认出,她就是此刻应该被关在客栈里的魏莹。

    魏莹那日看到荣遇进了驸马府之后,就将他的情况调查了个底儿朝天,得出荣遇今日有可能来参加黄尘烟的婚事,这才偷偷摸摸的过来。

    然而她还没有走两步,就被一道声音叫住,“前边的婢女,给本宫站住。”

    太子妃在席上喝了酒,才偷跑出来散散酒意,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下意识的叫住她,魏莹身子一僵,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子妃走到她跟前,眉头微皱,“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魏莹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只能苦着脸抬起头来。太子妃看到她的模样,心底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失声道:“和硕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

    魏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惊呼声就惊动了同样走出殿外的夏天勤,夏天勤下意识的看过来,就看到魏莹的容貌,先是一愣,刚准备上前行礼,就看到她怪异的打扮,以及脸上古怪的表情,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脑子里迸出一个人来。

    “回夫人,民女不是和硕公主,民女叫魏莹,是这府里的婢女。”魏莹吞了吞口水,秉着不能给魏媛惹麻烦的心理,连忙辩解。

    “是吗?可本太子瞧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倒像是来精武候府偷东西的。”夏天勤见她又胡扯,哑然失笑,走上前来,厉喝一声。

    而魏莹则是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看他一眼,随后迅速低下头,宽大的袖袍遮掩下,手掌紧握。

    先前还没认出来,他现在开口说话,魏莹顿时回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这个男人,没想到,那天绑架她的男子竟然是大莱的太子殿下,实在是可恶。

    魏莹向来不是个肯吃亏的,现在见到仇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因而她走上前,对着太子殿下一拜,“太子殿下,夫人她是一片好心,此事都是民女的错,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责怪她。”

    随着手臂抬起间,一阵幽香就散发开来。

    夏天勤饶有兴致的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声音同他的眸子一样冷,“你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错,还不快认错?”

    对于他的突然发难,魏莹心生恼怒,但一想到待会儿那毒药就会发作,还是强忍着怒气,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道:“是,民女知错。”

    等毒药发作了,有你好看的!魏莹暗暗咬牙。

    太子妃看着他二人之间古怪的气氛,漆黑眼眸里迸出锐利的光来,眼珠子转了两圈,将魏莹拉到自己身后,“太子,你别这么凶,吓到魏小姐可怎么办?”

    以往太子可不会与旁人说这么多话,就是她,也很少能和太子对话,怎么看起来,太子殿下好像对这个魏小姐有点意思的样子?而且,这魏莹与大魏公主长的这样相像,当真是没关系吗?

    那她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且看太子的样子,似乎是认识他一样。

    太子妃翘起唇角,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打定主意要叫魏莹留下来,好问个清楚。

    太子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一眼就知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目光掠到魏莹身上,“说!你为何在此?”

    所问的问题和太子妃方才问的一样,语气更加漫不经心,并未刻意露出威严。

    然而,魏莹却是一瞬间后背冷汗直冒,一股浓郁的寒气冲着她直面而来,冻的她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瞬间,她就知道面对眼前的人,不回答是不行的。

    魏莹抽出腰间的帕子,在眼角用力揉了两下,眼圈就红了,“民女这次来,是来瞧心上人的,民女的心上人娶了别人,民女心底不情愿,可也忍不住来看最后一眼,这才偷偷的摸进来……”

    最后一句话说的上气不接下气,魏莹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个洋葱在手心碾碎,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眼泪立时顺着脸庞淌下来。

    听到她说喜欢沈栎,夏天勤冷哼一声,刚欲说话,突然闻到一抹极淡的洋葱味,唇角随之露出玩味的笑来。

    “魏小姐既然这么留恋,不如本太子代你去向皇上求情,将你许配给这沈栎为妾?”

    哈?

    魏莹吓了一跳,她可不是真的喜欢那什么沈栎,只是眼前这人知道她的身份,她不愿意牵连荣遇,才胡言乱语,半真半假的说话,也好糊弄他。

    当下,她就干笑两声,“不,不必了,这等小事,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是吗?”夏天勤浅浅开口,尾音上扬,寒冷如冰的眸子里,满是讥诮的看着她。

    魏莹浑身冷汗直流,后背的衣裳都被打湿,在心底暗暗着急,那毒药怎么还不发作,咬着牙挤出一句,“是。”

    太子妃看着他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眼底的探究更加浓郁。

    “正巧本太子要去前厅,魏小姐就拌做婢女,随本太子一同前去,也算是了了你的心愿。”夏天勤忽然垂下眼眸,袖袍里手掌紧扣,指甲掐进掌心,哑声道。

    魏莹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都表现的这么谄媚,还没能让他甩袖离开,竟然还要带着她一起前厅

    她猝然抬首,就望见他满是寒冰的眸子里凝起一簇怒火。

    “走吧。”体内传来的燥热感叫夏天勤意识到自己中了毒,心头恼怒,几乎忍不住现在就要将眼前的女子给拉入怀中狠狠蹂躏一番。

    魏莹听着他变了调的嗓音,欲哭无泪的看了眼太子妃,她给夏天勤下的是情药,为的就是让他在众宾客面前出丑。

    到时候全天下就会知道大莱太子殿下根本就是个随处发情的野兽。

    而且,她下的还是最烈的药,没想到现在毒发,他还能强行忍住,甚至还拉自己走。

    难不成,是他已经知道是自己下毒?

    魏莹想到这个可能,心头一颤,更加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了,连忙冲着太子妃眨眼睛,企图叫她救自己。

    然而,太子妃看到太子眼中的怒气,误以为她惹怒了太子,心头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魏小姐,你快去吧,太子殿下平日里可没有这么大方呢!”

    说话间,她还伸手在魏莹后背推了一下,魏莹没料到她突然下黑手,眼见着就要摔下去,连忙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她反而落到个怀抱中,魏莹睁开眼,就看到夏天勤嘲讽的神色。

    “魏小姐还真是虚弱,连路都走不稳吗?”

    他特意加重“虚弱”二字,扶着她腰间的手掌猝然收紧。

    魏莹连忙从他身上退出来,笑话!她可不想成为他解毒的解药,“民女知罪!”

    而先前下黑手的太子妃则是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

    向来不肯叫陌生女子靠近的太子殿下,竟然抱了魏莹!

    “下不为例!”正想着,夏天勤带着警告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太子妃正掐紧手指,暗恨她竟敢去勾引太子,就听到太子的警告,一抬头,就看到夏天勤满眼厌恶的望着魏莹,心口一跳,连忙低下头,稍稍松了口气。

    夏天勤冷笑一声,转身就走。魏莹犹豫片刻,还是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她的身份特殊,若是不跟上去,难保他不会拆穿自己。

    魏莹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事情,半点儿没注意自己已经被带偏了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一片林子里。

    她豁然抬首,皱起眉头,“太子殿下,你这是……”

    夏天勤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许多,魏莹看着他明显中毒已深的样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手掌抓着身旁的树干,作出防御的姿态。

    “果然,这毒,是你下的。”夏天勤突然开口,吐出一句让魏莹心惊胆战的话来。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爬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殿下说的什么?民女听不懂。”一秒钟过后,魏莹就发挥了她演员的天赋,做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来,似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只是额头上不断渗出来的汗水出卖了她,夏天勤勾起唇角,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冷笑一声,“说吧,你为何要对本太子下情毒?难不成,你是想用这种方法爬上本太子的床?”

    听着他话语里吐出的肮脏词汇,魏莹顿时觉得受到侮辱,眼眶就红了,抬脚就往他胯下踹,却被他夹住腿,她慌忙往外扯,却是手脚都被抓住,动弹不得。

    “你放手。”魏莹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若是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

    “哦?你想如何,再给本太子下毒吗?本太子倒是不知,你竟然这样想要爬上本太子的床,给本太子做妾。”夏天勤顺势搂住她的腰,迫使她紧紧贴着自己。

    魏莹恨恨的啐了口唾沫,“呸!鬼才想要给你做妾,你快放开本郡主,要不然,本郡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郡主?这大莱何时有你这么一位郡主,本太子倒是不知道。”夏天勤见她憋不住自爆身份,玩味的看着她,呼吸受药物的影响不由自主的重了些。

    魏莹察觉到他喷到自己脖颈间的热气,浑身鸡皮疙瘩都涌了上来,“你少装傻,就是你那天绑架了本郡主,你不要以为本郡主不知道,你若是不放开我,我叫你好看。”

    “是吗?原来你认出来了,这样,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夏天勤有意吓唬她,细长的眸子里陡然迸出凌冽的杀气来,舔了舔唇角,神情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分尸一样。

    魏莹情不自禁的抖了两下,“咕咚”一声咽下嘴巴里的口水,怒火冲冲的盯着他,“你弱受不放开我,我回去就将你绑架我的事情告诉给表姐,叫她不要嫁给你。”

    眼前的人并不知道她与魏媛的真实关系,只当她是魏媛的表妹,想到他已经与魏媛有了婚约,魏莹当即挺直腰板,满脸威胁的看着她。

    夏天勤见她像是瞬间找到后盾一样的表情,哑然失笑,宽大的手掌就探到她的脸颊上,“魏小姐怕是弄错了,只要你也变成本太子的人,你就不会胡言乱语了,到时候,本太子将你姐妹二人一同收入房中,岂不快哉?”

    “下流!”魏莹一口唾沫就吐到他脸上,身子不住的挣扎起来。

    夏天勤顿时恼怒起来,掏出帕子擦掉脸上的口水,双眼因为药物作用,赤红一片,喘着粗气,加上被她这举动激怒,乱了心神,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躁动,一下子掐住她的脖颈,就将她抱起,径直放到不远处的假山旁,叫她后背抵在上边,俯身压上去。

    魏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面色涨的通红,眼睛里迸出泪水来,不住的挣扎,“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禽兽。”

    夏天勤最是厌恶有人反抗她,一下子抓紧她的手掌,唇瓣就贴到她脸上,“别动,你乖乖的,本太子一会儿就让你享受极乐世界。”

    魏莹双手双脚都被禁锢,只能不住摇头,躲避他的嘴巴,身子不住的晃着,恨不得立刻避开他,眼底不住的涌出泪水。

    夏天勤见她反抗,眼底迸出怒色来,抬起手掌,就冲着她脑袋拍过去,魏莹只觉得脑袋一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心底涌现出无限的恐惧来。

    见她不再反抗,夏天勤狞笑一声,脑子彻底被情药控制,直接撕开她的衣衫,荣遇是为了避开前边宾客才踱步到后院,没想到撞到夏天勤抓着婢女干这种事情。

    他刚准备离开,就见那婢女将脸庞软软的撇过来,荣遇看清楚那婢女的脸庞后,禁不住大惊失色,一股怒火直接冲上他的脑袋。

    荣遇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前,从背后一掌拍向夏天勤。夏天勤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魏莹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背后有人袭击,一下子被拍个正着,胸口撞到前边的假山上,吐出一口血来,直接晕了过去。

    临昏迷前,夏天勤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去,隐约看到个鎏金白玉配的腰带,跟着就昏倒了。

    荣遇看着魏莹腰带被扯开,肩膀上的衣裳被撕开,脸颊一红,又想到她刚刚差点儿被夏天勤轻薄,漆黑的眸子里就闪出怒火来,双拳紧握,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夏天勤,忍不住又踹了他两脚。

    昏迷中的夏天勤受到攻击,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荣遇这才稍稍消气,搂着魏莹离开。

    等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太子妃才从林子外快速跑过来,捏紧拳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夏天勤,眼露恨色的看了眼荣遇离开的方向。

    她就知道,那女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敢主动勾引太子殿下。紧跟着,她的眼神就是一黯,没想到,太子竟然没有拒绝。

    想到这儿,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够自主的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来。随着她一起过来的婢女见到夏天勤这副惨样,情不自禁的捂住嘴,为难的看向太子妃,“娘娘,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还不快去弄些热茶来,给殿下唤醒,在这儿躺着,被人发现就糟糕了。”太子妃心情极差,甩手就给了婢女一个耳光,厉声呵斥。

    婢女捂着脸,立时低下头,连忙应声,眼带恨意的转身,前去小厨房讨要热茶。

    等着婢女端着热茶进来后,太子妃才前去扶起太子,晃了晃他的身子,又端起热茶喂到他嘴巴里。

    夏天勤这才慢慢悠悠的转醒,只可惜,他本就中了情毒,浑身燥热不堪,现在还被喂下热茶,顿时控制不住,直接抓住太子妃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怀里,胡乱的吻起来。

    太子妃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夏天勤这么热情过,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直到夏天勤的手掌探入她的腰间,准备扯开她的衣裳时,她才清醒过来,连忙去推他,“殿下,殿下,您喝醉了!”

    眼见着夏天勤双眼通红,完全听不见她的呼喊声,太子妃才觉得不对,连忙睁眼叫一旁的婢女前来拉开夏天勤。

    见他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太子妃着急之下,拔下头上的发簪,就对着夏天勤扑过来的手臂扎过去。

    尖锐的疼痛感让的夏天勤稍稍清醒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淌出来的鲜血,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太子妃没想到会真的刺伤他,吓的连忙扔掉手里的簪子,泪眼汪汪的上前,查看他的伤口,“殿下,臣妾……臣妾不是有意的。”

    “无事,此次你做的很好。”夏天勤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欲望,哑声道,“扶本太子从偏门回府,记住别让旁人看到本太子这个样子。”

    他现在急需解决体内的情毒,至于魏莹的下落,等他好了再去仔细探究。

    想到最后出现的那个腰带,夏天勤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眸,眼底划过厉色。

    太子妃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叫婢女去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偏门停着。

    那头,夏子衿看着黄尘烟与沈栎站在喜堂前对拜,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露出真心的笑容来。

    夏盛卿见她这般模样,下意识的将她揽在怀中,与她咬耳朵,“子衿,你既然这么羡慕,不如为夫再娶你一次?”

    见他无时无刻都不忘记秀恩爱,夏子衿不由白了他一眼,“胡闹。”

    话虽是这么说,她的唇角却是情不自禁的翘起来,笑眯眯的望着夏盛卿。

    夏盛卿正准备说话,就看到荣遇面色阴沉的走过来,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夏子衿看到他神情发生变化,下意识的向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荣遇黑着张脸,顿时觉得奇怪起来,与夏盛卿对视一眼,一起向他走过去。

    “出了什么事情?”荣遇一张脸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夏子衿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心底一跳,当即开口询问。

    “魏莹来了。”荣遇从牙齿里吐出几个字,对于刚刚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那也不至于将你吓成这样吧,荣世子,你这胆子可也太小了。”夏子衿顿时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开口。

    荣遇顿了顿,“本世子刚刚撞见她被夏天勤那个畜生强暴。”

    他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边迸出这几个字,夏子衿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重复一遍,“你是说,夏天勤欲对她行苟且之事?”

    荣遇很显然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情,点了点头,袖子里的手掌攥的紧紧的。

    看到他这幅样子,夏子衿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荣遇对那魏莹,分明是动了心思的,若不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气成这般模样。只可惜,他还不自知。

    夏子衿舔了舔唇瓣,“她现在在哪里?”

    倘若夏天勤真的这般大胆,说不得,这是个好机会。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本世子会心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夏天勤已经与和硕公主有了婚约,却在婚礼前期对魏莹起了心思,不知道,若是魏媛知晓此事,还会不会嫁给夏天勤。

    只是夏子衿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以夏天勤的性子,必然不会做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只怕,这其中还有一些隐情。

    思及此,夏子衿的眉头逐渐拧成个疙瘩。夏盛卿见她皱眉,叹了口气,伸手就去抹平她眉间的褶皱,“子衿,你若是总皱眉,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老了。”

    “你这是嫌弃我容颜老了不好看了吗?”夏子衿停下脚步,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来。

    夏盛卿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惹的她难过,当即手足无措起来,结结巴巴的解释,“子衿,为夫不是这个意思,就算你日后容颜不再,为夫依旧爱你疼你,护着你,绝不离弃。”

    见他一脸紧张,生怕自己不相信似的,夏子衿情不自禁的笑出声。夏盛卿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耍自己,哑然失笑,抬起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荣遇见她二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脸皮禁不住抽动两下,咳嗽两声,提醒他们这儿还有个人在。夏子衿这才回过神,羞恼的瞪了夏盛卿一眼,一本正经的抬脚就跟在荣遇身后往接客的厢房走去。

    夏盛卿望着她通红的耳根,晓的她是不好意思,暗笑一声,快步走上前,从后边挽住她的手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着她往前走。

    夏子衿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就见他笔直的望着前方的路,像是没看到自己一样,明显的欲盖弥彰,不由嗤笑一声,也不做声,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魏莹休息的厢房,夏子衿推门进去,就看到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魏莹,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荣遇,“之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荣遇的视线越过夏子衿,落到魏莹身上,眼前不由自主的冒出之前的场景,想到魏莹雪白的锁骨,和粉红色的肚兜,他禁不住吞了吞口水,心底竟是忍不住浮现出些许燥热来。

    还是夏子衿竖起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这样心不在焉的,只顾盯着魏莹看,难不成,你当真喜欢上她了?还是说,你刚刚看到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夏子衿陡然拔高声音,眯着眼睛盯着他。

    她若是不这么问还好,她这句话一出口,夏盛卿的脸颊就红成一片,连耳朵根子都红了起来,就算如此,他还是连忙摆手撇开与魏莹的关系,“子衿,你别乱想,本世子只是顺手救下她,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本世子只是看她可怜而已。”

    见他到这时候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夏子衿不由眼带同情的看了眼床榻上的魏莹。荣遇生性风流,之前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这样上心,除了她,现在又添个魏莹,只怕他心底对这魏莹是有意的,只是魏莹追的太紧,他才下意识的躲避,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瞧夏子衿似是不相信的样子,荣遇叹了口气,才将之前自己看到的场景告诉她。

    夏子衿忍不住同夏盛卿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有些疑惑。以夏天勤的武功,不会察觉不到荣遇的接近,更别说,荣遇并没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

    可偏偏,夏天勤就是没注意到。夏子衿狐疑的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魏莹,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问她了。

    一刻钟之后,魏莹才慢慢腾腾的苏醒过来,刚刚睁开眼睛,就望见雕栏玉砌的床梁,以及黄梁木打造的桌椅。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处境,脑子里就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双手拉着被子,深呼吸几口气,刚准备将脑袋伸进自己的被子里查探情况,就听到外边的脚步声。

    魏莹立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扭头看向门外,一下子从床榻上跳起来,赤着足,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守到门口等着,眼神发狠。

    屋门刚刚被人推开,魏莹就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来人砸了过去。

    荣遇是来查看魏莹的情况来,没想到,刚进门,就被人袭击,心头悚然一惊,条件反射似的避开,反身就抓住魏莹的手掌。

    魏莹只以为自己是被夏天勤抓住了,压根就不敢睁眼,只是不住的挣扎着,抬脚就踢。荣遇见她眼角流出眼泪,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反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好了,没事了,不用害怕。”

    听到荣遇的声音,魏莹不由自主的怔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居心心念念的面孔,当即忘了挣扎,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脸庞。

    荣遇原本想要躲开,意识到她此刻的心情,硬生生的忍着没有避开脑袋。

    然而就在魏莹的手掌快要碰到他时,魏莹突然如同触电一样缩回自己的手,一瞬间泪如雨下,嚎啕大哭,“你为什么要过来,谁让你过来的,你走啊!”

    魏莹一下子推开他,手掌不住的打着自己的胳膊,一副嫌弃自己脏的样子。荣遇被她这举动戳痛心脏,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魏莹,你疯了这样打自己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你不是最不想见到我吗?现在过来干嘛?你给本郡主滚啊!”若说魏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那一定是荣遇了。

    她误以为自己被夏天勤轻薄,自觉脏的很,此刻见到心上人,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荣遇心口忍不住微微抽搐,不知道为何,脑子一抽,就上前将她紧紧的掴在胸前,“你这样打自己,本世子会心疼的,你不如打本世子出气。”

    魏莹单相思这么久,不顾脸皮去追求荣遇,换来的都是冷脸,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荣遇说会心疼她,当即张大嘴巴愣住。

    但是下一秒,她就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再也憋不住心头的委屈,大声哭泣起来,“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我被夏天勤给……”

    她说的断断续续,哭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荣遇却是听明白了,不由哭笑不得,扶住她的肩膀,抬起袖子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放心,你还是清清白白的,没有被他轻薄,你放心吧。”

    “真的?”魏莹猝然听到这消息,生怕他时说着玩儿,哄自己开心,不由重复问了一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自然,本世子亲自去救的你,还会骗你不成?”荣遇见她终于不哭了,暗自松了口气,看着她通红的眼圈,没敢告诉她,自己去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开这回事。

    左右魏莹身份特殊,想必夏天勤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魏莹眼都不眨的盯着他,见他神情自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才算是相信他,破涕为笑。

    夏子衿过来时,就看到他二人相互对视的样子,不由扬起唇角,目光落到魏莹没穿鞋子的双脚上,咳嗽一声。

    夏盛卿却是没有她这么委婉,直接满带调侃的道:“荣世子,你就算是认清楚自己的心意,明白魏小姐是个好女孩,也不能就站在屋子门口眉目传情,这门口可冷的紧,魏小姐可还没穿鞋子,当心冻了脚,世子又要心疼了。”

    荣遇被他们抓个正着,顿时犹如触电一样,就要缩回自己的手掌,没想到却被魏莹一把抓住,他扯了两下都没有抽出来,不由咬牙瞪向魏莹。

    然而魏莹在得知自己还是清白之身后,就恢复了之前追求荣遇的厚脸皮,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他,自然不会再轻易放跑了他。

    因而此刻对上荣遇的目光,她直接视而不见。荣遇只能干笑两声。

    夏子衿这才将目光转向魏莹,“魏小姐,本公主有些事情想要单独问你,不知道你可方便?”

    魏莹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是刚刚夏子衿过来时,她明显感觉到荣遇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像是想与她撇清关系。

    再加上,她这些日子,多多少少打探到一些。荣遇之所以会留在京城,而不愿意回蕃地,就是因为眼前的女子。

    她正好,也想与夏子衿单独谈一谈,魏莹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而过,很快就下了决定,爽快的松开荣遇的手掌,弯着眼睛,笑眯眯的望着夏子衿,“自然可以。”

    夏子衿看了夏盛卿一眼,夏盛卿立时会意,上前勾住荣遇的肩膀,带着他一起离开。

    荣遇担心夏子衿会问一些叫魏莹接受不了的问题,不时回头看去,想要跟着一起进去,夏盛卿强行拉着他,远离厢房。

    夏子衿走进厢房后,反手关上屋门,定定的望着魏莹,见她眼珠子不停地转动,不由抿唇一笑,“魏小姐,本公主暂且就这么称呼你可否?”

    “随便了,一个称呼而已。”魏莹上下打量着她,听到她这话,毫不在意的挥手。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天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小姐,不知道你能否告诉本公主,你为何会与太子碰见,且被他非礼。”夏子衿直奔主题,开门见山的询问。

    魏莹刚刚将这事忘记,又被她提起,顿时觉得眼前的人讨厌的很,当即冷哼一声,“我怎么晓得他为什么会如此,说不定……是你自己禽兽!”

    瞧她说话间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夏子衿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抚过唇瓣,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染上三分极淡的笑意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莹虽然性子鲁莽,可也晓的,眼前的人,是大莱公主,就算她与夏天勤内斗的再如何厉害,相较于她来说,夏子衿还是与夏天勤亲厚些。

    而给夏天勤下了情药的事情,她更是不能说,若是让夏子衿逮住这个由头,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借此威胁她。

    因而短短一秒钟内,魏莹脑子里就蹦出个借口来,还自我肯定了些,偏偏夏子衿并不肯相信,还一直盯着她看,看的她额头上的汗水都流了下来,心虚不已。

    “魏小姐,你当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夏子衿漆黑的眼眸中划过厉色,“那本公主的皇兄未免太过分了,此事绝不能姑息,明日本公主就进宫奏请父皇,定要他严厉惩治皇兄,好给你讨个公道。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见她说的一本正经,魏莹后背一阵阵的冒虚汗。她对夏天勤下毒的事情若是被揭开,恐怕她就不用离开大莱了。

    就算大魏皇帝对她心有歉疚,相较于皇子,更加疼宠她,但是这一切,在家国利益面前,都将化为泡沫,若不然,魏媛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魏莹一想到此事被捅开的后果,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眨了眨眼睛,刚准备将实情吐露,外头就响起惊天的轰隆声。

    夏子衿心口一跳,一阵浓浓的不安就涌上心头,跟着她就拽住魏莹,推开房门就往外跑,跟着就听见身后一阵巨响,屋顶窟窿就被砸了个窟窿,紧跟着,屋子就瞬间燃起大火。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魏莹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双腿不住的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夏子衿的手心更是一片冰凉,

    若是刚刚她跑的慢了些,现在在里边被烧成灰烬的就是她和魏莹了。魏莹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惊险的事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手掌紧紧抓着夏子衿,生怕她给自己一个人丢下来,眼底都迸出泪水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子衿狭长的双眸缓缓眯起,想到黄尘烟今日大婚,这场火突然从天而降,像是天罚一般,若是闹到明圣帝耳朵里,定然会成为旁人攻击精武候府的借口。

    只是这样大的动静,定是瞒不了明圣帝的。夏子衿捏紧手指,唇瓣咬的紧紧的,脑子里飞速转动,想要寻出个恰当的法子来。

    魏莹见她不搭理自己,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就见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一剑对着夏子衿劈过来。她骇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下子拽着夏子衿躲到一旁。

    夏子衿惊出一身冷汗,回过神,已经跟在她身后跑起来。

    魏莹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人,恨恨的咬紧唇瓣,突然将夏子衿往前一推,抽出腰间藏着的软鞭,咬着牙迎上去,一边冲夏子衿嘶喊,“你快去叫人,我来拦住他们。”

    话音刚落,她就甩出大蓬毒粉,一下子在空中炸开。那些蒙面人看到她的容貌,皆是大吃一惊,竟是直接绕过她,奔着夏子衿过去。

    这一幕,让的夏子衿眼底闪过些诡谲的光芒,突然翘起唇角,扭头就对着林子里钻进去,夏盛卿在看到火光的时候就松开荣遇,二人一同像这儿冲过来。

    魏莹见这些刺客竟然不管自己,直接奔着夏子衿过去,眼底闪过狐疑的光,柳眉紧蹙,尝试着缠上去,试图阻拦他们。

    当发现这些刺客当真不敢对她出手之后,她立时肆无忌惮起来,疯了似的将手中的毒粉甩出去。等荣遇和夏盛卿过来,恰好看到她不顾性命似的同那些刺客纠缠。

    不等他们发现端倪,领头的刺客见他二人过来,当即一咬牙,一掌拍向魏莹的后心,将她甩向荣遇二人。

    “撤!”

    魏莹没料到他会突然下重手,只觉得后背一痛,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前扑,直接落到荣遇怀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夏盛卿扫视一圈,都不曾看到夏子衿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手指掐进掌心,面色阴沉的打断看着荣遇犯花痴的魏莹的目光,“子衿呢?她在哪儿?”

    魏莹刚刚逃得升天,就察觉到另外一道杀气,情不自禁的打个寒颤,抬头就望见夏盛卿漆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顿时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不由缩了缩脑袋,指向夏子衿逃跑的方向,“我让她向前跑了,只是还有几个人追了过去,你快去救她。”

    在听到还有刺客前去追杀夏子衿,夏盛卿浑身的戾气瞬间暴涨,足尖点地,飞快的追过去。荣遇刚准备跟上去,胳膊就被人抓住,他下意识的低头,就看到魏莹嘴角带着血,满眼期盼的看着他。

    见到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再联想到她是为了救夏子衿才落到这个地步,心肠蓦然一软,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夏盛卿追去的方向,喉咙动了动,到底是没有追上去。

    而此刻前厅一样是一片鸡飞狗跳,整个精武候府都是火光冲天。

    夏天勤回了太子府,与太子妃缠绵一番,泄掉体内的火气之后,就得知了此事,立刻吩咐太子妃给自己更衣,坐上马车,带着侍卫急匆匆的赶过去。

    众人看见夏天勤带着侍卫出现,都是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那些个刺客就与府里的侍卫纠缠在一处,此刻来了帮手,顿时就落入下风,不过片刻,局势就稳定下来。

    府内的婢女皆是拎着水桶前去救火。

    黄尘烟早在火光出现时,就拎着佩剑,头也不回的冲出新房。沈栎担心自己的娇妻,更是放弃一屋子的宾客,急匆匆的冲向新房。

    然而他却在路上被刺客拦住,等黄尘烟赶来时,他已然中了几剑,正捂着流血的腹部,面露痛苦,身边的几个侍卫苦苦支撑着。

    殷红的鲜血一下子冲进黄尘烟的眼睛里,她几乎是发疯一般冲上前,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一路杀到沈栎身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眼圈就红了起来,“沈栎,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你不用担心。”沈栎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举足无措的样子,还是为了他,当即忘了伤口的疼痛感,笑眯眯的安慰她。

    黄尘烟看着他这样子,不由更加心疼,猝然抬起头,怒火冲天的看着四周准备撤退的刺客,厉喝一声,“给我杀!”

    侍卫立刻蜂蛹而上,将那些此刻围个水泄不通。黄尘烟这才扶着他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前厅去。

    目前看来,倒是前厅最为安全,精武候府闹出这样的事情,很快就有逃离的官员匆匆进宫,将此事禀告给了明圣帝。

    明圣帝正窝在青莲的床榻上,与她缠绵,就见大太监急急忙忙的冲进来,他立时拉起被子,盖住青莲,不悦的坐起身,皱眉道:“你这样急匆匆的进来,是有什么急事?”

    言下之意就是若没有急事,就不要过来烦他。

    大太监明显察觉到他的怒气,心脏抖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恭敬的开口,“回禀皇上,精武候府突降天火,已经烧成一片,据说还有刺客趁机摸进去,还请皇上派御林军前去围剿刺客。”

    “什么?”明圣帝没想到短短半日,这喜事就变成了祸事,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声音豁然拔高,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厉色。

    大太监低着头,并不做声。明圣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莫名觉得此事有蹊跷,顿时失了继续与青莲纠缠下去的念头,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现在立刻去给御林军统领传信,叫他带兵前往精武候府,务必将那些此刻抓拿住。”

    京城内接二连三的发生刺杀的事件,且桩桩件件都是奔着权贵而来,实在是古怪的很。明圣帝脑子里豁然冒出个令他浑身冷汗直冒的念头来,回头看了眼躺在自己身侧的青莲,嘴巴动了动,安抚她,“爱妃,朕有些事情要去问一问莲妃,你且在这等着。”

    青莲疑惑的看他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来,扁着嘴,似是很不情愿,“皇上即是想念莲妃,还来臣妾这儿做什么,臣妾强留也是无用,皇上想去便去吧。”

    “别胡说,朕去去就回,你且安心候着。”明圣帝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个想法,压根没空去看她,随口安抚一句,就起身,招手叫丫鬟伺候他穿衣裳。

    青莲撞柱之后,还是第一次被他如此冷淡对待,不由一愣。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不能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着,她就垂下眼帘,脑子里掠过明圣帝刚刚凝重的表情,神情变幻不断,忽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三分冷笑。

    不管明圣帝现在去找月静安是为什么事情,总归不是好事。

    只要月静安倒霉,她就高兴。只是精武候府怎么会突然燃起大火,还是天火袭击?

    对于这样的话,青莲一个字都不想象,这世间,连削骨换皮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到,还有什么做不到的,那些刺客来的那般巧,说不得,那天火是人为也说不定。

    不知为何,她心里十分慌乱,不安像是潮水一样打在她心底,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明圣帝一路沉着脸往月静安的宫殿去,临到门口,不等宫婢行礼,就一脚踹开房门。月静安这些日子专心致志养身子,因而这消息闭塞了些,并不晓得外头发生的事情。

    此刻听到破门声,月静安下意识的就皱起眉头,“什么人?这样冒失的闯进来……”

    话还没有说完,她抬起头,就看到明圣帝的身影,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停住,刚欲开口,就看到他漆黑如炭的脸色,禁不住呼吸一窒。

    明圣帝冷哼一声,“怎么?朕不能过来吗?”

    不等月静安回话,他就一掌拍到桌面上,“莲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你还没有醒悟吗?竟然还想着那个死鬼!竟然敢谋逆!”

    “皇上,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明白。”月静安误以为他发现自己暗中筹谋的事情,藏在袖子里的手掌触电似的握成拳头,后背虚汗不断,咬着牙,仰着头,努力做出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不懂?朕且问你,这些日子,那些刺客,是不是你派的人?”明圣帝越看越觉得她嫌疑大,顾不得她苍白的脸色,直接开口询问。

    月静安听到他这样说,心口一跳,考虑到嬷嬷已死,夏子衿和夏盛卿应当不会将此事告诉明圣帝,她才定下心神,强自镇定,“皇上,臣妾一直在这宫里休养,如何能有那般大的本事?更何况,无缘无故,臣妾为何要对明珠公主下手?”

    明圣帝定定的看着她,见她面露委屈,不由有些犹疑起来,若是按照她的身份来论,她的确是有大嫌疑,可这些年,她在宫中,都是安安分分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时之间,明圣帝忍不住迷惑起来,倒是不知道自己怀疑的对不对。

    月静安见他面露迷茫,很是犹豫的样子,终于确信他没有什么实际证据,怕只是过来试探她。

    当下,她就松开紧握的手掌,暗自松了口气,撩起裙摆,对着明圣帝直接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皇上,您既然如此不相信臣妾,当初为何要将臣妾留下,还不如当初在城墙上一剑杀了臣妾,也省的臣妾如今背叛姐姐和前朝夫君,只为了与皇上您厮守这几年。”

    她说着就红了眼眶,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砸到地砖上,浸湿她膝盖前的一小块地砖。

    明圣帝见她伤心欲绝,不由想起自己当初强行将她掳进宫中的情意,心下一动,忍不住觉得有些歉疚起来,弯腰扶起她,“爱妃,朕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料,你竟这样伤心,倒是朕的不是了。”

    月静安顺势躺在他怀里,听着他这时候装好人 唇角就勾起冷笑,若不是没有证据,现在说不得她就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片刻,她就敛起自己的神情,扬起头来,作出迷茫的样子,“皇上,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圣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将之前大太监告诉他的事情说出来。

    月静安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只是她心中却没有多少慌乱,莫名的,她就觉得此事不是冲着她来的。

    更何况,这天火降临,怎么也像是预警,可不就应了之前丞相等人妖妃的言论。

    想到这儿,月静安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露出三分冷笑来,看来,这事是奔着那位来的了。就不知道,面对这上天降下来的警示,明圣帝还会不会护着他的心肝宝贝。

    而另一边,夏盛卿得了方向之后就往夏子衿逃离的方一路追过去。

    夏子衿并不晓得他过来了,眼见着就要被追上,心急如焚之下,就看到一座假山,她眼睛一亮,绕到假山后,果然看到之前见过的枯井,她咬牙看了一眼,抓着几乎快烂掉的绳子就往井底滑去。

    那些刺客一路追踪过来,此刻不见她的踪影,顿时皱眉,领头的人招了招手,众人立刻散开寻找。

    夏子衿待在井底,抬头看着井口,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了上边的刺客。

    然而,就在她祈祷那些刺客找不到人换个方向的时候,一张蒙着面的人脸就出现在井口。夏子衿一颗心顿时止不住的跳动起来,舔了舔唇角,张了张嘴,竟是发不出声音。

    上边的刺客明显故意吓唬她,眉眼弯起来,就招呼同伙过来,夏子衿绝望的闭上眼,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来,瘫软的靠在井壁上。

    就在她等着死亡降临的时候,上边突然传来喧闹声,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先前准备跳下井来抓她的刺客都不见了踪迹。

    正愣神间,夏子衿就听到上头传来的夏盛卿的声音,禁不住双手捂住唇瓣,喜极而泣。

    一刻钟之后,动静才停了下来,夏子衿捏紧手掌,惴惴不安的望着井口,就看到夏盛卿浑身染血的出现在井口,满脸着急的对她看过来。

    夏子衿见他神情并无异样,当即明白过来那些血应当都是这些刺客的,若不然,流这样多的血,他早该昏迷过去了。

    当即,夏子衿就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手掌抵在地面,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

    夏盛卿见她站都站不稳,顿时心疼的跳下去,扶着她起身。

    夏子衿扭头看了他一眼,心底的惶恐被驱逐的干干净净,安心的靠在他怀里,由着他抱着自己出去。

    第二天,这事就被搬上朝堂,不出月静安所料,丞相等人借着这次机会,再次借口提出青莲是妖妃,这天火就是预警。

    明圣帝一如既往的大发雷霆,但是态度明显暧昧了许多。

    这事自然传到青莲耳朵里,她正在写字的手一抖,毛笔就掉到地上,染上一笔墨迹。婢女见她这样,慌忙上前捡起毛笔,递到她跟前,“娘娘莫慌,皇上一定会明白,此事与您没有关系的。”

    青莲禁不住苦笑,她算是清楚自己心头的慌乱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丞相等人,竟然会这么大费周折的对付她。

    只怕,她这次是逃不过了。

    然而此事还没有青莲想的那般简单,当天下朝之后,御林军统领就前去求见明圣帝,说是有要事禀报。

    明圣帝正头疼丞相又将此事扯到青莲身上,得知他求见,眼前就是一亮,说不得,能从那些刺客嘴巴里掏出什么消息来,好将丞相那些话反驳回去。

    然而,等着御林军统领出去之后,明圣帝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大太监看着他的脸色,自是心惊肉跳,一句话都不敢说。

    半晌,明圣帝才开口,叫大太监宣青莲过来觐见。

    大太监心口一颤,就知道他这是要对青莲下手了,不由在心底暗叹一声,虽然不晓得丞相等人为何这么执着的对付馨妃娘娘,但是馨妃唯一的依仗就是明圣帝的宠爱。

    如今明圣帝明显是相信了丞相等人的话,怀疑她,这下子,馨妃怕是危险了。

    不过这些他只是在心底想想罢了,身为明圣帝身边的大太监,自是见风使舵,现在馨妃明显不如从前,他自是不会好心提醒。

    青莲见到大太监的态度之后,就明白了明圣帝的心思,不由苦笑一声,跟着他后边一同前去。

    明圣帝看到她进来,面色一僵,到嘴的话竟是有些问不出来。但是想到御林军统领回禀的话,明圣帝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狠下心肠道:“馨妃,你可知朕叫你过来,是为何事?”

    见他连称呼都变了,青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怕明圣帝这是打定了注意,要与她撇清关系了。当即,她就自嘲一笑,“皇上既然信了臣妾是妖妃,又何苦来问?臣妾早就说过,若是皇上要臣妾死,臣妾绝无怨言。”

    “是吗,可朕听说,你是前朝之人?”先前御林军统领过来时,就是告诉他,那些刺客都是前朝的人,说是奉青莲的命令,过来刺杀大莱皇室之人。

    对于这话,明圣帝并不全信,只是牵扯到前朝遗孤,他不得不谨慎,只是这些事情,矛头全部指向青莲,不管是诬陷,还是真事,他都要问个清楚。

    只是青莲,怕是不能留了,若真是上天预警……

    明圣帝眸子里光芒闪烁,搭在桌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暗自下了决定。

    青莲听到明圣帝的话,明显一愣,跟着才勾起唇角,露出三分讥讽的笑容来,“皇上此言,是怀疑臣妾吗?”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大被同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心底既然已经信了,又何必来问臣妾,左右皇上是不肯信臣妾的,臣妾本就身份低微,在前朝,也不过是个婢女,能得皇上这一世宠爱,已然知足。”

    青莲捏紧手指,身子摇摇欲坠,像是受不住打击,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明圣帝见她双眼含满泪水,愣是一句不为自己辩解,又听到她说原本就是婢女,心底禁不住一软,就准备喊她起来。

    然而,不等明圣帝叫她起来,青莲就抬起头,清秀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祈求来,“臣妾百口莫辩,但皇上,臣妾是真心喜欢您,就算是要臣妾去死,臣妾也想要皇上您一直记得臣妾。”

    明圣帝不明所以,就见她突然站起身,边往自己身边走,边解开身上的衣袍。

    看着她这副样子,明圣帝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她妙曼的身姿,以及莹白如玉的肌肤,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喉咙动了两下,双眸眯起来。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中记挂莲妃姐姐,不如就让臣妾与莲妃姐姐一起伺候您,日后只要您看到莲妃姐姐,就会想起臣妾了。这样,臣妾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青莲凑到他身边,倚靠在他怀里,衣衫半截,露出里边鹅黄色的肚兜,舔了舔唇瓣,手指端起桌子上的茶盏,鲜红的指甲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藏在指甲里的粉末就落入杯子里,遇水而化。

    明圣帝只顾盯着她,半点儿没注意到她私底下做的手脚,色眯眯的看着她将茶水一口喝下,“爱妃不给朕倒一杯吗?”

    “皇上刚刚可不见得心疼臣妾,若是想要臣妾替您斟茶,你且答应臣妾刚刚的请求。”青莲不依不挠的开口,口吻却完全是撒娇的口吻。

    明圣帝本就是好色之人,此刻色欲熏心,哪里管得了其他,再加上,青莲提出的要求,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这宫里,他瞧的上的就输青莲和月静安二人,若是大被同眠,岂不快哉!

    这么一想,明圣帝就觉得青莲更加可心了,若非天火预警,他怎么也舍不得放她离开自个的身边,更别说,是送她去死了。

    不过,若是能在临死前,全了她的心愿,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明圣帝借着这由头,搂着她进了内室,将她放到龙榻上盖好,就吩咐大太监去月静安宫中传旨。

    夏盛卿丝毫不知道青莲竟然会向明圣帝提出这样荒唐的请求,偏生这请求十分对明圣帝的心意。他的心思完全放在夏子衿身上。

    天晓得他赶过来时,看着这些个刺客围在井口,夏子衿危在旦夕的场景,差点儿肝肠寸断,好在那些刺客现在都死了,夏子衿也平安无事。

    只是他心底的恐慌还来不及完全消失,以至于他的身子都禁不住微微颤抖,夏子衿从他怀里仰起头,察觉到他的恐惧,不由皱眉,双臂从他怀里撑出来,搭在他的胳膊上,轻声安抚他,“盛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夏盛卿喃喃自语,一把抱紧她,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漆黑的瞳仁里一片空旷无垠的寒气,若是这些人敢伤了夏子衿,他定然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全部剁成肉泥,但这些都换不回一个夏子衿,因而,夏子衿无事最好。

    夏子衿反手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温度,良久,等着他的心跳平复下来,夏子衿才抬起头,笑盈盈的望着他,“盛卿,我们先去前厅吧,想必府里的骚动已经平定下来了。”

    精武候府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偏偏是在黄尘烟与沈栎的婚礼上发生,黄尘烟有武功在身,她倒是不担心,总归是比她强的。

    但沈栎,手无缚鸡之力,说不得……

    夏子衿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担忧,夏盛卿明白她心中所想,只是对于她刚刚获救,就去关心其他人的安危的行为十分不满,当即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子衿,你就不关心一下为夫吗?为夫刚刚为了救你可是九死一生,这会儿还痛呢!”

    “你哪里受伤了?”夏子衿立时紧张起来,连忙拽着他的胳膊左右查看,脸上担忧的表情一览无余。

    见她这般好骗,夏盛卿不由哑然失笑,手掌一勾,就将她带到自己怀中,笑眯眯的望着她,“为夫没事,这些血都是他们的。”

    “那你哪里痛?”查看半天,都没有从他身上看到一处伤口,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皱眉,定定的望着她。

    “你不关心为夫,为夫心痛。”夏盛卿一手按在胸口,一边皱眉,做出一副痛苦不已的样子。

    夏子衿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跨过他,当先一步,对着前厅走过去。夏盛卿见她似是忘记了刚才发生的可怕事情,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笑嘻嘻的跟上去。

    等到了前厅,夏子衿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黄尘烟的身影,心底顿时“咯噔”一声,一扭头,就看到魏莹戴着面纱,低着头站在荣遇身侧,她连忙走上前,“荣遇,你可见到尘烟了?”

    “沈公子被刺客刺伤,正在里屋医治,黄小姐正陪在他身边。”荣遇在接到魏莹之后,就直接赶往前厅,因而黄尘烟拉着受伤的沈栎过来时,恰好与他撞个正着。

    因此,荣遇对黄尘烟和沈栎的情况倒是清楚。

    夏子衿苍白的面孔不禁又白了一些,同夏盛卿对视一眼,就抬脚往屋子里走去。

    刚刚迈步进去,就听到里边传来沈栎夸张的惨叫声,以及黄尘烟担忧的嗓音,夏子衿忍不住掩唇轻笑,掀开两边的帘子,看向床榻上叫的犹如身重数箭,很快就要死去的沈栎,嗤笑一声,“沈栎,瞧你叫的这样中气十足,看样子,你这伤并无什么大碍,倒是本公主多操心了。”

    见她拆穿自己,沈栎面上的神情一僵,嘴角咧了咧,舔了舔唇角,扭头望着黄尘烟,作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烟儿,这儿痛的很。”

    黄尘烟是武将,自是晓得他的伤没有多重,但是一想到他自幼在沈府长大,虽说暗中没少遭到沈父迫害,但总归是有沈老爷子护着他,左右是没什么大事,像今天这样受伤,恐怕还是第一次。

    且,沈栎还是为了找她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因而,黄尘烟尽管知道他是假装,心里的歉疚还是促使她不得不心疼沈栎。

    瞧着她俩一个人愿打,一个人愿挨的样子,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摇头,确定沈栎没有事情之后,夏子衿心底的石头才重新落回去,拉着夏盛卿悄悄离开,将屋子留给他们。

    而另一边,大太监已经到了月静安宫中。在明圣帝离开她宫中之后,月静安就去请了坤沙首领过来,叫他前去盯着御书房那边的动静。

    得知明圣帝将青莲叫过去,月静安立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心里头舒畅的很。

    大太监过来的时候,她正捧着茶水慢慢腾腾的喝着,见到他过来,月静安立时放下茶盏,笑着看过去。

    得到她这样礼遇,大太监自觉受到重视,心底更加舒服。

    只是想到明圣帝叫他传旨的内容,那点儿舒坦顿时烟消云散,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月静安见他突然变了神情,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逐渐拧起来,拧成个疙瘩,搭在桌面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缩起来。

    “公公来本宫这儿,是有什么事吗?”月静安嘴角动了两下,才从嘴巴里吐出一句话来。

    大太监干笑两声,一抖拂尘,“娘娘,皇上传旨,叫您过去。”

    虽说明圣帝没有明确告诉他,叫月静安过去时为什么,但是他站在帘子外,青莲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明圣帝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必然是同意了青莲的提议,才会将月静安叫过去。

    月静安见他神情闪躲,说话间含含糊糊的,心底猛然一沉,有心想要再问,但看大太监这样子,明显是问不出什么的。

    当即,月静安就收起自己嘴巴里的话,对着大太监点头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圣帝一方面惦记着青莲,对她上下其手,一方面就盼着月静安早点过来,一时间激动的面色涨红,听到大太监在外边禀告月静安过来时,他眼睛一亮,连忙高声叫月静安进来。

    在来之前,月静安就做了猜想,明圣帝这个时候叫她过来,无非是为了天火的事情,左右还是怀疑她,只要她谨慎些,不要露出破绽就好。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进屋之后会看到这么一副糜烂的场景,明圣帝竟是赤裸着上身靠在床榻上,而青莲则是毫无羞耻心的贴在他身上,月静安一瞬间气血上涌,就准备扭头出去。

    “爱妃来了,又何必走?”到嘴的肥肉,哪里又让她跑掉的道理,明圣帝好不容易骗她过来,自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见到月静安这副反应,他禁不住有些庆幸起来。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侍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就知道,月静安定然不会乐意,幸好他之前没有直接传旨要她侍寝。

    青莲仰头就看到明圣帝脸上的庆幸,不由咬牙,忽而笑盈盈的望向月静安,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莲妃姐姐,皇上是叫你与妹妹我一同侍寝,你这样子,莫不是不知道吗?还是说不愿意?”

    月静安初始只以为是青莲故意唆使明圣帝将她喊过来,就是为了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好叫她知道,明圣帝并没有放弃青莲,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明圣帝竟然打着这个主意。

    这个青莲的身份,她叫人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偏偏这青莲对她别有一番恨意,原本她以为是夏子衿的原因,但那日,夏盛卿已经与她说的明明白白,夏子衿已经放弃这颗棋子,但青莲还是继续与她作对,也就说明,这些原就是她的本意。

    月静安想的脑袋都痛,都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青莲,又是怎么得罪了她,平白无故惹出这么个敌人来。

    若是她晓的是因为什么,倒也罢了,偏偏她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青莲为什么要针对她,这一点,才让月静安觉得头痛。

    此刻听见青莲这带着挑衅和不屑的话语,月静安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置信的看向明圣帝,见他半点儿都没有觉得青莲说的事情十分荒唐的意思,反倒眼露期待,禁不住浑身一抖。

    明圣帝的好色,她当年是领教过的。若非是贪恋美色,他当初就该在城墙上杀了她姐妹二人,而不是冒险将她们改头换面,纳入宫中。

    以至于现在她壮大势力,日后就算是明圣帝当真死在她手底下,也是他咎由自取。

    月静安抿紧唇瓣,眼底划过一道厉色,舔了舔唇角,“皇上,您当真要如此想吗?”

    她虽是明白,青莲之所以会提出这么疯狂的要求,无外乎是因为这天火的降临,让的明圣帝不再维护她,她心知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还要在临死前恶心她一把。

    月静安想到这儿,顿觉想吐,恨不得立刻扭头出去。

    明圣帝被青莲那话一说,心底就生了几分薄怒,他是这大莱的皇帝,是这天下的主宰,要什么没有,月静安是他的妃嫔,哪里有不伺候他的道理。

    现在在听到月静安似是带着威胁的话语,明圣帝当即就火了,眯起眼眸,冷笑一声,“怎么?你不愿意伺候朕?”

    见他发怒,月静安在心底暗叹一声,晓的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复抬起头来,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臣妾不敢。”

    左右不过是一会儿,以明圣帝的体力也折腾不了多久,她就当作是被野兽咬了一口便是。

    月静安打定主意之后,深呼吸一口气,本着不惹怒明圣帝的原则,认命般的走上前。

    大太监一看到她这样,就知道她这是妥协了,连忙缩回脑袋,将屋门关上,在外头守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月静安同意的瞬间,青莲眼底漫出来的疯狂。

    而夏盛卿是在当天晚上才收到月静安的来信,等看完信件,他气的捏紧信纸,一下子将信纸撕成碎片。夏子衿端着新实验出来的雪蛤汤进来时,就看到他将碎片揉成一团,扔进脚底下的铜盆里。

    望着他脸上明显烦躁的神情,夏子衿抿了抿唇,走到他跟前,将花盏放下,笑眯眯的安抚他,“又出了什么事情,叫你这样生气,连饭都不要吃了吗?”

    夏盛卿嘴巴张了张,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夏子衿不由更加奇怪,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可是莲妃又出事了?”

    能叫夏盛卿这个表情,又叫他这样动怒的,也只有月静安了。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竟然让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见她猜到,夏盛卿不由浑身一震,闭了闭眼,才将明圣帝今日做下的荒唐事说出来。

    当听到夏盛卿说明圣帝要青莲和月静安一同侍寝时,夏子衿正在摆盘的手一抖,手里的玉筷就摔倒地上,断成两截,神情古怪的抬起头来,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夏盛卿见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禁不住苦笑,若非此事时月静安亲自传信,他同样不敢相信。

    好半天,夏子衿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震惊,冷笑一声,“父皇真是昏了头了,这样荒诞的事情都能够同意。”

    “不过,看这样子,精武候府发生的事情,想必是对着青莲去的,天火降灾,可不就是妖妃作祟的表现,看来这暗中动手的人是铁了心要致她于死地。”

    夏子衿话锋一转,单手捏着袖边,手指细细摩挲着上边的花纹,眯着眼望着他。

    夏盛卿姿势晓的她这话说的不错,点了点头。夏子衿这才接着说下去,“青莲对莲妃的仇恨来的奇怪,就算是我,也问不出丝毫,她绝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羞辱莲妃一番就了事。”

    兔子急了还咬人,青莲明显是恨月静安恨到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现在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日,绝不会浪费时间,就为了羞辱她一顿。

    因而,她向明圣帝提出这请求,甚至连廉耻都抛弃了,无外乎是因为她要做的事情十分重要,重要到能够完成她的心愿。

    夏子衿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皱眉思考青莲这么做的意图。

    夏盛卿见她再度皱眉,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抹平她眉间的褶皱,“子衿,若是想不清楚便算了,不需要那般清楚的,别伤了自个儿的脑子。”

    夏子衿见他直接将自己当成瓷娃娃来对待,不由哑然失笑,抿唇轻笑一声,“盛卿,你不必这样紧张,我只是想些事情而已,哪里有伤到脑子的。”

    夏盛卿原本还准备再说,就见她扭过头,做出一副不愿意听的架势,只能叹了口气,咽下嘴巴里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就如听明圣帝预料的那番,丞相等人纷纷提起青莲是妖妃,要求明圣帝处死她。

    明圣帝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此刻见他们完全不顾及自己先前的警告,一个劲儿的想要对付青莲,心头的怒火就冲天而起,不容分说的就拖了两个看不顺眼的大臣下去,杖责五十大板才消气。

    青莲是从丫鬟嘴巴里得知这一消息的,见丫鬟一脸兴奋的样子,青莲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挥手叫她退下去。

    明圣帝这个时候,与其说是护着她,还不如说是被丞相等人逼迫,认为自己的权威被挑衅,因而杖责大臣出气。

    只是这话,她却没有对婢女说。跟着她身边的婢女全然不晓得这一段,只以为明圣帝在众人面前护着青莲,就是爱护她,宠幸她,心头只顾着为青莲高兴,别的半点儿都考虑不到。

    丞相等人自然不会被明圣帝这举动吓到,一连三日,都奏请明圣帝将青莲处死。原本明圣帝还能撑上片刻,到了第三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外头散步谣言,说宫里的馨妃娘娘是狐狸变的,是来祸国殃民的,京城里一片处死她的声音。

    所谓,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若是失了民心,他这个皇帝,就形同虚设,说不得,丞相等人就会趁机夺走他的皇位。

    明圣帝想到这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反应过来之后,恨恨的咬牙。

    外头闹的沸沸扬扬的,青莲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到了傍晚时候,她才收起手心的毛笔,吩咐丫鬟准备步撵,一路往月静安宫里去。

    月静安还是第一次这样伺候明圣帝,除了屈辱之外,更觉得恶心的很,因而,她此刻最不愿意见到了就是青莲。偏偏这个时候,青莲过来拜访。

    “不见!”月静安恼怒之余,直接吐出一句话来。

    见婢女转身往外走,月静安神情犹豫变幻了下,开口喊住她,“等等,叫她进来吧。”

    不管青莲想要做什么,她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她正好听一听,青莲想要做什么。说不得,青莲会在临死前,告诉自己,她针对自己的原因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月静安眼底反而露出些许期盼的神情。

    青莲刚刚踏进屋子,就闻到一阵阵浓郁的药味,她扭头看向靠在高背大椅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的月静安,漆黑的眸子里闪过深刻的恨意,尖锐的指甲直接掐进掌心,“莲妃,你知道本宫这次过来是做什么吗?”

    “做什么?”月静安刚准备嘲讽一句,又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咽下嘴巴里的嘲笑,询问出声。

    “本宫是来看看你死前的样子,等本宫死了,就在黄泉路上等你。”到了这个时候,青莲也顾不得许多了,满脸狰狞的望着月静安,恶狠狠的开口。

    见她说这话,月静安情不自禁的冷笑一声,漆黑的凤眸里露出刀子似的目光来。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仇恨的原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妃,本宫可不是你。”月静安冷笑,“本宫在这宫中住了二十年,皇上向来疼宠本宫,你不过是一时得意,就如此猖狂,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你咎由自取。”

    “疼宠?原来娘娘是要这样的疼宠的,那还培养坤沙做什么?娘娘既然甘心委身与明圣帝,就不配指挥坤沙。”目的已经达到,青莲剩下的就是一吐心头的郁结,直接戳到月静安不为人知的一面上。

    月静安悚然一惊,略显枯瘦的手掌搭在扶手上,稍稍用力,往下一按,身子就撑了起来,脸上露出个钢刀一样的笑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坤沙是前朝皇帝的秘密,就算是她,也是在灭国后才知晓还有这么个组织,费尽心思取信于坤沙首领,将他们握在手中。可以说,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这些年,她所做的任何事,都有坤沙的影子。但此事,除了她与夏盛卿,再无旁人知道。

    此刻竟然从青莲嘴巴里吐出来,由不得她不震惊,不管青莲是不是已经被明圣帝放弃,倘若她将此事告诉给明圣帝……

    想到这儿,月静安面上就流露出浓烈的杀气来,头一扭,冷哼一声,“本宫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见她抵赖不肯承认,青莲顿时笑的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半晌,她才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翘起唇角,“娘娘这记性还真是差,连日夜效忠您的属下都忘了,那想必,您一定是忘了本宫的哥哥了。”

    “你哥哥?”月静安听着她一副自己肯定认识她的语气,眉心不由自主的拢起来,疑惑的看着她。

    青莲见自己提醒过后,她还是没有一点儿迹象的样子,憋在肚子里多时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完全爆发起来,“是啊!娘娘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记得本宫的哥哥,哥哥他在坤沙里待了一辈子,效忠于你,可你,就因为他私藏了明珠公主,没有听你的杀了明珠公主,就杀了他!”

    “不过,你没有想到吧,他还有个妹妹,现在就是你的报应到了!”青莲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纤细的手指直指她的眉心,“本宫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去给哥哥赔罪!”

    月静安见她这副疯狂的样子,心底猝然一沉,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做出防备的姿态,“你想要做什么?”

    瞧着她这副样子,青莲顿时嗤之以鼻,“娘娘不用紧张,本宫并不会对你如何,因为,本宫早已经做好了手脚,娘娘这两天,没觉得脑袋痛的厉害吗?”

    月静安的身子原本就弱,若是青莲不提,她还察觉不到什么,现在提起来,她不由自主的皱眉,竟是觉得这几日似乎是像她说的那般,脑袋痛的一日比一日厉害。

    见她若有所思,似是相信了自己的话,青莲才笑起来,“娘娘放心,这黄泉路上,还有本宫陪你一起,本宫下的是子母蛊,只要本宫死了,娘娘就会跟着一起死。娘娘觉得这法子如何?”

    “你……”月静安心头震惊不已,她自问已经足够小心,这些日子也没有与青莲接触过,怎么会中蛊?

    难不成……月静安想到她对明圣帝提的那个荒唐要求,浑身一颤,抬起头,眼里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来,“你那个时候?”

    “娘娘这是终于想起来了吗?”青莲见她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禁不住哈哈大笑,面上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不错,就是那时候。”

    月静安身子晃了两下,突然冷哼一声,“你这是要本宫出手救你?”

    “娘娘多虑,本宫打进宫以来,就日思夜想,想着怎么叫你死无全尸,现在终于有了办法,至于活不活,对本宫来说,根本就不重要。”青莲见她一副猜到自己这么做的原因的表情,不屑的勾起唇角,话语里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看着她这副狰狞扭曲的面孔,月静安不由抿唇,这青莲的确是如她所说,竟是完全不怕死的,现在有了报酬的机会,想要她给自己解除蛊毒,怕是不可能了。当务之急,只能想法子,暂且留下她的性命,好寻到法子,将蛊虫逼出自己体内。

    电光火石之间,月静安脑子里就转出各种方法,突然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就对着青莲兜头泼过去,“哐当”一声,将茶盏摔碎在地上。

    青莲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手,怔怔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就看到满手的茶叶,豁然抬首,恶狠狠的瞪向月静安。

    就在她逼近月静安,扬手欲打过去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一个大力,就将她甩到身后,整个人仰躺在地上。

    进来的是个身着宫装的婢女,将她甩到地上之后,就挺直腰板,一动不动的站在月静安身旁。

    青莲一眼就认出这婢女的招式是坤沙里学来的,再一联想到自己哥哥的身份,满脸不忿的冲着她叫喊,“你既然是坤沙里的人,定然知道前任首领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她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没资格执掌坤沙!”

    最后一句话,青莲几乎是从喉咙里迸出来,嗓子都喊哑了。

    然而,就是如此,那婢女都没有丝毫动静,只是低头时,长长的睫羽情不自禁的颤了两下。

    月静安见她穷途末路,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刚准备开口,叫那婢女将她带下去,就听见外头传来大太监的喊轿声,月静安微不可查的皱眉,抬头看向门口。

    青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恢复之前得意的模样,“月静安,你以为本宫当真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过来吗?你若是派人将本宫带走,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来之前,就已经派人送信给明圣帝,邀他一起来月静安宫中。她并不怕死,但若是月静安将她带走禁锢起来,寻到方法解除蛊毒,那她的大仇就没法报了。

    相比较而言,这个才更加重要。

    月静安见她竟然在来之前就留了后招,气的心肝儿都痛了起来,只能挥手叫婢女下去,见她还赖在地上不起来,一咬牙,抓起一旁的碎瓷片就在自己手掌心划了一道。

    跟着,她就在青莲诧异的目光中,扑倒她身上,顺势拉起她的胳膊,“馨妃妹妹,你快起来,都怪本宫笨手笨脚,原想给你亲自泡杯茶,没想到反而洒了你一身。”

    明圣帝进来时,恰好听到她这番话,虽是有些犹疑,但是想到青莲总归没多少日子活,他今日在朝堂上已经批准了丞相的奏折,就将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

    左右,还是留下来的这个值得他多花心思。明圣帝自私自利的性子,月静安早已经领教过,因而,她是笃定,明圣帝不会在一个不久就会彻底消失的人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如今之所以,明圣帝会与青莲一起,不过是还贪图她的美色罢了。

    青莲没想到她这么厚颜无耻,有心反驳,回头就看到明圣帝的神情,喉咙动了两下,就咽下嘴巴里的话,笑眯眯的抓住月静安的手掌,从地上站起来,指甲不动声色的从她的伤口上划过,“莲妃姐姐客气了,是本宫非要帮忙,才闹成这样,还害得你划破了手,这真是我的不是。”

    她现在过一天是一天,明圣帝越怜惜她,她剩下的日子就能多些。至于她刚刚同月静安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她的确是对月静安下了蛊虫,但母体却并不在她身上,而在明圣帝身上。

    月静安害的她哥哥惨死,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叫她好过,怎么能叫她这么轻易就死。月静安不是妄想着杀了明圣帝之后,光复前朝大业,那就让自己看看,若是她的性命与明圣帝绑在一起,她还会不会对明圣帝痛下杀手。

    宫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以信件的方式交到夏盛卿手里,得知青莲憎恶月静安的原因后,夏盛卿眸光闪动了两下,才前去找夏子衿商量此事。

    自打嬷嬷死了之后,夏子衿与月静安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起来,原本,以她的性子,是决计不会原谅月静安的,但她到底是夏盛卿的生母,她不想夏盛卿为难,这些日子,也不见月静安再做什么手脚。

    因而,夏子衿倒是不如从前那般恼怒了。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程度。青莲竟然是坤沙前首领的妹妹,这么说起来,此事也有她的原因。

    坤沙前首领到底是为了救她的性命才被月静安责罚,丢了性命,现在青莲执意为他报仇,她若是出手对付青莲,无疑是忘恩负义,可月静安的身份特殊,她又不能帮着青莲对付月静安。

    因此这件事,她最好是旁观,至于夏盛卿准备怎么做,她只当作不知道便是了。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

    当下,夏子衿就揉了揉脑袋,“盛卿,这件事情,我不该插手,若你有法子救莲妃,你就去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假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先保下青莲的性命。”左右夏盛卿都不可能不去管月静安,现在月静安与青莲的性命息息相关,若是能将两个一起救下来,则是最好。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现在朝堂内外,都是叫馨妃去死的声音,她的身上彻彻底底的打上妖妃的名头,明圣帝为了江山社稷,就算是再糊涂,再贪恋她的美色,都不会再继续留着她。

    若不然,青莲就不会使出这同归于尽的法子来。

    夏子衿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单手抵在太阳穴上,支着下巴,望着她,舔了舔自己唇瓣。

    夏盛卿顺手端起桌子上还带着余温的热茶,递到她跟前,夏子衿接过喝了一口,才觉着嘴巴里干涩的感觉降了一些。

    “虽说这法子困难了些,但总归是有办法的。”夏盛卿想了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个黑底描漆的瓶子,晃了两下。

    听着里边传来的响声,夏子衿不由皱眉,“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夏盛卿眯着眼轻笑一声,“假死药,原先是为我自个儿准备的,现在用不上了,就提前给青莲用了。”

    夏子衿眼前一亮,唇瓣不由自主的翘起来,点了点头。

    这头夏子衿同夏盛卿商量好了,宫里边月静安同样收到了消息,她虽然很不情愿救下青莲。

    但现在她的命与青莲绑在一起,她若是不肯救青莲,死的就是她自己。

    现在复国大业尚未完成,明圣帝还活的好好的,她若是就这么下了地狱,就是死,都死的不痛快。

    因而,无论如何,现在都要救下青莲,等想到办法,解了这蛊毒,她再找青莲慢慢算账。

    青莲自然不知道自己撒个慌,竟是叫他们都想着救下自己。她从月静安的宫殿回到自己宫中,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听见房梁上的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一截白腰带。

    她心口一颤,以手做拳,抵在唇角咳嗽一声,就揉着眉心喊乏,叫婢女下去。

    婢女只当她这几日心情不好,今日去莲妃宫中,还弄湿了一身的衣裳回来,想必是遭了罪,不免心疼的看着她,只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婢女有心安慰,也吐不出什么话来。

    皇上这些日子对待青莲的态度明显暧昧起来,想必是已经下了决心。想到外头传的那些个流言蜚语,婢女忍不住忿忿,她家娘娘性子温和,往日里对待下人都是疼宠的很,好端端的,怎么就招惹了这样的祸患。

    婢女一边在心头抱怨,一边往外走。等着屋子里只剩下青莲的时候,她才仰头看向屋顶,叹了口气,“世子既然来了,就下来吧。”

    男子见她比以往机警,不由轻笑一声,从房梁上跳下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手指掐住她的下巴,“看你这些日子,倒是消瘦了不少,怎么?这点儿事情,就将你难住了?”

    见他站着说话不腰疼,青莲不由自主的撇过头,冷笑一声,“世子神通广大,奴婢自然是比不上的。”

    “怎么?你是在生气吗?气本世子见死不救?”见她虽然一口一个奴婢,但脸上却是实打实的嘲讽表情,男子禁不住恼怒。

    青莲并不吭声,只扭身走到床榻前,直接开口送客,“世子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就请离开吧,本宫要歇息了。”

    听着她突然换了称呼,男子瞳孔就是一缩,面上涌现出怒气来,快步走到她跟前,一下子抓紧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青莲早就有所防备,袖子里藏着的簪子顺势滑出来,落到她手心,抵在他的胸口,“世子,本宫劝你还是松手,若不然,这簪子就要插到世子的心脏里去了,本宫总归是要死,这贱命一条,若是能换来世子的性命,倒是值得。”

    瞧她说的轻描淡写,神情更是半点儿恐惧都没有,男子心口一窒,怒火中烧,偏偏胸口传来的尖锐感让的他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青莲,他这面子就丢尽了。

    青莲见他无动于衷,眼底光芒幽幽一闪,簪子就抵近了些。男子禁不住咬牙,到底是冷哼一声,直接甩开她,看着她跌倒在床榻上,嗤笑一声,“你如今倒是胆子大了,连本世子都敢威胁,好,实在是好的很,本世子且看你能嚣张几日。”

    话落,他就转身离开,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青莲才瘫软在床榻上,后背的衣襟已然汗湿。

    她此前传了那么多封信给他,都没有半点儿回应,就说明自己已经被放弃,现在他过来,定然不是准备救她。

    与他而言,自己就是颗没用的棋子,他今日之所以冒险进宫,不过是想榨干她最后的利用价值罢了。

    她如今大仇得报,没必要再继续听他的,这条命,要与不要,也无什么分别。

    丞相在得到明圣帝的批准之后,喜不自禁,立刻将这消息传给夏天勤。夏天勤得知青莲被放弃,不由大笑三声。

    然而想起另一件事情,他就忍不住皱眉,那日精武候府着火,他特意派人进去重新寻找魏莹,只是这几日都没有看到她,关于她的消息,更是没有收到分毫。

    同样着急的还有魏媛,她回过神,就发现魏莹不见了,这几日找下来,半点儿线索都没有。好在也没什么人来给她传信要挟她,总归魏莹现在应该是平安无事的,只是不知道她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心回来。

    想到她跟着自己过来,一路上乖觉的很,偏偏进了京城后,晓得那什么荣世子也在这京城里边,整个人就变了个样,什么都不管,只顾着追男人,她就忍不住恼怒。

    这荣世子将魏莹影响到这个地步,日后若是有法子,一定要杀了她,若不然,魏莹受他的影响,还不知道要做出些什么。

    魏莹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任性行为让自家姐姐对自己的心上人起了杀心。她那日与荣遇见面之后,就随着他一起回了驸马府。

    她原本只以为荣遇不喜她,甚至是厌恶她,但那日,她清清楚楚的看见荣遇担心的神情,甚至,为了安抚自己,他都没有随夏盛卿一起前去救夏子衿。

    这发现让的她大受鼓舞,以至于这两日,不管荣遇如何冷眼相待,她就是缠在他身后,笑嘻嘻的,像是看不见他的脸色一样。

    荣遇实在是被她缠的烦了,抢先一步进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屋门,“魏莹,本世子已经派人前去给和硕公主送了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你不要胡闹了。”

    魏莹好不容易才从客栈里偷偷跑出来,一想到回去后,魏媛肯定会将她关在屋子里,不许她出来,她立时急了,一连串的拍门,“荣遇,你给我开门,谁让你送信了,我不要回去,你快去将那人追回来。”

    “迟了,现在这信,应当送到和硕公主手里了。”荣遇烦不胜烦,直接开口打击她,叫她死了这条心。

    而与此同时,魏媛刚刚庆幸这些日子没有收到信件,就见婢女敲门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厮模样的人。

    魏媛心口一跳,目光紧紧盯着他,挥手叫婢女下去,不出所料,这小厮果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赖。

    她伸手接过,撕开看了眼,原本紧张的心情立时放松下来,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小厮手里,“回去告诉你主人,这些日子,本宫的妹妹劳她关照了,本宫现在就派人前去接她回来。”

    没想到,魏莹竟然会与那荣世子在一起,难怪她不想回来了。幸好对方给她送了信来,若不然,只怕她找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魏媛将手里的信件撕碎,开口将婢女唤进来,吩咐她前去准备马车。

    而魏莹在听到荣遇的话之后,一颗心顿时凉了下来,顾不得继续纠缠她,拔腿就往下夏子衿的房间跑。

    那日夏子衿询问夏天勤轻薄她的原因没有问出来后,只要魏莹看到她,立刻就跑,以至于夏子衿虽然有心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却没法去问。

    现在她这么贸贸然闯进来,夏子衿不由一愣,放下手中的茶盏,皱眉看向她,“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难不成你身后有妖怪追你不成。”

    “子衿,你这次可一定要救我。”那日她舍身相救,足以见她心性不坏,只是性子娇纵了些,这几日相处下来,二人的关系倒是拉进了些。

    “出了什么事情?”见她神情凝重,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夏子衿心底“咯噔”一声,摩挲着杯壁的手指一顿,定定的看着她。

    “姐姐她,就要来抓我回去了。”魏莹言简意赅,满脸慌乱,眨巴着眼睛,祈求的看着她。

    夏子衿听清楚她说的话之后,苦笑不得,绷直的身子放松下来,“本公主还当是什么大事,既然和硕公主前来找你,你且随她一起回去便是了。你总待在本公主这儿,被人瞧见,总归是不好。”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救人见死不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莹一张脸立时跨了下来,可怜巴巴的望着夏子衿,眨了眨眼睛,“子衿,你忍心看我被捉回去关起来吗?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

    “你这是要挟恩图报吗?”夏子衿掀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小口,捧在掌心,复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她。

    魏莹见她将话说的这么严重,就晓得她是不会插手这件事情了。她跺了跺脚,扭头就要出府,先寻个地方躲起来。

    “来人,将魏小姐拦住。”夏子衿“砰”的一声将茶盏掼在桌面上,扬声开口,守在外边的真文立刻跳出来,拦住她。

    魏莹没刹住脚,一下子撞上去,顿时被撞回来,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子。她扭过头,不甘心的看着夏子衿,“你既然不肯帮我,那就放我走。”

    “那可不成,和硕公主已经知道你在本公主这儿,若是你跑了,本公主拿什么与她交代?”夏子衿挑眉,掏出帕子细细的擦掉嘴角的茶渍,笑眯眯的瞧着她。

    魏莹见她笑的好似狐狸似的,恨恨的咬牙,快速走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突然起身,半个身子就向着她倾过去,“你要是不放我走,我现在就毒死你!”

    真文悚然一惊,一下子拔出腰间的长剑,就要蹿过来。夏子衿冲他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真文只得压下心头的担忧,站在原地,警惕的看着魏莹。

    夏子衿偏头望着魏莹,舔了舔唇角,“魏小姐,你若是当真要毒死本公主,现在下手便是了,还犹豫什么?”

    魏莹见她半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顿时泄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不玩了,一点儿都不好玩。”

    “魏小姐这是不准备动手了?”夏子衿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抿唇一笑。

    魏莹翻了个白眼,“你还笑我,子衿,你就放我出去吧,或者将我藏起来也成。”

    瞧着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冲自己装可怜,夏子衿禁不住哑然失笑,捻起桌子上的糕点咬了一口,“不成,不过,若是你肯告诉本公主,那日,太子为何会对你下手,本公主倒是可以考虑向和硕公主求情,留你在本公主府上住几日。”

    魏莹听到这话,立时捂住耳朵,不住的摇头,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夏子衿立时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两个人僵持了一刻钟的时间,魏莹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了,我告诉你,只是你得保证不将这件事情告诉大莱皇帝。”

    “自然。”夏子衿点头应肯,至于到底告不告诉,就要看这件事情能给她带来多少好处了。

    魏莹没有想到她心底有这些弯弯绕绕,当即信了她的话,“我给他下了春药。”

    “噗!”夏子衿刚喝一口茶,听到她这话,嘴巴里的茶水一下子吐了出来,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片刻后,夏子衿就意识到自己的神态有失礼仪,迅速闭上嘴巴,掩饰性的咳嗽两声,“这事,本公主只当做不知道。”

    魏莹这才舒了一口气,只当她是将自己当成朋友,护着自己,完全不晓得夏子衿与夏天勤原就是对立的,她自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反倒让夏天勤落个便宜。

    原以为半个时辰左右,魏媛就能够赶过来,然而等到傍晚,都不见和硕公主过来,夏子衿刚准备派人送信去魏媛临时歇下的客栈问一问,就收到魏媛的来信,说是今日有急事来不了,还要麻烦夏子衿多照料魏莹一日。

    此刻,客栈里,魏媛坐在夏天勤对面,面色难看,“太子的意思是,本宫的替身突然对你动手?”

    夏天勤早就从魏莹嘴巴里得知她的身份,见到了这个时候,魏媛还在说什么替身,不由冷笑两声,“和硕公主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蒙骗本太子吗?”

    “她分明就是你的表妹,哪里来的替身?”夏天勤拔高声音,目光凌冽的看着她,“和硕公主准备骗本太子到什么时候?”

    魏媛漆黑的眸子里立时迸出刀子似的厉芒来,定定的看着他,确定他知道的只有这些之后,提在心口的石头才重新落回肚子里,手指搭在膝盖上,绞着帕子,犹豫片刻,干笑一声,“太子殿下既然知道了,那本宫便不瞒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表妹向来贪玩,此次寻了法子混进和亲的队伍里来,本宫这做姐姐的,自然是要多护着她。”

    “只是太子也该知道,她并不在这和亲的名单里,本宫确是没办法告诉太子实情,左右她过些日子就会被送回大魏,太子又何必在意?”

    她的命运在当初被明圣帝看中的时候就已经没法更改,唯一能做的就是挣扎两下罢了,因而,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魏莹,不能让大魏两个公主都折在这大莱。

    夏天勤以为她还要抵赖,现在见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免有些诧异。当下,他就笑起来,“早知如此,本太子当初该礼遇她才是。”

    “太子之前还曾见过她吗?”魏媛听出他话里有话,试探性的询问。

    夏天勤微微一笑,替她添了杯茶,“此前误以为有人假冒和硕公主,在大街上与男子拉拉扯扯,本太子怕她败坏了和硕公主的名声,就叫下属将她绑回来了,说起来,倒是无意中冒犯。”

    魏媛气的咬紧牙关,想到魏莹面对荣遇时的德行,对夏天勤的话是半点儿怀疑都没有。

    只是,魏莹捅出来的搂子,她还是得收拾。夏天勤既然当面与她谈这事,想必是不打算计较的。

    若不然,他大可等二人成婚后,再将此事提出来,到时,她已经是煮熟的鸭子,左右是跑不掉的,他若是想拿魏莹开刀,只需借她的名义将魏莹骗到府中就可以了。

    这么一想,魏媛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

    魏莹没有等到魏媛派来接她的人,自是欣喜若狂,前去荣遇居住的屋子里,跑到他门外守着他,只等他推开门,就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

    荣遇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魏莹已经像只树懒时的挂在他身上。当即,他就忍不住皱眉,试图拽开她。

    然而魏莹这次是铁了心要缠着他,死活都不肯松手。

    而宫中,明圣帝在批准了丞相的奏折后,就狠下心肠来,派大太监前去宣读圣旨,要赐死青莲。

    青莲在宫殿里瞧大太监满脸怜悯的走过来,不觉失笑,看来,她是到了该上路的时候。

    望着放在托盘上的毒酒,青莲闭了闭眼,想到自己这一生过的窝囊,不觉哈哈大笑,半晌,才平静下来,端起桌子上的毒酒,一饮而进。

    毒药很快发作起来,她只觉得胸口痛的厉害,手中的酒杯就“哐当”一声摔倒地上,砸的四分五裂,她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味传来,嘴角就涌出血来,身子一软,就到了下去。

    一旁的婢女捂着嘴,泪如泉涌,不住的哭着。

    等大太监走了,她才敢扑上去,望着已经全无气息的青莲,哭的哆哆嗦嗦的。因为青莲是按妖妃处死的,死后也只能扔到宫外的林子里去。

    明圣帝虽然在丞相等人的逼迫下,不得已,下旨处死青莲,到她到底是他的宠妃,多多少少有点儿真心,就这么草率的死了,他心底总归是有些不舒畅。

    因而,他还特意下旨,叫大太监派人去将青莲的尸首埋了,别叫她剖尸荒野。

    这事丞相他们很快就收到消息,只是青莲已经死了,明圣帝如此做,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他们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负责送青莲出宫的太监按着吩咐,给她装进棺材里,趁着四下无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鸽子来,悄悄放了出去,这才若无其事的回宫。

    夏盛卿收到信鸽传信,连夜派人前去,用一具死尸替换了棺材里的人。

    青莲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睁开眼睛时愣了一刻,直到房门被人敲响,她才回过神来。

    进来伺候的丫鬟瞧她已经醒了,惊喜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姑娘,您可算是醒了,姑娘可是饿了?”

    青莲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这儿是哪儿?你是什么人?”

    丫鬟抿唇一笑,“姑娘才醒,不知道也是正常,您啊!现在是在船上,明日这船就到江南了,公主吩咐过了,一定要讲您平安送到江南去。公主说您原先的容貌太打眼,她就先用了些药给您遮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丫鬟禁不住多瞧她一眼,暗自猜测她这张即使易容过后也算是清秀的脸下边真实的面孔是什么样。

    青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愣了片刻,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坐到镜子前,看着里边的人,怔了片刻,扭头望向丫鬟,神情复杂,“你说的可是明珠公主?”

    “自然。”丫鬟一边添茶,一边笑嘻嘻的抬起头来,“您放心吧,这船上没有人知道您是谁,就连奴婢也是没见过您的真实容貌。”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前往江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莲眸光复杂,端坐在铜镜前,手指搭在桌面,长吁了一口气,忽然望见玉梳底下压着的字条,她不由皱眉,伸手拿起,看着上边夏子衿的字迹,犹豫片刻,拆开取出里边的信件。

    等看完信,她禁不住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苦笑来。她倒是没有想到,夏子衿竟然舍得用假死药来救她,同时诧异于夏子衿的坦诚,这船上的婢女,与其说是来伺候她,不如说是监视。

    为了防止她自杀,同时不叫人发现她还活着,夏子衿的确是下了大功夫。只是她原本就不想死,先前说什么母蛊在自己身上,不过是为了吓唬月静安,并掩盖母蛊真正的所在。

    现在逃的升天,她自然不会去自寻短见,左右明圣帝已经没有多少好日子活了。她入宫这段时间,夜夜痴缠他,明圣帝为了向她展示自己的雄风,虎狼之药可没少吃。他原就年纪大了,如此作为,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必明圣帝的身子早已经被掏空,到时候月静安就会陪着他一起死。只是她上去去挑衅月静安时,看她的脸色,隐约间,竟是有些油尽灯枯的意思,看来,这些日子的折腾,对她并没有没有影响。

    且,以往嬷嬷都是跟在月静安身后,但她后来都不曾见到,若是不出意外,只怕嬷嬷已经死了。月静安虽然冷心冷情,可对自己身边贴身伺候了二十多年的嬷嬷却是不同的很,若嬷嬷当真死了,对她也是个打击。

    左右她现在不用死,看这信里的意思,她的吃穿住行都是有人伺候的,她反倒省了一笔银子。

    而夏子衿和夏盛卿按照计划救走青莲之后,都是松了口气。明圣帝在青莲离世之后,着实伤心了几日,月静安趁着这个机会过去安慰他,倒是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

    再加上这宫里,也没有旁人能叫明圣帝动心,因而这宠妃的位置自然而然又落在月静安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才重新接近明圣帝,月静安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这个机会。

    青莲死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夏天勤。他安排前去精武候府的那些刺客皆是他花了大代价培养出来的死士,原本准备从大理寺卿的手里将人换出来,来个偷梁换日。

    但是还没有等他行动,精武候就因为爱女的婚事被打断,亲自领着府里的护卫,向明圣帝讨了圣旨,冲进牢房里,抓住那些刺客就是一顿严刑拷问。那些刺客嘴巴里的毒药都被拽出来,就是想死,牙齿还全部被精武候打断。

    一时间,闷哼声此起彼伏。大理寺卿陪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嘴巴张了张,就想为这些个犯人求个情。丞相先前可是叮嘱过他,一定要将这些人保下来,若是再让精武候这么打下去,就算人还活着,也没用了。

    然而他刚张嘴,精武候旁边的侍卫就立刻看向他,目光刀子似的,从他脸上刮过去。大理寺卿心中有鬼,被他这么一看,慌忙低下头,后背冷汗直流,先前滚到嘴边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精武候折腾的这些刺客全都没了人形都没法从他们嘴巴里套出半点儿有用的信息,气的冷哼一声,直接带人离开,留下大理寺卿欲哭无泪的看着那些刺客。

    夏天勤收到消息,得知那些刺客全都成了废人,没法再用的时候,气的一掌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精武候!本太子与你没完!”

    明圣帝在得知精武候费尽力气都没法从那些刺客身上得到消息,眸子里厉芒一闪,想到当初御林军统领刚刚将他们抓住,就从他们嘴里问出主谋是馨妃的事情。

    这些人既然这般有骨气,当初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出卖自己的主子?

    只怕,他们身后支使的另有其人。明圣帝揉了揉眉心,忽然掀起眼皮,望向大太监,冲着他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大太监会意,连忙转身下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明圣帝的眸光闪烁了两下,片刻后就恢复成先前的模样,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莲到了江南之后,那边接应的人很快就给夏子衿传了回信,得知她一路都没有寻死的迹象,夏子衿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底深处漫出一丝疑惑来。

    若青莲早就做好与月静安同归于尽的准备,那她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为什么不动手?她若是贪生怕死之人,当初也不会削尖了脑袋,费尽心思进宫伺候在明圣帝身边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事情未必会如她一开始想的那般发展,但青莲还是不管不顾的进宫,若说她不知道进宫危险,夏子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夏盛卿见她捏着信封沉思,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瞧你这副全神贯注的样子,难不成,青莲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倒是没有,她已经到了江南,现在看起来,并没有自杀的意向。”夏子衿放下信件,揉了揉想事情想的发痛的脑袋,掀起眼皮望着夏盛卿,“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不过也可能是我多虑了。青莲她,未必就不怕死。”

    夏盛卿立时会意,“你的意思是,青莲说她的命与母妃连在一处是假的?”

    “可能是这般,这或许是她为了自救,胡言乱语的话。且我这些天用你给我的信息,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坤沙前首领的确有个妹妹,只是却不长她这样。”

    夏子衿拿过一旁的画卷,当着他的面缓缓展开,露出里面的人物相来,夏盛卿抬眼看去,不由一愣,画上的人容貌虽算不俗,但与青莲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但当时,青莲明明亲口告诉月静安,她是为了自己哥哥报仇才对月静安下手的。

    “这事,我会继续查下去,若是有什么旁的遗漏的地方,查清楚便是。”夏盛卿见她忧思愁愁的样子,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你便不要多操心,免得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夏子衿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出去,不觉叹了口气,给江南的管事传信,叫他看紧青莲,若是有什么异动,随时传信告诉她。

    沈栎在大婚之日受伤,自是没办法与黄尘烟行周公之礼,只是二人已经拜堂成亲,成了正式的夫妻,因而沈栎便在精武候府住下。好在当时着火的屋子不过三四间,他还有地方歇息。

    黄尘烟自是陪在一旁精心照料,生怕他再受一点儿伤害。沈栎顿时如喝了蜜一样,恨不得这伤口永远都不要好,好让黄尘烟这么一直陪在他身边。

    见他傻笑着看着自己,黄尘烟不由自主的别过脸,舀着手里的汤药,“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自是夫人你貌美如花,百看不腻,我才一直看着。”沈栎笑嘻嘻的开口,半点儿都不害臊。

    夏子衿过来探望他二人时,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沈栎这话,不觉哑然失笑,黄尘烟听到门口的轻笑声,不等丫鬟禀报,就扭过头去,看到夏子衿的身影,顿时眼露惊喜,将药碗放到一旁,招手唤她进来。

    “瞧你二人蜜里调油的样子,本宫租莫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夏子衿的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掠过,挤了挤眼睛,揶揄的开口。

    黄尘烟的脸蛋顿时犹如火烧云一样红了起来,他撩起眼皮,就看到夏子衿偷笑,不觉站起身,上前去轻轻推了她一下,“好你个夏子衿,竟然敢取笑我,那再如何,也比不得九千岁对你的疼宠不是。”

    见他提起夏盛卿,夏子衿不由一怔,想到自家夫君在人前没羞没臊的样子,不觉叹了口气,突然冲他瞪回去,“那是自然。”

    黄尘烟瞧着她理直气壮的接口,顿时诧异的望着她,忽然笑起来,“几日不见,你这脸皮越发厚了,可惜九千岁不在这儿,不然估计这会儿笑的脸都僵了。”

    沈栎看着她与夏子衿说话,就忘了自己,立时委屈的扁了扁嘴巴,可怜巴巴的喊她,“夫人,我对你,就不好吗?你竟然要羡慕旁人?”

    黄尘烟原是拿这话嘲笑夏子衿,此刻听到他这话,禁不住一愣,扭过头,就看到沈栎期盼的眼神,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瞟了眼夏子衿,从嘴巴里吐出一句话安抚他,“你对我,自然是极好的。”

    话落,她整张脸就红了起来,直红到耳朵根。黄尘烟是武将,最是不习惯这些个儿女情长的情话,若不然,当时嫁到林润玉的府上,也不会因为倔强与林润玉远离。

    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不会说这些话,只是林润玉不是得她心意的人罢了。

    夏子衿笑盈盈的看着她二人,相较于前世来说,黄尘烟这一辈子到算是幸福的了。

    沈栎要的就是她这一句话,眼眸立时亮了起来,趁着她害羞没有防备的空挡,突然将她拉近怀中,当着夏子衿的面儿,毫不避讳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挑衅似的看着夏子衿。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嫌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哑然失笑,见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就晓得他是没什么大碍了,闲聊几句之后就起身告辞。

    翌日一大早,魏媛就抽空前往驸马府,亲自前来接魏莹回客栈。魏莹自是向夏子衿求救。不过夏子衿早就知道她会将主意打到自己这儿,前几日她已经传信给魏媛,留魏莹住了几日。恰逢魏忙着准备婚礼事宜,就将魏莹留在她这儿待了几日,今日是二人约好魏媛过来接她的日子。

    夏子衿自然不会再留她。若荣遇当真对她有意思,这几日的相处,想必也够他认清楚自己的心了。夏子衿舔了舔唇角,想到魏莹此前准备阻止魏媛与夏天勤的婚事时脸上的执拗,不由摇头轻笑。

    不管夏天勤到底是怎样的人,魏媛都不会改变主意,相较于马上就要进棺材的明圣帝来说,夏天勤才是最好的选择,魏媛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契机。

    因而不等魏莹求上门来,夏子衿就吩咐真文和馨儿在外边守着,不管什么人来了,都告诉她自己已经歇下了,谁也不见。魏莹被他二人拦在外头,急得跳脚,忍不住跑到窗前边跳边喊。

    见她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馨儿不由自主的皱眉,上前去拦下她的动作,“魏小姐,公主已经歇息了,你还是快些离开吧,莫要叫奴婢为难。”

    魏莹瞧她板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忍不住拽住她的袖子,从腰间摸出个碧玉镶嵌蝴蝶图案珠子的玉簪,塞到馨儿手心,“馨儿,你就放我进去进去,我真的有急事,我保证,绝对不打扰子衿休息。”

    只要让她进了这闺房藏起来,魏媛绝对没法在这驸马府里找到她,除非搜查夏子衿的寝卧。

    但依她的身份,想必是猜到她在这屋子里,都是不能进来查看的。魏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漆黑的大眼睛不住的眨着,一个劲儿的冲夏子衿放电,企图让她放自己进去。

    夏子衿躺在屋子里,背对着窗户,都能猜到她在外边胡闹的样子,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对魏媛不免有些同情来,有魏莹这样的妹妹,着实是难为魏媛了。

    魏莹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外边胡闹,会叫夏子衿直接同情自己的表姐,她将簪子塞给馨儿之后,就强忍着心痛,眼巴巴的瞅着她。

    馨儿还是第一次被人贿赂,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只觉得手里的簪子烫手的很,恨不得立刻给扔掉,她跺了跺脚,突然将簪子重新塞回魏莹手里,扭头就走,“魏小姐莫要为难奴婢了,这东西,魏小姐还是拿回去。”

    真文见她收了点贿赂就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哑然失笑,上前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挡在她跟前,眯着眼,眼带杀气的看着魏莹。

    魏莹追过来,就对上真文凶神恶煞的脸,连忙刹住脚步,咽了咽喉咙里的口水,有心求情,叫他让开身子放自己进去,脑海里就忍不住想起那天在精武候府时被那些刺客追杀的场景,一颗心都不住的跳动起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魏媛在管家的带领下过来,就看到魏莹想要闯进夏子衿屋子的场景,额头青筋直跳,只觉得自己和大魏的脸面都被她给丢尽了,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走到她跟前,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魏莹察觉到一阵阵寒气从她后脖颈钻进她衣服里,冻的她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后看去,就见魏媛紧咬牙关,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

    她干笑一声,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拔腿就要跑。魏媛看向一旁的侍卫,揉着眉心点了点头,侍卫立刻上前,按着约定好的,一掌劈在她脖颈上,魏莹暗骂一声,跟着就没了意识,直接昏了过去。

    侍卫刚准备接过她,就被人抢先一步挤到一旁,等他回过神,就看到魏莹落到个丰神俊朗,风流倜傥的男子手里。

    魏媛恼怒的瞪了侍卫一眼,耐着性子向抱着魏莹的男子道:“阁下抱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放开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阁下将她交给本宫带回去。”

    荣遇原本是偷偷在一旁看着,但不知为何,看到别的侍卫就要碰到她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忍不住心头酸胀的感觉,不受控制般跳出来,亲自抱住她。

    察觉到魏媛语气中的不满,荣遇禁不住冷哼一声,“和硕公主会送来我大魏,果然是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光是这张嘴,就是伶牙俐齿的很。”

    “只是,和硕公主最好还是打听清楚,夏天勤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做决定不迟。”夏天勤轻薄魏莹的原因,他已经在魏莹口中得知,只是不同于夏子衿想的那般,夏天勤分明是故意将魏莹带到林子里,这足以说明,那时候夏天勤还是清明的。

    若是这么推算起来,就证明,夏天勤对魏莹的的确确起了心思,若不然,以夏天勤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甚至是叫太子妃带自己离开精武候府,而不是当众出丑。

    魏媛皱眉看向他,见他眸光锐利,不由一愣,转头望向魏莹,眼眸转了两下,微微颔首,“你就是荣遇?”

    “不错。”荣遇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否认,“和硕公主想必是听说过本世子的名字,此次和硕公主将她带回去,还要好生管教,莫要她来烦扰本世子。”

    这几日,荣遇想的清清楚楚,他心里边,对魏莹的确是有些不同,但二人身份悬殊,纵然他是荣王世子,但魏莹实际身份却是大魏的公主,魏媛已经迫于无奈,嫁到大莱来,大魏皇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自己剩下来的小女儿也栽在大魏。

    因而,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斩断自己心里那些个乱七八糟尚未成型的念头,正好叫魏莹也放弃自己的念头。

    免得日后闹的两个人面上都是不愉快,反倒是不美。

    魏媛见他说话冷酷,不免多看他几眼,沉思片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瞧他刚刚维护魏莹的样子,分明是对她有意的,之所以会说出这些话,不过是因为他比魏莹能够认清楚形势罢了。

    魏莹向来娇纵惯了,只知道追着自己的心上人跑,半点儿不考虑现实,现在看来,这荣遇倒是个识趣的。

    魏媛当即挥手,叫自己身后站着的两个丫鬟前去扶住魏莹,点了点头,就带着魏莹离开。至于夏子衿这儿,她反倒是打消了前来打探消息的念头。

    上次交手,她就已经落在下风,证明夏子衿绝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她若想要知道夏天勤的往事,恐怕还得自己想法子去查探。

    魏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手脚被绑住,当即以为自己又被夏天勤给抓住了,连四周的场景都没心思看,直接大喊大叫起来,“你这个混蛋,你快点放开我,要不然,我让你好看,等我见了姐姐,一定让她不要嫁给你。”

    坐在外室等着她醒来的魏媛听到她这些胡言乱语,眉心不自觉的拢起来,拧成个“川”字,站起身,挑开帘子,走到她跟前。

    魏莹看到她,眼睛立时瞪的浑圆,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个枣子,面上满是不敢置信。

    片刻后,她脸颊上就腾起恼怒的神情来,“姐姐,你太过分了,你竟然帮着外人一起绑着我,难不成,你为了同那个禽兽成婚,连我的清白都不顾了吗?”

    见她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魏媛忍不住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她都在想什么,目光转了一圈,就走到桌前,捏了块梅花酥,走回她跟前,眼疾手快,一下子塞进她嘴巴里。

    魏莹的话语立时停了下来,条件反射的舔了舔嘴巴里的糕点。

    魏媛屈指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你都在乱想些什么,这儿是客栈,至于将你绑起来,你自己说,是为什么?”

    此言一出,魏莹才来得及打量周边的情况,发现屋子里的摆设的确同客栈房间一模一样,脸颊一红,努力咽下自己嘴巴里的糕点,舔了舔嘴巴,对她的问题,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见她哑口无言,魏媛拍了拍手站起身,笑眯眯的望着她,“若你肯乖乖在这屋子里待着,本宫自然不会绑着你。至于太子与你之间的龃龉,本宫已经听说了,莹儿,你这次实在是太胡闹了。”

    魏莹原本以为她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听到她这句话,顿时扭头满是诧异的盯着她。魏媛并没注意到她震惊的眼神,自顾自的开口,“你怎么可以对大莱太子下春药,若是他当真控制不住自己,占了你的清白,本宫要如何同父皇母后交代?”

    “姐姐,是他先绑了我,若不然,我怎么会对他下毒,你不帮我就罢了,竟然还帮着他说话!”魏莹满心的委屈,终于憋不住大喊出声,直接打断她的话,捏紧双拳,眸子里盛满对魏媛的恼怒。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越不情愿越肯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还是第一次魏莹在魏媛教训她时张嘴打断,且还是如此态度鲜明,魏媛不由愣住,片刻后,胸口就腾起一阵阵的怒火,“住口!若非你不知廉耻,在大街上与男子拉拉扯扯,太子误以为你借着本宫的名义胡闹,担心污了本宫的名誉,又怎么会强行将你带回府里?”

    魏莹被她的厉喝声吓了一跳,掀起眼皮,就望见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怔了一会儿,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就爆发出来,“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我只是喜欢荣遇,有什么错?难不成姐姐你要和亲,不能嫁给喜欢的人,就要逼着我也跟你一样吗?”

    她满心的怒火,完全顾不得这些话有多伤人心,直接说出来。魏媛被她一句话戳中心脏,顿时忍不住上前,一个耳光就打到她脸颊上,“你给本宫住嘴!”

    响亮的巴掌声顿时在屋子里响起,魏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就是大魏皇帝都没有动过她一指头,一下子就懵了。

    魏媛正在气头上,才一时冲动给了她一耳光,等反应过来之后,禁不住倒退一步,刚刚打魏莹的手掌止不住轻轻颤抖。

    魏莹回过神,不由闭了闭眼,泪水就从眼眶里迸出来,扭过头,一声不吭。

    “莹儿,我不是有意的,你听我说……”慌乱之下,魏媛连“本宫”的自称都忘了,张嘴就欲解释。

    然而魏莹却是不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公主身份尊贵,魏莹不过是个只顾着惦记心上人不懂大局的俗人,更不知道公主的大计,惹恼了公主,公主恼怒也是应该,是魏莹胡闹了,还请公主见谅。”

    听着她这带刺的嘲讽话语,魏媛顿觉心口好似中了一箭,控制不住的倒退一步,闭上眼眸,沉默片刻,才从嘴巴里吐出一句话来,“莹儿,日后你会明白的,本宫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话落,她就转身离开,魏莹咬着唇,听到关门的声音,才忍不住抬眼看去,从嘴巴里吐出些话来,“姐姐……”

    夏子衿并不晓得她姐妹二人之间的争执,她这几日为寻找逼出月静安体内蛊毒的法子,翻遍了驸马府内的书籍,都没有找到,愁的她脑袋都痛了起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进宫求见明圣帝。打青莲离宫之后,明圣帝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得知夏子衿进宫,犹豫片刻,还是叫大太监请她进来。

    夏子衿走进御书房,行了一礼,抬起头,就看到明圣帝眼窝底下的淤青,喉咙动了两下,吐出些真心的话来,“父皇,您这些日子还要好好休息,莫要太过劳累了,儿臣瞧您眼下都是淤青,若是再不好生休养,怕是人都要支撑不住了。”

    明圣帝见她眼露关切,容色认真,不是做戏的样子,心房顿时划过一阵暖流,颇有些欣慰起来,“朕倒是想好生休息,只是朝堂上这些个事情闹的朕脑袋都痛,一日都不得安宁,如何休息?”

    夏子衿的目光顺着他的话看向龙案,就望见放在桌面上堆的厚厚一沓奏折,不由皱眉,转而看向明圣帝,向他建议,“父皇不如让太子前来协助处理这些奏折,父皇也能轻松些?”

    “哦?你说的可是真的?”明圣帝试探性的打量她,“你先前去太子府大闹,后来又遇到刺杀,难不成你就半点儿怀疑都没有?竟然还向朕如此建议?”

    “自然是怀疑的。”夏子衿并不打算撒谎,她去夏天勤府上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在外人眼里,她与夏天勤早就是对立面,明圣帝怀疑她举荐夏天勤是别有用心也不奇怪。

    夏子衿翘起唇角,无奈的摊手,“只可惜,父皇就这么一个能看奏折的皇子,若是不让太子协助,父皇累倒了才是大事。”

    见她摇着头,一副不情愿却不得不为之的模样,明圣帝立时打消了心头的疑虑,轻笑一声,“你倒是坦诚,不过,这事未必就要落到他头上,子衿你不一样可以?”

    “父皇莫要说笑了,儿臣可不成,儿臣还想快活些日子,可不要日日困在这儿看那些奏折,盛卿都与儿臣说了,那些个大臣天天都在朝堂上吵吵嚷嚷的,儿臣可不愿意惹的他们非议,不然日后可没有安宁日子了。”

    夏子衿连连摆手,苦着脸,试图打消明圣帝这念头。

    偏偏她这个样子,更叫明圣帝由一开始的试探下定决心,当即拍板定下来,“不许推辞,就这么定了,日后,你就每日午时进宫,陪朕一起看奏折。”

    “父皇,儿臣愚钝,笨的很,实在是……”夏子衿皱着一张脸,很是不情愿的开口。

    “不许拒绝。”明圣帝直接打断她的话,满眼威严的盯着她。

    夏子衿只能咽下喉咙里的话,默默低头,应了声是,只是低头的瞬间,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来。

    “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明圣帝这才想起她求见自己的时候,是有事相求,当即开口询问。

    夏子衿瘪了瘪嘴,“现在却是没什么事情了,原想着来向父皇讨些银子,好与盛卿一同前去江南游玩一番,现在日日都要进宫做苦力,自是去不成了。”

    明圣帝见她一副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不由笑骂一声,“朕这差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眼巴巴的想着,偏你还不乐意,朕还就看中你了,不许觉着委屈。”

    “是,儿臣知道了。”夏子衿懒洋洋的开口。

    她越是不情愿,明圣帝就越觉着自己没有选错人,看她就越发顺眼起来。

    夏子衿出宫的时候,夏盛卿已经带着车夫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刚准备开口,就见夏子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夏盛卿立时咽下嘴巴里的话。

    上了马车后,夏子衿冻的通红的脸颊才逐渐回温,夏盛卿抓着她的手在自己手心暖了会儿,才望向她,“皇上可同意了?”

    夏子衿垮着脸摇了摇头,夏盛卿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不去也好,江南湿寒,你的身子,还是不去的好,青莲那边,我会派人前去问个清楚。”

    原先,他并不预备对青莲如何,左右她是坤沙前首领的妹妹,依着夏子衿的说法,坤沙前首领的死与她离不了关系,这事说起来还有她的原因。若是青莲再出什么事情,她心里必然会不好受。

    这些日子,据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青莲半点儿异动都没有,竟是安生过起日子,这情况实在是诡异的很。若说她要死要活,夏盛卿还不会觉得奇怪,偏偏她竟像是忘记自己的仇恨似的一般。

    想到这儿,夏盛卿不由自主的皱眉。

    夏子衿见他忧虑重重,叹了口气,才将明圣帝要她前去协助处理奏折的好消息告诉他。

    夏盛卿还在愣神,就听到她这句话,顿时回过神,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随后面上就露出真心的笑容来,“子衿……”

    夏子衿舔了舔唇瓣,“盛卿,我已经让那些个婢女请了大夫去查探青莲的身子,并没有发现她体内有什么异常,只是她的脸似乎是动过手脚的。”

    这消息,传信的婢女说的模棱两可,她原本是准备亲自到江南,见了青莲证实后再告诉夏盛卿,但她现在去不了江南,只能将这消息提前告知他了。

    “并且,我还得到个消息,林润玉曾经与青莲接触过,倘若她真的是坤沙前首领的妹妹,那么,她在见林润玉时,容貌尚未变化。或许,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润玉会知道。”

    前世里,她就觉的林王府藏着许多秘密,只是她当时一颗心都挂在林润玉身上,对其他事情都是漠不关心,以至于只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隐约晓的林王对这皇位也是有些念头的。

    但,具体到了哪一步,她却是没有概念。现在想起来,只怕林王才是隐藏的最深的一个。

    明面上看,林王府是站在夏天勤这一边,但倒是扶持夏天勤,还是利用夏天勤的名义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不好说了。

    看来,这林王府,她还要想法子好好探探,倘若青莲真的与林润玉有关系,那这件事情倒是有些意思了。

    正想着,马车就已经停了下来,夏盛卿当先一步下车,朝她伸出手,夏子衿立时将手伸过去,由着他扶着自己下车。

    没料夏盛卿突然咧嘴一笑,趁她不备,直接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打横抱起,径直往府里走。

    馨儿在后头跟着,不由抿唇一笑,急急忙忙的跟了过去。

    明圣帝要夏子衿进宫协助处理奏折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夏天勤气的掀翻桌子,上边的茶盏碎了一地,他的目光落到地上流淌的茶水上,眼底的杀气直接化为实质,从牙齿缝里迸出一句话来,“夏子衿,本太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身为大莱太子,都没有办法去查看奏折,偏偏她一个公主,竟然获得这样的殊荣,传了出去,他这太子,哪还有半分脸面,只怕朝堂上那些个大臣很快就要看他的笑话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册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这些,都拜夏子衿所赐!夏天勤咬紧牙关,脑子里浮现出夏子衿的面孔,恨不得一剑剑刺死她,当初她被找回宫时,他就应该使计杀了她,而不是让她活到现在,成了气候,以至于他现在想要动手都不成。

    夏天勤会恼怒这事在夏子衿意料之中,自打她决定走上这条路,就没打算与他善始善终。她重生时只想着有一隅安稳的地方,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因而才选了夏盛卿。

    没想到,却被卷进这么大的秘密里边,夏子衿托着腮,望着窗外叶子早已经落光,就剩个光秃秃的树枝的榆树,叹了口气,颇有些郁闷。

    但一想到夏盛卿对她的宠爱,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夏子衿就眯起眼睛,唇角情不自禁的翘起,这世间男子多是三妻四妾,能得夏盛卿这般承诺,她似乎不算太亏。

    若是如此,就在这危机四伏的争权道上走一走倒是不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夏子衿早已经看清楚,只有绝对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不会成为明圣帝那般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帝王,但同样不会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成为别人刀下的鱼肉。这一路,她都要与夏盛卿一起走,就算是失败,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白白丢了性命。

    而的确如同夏天勤猜想的那般,朝臣很快就知道了此事,一些站在中立的大臣都是心有戚戚,觉得夏子衿身为一个公主,插手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过得宠,禁不住互相对视一眼,狐狸似的眼眸里都闪过一丝明悟。

    夏天勤观察着他们的脸色,垂在袖子底下的手掌禁不住攥紧,紧紧咬着牙根,几乎要将牙龈咬出血来。

    明圣帝原以为第一个反对此事的会是丞相等一众太子的党羽,然而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顽固到极致的御史大夫,又是举例,又是论证,拼命反对夏子衿参政。

    “皇上,自古就有后宫不得参政一说,明珠公主一个女子,怎么能决定国家大事,皇上三思啊!”

    御史大夫最是注重规矩,板着脸,半点儿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哼!御史大夫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只是明珠公主已经嫁给本王,是本王的妻子,本王是皇上的臣子,那明珠公主就是皇上的臣子,身为臣子,为皇上分忧有何不对?”

    夏盛卿最是看不惯旁人说夏子衿不好,立时跳出来,直接怼回去,怒气冲冲的望着他。

    御史大夫被他一个接一个的臣子给说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着牙,强行辩解,“九千岁,你这是强词夺理,总之,明珠公主身为女子,就该在深闺中刺绣养花,常言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肆意插手朝政,不合祖训!”

    “若是你等有用些,何必要皇上出此下策,江南水患,你们可有想出法子解决,皇上病重,是明珠公主舍命相救,漠北雪灾,明珠公主以女子柔软之体跋涉千里,不惜耗费心力救人,那个时候,请问御史大夫,你又在哪里?”

    夏盛卿嘲讽的看向他,话语越来越激烈,一句接着一句,御史大夫“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夏盛卿,手指指着他不住哆嗦。

    见这么几句话就刺激的他说不出话来,夏盛卿冷笑两声,转头望向明圣帝,执起双手,冲着他行礼,“皇上,朝堂上官员选拔向来是有能者居之,如今诸位大臣不想着如何处理好自个儿手头上的事情,反倒管起旁人闲事,想来是太闲了。”

    明圣帝锐利的目光立时落到御史大夫身上,“朕做事,还须的经过你们同意吗?若说子衿名分不够,今日,朕就封她个皇太女的封号,如此便成了。”

    丞相等人心头一惊,皇太女,身份尊贵,位同太子,只有前朝赐封过一位,难不成,皇上对夏子衿已经有了立储之心?

    夏盛卿没料到明圣帝会做出这个决定,不由自主的拢起眉心,偏头望向太子一党,果然从不少人眼中望见杀意,心口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掌跟着握紧。

    得了明圣帝的口谕,大太监连忙按着吩咐,前去驸马府接夏子衿进宫。夏子衿见大太监满脸喜色的望着自己,不由好笑,从匣子里抓起一把金叶子递到他手里,“公公这样喜形于色,可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好事。”大太监忙不失地的开口,望了眼手心里的东西,一双老眼都笑的看不清楚了,只是口上还是推辞道,“公主,这贵重东西,可使不得。”

    “父皇身子虚弱,公公贴身伺候,不免辛苦,这点儿赏赐的东西,怎么就使不得了,这是公公该得的。”夏子衿淡淡的开口,眨了眨眼睛,“公公能否告知父皇这个时候叫本公主进宫做什么?”

    “若是没算错时间,现在还是早朝才对。”夏子衿看了眼外边的天色,不过刚刚生出白光,疑惑的望向大太监。

    “皇上就是要您去早朝呢!”大太监掐着兰花指,满是褶皱的脸颊笑成一朵菊花,“皇上说了,要封您做皇太女,特意吩咐奴才过来接您上朝,好正式赐封。”

    “你说什么?”夏子衿原本还昏昏欲睡,听到他这句话,抵在太阳穴揉着的手指一下子拿下来,满脸的不敢置信,一颗心都因为他这句话加速跳动了几分。

    大太监一看到她这样子,就晓得自己这次来对了,日后夏子衿若是平步青云,定然不会忘了他这个传信人,最次也会留着他继续在宫里做个大总管。

    想到这儿,大太监心口一跳,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垂目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夏子衿,又快速收回视线,低着头,心惊胆战的站在一边。

    他怕是魔怔了,竟真觉得一个女子能登上皇位。偏偏他想要避开夏子衿的目光,夏子衿却不准备放过他,见他回过神,夏子衿哑然一笑,“公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怎么,是觉得本公主不配做这皇太女的位置吗?还是觉得父皇的决策太过糊涂?”

    她筹谋多日,不惜与夏天勤正面对抗,还要掩饰自己的目的,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只怕明圣帝这圣旨一下,朝堂里的那些个大臣多多少少有些明悟了。

    至于明圣帝,未必就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明圣帝在乎的只是谁更孝顺,更顺着他的心意,至于是不是女子之身,又有什么关系?

    夏子衿早就见过明圣帝的自私自利,对于他会怎么选择早就猜的一清二楚,夏天勤在试图射杀明圣帝的那一刻,就该做好与皇位失之交臂的准备。

    不管他最后到底有没有动手,明圣帝都不会再信任他,再重用他。之所以他还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不过是想他成为众矢之众罢了。

    太子的位置虽然好,但暗中有多少人盯着,不计可数。就如她这皇太女的封号一下来,原本还没有注意到她的人就该注意她了。

    “皇上的决定,自然是没有错误的。”大太监很快就做了决定,左右他只是个奴才,管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左右还按着之前的方式行事,这夺嫡之争,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见他这么快就清明起来,夏子衿微微一笑,“公公是明白人,烦请公公在前厅稍等一会儿,本公主换件衣裳,便随公公一同进宫。”

    大太监笑呵呵的应承下来,转身去了前厅。站在夏子衿旁边的馨儿憋不住开口,“公主何必赏赐他那样贵重的东西?”

    “你倒是小气的很。”听着她这一副小气的口吻,夏子衿不免伸出手指在她额间戳了戳,“他是父皇身边贴身伺候的公公,现在虽是一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但日后就未必了,现在,不过是撒饵罢了。”

    要想鱼儿上钩,总得先喂点吃食。

    大太监在前厅等了片刻,就见夏子衿换了身衣裳出来,定睛一瞧,正是她那日被寻回宫,赐封明珠公主时穿的衣裳,不由一怔,随即轻笑起来。

    夏子衿摸着袖口里衬着的梅花瓣,扬起头,一扫眼底的迷茫惆怅,跟着大太监一同迈出驸马府,登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馨儿自是随行在马车旁,到了金銮殿前,大太监先行一步,进去通报,夏子衿安抚性的看了眼馨儿,教她在这儿候着,等着里边传来召见的声音,才抬脚走进去。

    一众大臣皆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夏天勤更是极力控制着自己胸腔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低垂着头,以免自己眼中的恨意被明圣帝看到,袖子里的拳头握成一团。

    丞相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上前,先前好不容易才除了青莲的喜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有心阻止,偏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明圣帝今日摆明了要册封她,他此前已经因为青莲的事情惹的明圣帝心生不快,若是这个时候再阻止,只怕不仅达不成目的,还会得不偿失。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林王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考虑一番后,丞相就彻底打消了开口的念头,左右夏子衿这事已经成了定局,他开口也是无用。

    明圣帝锐利的目光才从他身上挪开,低低的哼了一声,视线转而落到夏子衿身上,神情顿时柔和下来。夏子衿上前行礼,垂首时唇角微微翘起。

    “今日,朕就赐封明珠公主为皇太女,赐黄金万两,府邸一座。”

    “儿臣谢过父皇。”夏子衿直起身子,面上自有一股子傲气透出。

    夏天勤气的心肝儿都在颤抖,咬着牙,恨不得能一刀劈在她身上。夏子衿察觉到她的眼神,突然扭过头,挑衅似的望着他。

    见她半点儿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夏天勤气的咬牙,明圣帝看着他这副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样子,当即冷哼一声。

    夏天勤听到明圣帝夹杂着怒气的冷哼声,心神一颤,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低下头,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来。然而他刚刚那副咬牙切齿的杨总,明圣帝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心底对他越加不满起来。

    下朝之后,明圣帝就领着夏子衿一同前去御书房,让她伴驾,陪在身边一起处理奏折。这等待遇,让夏天勤眼睛都红了。

    若是目光能够杀人,恐怕夏子衿早就在丞相等人的目光下被碎尸万段了。

    林王府,林润玉靠在床榻上,望着跪在地上给他捶腿的婢女,唇角一勾,就将她拉到自个儿怀中,手掌在她脸颊上抚过,婢女顺势倒在他心口,娇笑起来。

    这样的撩拨,林润玉立时就明白过来,翻身就将她压到身下,屋子里立时响起女子的喘息声。

    而另一座院子,原本以为嫁进林王府就能够得偿所愿的白娉婷,望着守在门外的人影,咬着牙,双眼充血,气的一拳打在桌面。

    枉她不顾廉耻,放下女儿家的矜持,去诱惑林润玉,结果却被那个贱人抢了风头,还害的她现在只能被关在这屋子里。

    若是她再没办法引起林润玉的注意力,只怕她就要这么被关一辈子,耗尽自己的青春,死在这屋子里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白娉婷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立时扑倒门口,疯狂的拍门,“你放本侧妃出去,本侧妃要见世子,你放本侧妃出去。”

    外边看守的婆子见她又开始闹腾,很不耐烦的打开门,嫌弃的推了她一把,直接将她推回去,“侧妃娘娘,您就歇会儿吧,世子说了,不见您,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若是不肯放本侧妃出去,本侧妃现在就在你面前自尽,看你日后如何与世子交代!”白娉婷此前闹了多日,都不曾让她放自己出去,这次实在是没办法,她在拍门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此刻见这婆子还是如以往一样嘲讽她,她一咬牙,顺势拔下发间的玉簪就抵在自己脖间,张嘴威胁她。

    婆子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个动作,面色一瞬间犹如吃了屎一样难看下来,“娘娘,您就莫要为难奴婢了,奴婢只是奉世子之命……”

    “住口!本侧妃不听你胡说八道,你去禀报世子,就说本侧妃要见他。”白娉婷认定是那随身伺候林润玉的婢女在其中捣鬼,铁了心要见到林润玉,只要让她见到林润玉,她一定能叫他回心转意,她才是这府里真正的女主人。

    然而她却是忘了,先前林润玉为了她作践黄尘烟,都不曾顾及黄尘烟王妃的身份,现在又怎么会因为她一个侧妃收心。

    婆子虽是晓的她不受宠,可也忌惮她侧妃的身份,犹豫片刻,还是出言安抚她,“娘娘莫急,老奴这就去请,只是世子来不来,老奴却是做不了主。”

    白娉婷看着她远离的背影,顿时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想到这些天来的遭遇,禁不住咬紧牙关,眸子里迸出寒光来。

    这婆子趁着她被软禁这段时间,没少给她脸色,等着她复宠,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那婆子到了林润玉的寝卧前,看着站在外头守着的婢女,面上立时浮现出谄媚的笑容,哪有半点儿面对白娉婷时候的冷厉,好似她眼前这婢女才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似的。

    婢女听着她说白娉婷在闹自杀,不由嗤笑一声,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瞧了老婆子一眼,敲了敲门,听着里边传话让她进去,她才推门进去。

    林润玉刚刚完事,屋子里一股子糜烂的氛围,婢女一抬眼就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胸膛,脸颊一红,就低下头,“世子,看守侧妃娘娘的婆子来禀报,说是侧妃娘娘吵着要见世子,若不然就要自尽,世子您需不需要去看看?”

    听到白娉婷又在闹腾,林润玉的好心情一下子丧失殆尽,又见她拿自杀来威胁自己,怒从心起,不由自主的冷哼一声,“她要死便让他去死,这林王府可没有亏待她的地方,她若是觉得待着不舒服,去死便是了。”

    白娉婷当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被太后抛弃,成了颗弃子,他没什么好惧怕的,更何况,要论亲疏远近,他才是太后的亲孙子,太后又怎么会为了个废物来责怪他?

    至于白娉婷还能坐在自己侧妃的位置上,不过是因为白家是太后的娘家,他不想太后难看罢了,可若是她自己寻死,就怪不得他了。

    若是他追究,还能给白娉婷安个善妒的名头,就算是白府,都不能拿他如何,甚至要为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与他赔罪。

    因而,林润玉根本不在乎白娉婷会如何。他旁边陪着的婢女目光闪烁了一下,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世子,您就这样不管侧妃娘娘了吗?不如让奴婢代您去看看她,也好安抚下她。”

    林润玉带着审视的目光随即落到她身上,婢女并不躲避,由着他打量。

    良久,林润玉哑然一笑,凑到她唇上亲了一下,“你倒是乖觉,只怕你这次过去不是安抚,怕是炫耀才是。”

    “世子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婢女并不否认,笑嘻嘻的接口。

    见此,林润玉才放心,由着她随嬷嬷一同过去。白娉婷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林润玉,反倒看到个身姿妖娆的女子过来,不由自主的皱眉。

    “你是什么人?你这老货?本侧妃不是让你去请世子,世子人呢?”白娉婷目光凶狠的盯着婆子,咬牙望着她。

    先前婆子还有所顾忌,可林润玉刚刚的话她可是在外头听的清清楚楚,自是对她半点儿恭敬都没有了,当即冷笑一声,“侧妃娘娘,老奴刚刚就说了,世子约摸不会过来,您偏是不信,不过您别担心,雨姑娘这不是看您来了。”

    “什么雨姑娘?”白娉婷先是皱眉,跟着就反应过来,恼怒的瞪向跟过来的那女子,“你有什么资格过来看本侧妃?”

    “侧妃娘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可是世子让奴婢过来探望您的呢!”被称为雨姑娘的婢女并不生气,瞧了婆子一眼,婆子立刻会意的退出去,顺带关上门,将屋子留给她二人。

    白娉婷见她身姿妖娆,一看就是已经尝过情事的女子,而这府里,唯有林润玉会如此色急,这么一推断,她的面色立时沉了下来,好似要滴出水来。

    “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就敢在本侧妃面前如此嚣张!”所谓输人不输势,就算是现在被软禁,她也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侧妃,是明圣帝赐封的,怎么能叫个身份低贱的婢女压住,“见到本侧妃还不快行礼?”

    “行礼?”婢女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她,先前婆子在,她说话还算得上客气,只是稍稍嘲讽,但现在屋子里就剩她和白娉婷二人,她自然是不会再客气。

    “侧妃娘娘怕是还没有睡醒,您被关在这屋子里,怕是有两月了吧,侧妃娘娘难不成还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婢女眼带讥诮的盯着她,“我不妨告诉你,世子这次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若是觉得在这林王府待的憋屈,不愿意继续待下去,只管去死便是,这府里可没有人拦着你。”

    因为对白娉婷没有了恭敬之心,她说话的自称都是变了。

    白娉婷气的胸口不住起伏,脸都青了,见她逼近,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身子一下子撞到身后的桌子上,豁然清醒过来,当即大吼起来,“不,本侧妃不信,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迷惑了世子!世子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看着她装若疯狂的样子,婢女讥讽一笑,转身就走,“话已至此,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白娉婷不住的摇头,眼底突然掀起一抹疯狂,抓紧手里的簪子就向婢女冲了过去,“本侧妃杀了你!”

    婢女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么一举,一下子侧过身,转身握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拽,就将她甩到地上。白娉婷一击不成,还准备扑上去,手腕就被婢女踩住,她顿时痛的惨叫出声,“你这个贱婢!”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死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贱婢?侧妃娘娘身份尊贵又如何?不还是被我这个你口口声声喊着的贱婢踩在脚底下吗?”婢女足尖用力,看着她满是痛楚的脸,心头很是畅快。

    白娉婷哪里料到一个小小的婢女都会有武功傍身,此刻被压的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拼命去拽她的脚踝,可惜她闹腾了这么多天,早就没多大力气,自然是没办法掰开的。

    就在她心生绝望的时候,突然感觉踩在自己手腕上的脚掌似是松动了一下,她猝然用力,竟是直接将婢女掀飞出去。

    看着她就这么轻易的摔倒在地上,白娉婷不由一愣,咬了咬牙,来不及多想,抓起自己刚刚掉落在地上的簪子就凶神恶煞的冲了过去,“本侧妃杀了你!”

    然而不等她的簪子落下去,屋门就被人推开,她悚然一惊,下意识的抬头,还没有看清楚来人,胸口就挨了一脚,强劲的内力一下子撞进她胸口。

    白娉婷撞到身后的桌子上,顿时吐出一口血来,神情幽怨的望向进来得了林润玉,见他竟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反倒去扶那婢女起来,将那婢女抱在怀中,她这些天受的委屈不甘再压制不住,瞬间爆发出来,凄厉出声,“世子!你怎么能护着这个贱婢?”

    林润玉只觉得她声音刺耳的几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不耐烦的望向她,冷哼一声,“住口!本世子看你才是贱婢,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是起了歹念,要杀人,你可知错?”

    白娉婷身子本就虚弱,挨了这一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疼痛,她稍稍动动身子,就痛的龇牙咧嘴。而更痛的,则是心口跳动的心脏,她掀起眼皮林润玉,嘴巴一张就吐出一口血来,竟是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原本只以为林润玉对这婢女只是有些新鲜好感罢了,没想到,他竟为了个婢女这样踹自己。白娉婷想到自己这些天心心念念的就是这样的人儿,再一想到自己当初挤破脑袋嫁过来,结果却落到这个地步,禁不住哈哈大笑。

    林润玉看着她癫狂的样子,搂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婢女,厌恶的看她一眼,转身出去,临了,看了眼守着门外噤若寒蝉的婆子,冷哼一声,“看好她,若是她再胡闹,让她去闹,休要来烦本世子,死了就拖到府外扔到乱葬岗!”

    婆子好端端被训斥一顿,心里头恨死了白娉婷,一边唯唯诺诺的应是,一边想着待会儿定要给白娉婷好看。对于这婆子心里边的想法,林润玉没有兴趣知道,因而只是警告似的瞪她一眼,就直接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婆子才收起面上的谄媚,回头看着依旧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娉婷,刚准备走上前,就望见她脚前边躺着的簪子。

    想到她刚刚要杀那婢女,婆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投鼠忌器,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咳嗽一声,“侧妃娘娘还是莫要继续折腾了,世子啊!是瞧不上您这副样子的,您呐,别叫奴婢为难。”

    往常这样说,白娉婷早就跳脚,然而现在,她却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婆子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骂她的心思都弱了,很是没劲的咂了咂嘴,“得,奴婢话放在这儿,侧妃娘娘若是有心,还是自个儿想想吧。”

    跟着,门就“砰”的一声关上。

    这府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以信件形式就传到夏盛卿手里,夏子衿从他手中接过,看了一眼,将信纸放到桌上,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来。

    前世林润玉就是个色中饿鬼,自私薄情,林王府向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白娉婷自以为能够叫林润玉真心对她,存了期望,现在落到这个下场,自然是接受不了。

    可惜林润玉并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毒物,就是被欺骗辜负的女人。

    尤其是白娉婷这种向来心高气傲的女子,此刻被这般羞辱,定然是受不住的,只要有个契机,很快就能爆发出来,而这个契机,很快就到了。

    白娉婷一直在屋子里坐着,直到寒气顺着地板侵蚀了她半边腿,她才颤抖着双腿站起身,扶着墙,走回床榻躺下,望着漆黑的屋子,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不过片刻,她的掌心就已经血肉模糊,偏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仿佛她掐的不是自己,而是林润玉一般,眼中的恨意铺天盖地的往外翻涌。

    因着婆子一人看管不便,第二日就又派了个丫鬟过来,白娉婷受了打击,宛若死尸一般躺在床榻上,对进来的人置若罔闻,像是看不见一样。

    丫鬟将食盒里的碟子拿出来,见她已经蒙着面,不说话,不由叹了口气,走到跟前,行了一礼,“侧妃娘娘,该用膳了。”

    “侧妃?”白娉婷像是受了刺激,一下子掀开盖在头脸上的被子,目光发狠的盯着她,“你看我还有本点儿 侧妃的样子吗?这府里,可有人将本侧妃放在眼里?真是可笑!”

    她在才被关禁闭的时候,就派人悄悄给白府和太后传信,指望他们帮自己一把,救救自己,这期间,不知道传了多少封信,皆是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若她还当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就真成傻子了。只怕她这颗棋子现在没了用处,已经被放弃了。

    昨日她实在没有办法,才放手一搏,没想到还是输的一败涂地。白娉婷唇角微微勾起,漆黑如冰的眸子里就落下泪来。

    丫鬟看着她这副样子,立时慌了,连忙上前,扶着她坐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来,给她擦掉眼泪,“侧妃娘娘,您别伤心,世子他,只是一时糊涂罢了,您一定会出去的。”

    眼见着所有人都已经抛弃她,偏偏眼前这个丫鬟还是保持着恭敬,白娉婷禁不住疑惑,审视的打量她,“你这张嘴倒是巧,只是这府里的人皆是对本侧妃嗤之以鼻,你为何……”

    接下来的话,白娉婷没有说出来,但是话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了,无非就是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丫鬟嘴巴动了下,忽然对着白娉婷跪了下来。

    白娉婷狐疑的看着她这一举动,扒在床沿的手掌不自觉的抠进去。

    “侧妃娘娘还记得原来世子妃还在时,曾有个丫鬟因为跟侍卫私通,差点儿被打死吗?您当时正好出现救了她,奴婢就是那个丫鬟。”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面上不由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情来。

    看着她面色臊的通红,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白娉婷不由一愣,跟着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只隐约记得似乎有这么一件事情。

    若是照这么说起来,她对这丫鬟倒是有救命之恩,倒是难怪这婢女会对她这般恭敬了。白娉婷抿了抿唇,松开扣着床沿的手指,抬手叫她起来。

    她在这林王府本就没什么可用的人,若是能够好好利用这丫鬟,说不得还有机会跑出这牢笼。白娉婷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看着她的目光就温柔下来。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丫鬟嘴角就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当天下午,夏子衿就随夏盛卿一起去了酒楼,在厢房里坐了一会子,就听到外边传来敲门声,说是上来添茶水。

    夏盛卿同她对视一眼,起身去开了门,外边端着茶水的伙计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进来,将食盒放下,等着门关了,才冲着夏子衿和夏盛卿福了福身子,“属下见过主子。”

    若是白娉婷在这儿,定会忍不住吃惊,这伙计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而她这张脸,与新过去伺候她的婢女长的一模一样。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夏盛卿望着她风尘仆仆的过来,转身坐回夏子衿身边,十分自然的拉过她的手掌,搁在自己的手心揉着。

    因为有外人在的原因,夏子衿不免有些害羞,当即抬眼瞪着他,夏盛卿像是没看到似的,不顾她挣扎,重新握紧她的手掌。

    丫鬟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神色如常,“她已经暂且相信属下了。”

    “那就好,你继续回去盯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本王会随时传信给你。”夏盛卿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

    夏子衿被他抓着手指,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试图用目光警告他,不过效果并不大,此刻丫鬟走出去,夏盛卿突然扭头看着她,委屈的扁着嘴,“子衿,你是不喜欢为夫吗?”

    听到他这话,夏子衿不明所以,眨着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解释。夏盛卿没听到她回答,顿时像是受了打击一样,松开她的手掌,长叹了一口气,“你果然是不喜欢为夫了,若不然,怎么会想着离开为夫,都不肯让为夫握住你的手。”

    夏子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看着他这一脸的求爱抚的表情,不由翻了个白眼。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玉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着,夏子衿就在夏盛卿受了打击,转过头做出一副颓丧样子时,突然伸手捧过他的脸颊,微微站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快速坐回座位,像是刚刚大胆的人不是她一般。

    夏盛卿一双眼睛立时笑的弯起来,指着自己另一边脸颊,很是不要脸的凑到她跟前,“这边也要。”

    “盛卿,你若是再不送我去宫中,只怕就要迟到了。”每日前往宫中协助明圣帝处理奏折的时辰很快就要到了,若是再不出发,回头进宫迟了,明圣帝又要责怪她了。

    夏子衿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夏盛卿纵使知道她是在假装,还是忍不住心软,左右明圣帝虽然巴不得她迟到,以此证明她对皇位没有企图,证明她的忠心,骂她时也不过是挠痒痒一般轻描淡写。

    但总归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旁人莫说讲一句,就是一个字,他都是忍不住心疼的。

    更别说,夏子衿自个儿还做出这副惹人怜惜的样子,夏盛卿自然是抵抗不住。

    至于他那点儿小心思,等回府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实行。

    明圣帝早就在宫中等着夏子衿,见到她过来,不由轻笑一声,搁下手里头的毛笔,“你今日来的倒是早。”

    “那是自然,若不然,父皇你又要说儿臣了。儿臣可是长了记性的。”夏子衿俏皮的开口,顺势坐在他旁边,看着桌子上那堆奏折,又站起身,“父皇,不如儿臣给你捏捏肩膀吧。”

    “你倒是会偷懒。”明圣帝见她明显的不想看奏折,所以才找了别的方式来拍他马屁,会心一笑,倒是并不拒绝。

    夏子衿当即绕到他身后,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揉捏着。

    明圣帝会这般,夏子衿半点都不奇怪。她毕竟是女儿身,明圣帝纵然已经对夏天勤不满,可他到底是皇子,比不得她,左右只是个公主。

    因而明圣帝虽然当着大臣的面,说要她批阅奏折,实际上,心底怎么想的,却是无人知道,若是他真心想要培养自己继承皇位,定然会教导她这些。

    可现在,明圣帝明显一副放任自流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有下定决心,不过夏子衿也不急,左右她也没想着这么快就让明圣帝认可他。

    这世俗理念,不是那般容易突破的。若不然,当初明圣帝在朝堂上赐封她时,御史大夫那些个老顽固,就不会那般反对了。

    不过是因为,自古以来,流传的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想到这儿,夏子衿唇角不由露出三分冷笑来,手下的力道不由自主的重了一些,明圣帝正在批阅奏折的手腕一抖,眉头微皱,偏头望着她,就见她神游太虚的样子,当即搁下手中的笔,咳嗽一声。

    夏子衿豁然回神,就见明圣帝正皱眉盯着她,禁不住脸色一红,“父皇……”

    “怎么?在朕这儿待着,就让你这般难受吗?”明圣帝的话语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看着她这副样子,明圣帝反而更加放心她不是故意讨好自己。

    夏子衿撇了撇嘴,“儿臣昨儿个一夜未睡,乏的很,这才……”

    “哦?一夜未睡,你莫不是做那挨家挨户偷摸的贼儿去了。”明圣帝打断她的话,狐疑的盯着她。

    夏子衿顿时像是受到侮辱一样,咬着唇,怒气冲冲的望着他,“父皇,儿臣在您心目中竟然是这样的人,早知道,儿臣昨晚就不做这个了。”

    说罢,她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匣子来,搁在桌面上,气鼓鼓的扭过头去。

    明圣帝一时忍不住恍惚,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馨妃的身影。但是一想到是自己亲手送她上路,禁不住叹了口气,转而拿起匣子,放在自己手心把玩,“你的意思是,你昨晚一夜没有休息,就是为了这玩意儿?”

    夏子衿委屈的点了点头,“原是准备过几日完全弄好了送给父皇的,没想到父皇这样说儿臣,那儿臣还是不弄了。”

    见她一副“我很生气,我要撂挑子不干”的表情,明圣帝禁不住哑然失笑,舔了舔自个儿的嘴唇,低头打开匣子,看清楚里边的东西时,禁不住浑身一颤。

    “你这是……”明圣帝怔怔的拿起里边雕刻到一半的玉佩,看了半晌,才神情复杂的抬起头来,看着她,“你这是做给朕的?”

    匣子里放着的是一块雕刻一半的羊脂玉,看形状,倒像是个女子,脸颊只雕了眼睛和嘴巴,打大部分身子还是原色,但,就这么看去,都能看清楚,这雕刻而成的女子,像极了前些日子被赐死的馨妃。

    夏子衿对上明圣帝的目光,并不回避,点了点头,“儿臣私心,觉着父皇是真心喜欢馨妃娘娘的,只是天有预警,父皇您为了江山社稷,才忍痛赐死馨妃娘娘,但这心底不免惦念,因而儿臣才想着雕个玉佩送给父皇。”

    明圣帝听到她说什么“天有预警”,情不自禁的冷笑一声,“什么上天警示,不过是人有意为之。”

    丞相那些个把戏,他当年谋反,篡夺前朝皇位时,早就用过。可他愿意相信馨妃,这世间的百姓不肯相信,恨只恨丞相等人造谣,百姓跟着信了,他担心百姓躁动,不得已,才下令处死馨妃。

    但此事,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一个结。他堂堂大莱的天子,却连自己最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实在是可笑可恨!

    见他神情恍惚,时而面露憎恶,夏子衿低垂着头,唇角扯起一抹浅笑来,她半点儿都不意外,若说青莲被赐死,对明圣帝造不成多大影响,但以他的性子,最是厌恶被胁迫。

    而丞相那些个行为,自以为逼的明圣帝妥协,殊不知,经过此事,明圣帝已然对他起了杀心,她如今提起这茬,不过是加深明圣帝的印象,好让他记住丞相做过的事情罢了。

    等着夏子衿从御书房出去后,明圣帝就憋不住心头的怒火,一拍桌子,就叫大太监传旨让丞相入宫。

    夏盛卿早就在宫门口候着,等夏子衿出宫。见到她的身影后,连忙迎了上去,顺势就将她搂到怀中,笑眯眯的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拉着她坐上马车。

    一个月后,就是和硕公主与夏天勤大婚之时。这些日子,魏莹都被绑在客栈里,她气的闹绝食,都没有叫魏媛心软放她出去。

    她饿的厉害,只能妥协。后来倒是学乖了,也不叫嚷了,只是暗中计算着魏媛出嫁的日子,就等着在当天偷跑出去。

    魏媛见她这些日子乖巧的很,逐渐放下警惕,只叫侍卫在屋子外边守着,并不绑着她。魏莹这才活动了自己被绑的通红的手腕,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外边。

    她一扭头,就看到站在外室,一动不动的丫鬟,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夏天勤这些日子倒是来拜访了两次,魏媛自是热情款待。

    魏莹知道后,气的将桌子上的碗碟全都砸了,魏媛知道她心中有气,必然不会轻易原谅夏天勤,再加上,她之前冲动给了她一耳光,二人关系一下子跌到冰点,她不管说什么,魏莹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因而她在得知魏莹发脾气,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没有过去。

    由着她发火,等着魏莹屋子里没了动静,魏媛才吩咐丫鬟进去打扫干净,莫要叫碎瓷片扎了魏莹的脚。

    魏莹一直被人看守,眼睛一睁,就看到人离她三步远,一直盯着她。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月 魏媛成婚这日。因为魏媛和夏天勤的婚事已经成了定局,明圣帝特意赐了魏媛一栋宅子,让她出嫁那日迎亲用。

    魏莹一边漫不经心的抓起盘子里放着的花生,剥了壳塞到嘴巴里,一边望向窗外,身子绷的笔直,随时准备冲看守她的婢女动手,好逃出去。

    夏子衿完全不知道她被从驸马府带回去后,竟是直接与魏媛闹翻。

    夏天勤成婚,她作为皇太女,自然没有不出席的道理。因而一大早,她就叫管家备好贺礼,与夏盛卿一同过去。太子府的管家见到她二人,忍不住浑身一颤,倒是十分恭敬的迎他们进去。

    夏子衿禁不住失笑,看来她上次来这太子府大闹一场,并不是半点儿好处都没有,瞧这管家,可不是恭敬的很。夏子衿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由着夏盛卿拉着她进去。

    夏天勤虽是不欢迎她,但明圣帝现在摆明了要捧她,他就是恨毒了夏子衿,都要摆出一副欢迎的样子,以免惹怒明圣帝。

    夏子衿随着宾客一起入席,望着到来的客人,忍不住微微一笑。

    荣遇此前去参加黄尘烟的婚礼前,就已经进宫禀告过明圣帝,得了明圣帝的准许,能够留在京城中,这次夏天勤婚礼,他自然也要来的。

    夏天勤若是得知他们过来,怕是恨不得将他们撵出去,偏偏面上还要挤出笑来。夏盛卿一想到他难看的表情,就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夏子衿见他唇角上扬,当即轻笑一声,抬目将大厅里的宾客的脸一一记下来。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因爱生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连带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夏子衿同样一一给记下来了。这些人日后都可能是夏天勤的助力,等回去后,她再仔细分析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或许能判断出什么。

    正看着,她的后脑勺突然搭上一只手掌,夏子衿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被夏盛卿按在自个儿的胸口,“你光顾着看旁人,莫不是为夫不好看?”

    闻着空气里飘散的浓浓的醋味,夏子衿舔了舔唇瓣,无奈的看他一眼,“夫君自然是最好看的,若不然,我当初怎么会一眼就看中夫君,特意求父皇赐婚。”

    见她弯着眉眼,一副很是满意的样子,夏盛卿不由抬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娘子知道便好,那便只许看着为夫一人,其他人,不许再看了。”

    听着他这霸道的话,夏子衿哑然失笑,踮起脚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回转身就看到荣遇复杂的眼神,不由一愣,搭在她腰间的手掌略微用力,她回首,就看到夏盛卿不满的神情。

    夏子衿轻笑一声,大大方方的对着荣遇扬唇。左右她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夏盛卿,没有必要去隐藏,前来参加婚宴的一众夫人都是眼带羡艳,再想起自家夫君,皆是眼神一黯。

    若非夏盛卿是个太监,只怕她们眼圈都要红了。荣遇别过脸,避开夏子衿的视线,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魏莹的脸庞。等清醒过来,他连忙摇头,甩开脑子里的身影。

    魏媛的花轿很快就抬过来,夏天勤自是前去府门口迎接,太子妃面上虽是带着笑,但嘴角的不自然,府里的宾客没有看不出来的。

    夏子衿看着她发间戴着的十对对插金簪,再配着她明显苍白的脸色,不由低下头,眼带嘲讽。靠女子争夺皇位,夏天勤还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若她时太子妃,这样的屈辱,不如和离罢了,不过这只是她的想法,太子妃明显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她何必多嘴,徒惹人厌烦罢了。

    夏盛卿看着她严重的唏嘘,突然凑到她耳边,“子衿,你不用担心,为夫早已在你眼前起誓,这一生一世,都只会有你一人。”

    “若是你日后看中别的女子,当如何?”夏子衿有心逗弄他,突然抬起头来,认真的询问。

    夏盛卿不由一怔,随后就轻描淡写的笑起来,“左右再坐回太监便是了。”

    听到他这流氓的回答,夏子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可不会手软。”

    “放心,为夫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夏盛卿得意洋洋的看着她,语气认真无比,没有半点儿敷衍在里面。

    夏子衿点了点头,转头继续看着夏天勤拉着魏媛走进门,新娘子盖着喜帕,看不清脸颜,但身姿已经窈窕妩媚,一众宾客都是挪不开眼。

    林润玉自然没有错过这场婚礼,他身为太子党,自然是要来送贺礼的。

    白娉婷原先还期待他会带自己去参加婚礼,但一个月前的那一脚,就叫她清楚的知道,林润玉对她彻底没了兴趣,留着她,不过是占个侧妃的位置,省的府里其他鼻子蠢蠢欲动,在后院闹出事情来罢了。

    婢女端着羊羹进来时,就见她半倚在窗前的软榻上,视线望着窗外,不由好奇的上前,“侧妃娘娘这是做什么呢?外面可是有什么好看的?”

    “自是有的。”白娉婷被关在这屋子里足足半年时间,若非这婢女时常与她说些外边的事情,与她解闷,恐怕她现在人都已经疯了。

    她之前只想着让林润玉回心转意,但如今,她已经不抱希望,只盼着能出去走一走,好晒一晒这日光,省的身子发霉了。看着她眼底惆怅的神情,婢女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娘娘,世子今日不再府中,要不奴婢去将外边那婆子打晕了,您偷偷出府吧。”

    “打晕?偷偷出府?茯苓,你想的太简单了。”白娉婷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本侧妃自打嫁进这林王府,就已经是笼中鸟,逃不出去了。就算是出府了,本侧妃一无银子,而无生计,该如何活下去?”

    “奴婢会刺花儿,若是娘娘不嫌弃,奴婢可以每日卖绣品,一定不叫娘娘饿死的。”茯苓是她进府时编的名字,这一个月时间,她早已经与白娉婷混熟了,因而才会这样说话。

    白娉婷摇了摇头,面上全是无奈,“茯苓,本侧妃知道你的好意,只是本侧妃还不能走。”

    她现在虽然不受宠,可是此前她也被林润玉宠在手心一段时间。那段日子,林润玉有意无意,都与她说了些话,到现在她还在记在心底,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倘若她没有猜错,林王怕是要谋反的。白娉婷脑子里飞速转动,她只要出了林王府,将这消息禀告给明圣帝,明圣帝一定会彻查林王府,到时候要是查出什么,林润玉定逃不了干系,而她则是功臣,想要什么,明圣帝自然会赏赐。

    若是什么都没有搜到,她就偷偷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明圣帝心底一定会被中上一根刺,只要林王有这个心思,定然会遭到明圣帝的打击,她也算是报仇了。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林润玉凄惨的模样,忍不住咬牙,神情狰狞。茯苓看着她脸庞都扭曲起来,慌忙低下头,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奴婢知道了,娘娘还是快些用膳,莫要叫饭菜凉了。”

    因为白娉婷不受宠,以至于每日,茯苓只能按照规定的时辰去取饭菜,才能取到一口热的。

    白娉婷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指,猝然收紧手掌,站起身,对着桌前走去,拉着凳子坐下,刚刚拿起筷子,就听到外边婆子的行礼声,她立刻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前日才从通房升成姨娘的婢子。

    瞬间,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到桌面上,冷哼一声,“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侧妃娘娘这几日过的如何?”雨姨娘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站在白娉婷身旁的婢女,迅速转开视线,重新落到她身上。

    白娉婷见她摆明了是来嘲讽自己,禁不住冷笑一声,“不过是个姨娘,就这样嚣张,本侧妃倒是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你真以为世子会在乎你这么个贱婢吗?”

    雨姨娘被她一口一个“贱婢”的喊,面色霎时阴沉下来,好似要滴出水来,恨恨的握紧袖子里藏着的手掌,“世子在不在乎,这一点,就不劳侧妃娘娘费心了,左右现在世子是在乎妾身的,侧妃娘娘就是想要世子看一眼,都是困难呢。”

    她掩唇轻笑,露出的一双眼里盛满讥诮。白娉婷被她戳的心窝痛,愤愤不平的看着她,她身旁的丫鬟当即挺身而出,“哼!世子这几日只是被狐媚子迷了眼,总有一日,他会记起侧妃娘娘的,到时候,雨姨娘莫要忘了自个儿今日说的话!”

    雨姨娘见她言辞这样激烈,嘴巴不由自主的动了动,竟是有些投鼠忌器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开。白娉婷看着她走出去,绷直的身子这才重新软了下来,神情复杂,突然一拳捶到桌面上,放声大笑。

    婢女听出她笑声里的悲凉,唇瓣嗡动,“娘娘,您别伤心了,世子只是一时糊涂,一定会接您出去的。”

    可惜她这话实在是没什么安慰力,白娉婷早就被夏天勤那一脚踹的彻底对他失去信心,至于出去,她一定就出去的,只是怎么出气还要她来决定。

    林润玉这样冷漠的对待她,她一定要让他后悔。但想归想,白娉婷看了眼自己的处境,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些无奈来,叹了口气,食欲被这么一折腾,自是什么都吃不下了。

    婢女看着她又回了软榻上躺着,刚准备上前劝说,她就拿起一旁的书籍打开,坎在自己的脸颊上。瞧着她明显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婢女只能咽下自己嘴边的话,默默推出去,在外室守着。

    当天晚上,白娉婷睡着之后,婢女才蹑手蹑脚的出门,看了眼熟睡的婆子,身形一拐,就往雨姨娘居住的院子走去,雨姨娘早就收到消息,就在亭子里候着她,瞧她过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前,“如何了?”

    “看她的样子,已经刺激的差不多了,现在对夏天勤怕是只有恨,没有爱了。”婢女一改往日温顺的样子,唇角露出三分冷笑来,“你且依着主子的吩咐继续迷惑林润玉,我这就去禀告主子这府里的事情。”

    “你……”雨姨娘见她转身要走,不由喊了一声,婢女疑惑的看向她,瞧着她面色复杂,似带着犹豫,眉心缓缓皱了起来,目光锐利的盯着她。

    雨姨娘心口一跳,压下胸口不断翻滚的话,撇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无事,你多加小心。”

    婢女看着她的神情,目光闪了两下,才点了点头,匆匆离开。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鬼神之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雨姨娘等着她离开,才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里漫过水波,幽幽的叹了口气,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夏子衿回府之后,刚刚进屋脱下斗篷,由着馨儿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就听到外边传来动静,眉心不自觉的拢起来,夏盛卿听着石子打在窗沿上,顿了片刻,推开屋门,就望见站在树下的婢女。

    见夏盛卿出来,婢女立刻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礼,将白娉婷最近的动态汇报给他。夏盛卿得知白娉婷不肯离开太子府,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转头望向婢女,见她低着头,夏盛卿搓了搓手指,“你回去继续盯着,若是有什么情况,随时禀报本王,明晚,你给窗户留个口子,本王去见见她。”

    婢女当即点头,伺候了白娉婷这么多天,甜甜都要做出讨好的样子,偏偏白娉婷还是个心高气傲的,平时虽是没有什么差错,但时不时就发疯一场,她还得忍着心头的恶心哄着白娉婷,她早就忍够了。现在终于能够有所行动,她自然是忍不住高兴。

    夏子衿在屋子里等着他进来,立时抬起头来,“可是白娉婷那边有进展了?”

    白娉婷当初为了给黄尘烟添堵,故意救下那犯事的婢女,黄尘烟那时心情不畅,才与她说了此事,没想到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若不然,这婢女还真不好送到白娉婷身边。

    说起来,白娉婷也就做了这么一件好事。夏子衿翘起唇角,想到她前世嚣张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瞬间布满暗影,恐怕,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个下场吧。

    夏盛卿看着她眼底又浮现出自己看不懂的森森寒光,心口一紧,猝然伸手,条件反射般的拥她入怀,生怕她离自己远去。他身上的温度顺着衣裳传到夏子衿身上。

    夏子衿这才从无边无际的寒冷中清醒过来,反手抱住他,“盛卿,我没事。”

    “子衿,不论你想要做什么,都要为夫陪在你身边,为夫虽不知你与林润玉有什么过节,但若是你想要他的性命,为夫替你取你便是。”夏盛卿敏锐的察觉到,每次遇到与林润玉有关的事情,夏子衿的情绪都会有些不同。

    这种不同让他不安,让他觉着眼前的人好似一缕青烟随时都能飘走。但他又怕自己捅破这层纸,问出心头的疑惑,会叫夏子衿真的离开他,留他一个人。

    但,总是看着夏子衿一个人陷入黑暗中,他却无能为力,不能陪着她一起承受这黑暗,他就忍不住痛恨自己的无能,更是忍不住心疼。

    夏子衿一怔,片刻后,撩起胸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轻轻的笑起来,“盛卿,叫你担心了,只是这事,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前世今生这样的话,说出来,只怕会让人一位她疯了。只是眼前的人,她想要信一次,就如她知道他是前朝皇室遗孤,还是决定替他隐藏身份,与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他真心想在一起的,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轻易放弃的。

    就连重生后,想好的不会再陷入情爱,到了他这儿,都不管用起来了,不过是因为,她相信他,信他能够护着自己,能够一心一意。

    既然,她已经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她这一生想要相伴一生的人,那么,为何不再赌一次,告诉他所有,就如,他跟自己坦白所有。

    想到这儿,夏子衿一扫眼中的迷惘,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来。夏盛卿看着她这副神情,哑然失笑,再度抱紧她,“子衿,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旁人怎么说,为夫都只信你说出的话,你若愿说,为夫就信,你若不愿说,那为夫就死生不相问。”

    “至于旁人,若有人敢败坏你的名声,为夫就拔了他的舌头!”夏盛卿陡然加重语气,黑如墨玉的瞳孔里划过一丝杀气。

    夏子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那你可不要被吓着了。”

    夏盛卿见她愿意说,脸上露出笑容来,“为夫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还能吓住为夫。”

    “盛卿,你信鬼神吗?”夏子衿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到椅子上,捧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口,不等夏盛卿回答,就继续道,“原本我是不信的,直到……我现在坐在这里,我才相信。”

    她说的迷迷糊糊,夏盛卿听的一愣一愣的,“你难不成是说,你是鬼怪重生来的?”

    他这话只是玩笑,然而,夏子衿却没有否认,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若我说是,可会吓着你?”

    夏盛卿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顿时愣住,片刻后,就笑起来,“自是不会,若你是重生而来,现在也是活生生的人,怎会吓着为夫,要害怕的,该是那些个害过你的人,因为他们还会添上为夫这样的仇家。”

    见他神情间真的半点儿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夏子衿捏紧茶杯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松了些,继续说下去,“前一世,我是大莱公主,但,不同的是,我嫁给了林润玉,当时的我,只被他的容貌迷惑,为了他,不惜众叛亲离,最后却是凄惨而死。”

    夏盛卿听她说的风轻云淡,面上亦没有露出凄苦的表情,但光是想想,他都能感觉到她一生过的多坎坷,想到她在回宫时,明圣帝的确是下旨赐婚,而赐婚对象的的确确是林润玉无疑,夏盛卿就知道她这话必然是真的无疑了,搭在桌子上的手掌须臾间握紧,恨不得将林润玉碎尸万段。

    他捧在手掌心的人儿,怎容得林润玉这样作践!

    夏子衿瞧着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强烈的恨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原以为,我这一生,就这样过了。没想到,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打从重生那一日,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安安稳稳过一生,一生一世一双人,因而我才避开林润玉,不选世家公子,独独选了你。”

    “因为为夫是个太监,不能再纳妾?”夏盛卿面色古怪的瞧她一眼,故意打趣。

    夏子衿红着脸点了点头,摊开双手,“哪晓的你竟是个假太监。不过,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夏盛卿见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的看着她。

    夏子衿闭了闭眼,还是如实说出来,“就是我前世临死前,你就已经被封为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我当时,只想找个权位高的人攀附,而你,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委实有些残忍了,夏盛卿心房收缩了一番,很快就恢复过来,认真的看着她,“那你是何时对为夫动了真心?”

    “你自请去江南治水时,我便知道我没有看错人,更没有选错。”夏子衿想到他当初不顾自个儿的性命,亲自上殿去江南治理水灾,眸子里就露出亮光来,真切的望着他,生怕他不相信。

    夏盛卿瞧着她紧张的样子,明显是在乎自己的,哑然失笑,起身,越过桌子,将她紧紧抱住,“子衿,为夫只知道林润玉伤害了你,至于旁的,为夫只晓得,你今生今世都是为夫的,休想离开,至于伤害你的人,自有为夫替你处置,你不许再想着了。”

    听出他话语里一如既往的醋劲,夏子衿提在嗓子眼的心脏才重新落了回去,“盛卿,谢谢你。”

    这边情意绵绵,太子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洞房花烛夜,自然是喜庆的,但太子妃却是宛若被人灌下一大桶苦水似的,呆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心的玉佩,听着阖府喜庆的喧闹声,更是觉得苦到心底。

    以往太子纳侧妃,宠幸姨娘通房,她都不在意,左右她才是太子妃。可今日这一位,是八台大轿进的府,与她一样,都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位同正妻。

    且,这一位是大魏嫡出的公主,论起出身,比她要高贵的多,这才进门,就已经给了她这么大的难堪,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相处。偏偏太子需要借助她身后的势力,还得好生哄着,早就叮嘱自己不能去为难她。

    太子妃虽是理解夏天勤寻求势力做争夺皇位的资本,但从心理上,却是难以接受,又不能表现出来,才趁着宾客都走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儿黯然神伤。

    随后伺候的婢女端着热汤进来,就望见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当即搁下手里的花盏,走到她跟前,轻声安慰,“娘娘,您就别难过了,太子一定是没办法才会娶她过门的,等着日后太子登上皇位,娘娘您就皇后,到那时,您再想办法对付她也不迟。”

    “不得胡说!”太子妃收起手中的玉佩,抬起头,皱眉看着她,“她与本妃都是府里的主子,你日后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休怪本妃不留情面。”

    现在明圣帝盯夏天勤盯的紧,有句话叫做祸从口出,若是这话传到明圣帝耳朵里,怕是要成大祸!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奇特的小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虽然对夏天勤娶了和硕公主心有怨怼,但她是太子妃,不论旁人怎么想,她这辈子都与夏天勤绑在一起。夺嫡之争何其凶险,她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不会谋略,或许帮不了夏天勤,但决计不能在背后拖他的后腿,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婢女嘴巴动了动,有心不甘心,想为她打抱不平,对上她的眸光后,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心里却为她委屈的很。

    太子妃自是看的到她的眼神,只是她自己本就觉得委屈,如今都是在强撑着,却是没空去梳理她的心情了。

    而夏子衿第二日一大早,就听到外边传来的吵嚷声,她不由皱眉,半坐起身子,看向推门进来的馨儿,“馨儿,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情,这样吵闹,莫不是不叫人休息了?”

    馨儿将手里的铜盆搁到桌面上,笑嘻嘻的道:“说是今儿早上抓到个翻墙的偷儿,他们正闹着呢!”

    “府里进了贼?”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皱眉,“那人既然抓到了,为何还这么吵?”

    “据说是个女飞贼。”馨儿接口,扶着她站起来,端起一旁的漱口碗,揭开盖子,递到她手边。夏子衿含了口水,片刻后,吐到一旁的痰盂里,眉心皱的更紧了。

    这驸马府的匾额在门框上挂着,是个人都能瞧的清楚。这贼未免胆子太大了些,竟然敢摸到驸马府来偷窃东西。夏子衿越发觉得奇怪,舔了舔唇瓣,接过打湿的毛巾敷在脸上,含糊不清的道:“你去吩咐他们将那小贼抓过来,莫要伤到她。”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要见到熟人的感觉。夏子衿心口一跳一跳的,望着馨儿应声折返出去,目光透过窗户落到外头。夏盛卿从床榻上坐起来,领口敞开着,露出里边结实的肌肉和精致的锁骨,夏子衿刚预备说话,就看到他这副销魂的样子,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

    夏盛卿瞧着她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哑然失笑,不仅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将领口再次撑大了些,笑嘻嘻的望着她,竖起食指勾了勾,“子衿,你这般瞧着为夫,难不成是被为夫的美色所惑?”

    “确实如此。”夏子衿摩挲着自个儿的下巴,面对他的挑逗,半点儿害羞都没有,反而上下打量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夏盛卿不由哑然,随即轻笑起老,“既然如此,子衿可不许再看旁人了,旁人长的那般难看,莫要污了自己的眼睛。”

    听着他这大言不惭的话,夏子衿禁不住失笑,“你这样浓重的醋意,若是我一直盯着旁人看,只怕他那张脸都保不住了。为免发生血案,我还是不看的好。”

    夏盛卿半点儿都没有被取笑的感觉,见她依旧待在桌子前不肯过来,从床上一跃而起,顺势拉着她,教她倒在自己怀里。

    夏子衿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所动作,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他护在怀里。

    馨儿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刚刚抬起的脚就是一顿,接着迅速低下头,欲盖弥彰的开口,“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公主您继续。”

    听着她这话,夏子衿的脸颊一瞬间犹如烧开的沸水一样滚烫滚烫,羞恼的瞪了夏盛卿一眼,可惜她现在整个身子都是软的,这一眼不像是警告,反倒像是撒娇,含羞带嗔的。

    夏盛卿半边骨头一下子酥了,拥着她的手掌反倒更加用力。夏子衿白了他一眼,却是没有移动自己的身子分毫,至于小贼的事情,待会儿处理也不迟。

    馨儿站在门口衡量了一番后,就前往暂时关押小偷的柴房,刚刚推开门,一道人影就不管不顾的对着她撞了过来,馨儿骇了一跳,下意识的避开,就见先前冲出来的人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她立时定睛卡去,莫名的,觉得她的轮廓十分熟悉。

    等着地上的小贼抬起头来,她顿时大惊失色,“和硕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魏莹趁着魏媛大婚的空挡从客栈里跑出来之后,就一路躲避追击的侍卫,跌跌撞撞的往夏子衿府上跑,但是她没有请帖,只能翻墙而入。

    哪里想到,她双脚刚刚落地,就被当做是毛贼,被驸马府的婆子一棍子敲晕。等她醒过来之后,人就已经被绑起来了。

    她在这破柴房里边待了这般久,好不容易看到个人过来,自然是要趁着这个机会跑出去,此刻见是馨儿,顿时如同见了亲娘似的,激动的扑上去,“我是魏莹,馨儿,你快叫他们松开我,快!”

    馨儿见她灰头土脸的,不由皱眉退开一步,“和硕公主,你这是……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自然是你这府上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本郡主打晕,才害的本郡主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左右夏子衿已经晓的她的身份,她就不必隐瞒。

    馨儿立时明白过来,“你就是府上说抓到的小偷儿?”

    魏莹连忙点头,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她。馨儿咳嗽一声,“公主要见你,你随奴婢来一趟吧。”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翻墙进来是事实,更何况,她是大魏的人,天知道她有没有别的心思,馨儿是夏子衿的丫鬟,自然是只听从夏子衿的。

    魏莹见她转身就走,当即叫起来,“喂!你快放开本郡主啊!本郡主这样,怎么去见子衿?”

    馨儿停下脚步,眼底就流露出些许讥诮来,“郡主,不管你为何要偷偷摸摸进来,只怕又是躲避什么人 或者是居心不良,因此,奴婢不能放开你,一切只有等公主殿下定夺。”

    魏莹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泄气,不过想到这是去见夏子衿,夏子衿定然不会将她这样绑着的,她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老老实实的跟在馨儿身后往夏子衿居住的院子里去。

    夏子衿正在屋子里剥核桃,就听着外边馨儿的叩门声,“公主,人带来了。”

    听出她话语里似是有些古怪,夏子衿不由放下手里的钳子,抓起桌子上的帕子细细擦掉手指上的碎壳,“进来吧。”

    门随即被打开,魏莹鼓着嘴跟在馨儿身后进来,夏子衿正在擦嘴的动作一顿,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被她这么盯着,魏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躲开目光,又觉得显得自己心虚,立刻回瞪过去,“子衿,你看看,本郡主难得来你府上一趟,你府上的丫鬟还将本郡主绑住了。”

    夏子衿见她虽是露出理直气壮的表情,眼睛却不住乱瞟,哑然失笑,收起帕子,脱下指甲上戴着的鎏金甲套,敲了敲桌子,极力抑制住自己想笑的心情,“郡主私闯本公主的府邸,这一点还需要本公主重复吗?”

    “子衿,我错了。”魏莹见糊弄不过去,索性直接道歉。

    瞧着她似是本点儿都不知道不好意思是什么,夏子衿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头疼的看向馨儿,“你给她松开吧。”

    馨儿笑嘻嘻的解开绑着魏莹的绳子,对着夏子衿福了福身子,“公主,奴婢去给你们沏茶,就退下了。”

    夏子衿瞧着她面上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表情,禁不住摇了摇头,看着魏莹气呼呼的上前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魏莹就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钳子,另一只手拿着核桃,利索的剥出里面的果肉塞到嘴巴里。

    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夏子衿默默的将桌上已经凉了的糕点推过去,魏莹半点儿都不挑剔,直接拿起筷子往嘴巴里送,又端起桌子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将杯子重重放下,才喘了口气。

    “你这是……几天没吃了?”夏子衿挑眉看着她。

    魏莹半点儿害臊的表情都没有,抓起桌子上夏子衿刚刚擦手的毛巾擦了擦嘴,“昨儿个从客栈里出来就没吃,好不容易偷偷摸摸过来,还被你府里的人绑了起来。”

    话到这儿,魏莹禁不住抬起头,满带抱怨的看了她一眼。

    夏子衿听着她这话,不觉轻笑一声,“本公主还要问你,昨日和硕公主大婚,你偷跑出来做什么?就算是要祝贺她,你也该去太子府才是,跑到本公主这儿来做什么?”

    见她提起魏媛的事情,魏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偏过头,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低声嘟囔一句,神情就带了点儿黯淡。

    “本郡主是来找荣遇的。”不过很快,她就一扫脸上的悲伤,转过头,双眼里星光闪闪,毫不掩饰自己过来的目的。

    夏子衿实在是不知道该夸她痴情,还是太过天真。荣遇此前通知和硕公主抓她回去,就是最明显的拒绝。凭着她的身份,想要荣遇在一起,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一点,荣遇看的清楚,和硕公主看的清楚,偏偏魏莹看不清楚,或者她不想去想这些事情,只是一腔热血去喜欢一个人,就如她前世。

    可惜这份感情,注定没办法得到回应。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麻烦上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一想,夏子衿看着魏莹的表情就忍不住多了点儿同情。

    魏莹见她沉默着,不吱声,不由咬牙,“子衿,难不成,你也觉得我不该去见荣遇吗?”

    “你若是想见,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告诉本公主,你这次是怎么出来的。”夏子衿的视线犹如利剑笔直的落到她身后。

    魏莹哑然,咂了咂嘴,还是老实招了,“我趁着姐姐大婚,偷摸跑出来的,这个时候,姐姐还在太子府,尚未起床,应该是还没有发现我逃走的。”

    “逃走?”夏子衿一下子拔高声音,手指搭在桌面上焦躁的敲着,猝然站起身,神情凝重。

    现在魏媛嫁到太子府,从某种身份上来,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算是她大莱的人,若是被魏媛知道魏莹在她这儿,依着夏天勤的心性,定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若是给她按个绑架大魏郡主的名头,到时候大魏皇帝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明圣帝虽然不至于将她送出去交给大魏皇帝处置,但定然会降罪于她,以此来给大魏皇帝一个交代。

    再不济,就算为避免误会,让魏莹亲自修书一封传回大魏,但她这个大莱公主,私下与别国郡主交往过密,也肯定会惹的明圣帝怀疑。

    因而,不论是出于哪一种考虑,魏莹都不能留在这儿。下定决心之后,她立时回转身,目光冷厉的望向正紧张盯着她的魏莹,“郡主,不管你过来是做什么,本公主这儿都不能留你,你若是想待在这儿,本公主只有修书一封给和硕公主,好将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子衿,你真的要这么无情吗?”经历过魏媛对她的冷漠,魏莹一心想着到驸马府来,找荣遇求援,没想到人还没有见到,就要被夏子衿送走,顿时难过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

    夏子衿不自然的错开她的目光,不管如何,当初在精武候府,她对自己都算有救命之恩。

    偏偏魏莹发现这法子有效,就一直盯着她看,似是再等着她回应自己。

    半晌,夏子衿才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凳子上,看着她,“郡主,你来本宫只这儿,可有什么人看见?”

    “没有,本郡主特意避开人,还打扮成男子的模样,若非翻墙进来时不小心掉了头顶上的帽子,说不得你府上的人都发现不了本郡主是女的。”

    见她口风有所松动,魏莹眼里顿时露出亮光,提起这茬,她面上就露出兴奋的神情来。

    夏子衿看着她这明显的没玩够的表情,心底默默的替和硕公主再次默哀了两秒,有这样能够惹事的妹妹,想必魏媛这些年过的一定很辛苦。

    “若是没人看见,倒是方便,你若是不想回去,本公主替你在城东买一栋宅子,你去那待着,只是不许对外说宅子是本公主买下的。”夏子衿犹豫片刻,跟着开口,语气里颇有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魏莹原想反驳,但此刻的结果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权衡之下,还是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夏子衿生怕她不愿意,又闹将起来,见她愿意,不由松了口气。刚准备说话,馨儿就端着茶盏敲门,她立时叫她进来,馨儿这才推门进来,将茶盏摆在她二人跟前,就走到夏子衿身后站好。

    “既然如此,这几日就委屈郡主住厢房了,只是不许私自去寻荣世子,你的心意,本公主会代为传达。”为防止她私自去找荣遇惹出事情来,夏子衿特意警告她一番。

    魏莹连连点头,至于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子衿瞧着她明显敷衍的样子,觉得自个儿的心口都痛了起来,实在是不愿意见到她,直接挥手,叫馨儿领她出去。

    夏盛卿早朝回来,得知府里抓住的小贼是魏莹,愣了一秒,眉头就皱了起来,见夏子衿满脸的无奈,禁不住笑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子,“子衿,你若是不愿意收留她,为夫替你将她赶出去如何?”

    夏子衿抬眸望着他,似是在认真思考他这个提议,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我既然答应了她,总不能言而无信。”

    “也好,只是晚上要去林王府,说不得她会来找你,只有叫馨儿拦住她了。”白娉婷那边,她已经被诱导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用到她的时候了。

    瞧着夏盛卿眼底的算计,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说起来,她前世惨死,虽然有自己作死的原因,可其中少不了白娉婷的推波助澜。

    这一世,她自然是不会让白娉婷好过,前世里,白娉婷与林润玉不是恩爱的很,现在她倒是要看看这二人还如何恩爱。

    若是无法将胸口这一口恶气出了,只怕她这一生都没办法释怀。

    夏盛卿看出她眼底的恨意,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抓起她的手掌,“子衿,不用多想,你放心,为夫绝不会再让她伤害你一分一毫。”

    夏子衿抬眸望着他,随即咧开嘴巴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重重的点头,“我知道。”

    二人说好了之后,未免夜里没有声音,下午特意补了个觉,晚上起身熟悉过后叮嘱馨儿若是魏莹找过来,就说她已经睡下了,才在馨儿满是担忧的眼神中,和夏盛卿一同出府。

    林王府,婢女望着熟睡中的白娉婷,吹息了屋子里的烛火,蹑手蹑脚的走出去,跑到之前与下夏盛卿说好的墙角,学了几声鸟叫。

    候在外边的夏盛卿晓的里边无事,这次深吸一口气,搂着夏子衿进去,一路避开府里的丫鬟往白娉婷住的屋子里去。

    守在门口的婆子正靠在门槛上打呼,听着动静,下意识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圈的场景,走到门边的婢女回首就是一个手刀,砍在她后脖颈上,婆子再度晕了过去。

    看着她这干脆利落的动作,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抬眸看了眼夏盛卿,舔了舔唇角,当先一步,跟在她后边进去。

    白娉婷丝毫不知道有人进来,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睛,并不起身查看,只懒洋洋的起身,半卧在床榻上询问,“外边出什么事情了吗?你这样大晚上的进来。”

    因为被搅了睡眠,白娉婷的脸色并不会好,难看的紧,语气也带了点不耐烦。

    往日里婢女定是好声好气的哄着她,现在却是翘起唇角,眼底满是讥诮,走上前,掀起帘幔,“侧妃娘娘,是有人要见你,说是能救你出去。”

    “什么?你是说,有人来救本侧妃了?”天天被关在这鬼地方,连出去随意走走放个风都不成,若非有这婢女给她解闷,她早就快疯了。

    现在得知有人来放她出去,她不用在这鬼地方待着,白娉婷立时兴奋起来,当即转动眸子往门口方向看过去,还没有看清楚,就被点了穴道,当即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你做什么?”白娉婷没想到她会突然对自己出手,顿时慌乱起来,当即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婢女丝毫不怕她带着咒怨的视线,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转身走到等在外室的夏盛卿和夏子衿身边,福了福身子。

    白娉婷的视线随之看过去,就看到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她误以为是林润玉新纳的小妾,当即咬牙切齿,“你这个贱婢,竟然帮着外人来害本侧妃。”

    见她就算是被点住穴道,嘴巴上都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夏子衿禁不住目光一凝,“侧妃娘娘,这婢女本就是本公主的人,又怎么说是帮着外人呢?”

    白娉婷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的皱眉,总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等着夏子衿一步步靠近,她才瞪大眼睛,顿时语无伦次起来,“你……怎么会是你?”

    “怎么?侧妃娘娘不愿意见到本公主吗?还是说,你以为到了今日,还有旁人会救你吗?”见白娉婷落到这个下场,夏子衿心头忍不住一阵畅快!

    白娉婷干笑两声,目光警惕的看着她,“你来这里做什么?本侧妃与你,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

    “自然是没有交集,只是,你就不想从这屋子里出去吗?”夏子衿一步步引诱她,折身坐在凳子上,喝了口热茶,笑眯眯的看着她。

    白娉婷动弹不得,就剩一张嘴还能动,可惜她现在在这林王府地位低下,没几个相信她说的话,就连外边守着晕过去的婆子,恐怕都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考虑了一番,白娉婷就放弃了呼喊求救的念头,并非她信任夏子衿,只是这么短的时候,夏子衿或许拿她没什么,可若是夏子衿与婢女一起行动,恐怕不等她喊出声,就已经死了。

    保险起见,白娉婷还是咽下了嘴巴里的话,绷直身子,紧张的看着他二人,生怕夏子衿会趁机对她做什么。

    夏子衿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不由嗤笑一声,“侧妃娘娘不必紧张,先前本公主的婢女已经说了,本公主这次过来,是来救你的。”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换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救我?你能怎么救我?”白娉婷冷笑一声,“本侧妃想了这么多法子,不还是被关在这房间里,眼看着就要永无出头之日,你要如何救本侧妃?”

    “本公主既然冒着风险,深夜前来,自然是有法子的。”夏子衿瞧了眼站在身侧低眉顺眼的婢女,示意她去门外守着,为避免引人耳目,并没有点亮烛火。

    夏子衿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眯眯的瞧着她,“还是说,你在这儿待着,已经不想出去了,就这么想被禁闭一生吗?在这里耗尽青春年华,最后老死吗?”

    白娉婷被他戳中心头的疼痛,心口一颤,浑身神魄都是禁不住震动,神情犹疑不定。夏子衿并不着急,只管坐凳子上,把玩着手心的玉珠,等着她的决定。

    这样的诱惑,白娉婷一定不会拒绝的。果然不出她所料,白娉婷犹豫片刻,就咬牙答应下来,“公主既然说有法子,不知道可否告诉本侧妃是什么法子,还有本侧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一点,白娉婷知道的清清楚楚,就如当初太后疼爱她,提拔她,为的不过是将她嫁给林润玉,好拉拢林王府,而在她被林润玉抛弃后,可还有一人帮过她?

    想到这儿,白娉婷心底忍不住浮现出悲凉来,冷冷的笑了两声。

    夏子衿听到她答应,唇角露出三分得意来,手指在唇间抹过,从袖子里拿出药瓶来,递到她手上,“这法子还要侧妃娘娘吃些苦头,娘娘可得忍住了。”

    在白娉婷疑惑的目光中,夏子衿转头望向夏盛卿,夏盛卿虽然吃味她晓的林润玉喜欢什么样的口味,还是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一装着五色胭脂的盒子来,亲自走到白娉婷跟前,为她化妆。

    白娉婷虽是不喜欢一个陌生男子在她脸上捣鼓,但想着这夏盛卿只是个太监,也就释然了,等着她化完妆,拿起桌子上的铜镜看了一眼,不由有些疑惑,“这脸……”

    若不细看,她都认不出来这是她自己的脸,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她曾见过,她才嫁进府内时,曾在林润玉身边见过这张脸,是为他研磨的婢女。

    难不成……白娉婷想到这个可能,猝然握紧手掌,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半晌,才从牙齿缝间迸出一声冷哼来,“这对狗男女!”

    夏子衿默然,见她神情平静下来,微微一笑,“侧妃娘娘现在还可反悔,本公主便让夫君洗去你脸上的妆容,若是服下瓶中药丸,则每隔十天都要服下一粒,若不然脸上的妆容就会出现破绽。”

    而更严重的后果时,会脸庞溃烂而死。

    但夏子衿自然不会将此事告诉她,左右白娉婷欠她的多了,有些苦头,她总要吃的。若没有法子控制她,自己又怎么会过来与她谈这笔交易。

    白娉婷可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说起来,这法子还要拜她前世所赐,前世她落魄之时,白娉婷为了羞辱她,特意过来说了此事,没想到林润玉那样冷心无情的人也有心爱之人,可惜对方痨病早死,林润玉痛失所爱,加上自身又是个风流的性子,此后更是疯狂。

    说起来,这也是他的报应,夏子衿念及往事,指甲不由掐进掌心,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神情复杂,想当年,白娉婷与她说那一番话时,神情未必就是畅快的,怕还有些悲凉。

    夏盛卿回眸就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羽不断颤着,似是心中十分纠结复杂的样子,沉吟片刻,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掌,“子衿。”

    带着余热的体温顺着他的手心传到夏子衿的肌肤上,一下子将她从回忆中唤醒。夏子衿抬起头,就看到夏盛卿眼里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担忧。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微微颔首,面上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无事。

    见她一扫先前脸上的悲伤和寒气,夏盛卿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白娉婷。而白娉婷的目光一直落到她身上,虽然屋子里暗,白娉婷看不清楚夏子衿的神色,但光望着她与夏盛卿的动作,自己就忍不住难受。若非她知道,夏盛卿个太监,只怕她就要受不住眼前这恩爱的一幕,将他们给赶出去。

    “公主若是没有骗本侧妃,这药本侧妃吃了又如何?”比起被一直关在这里无法见人,她换种身份,换副脸生活说不得会更好,赌一把,无论结果如何,都比她枯坐在这,等着年华逝去,彻底被遗忘的强。

    见她张嘴吃下药丸,夏子衿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漆黑如水井的眼眸闪过得逞的光芒,“侧妃娘娘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本公主就等着侧妃娘娘的好消息了,至于这玩意儿,你让你的婢女戴上。”

    她手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匣子,随着她嘴巴里话语的吐出,她趁势打开匣子露出里边的人皮面具,白娉婷下意识的望过去,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若非她本人在此,恐怕都要误以为里边那张脸是从她脸上剥下来的。

    “原来,公主早就在打本侧妃的注意。”事情到了这地步,白娉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皮面具绝非两三日就能做好,耗时长久,只怕她很早就被盯上了。

    夏子衿但笑不语,胸有成竹的看着她,事情到了这一步,白娉婷只有选择做她的棋子或者是孤寂而死。

    白娉婷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是断然不会甘心就这么销声匿迹,死的都无人知晓的。更何况,她之前为了更好的生活和身份,自愿攀附太后,去做她手中的棋子,现在只是换了个人,对于白娉婷来说,没什么区别。

    而实际上,的确如她所想,白娉婷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点头同意了。

    夏子衿见交易达成,当即笑起来。看着她离开,白娉婷的脸色才沉底阴沉下来,恨声叫外边守着的婢女进去。

    见她还是一如既往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样子,白娉婷心口像是一团火在烧,将她之前面对夏子衿的理智全部烧毁,抓起一旁的茶壶就对着她砸了过去,“你这个贱婢!”

    婢女唇角嘱起一抹不屑,身形一动,就迅速后退,避开她砸过来的茶壶,眼带讥诮的望着她,“娘娘,奴婢可警告你,奴婢日后可是要顶着您那张脸生活的,若是叫人看见一个婢女欺辱侧妃,不知道娘娘要怎么解释?”

    白娉婷见她伶牙俐齿,气的握紧手掌,恶狠狠的瞪着她。半晌,她才大喘了一口气,不情不愿的撇过脸去,“给本侧妃梳洗。”

    婢女望了眼外头的天色,走到她跟前,不顾她的怒火,自顾自戴起桌子上的人皮面具,“侧妃娘娘怕是还没有学会怎么伺候人,单凭这张脸可糊弄不住世子,娘娘还得练练才是。”

    言下之意,就是要白娉婷去伺候她。

    白娉婷眼睛瞪的浑圆,没想到她竟这般大胆,当真敢挂着羊头卖狗肉,还使唤起自己来了。白娉婷扬手就要给她一耳光,却见她豁然抬首,目光凌冽的望着自己,白娉婷禁不住心口一颤,举起来的手掌莫名停在半空,犹豫半晌,竟是缩了回来。

    见她识趣,婢女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她是夏盛卿培养出来的暗卫,若非为了引白娉婷上钩,她才不会忍白娉婷这么久。说到底,这都是夏子衿害的,她原本根本就没有受这些气,若非夏子衿给主子出了这么个主意,主子也不会叫她来扮做丫鬟。

    在她看来,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一刀结果了林润玉来的划算。

    夏子衿自是不知道,自己这一番筹谋,反倒引的婢女不满。不过纵然她再不满,都要听从夏盛卿的命令,倒是没什么大碍。

    她刚回到府中,就见管家捏着封信急匆匆的跑来,说是江南那边寄来的。夏子衿眉头一皱,因着担心青莲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当即接过信拆开,望着里边的字迹,不由怔然。

    夏盛卿见她面带笑意,愣在原地发呆,叫了她几声,都不见反应,不由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夏子衿这才清醒过来,“盛卿,看来我们这次没有赌错。”

    她此前一直猜测青莲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虽说是有些怀疑林润玉,但到底没有真凭实据。但没想到青莲竟然会自己写信与她说。说到底,这还要怪林润玉太过荒唐,竟然在深宫中,逼着青莲与他行苟且之事。

    到最后,更是对她见死不救,若非青莲命大,被她救下来,现在只怕已经死了。按着青莲信中所说,林润玉私底下还在布置什么只可惜她在林王府待的时间太短,以至于无法窥探全貌。

    不过,有了这些消息也足够了,只要继续查下去,总有一日,林润玉会露出他的狐狸尾巴。而这引诱他露出尾巴的钓饵就是白娉婷,准确来说,是她那张假脸。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找上门来要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天后,林润玉回府就撞到个冒冒失失的丫鬟身上,他刚准备发火,就看到那丫鬟十分熟悉的轮廓,禁不住心情激动起来,但他还是强压着心底的激动,装作平静的样子,“抬起头来,让本世子看看。”

    这丫鬟自然就是白娉婷假装的了,见引起林润玉的注意,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捏紧药瓶,摸了两下,才将它收好,缓缓抬起头来。

    随着她面容全部展现出来,林润玉一下子怔在原地,嘴巴动了动,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话来,“你……你是什么人?”

    白娉婷做出惶恐又害羞的样子,双颊浮现出一抹羞红,娇滴滴的望着他道:“奴婢是府上的丫鬟,婢女不是有意撞到世子的,还请世子饶了奴婢这一回。”

    她这边的进展,自然没有瞒过夏子衿收到消息,得知白娉婷已经借着那张脸再度爬上林润玉的床,夏子衿不由翘起唇角,轻笑一声,“她倒是一点就通。”

    夏盛卿看着她脸颊上的冷笑,不由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掌,按在自己手心,替她捂着掌心,“子衿,这些事情就交给为夫,你莫要为他们生气,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反而不值得。”

    见他明显是吃醋自己想着林润玉,还故意说出一番似是为自己好的哈,不由哑然失笑,整个身子懒洋洋的靠在夏盛卿怀里,拉过一旁的灰鼠绒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夏盛卿掩唇轻笑一声,“你这样怕冷,只日后怕是都不敢出门了。”

    “这天儿虽然暖和起来,可外边还是凉的很,我若是不盖好被子,回头着了凉,可不还要继续麻烦你?”夏子衿整个身子缩成一团,靠在他身上,笑眯眯的望着他。

    见她俏皮对我样子,夏盛卿伸手在他鼻子上捏了一下,舔了舔唇瓣,“子衿,你若是再这般,为夫可忍耐不住了。”

    夏子衿立刻收起脸上的诱惑表情,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瞧着她这副样子,夏盛卿哑然失笑,将她搂在怀中,想着白娉婷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漆黑的瞳孔里浮现出些许寒气来。

    不管林润玉之前在夏子衿心底留了什么样的印象,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事,这一世,夏子衿是他的,谁都别想抢走,他一定会让夏子衿彻彻底底的忘了林润玉。

    不论夏子衿对他是恨还是厌恶,他都在夏子衿心底占了些分量,这样的人渣,留着他,未免太过便宜她了。

    正想着,就见馨儿推门进来,说是太子妃前来拜访。夏子衿立时坐直身子,羞恼的瞪了夏盛卿,有些不好意思去看馨儿的眼神,馨儿自是半点儿奇怪的神情都没有乖巧的站在屋子门口,等着她的回应,仿佛夏子衿和夏盛卿这副腻歪的模样是正常的一般。

    夏子衿禁不住偷偷瞪了夏盛卿一眼,不用想,她都知道魏媛这次过来是来者不善,若是她没有猜错,她一定是为了寻找魏莹才特意过来一趟。

    怪只怪荣遇这么明显的靶子就住在她这驸马府中,魏莹又是个痴情种,千方百计逃出客栈,就是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出来,她一定是跑来公主府去见自个儿的心上人。

    不得不说,魏媛还真是了解自己这个妹妹,推论一番后,就直接查到她这里来。幸亏她早就有所准备,魏莹现在可是在城东的宅子里待的好好的,就算是魏媛,都没法在她这府里找出魏莹来。

    她与魏媛是第二次见面了,而上次,同样是为了寻找从客栈出逃的魏莹。不同于上一次二人相见,这才魏媛的脸上明显的染上一丝怒意和焦急。

    很明显,她已经适应了自己嫁给夏天勤的事实。她这次是偷偷摸摸的过来,并没有与夏天勤商量,夏天勤盼着她背后的势力帮自己一把,自然不会对她太过苛刻。

    可若是晓的她私下与夏子衿接触,就算是有所图谋,对她也不会客气了。

    夏天勤疑心重,若是让他知道魏莹与夏子衿成了好友,一定会多想,到时候对她百害而无一利,一想到这儿,魏媛就恨不得立刻将魏莹抓在手心,然后派人送她回大魏,省的给她惹麻烦。

    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夏子衿在心底叹了口气,若说之前,夏子衿对她还有些佩服,现在却完全是鄙夷了,不知道夏天勤使了什么法子,竟是叫魏媛开始为他考虑起来。

    说起来,魏媛与他成婚,原本就是互惠互利,现在看起来,倒好似是魏媛喜欢他一般。而最为可怕的是,这变化是无形中的,恐怕魏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做事,开始为夏天勤考虑起来。

    若不然,她今日就不会掩盖身份,偷偷摸摸的过来。瞧着她摘下头上的兜帽,夏子衿饶有兴致的打量她一眼,低低的笑起来,“不知道太子妃这次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情?”

    魏媛听出她话语里中的疏离和冷漠,神情一僵,似是不好意思张嘴明说,眼神变幻数下,才自顾自的走上前,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本宫此次过来,是想问问明珠公主,可曾看到魏莹?妹妹贪玩,误闯驸马府,若是公主殿下生气,这些日子,想必气也消了,不如将她还给本宫,本宫定然代公主好生教育她。”

    说这番话时,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夏子衿身上,目光紧紧盯着她,见她面上露出疑惑,仿佛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禁不住心焦。她派人查了好几日,都没有找到魏莹的下落,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

    可现在看夏子衿这神情,倒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样。不等她心里头的想法转完,夏盛卿就冷笑出声,“太子妃丢了人,跑到本王府中来询问,难不成是看本王府上无人好欺负吗?还是说,太子妃有证据证明令妹就在本王府上?”

    顺着他话语的传开,一股子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对着魏媛扑面而去。魏媛在这样的压力下,脸色陡然苍白下来,好大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九千岁言重了,只是本宫的妹妹对荣世子向来是情根深种,本宫以为她会来这儿,才特意过来询问一番,没想到是本宫误会了。”

    见她道歉,夏盛卿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误会?太子妃倒是能说会道,一句误会就想将你之前对公主的污蔑带过。”

    “那……不知九千岁想如何?”魏媛脸上血色尽退,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边挤出来的一样。

    夏盛卿叹了口气,“既然太子妃说了这是个误会,本王自然是不能如何,只是太子妃以后莫要再胡言乱语,败坏公主的名声,至于旁的,等本王想到再派人前去告诉太子妃不迟。”

    魏媛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教训过,偏她此刻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魏莹就在他手中,只能干笑着点头,实际上心中怒火滔天,打算找到魏莹,就立刻送她回去。

    等着她告辞之后,夏子衿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揶揄的盯着夏盛卿,挤了挤眼睛,“盛卿,没想到你这般喜欢教训别人,不如日后这府里的丫鬟奴婢就交给你来管吧。”

    “为夫可不要这苦差事,至于教训她,她胡言乱语,污蔑为夫的娘子,为夫自然是不答应的。”夏盛卿深情似海的看着她,虽是玩笑的语气,神情却十分认真。

    夏子衿一愣,脸颊跟着红起来,不自然的撇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暗暗吐出一句话,“你呀,还真是半点儿都不害怕,你可别忘了,魏莹现在可就在城东的宅子里住着。”

    夏盛卿丝毫没有害怕的表情,厚着脸皮抱着她,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左右她没有找到证据,为夫自然是不怕他的。”

    两个人在这里腻歪,夏天勤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魏媛自以为她出府没人知晓,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夏天勤故意放她出去,得知她去了驸马府,眉心立时拢成一个“川”字。

    他这几日,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都没有从她嘴巴里问出魏莹的下落,她这突然好端端的前去驸马府,难不成,魏莹藏在夏子衿那儿。据那日在黄尘烟府中闹事的暗卫回禀,那日的确是看见魏媛过去。

    只是以魏媛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去救夏子衿的。反倒是那日,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魏莹扮作丫鬟的样子,若是没出错,那日奋不顾身救夏子衿的,应当就是魏莹了。

    想到这一茬,夏天勤禁不住捏紧手掌,拳头握的“咯吱”作响,眸子变幻数次,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是没有忍住,吩咐婢女去将魏媛请过来。

    魏媛刚刚回府,还没来得及坐下,就从窗户里看到夏天勤身边伺候的丫鬟过来,当即,心底就涌起一阵阵的不安来,犹豫了一下,脱下身上的斗篷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坐在桌子旁,端起茶盏,做出一副闲散的样子。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对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头前来请她的丫鬟迈步进来,就瞧见她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食指并中指拢在一起,大拇指捻着茶盏,轻轻晃了一下,就将上边的茶叶分开两边,露出茶水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才抬眸望向那丫鬟,“太子殿下叫你过来有何事?”

    “娘娘,太子请您过去一下。”婢女福了福身子,恭敬的开口,只是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原本夏天勤已经答应抬她做府里的姨娘,偏偏因为这和硕公主要嫁过来,硬生生将此事压下来,只怕短时间内,她都没法子爬上姨娘的位置,她心中自然怨恨。

    可惜,夏天勤早就叮嘱过府里的丫鬟,不得对和硕公主不敬,她就算再心有不甘,只能憋在心底,默默忍着,只是现在看到魏媛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她还是不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魏媛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虽是没有看清楚她低头的瞬间流露出来的表情,但是她语气里的那点儿微妙的变化,还是没能逃脱她的耳朵,当下,她就忍不住多瞧了她两眼,瞳孔就是一缩。

    只见这丫鬟发间竟然插着枝碧玉簪子,瞧这簪子的成色,以她的月银,怕是舍不得买的,魏媛眸光一闪,收起自个儿的思绪,轻笑一声,“那就劳烦你前头带路了。”

    她抬首冲着自己带进府的婢子使了个眼色,婢子立时上前搀住她,随着那丫鬟往外走。见这丫鬟行走间身姿窈窕,自有一股风情韵味,魏媛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眼底的冷意达到顶点。

    至于她先前心中的猜想,也在这一刻被证实了。

    不过,这或许不是个机会,不管夏天勤这次叫她过去只是正好赶上时间,还是晓的她去了驸马府,特意喊她过来试探,这丫鬟,都是个很好的借口。

    魏媛一扫先前的忧愁和忐忑,唇角含了一抹自信的笑意来,抬步走进去,就见夏天勤正端坐在桌子前,见到她进来,立时抬起头,站起身,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对她信步而来。

    她与夏天勤接触多日,早知道他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友善,这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恰好是最大的伪装。魏媛捏紧手心,略微有些紧张,但一想到刚刚退出去那丫鬟的身影,她又翘起唇角来,“太子殿下好生风流。”

    被她抢先一步开口,夏天勤不由一愣,跟着轻笑起来,“公主这是何意?”

    为了显示自己对她的尊重,魏媛嫁过来之后,夏天勤还保持着之前的称呼。

    “刚刚那婢女,是太子殿下的人吧。”魏莹微微一笑,撩起袖子,笑盈盈的望着他。

    夏天勤瞳孔一缩,身子微微一僵,“公主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说话间,夏天勤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的搓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些许冷意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等着她的回答。倘若是那丫鬟故意炫耀,就没必要了留着了。

    他虽是极其喜欢那丫鬟,但左右不过一个女人,若因为她耽误了他的大计,就算再喜欢,都不能留着了。

    魏媛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戾气,心头冷笑,为那婢女默哀了两秒钟,缓缓勾起唇角,不管这夏天勤是什么原因,她刚刚入门不到三日,他就与婢女偷腥,未免太不将她放在眼里,观那婢女的走姿,明显有些不同,不出意料的话,只怕昨夜……

    想到这儿,魏媛的目光凝在夏子衿身上,莞尔一笑,并不打算解释。

    夏天勤无法从他的话语中探知她此刻的情绪,怔默良久,才轻咳一声,缓解二人之间的尴尬,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对着魏媛作出“请”的手势,“公主,这婢女是本太子之前收下的通房,这一点,倒是不值得公主在意。”

    若单单如此,魏媛自然不会在意,可她刚过门,这婢女就迫不及待再次爬床,分明是有恃无恐。只是那些只是她的判断,凭着她的身份,说出来总归是不妥当。

    因而魏媛笑了一下,就将此事一笔带过,“即是通房,也就是府里的奴婢,本公主自然是不会介意的,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这般着急的让本公主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经过此事,夏天勤准备好的强硬的质问不得不压下去,亲自给她斟了杯茶,推到她跟前。魏媛看着尚且飘着茶香的茶叶,不觉抿唇,并没有伸手去接。

    夏天勤面上闪过一丝羞恼,半晌才干笑着开口,“听闻,公主今日去了驸马府?”

    “殿下这是询问还是质问?”魏媛端起茶盏,端详着杯壁上烤制的花纹,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清澈的盯着他。

    “自然是询问。”夏天勤向来知晓她不好对付,但是没想到她被自己发现去了驸马府还能这么淡定,丝毫不见紧张感。

    若非她身份特殊,他此刻早就发火了。魏媛虽与他接触时日不算长久,但也有些日子了,见他明显在忍耐自己脾气的样子,禁不住哑然失笑。

    夏天勤见她不紧不慢的品茶,心头更加焦灼,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唇角,重新看向她,“公主……”

    “本公主只是在思考,此事有没有告知殿下的必要。没想到殿下竟这样不相信和硕,还暗中派人监视,着实是伤了和硕的心。”

    魏媛“砰”的一声搁下茶盏,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眼底露出凌冽的光芒来,死死的盯着他。

    夏天勤心口一颤,才发现自己这一问话的破绽,再加上,他的确是让暗卫去监视魏媛,此刻被她当面戳穿,顿时理亏,匆忙吐出个理由来,“公主,本太子是担心你一人前去夏子衿那边会有危险,故而才叫人跟着去看看,至于监视,却是公主言重了。”

    见他如此轻描淡写就想将这事糊弄过去,魏媛禁不住冷笑一声,左右夏天勤此刻已经被她牵着鼻子走,她本只打算堵住夏天勤对我嘴,并不打算与他翻脸,自是不会继续追究下去。

    “罢了,既然太子好意,倒是本宫只会错意了。不错,本公主今日的确是去了驸马府,前些日子,本宫那妹妹贪玩,被夏子衿诱拐,连本宫这姐姐都不认了,”

    魏媛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神情露出恰当的苦恼来,以至于夏天勤都无法确定她到所说的话的真假。不过,以魏媛的话来说,应当有八成是真的。

    至于是不是被夏子衿诱拐,他此前的暗卫可是特意回来禀报过了,说魏莹舍身救夏子衿,二人的关系瞧着可是好的很,说不得,是魏莹自愿去驸马府也不一定。

    但据探子回禀,魏媛从驸马府出来时,并未有旁人随她一起出来,面色阴沉的很。想必她与夏子衿的交涉定然是失败了。

    夏天勤看向魏媛,见她眉宇间藏着一抹忧愁,心思百转间,就将事情的始末推断了七七八八出来,只怕这次过去,魏媛连魏莹的面儿都没有见到。

    以夏子衿的谨慎,就算魏莹真的在她手上,也不会放在自己府上,惹人注目的,若是如此,只会惹来麻烦。

    夏子衿丝毫不知,魏媛在回去后就被夏天勤叫过去,等着魏媛回去后,她就吩咐馨儿将厨房里的厨娘喊来,吩咐她前去城东魏莹居住的宅子里送一屉包子。

    魏莹打在宅子里住下后,就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只因她在这待了这么些天,就见过一次荣遇,还是她闹腾的厉害,夏子衿没法子,才请了荣遇过来。

    原本以为荣遇会心疼她被关在这里,没想到荣遇只是叫她别闹,若不然就送她回魏媛身边。权衡利弊之下,她只能安分下来。

    见婢女拎着食盒进来,她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不住的叹气。

    “姑娘,这是公主让人送来的。”婢女瞧着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对她的身份越发疑惑。当初她过来时,可是被公主那边的管家叮嘱一定要好生伺候眼前这位姑娘。

    可这些日子下来,她丝毫没看出这女子的不同,虽说吃穿不愁,但明显,公主是不允许她出府的,那日还来了个男子,二人在屋子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竟是连闹腾也不闹了,只每日趴在这桌子上叹气。

    婢女瞧着她这样子,禁不住心疼。但她到底只是个婢女,没法子帮魏莹,只能当做看不见。

    就在她这话出口的一瞬间,婢女就瞧见往日里死气沉沉的魏莹脸上露出迫切来,几乎不等她开口,就挥手叫她下去。

    等着屋门关上,魏莹才从食盒里取出包子,一个个掰开,终于在其中一个包子里发现一张字条,展开一看,她的眉头立时皱起来,歇了这几日偷偷出门的念头。

    没想到,她躲的这么隐秘,都能让姐姐发现,她若是现在冒头,说不得立刻就要被抓回去了,思虑一番后,魏莹就咬咬牙,打定主意,就待在这府里不出去了,免得被发现踪迹。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无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媛和夏天勤一番博弈最终以平局结束,二人都没有占到便宜,但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些信息。

    看着魏媛离开的背影,夏天勤一把握紧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漆黑的瞳孔里杀意森森,开口唤守在外头的丫鬟进去。

    丫鬟眼睁睁的看着魏媛在这待了没半个时辰就离开,又听这里边明显传出的略带薄怒的声音,误以为是魏媛惹恼了夏天勤,顿时得意起来。

    她当即翘起唇角,抚了下自己的唇瓣,身姿卓越的走进去。夏天勤往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副妩媚的样子,现在怒在心头,只觉得她往日里的妩媚都是搔首弄姿,难看的紧。

    当即,夏天勤就沉下脸,在丫鬟美好的的幻想中,猛然一拍桌子,“你好大的胆子!”

    丫鬟被他这声怒吼吓的瞬间就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浑身一颤,惊恐的睁眼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惹的他发这样大的火。

    夏天勤冷笑,“谁准许你告诉和硕公主本太子临幸了你?”

    丫鬟一愣,仔细回想,确认自己并没有因为怨恨去胡言乱语,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两行清泪就顺着眼眶淌下,“太子殿下,奴婢跟了您一年,向来知分寸,怎么会将此事告知公主?”

    夏天勤冷眼看着她,从他叫这丫鬟进来问话时,心底就有了决断,不管这丫鬟此刻说的话是真是假,同样不管魏媛是如何得知这丫鬟是个通房,而非一般的婢子,她,都留不得。

    若是留下她,日后魏媛有的是借口来反驳他的话,而他如此选择,同样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在他看来,这丫鬟能在最后一刻发挥些作用,也不算亏。

    丫鬟自然不晓得这些,她只知道往日里她一撒娇流泪,眼前之人都会心软,此刻竟是无动于衷。头一次,这丫鬟心底升起恐慌,连连对着夏天勤磕头,“太子,奴婢没有啊!奴婢真的没有啊!”

    她实在是想不通,夏天勤怎么与和硕公主见了一面之后,对她的态度就突然转变了。还有那些话,她分明没有说过。

    难不成……

    丫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怨恨,猝然抬起头来,疯狂的开口,“太子殿下,一定是和硕公主陷害奴婢,一定是她!”

    “住口!”夏天勤见她到了这个地步还口不择言,额头青筋暴起,彻底被惹怒,上前就是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丫鬟立时倒飞出去,撞到墙上,身子软软的瘫下,留着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向夏天勤。

    夏天勤面对她的目光,丝毫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什么问题,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太子的妃子也是你一个贱婢能够胡言乱语的?陷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来人,给本太子将她拉出去,丢在乱葬岗!”

    婢女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慕了许久的男子这样毫不留情,心口一颤,自知死路一条,不再反抗,闭上眼,由着那些侍卫拖着自己出去,心里头对魏媛的怨恨达到极点。

    因为是故意做给魏媛看,因而夏天勤并没有隐瞒。这样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魏媛耳朵里。对于夏天勤的这个决定,魏媛半点儿都不意外。

    夏天勤如今被夏子衿打的毫无招架之力,虽然还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但是这身子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跌下来,他一心想要谋取大魏的帮助,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婢女惹怒自己。

    但同时,夏子衿心底忍不住划过一丝悲哀来,只是这悲哀不是为她,是为了那丫鬟。那丫鬟想必是夏天勤宠幸了许久的,如今说杀就杀,还真是半点儿情面都不留。

    看来,她此后对夏天勤还要多加防范一些。魏媛眸光变幻不断,舀起碗里的鸡汤喝了一口,暗自下了决心,提高警惕。

    而夏子衿对于这些事情却是完全没有兴趣的,青莲身上的蛊虫,她暗中请了人来看,倒是查到一些踪迹,但就算是对方,也没有完全把握能够逼出。

    夏子衿考虑一番后,就将这老大夫送往江南,让他去检查青莲的身子。但颇为奇怪的是,青莲体内并没有什么蛊虫。夏子衿看着手里头的信件,抖了两下,就扔进燃着炭火的铜盆里,眉头紧锁。

    夏盛卿推门进来,就看到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目光一转,就看到盆里尚未烧完的信纸,当即知晓出了事,走到她跟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子衿,可是江南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他进来时就看到停在窗栏上梳理自个儿羽毛的鸽子,这鸽子是夏子衿与江南地区的婢子联系的物件儿,这鸽子现在过来,就是带了江南那边的消息过来。

    也就是说,带了青莲的消息回来,想到月静安身上的蛊虫,他眼眸一亮,紧跟着望见夏子衿这副脸色,那股子狂喜就降了下去,舔了舔唇瓣,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子衿,你怎么了?”

    夏子衿这才从神游中苏醒过来,略带歉意的看了夏盛卿一眼,倘若青莲体内没有所谓的母蛊,就说明,母蛊定然在旁人身上。

    青莲当初定是故意胡说,好牵制住她二人,以便她忍不住出手救她。

    她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实话,定然是铁了心要取月静安的性命,若是想从她嘴巴里逼问出母蛊的下落,只怕难如登天。

    纵使如此,夏子衿还是想试一试,特意入宫请明圣帝批准她与夏盛卿前往江南游历,明圣帝这几日早就习惯了她在自个儿身边一起看奏折,此刻听着她说要走,霎时抬起头来,帝眸头一次露出威严的神情,在看到夏子衿倔强的目光后,终究点头同意。

    夏子衿撩起裙袄,跟着跪在地上,拜谢他后,才起身往宫外走。

    既然明圣帝已经同意,第二日,夏子衿就吩咐车夫准备马车,备好一路上的盘缠和银两,出发前往江南,夏盛卿自是与她一起。

    至于这京城里,有黄尘烟的帮衬,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事。因而,夏子衿倒不是很担忧。

    青莲并不知晓自己昏睡过后,被外人偷偷把了脉,更不晓得,夏子衿此刻正前往过来的路上。

    婢女见她对镜梳妆,不由看直了眼睛,还是青莲笑着转头望着她,“怎么这样瞧着我,难不成是我脸上有花儿不成?”

    她来江南这些日子,反倒是她这辈子最为舒心的日子,远离纷争,实在是舒适的紧。

    可惜这日子在某个清晨,她看到自府门口走进来的夏子衿和夏盛卿二人时,消失的干干净净。尤其是面对夏子衿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青莲更不敢与之对视,低着头,冷汗直流。

    她刚刚用余光撇了眼,都看到夏子衿明显不悦的神情,慌忙低下头,若非她没有猜测,恐怕她那点儿伎俩,已经被猜出来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青莲颤抖的身子反而停顿下来,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等着夏子衿开口。

    然而夏子衿似是没有看见她一样,径直对着最近的客房走去。青莲只能招呼管家等人过来,站在外边,等着她发话。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里边才传来夏子衿慵懒的声音,像是先前忘记了外头还有人守着,这会儿突然记起来了一样。

    青莲早就冻的手脚冰凉,不住的哈气,此刻听见声音,连忙对着其身后跟着的管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在外边等着,稳住自己的情绪,抬脚走进去。

    屋子里虽是没有人居住,但是时常有婢子打扫,倒是干干净净的。青莲踩着步伐,低眉顺眼的走到她二人跟前行礼,“民女见过公主。”

    见她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夏子衿的视线才从她身上收起,喝了口热茶,慢悠悠的叫她起来。

    她这副态度,摆明了给青莲一个下马威,青莲看的出来,却不敢做声,两条腿略微有些酸软。夏子衿看着她衣服好似支撑不住的样子,一下子将茶杯掼到桌面上,“青莲,你真是好深的心机,是本公主先前小瞧你了,说,那母蛊到底在什么地方!”

    先前她就觉得奇怪,青莲连削骨换皮这样的痛楚都能接受,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哥哥报仇,现在只要她自尽,月静安就会死,她就能够得偿所愿,按理说,她应该想着法子寻死才是。

    但没想到,从一开始,青莲就欺骗了她,这母蛊竟是不在她体内,那她就算是死了也没用,还不如看着月静安离开这个人世!

    青莲想到这儿,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见她压根就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夏子衿连说三声好,当即就叫婢女压着她下去,重责二十大板。青莲这样的人,明显是不怕严刑酷法的,但这只是个开始。

    只有动摇了她的心神,才能趁着她心神松懈的时候,让她放弃报仇的念头,趁机套出母盅所在,或是从他话语中推断母蛊到底在什么人身上。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失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头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传到夏子衿耳朵里。常期服侍青莲的丫鬟禁不住有些不忍,抬眸看了眼夏子衿,张嘴想为青莲求情。

    然而不等她开口,夏子衿就撩起眼皮,淡淡的看她一眼,唇角露出三分冷笑来,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眼底流露出期待来。

    这点儿刑罚,对青莲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今叫的这样凄惨,不过是想唤起她的同情罢了,可惜这招对她没用。渐渐的,外边的声音就弱了下来,直到最后,悄无声息。

    一刻钟后,侍卫才拖着皮开肉绽,早已经昏死过去的青莲进来。夏子衿看着青莲被打的浑身大汗淋漓,头发都贴在脸上,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侍卫出去,拎着一桶凉水进来,劈头盖脸的泼到青莲身上。

    丫鬟看着这一幕,心口一颤,嘴巴张了张 就对着夏子衿跪下,“公主,青莲姑娘她……”

    “嗯?”夏子衿轻哼一声,扬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怎么?在这儿待了些日子,就连自己的主子都忘记了?”

    丫鬟被她这么一瞪,顿觉被一头凶兽盯上,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浑身不住的颤抖,收起为青莲说情的心思,“奴婢不敢。”

    青莲在昏迷中被泼了一桶水,身子不自觉的蜷缩,浑身一颤,长长的睫羽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就望见跪在她前边单薄的身影,再一转头,就看到夏子衿冷冽的眼神。

    夏盛卿陪坐在夏子衿身后,单手握住她的手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显而易见的露出杀意来。青莲低垂着头,睫羽不断颤动着,暴露她此刻慌乱的心情。

    “青莲,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现在京城局势紧张,她在这个关键时刻离京,本就十分冒险,若是再这样拖延下去,只怕更加麻烦。

    青莲惨笑一声,抬起头来,清澈如同琉璃般的眸子里透出寒气来,随即就在夏子衿的目光中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夏子衿气急反笑,“好好好,青莲,你以为你不说,本公主不问便是,只是你哥哥怕是地底下都不得安生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青莲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哥哥报仇,才忍辱负重,不惜承受这么多痛苦,而现在夏子衿言语间谈到她哥哥,她自是忍不住,假装平静的脸庞立刻裂开一道缝隙来。

    就是因为知道坤沙前首领对青莲的重要程度,夏子衿才会开口,此刻见她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一副已经上钩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难不成不是吗?青莲,你自以为是在为哥哥报仇,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青莲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瞪着她,“你胡说,我是为了哥哥报仇!”

    “你哥哥需要你报仇吗?”夏子衿见她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轻轻翘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坤沙是为前朝皇室服务的组织,是不该存活在大莱的,你哥哥此前身为坤沙首领,怕是早就已经做好献身的准备,也表现他是誓死效忠前朝。”

    “你知道坤沙?”青莲震惊失声,转头望向夏盛卿,再看向夏子衿,眼底就带了迷惑,“那你可知你身边之人……”

    “本公主自是知道的,前朝皇室遗孤,最后一个皇子,也是唯一活下来的皇子。这一点,就不劳你操心了。”夏子衿嘴巴里的话一句句的吐出,震的她心神荡漾,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青莲错愕半晌,才眸光复杂的抬起头来,“公主殿下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自然知道。”夏子衿丝毫不在意她的眼神,舔了舔唇角,“倒是你,明知道自己哥哥宁愿接受处置丢了性命,都不肯脱离坤沙,这份忠诚,你是要亲自践踏吗?”

    她言辞激烈,犹如一柄柄利剑笔直的对着青莲的脸庞呼啸而去,青莲脸色不由自主的苍白了几分,搭在地上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握紧,神情不断变幻,显然是在思考夏子衿的话语。

    见她的思维开始跟着自己走,夏子衿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相互搓了一下,慵懒的靠在高背大椅上,等着她的回答。夏盛卿的视线则是一直落在青莲身上,眼底潜藏着一丝紧张。

    夏子衿扭头就看到他这副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他稍安勿躁。

    半晌 青莲才抬起头来,像是识破了她的计谋一样 嗤笑一声,“明珠公主这样伶牙俐齿,难怪会有那么多人被骗,哥哥那般忠诚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月静安那个毒妇给杀了!”

    青莲话语间流露出刻骨的恨,犹如子规啼血,话落,就吐出一口血来,夏子衿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青莲,你这般做,何曾想过你哥哥的感受?”

    “月静安如今是前朝复兴的希望,你若是就这么杀了她,只怕你日后就是去了地底,都要被你哥哥责怪了。”夏子衿见她虽然话语间凌冽,但眼底的神色却是随着她的话不断挣扎,明显犹豫的样子,握紧夏盛卿的手掌,摇了摇头。

    夏盛卿强行压下心底腾起的薄怒,虽然他与月静安的关系,因着她私自出手伤了夏子衿的原因,闹的僵了,但月静安也不是青莲能够辱骂的。

    若非月静安身上被她中了蛊毒,他即刻拔剑杀了她。

    青莲被她这些话说的心神不断颤动,什么前朝不前朝的,她根本不关心,但夏子衿说的不错,哥哥的心愿,的确是光复前朝。

    她内心犹如被一根绳子拉扯着,一面是理智,一面是情感,叫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夏子衿见她已经动摇,并不着急,端起桌子上还带着余温的茶水喝了一口,等着她的回答。

    半晌,青莲才赤红着双眼抬起头,咬牙看着她,“就算我放弃报仇,哥哥就能安宁吗?”

    “自然。”见从她嘴巴里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夏子衿咧唇一笑,继续蛊惑她,漆黑分明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若是你放弃报仇,日后前朝复兴,你哥哥就是在地底下看到,想必也会自豪的。”

    青莲神情恍惚,犹如着了魔一样呢喃,“自豪……”

    就在夏子衿等着她开口交出接触蛊毒的方法时,她豁然抬起头,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看着夏子衿,犹如要在她身上咬上一口似的,冷笑三声,“呸!明珠公主,你以为如此就能让我放弃吗?你休想!”

    见她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夏子衿心底的期望被打翻,一股子失望就涌上她的心头,顿时烦躁起来,“来人!将他拖下去,给本公主打,一直打到她愿意说为止。”

    没料到青莲的执念竟然这样深,倒是她小看青莲了。夏盛卿见她眉头紧锁,伸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子衿,莫要着急,再寻寻别的法子便是。”

    夏子衿这才从烦躁中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盛卿,看来得想法子给蛊虫逼出来了。”

    动摇青莲的心,是夏子衿来之前就想到的办法,但显然,这法子并没有什么成效,这一点,已经在青莲身上得到证实。

    夏子衿抬眸看了眼夏盛卿,勾唇一笑,站起身子,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二日一大早,真文就领着个老大夫进府,一路上遮遮掩掩的进了夏子衿的屋子。伺候青莲的丫鬟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青莲正趴在榻上,屁股皮开肉绽,稍微翻个身,伤口就崩裂开,鲜血顺着纱布渗出来,丫鬟连忙上前按住她,“姑娘,您莫乱动,扯动了伤口就不好了。”

    青莲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来,“麻烦你了。”

    丫鬟连连摆手,“姑娘折煞奴婢了。只是姑娘,公主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您怎么就惹的她这样发火?”

    审问青莲的时候,夏子衿特意屏退了屋子里所有的丫鬟,包括馨儿,只留了她与夏盛卿两人,因而这丫鬟并不晓得青莲为何惹怒了夏子衿。

    青莲不由苦笑两声,她先利用夏子衿入宫本就是她的不对,后边还用计谋逼的她救自己,现在发现被骗,难怪夏子衿会心情不好了。

    此事,是她对不起夏子衿在先,但,给哥哥报仇,是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支柱,因而她不会因为这点子歉疚就违背本心,月静安,必须为她哥哥偿命。

    青莲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抬起头,猝然从窗户那里看到夏子衿笑容满面的送个老人出来,老人背着药箱,很明显是个大夫。

    不知为何,她心底陡然升起一阵阵的不安来,似乎这老大夫会做出什么叫她功亏一篑的事情。正想着,就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她身后,青莲懵懂抬首,就望见夏子衿面上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得意。

    这表情,犹如一柄利剑,笔直的戳进她心底,让她胸口不由自主的腾起一股子恐慌来。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计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她还想看仔细的时候,夏子衿已然收起表情,转身进了屋子。青莲愣愣的看着外边,目光闪烁了几下,恍然间听见丫鬟叫她的声音,回过头来,极力挤出一丝微笑,招手唤她来自己身边。

    丫鬟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似是有些为难的神情,抿了抿唇,“姑娘,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您这般,倒是吓着奴婢了。”

    青莲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道:“我刚才瞧着个老大夫从公主房中出来,公主她……可是生病了?”

    “公主今儿早上还好好的呢,至于生病,许是姑娘看错了吧。”丫鬟将帕子打湿,走到她跟前,脱下她的亵裤,拆开她伤口上缠着的纱布,望着里边血肉模糊的样子,不由红了眼眶,“姑娘,您也太倔了。”

    青莲淡笑不吱声,等着她拿起一旁的金疮药撒到她伤口上,她才觉着疼似的皱了皱眉。丫鬟显然是怕弄疼她,手上动作十分利落,上完药后,就给她重新缠上纱布。

    瞧着她额头上渗出汗水都不吭一声,丫鬟叹了口气,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汗,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起身将毛巾扔回铜盆里,犹豫再三,还是道:“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您不妨说出来,奴婢说不得还能给您做个参考,总比您这样一个人拼命的想,回头伤了脑子的好。”

    青莲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如今挨了夏子衿的教训,这院子里想要看她笑话的下人不少,更多的,则是明哲保身,这丫鬟说出这话,完完全全凭的是自己的同情。

    她需要的就是这点同情,青莲的双眼一下子亮了,“当真?”

    丫鬟看着她的笑容,莫名就觉得有些森寒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她走过去,青莲凑在她耳边吩咐几句,她才放心,笑嘻嘻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原来是这事,您别担心,奴婢肯定给姑娘您办妥。”

    看着她出去,青莲搭在床沿上的手掌猝然握紧,神情变幻不断。

    丫鬟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进来,鬼鬼祟祟的,关上门,面上还带着古怪的神情。青莲望着她这副样子,眉心一跳,心底就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出了什么事情?”

    “姑娘……”丫鬟顿了顿,“听说是宫里一位娘娘病了,那老大夫说是能治,公主正派人护送他去京城呢!只是之前也不曾听闻公主与哪位娘娘关系好,竟然还费心为她找大夫,实在是奇怪。”

    见她不解的喃喃自语,青莲心头狐疑更甚,正想着,一道人影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房间,丫鬟骇了一跳,手里头的茶盏一下子摔碎在地上。

    青莲看着来人,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挥手叫丫鬟离开,唇瓣动了动,吐出几句话来,“你来这儿……可是公主有旁的事?”

    “自是有的。”真文语气中带着倨傲,翻手从袖子里摸出一药瓶扔到她脚前,“公主说了,且让你死的干净些,你若是懂事,就自个儿将这药丸吃了,让自己死的体面些,莫要惊动了旁人。”

    青莲愣愣的拿起躺在地上的白玉瓶,细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眼底的眸光透着挣扎,她猝然抬首,就撞见真文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若说之前,她还怀疑丫鬟所说的话有假,现在半点儿都不怀疑了。若非是寻到了救治月静安的法子,她绝不会这么快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青莲浑身不住的颤抖,目光向门口瞟过去,接触到真文的眼神后,又不由自主的缩回来,半晌,她才长叹一口气,捏紧药瓶,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冲着真文颌首,“公主既然要奴婢死,奴婢自然不敢不死,劳烦小哥将外边那丫鬟喊进来,我有些话想与她说,说完,自然会上路。”

    真文皱眉盯着她,做出一副在思考她这话真假的样子,最终还是在她祈求的目光中不自然的避开视线,转头出去,将守在门口的丫鬟喊进去。

    刚走进去,丫鬟就看到青莲泪流满面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公主要杀我,连毒药都赐下来了,我,不能拒绝。”青莲特意用了媚功,有意无意的蛊惑着眼圈的女子。

    丫鬟眼底露出些许迷茫来,片刻后,就义愤填膺的开口,“这太过分了,公主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杀人呢?”

    青莲见诱导她成功,低头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招呼她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真文在外边等候了一会儿,就听见里边传来青莲的声音,他当即迈步进去,然而还没有等他进去,一道锐利的光就对着他的咽喉戳过来。

    他心头大惊,下意识的出手,将靠近他的女子一掌拍出去。等手掌按在对方肩膀上时,他才觉得不好,对方竟是半点儿内力都没有,慌忙收手,一下子被自己的内力震伤。

    真文想到来之前夏子衿说的话,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苦笑来,接着,暗自用内力在自己体内撞击两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跟着,他就闻到一阵迷香的味道,脚步一个踉跄,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青莲的表情,就直接晕倒在地上。青莲看着他倒下去,才彻彻底底的放心,回眸看了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丫鬟,抬脚迈步而出。

    那迷香是她自己这些日子偷偷所制作,剂量并不重,以真文的功力,若不是猝不及防,定然不会中招,因而她之前才会迷惑那丫鬟,让丫鬟拿簪子行刺真文。

    现在好不容易按计划让真文昏倒,纵然她心中对丫鬟极为不忍,有心抱歉却无那个能力,只能先行离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跑出院子,倒在地上的真文就一下子睁开眼睛,而躺在地上的丫鬟同样睁开眼睛,眼底带着惆怅叹息等各种情绪。

    眼瞅着真文跟在青莲身后出去,她犹豫了下,还是去了夏子衿房间,直接双膝跪下,低垂着头,“公主,奴婢知错,还请公主责罚。”

    夏子衿正捏着手里的黑子与夏盛卿对弈,随意的挥了挥手,就让她退下。此前这丫鬟就来她这儿为青莲求情,她才想出这么一处大戏,只怕丫鬟心里边是对青莲失望了。

    丫鬟跪在地上,似还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里悔到极点,一想到青莲明知道她挨了一掌,受了重伤,都能够不管她,直接逃跑,她就忍不住浑身一阵阵的寒意侵袭。

    夏子衿并不在意她的情绪,至于培养她监视青莲,原本是看中她做事单一,向来依照规矩办事,没想到却忽视了她重感情这一点,以至于轻而易举的,就被青莲给忽悠了。

    青莲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跟着,在得知月静安可能被治好之后,她就急了,这子母蛊,母体死了,子蛊就会随之一起死。

    这母蛊,被她种在明圣帝身上,原本只等明圣帝老死,就可以看到夏子衿跟着他一起死。但现在,她等不急了。

    真文看着她拐进一个巷子,整个人就没了,情不自禁的皱紧眉头,上前去,贴在地上墙上敲了敲,就听见墙里边传来的空洞的声音,试探着推了一下,竟出现一道门来。

    见到这个情景,真文从袖子里摸出一条翠绿的青蛇来,撕下半边袖子,咬破手指,写下一行字,交由青蛇送出去,跟着顺着露出来的台阶一路跟下去。

    夏子衿接到消息后,原本慵懒的神情一下子改变了,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到棋盘上,勾唇一笑,漆黑分明的眼眸就落到夏盛卿身上,“鱼儿,上钩了。”

    夏盛卿配合的嘿嘿笑着,颇有股子奸诈的感觉。

    青莲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人跟着,一路上小心的摸索。虽然母蛊已经被种在明圣帝体内,但并非没有办法提前催熟母蛊,让母蛊自行毁灭,此前她不用这法子,只是因为朝堂上波澜诡谲,明圣帝若是就这么死了,夏天勤若是同皇长孙斗起来,再加上林润玉,这大莱必然会掀起大乱。

    到那时,受苦的就是百姓了。她虽不是什么关心家国危乱的人,但她也知晓,战争一起,定然会导致许多家庭破碎,妻子失去丈夫,爹娘失去儿子,妹妹失去哥哥这样的惨剧,只怕比比皆是。

    因而她才不愿意如此,但现在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大不了,她报仇之后,再以死谢罪便是。

    青莲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不一会儿,眼前就宽敞起来,前头的石桌上放着两个匣子,青莲上前将红色的匣子打开,望着琉璃瓶里鲜艳如血的液体,咬了咬牙,随即打开另一个匣子,只见里边躺着一条雪白的虫子。

    真文看着她的举动,冷光一闪,猛然从藏身的地方直奔她而去。脑后传来的杀气让的她下意识松手,回身望去,等反应过来,两个匣子,已然在真文手里。

    青莲万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跟踪我?”下一秒,青莲就反应过来,“你们骗我!”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真文,目光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真文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阴森森的笑了一声,舔了舔唇角,“馨妃娘娘,这可不算骗,那些事儿,可是你自个儿打听的。”

    青莲的脸色煞白煞白,血色尽褪,身子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桌子上,神情惶恐的望着他,嘴巴里的苦涩通过喉咙灌倒她心底。

    真文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她,手掌一转,就将两个匣子收进袖子里,转身对外走去。青莲站在他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忽明忽暗,手掌握成拳头,尖锐的指甲直接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来。

    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冲过去,从他手里将东西抢下来的时候,真文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猝然回首,神情凌冽的盯着她,“馨妃娘娘,我劝你还是识趣点。”

    青莲浑身一颤,一股子寒意对着她扑面而去,当即,她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刚抬起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泄了,愣愣的看着真文离开。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面上顿时露出怨毒的神情,气的一下子打翻烛台,双手在桌面上狠狠拍了一下,咬着牙根,恨的不行。

    真文带着东西回到府邸时,夏子衿正拿着书卷,半靠在软榻上,转头望着窗外,就见到他的身影,不由眯起眼笑起来。馨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的担忧立时烟消云散。

    虽说青莲对他没什么威胁,但总归是手段诡谲,那青莲,似是带着妖异感,说不得真文就被她蛊惑了。

    现在看到真文平安回来,馨儿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重新落到胸口,继而,她的脸颊就红了起来。夏子衿放下书卷后,刚扭头就看到她一副神游太虚的表情,诧异的看了她两眼,见她直勾勾的望着窗外,不由轻笑一声。

    随即,她就以手抵唇咳嗽一声,馨儿似是吓了一跳,一下子回过神,见夏子衿眼带揶揄的看着自己,不由自主的转过脸,都不敢与她对视。

    “公主,奴婢给您沏茶去。”话落,不等夏子衿再度开口,她就直接转身离去。

    瞧着她这明显落荒而逃的身影,夏子衿笑着摇了摇头,就见她与真文撞了个正着,漆黑的眸子里立时冒出看好戏的神情来。

    真文见馨儿这般热情,竟然自己投怀送抱,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抱住她,笑嘻嘻的道:“馨儿,你若是想我了,只管说便是,这般热情,我倒是不大适应。”

    馨儿刚刚才被夏子衿的调戏过,本就凉皮薄,真文正好撞到枪口上,她冷笑一声,抬脚就踹向她两腿之间,真文正沉浸在她不同以往的“主动”中,万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反应不及,一下子被他踹个正着。

    真文顿时面色扭曲,捂着胯部,表情痛苦的蹲下去。馨儿看着他这样子,骇了一跳,犹豫片刻,还是蹲下来问他,“真文,你……你怎么样?”

    “馨儿,你就这么希望我变成太监吗?”真文忽闪着一双桃花眼,满脸无辜的看着她,十足十的委屈,见她没有回应,缓缓低下头,表情哀伤,“我怕是日后都不能照顾你了,你还是不要管我了。”

    馨儿原就歉疚踢了他一脚,现在见他露出这副样子,理智一下子就被内疚吞灭,“真文,你别难过,我……我怎么会不管你,你放心,你要是日后没人要了,我……我要了便是。”

    “此话当真?”真文豁然抬首,双眸带光的看着她。

    馨儿心底猝然涌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来,刚沉默一会儿,就看到他双眼再度黯淡下来,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道:“当真。”

    “馨儿,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真文笑嘻嘻的站起来,“你刚刚的话我可记得了,可不许耍赖。”

    看着他面上哪里还有半点儿刚刚痛苦不堪的表情,青莲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真文,你这个大骗子!”

    真文龇牙咧嘴的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傻兮兮的笑着。夏子衿抚了抚额头,收起眼底的玩笑之色,开口叫他进来。

    真文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做什么去了,立时迈步进来,将那两个匣子从袖子里摸出来,推到她眼前的桌子上,“公主,这红色的属下不知晓是什么作用,只是这个匣子里的虫子,似乎可以控制母蛊。”

    夏子衿来了兴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拿起匣子打开,望着里边还在蠕动的雪白的虫子,轻笑一声,“往常与毒药放在一起的就是解药了。若是没猜错,这红色液体就是这子母蛊的克星,青莲呢?”

    “属下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密道里,尚未出来。”真文低下头,神态恭敬。

    夏子衿的手指抚过袖边,沉默片刻,猝然开口,“去,将她抓回来,若是本公主没猜错,她现在应该要想办法出城了。”

    连解药都落到了自己手里,眼见着筹谋了这么久的报仇大计就要失败,以青莲的性子,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的。因而她清醒过后,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想法子潜回京城,好想办法,伺机杀了月静安。

    所以,她这个时候,应该是往城门口去了。凭着她的容貌,想要躲开城门的关卡,只怕是轻而易举。夏子衿咬紧牙关,眼底闪过厉色,看着真文跑远,靠在高背大椅上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夏盛卿迈步进来,就看到她神情倦怠的靠在椅子上,一副要睡着的样子,不由轻笑摇头,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跟着,他的手掌就被夏子衿握住,他脚步一顿,回过头,就见夏子衿依旧熟睡着。

    他顺势在夏子衿身旁坐下,反手握住夏子衿的手掌,看着她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轻笑一声。

    傍晚的时候,真文才带着神情萎靡的青莲回来,看着青莲做成男子打扮,头发上都沾了树叶,夏子衿下意识的搁下碗,挥手叫真文退下,起身在馨儿耳边吩咐几句,等着馨儿退出去了,复看向青莲。

    “青莲,你这副打扮是想要做什么?”夏子衿明知故问,锐利的目光犹如利刃直接捅到她身上。

    可惜青莲这会儿心头满是没法给哥哥报仇的怨恨,压根就不怕她的目光,听到她的问话,立时抬头,声音尖厉,“做什么?夏子衿,你自愿与仇人的儿子结婚,就不怕日后被人卖了吗?”

    青莲眉目流转,似意有所指,望向夏盛卿坐着的方向,嗤笑一声。夏盛卿面色阴沉如水,握着茶杯的手掌微微收紧,杯壁上就露出一道缝隙来。

    夏子衿原本还有审问她的心思,此刻瞧着她这副癫狂的样子,心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又听着她挑拨离间,原先那点儿因为她哥哥保留的好感霎时烟消云散。

    “青莲,你若是不愿意说,本公主不勉强你。来人,将她押下去。”夏子衿眉目间涌上一阵厉色。

    外边守着的侍卫立时进来,将她押下去。她出去时还不住的叫嚷,夏子衿转头望着夏子衿眼眸里逐渐蔓延的阴云,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掌,“盛卿,我在这儿。”

    夏盛卿浑身一颤,扭头看向夏子衿,眼底的阴霾缓缓褪下去,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既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没必要再在江南磨蹭下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夏子衿与夏盛卿一起上了回程的马车。

    夏天勤得知她要回城,禁不住咬牙切齿,忍不住想要派人前去在半路中暗杀她。但,想起之前的种种,夏天勤还是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这半个月,夏子衿出城,他可是好好的在明圣帝面前表现了一番,虽说不能立时消除明圣帝心底对他的隔阂,却是比之前好多了。

    如此,他心底已然知足。至于夏子衿那边,等着日子长了,明圣帝总会意识到男子要比女子强太多,就算她有心角逐皇位,这朝堂上的大臣都不会同意。

    那些个御史的笔头可不是吃素的。夏子衿从出发前往江南的时候就知道夏天勤一定会趁着自己不在极力表现,这一点,无可避免。

    但夏盛卿就这么一个母妃,她总不能看着月静安就这么随明圣帝一同离世。明圣帝荒淫无度,身子早已经掏空,没两年就要去了,月静安不过四十的年华,若是就这么没了,算是早逝,只怕夏盛卿心里头会不安。

    而月静安,自是知道他们做什么去了,有心阻止,却来不及。此刻收到夏盛卿的传信,晓得他们要回来,不由喘了口气,捏紧手里的信件,站起身,揭开灯罩,将字条点燃,看着它燃成灰烬,眼底神情变幻。

    她对夏子衿向来苛刻,此刻夏子衿不计前嫌救她,她心底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些许愧疚来,竟是不知道日后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夏子衿。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解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自是不晓得月静安心里头的纠结,她日夜兼程回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将张院首请来。张院首原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来时见她正与夏盛卿谈笑风生,当即低下头。

    见馨儿领着他进来,夏子衿当即站起身,上前对着他行了半礼。张院首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唇角漫起一阵苦涩,“公主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这样却是折煞微臣了。”

    夏子衿现今身份尊贵,突然对他行礼,定然是有事所求。这一点,张院首心知肚明。这朝堂后宫里的污秽多不胜数,他不愿意参与,却是避不开。

    就算他猜出夏子衿拜托他的事情许不是好事,他一样避不开。

    夏子衿勾唇一笑,直起身子,“张院首倒是识趣之人。既然如此,本公主就不与你拐弯抹角了。既然如此,本公主且问你,你可识的这东西?”

    话落,一个黑木雕刻的匣子就出现在张院首面前,这匣子里装着的正是那只雪白的蛊虫。若是张院首认识,那红色液体再给他瞧便是了。

    张院首一怔,目光落到匣子里边的东西上,禁不住面色大变,接着就干笑两声,“公主怎么想起来养起来虫子了,恕微臣眼拙,实在是认不出这是何物。”

    见他言辞间,神情闪烁不断,明显的似是撒谎的样子,夏子衿勾起唇角,“是吗?张院首,你觉得本公主这府邸如何?”

    张院首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接口,夏子衿已经自顾自的说下去,“本公主这府邸,进来的人多,初七的人也多,唯一一点,就是要本公主点头,张院首觉得今儿个,你能不能出去呢?”

    “或者,本公主一回来就请了张院首你过来,这暗中观察的人又会怎么想,张院首,本公主还真是担忧,你能否平安回府。”夏子衿笑眯眯的看着他,犹如一只狐狸。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张院首不肯说实话,他今日就算能够走出公主府的大门,那底下守着的人都未必会放他安然离开。张院首不敢置信的抬首,面对她这赤裸裸的威胁,只能苦笑。

    只因夏子衿说的不错,恐怕夏子衿这找他的举动已经落到很多人眼中,依着太子的心性,恐怕早就将他当作夏子衿这边的人了。

    张院首想到这一点,不由自主的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眼来,面上已经带了一抹坚定,“微臣的确认的此物,但,公主确定要微臣说吗?”

    “但说无妨。”夏子衿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一旁的夏盛卿更是紧紧看着他,心底泛起激动来。

    “这是蛊虫。公主是在哪里得到这东西的?”张院首眼带不解。

    因为董妃的事情,明圣帝严禁这些玩意儿,在这京城都不是什么秘闻。所以夏子衿突然拿出这蛊虫,他才忍不住心惊。

    “哦?那张院首可知道这是什么蛊虫?有什么作用吗?”夏子衿舔了舔唇角,顿觉有戏。

    一旁的夏盛卿忍不住捏紧自己的双拳,克制着心头的激动。

    张院首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又见她面上并没有多少震惊,就知道她已经晓的这玩意儿是蛊虫,喊他过来,不过是想弄清楚这东西有什么作用罢了。

    虽然知道她现在是明圣帝的宠儿,但是对于她敢冒大不讳,私自藏蛊的行为,张院首还是忍不住心惊。

    见他神情犹豫不定,又时而怜悯的看着自己,夏子衿就晓的他定然是想歪了,当即拿出另一个匣子,“张院首,本公主也不瞒你,这东西,是本宫之前在馨妃宫中搜出,父皇身上似是被下来子母蛊,本公主只想问你,这玩意儿可能救下父皇。”

    “什么?”张院首禁不住惊呼出声,满眼骇然。

    夏子衿叹了口气,“张院首,此事事关重大,你且不要声张,先看看这东西,有没有作用再说。”

    弄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后,张院首的神情立时凝重起来,眸光认真的望着手中的红色液体,夏子衿不敢惊扰他,以免他判断失误,在一旁屏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这玩意儿的确是解药,只要将这液体给那中了子蛊的人喝下,子蛊就会化掉,母蛊失去子蛊,逐渐虚弱之下也会跟着死去。如此,宿主就可以安全了。”

    半晌,张院首才抬起头,郑重的开口。因为此事事关明圣帝,因而他半点儿隐瞒都没有,“只是,皇上中的不知道是……”

    “这件事情,还请张院首莫要对外说。接下来的事情,本公主自会安排。您请回吧,本公主这就派人送您回去。”夏子衿直接打断他的话,容色严厉,开口唤外边的婆子进来,让她带着张院首一起去府外,同时派了真文悄悄护送他回去。

    不管张院首愿不愿意,夏天勤的多疑性子,都会将他当作自己的人。既然如此,她不如做的足一些,好让张院首彻彻底底的变成她的人。

    得到了医治的法子,夏子衿回过头,就看到夏盛卿喜形于色的样子,不觉抿唇一笑。

    第二日,夏子衿就趁着下午陪伴明圣帝批阅奏折的时间,将这红色液体与服用的法子传到月静安所在的宫中。

    她一回来,就重新获得了明圣帝的喜爱,夏天勤自是气不过,上朝时,目光恨不得能从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可惜夏子衿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完全没心思去搭理他。

    这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反倒将他气的不轻。夏天勤回到府内后,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下子打翻桌面上的茶盏,眼前浮现出明圣帝夸奖夏子衿的样子,牙根都是气的咬出血来。

    和硕公主得知夏天勤在自己的屋子里发脾气,不觉勾唇冷笑,描眉的笔停顿了一秒,就继续画着。等着眉毛画好之后,她才站起身,张开双臂,“给本宫更衣。”

    夏天勤这样恼怒,说不得会作出什么出格的决定,她还要前去看一看,省的他一时昏了头,反倒给自己惹麻烦。

    而月静安在收到夏子衿递来的法子时,心情更加复杂。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依着夏子衿说的法子,仰头将那红色液体喝下。

    不过片刻,她胃里就传来强烈的灼烧感,一阵阵剧痛不住的侵袭她的脑海,叫她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身子,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痛苦。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夏子衿的毒计,喝了毒酒的时候,喉咙陡然一阵发痒,催的她不得不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血来,里边还有些黑色的影子,像是没化完的虫子。

    看着这一幕,月静安心底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恶心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吐了出来。

    外头听到动静的丫鬟连忙推门进来,就看到地上的东西,不由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娘娘,您怎么了?”

    好大一会儿后,月静安才缓过来,丫鬟端着茶水递到她跟前,看着她面色缓过来,暗自舒了口气,“娘娘,要不要奴婢去给您请太医来?”

    “不必了,本宫只是有些不适罢了,你先下去吧。”月静安喝了口热茶,将嘴巴里的甜腥味咽下去,身子逐渐暖和起来,不由笑了一声,摆手让她下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饱受折磨的时候,明圣帝同样被胃里突如其来的疼痛绞的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大太监请了张院首来,张院首虽是晓得他是什么情况。

    但这母体明显是垂死挣扎,左右馨妃娘娘已经死了,就算是说出来也于事无补,更何况,此事成了明圣帝心底的结,他若是说了,说不定反要被明圣帝骂一顿。

    因而,犹豫片刻后,张院首就压下了说实话的念头,只说是明圣帝这几日未按时休息,以至于身子受不住引起的腹痛,开了些保养的药就告辞了。

    出了御书房,张院首还禁不住冷汗涔涔,掏出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加快脚步往宫门口走去。

    这些动静自然没有瞒过一直派暗卫盯着宫中的夏盛卿,见月静安逐渐恢复,他不由翘起唇角,转头就将这些事情告诉给了夏子衿。

    对于这反应,夏子衿半点儿都不诧异。但是她还是将消息放了出去,她倒是要看看,夏天勤得知明圣帝身子不舒服会如何。

    夏子衿翘起唇角,当即叫人备马车,前去宫中伺候明圣帝。因着腹痛难忍,夏子衿前去求见的时候,明圣帝依旧卧病在床。得知她过来,才让大太监带她进来。

    望着明圣帝苍老的脸颊,夏子衿不自然的撇过脸,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跟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父皇,您可好些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几日乏的很,休息一日便好。倒是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进宫,到时一片孝心。”明圣帝略显浑浊的眼睛露出些许试探来。

    夏子衿半点儿都不推辞,顺势接口,“父皇生病,儿臣自然要来瞧一瞧,只要父皇记得儿臣孝顺,儿臣这一趟,就是再辛苦也是愿意的。”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魂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圣帝瞧着她提醒自己记功,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到膝盖上,虎目落到她身上,闪了闪,“子衿,朕且问你,你觉着,朕诸多皇子中,哪一个堪当重任?”

    “父皇。”夏子衿愕然,诧异的望着他,见他眸中不带试探,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倦怠,夏子衿不由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太子善以计谋用人,但缺乏仁德之心,若是将这天下交给他,只怕大莱满足不了他的野心。皇长孙性子温和,但是智谋不足,颇有死力,也不适合。”

    夏子衿边说边摇头,面上就带了愁容,“其他皇子不是年岁尚幼,就是母族薄弱,实在是不足以服众。”

    她所说,正是明圣帝所忧愁的,这些日子以来,他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因而他当初才会放权,让夏子衿协助他处理政务。夏天勤的杀父之心,若是就这么将皇位传给他,别说他不甘心,就是他暴戾的脾气来看,怕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到他手里就要再起动荡。

    此刻见夏子衿分析的头头是道,明圣帝目光紧紧的落在她身上,指望她能拿出个法子来。夏子衿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豁然抬起头来,“父皇不如立下摄政王,赐打龙鞭,若新帝不仁,可废黜新立。”

    “只是这摄政王,不能与任何皇子有瓜葛,还得权势足够大。若不然,不等圣旨拿出来,怕他就要死了。”夏子衿抿了抿唇,将接下来的话语吐出来。

    此言让的明圣帝眸子猝然亮起来,当即拍手,“如此甚好。”

    夏子衿弯着眉眼笑起来,跟着面上就浮现愁容,“父皇,您还健壮,怎么这么早就说什么新帝,实在是不吉利。”

    明圣帝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边似有雾气,心底蓦然一软,“子衿,不如朕立你为摄政王如何?”

    “父皇莫要开玩笑了,您允许儿臣参政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现在还要立儿臣为摄政王,不妥不妥。”夏子衿愣了一秒后就连连摆手。

    明圣帝呵呵一笑,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是这心思却是在他心底留了种子,不时的生根发芽。

    这玩笑话,很快就传到月静安耳朵里。月静安剥着核桃的手一顿,不自觉的放下手里的钳子,看向前来报信的婢女,“你说的当真?”

    “奴婢所言,绝无半点儿虚假。”这婢女先前就在御书房内伺候,听的一清二楚,此刻面色坚定,就差赌咒发誓了。

    青莲不由哈哈大笑,眼底带上一抹赞赏,“你且下去吧。”

    而这消息很快就传到各个皇子耳朵里,速度之快,让的人不得不怀疑是明圣帝故意为之。夏子衿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夏盛卿生怕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忍不住暗自埋怨明圣帝。

    朝堂上,夏天勤看向她的目光,就恨不得能生啖其肉了。夏子衿略一思索之后,就暗自摇头,骂了句蠢货。这消息,想必是明圣帝故意放出来,就是试探他们的动作,夏天勤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恐怕明圣帝要失望了。

    她抬首,果然看到明圣帝微微皱眉望着夏天勤,而夏天勤毫无所觉。

    远在蕃地的夏启轩接到京中的线报,手掌一抖,眼底就露出炽热的光芒来。夏天勤此前刺杀夏子衿的事情,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夏子衿决计不会让夏天勤登位。

    虽说他隐约知道夏子衿的一些野心,但女子想要登上皇位无异于做梦,等她吃了苦头,自然会来求他。

    这般想着,夏启轩拍了拍手掌,屋子里就陡然冒出个身影来,“属下见过皇长孙。”

    “你去京城里看着,想办法混进公主府,若是日后皇上真的赐下圣旨,想办法将圣旨拿过来,并……”后面的话,夏启轩没有说,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面上露出狠戾来。

    站在外头的小葵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紧跟着就觉得不好,拔腿就要跑。她今日过来是为了求夏启轩允她回京待产,没想到恰好听到这么一段话,一时间满心惶恐,担心夏子衿被他所伤,慌不择路,竟是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听到外边传来的声音后,夏启轩就厉喝一声,“谁?”

    暗卫收到他暗示,立时如同一阵风似的冲出去,跟着就看到摔在地上,满脸痛苦惶恐的小葵,当即上前按住她,接着就望见她身下流出的大滩血迹。

    夏启轩推开屋子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想到之前他带阿魏前去公主府求亲时,夏子衿严厉的容辞,当即就知道这丫鬟对她的重要性,因而小葵现在不能死。

    偏偏她又听到那些话,夏启轩捏紧手掌,神情忽明忽暗。小葵只觉得下身疼痛不断,心底满是恐慌,不由求助,“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见此,夏启轩眸子一亮,当即冲着脸上略带不忍的暗卫点了点头,暗卫咬牙,一个手刀劈在她的脖颈,小葵立时晕了过去。

    夏启轩招了招手,守院的婆子就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骇了一大跳,夏启轩厉喝,做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抬到本王房间,快去请稳婆来。”

    阿魏守到消息赶过来时,就听见房间里传来的一声声凄厉的叫声,他向来心疼小葵,当即就要冲进去,夏启轩亲自前去拦住他,“胡闹,女子生产,你进去做什么!莫要乱了小葵的心思!”

    听到他这话,阿魏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双眸通红,拳头握的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屋子里,听着里边传来的喊声,更是心如刀绞。

    而同样的,夏启轩比他更加着急,足足等了五个时辰,里边才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丫鬟抱着孩子出来,还没说一句恭喜,稳婆惊慌失措的话就传出来,“遭了,夫人大出血,快,快止血!”

    阿魏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像头狮子似的一下子冲进去,就望见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小葵,一下子冲过去,就要抱住她,却是不敢动她。

    夏启轩当即开口,“快,取参片来!”

    等稳婆将参片塞进小葵嘴巴里,小葵才微微睁开眼睛,望到大魏,立时想到孩子,“我的……我的孩子呢?”

    稳婆忙将孩子抱过去,小葵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来。望着她这明显弥留之际的表情,阿魏忍不住红了眼眶,握住她抬起的手掌,“小葵……”

    小葵似是想要伸手去擦他脸上掉下来的眼泪,却是手还没到就垂了下来,只嘴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来,“告诉公主……当……当心……”

    阿魏正侧耳听着她说话,话语就陡然断了,他握着小葵的手掌禁不住用力,当即嚎啕大哭,“小葵,小葵!”

    一旁的稳婆不由叹了口气,刚准备说话,就见阿魏突然起来,双手如同铁钳死死的掐住她的肩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姑爷,夫人她这是早产,再加上之前摔了一跤,以致有滑胎的迹象,小人实在是尽力了。”稳婆面带惊慌,望着小葵的眼神带了点儿怜悯和一丝看不吃的复杂。

    阿魏禁不住仰头大笑,踉跄着倒退一步,上前去抱起小葵,丫鬟忙包好孩子跟在他身后。

    出门就见夏启轩站在门外,阿魏因为悲伤变的混沌的脑子才稍稍清醒些,“还请殿下允属下几日,处理了小葵的身后事,再来府中护卫。”

    夏启轩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且去吧。”

    “多谢殿下。”阿魏语气带着些许生硬,很明显,小葵是在他的院子里出了意外的,阿魏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怨恨。

    这一点,夏启轩心知肚明,但相比于小葵将听到的说出去,此事已然好了许多。

    等着阿魏的声音彻底消失,夏启轩才回身,望着从房间里迈步出来,低着头的稳婆,从袖子里递给她一锭金子,“此事,你做的很好。”

    稳婆不由觉得这金子有些烫手,但眼前之人的权势不是她能够拒绝的。那女子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眼前这位,竟然特意让她在女子生产的时候做手脚,好让她血崩而死。

    这事实在是……稳婆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罪恶感,左右她只是奉命行事,她反手就将金子收进袖子里,起身告辞。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夏启轩眼底划过杀气,“去,跟上她,处理了。”

    他从来不信什么保守秘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只能说这婆子自己倒霉了。

    而远在京城的夏子衿在小葵魂断的瞬间突然心脏狂跳不止,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以至于她手中力气不由自主的加大,笔尖一下子穿透纸张,墨迹晕染开来。

    夏盛卿推门进来,就看到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微微蹙眉,上前去,顺势揽她入怀,“子衿,你这是怎么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收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抬起头,单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盛卿,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心底慌乱的很。”

    “许是你这些日子太累了,这才乱想了些。”夏盛卿抚了抚她的后背,“你莫要胡思乱想了,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皇上可是信任你的紧。就算是有人嫉妒你,要害你,也得过为夫这关。”

    听到他这样说,夏子衿才点了点头,压下心底不断翻腾的情绪,只是不知为何,心绪不宁的紧。

    阿魏抱着小葵回了二人住的屋子,亲自打水给她擦洗身子,八尺高的男子哭的有犹如个孩子,奶娘瞧着他这样子,知道他是痛失爱妻,短时间,怕是没办法照顾到这孩子,只能抱着孩子离开。

    第二日,阿魏才忍痛火化了骨灰,然后前去向夏启轩请了假,带着孩子前往京城,只道是小葵临死都记着夏子衿,他总要让她回家看一眼,再让她入土为安。

    等阿魏一路奔波来了京城,求见夏子衿时,夏子衿见到他时不免诧异,目光不自觉的望向他身后,见他抱着个孩子过来,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你这是……”夏子衿的视线落到那孩子上,半个月前突然浮上心头的慌乱此刻再一次涌上来,铺天盖地的向她浑身上下蔓延,让的她觉得浑身寒凉,似是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按照小葵怀孕的时间来算,还有将近两个月,才到她生产的时间 这孩子若是小葵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夏子衿顿时握紧手掌,目光犹如刀子一样在阿魏脸上刮过。

    阿魏在来之前就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夏子衿会是什么反应,若是夏子衿一怒之下,要他给小葵偿命,他心甘情愿,当初是他在夏子衿面前信誓旦旦会照顾好小葵,可如今带回来的却是骨灰。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夏子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里面包着的骨灰罐子,当即倒退一步,身子就是一个踉跄,还是手掌撑着桌面才站稳,恨不得立刻捂住阿魏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魏看着眼前的骨灰,目光小心翼翼,盛满爱意。这样的视线,让夏子衿觉得窒息,更觉得害怕。就在她忍不住尖叫,想叫他闭嘴的时候,阿魏已经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道:“公主,这是小葵的骨灰。属下来送她回家。”

    他闭着眼,唇瓣不住的颤抖,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许颤抖。夏子衿身子一晃,差点儿晕倒过去。她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小葵前世里为了护她,浑身鲜血惨死的样子。

    夏盛卿看着她面色苍白如雪,立时上前抱住她。满眼心疼,却是说不出话来安慰她。

    只因小葵对她意义特殊,就算是他,都不能让她不在意。前世里,小葵为救她而死这事,他是知道的,又怎么能残忍的让夏子衿不在意。

    因而,他只能默默叹气,将夏子衿紧紧抱住。好大一会儿,夏子衿才缓过来,目光再度落到他身上,看了半晌,面上露出惨笑,“你来这儿,不单是如此吧。”

    “是。”阿魏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情,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眼带无限眷恋,但最后他还是抬起头来,认真的望着夏子衿,“属下想求公主代属下照顾这个孩子。”

    “小葵的女儿,本公主自是要照顾的。只是,为什么?”此前小葵还与她来信,一切都好,怎么会突然无征兆的早产,且这孩子不过半月,阿魏就匆忙送来,若是说此事半点儿猫腻都没有,她不信!

    对上夏子衿审视的目光,阿魏咬了咬牙,面上露出一抹狰狞,“我怀疑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小葵临走前曾叫公主你小心。”

    他给自己关在屋子里,足足想了三天三夜,才想清楚。他一定要回去调查清楚,才能安心,绝不能让小葵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阿魏咬牙,袖子里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一向憨厚的脸上流露出厉色。

    夏子衿瞧着他这样子,伸手接过孩子,垂着眼眸,声音犹如古井深冰,“若是你查出来,此事是夏启轩所做,你当如何?”

    能在皇长孙府做手脚的,恐怕只有夏启轩一个人。倘若小葵说了那话,叫人不怀疑都不行。实在是这世间存在于皇长孙府,想害她的人除了夏启轩也没人了。

    夏子衿不由自主的冷哼一声,眼底露出些许厉芒来。阿魏浑身一震,沉默良久,面上似有苦涩,神情却很是坚韧,“那属下会亲自替小葵报仇!”

    阿魏并不是傻子,夏盛卿对他的态度变化,他多多少少能够感觉出来。

    夏子衿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确定他没有说谎之后,才疲倦的挥手让他退下。

    等着他一出去,她就忍不住落泪,瞬间泪流满面,仰头望着夏盛卿,脸上是满满的无助,“盛卿,小葵死了,我该怎么办?”

    夏盛卿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似是随时要死去的模样,心口顿时犹如被刺了一剑,痛的他鲜血淋漓,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生怕她会就此离去。

    夏子衿抱着孩子,缩在他怀中,有些疲倦的闭眼,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望向一旁站着同样满眼担忧的看着自己的馨儿,“馨儿,将孩子抱下去吧,找最好的奶妈过来。日后,这孩子就是本公主的女儿。”

    馨儿当即抱着孩子下去,夏子衿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由着夏盛卿擦掉她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扫掉脸上的忧愁,“盛卿,备马吧,我要入宫一趟。”

    这孩子,她要正式记在自己名下,以免阿魏回去后,受到夏启轩的刁难。

    马车很快就备好,夏子衿一路双手交叉相握,脑子咯划过各种念头,若非理智还在,她都想直接杀了夏启轩给小葵报仇。只要有所怀疑,就算是错杀,她都不想让害死小葵的人多活一天。

    但好在,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性。明圣帝得知她求见,颇为诧异,等着她进来,要求将小葵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并说了事情缘由时,明圣帝不由自主的皱眉,“子衿,你可知这记名非同小可。”

    要是在皇家族谱上记了名字,这孩子就是名副其实的郡主,谁都没法子否认。若说她生母身份尊贵倒也罢了,可她的生母只是个宫婢,如此身份,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夏子衿神情坚定的看着明圣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注定一生无子无女,小葵虽说与儿臣是主仆,实际上这些年来的照顾,早就情同姐妹,如今她难产而亡,儿臣收养了她的孩子,即全了姐妹之情,又能弥补儿臣无子的遗憾,还请父皇恩准。”

    明圣帝听到她这一席话,顿时想起夏盛卿是个太监,如此说来,夏子衿的确是没法有自己的儿女。这么一来,他内心就起了动摇,又见夏子衿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就依你。”

    夏子衿连忙低头谢恩。明圣帝又留着她说了会子话,就放她离开。

    等回去后,阿魏已经告辞,夏子衿到没有多想,倒是月静安那边得知她收养了婢子的孩子,心底微微有些不悦,只因她晓的夏盛卿并非真的太监,夏子衿日后总会生育的。

    这孩子就占了个长子的名头,好在是个女孩儿。月静安想到这一点,倒是稍微感到安慰些。

    明圣帝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夏启轩得知夏子衿给孩子强留下来,虽然有些不悦,但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至于阿魏,心底虽然有了怀疑,表面上依旧是忠心耿耿,只是暗中调查。

    黄尘烟在孩子赐封那日特意过来,知道小葵的事情后,就是一阵唏嘘,随后拍了拍夏子衿的肩膀,细心安慰了她,突然捂着嘴似是有些恶心的样子,还是夏子衿端了杯茶递到她手上,她喝下后才觉得好些。

    难得来夏子衿这儿,还闹的身子不舒服,黄尘烟歉意的笑了笑,就起身告辞,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在想到她之前的样子,夏子衿眼底不由自主的划过一抹光亮。

    荣遇这些日子都待在城东的宅子里安抚魏莹,魏莹知道他不情愿见自己,使了浑身解数才将他留下来,只道是若他与自己独处一个月,还没法喜欢她,她就自己离去。

    眼看着,时间就到了,魏莹忍不住着急,正想着用什么法子挽留他,就见暗卫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就一下子神情大变,直接对着府外走。

    魏莹缓缓皱起眉头,犹豫片刻,还是偷摸跟了出去。而她这一出去,就被街上魏媛派出去的探子看了个正着,虽然是做了男装打扮,但这眉眼,与魏媛太像。

    这些暗卫长期听命与魏媛,自是看的清楚,偷摸跟在后面,看着她进了驸马府,不由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回去报信,另一个则在府门口守着。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大病如山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媛找了她许久,猛然间收到她的消息,修剪梅花枝的动作霎时顿住,迟疑的将手中的剪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此事可还有旁人看见?”

    “不曾,属下发现郡主的踪迹后立刻就来报了。”前来报信的人低着头,神态恭敬。

    魏媛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狠辣:“你且将她带回来,若是不愿,打晕便是,即刻送回大魏,记住,不要露出马脚。”

    她不是傻子,这些天,夏天勤暗中查找魏莹,虽是做的隐秘,她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想到这儿,魏媛唇角情不自禁的露出冷笑来,这夏天勤还真是大胆,有了她还不够,竟然将主意打到魏莹身上。

    魏媛舔了舔唇角,殷红的 唇瓣配上她脸上森冷的笑意,莫名有些渗人起来。婢女站在她旁边,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道:“公主,您若是将郡主打晕,她回去后,定然会去找皇上……”

    说话间,婢女望了眼魏媛的容貌,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魏莹的面孔。虽说这魏莹与自家主子十分相似,可到底是王爷的女儿,偏偏皇上和皇后都极为疼宠她,瞧那疼爱程度,隐隐都要超过公主了。

    想到这一点,婢女禁不住有些不忿。魏媛略带警告的看她一眼,见她识趣的闭嘴,这才转头看向桌子上放着的绣帕,取过针线,轻笑一声,“莹儿向来任性,只是此事关乎她的终生,她若是要闹,也得回了大魏,到时候她想怎么闹都成。但,这里是大莱。”

    一句话就点明了重点,魏莹之所以娇纵任性,是因为有大魏皇帝和皇后护着,但在这儿,她没有这个资格。且她在城东宅子住了这么久,今日才被她手中暗卫发现端倪,足以说明她这段时间都极少出门。

    这样乖巧的性子,落到魏莹身上,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而她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转变,魏媛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一定又是为了那什么荣遇。身为大魏郡主,却整天追着个男子跑来跑去,实在是丢人!

    魏莹并不晓得自己已经被魏媛盯上,她偷摸的跟在荣遇身后,绕小路到了驸马府,刚准备抬脚从偏门进去,就觉得脖颈一痛,跟着就晕了过去。

    荣遇丝毫不知道她被人抓走,回到府内,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去见夏子衿。

    夏子衿听着外边声音,下意识的皱眉,抬头示意馨儿去开门。跟着,荣遇就走了进来,夏子衿疑惑的看向他,“你这是?”

    “子衿,你还好吧?”荣遇回来前做了无数种假设,其中最多的就是夏子衿受打击过重,以致神情萎靡,浑身倦怠的样子,因而他都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

    偏偏他没有想过夏子衿会这么平静,平静的让他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犹豫半晌,他还是试探着开口,“小葵她……”

    刚吐出一个名字,他就望见夏子衿正作画的手指一颤,神情随之黯淡下来,犹如他说了什么禁忌,荣遇立时知道暗卫通报给他的消息是真的了。面对夏子衿悲伤的神情,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下去,至于安慰的话,都在此刻灰飞烟灭。

    他只能叹息一声,“子衿,你好生休息,本世子就不打搅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夏子衿一直低垂着的头颅才重新抬起来,长长的睫羽颤了又颤,犹如蝴蝶翅膀,暗自叹了口气。

    魏莹睁开眼睛时,手脚已经被绑住,观四周情况,竟是马车内,她一时情急,忍不住开口,“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儿,快放开我!”

    “郡主,您且安分些,等回了大魏,属下自然会放开您。”外头驾车的车夫就是之前听命于魏媛,过来绑她的暗卫,此刻听见她的叫嚷声,不由自主的皱眉。

    魏莹一怔,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你这个混账!你还不快放开本郡主,知道本郡主的身份还敢绑架,就不怕本郡主要了你的性命吗?”

    外头悄无声息,犹如先前说话的人已经全部死了一样,唯有马车依旧向前驶着,见他不搭理自己,魏莹不由自主的挣扎起来。

    然而她挣扎了半天,手腕都勒出红印来,都没有挣脱绳子,反而给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只能靠在车厢内喘气。而在这个时候,夏天勤同样收到消息,谁是魏媛已经给魏莹送回大魏。

    夏天勤翘起唇角,落在纸上的最后一笔不由自主的加重,舔了舔唇角,挥手让暗卫退下。左右他已经有了魏媛,若是做的太过,反倒适得其所。至于魏莹,若是能收入府中,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不勉强。

    倒是夏子衿,这几日都不曾在朝堂上出现,可见那宫婢的死给了她不少打击。

    京城内,各人心思诡谲。但对于夏子衿参政这事,却是越来越多官员表达了默认的态度,主要原因还在于明圣帝的态度,明圣帝摆明了要扶持她,他们反对,最终只会惹怒明圣帝。

    既然如此,他们还不如暂且同意,至于其他的慢慢商量便是。

    但这想法很快就被一个变故打乱,明圣帝病倒了,先开始只是一两声的咳嗽,太医来瞧了,开了方子就被允许告退。太后一直躲在自己的宫中,现在得知他病倒,压抑了多时的心思再度活络起来。

    她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但她的儿子尚且年轻,当年,她就没能争过那个贱人,让那贱人的儿子登上皇位,她不甘心,若是不能趁着这次机会掰回一局,日后到了地下,她都要被耻笑。

    太后敲击木鱼的动作一停,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神态恭敬的嬷嬷,叹了口气,“嬷嬷,替哀家更衣,哀家要亲自去看一看皇帝。”

    她面容慈祥,若非嬷嬷常年跟在她身边,晓的她心中对于明圣帝是十分不满的,恐怕都要以为她是真心关心明圣帝,现在是真心要去探望明圣帝的。只是想归想,她面上还是恭敬的很,拿过一旁的夹袄伺候她穿上。

    明圣帝躺在床榻上,面容枯槁,不时的咳嗽,原就苍老的面容更显苍白,竟是半点儿血色都看不见。夏子衿守在一旁,端着汤药,扶着他做起来,舀起一勺药汁在嘴边吹了吹,试了下温度,才喂到明圣帝嘴里。

    明圣帝一双眼睛浑浊,意识更是因为接连几日的高烧不退迷迷糊糊起来,但眼前人是为他好,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因而他还是乖乖张嘴,咽下药汁。

    月静安在知道明圣帝病倒的那日,就忍不住满怀喜悦,但跟着蔓延至全身的就是迷茫和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明明夫君和姐姐的仇很快就要报了,可她不仅丝毫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就好似她一直在这宫中活着的理由一下子断了。她就是苟且偷生,若是明圣帝死了,她也算是报了大仇,如此,就是死了也不怕了。月静安揉着帕子,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心虚不宁。

    跟着,她的目光一下子亮起来,她差点儿忘了,如今这天下还是大莱的。夏天勤受夏子衿的影响,不愿意推翻大莱,重建前朝,但她绝对不会放弃。夏盛卿是皇室遗孤,更是她唯一的血脉。

    因而她绝对不能跟让他出事。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她二人日后掌握了这大莱的兵权,权势在手,再慢慢商讨亦不迟。月静安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锐芒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一路往养心殿走去。

    大太监进来时,望了眼躺在床榻上昏睡的明圣帝,走到夏子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夏子衿情不自禁的皱眉,放下手中的奏折,“公公且请莲妃娘娘进来吧。”

    明圣帝这一病,还真是炸出来许多人藏在心底的秘密。就比如月静安,往日里看着温和恭顺,实际上,心底是恨毒了明圣帝的。她可不相信月静安是好心来探望明圣帝。

    但是月静安之所以会如此,原因还得怪到明圣帝身上。毕竟,当初明圣帝杀了她的夫君,更是害的她与夏盛卿不得不母子分离,明明日日相见,却不能互道一声平安。

    如此种种,难怪月静安会憎恶明圣帝了。此事就是换成她,只怕同样没法释怀。

    她此刻来,想必是来亲眼确定明圣帝的状况,好幸灾乐祸。就是不知道,她是否还有之前的那些想法。若是夏盛卿贪恋这皇位,她自是夫唱妇随,可夏盛卿明确表面,他不喜这龙椅,月静安若是逼迫她,就是与自己作对。

    夏子衿眼中划过厉色,目光透过珠帘落到自门口走进来的月静安身上。月静安进来后,视线转了一圈,就看到夏子衿的身影,跟着目光就落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月静安的瞳孔骤然锁紧,直到此刻,她才确信明圣帝对夏子衿的疼爱程度,瞧旁边大太监见怪不怪的平静样子,想必夏子衿代行处理奏折是明圣帝亲口吩咐的。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小郡主不见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不然,这大太监绝不会允许她就这么翻看奏折。明圣帝虽是病倒,时常昏睡,不代表没有清醒的时候,若是知道夏子衿私动奏折,绝不会放过她。

    而的确如同月静安想的那般,此刻夏子衿的袖子里就放着一道密诏,这密诏是她得知明圣帝病倒当日来看他时,明圣帝塞到她手心的,上边明明确确的标明她就是摄政王,可代帝王行事。这处理奏折,同样是明圣帝亲口嘱托的。

    这一切,是明圣帝对她的考验,同样是信任。皇子年幼,夏天勤又是个狠辣心肠,若是就这么让他登上皇位,明圣帝实在是不放心。

    以夏天勤多疑的性子,说不得等其他皇子长大了,他觉得威胁了,就能毫不犹豫的下手,或许是不等他们长大,就直接根除威胁。明圣帝自个儿虽然是谋逆上位,但他与前朝皇帝并无血缘关系,更没有经历过什么夺嫡之争,心肠到底是软了些。

    若不然,当初面对夏斌那事,他就不会犹豫,而是直接杀了他。说到底,他对自己的这些皇子还是有感情的,总不能让他们都死绝了。

    夏天勤在明圣帝病倒的第二日,就进宫求见,却是被大太监拦在外面。他面色难看的捏紧手掌,透过半开的窗户,正好看到夏子衿给明圣帝喂药的场景,气的咬紧牙根,心底对夏子衿的杀意达到巅峰。

    以至于他接下来的日子都不曾进宫,只是在府中密谋如何不动声色的取了夏子衿的性命。

    当然,这都是后话。夏子衿此刻并不知晓夏天勤心里头对她的憎恶。她看着月静安,抿了抿唇,“莲妃娘娘,父皇还在睡着,若是娘娘要与父皇说话,怕还是要等一会儿。”

    她说的客客气气,容色平静,半点儿情绪都看不出。月静安仔细瞧了她一眼,禁不住暗自心惊。此刻的夏子衿看起来,真像是一代君王。

    片刻后,月静安就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望着手心里的帕子,“本宫等些时候便是,明珠公主不必忧心。”

    夏子衿莞尔一笑,冲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她立时前去给月静安斟茶。一举一动,十分自然流畅,像是已经被夏子衿吩咐了无数次,又好似夏子衿就是这儿的主子一样。

    见到这一幕,月静安更是心惊,目光在屋子里的侍卫和宫婢身上扫过,瞧着他们都是神态恭敬,并无半点儿愤慨,沉吟半晌,忽然站起身,“明珠公主,既然皇上睡着,本宫还是先回去,等皇上醒来再来,正好趁着这时候给皇上做些开胃的甜点来,听说皇上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吃食,总归是不好。”

    她的脸上带着适时的担忧,若非夏子衿晓的她那些血海深仇,都要以为她是真心关心明圣帝。只能说这深宫中的女子都是高明的戏子,一个个的,将贪恋权贵,演绎成情深似海。

    夏子衿嗤笑一声,收回自个儿的心神,点了点头,吩咐大太监前去送月静安离开。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明圣帝服了药,歇了半个时辰才缓缓睁开眼睛,“子衿,这几日辛苦你了,朝堂上可有什么事情?”

    “父皇,儿臣不辛苦。”夏子衿双眸微红,抓着帕子,面上担忧不舍的情绪很是清晰。

    明圣帝咳嗽一声,“子衿,你且回去吧,明日再来,莫要累了自个儿的身子。朕这会儿觉得好多了。”

    一下子说了一大段话,明圣帝话落就带出一连串的咳嗽来。夏子衿连忙端起一旁备好的热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父皇,您快歇下,莫要再说话了。”

    夏子衿扶着他躺下,见他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一时默然,复站起身告退。

    夏盛卿一如既往在宫门口等着她,见到她走出来时沉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张嘴欲询问,又迅速闭嘴。现在能够牵动夏子衿心神的只有明圣帝的病情了。

    虽说明圣帝对她冷血无情了些,但到底是她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夏子衿会忍不住伤感,实属正常。夏盛卿拥着她登上马车,抓着她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顿时将夏子衿从迷茫中唤醒,她抬首,就看到夏盛卿给自己捂手的一幕,下意识就要抽回手掌,却被他抓的更紧。

    “子衿,别动。”夏盛卿握着她的手掌,笑盈盈的瞧着她,“你身子弱,可不能冻着,为夫皮糙肉厚,热气多,渡一些与你,你且接着。”

    夏子衿哑然失笑,停止了挣扎,原本陷入迷茫的心再度坚定下来。

    然而,她刚刚回府,就见馨儿急急忙忙的出府,恰好与她撞了个正着。瞧着她一脸慌张,夏子衿一颗心立刻“咚咚咚”的往下沉,“馨儿,出了什么事情?”

    馨儿撞到人,刚预备道歉,就听见夏子衿的声音。她嘴巴一张就准备将发生的事情说出来,然而不知为何,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像是嗓子被人捏住了一样。

    实在是她不想再看到夏子衿那般悲伤的表情。瞧着她这副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夏子衿的眉头拧成个疙瘩,面色就沉了下来,拔高音调,厉喝一声,“说!”

    馨儿身子一颤,望着夏子衿的神情就染上担忧怜悯,“公主,小郡主不见了。”

    夏子衿一怔,反应过来后,周身煞气暴涨,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什么叫做不见了?负责照顾小郡主的奶娘呢?带来见本公主!”

    她知道因为自己现在深受明圣帝信任,风光无限,不少人暗中想要置她于死地,但这些,她都不害怕。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竟然会将主意打到她女儿身上来。

    小葵身死,这是小葵以命换来对我孩子,绝不能有任何意外。夏子衿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来,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渗出来,落到地上。

    很快,负责照顾小郡主的奶娘就被带来,她刚刚靠近,就感受到夏子衿浑身上下不断散发的寒意,额头上一下子流出冷汗来,战战兢兢的跪下,抖若筛糠,“奴婢见过公主。”

    瞧这婆子满脸惶恐,明显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夏子衿胸口立时如同蒙了一层迷雾一样。夏子衿坐在椅子上,强压着心头的担忧和烦躁,“本公主问你,小郡主哪里去了?”

    婆子在孩子不见的那一秒,就一遍遍在脑海里演练夏子衿询问她的场景,但此刻真的身临其境,直面夏子衿的审问,她还是忍不住双腿打颤,不住的抖动,“奴婢……奴婢实在是不知,奴婢当时刚刚出屋子,就被人打晕过去,醒来小君子就不见了。”

    原本被唤来照顾小郡主,婆子还自得了一阵子,这府里谁不晓得夏子衿对小公主的重视,虽是养女,但总归是占着个长女的身份,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郡主。

    她是小郡主的奶娘,日后小郡主长大,她的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因而当初这差事落到她头上的时候,她还欣喜了一阵子。

    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事情,说不得,她的小命都保不住了。想到这儿,婆子竟是吓的屎尿横出,不住的磕头,“公主饶命啊,奴婢实在是没想到……还求公主饶命啊!”

    一股子骚味立时在屋子里传开,夏子衿不由掩住口鼻,嫌恶的看着她。婆子恍然未觉,依旧一个劲儿的磕头,磕的脑袋都破了。夏子衿看着她额头上的口子,揉了揉眉心,“你且起来吧,此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若真如着婆子所说,那人如此轻易的就带走了孩子,定然是府里出了内鬼。而对方带走孩子,一定是为了威胁她,因而她只需要安静等着,对方一定会忍不住传消息给她。

    但这婆子照顾孩子不力同样是事实,因而不能就这样轻易的原谅她。即使是这样,婆子已经是感激涕零,连忙谢恩。夏子衿拍了拍手,守在外边的侍卫立时进来,拖着她出去。

    至于馨儿,则是连忙叫丫鬟进来清扫地面,免得这骚味弥漫开来。

    夏盛卿望着她面带疲倦,心疼的揽着她,“子衿,不必担心,对方好端端的将孩子掳去,定然有所图,我们接下来只管等着,他总会露出马脚的,到时候,再想办法将孩子抢回来,但是在此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这京中会与夏子衿作对的只有夏天勤一个,说不得就是他下的手,但是在没有确定之前,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夏盛卿很快就传了消息给请赫渊人,叫他仔细打探,看看夏天勤近日的动静。

    至于林润玉那边白娉婷很快就传来消息,说是没有见到什么孩子。如此一来,目标就都放在了太子府。就在青赫渊人还在查探的时候,一封信就交到夏子衿手里。

    夏子衿望着上边的字迹,目光一凝,迫不及待对我拆开,看清楚里边的内容,咬牙冷笑一声,抬手将信件撕个粉碎,“馨儿,给本公主更衣!"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交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接到消息匆匆回来时,就望见她眼中滔天的煞气,一袭红色裙袄越发称的她杀气腾腾,腰间一根金丝镶边绸带扎着,脚底穿着鹿皮靴,就欲往外走。

    即使是见到夏盛卿,她脸上的神情亦没有收回半分。夏盛卿上前抓起架子上的佩剑,拥着她,足尖一点,就带着她往府门去,独在半空留下一句话,“影一,带着人暗中跟随。若对方有异动,不必留情。”

    那孩子是夏子衿的命门,原本还以为是夏天勤下手,没想到会是林润玉,这个林润玉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虽说他没有在信中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夏子衿曾与他耳厮鬓磨,夫妻一场,相伴数年,对他的字迹,就如对他这个人一般,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看来是明圣帝的病让的林王蠢蠢欲动了。隐藏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吗?

    夏子衿伏在他怀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夏盛卿宽大的袖袍竭力盖在她身上,为她挡去路上的风霜。晴了多日的天,此刻黑沉沉的,乌云犹如倾倒一般压下来,片刻后就飘起雪花。

    酒楼门口,伙计见到夏子衿走进来,先是一怔,随后立刻转身向身边正在擦桌子的人附耳说了句话,“去,禀告世子,就说人来了。”

    夏盛卿在门口就戴上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微微上挑的眉眼,纵使如此,大厅内吃酒的宾客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到他二人身上,多数人望着夏子衿的身影都是带了一丝贪婪和火热,只觉得此女就算是以面纱遮面,可这身段,足以让人心里痒痒。

    可惜,但凡露出这些目光的男子很快就感觉到一道刺目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蓦然回首,就撞进夏盛卿含着杀气的眸子,吓的他们浑身一抖,再不敢放肆,皆是默默低下头。

    夏盛卿勾起唇角,陪着夏子衿一路往约定好的厢房内走。门口站着的侍卫见夏子衿进来,抬手就拦住夏盛卿,“主子说了,只准公主一人进入。”

    夏子衿停下脚步,红唇轻启,“杀了他们。”

    对方藏头露尾,约在这种地方见面,摆明了是不敢正面商讨此事,毕竟,绑架郡主,要挟皇太女,乃死罪。明圣帝一直视林王为眼中钉,只是这些年林王都是谨小慎微,明圣帝抓不住他的把柄,因而才一直留着他。

    若是有了这么个借口,明圣帝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两个侍卫就算是死了,对方亦不敢拿她如何,活该他们承受自己的怒火。夏盛卿早就看不惯他们,自打他成为太监总管,还从来没有被人拦过脚步,咧嘴一笑,唇角的弧度就残忍起来。

    不等两个侍卫反应过来,他腰间的剑已然出鞘,只见寒光一闪,两个侍卫皆是面露愕然,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脖颈,张嘴欲说,就倒在地上。夏盛卿看都不看他们,就这么提着染血的剑,犹如最合格的侍卫,跟在夏子衿身后。

    内室里边坐在床榻上的男子犹如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左右手各揽着个女子,脑袋枕在其中一女子的胸口,由着跪在地上的婢子给她捶腿。

    珠帘后,女子轻柔声时不时传来,夏子衿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自顾自在桌子上坐下,夏盛卿却是眸光一冷,握剑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

    此人该杀!竟当着夏子衿的面如此,实在是污了她的眼睛。

    林润玉脸上戴着鬼面,虽是在享受女子,实际上余光一直在看着夏子衿,见她掀起盖着的茶碗,倒了杯清茶,犹如没看见眼前这旖旎的场景,安稳的坐着,突然坐直身子,抬眼使了个眼色给两边伺候的女子。

    身着轻纱的婢女立时恭敬的退到一旁,外头寒风呼啸,内里火盆烧的宛若人心一样旺,竟觉得有些热了。林润玉双手合十拍了两下,嗓音飘忽,“明珠公主果然非常人,难怪能被封为皇太女。”

    “彼此彼此,林王世子同样非比寻常。”夏子衿见他装神弄鬼,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盏,讥诮的看向他。

    林润玉桃花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一下子坐直身子,双眸眯成一条直线,死死的盯着她,眼底杀意蔓延,翻滚不断。夏子衿一眼就瞧出他所想,“世子背着林王私下约本公主见面,怕不是叙旧吧。”

    夏盛卿同样看出他周身翻滚的杀气,冷笑一声,内力从掌心喷薄而出,手中长剑就发出一声剑鸣。林润玉藏在面具底下的脸庞瞬间铁青。

    继而,他就轻笑一声,声音恢复如初,揭下面具,“公主聪慧,是本世子献丑了。既然公主知道是本世子,那就该知道本世子的意思,说了只准你一人前来,不得带外人,不知能否先让这侍卫出去?”

    “世子是说本王是外人吗?”夏盛卿同样拿下面具,狭长眉眼寒光凌冽,反手将剑收起,宽大的手掌搭在夏子衿手上,强词夺理,“本王与公主早已成婚,世子大可看做是一人。”

    林润玉嘴角抖动了一下,他原本只道是暗卫,没想到,会是夏盛卿亲自来临。夏盛卿此人,他曾暗中调查过,由一个小小的太监,一步步爬到九千岁的位置,实在是让人感兴趣。

    偏偏他眼线遍布京城,就是什么都查不到,就犹如有一股势力,暗中抹去了夏盛卿的踪迹。且夏盛卿此人武功之高,就算是他的贴身暗卫,都未必敌的过。

    林润玉眼中挣扎之色不断,他俯身在一旁的婢女耳边低声叮咛。婢女瞧了眼夏子衿,才转身去了隔间,不过片刻,就抱着个孩子出来,站在他身边。

    夏子衿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犹如被一根线悬在半空,紧紧的望着襁褓中的婴孩。望见她脸上极力克制的焦急,林润玉很是满意,“这孩子冰雪聪明,难怪公主要收养这孩子,这两日,本世子都是有些喜欢她了。”

    林润玉顺势从婢女手中接过孩子,话语淡然,犹如普通的夸赞,若非他别有所图,此话听着到不像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刚满月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就能闭着眼夸冰雪聪明,实在可笑。

    夏盛卿察觉到夏子衿微微颤抖的身子,内力顺着手掌心输到她内力,夏子衿感受着突如其来的热流,身子一暖,回过神来,极力稳住体内的冰寒,闭了闭眸,抓着帕子,望着林润玉,“林世子想要什么?”

    见她妥协,林润玉眸光一亮,“公主果然爽快,本世子要什么,想必公主很清楚。”

    “早听闻林王有谋反之心,如今看来是真的了。就不知世子瞒着林王绑架吾儿,让本公主帮忙,是助乃父,还是助世子登位。”夏子衿满脸嘲讽,事到如今,她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看来林王府并不是她想的那般和谐,林王对皇位有企图,林润玉同样有所意动,且他并不愿意等,若不然就不会私下与她接触。

    林润玉被她拆穿,半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吩咐婢女将孩子抱过去给她,“公主心知肚明,又何必本世子多说。本世子势单力薄,不得已,出此下策,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公主和九千岁了。”

    夏盛卿眼见着夏子衿接过孩子,冷哼一声,露出雪白的牙齿来,“林世子胃口这样大,当心撑坏了肚皮,到最后,得不偿失!”

    林润玉对于他的警告,丝毫恐惧都没有,自顾自的开口,话语间威胁之意满满,“公主,这孩子才到本世子这儿时,似是有些不适,本世子心疼他,怕他哭断了嗓子,特意喂了些药,虽是不妨碍他的身子,但是药三分毒,这身子还要慢慢养,公主若是诚心助本世子,这补品,本世子定然每月十五送去公主府。”

    说的隐晦,实际意思就是他给孩子下了毒。夏子衿终于憋不住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你找死!”

    话落,夏盛卿就足尖一点,迅速向着林润玉扑过去,长剑出鞘,直指林润玉的脑袋。林润玉冷笑一声,其身边的四个女子立时抽出腰间软罗,挡在其身前,罗缦对着夏盛卿卷过去。

    夏子衿豁然心底一沉,刚欲说话,就见他一拍床板,整个人就滚了进去。声音缭缭传开,“公主若是想好,只管派人送信来,交给这酒楼的掌柜的,本世子随时恭候公主大驾。”

    血光在眼前炸开,四个女子皆是捂着腹部倒在地上,气绝身亡。听到动静的影一等人皆是冲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当即单膝跪地,“主子,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林润玉离开前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想到他前世对夏子衿的伤害,以及他现在还继续伤害夏子衿,夏盛卿浑身陡然爆出惨烈的寒意来,声音森森,“林润玉!”

    随着他的话语轰然炸开的还有他的剑气,床榻直接被一劈两半!巨响回荡在室内。影一等人皆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噤如寒蝉。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反间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盛卿,此事不急。”夏子衿从这声巨响中清醒过来,看着他满身煞气的样子,心底淌过一阵暖流,抱着孩子上前,一手握住他的手掌,“我们先回家,再做商议。”

    夏盛卿浑身的戾气在夏子衿接触他的一瞬间就倒卷回体内,生怕刺伤她一样,眼带疼惜的望着她,点了点头,五指在后背张开打了个手势,影一等人眸光一凝,随即消失不见。

    楼下的伙计看着夏子衿缭缭下楼,视线落到她手中孩子身上,没来得及细看,两道银针就直接扎进他的眼睛,“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此事本公主应了。”

    剧烈的疼痛让的伙计一下子趴在柜台上嚎叫起来,正在吃饭的宾客下意识的看过来,就见到先前进来的冷艳女子抱着个孩子,身后跟着那侍卫往外走。

    而刚刚还好好的伙计此刻双眼鲜血横流,银针尚还在颤动,凄厉的哀嚎声犹如落到他们心底。宾客俱是低下头,心底寒意蔓延,再不敢放肆。

    夏盛卿带着警告的冷哼犹豫阴云悬在他们心中。夏子衿犹如未听见伙计的痛苦惨叫声,眼都不抬的出了酒楼。夏盛卿自始至终都用身子遮住她大半个身子,拥着她登上公主府赶过来的马车,一路往公主府去。

    一旁擦桌子的伙计立时从震惊恐惧中清醒过来,看着他双眼流血,眼中闪过一道厉光,抬手吩咐人带着他下去,顺便请大夫。等着先前的伙计被扶下去后,他眼珠子一转,就掀开帘子进了里室。

    听着他的汇报,屋子里身着青衣的男子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此事我知道了,至于那没用的东西,你且顶上他的位置,世子从来不养无用之人,这一点,你可明白?”

    话语里蕴含的杀意,让的伙计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属下明白。”

    话落,他就缓缓退出去,刚出屋子,他一直弯着的腰就直了起来,面上露出得意,抬脚向先前被伤了的伙计休养的屋子走过去。

    林王府,林润玉回府后,第一时间就看到守在屋子里的白娉婷,不由上前勾起她的下颚,“你做的不错。”

    白娉婷娇笑一声,眸光一闪,“世子可莫要忘了妾身的功劳。”

    夏子衿只当是控制住她,却不知,她在夏子衿来临那日就使了法子传信给林润玉,将此事告知他,而林润玉则是陪着她演了一场戏。

    她可不是傻子,无论是夏子衿还是林润玉,则是有所图。白娉婷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色,她绝不会做任何人的棋子,她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通过太后一事,她已经意识到,若是甘愿做棋子,就随时会被舍弃。不管是夏子衿还是林润玉,她都信不过,因而她要去争,她的命,她要自己掌控。

    “娉婷,先前是本世子疏忽你了,叫你吃了那般多的苦头。你且放心,日后本世子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林润玉说起情话来,眼眸温润,若非白娉婷在禁闭期间,一颗心已经被磨成砾石,恐怕就要忍不住相信了。

    纵然心底冷笑,她面上还是温婉的很,“那世子可别忘了答应妾身的事情。”

    林润玉见她催促,不觉失笑,“你是本世子的侧妃,此刻府中没有世子妃,你自然是府中主人,要掌管这中馈无可厚非,本世子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骗你。”

    白娉婷当即喜笑颜开,身子一软,就倒在林润玉怀中。林润玉顺势搂过她柔软的身子,看着她此刻与那婢女极其相似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在心底暗叹一声,搂着她倒在床榻上。

    夏天勤一直派人密切关注夏子衿的动向,得知夏子衿浑身带杀气的去了酒楼,当即就让人去查看看那酒楼是谁的产业。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到。

    魏媛在送走魏莹之后方才舒了口气。瞧着他迈步进来,搁下手中的剪刀,摆弄好刚刚修剪好的花枝,瞧着他满脸愁容,不觉抿唇,“太子一来本宫这儿就皱着眉,莫不是不待见本宫?既然如此,日后太子还是不要来了。”

    虽是玩笑话,夏天勤却是立时收起脸上的笑容,“公主说的哪里话,本太子只是有一事不明,今次,是特意来与公主商讨。”

    “何事?”明圣帝缠绵病榻多日,却一直拒不接见任何皇子,独独留着夏子衿一个人在身边侍疾,甚至连奏折都一并交给她批阅,这一点,实在是诡异。就算是魏媛原本坚定认为女子无法登皇位,此刻都忍不住产生迟疑。

    实在是夏子衿那边,身份太过特殊,容不得她不多想。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自己身为大魏公主,最清楚公主的意义,无外乎是联络世家子弟,巩固黄帝的统治,或者是如她一般,远嫁她国和亲。

    这夏子衿嫁了个太监不说,现在还被封为皇太女。明圣帝对待她的态度,竟比对待太子还尽心,完全一副要培养她登上皇位的意思。这一点在魏媛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因而她纵然心惊,又忍不住怀疑。但是夏天勤就没有那么多迟疑了,夏子衿的心思,他若是现在还看不清楚,他就是傻子了。她分明就是奔着皇位去的。

    夏天勤恨只恨,没有趁着夏子衿刚刚回宫,势单力薄之时,就直接解决了她,如今他就不会被逼的只能通过联姻来维护自己的地位和身份。

    这等屈辱,都是因为夏子衿。夏天勤闭着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夏子衿的面孔,那张让他恨不得生生撕烂的脸。

    魏媛自然看到他脸上的恨意,想到之前夏子衿故意藏匿魏莹,让她一通好找,甚至在她找上门时,还装作不知道,魏媛就忍不住同仇敌忾起来,手中猝然用力,握住的一枝花立时被折成两半。

    她犹如看垃圾一眼,将手中的花枝扔在地上,足尖狠狠碾过,“太子即是看出她所图,何不派人杀了她,容得她这样逍遥,若是太子没法子,本宫有一计。”

    魏莹会使毒,她同样有自己的能力,魏媛原本还不想这么早让夏天勤知道,没想到明圣帝这毒来的凶猛,即如此,她便顾不得隐藏了。

    夏天勤等的就是她的支持,魏媛深吸一口气,“太子,本宫这就修书一封,请父皇母后派兵压境,至于明珠公主,还请太子想法子让她参加开春的煮茶会。本宫定然让她有来无回。”

    等到她这句话,夏天勤立时大喜,“那本太子就多谢公主了。”

    宫中,月静安看着躺在病榻上的明圣帝,唇瓣嗡动,她原本想将这些年的恨意都爆发出来,但望着明圣帝形容枯槁,似是随时要死去的样子,她这些年的恨意竟是莫名其妙淡了许多。

    左右,明圣帝没多少时日了。月静安又坐了会子,见他没有醒过来的痕迹,起身告辞。

    而一直在昏睡中的明圣帝则是手指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转头望向大太监,大太监立时走过去,他颤颤巍巍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圣旨来。

    大太监在他的示意下打开,扫了一眼,面色大变,上边赫然写着,要月静安在他身后陪葬。

    月静安怎么说,都是前朝的人,若是就这么放任她活着,成了皇太妃,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前朝之事爆发,到时候,这大莱说不得就要易主。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提前备下圣旨。大太监见他疲倦的闭上眼睛,这才将圣旨塞进袖子里,恭敬退下。

    而等着明圣帝熟睡之后,他却是匆忙派人前去请夏子衿进宫。夏子衿因为操心孩子的事情,这两日都是没空前去宫中,只因她心虚不宁,到时候让明圣帝看到,说不得更加担忧,反倒刺激明圣帝的病情。

    现在夏天勤,她尚且没有培植好自己的势力,因而,明圣帝暂且不能死。且,林王那边,还需要他来牵制。

    见前来报信的小太监目光躲躲闪闪,夏子衿不由疑惑,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将孩子递到馨儿手中,嘱咐她好生照顾,就随着太监一通进宫。

    至于夏盛卿,则是留在府中,吩咐其他事宜。现在知晓了林润玉的心思,就说明她在登皇位的道路上,又多出一个阻碍来。好在林润玉似是没有看出她的企图,又或者是本身就存了轻视的念头,误以为她是帮着夏启轩做事。

    如此也好,等他发现,就来不及了。夏子衿双手拢在袖子,挑开帘子,望着走过的街道,直接坐马车进宫,守宫门的侍卫早已习惯,无一阻拦。

    明圣帝依旧在昏睡中,大太监一见到夏子衿,就面带谄媚的迎上去,不动声色的从袖子里取出先前明圣帝交到他手中的圣旨,塞到夏子衿手中。

    夏子衿见他鬼鬼祟祟的动作,不觉皱眉,摊开圣旨看了眼,目光就犹如刀子一样落到大太监身上,“公公倒是机敏,但,本公主向来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奴才,这一点,公公可明白?”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惊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太监浑身一颤,神态恭敬的低下头,退到一旁。对于明圣帝这道圣旨,夏子衿并不诧异,以明圣帝多疑的性子,能够留着月静安这么久,已经是看在她的容貌上网开一面。

    更何况,莲妃这些年的动作,虽然小心翼翼,未必就半点儿端倪都没有露出来,明圣帝如此做,显然是为了自己的江山打算。青莲死后,这后宫莲妃一人独大,明圣帝能放心叫她执掌后宫才是怪事。

    至于皇后,早就进了家庙修行,不问俗世,恐怕到时候明圣帝走了,她也未必会回来。

    夏子衿抿紧唇瓣,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明圣帝,走到他跟前,若无其事的端起丫鬟递过来的汤药,舀了一勺在唇瓣试了下温度,复灌入明圣帝喉咙里,抚着他的胸口,帮助他咽下去。

    明圣帝早已经习惯她喂药,虽然人昏睡不醒,身体却是做出本能的反应,很是自然喝药。

    耽搁了两日,桌子上的奏折多的叫人头痛,夏子衿足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奏折批阅完,抬起头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夏子衿揉了揉眉心,将手搭在馨儿手心,由她扶着自己出去。

    奇怪的是,走到宫门口,夏子衿只看到车夫站在马车前候着,至于夏盛卿,却是不见踪迹。夏子衿疑惑的望向车夫,“王爷呢?”

    车夫摇头,“小的不知,今儿个小的接到命令,说是要来接公主。至于王爷,小的等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见到人影,只有管家派人来告诉小的,说是今儿个王爷不来了,这不,小的就自己来了。”

    见夏子衿皱着眉,迟迟不肯迈步,馨儿不由出言宽慰,“公主,外边风寒大,您不如先上马车,说不得王爷是有什么急事耽搁了,等您回府,见到王爷再问个清楚便是了。”

    夏子衿复从恍惚中回过神,看着空中打着旋儿飘落的雪花,拽了拽领口的狐狸绒,由着她扶着自己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毛毯子,中间的案桌上点着安神香。

    忙碌了一天,夏子衿的身子早就乏了,靠在车厢上,迷迷糊糊的睡着。馨儿陪坐在一旁,不时挑起帘子望向外边,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手掌攥着帘角,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好在一路上平平安安,并没有出什么事故。夏子衿朦朦胧胧醒来,就望见她一脸警惕的盯着外头的样子,哑然失笑,“馨儿,扶本公主下车吧。”

    馨儿眼见着到了公主府,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重新落回肚子里,笑吟吟的扶着她下马车。夏子衿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一步一晃的向公主府走过去。

    府里挂着红色灯笼,犹如要办一场喜事,匾额上更是红布缠绕。夏子衿疑惑的看着这一幕,顺口叫过一旁低眉顺眼的丫鬟,“这是怎么回事?”

    丫鬟低着头,神情纠结,还是咬着牙道:“公职,王爷吩咐了,奴婢们不得多言,公主若是想知道,去问王爷便知道了,奴婢告退。”

    话落,她脸上就浮现两团红霞,低着头,恭敬的退下去。夏子衿瞧着府里的婢子皆是神神秘秘的,不由翘起唇角,抬步向自个儿的院子走过去,远远的,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身红袄的男子,眉目如画,就这么站在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她以往看见的都是夏盛卿温和的谦卑的模样,而此刻,眼见着他站在梅花树下,灼烈盛开的梅花映衬的他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浓烈,一下子晃花了她的眼。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后半句,用来形容夏盛卿,再贴切不过。

    夏子衿下意识的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流出口水来。夏盛卿依靠在梅树上,伸出手掌,微微勾起,“娘子,快来。”

    他的嗓音似是做过特殊处理一般,皎皎铮铮犹如天边明月,又如高山流水,就这么淌进夏子衿的心底。夏子衿的大脑连思考的功能都丢失了,只顾着向他走过去。

    夏盛卿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指尖相触,一股暖流就顺着她的手指经络蔓延她全身。

    夏子衿浑身一震,尚未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是一震天旋地转,被他拥在怀中,侧躺在梅花枝上,接着,天空上就惊现大朵大朵的烟花,一瞬间,将漆黑的夜晚,照亮半边。

    “子衿,你可喜欢?”夏盛卿见她愣愣的看着,唇瓣贴在她耳边,咬着她的耳朵低语。站在树底下的馨儿见到这一幕,脸颊通红,又不免替夏子衿高兴,低着头匆匆离开,将这处地方留给她二人。

    荣遇是知道夏盛卿的布置的,此刻站在墙头,看着二人耳鬓厮磨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掐紧自己的手指,闭上眼,涩味就顺着舌头涌进他的喉咙里。他对夏子衿,到底是来迟了,又或者,夏子衿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夏盛卿一人。

    而夏盛卿眼中更是看不到旁人,不似他,在于魏莹相处期间,不能说半点儿不动心的。想到魏莹,荣遇眼神黯淡了些许,他昨日去城东的宅子看了,不曾见到魏莹的踪迹,暗中已派了暗卫去查探,可惜半点儿消息都没有,好似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凭着那张脸,魏莹都不会出什么大事,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魏莹自己离开了。也罢,总是跟在他身后追逐半点儿回应都没有,她会累也是正常。

    夏子衿被夏盛卿弄的脖颈痒痒,耳根子更是一瞬间如火般的红,但面对这样的良辰美景,她连撒谎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喜欢。”

    “娘子既说了喜欢为夫,为夫就记下了。子衿可要记得今日说的话,不许反悔。这夜色如此美,不能浪费,不如为夫带娘子回屋子里好好欣赏。”夏盛卿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狡黠,舔了舔唇角,笑眯眯的看着她,瞳孔里情欲翻滚。

    夏子衿一张脸霎时通红,却不忍拒绝他。这些日子筹谋暗算,整个人都扑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战里,的的确确是忽略了他。而夏盛卿全程陪在她身边,一句怨言都没有,这样温柔的人儿,叫她如何拒绝。

    眼前之人——可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呐!

    夏子衿暗自叹了一生,凤眸流转,轻轻颔首,“那夫君可要轻些。”

    她压低了声音,眸子里随着这句话渗出魅色来,身子顺势更靠在夏盛卿怀中,纤细的手指抓着他的里衣,平白生出些媚态来,勾的夏盛卿心底发痒,一把抱起她,一阵风似的卷进屋子里。

    屋门随之合上,帘幔悄无声息的扯下,女子和男子的娇喘声隐隐约约传出,外头烟花漫头,屋子里美色诱人,一室春色,一夜旖旎。

    荣遇站在墙外看着她二人进去,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心口麻木的察觉不到痛,良久才松开来,咬着牙,扭头就走。

    他站在这儿,待在这儿,都是他自己的意愿。从一开始,夏子衿就未曾承诺过他什么,早就向他说明心意。是他看中她风华绝代,是他看中她聪慧可人,所以才追随到这里。

    平心而论,若夏子衿是皇子,这皇位,她再合适不过。他虽是爱慕夏子衿,可还没有被情感蒙蔽双眼,夏子衿如今毫不避嫌,屡屡出入养心殿,亲自侍候在明圣帝身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想要做什么,他自然也看的出来。

    原先只当她不甘于平庸,不愿向普通公主一般,成为明圣帝拉拢世家子弟的棋子,没想到她所图,如此之大。一代女帝,哪里那般好当,若当真坐上皇位,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如前朝那唯一的女帝,格杀朝臣,鲜血横流。但仔细想想,他倒是不意外夏子衿会选择这么一条路,只怕,是夏天勤等人逼迫的。

    不论是夏天勤还是夏启轩登帝,恐怕都不会留着夏子衿的性命。又或者是,不会留着夏盛卿这么个功高盖主的九千岁。夏子衿从嫁给夏盛卿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二人原本就是一体。只是他没有想到,夏盛卿竟不是太监。如此滔天大慌,他竟撒了这么久。此前,他看夏子衿走路行姿,就觉得隐隐有些不同,怀疑夏子衿不是处子。

    但早前的那场闹剧,他在接触夏子衿之后,特意叫人打探了她所有过往,因而是知晓的,夏子衿当时验了身,确是清白之身,因而他只能将疑惑压下。但此刻,他却是猜出一些。

    只怕这么多年,都是夏盛卿在明圣帝面前演的一场戏,而这场戏,骗过了天下人,就不知道,夏子衿当初请求明圣帝赐婚的时候是发现了他这个秘密还是并不知情。

    荣遇思绪渐渐飘远,还是突然有男子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恍惚醒来。

    “世子,据属下查探到的消息,有人曾在边城见到魏姑娘的踪迹,瞧那方向,是往大魏去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交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是回了大魏,若是如此,他到时候不必担心。只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些惆怅起来。他叹了口气,随即挥了挥手,“本世子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第二日一大早,夏子衿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无人,而她的胳膊底下正压着半截袖子,自然就是夏盛卿昨夜的衣着。她不由觉得奇怪。馨儿吩咐丫鬟端着热水进来,恰好看到她迷惑的样子,掩唇一笑,“王爷清晨就走了,说是去什么酒楼先去探路,公主睡着了,王爷心疼您,就没叫奴婢喊起您。”

    “这袖子,是王爷自己割的,说是怕吵到公主睡觉。”馨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公主,王爷对您真好。”

    夏子衿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嗔了她一眼,“就你贫嘴,好了,扶本公主起来洗漱。”

    馨儿立时会意,挥手让那些个丫鬟退下。毕竟这些丫鬟可还不知道夏盛卿不是太监的事实。馨儿想到自己在晓的夏盛卿的身份时的心情,心口还是忍不住如同打鼓一般。

    她怎么也没想到,夏盛卿竟然不是太监。不过如此也好,最起码,公主不用守一辈子活寡,别的女子有的,公主日后都会有。夏子衿如今拿她做心腹,许多事情都不曾瞒着她,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夏子衿的心思。

    馨儿眼底心底都只有夏子衿一人,在其他人眼里不可能的事情,到了她这儿,她就是觉得夏子衿可以成功。她可是看着夏子衿一步步爬起来的,她觉得,若是夏子衿愿意,定然能够拿到皇位,至于别的什么条件,她不懂,也不愿去想。

    夏子衿起身,就看到铜镜里边自己锁骨上的吻痕,想到夏盛卿昨日柔情似水的模样,脸颊上飞起两团红霞,由馨儿扶着,踩着凳子跨进浴桶里,整个身子,出除了脑袋,都泡在水中。

    温热的水流夹杂着药力清洗着她略带疲倦的身子,夏子衿舔了舔唇角,眼底眸光一闪,整个身子靠在桶壁上,由着水流漫过她光洁如玉的肌肤,闭着眼询问,“你刚刚说的可是盛卿去了酒楼?”

    “是。”馨儿执着楠木制作的葫芦勺,不时舀水浇在她的胳膊上。

    见夏子衿的面颊红润起来,她才搁下勺子,拿起一旁的蛋液,浇在夏子衿散开的发丝上,细细的揉搓,夏子衿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她此前就答应林润玉与他合作,今日是约好见面的日子,夏盛卿先去也无妨。

    左右林润玉还不清楚她的意图,想要与她合作,就不会做出越矩的举动,这一点,林润玉应当清楚。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犹如暮年老者,对于外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对于林润玉,她却是一心一意的关注着,自是知道现在的林润玉,与她才进宫时那个浑身带着傲气的男子不同了。

    如今的林润玉,只怕心机深沉,不比林王差。夏子衿站起身,由馨儿服侍她换上衣裳,一步步走到铜镜前,梳洗完毕,才叫车夫备车,前往酒楼。

    伙计一早就在外边候着,见到夏盛卿来时,他先是一怔,但还是迅速上去禀报给林润玉去了。得知夏子衿没来,他忍不住皱眉,但夏盛卿的底细,同样不可小觑。

    因而,他只是犹豫了一秒钟,就叫伙计将人请上来。夏子衿过来时,伙计刚准备上去禀告,就被她出言制止,“本公主自个儿上去就是了,就不劳小哥跑来跑去了。”

    伙计面露苦涩,不敢反抗。毕竟林润玉特意吩咐过,不能得罪夏子衿。若是他因此惹恼了夏子衿,说不得他这刚刚升上来的位子就要重新让出去了。前头那人的下场,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伙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身子站的笔直。夏子衿瞧着他这样子,不觉哑然失笑,抬脚向二楼厢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边谈笑风生的声音。

    她看了眼馨儿,馨儿立时叩门。夏盛卿面上的宠溺毫不掩饰,冲着面前同样假仁假义,皮笑肉不笑的林润玉笑言:“当是公主来了。”

    站在林润玉身旁的婢子接到信号,上前去打开门,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迎夏子衿进去。这副样子,倒是与先前伺候林润玉时的妖媚判若两人。夏子衿细细瞧了她一眼,跟着就收回目光。

    林润玉向来喜欢做戏,此刻见到她过来,自认为使了法子将她控制在手心,越发觉得自己先前绑架那婴儿的举动十分正确。至于会不会引起夏子衿的仇恨,这世间女子大多爱权贵,只要他承诺日后登帝,依旧封她长公主的身份,她自不会介意二人合作的小小插曲。

    这一点,林润玉十分自信。可惜他不知晓,夏子衿的野心,不时他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填饱,自以为选了合作伙伴,殊不知是引狼入室。夏子衿笑眯眯的点头回礼,走到夏盛卿身边乖巧坐下。

    瞧着她这模样,林润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夏子衿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只顾着品茶,听着他二人谈话。

    见林润玉说来说去,就是不说正题,夏子衿嗤笑一声,“林世子,若是本公主没有记错,林王应当是站在太子的阵营,现在林世子的意思,是想要本公主协助你推翻我父皇或者是本宫哥哥的统治吗?”

    “你可知,你这是谋逆?”夏子衿“砰”的一声搁下茶碗,目光凌冽的盯着他。

    林润玉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公主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公主在答应与本世子合作的时候,想必就已经猜到了,现在做出这副样子,未免好笑,更何况,公主嘴上叫的亲热,只怕心里头也是不愿意太子登上皇位的吧?”

    瞧着他笑的犹如一只老狐狸,夏子衿冷笑一声,掀起眼皮,“林世子还真是一语说中人心。不错,本宫是不愿意太子登上皇位,但林世子为何觉得本公主就会选择你,世子能给本公主什么?”

    “相较于世子,本公主不如捧皇长孙争一争这皇位,事后凭着本公主这姑姑的身份,依旧身份尊贵,这样想来,倒是比帮助世子你好太多。”夏子衿故意提起夏启轩,好加深他的误会,让他真的以为自己是想要助夏启轩夺这皇位。

    林润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有些释然。他早就猜到这一点,因而并不十分恐慌,“公主此言倒是不错,但公主为何觉得皇长孙到时一定会记得公主你的恩情?”

    “这功高盖主之人,向来都是活不长久的。”林润玉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眼带威胁的看着她。

    夏子衿嗤笑一声,“林世子这意思,日后你同样会过河拆桥?”

    “公主说笑了。”林润玉被她这么直接的怼回来,脸色僵硬了一秒钟,就恢复自然,“本世子自然是不会如此的。只是皇长孙现在独自在边疆,本世子听闻,此事是公主所为,当初是为了救下他的性命,可皇长孙未必领情。”

    夏子衿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来,直直的瞪着他,心底却是忍不住浮现出些许期待。林润玉当着她的面诉说夏启轩的不是,定然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而夏启轩那边,唯一能影响自己的,就是小葵的死了。对于小葵难产而亡这件事情,夏子衿一直心存疑惑。若是林润玉真的调查出些什么,她只要顺藤摸瓜,一定能够找到小葵真正的死因。

    并非她不信任什么稳婆,实在是因为她前世里看够了后院里那些个肮脏龌龊的事情,鬼晓得,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林润玉的确是向她所想的那般,做了两手准备,“公主那孩子的生母,应是一个名叫小葵的婢女,不知本世子可有记错?”

    “不错。”夏子衿瞬间板起脸,做出一副像是不愿意讨论此事的样子出来,“说起来,还要败世子所赐,竟能对那般小的孩子下毒手。”

    被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林润玉面上半点儿尴尬的神情都没有,反而笑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明珠公主肯诚心助我,那孩子自然会平平安安长大,绝不会出事。”

    听到他这无耻且带着警告的话语,夏子衿气的浑身发抖。夏盛卿顺势揽住她,含着戾气的目光就落到林润玉身上,毫不犹豫的反击,“那本王和公主就借世子吉言了。只是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心疼的紧,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本王的脾气向来不大好,说不得就要做出些血洗的事情来,到时候还请世子谅解。”

    说话间,他面上陡然腾起一股子浓郁的杀气,林润玉不由满面骇然。但这表情只是一瞬间,快的让林润玉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若非他心口不住跳动,那股子心悸的感觉还充斥着他的心脏,他就真的要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

    被这么一番威胁警告,林润玉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僵硬了些,讪笑两声,“九千岁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当如此。”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败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世子明白最好。”夏盛卿用一种母狮护崽的姿势将夏子衿护在怀中,眉眼间的戾气尽褪,仿佛刚刚那副凶狠的样子只是他的错觉。

    林润玉面对他这收放自如的表情,不觉垂眸,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才皮笑肉不笑的起身互道告辞。

    全程,夏子衿的手指都掐在掌心,就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挥到林润玉的脸颊上。她并非没有想过挟持林润玉,可她刚刚进酒楼时,就望见林王府的马车大剌剌的停在门口。显然,林润玉并没有隐瞒自己这次行踪。她若是现在绑架林润玉,威胁他拿出解药,半点儿作用都没有。

    只因,她回府之后,已经暗自请了张院首来府里给孩子看过,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若是她说挟持林润玉的原因,是因为他给小郡主下毒,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定然会被说成是污蔑。而夏天勤一定会用这个借口攻击她。

    现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她半点儿污点都不能有。更何况,林润玉有意利用她来对付夏天勤,她同样可以利用她来对付夏天勤。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太子府内,原本被奉为上宾的青赫渊人此刻正被两个婢子压着跪在地上,脸颊淤青,头发散乱,半点儿往日里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夏天勤端坐在桌子后,看着他挣扎,冷笑两声,突然从抽屉里拽出一叠信纸来,对着他的脑门就砸了过去。青赫渊人刚准备开口询问他为何要将自己抓过来,就看到落到自己面前的信封上边的字迹,一下没了声音。

    见他动作停下来,夏天勤就晓的这些信不是假的了。想到自己这些年对他的信任,不由闭了闭眼睛。怪只怪这些日子来,这青赫渊人伪装的太好,且出的计谋都能恰到好处的化解他的难处,因而,自己才会这般信任他。但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夏启轩的人。

    夏天勤深吸一口气,眼带流露出些许无奈来,但是跟着那点儿情分就一扫耳光,目光冷冽的盯着青赫渊人,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小人无话可说。”青赫渊人在初始的震惊过后就平缓了自己的心情,低着头,并不做辩解,只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辩解也没什么用处。以夏天勤的脾气,发现自己一直在欺骗他,没有恼羞成怒,直接杀了他,已经算是仁慈。

    更何况,他早在按着夏盛卿的要求潜入太子府时,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做这些事,总会有风险。

    夏天勤见他理直气壮,半点儿羞耻的表情都没有,一脚就踹到他的心窝,“你这个混账东西,本太子对你如何,你心中没数吗?竟是背着本太子前去投靠夏启轩。”

    瞧着他怒目圆瞪的样子,青赫渊人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跟着他就坚定了神情,原本猥琐的脸上露出猖狂,哈哈大笑,随后咬牙切齿,“太子殿下,小人本就是皇长孙的人,何来背叛之说,只可惜小道人运气不好,才叫太子你发现端倪,哼!太子要杀就杀,何来这么多废话!”

    听到他竟然直接承认,夏天勤差点儿气的咳出一口血来,当即暴怒的挥手,“来人,给他拉下去,五马分尸!”

    后面四个字,夏天勤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一样,目光阴毒的看着青赫渊人,似乎是要透过青赫渊人看向他背后的人。等着青赫渊人被拖出去,夏天勤才缓缓坐下,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缩紧,直接抠进扶手里。

    难怪夏启轩愿意安心在蕃地待着,原来是他留了眼线在京城这边,当真是自己小瞧他了。夏天勤一想到自己现在光是对付夏子衿就已经是焦头烂额,没想到后边还有个夏盛卿盯着。又或者,他二人根本就是一伙的,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青赫渊人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夏盛卿耳朵里。夏盛卿看着前来报信的暗卫,看了眼屋子里已然熟睡的身影,挥了挥手,“本王知道了,你且继续盯着,莫要露了踪迹。至于青赫渊人,你派人松些银子给他的娘子,安排他们尽快搬家。”

    夏天勤向来锱铢必较,一定会顺藤摸瓜,说不得就会查到青赫渊人的家中。依着他的性子,必然会斩草除根。因而这个险不能冒,他也决计不能让她们冒险。

    前来禀报的暗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夏盛卿站在外边,看着上边的明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推门进去,夏子衿已经在床榻上熟睡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起身的动作。

    夏盛卿脱了外袍,在她身边躺下,双手十分自然揽她入怀。等他闭眼后,夏子衿才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偏头就看到夏盛卿即使是睡着还是微皱的眉心,小心翼翼的伸手,替他抚平眉宇间的褶皱。

    而远在蕃地的夏启轩完全不知道自己无辜中枪,平白无故的,夏天勤对他的恨意就升了一个层次。

    第二日一大早,馨儿就在外头叩门,说是太子妃前来拜访。夏子衿不明所以,同夏盛卿对视一眼,由着馨儿服侍自己起身。看外边的天色,不过刚刚亮,这般早过来,实在是奇怪。

    且,她与夏天勤现在的关系可谓是势如水火,这个时候,她过来拜访自己……夏子衿一边漱口,一边沉吟思索。不等她想个所以然,已经走到待客的花厅。

    刚迈步进去,夏子衿就望见太子妃和魏媛坐在一起,而魏媛以拇指和食指拿着茶盏优雅一晃,才尝了一口茶水,姿态倒是比太子妃还要讲究。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魏媛下意识的扭头看过来,原本淡漠的脸庞竟是绽放出温和的笑容来。

    夏子衿抬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直奔主题,“不知太子妃今儿过来是有何事?”

    魏媛原是准备开口,没想到她看都不看自己,直接将话题转向太子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下来,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点抓紧,恨不得抓烂她的脸。然而太子妃却是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带着腰杆都停止了许多。

    自打魏媛嫁到太子府后,府里边的丫鬟都快忘了她才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而魏媛虽然是平妻,可入门晚,说到底地位还是不如她。可惜魏媛受尽宠爱,以至于府里的奴才都是逢高踩低,早就忘了她。

    此刻在夏子衿这儿,她得到了该有的尊重,不觉目露感激。一旁的魏媛看着她这副蠢样,不由自主的咳嗽一声,恶狠狠的等她一样。太子妃立时回过神来,忙低下头。

    看着她二人这奇怪的氛围,夏子衿在心底暗笑一声,看来魏媛在太子府的日子的确是风光,若不然,不能将太子妃压制成这般乖巧的样子。

    片刻后,太子妃才清晰过来,抬起头,冲着夏子衿歉意一笑,“明珠公主,本妃今天来,是有一事与你相商。”

    “不知是什么事情?”夏子衿大有深意的看了眼魏媛,见她微微笑着,勾起唇角,重新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似是有些羞涩,魏媛瞧着她这副不成器的样子,暗骂一声成事有余败事不足,抢先开口,“明珠公主,太子妃姐姐是看父皇如今病重,请了那么多太医都不见好,想着请这京城的世家小姐一同前去秋山寺庙为父皇祈福,不知公主可要一同前去?”

    夏子衿目光一凝,视线如同刀子一般在她二人脸上刮过。太子妃脸皮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而魏媛则是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但仔细想想她的话之后,夏子衿还是忍不住冷笑。

    打着明圣帝的名义,邀请了那般多的世家子弟,倘若她说不去,定然会给那些大臣借口,说是她根本就不在意明圣帝的病情,更是个不孝女。

    这个借口,她决计不能给他们。但是如果按照太子妃的说法,与那些世家小姐一同前往秋山,若是不出意外,路上一定会发生意外,只因为夏天勤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示好。

    且,还是她这个夏天勤恨不得能剥皮剜心的人。偏偏,她还没办法拒绝。这么多想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夏子衿很快就点头同意。魏媛面上立时露出笑意来,起身告辞。

    等着他们走了,夏盛卿才从外边迈步而入,瞧着她皱眉坐在椅子上,抬手将她揽在怀中,“子衿,她们说了什么,叫你这般烦躁?”

    夏子衿揉着眉心,将太子妃邀她煮茶会前去拜佛的事情说了。夏盛卿缓缓眯起双眼,“到时为夫与你一同去。”

    “你与我一起去可不成,这次去的都是女眷,且,我去了秋山,你若随我一起,这京城里难免出变故,你还是在京城,叫影一真文随我一起去便是了,有他二人在,想必不会出事的。”夏子衿摇了摇头,认真的开口。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心灰意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驸马府出来后,魏媛就收了先前笑盈盈的面孔,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径直往前走去,好似与太子妃走一条直线都是在侮辱她一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刻薄尖锐的话犹如一柄刀子直接刺进太子妃的耳膜,太子妃禁不住浑身一颤,面孔苍白几分。扶着她手掌的丫鬟气不过就要开口与魏媛理论,却被太子妃拽住,她回头,就见太子妃正冲自己摇头。

    “娘娘……”丫鬟忍不住焦急开口,“您为何要这么让着她,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根本办点儿不将您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平妻……”

    “不必说了。”太子妃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漆黑的眸子里露出锐利的光来,“太子如今宠爱她,本妃又能如何?且让着她,想必过些日子就好了。”

    丫鬟顿时泄气,心里头对她这说法不以为然,像魏媛这样嚣张的人,太子妃还想着感化她,说不得人没感化到不说,对方反而贪图起太子妃的位置来。

    见她闭嘴,太子妃垂下眼帘,眼底深处漫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怨毒,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如今太子要依仗大魏的国历,自然疼爱魏媛。

    可她听闻,这魏媛在夏天勤面前都是傲气的很,这样不知死活,等着太子登上皇位,第一个要想法子弄死的一定是她。至于这魏媛的那些个心思,她不是看不明白,可并不担心。

    若夏天勤登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封他国公主为后,这皇后的位置,一定是他的,想到夏天勤对她的承诺,和私底下说的话,太子妃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来。到时候魏媛没了用处,多的是法子让她死的悄无声息,还让大魏那边没法子麻烦。

    太子妃拢在袖子里的手指瞬间掐紧,复缓缓松开,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似是没有脾气一般,由着丫鬟扶着她上马车。

    而另一边,魏媛的丫鬟跪在车厢里,手里拿着茶壶替她斟茶,“公主,这太子妃的脾气未免太懦弱了些。”

    “你也发现出不对了。”魏媛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冷笑一声,“若她身为太子妃,只有这么点瘦点,就实在是太令本宫失望了。只怕她是在扮猪吃老虎。这般忍让,不时为了日后报复本宫,就是有人与她说过,日后一定会将本宫的性命交到她手上。这人除了本宫那亲爱的夫君,恐怕没有旁人了。”

    “什么?”丫鬟倒茶的动作一顿,秀气的眉头跟着拧起来,“太子怎么能如此做?公主,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传信回去?”

    “不必,他要对付本宫,也不会在这时候,日后还不知道谁对付谁!”魏媛看着她脸上的狠辣,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突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怀中,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倒是青芸,本宫这些日子忙着应付那个蠢货,忽略了你,你可会怨本宫?”

    “公主莫要拿青芸打趣了,青芸身份低微,这辈子能得公主宠爱,已经是万幸,怎敢祈求公主的目光一直放在青芸身上。”这名叫青芸的丫鬟双颊升起两团红晕,顺势靠在她怀中,娇羞无限的开口。

    看这样子,二人竟早已经苟合。可……她二人皆是女子。若是让旁人看到知道这一幕,怕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你且放心,等本宫日后杀了夏天勤,坐上皇太后的位置,一定为你正名,封你为女官,让你正大光明的跟在本宫身边。你再忍些时日。”不同于面对夏天勤时候的虚情假意,瞧着这青芸时,魏媛眸中盛满柔情。

    青芸乖巧的点头,“青芸明白的,只是公主莫要太辛苦了,若不然,青芸会心疼的。”

    魏媛轻笑,手指探到她的锁骨,想到魏莹如今已经在大魏,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自幼大魏皇帝与皇后觉得亏欠魏莹,就让她处处让着魏莹,且从来看不到她的存在,若非青芸一直安慰她,恐怕她就要忍不住自暴自弃。

    因而她对魏莹既怨恨又羡慕,她羡慕魏莹的单纯无忧,但是又憎恶她抢了父皇母后的疼爱。但偏偏,自己看着魏莹那张脸,就没有办法对她下毒手,或许她是想将魏莹当成另一个自己。

    马车很快就到了太子府,得知夏子衿答应了前去秋山,夏天勤自是又一阵安抚。魏媛心头冷笑,表面上的戏做的却是足的很。

    夏子衿当天下午前去宫中的时候,恰逢明圣帝身子好些,从昏睡中醒过来。夏子衿犹豫半晌,还是将此事告诉他,明圣帝定定的看着她,见她眉目温婉,似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此行凶险,不由叹了口气,“子衿,朕这身子,许是撑不得多久了,倒是幸苦你了。”

    夏子衿舀起一勺汤药喂到他嘴巴里,“父皇不许胡说。京城里边,儿臣已经叫盛卿注意了,不会叫人在这时候对父皇不利。若是儿臣此行,能够求得佛祖保佑父皇康复,也是不虚此行,辛苦些也是值得的,如此才可叫佛祖看到儿臣的真心。”

    明圣帝咽下汤药,只觉得嘴巴里都是一股子药味,弥漫在他口腔内。以他的心思,如何能猜不出此行猫腻,有意提醒,嘴巴嗡动两下,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罢了,都是命,倘若夏子衿连这点事情都对付不了,就算平安活下来,日后怕也斗不过夏天勤。明圣帝本就精神疲乏,此刻又想了这么多,更是觉得脑子里疼的不行,索性闭上眼,“朕乏了,你即是要准备前往秋山,就快些回去准备吧。”

    夏子衿起身告退,临出门看了大太监一眼,大太监立时点头。

    月静安的宫殿中,婢子鬼鬼祟祟的推门进来,月静安抬头看她,就见她递来一封信,不言不语的站在一旁。月静安觉得奇怪,瞄到上边的字迹,容色一变,打开封信,扫了眼里边的内容,“腾”的一下站起来,久久说不出话来。

    “娘娘。”还是一旁的婢女眼带疑惑的喊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攥紧信件,克制着胸口不住跳动的心脏,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来。

    “你先出去吧。”月静安不理会她好奇的目光,更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让她出去。

    婢子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没有多言,直接点头出去。看着她离开,月静安才重新看了眼手中的信件,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看错,咬牙露出坚定的神情来,起身将信件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眼底厉芒闪烁。

    夏子衿回府之后,就望向夏盛卿,欲言又止。夏盛卿知道她想说什么,抬手将她搂在怀中,她这才觉得身上的寒意散了一些,“本来我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父皇对我会有些仁慈,没想到却是我多想了。”

    “盛卿,还是依照计划行事吧,莲妃那边,还要拜托你去通知了,想必信件她已经看过了。”夏子衿心底苍凉一片,若非必要,她并不想走这一步,可偏偏明圣帝刚刚明知她有危险却故作不知的姿态彻底刺痛了她。

    无论她如何努力,到底是女儿身,与太子比不得,这一点,明圣帝已经用行动告诉她。

    夏子衿冷笑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想到自己前世一样被他用来拉拢林润玉,以致最后被抛弃,凄惨而死,心底就蔓延出恨来。她今时今日,能有这样的地位,都是她一步步筹谋,拿命搏来。

    因而,她不会感激明圣帝。夏子衿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心软驱散。

    她此次去秋山,若是夏天勤乖巧也罢了,若是他真的心怀不轨,这京城就是他埋骨之地。

    煮茶会就在三天后,夏子衿一大早就吩咐馨儿准备茶具,前去京城门口,果然见到太子妃与世家小姐都在路旁等候。她身为皇太女,身份尊贵,不时她们可比,因而她的马车自然在最中央,由护卫护的严严实实。

    一路上倒也算平稳,直到车队行到山脚,才发现先前上山的路竟是被大雪冲垮,此刻还没有修好,只能徒步而行。见此,一众小姐都是忍不住变色,但想到自家爹爹临行前的叮嘱,都是咬着牙上前。

    夏子衿看着眼前断掉的道路忍不住皱眉,同馨儿看了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魏媛的嗓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公主向来孝顺,想必这点小小的困难,是拦不住公主为皇上祈福的心的。”

    明知她这话是激将,偏偏夏子衿还没法不上当,当即轻笑一声,并不搭理她,抬脚就向山上走去。魏媛见她这般不给自己面子,忍不住面色铁青。

    站在太子妃身旁的丫鬟见她吃瘪,当即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扶着太子妃往上走去。

    这一幕同样落到世家小姐的眼中,纷纷看向魏媛。魏媛自是察觉到他们眼底潜藏的嘲讽,恨恨的甩袖,青芸连忙上前去扶着她。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毒蛇围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您别生气,待会儿自有她们求着您的时候。”青芸压低了声音,语带不屑。

    魏媛舒了口气,点了点头,“事情可都安排好了?九千岁那边,消息可送过去了?”

    “已经送去了。公主莫要担心。只是如此做,公主,您的安排岂不是功亏一篑,这……”青芸疑惑不解的看着她,欲言又止,“太子那边,您如何交代?”

    “交代?”魏媛掀起唇角,鲜红的唇瓣在阳光下瞧着如同涂了鲜血一般艳丽,“本宫为何要同他交代,你既然不肯真心待本宫,本宫自是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原本魏媛还以为夏天勤对她是有几分真心,她虽是有了意中人,不得喜欢他,但总归是要依仗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欺骗了他。但没想到他完全是虚情假意,半点儿情意都没有,如此,她还傻乎乎的傍着他这颗大树,未免太傻了些。

    这样的蠢事,她可不会去做。魏媛咧了咧嘴,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抬步往上走去。她卖夏盛卿一个好,就好比给自己留个后路。至于太子妃那个愚蠢的东西,还妄想日后要她的性命,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住。

    夏天勤那边固若金汤,她安插不进去人,但是太子妃偏偏是个蠢笨的,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她就打听清楚太子妃忍让她的原因,没想到夏天勤这样无情无义,竟是打算事成后卸磨杀驴,弄死她给太子妃出气。

    这样心怀不轨,她若是还帮着他,当真是脑袋进水了。

    夏子衿并不晓得太子府里的猫腻,她此刻正倚着块大石头休息,苍白的面孔上因为疲惫泛出病态的红润来,馨儿瞧着她这样子,拽下腰间的水袋递到她跟前,又从袖子里摸出白玉瓶,倒了粒药丸递给她,“公主,您将这补血丸吃了吧,莫要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想到这儿,馨儿禁不住愤愤不平,对魏媛和太子妃的怨恨达到顶点,几乎是脱口而出,“都怪那个和硕公主,非要来什么秋山祈福,哪料这路都没有修好。”

    “好了,馨儿,你少说两句。”夏子衿拿着一方洁白的帕子擦掉额头渗出来的汗水,皱眉看着她。

    馨儿立时低下头,却是识趣的不再开口。她刚刚,的确是失言了,现在局势紧张,她那话传出去,必然会叫太子党抓住机会,说是夏子衿不诚心祈求上苍保佑皇上。

    这样一顶大帽子 可不是轻易能戴的。夏子衿休息片刻,眼见着一路前行的世家小姐都是站起身,跟着站起身,刚准备走路,就听着身旁的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还没来的及细听,一声尖叫声就划破长空,猝然炸响。夏子衿吓了一跳,就是瞳孔一缩,就见先前还结伴而行的小姐们正互相推搡,疯了似的四处逃散。

    而在四周正有一条条毒蛇不断爬行而来,夏子衿一瞬间脚软,险些倒下去,馨儿苍白着脸,吓的动都不敢动,夏子衿极力克制住慌乱的心神,一扭头,就看到一条毒蛇对着她蹿过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她迅速拽着馨儿避开,踉踉跄跄的躲避蜂拥而来的毒蛇。

    真文和影一皆是护在她周围,警惕的盯着四周,神情严峻 长剑不断挥舞。可偏偏,他们像是掉进了蛇窟一般,不断有毒蛇涌来。夏子衿在他们的护持下边退边躲。

    不知是不是真文和影一杀了太多蛇染了血腥气的原因,原本还对着其他世家小姐游过去的毒蛇皆是调转枪头,对着夏子衿这边围过来,至于地上的死蛇,竟是被它们直接吞下去。

    同类相残,最是残忍,夏子衿看着这场面,禁不住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儿吐出来。而一旁的世家小姐眼见自己安全,竟只是同情的看了夏子衿一眼,没有一个人前来帮忙,都是哆哆嗦嗦的缩在一起。

    黄尘烟斩杀掉身边的毒蛇后,扭头就看到夏子衿的状况,立时奔过来,就要前来救她。夏子衿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就看到一条碗口粗的蟒蛇对着她冲过去,立时尖叫起来,“尘烟,当心!”

    跟着,黄尘烟就察觉到杀气,她立时拔剑刺去。夏子衿眼见她避开,微微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驸马府内,夏盛卿坐在大厅内,看着迈步进来一身小厮打扮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克制着心头的焦急,“你之前说的话什么意思?”

    他正好好的在书房坐着,就见管家急急忙忙的过来,说是外头有小厮求见,说是所说之事有关夏子衿的安危,他这才选择见他。想到夏子衿刚刚前去秋山,这人就找上门来,显然不是胡诌。

    小厮恭恭敬敬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家主子让我交给九千岁的。九千岁见信便知。”

    夏盛卿疑惑的接过,见他神情坦然,随手拆开信封,眸子咯立时迸出煞气来,一下子将信件撕碎,抓起一旁的斗篷,就冲了出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人情,本王记下来,但若是公主掉一根头发,本王必取她项上人头!”

    这信自然就是魏媛送来的,详细的说了夏天勤的计划,借以向夏盛卿示好。

    小厮被他话语里的寒意吓的打了个寒颤,转头就看到厅内站着的侍卫丫鬟凶神恶煞的目光,连忙低头,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快速告辞。

    “备马。”夏盛卿半点儿都不想等,跨上马就风驰电掣的对着秋山而去。

    至于这京城里的变故,再如何,都比不得夏子衿的性命重要。夏盛卿心急如焚。而夏天勤安排在驸马府的探子很快就传了消息回去。

    得知夏盛卿这个时候出城,夏天勤执着棋子的手指一顿,跟着就将棋子放回棋盒里,哈哈大笑,“好好好,真是天助本太子。”

    坐在他对面的丞相摸着胡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太子,这可是个好机会,皇上此前一直在养心殿休息,这么多日没有露面,臣怀疑,皇上的身子怕是……”

    后面的话,丞相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他和夏天勤都明白。

    夏天勤咬紧牙关,捏紧手指,“父皇肯放夏子衿去秋山,就说明父皇并未将她当成储君来培养,若不然,不会看出这其中的凶险,还不提醒一句。”

    “又或者,夏子衿根本没有同父皇说过此事。”夏天勤站起身,把玩着手里的串珠,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太子,何不趁着这次机会入宫,好好询问一番皇上的意见,若是皇上真的有心另立太子,那我们的计划……”丞相眼底闪过狠辣的神情,扶着袖子里藏着的短刃,杀机毕现。

    夏天勤似是有些惆怅,又似是不忍心一般叹了口气,“他毕竟是本太子的父皇,若非必要,本太子不愿意走这一步。”

    至于他是真的顾念父子亲情,还是做戏,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来,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丞相舔了舔唇角,继续撺掇他,“太子仁慈,不愿如此,但他人未必愿意放过太子,若是太子软弱,只怕日后被皇长孙,或是皇太女占了先机,他们又是否会和善待您?太子三思啊!”

    不管夏天勤到底是怎么想的,表面上的客套话,他还是要说的。夏天勤果然很满意他这番话,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却是顺势应了下来,“也罢,实在是这形势逼人。只希望不是想要另立太子了。本太子实在是不愿意父子相残。”

    当天下午,夏天勤就备轿撵一路往宫门去。等到了宫门口才从轿子上下来,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头上带着兜帽,来了养心殿门口,扫掉身上的寒气,暖了会儿身子,才推开门进去。

    内室里,月静安正坐在明圣帝身边,听到声音,立时扭头看去,就见夏天勤走进来,忍不住面色古怪。

    病榻上,明圣帝依旧昏昏欲睡,没有半点儿清醒的迹象。月静安似是照顾明圣帝很是疲倦,站起身虚弱的望了他一眼,“太子孝心,可是来探望皇上?”

    “自是。本太子身为皇子,理当侍疾,只是此前事情耽搁,才来的迟了一些。父皇他,这些日子如何了?”夏天勤看着月静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十分古怪,让他新都莫名泛起寒意。

    月静安转头看向明圣帝,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怕是不大好的。”

    声音极低,犹如蚊吟。夏天勤浑身一震,同样露出悲切的神情,“莲妃娘娘,本太子想在这儿多陪陪父皇,不知莲妃娘娘能否先行回去?容本太子与父皇说些话。”

    “太子请便。”这种时候还说话,真当她是傻子。不过,想到她来的时候做的手脚,月静安半点儿抵抗都没有,就直接起身告退,干脆利落的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临走时,月静安警告似的看了眼大太监,大太监立时会意,十分识趣的闭上嘴巴。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谋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夏盛卿这边,马匹累的跪倒在地上,才到了秋山脚下,一想到夏子衿可能遇到的危机,他就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双翅膀,可以直接飞到夏子衿身边。

    如这般徒步上山寻找,实在是慢的很。眼见有落单的世家小姐,他就立刻冲上前,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直接询问夏子衿的下落。可怜那些世家小姐刚刚逃过一劫,就被一股子浓厚的杀气威胁,吓的脸色都白了,哆哆嗦嗦的指了下夏子衿逃离的方向,就晕了过去。

    夏盛卿对于倒在地上的柔弱美人半点儿体贴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对着她刚刚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夏子衿并不知晓他正在赶来的路上,眼见着真文和影一二人身上都染了血迹,且被毒蛇咬伤,神智已然不清,还护着自己,尖锐的指甲都掐在掌心,掌心血肉模糊。

    馨儿见着心上人伤成这副样子,泪眼汪汪,眼见着他二人就要支持不住,虽然害怕 还是挺胸挡在夏子衿身前,瞧着这一幕,夏子衿暗恨她没有重生到幼时,若不然她还能学些武艺,总好过连累旁人。

    她的身后就是悬崖,退无可退。眼看着这些毒蛇被鲜血刺激的更加疯狂,夏子衿忍不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就喊了一声,叫他们随自己一同跳下去。

    与其在这里被毒蛇围困而死,还不如赌一把,悬崖下方斜向外生长着一颗松树,只要抓住时机,抓住树干,未必就会死。真文和影一对视一眼,都是咬牙,就准备带着她们跳下去。

    “子衿!”远远赶来的夏盛卿恰好看到这一幕,再也顾不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来,浑身剑气随着他的步伐轰然爆发,地面上刚刚还在嚣张的毒蛇瞬间被剑气划过,炸的血肉横飞。

    夏子衿听到熟悉的声音,立时抬起头,就看到夏盛卿神色匆匆的向这儿跑来。刚刚在那般多的毒蛇围攻下都不曾哭泣的夏子衿一下子像是找到发泄口一般,眼圈就红了,刚准备说话,就咳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晕倒下去。

    馨儿大惊失色,连忙接住她。夏盛卿这才舒了口气,上前扶住她,就看到她刚刚吐出来的紫黑色的血迹,面色突变,“这……”

    真文和影一虽是被毒蛇咬伤,但自幼都受过承受毒药的训练,此刻意识尚且清醒,眼见着没有护住夏子衿,害她受伤,都是一言不发的跪下。

    馨儿担忧的望着真文,见他身子摇摇欲坠,忍不住心疼,但是她却什么话都不能说。

    夏盛卿的视线落到夏子衿脚踝上渗出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头想要杀人的怒火,“此事不怪你二人,先起来吧,下山找医馆救治,莫要耽误了。”

    他手腕一翻,两粒药丸就对着真文影一弹过去,“这是抑制蛇毒的药丸,你二人先服下。”

    真文和影一张嘴咽下,互相对数一眼,皆是下山寻找大夫配置解毒的方子。

    夏盛卿以口含住药丸,小心翼翼的渡到夏子衿嘴巴里,看着她无意识的咽下,封住她脚上的穴道,以免毒性蔓延。

    外头凶险不断,宫里边同样蓄势待发。夏天勤在养心殿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什么类似圣旨的东西,刚准备继续找下去,就听见床榻上传来动静。

    夏天勤立刻放下手中的动静,走到明圣帝身边,神态恭敬,“父皇,儿臣来看您了。”

    明圣帝刚刚苏醒,意识不清,误将他当作夏子衿,刚欲张口吩咐,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立时瞪大眼睛。眼里的错愕一下子刺伤了夏天勤,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

    “你怎么会在这儿?”明圣帝虚弱的开口,不住的喘息。

    听着他这似乎很是不愿意见到自己的语气,夏天勤更加相信自己今日来这儿是正确的。若非他过来,还不知道明圣帝竟这样不待见他,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背着他将皇位传给夏子衿了。

    想到这一茬,夏天勤眼底闪过怨毒,尖着嗓子道:“怎么?父皇,您就这般不愿意见到儿臣吗?可惜了,您宠爱的皇太女,怕是日后都没法来看您了,哈哈哈!”

    夏天勤一想到夏子衿此刻说不得已经葬身在毒蛇嘴巴下面,就忍不住心头畅快,笑声猖狂。

    明圣帝虽然早就猜到夏子衿此去说不得会有危险,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出事。且夏天勤还这样明目张胆,竟是直接到他这儿来,毫不避讳的说出此事。

    跟着,他浑浊的眼中就浮现出恐惧的神情来,夏天勤向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此次突然如此,定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或者说,是压根不打算给他惩罚自己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明圣帝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不,不要……”

    眼见他从袖子里摸出药丸,就要冲他嘴巴里塞来,明圣帝不由后退,虚弱着身子喊起来,“不,不要,来人,快来人啊!你……你这个逆子!”

    夏天勤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这都是你逼我的,父皇,你别怪儿臣,要怪就怪你自己活的太久了,一直霸占着皇位不肯撒手,现在还想本太子的皇位,休想!”

    话到最后,他已然双眼猩红,面庞恐怖如恶魔,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就对着明圣帝嘴巴里灌进去,明圣帝拼命挣扎,竟是将茶盏打碎。

    响声惊动了外边的大太监,他立时带着人冲进来。夏天勤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打翻茶盏,刚准备开口解释,刚刚还在喘息说不出话来的明圣帝豁然嘶吼出声,“快!拿……拿下这个逆子。”

    他说的断断续续,但大太监服侍他时日已久,早就理解他的眼神意思,在他愤怒的一瞬间就挥手,果断开口,“来人,拿下太子!”

    夏天勤原以为此次过来只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会闹成这般样子,当即就准备从窗户蹿出去,哪想到,竟是被侍卫直接拦回来。

    他当即抬头,面色狰狞的盯着大太监,“你这个老奴才,你竟敢抓本太子,若你放开本太子,等本太子登上皇位,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老东西已经是强弩之末,你就是听命于他又如何?”夏天勤毫不顾忌明圣帝就在他身边,嘶吼着出声。

    明圣帝差点被气昏过去,哆哆嗦嗦的开口,“逆……逆子……”

    但是同时他也害怕大太监被他的话打动,毕竟自己若是死了,夏天勤身为储君,就是大莱名正言顺的新帝。当下,他目光就刀子一样的望向大太监。

    好在他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大太监冷冷一笑,“太子殿下还是少做白日梦了,您这般行刺皇上,难不成还想继续做您的太子吗?行刺皇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太子您呐,就等着在牢里死去吧。”

    大太监早就被夏子衿暗中收买,今日之事,夏子衿离去前都与大太监分析过,就说到过今日的情况。原本大太监还做着墙头草两边倒的打算,但眼见夏天勤行事皆在夏子衿计算之中。

    这样的手段以及心智,远超夏天勤,就算她是女子之身又如何,这皇位,向来是有能力者居之。夏天勤已然是失败者,大太监自然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夏子衿身后。

    因而,他此刻才能说出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

    夏天勤没想到自己如此威逼利诱,大太监都无动于衷,看着他的目光就恨不得吃了他。大太监犹如没看到他的目光一天,若无其事的站在原地。

    瞧着夏天勤被押出去,明圣帝微微松了口气,倦意就铺天盖地的袭来。他刚准备闭眼睡觉,就听着外头求见声,下意识的望向大太监。

    大太监依旧神情恭敬,“皇上,是莲妃求见。”

    但不知为何,明圣帝总觉得他的神情似是有些阴测测的,莫名觉得身上一寒。他下意识的就不愿意见月静安,似是见了她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可惜迟了,他嘴巴里竟是一丝半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胸口闷的难受。大太监好似没见到他皱眉,起身退到门外,还十分贴心的拉上屋门。

    月静安走到床榻前坐好,看着他虚弱到喘息都困难的地步,一闭眼,夫君和姐姐惨死的场景就出现在她脑海里,刺激的她心口隐隐作痛。好在,她很快就要亲手给他们报仇了。

    “夏重,你可知,我这些年,留在你身边,有多恨你?”月静安顾不得他听不听得见,她这么多年委曲求全,心头的恶心和憋屈,使得她若是再不说出来,只怕人就要疯了。

    眼见着明圣帝很快就要死在她手里,她很快就可以报仇,她再也忍耐不住,心底的仇恨像是喷薄的火山一字字吐出,“我恨不得一刀刀削下你的皮肉,喝你的血,才能消解我心底的愤恨。”

    她望着明圣帝,神情疯狂。明圣帝虽早就怀疑她心有怨恨,但此刻见到她嗜血的眼神,还是禁不住浑身一颤,竟比刚刚还恐惧。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谋反罪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你想要做什么?”明圣帝依靠在床榻上,容颜苍老,半点儿帝王威严都看不出,“当年朕对你姐姐是真心实意,没想到,她竟是宁可自焚而死,都不肯生下朕与她的孩子。”

    提到这一茬,明圣帝语气里就带了点儿恨意,“现如今,就连你,都是这般恨朕,为什么?朕哪点比不上他?朕这些年对你,难道不好吗?”

    “好?”月静安没想到他还有脸在自己面前提这个字,不由冷笑一声,面上满是讥讽,嘶哑着嗓子吼出来,“夏重,你所说的好,就是杀了我的夫君,害了我的姐姐吗?”

    明圣帝见她手上带着灰鼠绒的套袖手套,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就出现在她手里。月静安抬着下巴,微微得意的盯着他,“皇上想必是认的这个的,这是姐姐死那年,您赏赐给太子的,夸赞他聪慧,臣妾特意借了这把匕首来,送皇上一程。”

    她语气虽是温和,模样却是十分恐怖骇人,明圣帝一颗心像是泡在苦水里,有心求饶,但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怕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大太监在门口站着,低垂着头,犹如没听见里边的动静一样。至于月静安过来做什么,他一清二楚。这样的事情,委实是大逆不道。但,夏天勤落败,以夏子衿的心智,若他执迷不悟,只怕事后他这把老骨头就不用要了。

    屋子里,明圣帝不住的喘息,“莲妃,朕这些年,待你不薄!”

    “不薄?皇上怕是忘了妾身这身子骨为何这么虚弱了。放心,妾身不会忘记皇上对妾身的好的,等您死了,本宫一定会好好活着,替您照顾好这江山。”

    看着明圣帝无计可施,一脸恐惧的样子,月静安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畅快。她深吸一口气,眸子里厉芒一闪,匕首就毫不犹豫的插下去。血光四溅,明圣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瞪圆眼睛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杀人了,太子谋反了!”站在月静安身边的宫婢收到她的眼神,立时尖叫起来。

    早就安排在外边等候的护卫很是配合的演戏。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一时间,京城内外都知道夏天勤谋反一事。林润玉在府里得知此事,呵呵一笑,勾起眼前之人的下巴,“看来,我们新盟友倒是很靠谱。”

    白娉婷坐在他跟前,笑嘻嘻的倒进他怀里,“世子可要趁着这个机会,收了太子手底下的势力?”

    夏天勤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光是御林军里边就有不少人是他的心腹。林王府虽是世家显赫,但是兵力不足是明显的短板,虽说现在林润玉用小郡主的性命要挟了夏子衿,让她助自己登基为帝,但到底是借助外力。

    且这样的手段,若是哪一日,夏子衿寻到救治小郡主的法子,不再受他限制,一定会反扑,到时候,林王府没有兵力,就是一块待宰的羔羊。

    因而,白娉婷才会提出这个要求。在她看来,最好是夏子衿与林润玉势均力敌,斗的两败俱伤,她才好从中获利。

    林润玉勾起唇角,挑着她下巴的手指突然掐紧,“你倒是比本世子还要着急,放心,本世子会安排的,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白娉婷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忍着心头的怒意,假装乖巧的点头。林润玉这才满意的甩开手,轻哼一声。

    夏子衿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她身边 神情疲惫的夏盛卿。夏盛卿正在弄汤药,就察觉到她的目光,视线瞬间落到她脸上,面上露出狂喜的神情来,“子衿,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她刚刚醒来,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自己似乎是被毒蛇围攻,但接下来的情况,她却是不记得了。

    夏盛卿舀了勺汤药喂到她嘴巴里,见她怕苦,皱着一张小脸,忙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塞到她嘴巴里。随着口中的药味被冲淡,夏子衿脸上的表情才平静下来。

    馨儿推门进来,就见夏子衿正撑着身子坐起,一旁夏盛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连忙搁下手中的饭菜,满带惊喜的走到她跟前,“公主,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她双手合十,连念了好几声“佛祖保佑”才抹掉眼角的泪珠,“公主,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做些吃的来。”

    “馨儿,她刚刚苏醒,不宜吃肉,你去吩咐小厨房做些清淡的粥来。”夏盛卿半点儿被忽视的怒气都没有,直接打断馨儿的话,考虑到夏子衿的情况,特意嘱咐了几句。

    馨儿立刻应了下来,快速转身,前去准备了。夏子衿的视线落到桌子上备好的饭菜上,“盛卿,那些饭,应当是厨房为你准备的,你先去吃些,再来照顾我,我没事的。”

    也不知道她昏迷了几日,京城里边又是什么情况了。还有那日,那些毒蛇很明显是奔着她过去的,此事实在是不正常。她虽是料到前去秋山会出意外,但没想到这意外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委实是她大意了。

    夏子衿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见夏盛卿一直望着自己,像是没听见自己刚刚的话,不由皱眉,“你这痴儿,怎么老是这般看着我,难不成看着我,你就不觉得饿了吗?”

    “夫人秀色可餐。若是能一直这般看着,自是觉不得饿的。”夏盛卿还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

    夏子衿不由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快去吃饭,若是饿死了,下回我落入险境,可就没人来救我了,这样好的护卫,可不能饿死了。”

    夏盛卿守在她身边许久,确是一天一夜未合眼,更是不曾吃过任何东西,此刻见她醒了,又被她这么一催促,困意一下子就向他袭过来,肚子同样叫起来,向他提出抗议。

    “还不快去!”这声音同样落入夏子衿的耳朵里,因而夏子衿嗤笑一声,就板起脸来,做出一副他若是还不肯吃饭就生气的样子来。

    夏盛卿当即乖乖起身,走到桌子前用餐。夏子衿这才有时间细细回想,理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些毒蛇像是有意识的一样,避开那些世家小姐,笔直的向她追过来,就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一样。

    这一幕,实在是诡异。怪只怪当时情况混乱,她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但隐约记得,似乎魏媛是没有什么大事的。夏子衿皱着眉,忽而勾起唇角,眼带闪过厉色。

    此事,若说与魏媛没有关系,她自己都不肯相信。

    而另一边,天牢中,夏天勤正歇斯底里的拍门,要求守在外边的狱卒将自己给放出去。

    “你们这些混账,还不将本太子放出去,等本太子出去了,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然而狱卒早就收到传令,一定要严加看管他。再加上,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此刻夏天勤背负的可是谋害皇上的罪名,想要活着出去,重新得势,只怕是难如登天。因而他并不打算搭理夏天勤,偏偏夏天勤的叫声太吵,吵的他耐心都没了,当即恶向胆边生,回过头就是一生怒斥,“太子殿下,您就别叫了,千刀万剐,小的看您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

    “谋害皇帝这样的罪名,就算莲妃娘娘仁慈,您也是要在这牢里过一辈子,至于出去,还是别想了。小的劝您还是安静点,莫要给自己惹麻烦才是。”

    说话间,他抽出腰间用来打犯人的鞭子就甩了一下,满带威胁的看着夏天勤。夏天勤气的瞪圆眼睛看着他,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恨不得能够立刻冲出去,将这狱卒的嘴巴给撕烂。但是不等他再度开口,他就察觉到狱卒话语中的不对劲,不由皱起眉头,“你刚刚说什么?莲妃?我父皇呢?”

    狱卒以一种“你就别装了”的嘲讽表情盯着他,“太子殿下这会儿还演什么父子深情,皇上不是被殿下亲手杀害的吗?谋害皇上,太子殿下难不成现在想要否认?”

    “什么?”夏天勤禁不住倒退一步,差点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喉咙动了两下,一下子扑倒栏杆前,双手抓着栏杆,“不输本太子,此事,此事是莲妃那个贱人陷害本太子!”

    不亏是当了多年的太子,夏天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时的场景,很快就分析出其中的猫腻,无他,实在是月静安来的时候太过巧合。且他被抓的时候,明圣帝可还是好好的。

    现在听这狱卒的意思,明圣帝竟是已经死了。夏天勤咬紧牙关,神情变幻莫测,想到月静安是最后一个见到明圣帝的人,恨恨的咬紧唇瓣,嘴巴都咬出血来。

    事到如今,他若是还没有想明白此事是一个早就做好的局,那他就当真是傻子了。只是月静安为何要陷害他?夏天勤眉头拧成个疙瘩,实在是想不明白。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投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认下毒害明圣帝的罪名。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想到此事被确认后,他的下场,夏天勤就禁不住倒退一步,犹如置身于寒冰中,浑身不住的哆嗦。

    狱卒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嗤笑一声,就转过头,不再看他。

    外头突然传来动静,一身穿黑色斗篷,将整个头脸都蒙住的人从外边走来,狱卒立刻横剑拦在胸前,来人微微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金叶子。

    狱卒眼睛顿时直了,顺势接过,四下看了眼,“大人还轻快快些,若是被旁人发现……”

    “本相知晓,你先出去吧,本相有些事情要单独询问太子。”丞相来时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做出这副打扮,以免有人发现他来看夏天勤。毕竟谋害皇帝,这事关重大,虽说夏天勤是他的侄子,但是他如今倒台,他决计不可能为了救这个不争气的侄子,将自己都给赔进去。

    可倘若此事是一场阴谋,说不得还有转圜的余地。丞相抬脚走进去,看着狱卒出去,才走到夏天勤跟前站定。

    夏天勤先前被狱卒说的那些话打击,现在低着头,一副丧失了魂魄的样子,什么话都吐不出来。直到丞相走到他跟前,他才有些恍惚的抬起头,跟着就看到丞相的脸庞,他愣了一秒,一下子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蹭”的一下子站起来。

    “舅舅,你快救救本太子,本太子不想待在这儿!”夏天勤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太子形象,伸手抓着丞相的袖子,神情惊恐。

    刚刚一瞬间,他脑子里蔓延过各种继续待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是不得好死。夏天勤一心奔着皇位,怎么甘心自己就这么死去。

    而丞相,就是他唯一可依靠的人。至于魏媛,他与魏媛原本就是利益合作的关系,这次的事情,他本身就觉得奇怪。他前去宫中,本就是隐秘的事情,偏偏那么巧,月静安就在外边守着,实在是奇怪。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相信。丞相皱着眉,面色阴沉的望着他,“太子殿下现在知道此地不好,当初毒害皇上时,为何不与微臣商量一番。你现在叫微臣如何救你?刺杀皇上可是杀头的死罪!”

    丞相闭了闭眼,似是有心无力的样子。夏天勤见他一副认定自己毒害皇帝的样子,禁不住倒退一步,满眼的骇然,“舅舅,难不成,连你也不相信本太子吗?本太子如何会做那等猪狗不如的事情,这是陷害,是莲妃那个贱人陷害本太子!”

    他嘴上骂的义愤填膺,完全忘了,若非他失手,明圣帝就该是死在他的毒药下。但他曾有过谋害皇帝的念头是决计不能说出来的。夏天勤捏紧拳头,看着丞相神情不断变幻,似很是犹豫的样子,一咬牙,道:“舅舅,难不成你宁可相信一个前朝的妃子,都不肯相信本太子吗?是她,一定是她害了父皇,却要栽赃到本太子头上。”

    莲妃是前朝皇帝的妃子一事,明圣帝虽是给她改了身份接进宫,但是朝堂里的老人都是知道的。夏天勤当初与月静安合作,有心调查她的底细,自然是查出一些端倪。

    不得不说,夏天勤虽然是为了脱罪胡言乱语,但却是无意间说出事实。并且这句话还给了丞相一个提醒。若此事真的如同夏天勤所说,只要在月静安的身份上做文章,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唯一麻烦的是大太监,他身为贴身伺候明圣帝的太监,说法竟是与月静安一模一样,都是咬定是夏天勤毒害明圣帝。倘若真的如同夏天勤所说,此事是月静安诬陷他,那杀害明圣帝的人一定是她二人中的一人,此人大太监定是知晓的。

    电光火石之间,丞相脑子里就划过各种念头,深深的看了眼夏天勤,已然下定决心,“若此事真如太子所说,臣必定查出真相,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雪中送炭最是情深,这一点,丞相还是知道的。若是依照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说不得就是皇长孙登基,丞相府向来是绑在太子这条船上,夏启轩登基后,就算暂时动不了丞相府,但日后,夏启轩一定会寻找时机拔除丞相府。

    这一点,丞相心里头十分清楚,因而他不得不搏。至于是谁杀害的明圣帝,他根本就不关心,只是此事一定要栽到月静安身上,如此才能将夏天勤摘出来。

    打定主意后,丞相就起身告辞,回府准备去了。夏天勤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脑袋从刚刚被狱卒打击后的混沌中恢复过来。

    夏子衿并不晓得丞相会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去面见夏天勤,又或者,一连串的刺杀,以及事情变故,让的她分身无暇。原本她还在思考那些毒蛇攻击她的原因,但是当天下午,府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且一进门就向她表达了自身的歉意。

    魏媛下山回府之后,就听说了夏天勤落败,谋害皇上被抓了个现行的事情,刚刚脱下来的外袍再次披上,就来了驸马府。

    夏子衿坐在桌子后边,捧着个白玉双耳茶盅,看着她推门进来,眼底不由带了些玩味。魏媛对她的眼神毫不在意,微微侧身,笑眯眯的道:“妾身见过皇太女。”

    听着她换了称呼,夏子衿不由哑然失笑,“和硕公主今儿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说话间,夏子衿一直盯着她。依着夏天勤现在的境遇,魏媛应当是十分慌张才是,可如今看着倒是镇定的很,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后招?想到这儿,夏子衿微微坐直身子,缓缓眯起眼眸。

    瞧着她防备的样子,魏媛轻笑一声,跟着就扼腕叹息起来,“妾身此来是向皇太女请求,允妾身与太子和离。”

    “和离?”夏子衿差点儿笑出来,说不得夏天勤现在在牢里边,还想着这个自己辛辛苦苦娶回来的妻子能去往大魏搬救兵就他出去,没想到人家反倒是一点儿都不打算管他,这就准备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公主可否给本宫一个理由?”夏子衿直勾勾的盯着她。

    魏媛自是知道她话语中的意思,无外乎是放过她的原因。魏媛深吸一口气,“太子他为了一己私欲蒙骗妾身,叫妾身与公主上山时,偷偷将这香料撒在公主四周,导致公主被毒蛇咬伤,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做出杀父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妾身委实不愿与这等道貌岸然的小人做这夫妻。”

    夏子衿见她不打自招,又听说自己之所以会遇到这么凶险的一幕,都是因为她,而她现在还有脸来自己跟前哭诉,胸口就腾起一团怒火来,不住的烧着。

    就在她准备发火的时候,魏媛观察到她的脸色,已然抢先一步解释,“妾身原就觉得那香料不会是什么驱虫蚁的东西,心中疑惑,可到底不敢违背太子的命令,无奈之下,偷偷给九千岁传了信,说了此事。幸而九千岁来的及时,若是……若是公主真出了什么变故,妾身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见她明着是在请罪,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分明是在替自己开脱。夏子衿不由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和硕公主倒是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

    此言一出,魏媛脸色就是一白。说到底,她算是救了夏子衿一命,因而她笃定夏子衿不会因为此事怪罪她,这才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可听她这意思,竟是准备追究。

    瞬间,魏媛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一颗心“咚咚咚”的沉入谷底。就在她面色阴晴不定,思考对策的时候,夏子衿已经重新笑起来,仿佛刚刚满脸阴霾的不是她,“不过,此事本公主的确该好好谢谢你,和硕公主且坐吧。”

    馨儿在听到之前的事情是魏媛害的,立时狠狠瞪了魏媛一眼。至于她说的传信给夏盛卿,馨儿虽是不善谋略之事,但跟在夏子衿身边,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些。

    不外乎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却是做着两面三刀的事情,想到这儿,馨儿忍不住更加鄙视她。

    魏媛这个时候来投诚,夏子衿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她背后站着的可是大魏,若是闹将起来,又是一番动荡。

    二人虚情假意的说了会子话后,魏媛就起身告辞。等出了驸马府,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青芸就忍不住咬牙,“公主,她们那般羞辱您,您为何不直接回了大魏,到时候,就算是新帝登基,也不能将您如何。”

    “青芸,这算不得什么。”魏媛打断她的话,“至于回大魏,本宫前来大莱和亲,早已被大魏抛弃,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本宫就算是能够安然活着,只怕这辈子都要被瞧不起,本宫不甘心!”

    短短三个字就说明了她内心的怨恨,青芸只能沉默,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心疼。

    魏媛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不觉叹了口气,“青芸,你不用担心,这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挑拨离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已经向夏子衿表达了诚意,日后若夏子衿得势,她自然风光,而今这些屈辱只是暂时的。夏子衿生气的原因,她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任是谁,得知对方差点害死自己,都不会无动于衷。

    而夏子衿已然算是冷静。这一点,就是她也自叹不如。夏天勤败在她手上,并非没有原因。魏媛不曾知晓,相比于前世夏子衿受的欺瞒苦楚,她那些手段,不过是利益之争,比不得真心付出之后的背叛,自是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她还暗中传信给了夏盛卿。

    以魏媛的立场,在事情未分明时,做出这样的举动,已然担了极大的风险,夏子衿心知肚明,自不会过多怪罪,且这样的时刻,有魏媛这样的盟友,总比对手来的好。

    魏媛回到府中,刚坐下歇息,屋外就传来女子厉喝声,以及尖锐的巴掌声 不等她反应过来,屋门就被人一下子推开,她豁然抬首,就望见太子妃满面怒容的冲进来,“你这个贱人!”

    太子妃知道她去见了夏子衿之后,就坐立不安,气的胸口发闷,晓的她回来之后,立刻赶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开骂,“太子被奸人所害,你竟然还去见诬陷他的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魏媛眯起眼眸,以往她只当太子妃软弱善忍,倒是没有见过她这泼妇一样的行径。不过,从前她就不将太子妃放在眼里,现在太子倒台了,她更加不会忌惮,当即冷笑出声,“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被诬陷,太子毒害皇上,证据确凿,被人当场拿下,难不成娘娘还要为他辩解吗?”

    “你胡说!”太子妃的依仗就是太子,若非是为了助夏天勤登上皇位,她如何能忍受魏媛在自己头上嚣张这么多年,眼见着自己复仇的机会就要湮灭,她自然疯狂。

    “你这个贱人!殿下分明是被人陷害,你不想着为殿下洗清冤屈,竟还在这儿跟着旁人一起诋毁殿下!”太子妃怒气冲冲的盯着她,当即挥手,“倒是你,刚刚出了事情,你就迫不及待的前去驸马府,本妃怀疑你与九千岁私底下有染,来人,将她拿下。”

    现在太子府岌岌可危,魏媛却在这档口去见夏子衿,不论是因为什么,都可疑的很。若是她临阵到戈,无异于雪山加霜,无论如何,都先控制住她,再谈其他的事情。

    可惜太子妃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魏媛虽是嫁入太子府,但陪嫁来的侍卫皆是个顶个的高手,自是不会看着他们的公主受人胁迫。且太子妃这样随意泼脏水,魏媛若任凭她拿下,定了这个罪名,就是死路一条,到时候就算她已然与夏天勤和离,这世上对女子的束缚就能够蹿使那些愚昧的百姓用口水淹死她。

    女子的清誉,向来高于一切。太子妃这话,实在是恶毒了。魏媛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出冷光来,袖子一挥,藏在袖子里的粉末就散了出去。

    太子妃大吃一惊,连忙向后退去,一旁的丫鬟忙拦在她身前,生生受了那粉末,就在丫鬟心头拔凉,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这一来回,原本藏在暗处的侍卫随即显露身形,护在魏媛周围。太子妃知晓自己上当,瞬间沉下脸来,“魏媛,你竟敢刺杀本妃,当真是……罪无可恕!”

    “刺杀?太子妃说笑了,这只是普通的面粉。更何况,本宫与太子妃地位相当,太子妃这样不管不问,直接给本宫定了个与九千岁有染的罪名,若论起来,该说是诬陷。”

    夏天勤现在根本就是强弩之末,若是这样大好的时机,夏子衿都能够让他跑出去,那她就是看错眼了。太子妃与夏天勤一损俱损,如今不过是只拔了牙的老虎,她身为大魏的嫡公主,原就出身比她高贵,却因为和亲缘故,隐隐间被她压上一头。

    若非她对夏天勤无意,这屈辱也是够多。现在夏天勤出了事故,被关押在牢里,太子妃若是识趣,就该乖乖的在屋子里待着,说不得,还能想到办法保自个儿的夫君一面,偏偏她不知死活,跑来这儿寻自己的麻烦。

    魏媛狭长的凤眸中迸出杀气来,委实懒得与她说下去,直接回首,让暗卫将她丢出去。太子妃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嚣张,可碍于她身边凶神恶煞的侍卫,又不敢强冲进去,竟就这么被赶了出去。

    她不甘心,被侍卫拽走的时候还忍不住破口大骂,魏媛只当做没有听见,自顾自的走到桌前,泡了杯雨前龙井,捧着茶盏,吹开上边悬着的茶叶,小嘬一口,由着茶水漫过喉咙,淌进肚中,身子逐渐暖和起来。

    “公主,我们不如搬出去吧。”青芸想到刚刚太子妃满嘴胡言,就忍不住心疼魏媛。

    她家公主一开始并非不愿意帮助这大莱太子的,偏生夏天勤只想着算计她家公主,换做谁,一心合作,却被对方背叛,心里都不可能不膈应,因而,在她看来,魏媛去选择投靠夏子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魏媛睫羽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搬出去?青芸,现在还不是时候,总要,再等一等,更何况,本宫还要去瞧一瞧夏天勤。”

    想要去看夏天勤的人不在少数,有前去幸灾乐祸的,同样有前去寻法子救他的。而夏子衿无疑是前者,且她过来,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恐怕到现在夏天勤还以为林王府是效忠于他的。若非夏子衿暗中派人打探,还不知道林王竟然藏的这样深,至于夏天勤,如今名声尽毁,能留住性命已经是万幸,接下来就看他自己识不识趣了。

    若是他不识趣,依旧贪图皇位,那这牢里,就是他最后的归宿,可若是他能认清楚自己的情况,留着他,就还有些用处。

    夏天勤正靠在稻草垛上休息,想着丞相离开前保证过,一定会将他从这里救出去,他倒是冷静许多。不管如何,总归是有了希望。

    尽管他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看到夏子衿的瞬间,怒火一下子就冲进她的脑海,理智顺间崩塌,他捏紧拳头,恶狠狠的瞪着夏子衿,“你来做什么?”

    夏子衿看着他眼底疯狂蔓延的怨毒,不由深吸一口气,抬脚迈步进去,“太子这样不欢迎本公主吗?本公主这次过来,可是特意来告诉太子,这暗中对太子你下黑手的人是谁的,太子就没有兴趣听一听吗?”

    夏天勤见她还有脸提这事,冷笑一声,“夏子衿,你是来看本太子笑话的吗?你不要以为本太子不知道此事是你在背后捣鬼。”

    想来想去,夏天勤多多少少明白过来,以月静安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她下手,十有八九,就是夏子衿在背后算计她。而月静安,怕是已经站到夏子衿的阵营,只是他还不清楚罢了。

    瞧他还不算太蠢,夏子衿微微扬起唇角,“太子殿下这样说,可是冤枉本公主了,本公主也只是受人所托,终人之事罢了。说到底,还要怪太子你太不小心,竟是留了只狼在自己手底下。”

    “你什么意思?”夏天勤听着她说的模棱两可,不由皱眉,直勾勾的盯着她,等着她回答。

    夏子衿舔了舔唇角,“外边人只以为林王效忠太子,却忘了林王是父皇的亲弟弟,说到底,这皇位,他同样有份继承。太子何以认为他一定会效忠于你?”

    “你是说……”夏天勤总算是听出她话语里的意思,瞪大眼睛,满是惊骇的看着她,“林王他竟然有谋反之心?”

    “若非如此,本公主也不会晓得太子殿下竟然想要谋害父皇。”夏子衿顺势接口,面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惋惜的表情,“殿下实在是糊涂了,父皇虽是惩罚了你,但总归是真心待你,若不然,太子殿下又怎么会一直坐在这位子上。”

    “不,本太子没有杀父皇。”夏天勤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见她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竟是同外边传言一样,一副认定他杀了明圣帝的语气,他就忍不住争辩起来。

    夏子衿原本温和的脸庞浮现出些许怒气来,“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明日就是父皇出殡之日,你竟还不肯认错吗?”

    她退后一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太子殿下,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本公主就是想要救你,都是无能为力。”

    见她一个劲儿的将明圣帝的死因归咎在自己身上,夏天勤彻底暴怒,几乎是嘶吼着出声,“夏子衿,你少在本太子这儿惺惺作态,父皇到底怎么去世的,你心知肚明。”

    夏子衿像是被他疯狂的话语吓到一样,瞪大眼睛,气急反笑,“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准备将此事推到本公主身上吗?太子,你当真是让本公主失望。这样执迷不悟,一错再错,本公主实在是留不得你。这太子之位,你已经当不得。”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流言四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她话语间竟是流露出要废黜自己太子的位置,夏天勤藏在袖子里的手掌猝然握紧,“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废黜本太子?本太子是父皇钦定的,你有何资格善改?”

    瞧着他面庞狰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夏子衿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她这副反应,反倒让夏天勤越发忐忑起来,有心叫她回来,问个清楚,又拉不下脸来,神情变幻莫测,直到夏子衿的身影消失在牢中,他也没说出话来。

    但先前夏子衿说的话,已然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大浪。倘若真如夏子衿所说,那林王就是一只卧在他枕头边的狼,此事必然与他有关系。

    此刻明圣帝死了,对夏子衿半点儿好处都没有。没有圣旨,凭着她女子的身份,绝对没有办法登基为帝。可若是父皇还活着,说不得日后会被她打动,从而将皇位传给她。

    无论从哪一种方式看,都是后一种更加划算。夏天勤之所以会这般想,是他不知道夏子衿手里已经握着一张底牌。

    林润玉在明圣帝死后,就约了夏子衿在原本接头的地方见面,顺带将小郡主的解药一并带来。夏子衿从牢中出来后,看着迎面扑过来的阳光,禁不住抬手,微微挡住,等着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掌,直奔酒楼而去。

    还是原先的伙计接待她,比之先前瞎了眼睛丢了性命的伙计来看,他的确是要机灵许多,瞧这大堂内的宾客都是多了些许。

    夏子衿踩着楼梯,一步步上去,推开门,就见林润玉正靠在高背大椅上,听到声音,霎时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瞬间露出尖锐的杀气,转瞬,归为温和的笑意。

    瞧着他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夏子衿莫名觉着恶心,若非她暂时没法瞧出孩子身上到底中了什么毒,依仗着他的解药,她早就出手,拧下他的脑袋,给自己解气。

    不过,她忍了这么久,也不在意再忍些事后。只是没想到白娉婷今生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亏她原本还想着若是白娉婷肯为她办事,赎了自己前世的罪孽,自己饶她一条狗命也无妨。

    但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大胆,继续做这两面三刀的事情,既然如此,她就不必再活下去了。

    夏子衿眼中厉芒一闪,在林润玉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捧起茶盏嗅了嗅,转而望向桌子上放着的一碟雕刻精致的鲤鱼,“世子这是要请本公主用餐?”

    “鱼跃龙门,是这酒楼新出的菜品,在本世子看来,没什么比的上公主更适合这道菜,公主不妨尝尝?”林润玉很是贴心的拿起一旁放着的玉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面前的梅花翡翠碗里。

    夏子衿垂眸看了眼,喝了口茶,并不动筷,“世子这是拿本公主与一道菜比?这菜做的再漂亮,终是要落到别人肚子里的。”

    她叹息一声,冲林润玉眨了眨眼睛。林润玉没想到她会这么解读这道菜,知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倒没有继续强迫她品尝,“公主此言,本世子倒是第一次听,也罢,既然公主不爱吃鱼,便算了。”

    见他挑了个理由出来给自己台阶下,夏子衿并不拆穿,含笑点头,直接讨要解药,“世子,本公主这次来,是为了世子手中的药丸,郡主她年幼,身子弱,可是担不起这罪。”

    在这件事情上,林润玉却是没有推诿,很是爽快的取出解药交给她。

    夏子衿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袖子里,面上就露出笑意来。只是这笑意有几分真几分假,二人都心知肚明。

    夏盛卿在府里候了一程,终于等到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就见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瓶塞给自己,他下意识的接住,夏子衿略带疲惫的嗓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这是解药,盛卿,你找人看看,可有办法找出这解药是什么制成的。”

    “好,此事交给我,你快些回去躺着。”夏盛卿反手握住她,只觉得自己好似握住了一块冰,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手指瞬间扣紧,不给夏子衿挣脱出去。

    望着她脸色都比先前出去时苍白几分,夏盛卿忍不住阵阵心疼。

    第二日就是明圣帝出殡的日子,皇后在晓的明圣帝殡天那日就赶了回来,这几日一直守在灵堂,容颜憔悴,夏启轩同样赶回京城,前去明圣帝灵前尽孝。

    一众大臣皆是披麻戴孝,在朝堂前站着。夏子衿身着一身白色麻衣,站在前头,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她是伤心过度。

    皇后更是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一众没有孩子的后妃皆是被强行压着,要求陪葬。就在明圣帝盖棺前往帝陵时,皇后突然请求陪葬,与皇帝一同下葬。

    如此举动,朝野震惊,一众大臣皆是跪在地上,请求她收回成命。皇后满眼深情的望了眼明圣帝的灵柩,神情坚决起来,“本宫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就连夏子衿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委实是让人惊讶。但此前从没有一国之母陪葬的先例,此事实在是……

    然而就在她沉思,左右为难的时候,皇后已然将视线落到她身上,“明珠公主,本宫求你。”

    四个字说的坚定而缓慢,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夏子衿抬眼望去,就望见她平静面容下隐藏的巨大的哀伤,最终点了点头,皇后面上露出轻轻的笑意来。

    一众朝臣皆是哀痛不止,夏启轩不解的看着皇后的身影,牙根咬的死死的,他实在是不明白,皇后为何要走这一步,他原本还想着回京之后,能得皇后庇佑,如今这想法在她这请求下直接泡汤。

    只是这样的场合,纵然他有再多的疑问,都只能压下去。

    帝后殡天,举国悲痛,诸事皆停。夏子衿休息了三日,第三日,才推举夏启轩继位。然,朝堂上反对之声不断,更有提太子尚在的言论。

    与此同时,另一则流言悄然传开,只道太子是被奸人诬陷,实际杀害明圣帝的乃是宫中的莲妃娘娘,只因她其实是前朝皇帝的妃子,留在宫中就是为了报仇。

    馨儿是在市井之地听到这些话,那说话的小厮说的跟真的似的,一众听客被煽动,都是跟着点头。馨儿有心上前理论,可碍于她独自一人,又是女子打扮,与这些男子厮混争论,未免有失清誉,只能咽下嘴巴里的话,转身回府,将这事告诉夏子衿。

    夏子衿正在绣个荷包,眼见着上边鸳鸯的轮廓就要出现,听到他这话,手指一抖,尖锐的针头就刺到手指上,她“呀”的一声,忙放下绣品,嗦着手指,看着上边流出来的鲜血,皱了皱眉。

    馨儿忙取出帕子,摊开,蹲到夏子衿跟前,将帕子系到她手上,“公主,您快休息会儿,别绣了,外边天也黑了,奴婢去给您端些吃的来。”

    “去吧。”夏子衿看了眼桌子上一角染了血迹的荷包,不免有些惋惜,皱着眉思考怎么将这一点血迹处理了。

    夏盛卿同样听说了那些流言,虽然不晓得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但是光凭月静安的身份,就足以让人诟病。毕竟,相较于是亲生儿子动手弑父,还是前朝妖妃报仇这样的话听起来更加可信。

    不论此事真假,定然会有人借这些流言向月静安发难。而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就是太后。太后一心想要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眼见明圣帝就这么死了,皇位空悬,原本沉寂下去的心思再度活络起来,思考片刻,就带着太监嬷嬷一路往月静安的宫殿去。

    看着来势汹汹的太后,月静安忍不住扶额,“母后怎么有空来妾身这儿?”

    “莲妃,外边的传闻,你可听清楚了?”太后眯着一双眼睛,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些阴狠来。

    月静安先是一愣,随即面上就浮现出不屑来,“难不成母后竟然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妾身的确曾是前朝皇帝的妃子,但此事,在妾身入宫之前,皇上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倘若妾身当真想要报仇,在这宫中二十多年,多的是机会,妾身为何不动手,非要拖到今日?”月静安早就已经准备好对策,她想明圣帝死想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这些借口她怎么会不准备好,从而叫别人抓住她的把柄?

    太后见她言辞尖锐,多带着嘲讽,一时哑然,先前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半晌,她才尴尬的笑了两声,“你说的倒也不错,是哀家心急了。依你的意思,那些个话都是胡言乱语,诬陷与你了?”

    “母后明察。”月静安接口认同,“妾身向来都是尽心服侍皇上,实在是不知那些人有何居心,竟然这般诋毁妾身,妾身实在是百口莫辩,还求母后还妾身一个公道。”

    她捏着帕子,眼眶都跟着湿润了,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真真假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月静安虽是模样柔弱,言辞却很是激烈,不定声色的将自己从此事中摘的一干二净。太后缩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掐紧一些,心头冷笑连连。可惜她现在没有证据,若不然,定然将月静安拿下。

    太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笑起来,“原是如此,哀家只是来问一问,你如今也是太妃了,这样的话传出去,只会叫人看轻了皇家,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出宫了,且在殿内待着,修身养性,莫要再惹出事端来。”

    站在月静安身后的宫婢见太后这副倚老卖老的样子,袖中手指捏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辩驳,就对上月静安警告的眼神,立时低头,收敛起刚刚愤愤不平的神情。

    明圣帝已死,这太后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眼看着就要归西,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她没必要与这老妇人计较。月静安微微颔首,“妾身遵旨。”

    待在宫殿中也无不妥,至于那些个流言,据坤沙的回禀,是丞相派人散出,这般想来,是夏天勤出手了。可惜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想要翻盘,仅凭着胡言乱语可不行。

    除非……月静安眸光闪烁,呼吸略微急促,眼见太后离开,她豁然起身,提笔写下几行字,交到婢女手里,“你速去驸马府,将此信交于盛卿。”

    婢女见她神情间隐隐带了一丝焦急,就知道定然不是小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月静安复坐回椅子上,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原以为此事有大太监作保,已经是天衣无缝,偏偏疏忽了御林军。

    而不出她所料,就在她送信出去的时刻,御林军副统领正在守夜,一道利箭就对着他的脸颊呼啸而来,他条件反射的拔剑砍下,就见剑身上绑着一张字条,他四下看了眼,都不见周围有人,又见着箭头已经被磨平,伤不了人,面色陡然凝重下来。

    犹豫片刻,他还是低头捡起地上的长剑,拆开来,望着里边的字迹,神情大变。

    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对着宫门外走去,守在宫门口的侍卫看着他行色匆匆的出去,并没有多想。

    丞相早已经带了暗卫在约定的地方候着他,与之一起的,还有御林军副统领妻儿身上的头饰。御林军副统领刚刚踏进门,就望见放在桌子上的饰品,瞳孔剧烈的收缩。

    看着坐在桌子前,身着黑色斗篷,见他来,才摘下兜帽的丞相,他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极力控制自己心头的怒火发问,“丞相大人,不知小人的妻儿在哪?”

    “别着急。本相既然请了他们,只要你好好为本相办事,本相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烛灯,昏暗的只能看清楚人的侧脸,丞相此刻压低着声音,听上去,竟是觉得阴测测的。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让的御林军副统领禁不住咬牙,恨不得冲上前结果了他。但他的妻儿都在丞相手中,再加上丞相四周的护卫,他就算想要挟持丞相来换自己的妻儿,成功率都是极低,一旦失败,他的妻儿必死无疑。

    思及此,御林军副统领身子颤了两下,颓然的松开紧握的手掌,“丞相希望小人怎么做?”

    丞相见他屈服,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来,冲身旁伺候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立时走到御林军副统领身边,在他铁青的面色中靠近他,伏在他耳边低声叮咛。

    声音柔媚入骨,竟是让的御林军副统领眼中出现了一丝迷离。但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眼底露出惊骇,看着那婢女扭着腰肢离开,彻底放弃了反抗的想法。

    只因刚刚那婢女若是想要取他的性命,实在是易如反掌。眼见着丞相如此小心谨慎,他就知晓,此事容不得他不同意。御林军副统领嘴巴里泛起苦涩的滋味,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一片清明。

    “丞相大人吩咐之事,小人会尽力完成,还请丞相遵守承诺,事成之后,放了小人的妻儿。”御林军副统领目光如炬的望着丞相,等着他的回答。

    丞相原就是要利用他布下一张网,好救夏天勤出来才绑架了他的家人,此刻他答应,心头狂喜,自是不会拒绝,“本相自然会遵守承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御林军副统领拜了一拜,抓起桌子上的头饰,塞进怀里,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丞相低低的笑起来。

    与此同时,夏盛卿同样收到月静安的传信,连夜去见了御林军统领,来回试探间,喂曾发现异样,才放心回府,后与夏子衿说起此事,夏子衿瞧他一眼,轻笑出声,“这御林军统领以往向来是效忠夏天勤的,现在夏天勤倒台,他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反倒帮着我们做事,盛卿,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他背后之人根本就不是夏天勤吗?”

    夏盛卿眸光一闪,想到某个同意对皇位十分垂涎却打着太子党名义办事的人,不由翘起唇角,冷笑一声,“还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藏的这样深,难怪夏天勤发现不了。”

    就连他,在林润玉对小郡主出手前,都不曾知晓他的心思。而林王这些年一直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这等迷惑手段,难怪明圣帝虽然忌惮,却无法铲除他。

    “盛卿,你觉得单凭夏启轩能对付林王吗?”夏子衿歪着脑袋看向他。夏启轩身为皇长孙,若是夏天勤谋害明圣帝的罪名落实,他的确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但偏偏他此前被打击,朝中势力薄弱,若想与林王相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前世的经历让的夏子衿彻底认识到林王府的可怕,若是林润玉现在是匹心机深沉的狼,那林王就是深不可测,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气的谋反心思,这些天,她暗中派出无数眼线,都没法查探到林王的基业到底多少。

    查不到的,才叫人忌惮。若是林王好对付,他就不会在朝中待了这么久,还没有被明圣帝抓到把柄了。

    夏子衿舔了舔唇瓣,神情间有些许愁绪。夏盛卿伸手磨平她眉间的褶皱,将她揽入怀中,“子衿,你所说,我明白,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先斗着吧,我们,且看着。”

    “那解药已经有些忙眉目了。”夏盛卿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一枚解药太少,或许还要委屈你再忍上一两次。”

    “无碍,这么多年,都忍了下来,不在乎一时。”夏子衿不以为然的摇头,瞳孔里乍然迸现的寒意却是冻的人浑身一颤。

    第二日,朝堂上有关月静安毒害明圣帝的话语愈演愈烈,丞相带领百官跪在宫门口求见,要求月静安出来说清楚此事。婢女慌慌张张的跑进宫殿,讲此事告知月静安。

    月静安抓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亲自点上安神香,竟是不理会丫鬟,直接坐在软榻上,侧卧着身子,单膝撑着额头,闭眸假寐,“慌成这样做什么?不过是些没有根据的胡言乱语,哀家就是不出去,他们还能闯进来不成?”

    婢女咬了咬牙,再度吐出个骇然的消息来,“娘娘,这次一起来的还要御林军中数人,就连御林军副统领都是来临。”

    “什么?”月静安豁然睁开眼,目光锐利的看向她,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直扑婢女的面门。

    婢女在她的目光下低下头,额头慢慢淌出汗水来,将外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吐出来,“那御林军副统领说大太监是收了娘娘的贿赂才会帮着娘娘谋害明圣帝,诬陷太子,而他们之前未说出真相,是因为被娘娘下了毒,为求保命,不敢说出实情,且还未此事被娘娘软禁鞭打。”

    “满口胡言!”月静安气的胸口不住起伏,明圣帝的确是她亲手送上西天的不错,但若不是夏天勤先有谋害之心,她如何会顺水推舟,将此事嫁祸到夏天勤身上。

    而什么软禁威胁御林军副统领更是无稽之谈,她与他们都不曾接触,哪里来的胁迫。月静安满面怒容,脑子飞速转动,豁然抬首,“你随哀家一同前去看看,哀家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能说出些什么。”

    在月静安心头怒火燃烧的同时,还有一个人,同样在听了这些话后,面色惨白,此人就是大太监。明圣帝是怎么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此事被捅出来,他必然逃不了一死。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打定主意,一口咬死是夏天勤谋害明圣帝,决不能改口,至于丞相那边,只找了御林军副统领,而不见御林军统领,可见御林军统领并不曾改口。

    如此,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大太监心念急转,立刻收起脸上的恐惧,抬起手掌给自己两巴掌,让的惨白的脸庞重新露出红晕来。他深吸一口气,一扫佛尘,就往宫门口走去。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自然瞒不过夏子衿,她在接到消息后,就迅速赶往宫门口。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苦肉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刚走下马车,夏子衿就望见跪在门口的一众文武百官,看着他们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气极反笑,走到前头,视线在丞相等人身上一一掠过,“你等一个个的跪在这里做什么?”

    自明圣帝病重到逝世,但凡上朝,皆是夏子衿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代行处理政事,原本丞相还等着她出错,好找借口,将她赶下这位置。

    偏偏这么多天,夏子衿从未出错,再加上她皇太女的身份,明圣帝病重时曾说过让她暂代批阅奏折,这样的殊荣,让的丞相等人皆是有心无力。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夏子衿袖中还藏着明圣帝哦此前立下的圣旨,也是她最大的杀手锏。因而谁坐上这皇位,对她来说都没有丝毫影响。只不过朝堂争斗不断,她如今势单力薄,因而才用才智在其中周旋,以拖延时间,等荣遇带兵前来京城。

    半个月前,明圣帝病重,荣遇就已经传信给荣王夫妇,只是荣王一向谨慎,再加上女子称帝,委实惊悚,一时并没有松口,态度暧昧,直到明圣帝允夏子衿伴君身旁,由她侍疾,荣王才动容松开,允了先前荣遇在信中的提议。

    至于财力她是不担心的,沈家富甲天下,她早年就将赚来的银子交于沈栎一同经营,如今积攒的红利,早足够她挥霍。至于黄尘烟,她就算不说,精武侯若是聪慧,自然晓的如何战队。

    唯一要担忧的就是林王。林王隐藏的这样深,如今底细尚未打探清楚,若是夏天勤就这么死了,反而让他少个对手,因而有时候故意留下漏洞未必不是好事。

    夏子衿的视线落到面色略带痛苦的御林军副统领身上,见他眉宇间隐约有痛苦的神情浮现,不由皱眉。

    丞相并未打算将此事瞒过夏子衿,更甚至,他还欺盼将此事扯到夏子衿身上。丞相眼中阴毒之色一闪而过,深吸一口气,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皇太女,昨儿老臣在府中,御林军副统领前来拜见,说是莲太妃毒害先皇,更是为了掩人耳目,对他们施以暴刑。老臣此来,只是请太妃出来问个清楚。”

    “放肆!”夏子衿眉目间浮现出厉色,“莲太妃身份尊贵,你等因为这等小人的话语,说见就见,可曾有半点儿将太妃放在眼里。”

    丞相并不惧怕,深吸一口气,“老臣原本也是不信,但他们身上皆有伤痕,且多为旧伤,身体更是中毒,因而老臣不得不信。”

    夏子衿这下子倒是明白御林军副统领为何面色苍白,没想到他们竟这样舍得下本钱,这样的苦肉计,倒是让人更加相信。夏子衿扭头望向御林军副统领,“你等即说是莲太妃谋害先皇,除了满身的伤痕,可有其他证据?”

    御林军副统领昨儿回去后,就按着丞相的吩咐,吩咐府里的仆人用鞭子狠狠抽了自己一顿,治打的血肉模糊,为的就是今日的效果,更是用了手段将一些新伤伪造成旧伤。

    但此刻被夏子衿这么一问,他禁不住一怔,还是旁边丞相带着警告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才清醒过来,想到自己的妻儿,一咬牙,就道:“属下亲耳听见统领与莲太妃身边伺候的宫婢谈论此事,更是看到宫婢递了个荷包给统领,此事是属下与属下的手下一起听到的,绝无虚假。”

    若是一个人说还可能是诬陷,偏偏丞相同样懂的这个道理,竟瞒着御林军副统领,将他平时带领的那一小队人的家人都是绑起来,威胁他们做出与御林军副统领同样的选择。

    夏子衿看着他们皆是面色苍白,气息浮躁,深吸一口气,反倒对丞相的狠辣手段有些佩服起来,“原是如此,你既然说御林军统领收了贿赂,那想必他府中必然能搜出东西了?”

    “是……是……”御林军副统领额头不由流出些许汗滴来,硬着头皮开口。

    夏子衿冷笑,“既然如此,本公主就来看看你等说的是不是真的,来人,前去御林军统领府中搜一搜,若是有什么发现,立时带上来。”

    站在她身后的侍卫立刻应了一声,神情冷漠往御林军统领的府邸走去。

    半个时辰后,御林军统领就被押到夏子衿跟前,跟着一起带过来,还有一个红漆木的箱子,以及一个装着信件的匣子。

    夏子衿的面孔立时难看下来,跟着众人跪在宫门口的林王看着夏子衿翻动那些信封,皱了皱眉,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子不安。跟着,他就望见夏子衿不怀好意的看向他。

    林王的心脏“咚咚”直跳,竟觉得口干舌燥。夏子衿勾起唇角,先前带着笑意的面孔须臾间沉了下来,一下子将信件对着林王砸过去,“林王,不知你可否解释下,这些信件是怎么回事?”

    在派兵前去搜查御林军统领府上,夏子衿就已经想好对策,林润玉既然瞒着林王私自做主,想必暂时是不敢与自己的爹爹对抗的,他这些日子未免有些嚣张,若不给他个教训,她实在是心头不快,不如就将此事直接告诉林王好了。

    林王看着信封上的字迹,瞳孔骤然缩紧,丞相同样阴沉着脸拆开信封,细看起来,气的浑身打颤。还是林王反应迅速,一把捏紧信件,恨声道:“这个逆子!”

    “林王,本公主还真是小看了你,世子以往对夏天勤可是恭敬的很,没想到暗地里竟是与这御林军统领私底下联系,更是吩咐他暗中对夏天勤下手,实在是……”

    夏子衿叹息一声,言语间满是讥讽。林王原就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对于此事,他半点儿不知情,看向御林军统领的目光中就带了杀意,难怪他原先想尽法子都不能让这御林军统领为他所用。原本他还以为是这御林军统领对夏天勤太过忠心,没想到,是被他那个逆子捷足先登。

    他想要做什么!林王心底腾起无尽的怒火来。夏子衿轻笑一声,“这些暂且不论,倒是你,你说他收了莲太妃的贿赂,可这箱子里虽是宝物繁多,却没有宫中之物,倒是男子的配饰居多,此事该如何解释?难不成,你想要改口,实际上是林世子教他听命于莲太妃。”

    御林军副统领一瞬间脸色血色尽褪,唇瓣颤抖,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丞相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他昨日明明已经叫人潜入御林军统领的府中,将东西放好,没想到竟是没有找到。

    但他的最终的目的是将夏天勤从牢里弄出来,因而水越浑越好。丞相略一沉吟就打定主意,抬起手,拜了拜,“皇太女,话虽如此,但他们身上的伤如何解释,总不是是他们自己打的,依老臣看,莲太妃同样有嫌疑,当押入大牢,等事情清楚再放出来。”

    “混账!”夏子衿勃然大怒,目光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脸庞,“丞相三言两语就要关押太妃,真是好大的本事。”

    说话间,夏子衿同样忍不住疑惑,按照常理,大太监现在应该早已经赶到,偏偏这么久都没赶来,实在是奇怪。正想着,就见丞相身边的人凑近他低声说了两句,丞相面上立时露出得意的神情来,满带威胁的看了眼夏子衿。

    夏子衿心头警铃大作,刚预备开口,就见大太监苍白着脸庞,姗姗来迟。丞相趁机开口,“皇太女,老臣还有一证人,事情真相如何,皇太女不妨问个清楚。”

    丞相话落,手指就落到大太监身上,“公公常伴先皇身边,想必是最清楚真相之人。”

    大太监被他点名道姓指出,只能面带苦涩的站出来,神情很是挣扎。夏子衿心底好似破了个大洞,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转动,好像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下意识的,她就抢先开口,欲打断大太监嘴巴里的话,“丞相大人,公公此前就已经说过,是夏天勤谋害父皇,难道还要他再说一遍吗?”

    “公公,事到如今,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丞相并不理会夏子衿的话,径直喊了大太监一声。

    大太监身子一颤,略带歉意的看了夏子衿一眼。这一眼,让的夏子衿心头狂跳,慌乱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大太监竟然会叛变。

    “老奴此前所说,并无虚假。”大太监吐出的话让的夏子衿一愣,让的丞相脸上的得意一瞬间凝固,神情扭曲,像是恨不得立刻扑上来一口咬死他,“但或许也不是真的。”

    大太监顿了顿,才将接下来的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那日老奴听到动静进去,皇上就已经……胸口插着太子的匕首,老奴这才认为是太子刺杀了皇上。”

    “也就是说,你并未看到太子动手?”丞相虽然恼怒他临时反悔,但他说的话总归是对夏天勤有利,当即刨根问底。

    大太监点了点头,“确是如此,但此事……”

    不等他说完,丞相就打断他,扭头看向夏子衿,“皇太女,既然当日屋子里只有太子与莲太妃,那当日情形就只有她二人知晓。至于大公公只是被当时的情况迷了眼,或许错误判断也不一定。”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释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臣认为莲太妃同意有谋害先皇的嫌疑。”丞相深吸一口气,将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定定的望着夏子衿,等着她回复。

    夏子衿冷笑一声,“大公公,你可知诬陷太妃是死罪,既然你们都如此说,来人,去请太妃,且看看太妃怎么说。”

    月静安本就在往这边赶,半道上就碰见夏子衿派去请她的侍卫,得知大太监变了口风,说的模棱两可,她不由自主的皱眉,冷哼一声,坐在轿撵上一路来到宫门口,瞧着丞相等人气势汹汹的站在外头,她抬手,示意抬脚的太监放下轿撵,由宫婢搀扶着走下来。

    夏子衿很是客气的行了一礼,复将刚刚丞相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出来。月静安剐了丞相一眼,目光刀子似的,割的他脸皮痛。她抚了抚手指上戴着的鎏金甲套,神色恢复自然,看不出半点儿情绪,“就凭这几个跳梁小丑,丞相就将这些话传的满城风雨,哀家还真是大开眼界!”

    她陡然拔高嗓音,怒气冲冲的瞪着丞相,似等他解释,强大的压迫感一瞬间直扑他的面门。丞相在这股威压下不自觉的低头,又觉得丢人,豁然抬首,神情复杂的望着她,深吸一口气,“太妃娘娘,老臣知您心头愤怒,但此事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只是您的嫌疑,却是撇不清楚的。”

    夏子衿抿了抿唇,“丞相想如何?给太妃关起来吗?”

    “老臣不敢。”丞相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哪里还有半点儿刚刚撕破脸的张狂,“老臣私以为,既然此事没有查清楚,就这样将太子关入大牢,实在是草率,皇太女以为如何?”

    见他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多圈子,终于绕到正题,夏子衿缓缓翘起唇角,眼底流露出些许嘲讽来,“丞相原是想为太子说情?”

    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丞相呼吸一滞,鬓角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夏子衿豁然收起神色,微微一笑,“丞相大人所说倒也并非全无道理,既然如此,来人,去天牢将太子放出来,只是为洗清自己的嫌疑前,他哪儿都不能去,待在太子府,半步都不许跨出。”

    “至于你们……”夏子衿的视线转移到御林军统领身上,冷笑,“一个人一张嘴,本公主还真是不知道该信谁,将他们都押下去,革除统领之职,另择他人。”

    夏子衿望向明显舒了口气的丞相,勾起唇角,吐出让他犹如被雷劈了一样心痛的话来,“只是卷进这样的事情里头,到底是太子德行有失,父皇逝世前曾叮嘱本公主协助处理国事,太子如今,实在是不宜做这位子,传本公主旨,废太子位,软禁府中,直至证其清白。”

    话语间雷厉风行,跟在她身后的侍卫立刻去办,丞相有心抗议,对上夏子衿冷酷的眼神,不自觉的闭嘴,在心底权衡一番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能将夏子衿逼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易,若是继续纠缠,说不得就要生出些变故来,既然如此,不如暂且忍下。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事情既然已经办完,丞相就没必要继续逗留在宫门口,复站起身,与他身后站着的文官一同告退。看着他们离开,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身子一晃,馨儿连忙扶住她。

    此间事情闹的这样大,夏启轩同样收到消息,得知夏天勤又回了自己的府邸,恨的一拳捶在桌面上。没想到这样都能给他找到翻盘的机会,实在是气煞他,好大一会儿,夏启轩才平稳下来,缓缓坐下,重新思考对策。

    御林军统领收受贿赂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林润玉有心想要保她,却在与夏子衿见面之后改了主意,此刻夏子衿正坐在他对面,捧着茶盏,慢悠悠的喝着,“世子这样怒视着本公主,是在责怪本公主吗?”

    “夏子衿,你明知他是本世子的人,你竟然还派人前去府中搜查。”林润玉当初花了大功夫,才瞒着所有人将他培养到御林军统领的位置上,可没想到,就这么被夏子衿毁了。他心头自然是气愤难当。

    瞧他一副想要吃了自己出气的眼神,夏子衿放下茶盏,不以为然的掏出帕子,按了按嘴角,“世子还有脸来质问本公主吗?”

    “这样一个连自己的属下都管理不好,甚至府里的珠宝都没法藏好的蠢货,亏的世子那般真心待他,未免太过浪费”夏子衿毫不掩饰自己对御林军统领的鄙夷,“竟是在那样的场合让本公主下不了台,说起来,这笔账,本公主还没有与你算过。”

    她须臾收起帕子,抚着杯子的手掌一瞬间握紧,眼底流露出冷冽的寒气来。

    林润玉原本还准备责怪她,想到今儿早上那般多的人,她的确是没有办法在众人面前叫侍卫放水,只能叹了口气。说到底,只能怪御林军统领自己运气太差。

    至于为了个奴才,得罪自己好不容易才劝说与自己合作的盟友,林润玉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个念头。亏的御林军统领还在等着林润玉想办法救他,可惜等了两日,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等到第三天傍晚,才听到有脚步声从外头走廊缓缓传来。御林军统领满怀希翼的抬首,就见一道整个身子都藏在斗篷里的人慢慢走过来。

    他心底“突突”直跳,下意识的倒退一步,警惕的看着来人,“你是什么人?”

    清脆的女子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情与他说,一会儿便出去。”

    狱卒将牢门打开,很是恭敬的请她进去,听着她的吩咐,二话没说,就直接转身出去。她才摘下头上的斗篷,望着御林军统领,瞧他眼珠子乱转,嗤笑一声,“统领就别想着挟持奴婢出去了,这外头暗中都是公主的人,你若是擅自动手,奴婢可不保证你还能好好活着。”

    她手腕一翻,就取出个匣子对着他扔了过去,“这里面是假死药。林世子那边,奴婢劝统领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世子已经同公主说了,将您交由公主处置。”

    “明珠公主想要如何?”虽然他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就是被抛弃的命运,但听到这消息时,还是忍不住心口一颤,觉得有些刺痛。

    馨儿吃吃的笑了一声,“公主一早就知道你是世子的人,只是你也太不小心了,竟然将那些东西藏的那样轻便。如今就是公主有心饶你,也要看丞相等人是否答应。这药还是公主费了老大的劲弄来的,你若是相信公主就服了药,趁着尸体被抬去郊外扔了的时候逃出来,至于世子那,你还是不要去了。”

    这些话,是她来之前,夏子衿一一叮嘱她的。她在心里头背了一遍又一遍,现在说出来,倒是半点儿停顿都没有。御林军统领皱着眉,望着手心的匣子,犹豫片刻,收起匣子,冲着馨儿一抱拳,“劳烦馨儿姑娘回去后替下官多谢公主美意。”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夏子衿绝不会平白无故救他性命,他既然接受了,日后总要还的,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看着馨儿扭着腰肢回去,御林军统领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来,仔细思考日后的路来。

    回到府中后,馨儿就一五一十的将与御林军统领见面后的场景说了。夏子衿并不意外,这一个人效忠另一个人,为的不是名就是利,但若是这些东西与自己的性命相比,又没什么重要的了。因为御林军统领会这样选择,一点儿都不奇怪。

    因着明圣帝已然下葬,朝中御史皆是要求新帝登基。若夏天勤太子之位还在,他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但偏偏他被搅进谋害明圣帝的事件中,无论事情真相如何,他都已经不是太子,再加上身上的污点,要登上皇位,难如登天。

    这一点,夏天勤本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因此,在外边夏启轩呼声高涨事,他气的一下子将桌子上的杯子掼在地上,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的丫鬟浑身一抖,面色苍白。

    夏子衿面色阴沉的回头,就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怒火中烧,一下子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扯到自己跟前来,神色狰狞的吼道:“怎么?本王就让你这般厌恶吗?”

    婢女吃痛的皱眉,愣是不敢叫一声,硬生生的忍着。夏天勤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怒火难以发泄出去,反手扯着她的头发,就对着桌子撞了过去。

    “殿下饶命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额头撞到桌角的疼痛感,让的婢女连忙求饶,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太子妃过来时,就看到他暴怒的样子,当即扭头,目光严厉的看了眼随自己一同进来的丫鬟。

    那丫鬟立刻识趣的退出去,临出门前担忧的看了太子妃一眼,生怕夏天勤伤到她。
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殿前和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打失了太子之位,夏天勤的脾气就阴晴不定,这几日从他屋子里满身鲜血被拖出来的婢女不知几何。原先她是劝说太子妃等夏天勤性子稳定下来,再过来瞧他。

    偏偏娘娘不信邪,日日都过来,一日都不曾间断。好在夏天勤虽然怒火中烧,心头烦躁,可从未对太子妃下过手,这点,她倒是稍微放心。

    想到这一茬,丫鬟当即安心了些,站在门外守着,耳朵竖起,若是里边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她就顾不得许多了。

    “你来了。”夏天勤望向太子妃,连日以来昏昏沉沉的脑子倒是恢复几分清明。他回府之后,就怒气冲冲的去寻找魏媛,准备问个清楚,没想到桌子上只留着一封信,人已经不见。

    偏偏魏媛知晓他先前的计划,就这么放任她跑出去,难保她不会倒向旁人。他与魏媛之间,可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是没想到这女人这样无情,他不过是中了计,稍微落入下风,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天勤原还以为就算是合作,魏媛心中对他也是有些爱慕的,毕竟这大莱京城世家女子指着他的宠幸,都妄想着得他一分真心。他为了勾搭魏媛,特意做出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来满足她的胃口。

    没想到她往常的表现都是假的。太子妃在夏天勤回来后,就将自己去寻魏媛询问的事情说了,至于魏媛的反应,她自然是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夏天勤。

    若是夏天勤还不知道和硕公主对他半分意思都没,与他在一起,不过是找个人合作,他就是傻子了。倒是太子妃,在这时候还依旧陪在他身边,到底是他的发妻,夏天勤冷寂了多年的心难得的淌过一丝暖流。

    魏媛自然晓的他在找自己,晾了他两天,第三天就在夏子衿代行处理政事的时候前去皇宫,跪在金銮殿前求见。夏子衿微微蹙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出为难的表情来。

    丞相尚且不知道魏媛同夏天勤的猫腻,误以为魏媛是友军,倒是没有阻止夏子衿宣她觐见。

    魏媛在大臣的注目下,双手拢在一起,抬脚缓缓而入,昂首挺胸,半点儿畏缩的样子都没有,进来后,目光落到夏子衿身上,冲着她行礼。

    “你今日来,有何事?”夏子衿眯着眼睛盯着她,心头颇为烦躁,她当初虽然答应和硕公主会同意她与夏天勤和离,但却不是这个时候,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若是魏媛识趣,就应该知晓现在不是时候,但她要是不识趣,当真提出来,就怪不得她无情了。先前她在山上遇到毒蛇袭击,虽然要多些她传信给夏盛卿,但此事她已经调查的七七八八,没想到这魏媛还有这般本事。

    夏子衿拢在袖中的手指互相揉了一下,目光凌厉的盯着她,试图警告她。然而魏媛却是理解成她压根就不想搭理自己先前说的事,气的咬牙,暗自庆幸自己今日不管不顾的进宫,若不当众提起此事,说不得就要被夏子衿糊弄过去。

    夏天勤明显开始怀疑她,她势单力薄,继续留在太子府,只能是死路一条,纵然她有法子与夏天勤周旋,或是夏天勤贪图大魏这个助力,也不会再如之前以礼相待,而是直接胁迫她,她虽是没有性命之忧,但被人控制,这样屈辱的事情,她还不如一死。

    身为大魏的嫡公主,她自有自己的骄傲。她扭过头,犹如没看到夏子衿的眼神,将准备好的话吐出来,“臣妾此来,是想求皇太女允臣妾与夏天勤和离。”

    此言一出,朝堂内顿时哗然。一众大臣瞬间皱眉,目带不善的望着魏媛。察觉到这些眼神,魏媛不由一怔,随后挺直腰板,丝毫不觉得有异。

    夏子衿脸庞抽搐了一下,实在是佩服她这种得罪了人还不自知的精神。她身为和亲公主,本就是身不由己,没的拒绝的余地,当初私自做主,求嫁给夏天勤,惹的明圣帝不快,大臣碍于夏天勤,自是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明圣帝的年纪摆在那里,她如此选择,无人会说什么。

    但是现在,夏天勤刚刚失势,她就进宫请求和离,这等迫不及待摆脱麻烦的姿态,与她当初诉说自己深情时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一下子就叫众人不耻。

    最重要的,还是生气。夏天勤就算在德行有失,但此前毕竟是大莱太子,现在依旧是大莱皇子,身份尊贵,魏媛这副弃之如敝履的样子,未免有羞辱大莱的意思在里边。

    偏偏魏媛毫不自知,见夏子衿面露无奈,只道自己猜对了她的心思,暗骂一声阴险,略带挑衅的看回去。见她这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夏子衿只能暗自叹气。

    不等她回应,丞相已然坐不住,直接站起身,怒火中烧,“和硕公主,本相倒要问问,你为何要和离?二皇子身为大莱皇子,更是你自己当初求嫁之人,为何现在倒要与之和离?二皇子可有对不起你之处?”

    大莱虽有黄尘烟与林润玉和离的先例,但是林润玉错在前头,宠幸小妾,闹的府里乌烟瘴气,再加上,黄尘烟身份特殊,为保家卫国,才与林润玉和离,但不代表,旁的女子想要和离就能和离。

    此事,毕竟事关男子尊严。丞相目光严峻的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魏媛愣了一下,没想到首先对她发难的会是丞相,但是一想到他的处境,她多多少少理解了一些。丞相向来是站在夏天勤的阵营中,会如此不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讥讽一笑,“本宫为何要与二皇子和离,丞相心中难道不明白吗?二皇子德行有失,曾试图谋害父皇,现在还背上谋害父皇的名头,若非证据不足,只怕早已经打入大牢,听候发落,本宫生来嫉恶如仇,最是厌恶这等不忠不孝之徒。自是没办法与他同床共枕下去。”

    “那公主先前为何说与太子情深?此刻说吃这话来,未免矛盾!”丞相冷哼一声,没想到她会这般形容夏天勤,实在是无情的很。

    魏媛半点儿都不觉得难为情,别起鬓角的发丝,一字一句的解释,声音平缓,却足以让殿内众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先前本宫才来大莱,只知二皇子待本宫性子温和,自然而然沉沦其中,以至于忘了探寻二皇子的品行,此事,实在是本宫的过失。”

    丞相怒不可竭,一众大臣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奇异起来。就连夏子衿都是忍不住诧异她的厚脸皮。见她说到这个份上,丞相就知道她必定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夏天勤和离,他多说无益。

    当即,丞相就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的坐下,一把握住袖子里的手掌,阴测测的盯着她。

    魏媛这才转头,重新看向夏子衿。夏子衿咳嗽一声,“和硕公主,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纵然二皇子行事许有差错,但你与他已成夫妻,当认真规劝,而不是到这殿前来胡闹!”

    夏子衿陡然拔高音调,容色严厉的瞪着她。魏媛正等着她应允,就被她一顿训斥,一下子楞在原地,屈辱感不断涌进胸膛,刺激的她的胸口不住起伏。

    魏媛双眼猝然燃起火苗来,有心上前质问,但她毕竟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平息下自己的情绪,冷冷的望着她,“皇太女,臣妾并非胡闹,此事臣妾已经经过多次思考,还请皇太女成全。臣妾既然已经不爱他,互相在一起,委实是折磨。”

    见夏天勤被嫌弃成这样子,夏启轩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倒是破天荒的站出来,为她说话,“皇姑姑,您不如就同意了吧,二皇嫂这般,倒是爽利的很,总好过成了一对怨偶强。”

    他扬着唇,笑嘻嘻的看着夏子衿,等着她的回答。夏子衿见他出来作妖,就知道他是对这些日子的流言动心了。可惜,这皇位永远都轮不到他来做。

    “胡言乱语!”夏子衿像是理亏一样,猝然起身,直接甩袖离开,留下诸位大臣面面相觑,皆是苦笑一声。唯独丞相见夏子衿没答应魏媛的要求,暗自舒了口气,只是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而魏媛则是咬着下唇,脑子飞快的转动,想着这么避开夏天勤的耳目回去,或者是如何安抚夏天勤。但思来想去,她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一时间,她忍不住颓然,复想到夏子衿竟是不遵守约定,恨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青芸看着她面目狰狞的样子,想着先前在宫中的场景,叹了口气,满带歉意的开口,“公主,是青芸连累您了,若非是为了奴婢,您也不会……”

    “住口。本宫做这些,皆是心之所想,与你无关。”魏媛竖起食指压在她唇瓣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闭上眼睛,“青芸,本宫累了,你给本宫推拿一番吧。告诉车夫,尽量甩开身后的眼线。”

    她虽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跟着,但是小心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命由自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的事情,自然没法子瞒过夏天勤。得知自己没去寻魏媛的麻烦,她反倒去金銮殿前告状,要与自己和离,气的一掌拍在桌面上,神色阴沉,“好好好!当真是好胆!”

    声音犹如夜枭低啸,尖锐刺耳,太子妃站在门口,心神一颤,面色苍白几分,伸出的手下意识的缩回,复推开门,迈步而入,“夫君,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夏天勤怒气难消,豁然抬首,话语犹如寒冰从牙齿缝间迸出,“还不是那个贱人!”

    虽然夏子衿没有同意魏媛和离的要求,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他的颜面已然丧尽,他必将成为大莱的笑柄,而这一切都是败魏媛那个贱人所赐。

    夏天勤双目赤红,咬着牙,恨不得能立刻将魏媛抓到自己跟前,好将这屈辱千倍百倍的还与她。太子妃暗自叹了口气,神色并没有多少意外,如今能让夏天勤这副样子的,也只有魏媛这件事情了。

    她眼眸一闪,放下手中的羊羹,舀了一勺到白玉碗里,“夫君,这魏媛的心思向来不在你身上,会如此,怕是早已经蓄谋,妾身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天勤平复下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接过白玉碗,唇瓣刚刚凑到汤匙上,就听到她这句话,立时抬起头来,“什么话?”

    太子妃低着头,睫毛不住颤动,似是内心做着剧烈的挣扎,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攥紧又松开,就在夏天勤禁不住不耐烦时,她才抬首,“妾身觉得这和硕公主与她那婢女之间似乎有些问题。”

    她做出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来,对上夏天勤幽深的瞳孔,咬了咬牙,不管不顾的道:“前段时间,夫君不在府中,和硕公主私自去见了皇太女,妾身气不过,前去质问,反倒被她无理赶出,妾身气急,又担心她做出不利于夫君的事情,暗中派了侍卫盯着她,没想到半夜里,竟是从她屋子里传来靡靡之声。”

    说到这儿,太子妃的手掌悠然握紧,面颊却是染了一丝红晕,呸了一声继续开口,“妾身原以为她背着夫君行那苟且之事,又担心打草惊蛇,让那奸夫跑掉,毁了夫君的声名,故而叫侍卫继续盯着。”

    夏天勤在听到她说魏媛极有可能背着他与旁人偷情的刹那,漆黑的瞳仁里就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来,端着白玉碗的五指猝然收紧,碗上立时出现裂纹来,他咬牙切齿,声音犹如来自地狱冥皇之地,“贱婢!”

    太子妃见他怒气冲天,缓缓垂眸,唇角勾起自得之意,面上却是同仇敌忾的神情,“没想到,竟看到那叫青芸的婢女与她同睡一张床,且那声音,正是从她二人口中传出。”

    此事实在是荒谬,夏天勤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僵在原地,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后,面色青一阵紫一阵,神态十分怪异,“你所说,可是真的?”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妃肯定的点头,末了,怕他不信,还加上一句,“夫君若是不信,可将那侍卫叫过来问个清楚。”

    夏天勤闭着的双目瞬间开阖,脸庞扭曲,迸出惊天的杀气来,“你刚刚说什么?”

    太子妃被这杀气压迫,神情苍白几分,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脑子各种念头快速划过,思考自己哪句话惹到他。

    然,不等她想清楚,夏天勤就再度闭上眼睛,身上浮现出无尽的疲倦来,挥手,“你先下去吧,本王乏了。”

    太子妃不甘心的咬了咬唇瓣,她特意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给他,为的就是能让他狠心斩了魏媛这条助力,好好整治魏媛。没想到,他只是散出一阵怒意,就没有其他动静了。但一想到夏天勤这些天来的暴虐行径,她还是识趣的咽下嘴巴里的话,默默起身,向外走去。

    就在她脚步迈出屋子的时候,等了许久的声音终于如她期待中那样响起,“那个侍卫,本王不想再看到。”

    冰冷如同寒刀的嗓音落到她耳中,只冲进她的心脏,宛若冬日里的寒风刮过,冻的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头也不回的加速离开,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搭在婢女腕上的手掌猝然反握,尖锐的指甲掐进婢女的血肉中,刻出鲜红的指甲印。

    婢女吃痛的皱眉,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多言,眉宇间却忍不住多了丝迷惑,不明白太子妃为什么从夏天勤的屋子出来后就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想着,她忍不住多看了太子妃几眼。

    太子妃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看向她,唇瓣紧抿,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附耳叮嘱几句,婢女眼中立时露出惊诧的表情来。她抬起头,刚准备拒绝,就看到太子妃面上不容拒绝的神情,当即面容苦涩的应了声是。

    “你且放心,不过是做一场戏,断不会叫他占了你的便宜。”太子妃晓的她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婢女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那侍卫一向喜欢她身边这婢女,既然如此,且叫这婢女去接近他,将毒药放进他的酒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夺了他的性命才好,免得多生事端。

    而魏媛从宫中出来后就一只小心翼翼,生怕后边有眼线跟着,足足让车夫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她与青芸买下的宅子。

    刚回到屋子里,她就反身,一下子将青芸搂住,拥着她往软榻上倒去。青芸的肌肤接触到她冰凉且微微颤抖的双手,浑身一颤,幽幽的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指,亲吻上去,动作轻柔的好似魏媛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魏媛疯狂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眼睛眨了眨,一股子酸涩感就充斥在她眼眶内,两行清泪跟着淌下来,犹如蝴蝶效应般,身子不住的颤抖。

    “公主莫怕,青芸在这儿。”青芸抱着她,抚着她的背心,缓缓的安抚她。

    外人只看到魏媛坚强独立,却不知,她不过一个女子,同样惧怕黑暗,惧怕旁人追杀,惧怕事情失败后会面对的后果。她先前的疯狂,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尽管她极力掩饰,但自己陪伴她多年,又如何感知不了?青芸思及此,抱着她的双臂再度收紧了些。

    片刻后,魏媛才苏醒过来,双目中的软弱一下子扫光,推开青芸,面上露出些许厌恶来,眼带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刚刚的事情……”

    “奴婢什么都没看到。”青芸识趣的点头,动作话语熟练程度,好似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

    魏媛面上这才露出一抹不同寻常的妖异的笑容来,似笑非笑的瞧了青芸一眼,挑起她的下巴,“到底还是你晓的本宫的脾气。怪不得本宫这样喜欢你。”

    青芸丝毫不在意她的动作,依旧笑容得体,“公主喜欢便好。”

    魏媛上上下下瞧她一眼,席卷在身子外边的煞气立时倒回体内,疲惫一下子涌上四肢百骸,她身子踉跄了一步,青芸连忙接住她,“公主歇息一会儿吧,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经过刚刚的事情,魏媛的确有些精神不济,倒是没拒绝,她的话,顺从的点了点头,由着她扶着走到床榻前倒下,想着夏子衿的模样,手指抠在床沿上,心头暗恨。

    夏子衿并不意外她的怒火,甚至,在她当庭拒绝魏媛之后,她就猜到以魏媛的性子,定然是要记恨与她的。不过,若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得罪魏媛。

    只因为她选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她要是同意了,只会让丞相等人找到借口,说她故意攻击夏天勤,先前废太子,已经引起他们心中不满。如今还有用到夏天勤的时候,不能因此事完全激怒他。

    她好不容易才让夏天勤误以为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辅佐夏启轩登位。可不想气的夏天勤心智丧失,完全将矛头对准她。

    夏子衿勾唇轻笑一声,靠在窗台前,望着外头已经冒出嫩芽的树枝,目光幽深,如今,已是开春了。可惜,今年注定不太平,以夏天勤的性格,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夏启轩称帝。

    就算是她,也不会。小葵死的蹊跷,她并不完全信夏启轩。更何况,夏启轩之前为争夺皇位,对她放低姿态,百般拉拢,甚至厚着脸皮来说亲,没想到被她怒斥回去。他心头,未必没有怨恨。

    只是此前的形势,让他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怨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他继承皇位之后,只怕每每想起此事,心中都会留下隔阂。以明圣帝多疑且锱铢必较的性子来看,夏启轩作为他的孙子,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后,她的性命就要交到别人手里,没法自己决定,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沉下脸,面上阴沉的好似要滴出水来。她可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决定,因而,这皇位,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其他人手中。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失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自己前世为了林润玉,遮蔽双眼,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奉献全部身心,自以为能够付出够多,就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愚蠢行为,夏子衿不由冷笑。最后那段日后,她是瞎了眼,在黑暗中度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她绝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夏子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前世里的荒凉感拽回来,就听到推门声,就见夏盛卿迈步进来,她不由一怔,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抿了口清茶,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唇瓣,搁下茶碗,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

    她这举动让的夏盛卿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抱住她。夏子衿笑眯眯的从他怀里仰头。夏盛卿看着她面颊上的红晕,喉头滚动了一下,手指一卷,就勾起她的腰带。

    刚准备进来的馨儿恰好看到这一幕,喉咙里的话立刻来了个急刹车,“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夏子衿用余光瞥到馨儿的声音,奈何嘴巴被封住,只能握拳轻轻的捶了他两下,含糊不清的道:“馨儿在……”

    不等他话说完,夏盛卿毫不在意的声音就落到她耳朵里,“无事,她已经出去了。”

    听到他话语里明晃晃的威胁,馨儿打了个激灵,立刻识趣的起身退出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跑的快,若是打扰了王爷的好事,她可承受不起那怒火。

    一扭头,她就望见真文正一脸猥琐的蹲在窗户底下听墙角。她立刻板起脸,叉着腰走过去。真文顿时感觉到一阵杀气,但是还不等他跳起来,耳朵就被馨儿给拧住。

    这熟悉的作案手法,让的真文霎时就知道偷袭他的人是谁,面带讨好的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睛,“馨儿,我……我这是……”

    因为担心打扰到里边甜蜜的两人,馨儿特意压低声音,但是那股子明显的威胁还是显露出来,“你若是再敢如此,就休息我再理你!或者,我将此事禀告给王爷,到时候,哼哼……”

    “别,馨儿,我知错了,你莫告诉王爷。”真文可是知道夏盛卿醋坛子的称呼。他可不想为了点儿兴趣就被人拿剑追着砍,想到夏盛卿吃醋时的场景,他不由咽了咽口水。

    朝堂上请求夏启轩登基为帝的声音越来越大,夏启轩从一开始的纠结到现在的期待,其中的变化,他自己是知道,同时,他也知道,这些极有可能是一个圈套。

    可这诱饵,实在是太诱人。哪怕他知道夏子衿很有可能是利用他掩人耳目,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往里边跳。毕竟,那张宝座,他可是想了二十多年。

    他想的不错,若非是发现林王有那般野心,夏子衿绝不会多此一举,会直接将他打趴下,自己坐这皇位。但,林王深不可测,探查多日,都没有查到丝毫端倪,由此可见他势力之大,偏偏这些年,半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夏子衿窝在夏盛卿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竟是忍不住头疼起来实在是,她对林王府忌惮的很,因而不愿意折损夏天勤和夏启轩,因为她还指望着他二人去对付林王。

    在这呼声高涨之下,定然会有人忍不住。在此之前,她只需要静静等着。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夏天勤先发难。首先开口阻拦的就是丞相。

    听着他搬出明圣帝的皇子尚在,何时轮到皇孙登位这样的话,夏子衿很是无趣的打了呵欠,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此事事关重大,不是她一人就能决定,这争论的人,分属于夏天勤和夏启轩的阵营,自有他们对骂,她倒是不必操心。

    看着朝臣吵的唾沫横飞,夏子衿反倒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另一边,夏天勤派出去的暗卫还是没有寻到魏媛的踪迹。瞧着暗卫跪在下方,他抄起身旁的花瓶就要砸了过去,暗卫咬着牙,生生受了这一下,头上被砸了个窟窿出来,不住的往外淌血。

    就在夏天勤准备呵斥他的时候,他就从半开的窗户看到管家气喘吁吁的赶过来,神情焦急,好似有什么急事。他心神一动,立刻传令给守在门口的侍卫,叫他们放管家进来。

    “殿下,和硕公主在府外求见。”管家一进来就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炸的原本在座位上坐的稳稳当当的夏天勤身子一颤,险些从椅子上滑落下来。他豁然起身,手掌攥成拳头,“她在哪里?”

    跪在地上的暗卫同样一脸骇然,伴随而之的,还有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疑惑。与这暗卫一样的,还有夏天勤,他表面虽是怒气冲天的样子,心底却出现了迟疑。

    只因为,魏媛在殿前说出那些话之后,竟还敢回来,而不是悄悄跑回大魏。左右现在大莱局势紧张,管不得大魏如何,她就算是趁机回国,也不会有人追究。

    若是旁人,或许真的会如此选择。但……她是魏媛。自打她来大莱,就从未想过回去。与其回去之后,受尽冷眼与嘲笑,她还不如在这异国他乡搏一把,若是输了,左右不过她一命,总好过,堂堂公主,只能被人耻笑度日。

    想到这些,魏媛的神情立时坚定起来,对着前来请她管家,一步步走进去。她表面上极力露出淡然的样子,抓着青芸的手掌却是缩了又缩,表明她心底的紧张。

    魏媛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重新来找夏天勤合作。夏子衿不信守承诺,才害的她落到这个地步,以夏天勤的性子,必然不会放弃派暗卫查探她的位置,甚至,派人悄悄弄死他,好出了一口恶气。

    那她还不如正大光明的回来,假如出了事情,众人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夏天勤。待在这曾经的太子府里,无疑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但好歹,没有血光之灾。

    魏媛一路上,脑子里心念急转,抬起头,就已经停在书房前。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提着裙摆进入,就见夏天勤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她莫名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安来,脚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守门的侍卫向来是看夏天勤的眼色行事,此刻见她有退缩的动作,“啪”的一声关上房门。这突然举动的让魏媛心神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浑身寒毛倒竖,就想要退出去。

    可惜,晚了!夏天勤已然抬起头,手中茶盏落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让的魏媛浑身一抖,隐藏在暗处的侍卫就立时现身,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到在地上,至于青芸,同样是如此。

    魏媛没想到他说出手就出手,一时间,悔意在心头不住蔓延。下夏天勤阴测测的嗓音在屋子里响起,“和硕公主这样害怕,难不成,是担心本王吃了你?”

    言语中的嘲讽和讥诮让的魏媛本就苍白的脸色再度白了几分,毫无血色。魏媛唇瓣哆嗦了几下,竭力稳定自己的心神,挤出一丝笑容来,“殿下说笑了,本宫并不曾害怕。”

    “哦?那是本王看错了。”夏天勤并不与她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想到太子妃之前跟他说的事情,视线转移到青芸身上,目露残忍。

    魏媛一直看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的神态,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里,生怕他对青芸出手。她太过紧张,以至于情绪外泄,夏天勤不费多少力气,就查探出自己想要的信息,目光缓缓眯起。

    若此事真如太子妃所说,并非没有利用价值,全看他怎么用。跟着,他就吐出让魏媛惊骇欲绝的话来,“没想到,大魏的嫡公主竟然喜欢个女子,实在是……啧啧啧……”

    夏天勤摇了摇头,煞有介事的看向她。魏媛面色一白,犹如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被绑在镣铐上,供人观察一样。在他的目光下,一阵浓重的屈辱感渐渐升起,一瞬间,魏媛臊的面红耳赤。

    “就不知,是这婢子心怀叵测,故意勾搭了和硕公主,还是你二人心甘情愿。”这事是魏媛最大的秘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被夏天勤知晓,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又或者,她内心深处忍不住逃避。可惜,夏天勤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和硕公主不说话,那想来是这婢子的错了。”夏天勤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到青芸身上,青芸面色霎时苍白,却仍是咬着自居的唇瓣,露出一股子倔强,什么话都不说,更不求饶,反倒是恶狠狠的瞪着夏天勤,时而满带心疼的看向魏媛。

    既然夏天勤已经发现魏媛与她的私情,她又何必掩饰,左右不过一死。且看眼前的情况,夏天勤明显准备拿此事来做文章。

    只要她死了,夏天勤就没了挟持公主的手段,青芸很快就明白夏天勤的意图,面上露出狠辣决绝的神情来,竟是猛然挣脱侍卫抓着她的手掌,一头对着身前的桌子撞去,“公主,奴婢先走一步,您多保重!”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遗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芸的举动太过突然,出乎所有人预料。魏媛目呲欲裂,再顾不得在夏天勤面前掩藏什么,悲呼一声,“青芸!”

    夏天勤纵然吃惊于她的动作,但多年来习武的本能,在青芸向着他身前的桌子冲来时,就一掌拍了出去,虽是只碰到青芸一点,但总归是缓解了些许她的冲势,使得她的身体出现了一丝偏差,胸口撞到桌子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夏天勤!”魏媛浑身不住颤抖,看着青芸倒在地上,生死未明,一双眼睛迸出强烈的杀意来,恨不得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好让他也尝受青芸所受的痛苦。

    这种杀意丝毫不加掩饰,夏天勤看到后,都忍不住心惊,眉头紧锁,他原以为魏媛与青芸,最多像是养个宠物,这青芸充其量也就是个玩物,用来满足魏媛特殊的癖好而已,没想到,魏媛竟会是这个反应。

    如此,倒是麻烦了。夏天勤一张脸黑漆漆的,犹如锅底,蹲下身子,手指探到青芸的鼻间,察觉到她还有气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当即招手,“你,快去寻大夫来,你,将她抬到厢房去,好生看管。”

    夏天勤指向先前扣押青芸的两个侍卫,神色间暗藏责怪。两个侍卫自然知晓是他二人失职,正战战兢兢时,就听到夏天勤的吩咐,听语气,倒是不准备追究他二人。

    二人想到这儿,皆是对视一眼,瞳孔里都是露出些死里逃生的喜悦,连忙应声,由着左边侍卫抱起青芸离开,另一人则去找大夫。魏媛原本在挣扎,得知青芸没死时,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夏天勤吩咐下人做事。

    直到那侍卫抱着青芸向外走,魏媛才恍若回过神,嘴巴张了张,似是要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左右这是为了青芸的性命,倒也算不得逾越。

    “现在,该我们谈谈了。”夏天勤的目光从外边收回来,就看到她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夏天勤深吸一口气,笑眯眯的望着她,到了这一步,他反倒没了先前的急躁,极为耐心的等着她开口。

    半晌,魏媛才抬首,嗓音干涩的道:“太子有什么话与本宫说?”

    “如今本王已经不是太子,你不需如此喊。”夏天勤浑浑噩噩过了几日,许是魏媛前去殿前要求和离的事情刺激了他,让的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昏昏沉沉,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晓。

    且,他刚刚所说,并非是故意找魏媛麻烦,实在是现在盯着他的人众多,若是他应承下来,此话传到夏子衿耳朵里,那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就足以按在他身上。

    见他小心翼翼,谨慎的很,魏媛抿了抿唇瓣,“是本宫忘记了。既如此,二皇子,你就不想知道本宫为什么回来吗?”

    虽说她在做出重新找夏天勤洽谈的决定时,就想过会付出些代价,才能平息他的怒气。但是这代价,决计不可以是青芸的性命。魏媛捏紧手心,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公主回来,自是有交易要与本王做。”同魏媛打了这大半年的交道,夏天勤多多少少能猜出些来。魏媛就是一株带刺的花朵儿,想要采摘,定然要付出些代价来。她向来是不做赔本的生意的。

    魏媛没想到他说的这样直白,怔了一下,就收起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先前她还准备与夏天勤打感情牌,但是现在,听到他这句话,魏媛立时打消了自己之前的念头。

    夏天勤明显不会吃她那一套。且,极为了解她。夏天勤挥了挥手,叫侍卫松开她,魏媛松了松自己的手腕,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二皇子可知道明圣帝留下了遗诏。”

    “你说什么?”夏天勤瞬间眯起眼眸,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魏媛抿唇一笑,并不惧怕他的眼神,“本宫此前与明珠公主洽谈合作事宜,以和离作为条件,求从这场风波中脱身,曾在驸马府居住过一段时日,恰好听到明珠公主与九千岁的对话,说是明圣帝原本是属意殿下登位,甚至圣旨都已经立好,可惜这些都被殿下你自己给毁了。”

    瞧着她目露讥诮,夏天勤面色铁青,缓缓坐在椅子上,靠在上边,闭着眼睛,眼皮不住的抖动,很明显,他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魏媛神情不变,低垂着眸,很是温顺的样子。

    夏子衿在魏媛前去太子府时就收到消息,望着馨儿愤愤不平的眼神,她搁下手里头的毛笔,望了眼新画好的水墨画,“将它挂在外头,等墨迹干了,再收起来。”

    馨儿见她像是没有听见暗卫禀报的消息一样,古波无惊,只能压下心头的愤慨,垂头丧气的拿起桌子上的画作,放在长廊下晾干。

    外头挂着的红嘴鹦鹉瞧着她出来,立时扑腾着翅膀叫了几声。馨儿将画挂好,扭头来看着它,复抓了些鸟食搁在手心,逗弄它。

    直到夏盛卿过来,她才慌忙收回手,恭恭敬敬的行礼。鹦鹉眼珠子转了一圈,跟着后面拍马屁,“亲亲夫君来了!亲亲夫君来了!”

    一声接一声的话语从它嘴巴里传出,夏子衿听到动静,抬起头,就望见夏盛卿半个身子已经跨了进来。想到鹦鹉嘴里吐出来的话,夏子衿忍不住面颊通红,“呸”了一声,恼怒的看了夏盛卿一眼。

    “你就不能教它说些旁的吗?竟教这些流氓的话来,实在是……”夏子衿话没说完,就被他整个人抱入怀中。当即,她嘴巴里未说完的话就咽了回去。

    这边浓情蜜意,二皇子府却是有人心急如焚。魏媛求见夏天勤这事很快就传到太子妃耳朵里,就在夏天勤思考她话中真假时,太子妃已经匆匆赶来,外边的侍卫并没有阻拦,只因为这几日都是太子妃在陪伴安抚夏天勤,夏天勤感念她的陪伴,特意嘱咐过侍卫不得拦她。

    太子妃迈步进来,就看到魏媛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目眦尽裂,脱口而出,“你这个贱人!竟还有脸过来!”

    太子妃一颗心都挂在夏天勤身上,自然不会觉得失败是夏天勤的错,反而将错误都怪到魏媛身上,觉得都是她与外人勾结,才害的夏天勤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原本,她跑了倒也罢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回来,太子妃大动肝火,唯恐她再次迷惑夏天勤,祸害自己的夫君,当即就要冲上前拽着她出去。

    夏天勤眼皮一颤,漆黑的看不到一丝亮光的眼眸豁然睁开,瞥向太子妃,太子妃立时停下脚步,浑身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神情出现片刻的恍惚,恢复过来后,就察觉到他面上的警告,面色立时苍白下来,恨恨的瞪了魏媛一眼,强行收起怒火,差点儿没憋出内伤来。

    魏媛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被这般辱骂,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扭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姐姐这是何意,怎的一见面就这般辱骂本宫?”

    听着她一口一个姐姐,好似她与自己关系多亲热一般,太子妃恶心的胸口都泛起酸意,很是想吐。然,夏天勤明显是有事要与魏媛商量,故而才这样警告她。太子妃心口泛起一阵委屈,但想到夏天勤现在的处境,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忍下这酸涩感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原是和硕公主,本妃以为是那媚主的奴才,故而才严厉了些,想必公主不会怪罪本妃吧,实在是公主有些日子不在府中,以至于本妃没想到会是你。”

    见她皮笑肉不笑,不动声色的又嘲讽自己一番,魏媛的手掌一下子掐紧,偏偏青芸现在落到夏天勤手上,她只能低眉顺眼的笑了笑,“本宫自然是不介意的。”

    这话语明显是从牙缝里边挤出来的,连音调都跟着变形。魏媛手里的帕子几乎被她揉烂,想到先前在金銮殿上的一幕,眼底划过坚定的神情来。太子妃占了便宜,虽说多日来胸口的郁气并没有完全发泄出去,但好歹是出了一口恶气,最主要的是,夏天勤虽然警告了她,但对于她暗嘲魏媛的话语,并没有什么动静。

    由此,太子妃算是试探出了夏天勤的心思,想必是有意借用大魏的兵力,这才耐着性子与这魏媛多话。若不然,依他容不得沙子的性格,恐怕早就对魏媛下黑手了,哪里能叫她继续在这儿待着。

    太子妃勾着唇角,眼带怜悯的望了魏媛一眼,本着不打扰夏天勤与魏媛谈事情的原则,识趣的起身告退,“那就多谢公主了,既然殿下有要事与公主相商,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临走前,她还狠狠的瞪了魏媛一眼。这敌意毫不加掩饰,魏媛就是再迟钝,都能够察觉到,更别说是向来机敏的夏天勤了。偏偏夏天勤半点动静都没有。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计中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不知道刚刚那番话有什么作用,但是这么大的诱饵,夏天勤绝不会轻易放弃,哪怕,他明知道,她极有可能是在骗他。只因夏天勤现在尽失所有,若是不赌,半点儿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新帝登基,然后被新帝以各种诡异的法子暗中弄死。

    又或者,就这么被软禁一生,容颜枯槁而死。这个结果,光是想想,夏天勤都忍不住遍体生寒。果然不出魏媛所料,很快,夏天勤眼中的光芒就不再闪烁,坚定下来,“你所说,要本王如何相信你?除非,你能替本王将那遗诏弄到手。”

    魏媛听着他口吻冷漠,隐约间还是能够听出一抹悸动,不由哑然失笑,“殿下实在是抬举本宫了。此事原就是本宫意外听得,因为怕被人发现,后边倒是没怎么听清,没法知道遗诏的位置,殿下如今让本宫拿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

    最后一句话,直接点出他的霸道。夏天勤并不动怒,若是魏媛一口答应,他反倒觉得奇怪。但这也不代表魏媛就没有问题。

    夏天勤目光闪烁了一下,突然轻声笑起来,“是吗?既然如此,那本王倒是要与公主好好算一算这些日子的账了。”

    夏天勤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目露凶光。魏媛没想到他会突然翻脸,孱弱的身子一抖,面无血色,咬着唇,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半晌,魏媛才苦笑一声,极力挺直腰杆,“殿下若是要计较,本宫的确是有些过失,但此事不能全都怪罪到本宫身上,左右,是殿下自己行了那大逆不道的事情,且还被人抓个现行。你我二人,原就是互利互惠,本宫可不想为了殿下连自个儿的性命都赔了进去。”

    “若说算账,本宫同样有一些话要当面询问殿下。”魏媛捏紧拳头,直勾勾的看着他,眉宇间隐隐能看到一丝怒火,“殿下当初打的可是日后称帝,将本宫交给你的发妻处置,好让她发泄这些日子的委屈的主意?”

    这是夏天勤安慰太子妃的原话,若非是知道了这事,她不会去选择与夏子衿合作。不管夏天勤所言是真是假,她都没法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与他合作,她可不想日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到底得罪了谁。

    夏天勤没想到会是这件事情,下意识的就想否认。但魏媛此刻在他面前提起此事,就说明她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他若是否认,只会让事态更加凌乱。

    因而,他只是板着一张脸,目光沉沉的盯着魏媛。魏媛并不惧怕他的眼神,毫不畏惧的瞪回去。半晌,夏天勤终于败下阵来,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魏媛。纵然他心头记恨她暗中向夏子衿投诚的行为,但她还有利用价值,又自个儿撞到他手上,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不过,磋磨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这钓鱼向来是慢慢来的,魏媛回来找他,想必是被夏子衿不信守承诺的行为给刺激到了,两相权衡之后,才选择回来与他二次合作。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趁机偷偷回大魏,但倘若他没有猜错,恐怕其中还有那婢女的原因,比不过一个女子,夏天勤实在不知该说什么。难怪他当初使尽浑身解数,都不能让她如同太子妃那般迷恋自己,原是她喜欢的是女子。

    得知这个结果,夏天勤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该怒还是该笑。缄默片刻,夏天勤就爽快承认,“本王的确说过这话。公主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回来?你该知道,就算本王日后得了这皇位,你也绝无可能争夺后位。”

    魏媛无所谓的笑笑,舔了舔嘴唇,“殿下这般爽快,那本宫就不与殿下兜圈子了。本宫并不在乎什么后位,若是殿下日后登帝,还请殿下允了本宫与你和离。”

    “你执意与本王脱离关系,就是为了那婢女?”夏天勤犹豫半晌,还是问出声。只因这事在他看来,实在是疯狂了些。

    魏媛怔了一下,向来冰冷的眸子里罕见的露出柔光来,随后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下来,左右,夏天勤已经知道这事,她再掩饰也是无用,“是。”

    一个字,说的坚定而缓慢,但却不容置疑。夏天勤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婢女倒是三生有幸,能得公主这样眷顾。她也是个刚烈的性子,先前本王阻止不及,反倒错手伤了她,是本王的不是,公主且放心,本王定会叫大夫好生照看。”

    “如此,就多谢殿下了。”魏媛微微颔首,面上无波无澜,只是提到青芸时,神情会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殿下说的事情,本宫极力去办,只是到底能不能成功,本宫无法保证。不过,在此之前,本宫要确认青芸没有生命危险。若是青芸不幸离世,我二人先前的话就当从未谈过,届时,还请殿下允本宫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魏媛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来。不等夏天勤回应,她就站起身,“本宫忧心她的安危,要去看看他,就不多陪了。”

    她转身离开,顺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往厢房走去。夏天勤通过半开的窗户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喉头动了一下,吩咐暗卫跟上去。可见,他并非完全相信魏媛的话。

    青芸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就望见守在她身边的魏媛,误以为魏媛陪着她一起下了地狱,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公主,你……你怎么这般傻?奴婢死便死了,你怎么还跟着一起下来,实在是……”

    以魏媛的身份,纵然夏天勤心生怨恨,也不能对她如何,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青芸涕不成声,泪珠顺着脸庞滚滚而下。魏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见她哭的伤心,不由一怔,当即心疼起来,“青芸,你可是胸口还疼?你莫急,本宫这就去给你叫大夫来。”

    言罢,她就站起身。青芸听出她话语里的意思,怔了怔,下意识的拉住她的手掌,止住泪,嘴巴张了张,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来,“公主,奴婢没死吗?”

    “当然没有,日后不许说这个字了。本宫不准你死,就是阎王爷都休想从本宫手中将你夺走。”魏媛握着拳头,恶狠狠的开口。

    “那就好。公主,奴婢没事,奴婢刚刚误以为公主你……”后面的话,青芸没有说出来,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见她想岔,魏媛禁不住哑然失笑,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青芸,你莫要多想,且安心歇着,等养好了身子,再说其他的话。”

    望着她眼中的厉色,以及话语中不容拒绝的意味,青芸顺从的点了点头。二人说了会子话,青芸就精神不济起来,瞧着她似是昏昏欲睡的样子,魏媛安抚几句,看着她睡着,这才站起身推门出去。

    当天傍晚,夏子衿正认真剥着松子,就听见馨儿的叩门声,说是管家求见。她放下手中剥了一半壳的松子,抬头望向门外,“让他进来。”

    管家走进来后,就双手执起,高举过头顶,对着她恭恭敬敬的行礼,“公主,和硕公主在门口求见。”

    “她来做什么?”不等夏子衿回话,馨儿就抢先一步开口,眉宇间满是排斥。她可没有忘记,先前在大殿上,夏子衿拒绝魏媛请求时,对方眼底潜藏的怨恨。

    这隔了不过两日,她就跑回来,定然没安好心。馨儿紧张的看向夏子衿,张嘴就准备劝说她不要去见魏媛。但,她话还没有吐出口,夏子衿夹杂着寒冰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一同落到她耳朵里的还有夏子衿冷漠的话语,“馨儿,你逾越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的馨儿心神巨震,当即低下头,“奴婢知错,请公主责罚。”

    “罢了,此次且饶了你,记住,不可有下次。”夏子衿警告她一番,扭头看向依旧弯着腰的管家,面上就露出赞赏的神情来,不愧是夏盛卿静心培养出来的人,行为礼节方面,竟是半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这么一对比,馨儿就逊色多了。

    “你起来吧。”夏子衿收回打量管家的视线,“劳烦管家先将和硕公主带到花厅休息,本宫一会儿便过去。”

    管家当即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前去安排去了。夏子衿揉了揉肿胀的眉心,坐到铜镜前,馨儿立刻懂事的上前,替她梳了个流月髻,又抓起桌子上的胭脂在她脸颊上化开。

    等着梳妆完毕,夏子衿才睁开眼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笑一声,手掌搭在馨儿手上,一路往待客的花厅走去。魏媛坐在椅子前,身子不住的晃着,神情焦急。

    夏子衿远远的就看到她这个表情,犹豫片刻,走上前,开口询问,“和硕公主这次过来,可是有事要与本公主商量?本公主看你似是很着急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变故?”

    “倒是不曾有什么变故,他已经相信本宫说的话。”魏媛一改在夏天勤面前的小心翼翼,冷笑一声,面上满是嘲讽。
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假戏真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委屈你了。等事情成了,本公主自会信守承诺,与你结拜,封你为这大莱的长公主,你且做你想做的事情。”夏子衿合上茶盖,面不改色的吐出这些话来,丝毫不顾及若是被旁人听到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魏媛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是她与夏子衿早先就说好的。前去金銮殿退婚,原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这件事情,唯有她与夏子衿二人知道,就是青芸,她都没有告诉。她回二皇子府,为的就是借着此事让夏天勤相信她已经与夏子衿闹翻。

    原本她是不准备带青芸过去的,偏生青芸性子倔强,担心她一个人前去会有危险,非要陪着她一起过去,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变故。魏媛面上忍不住浮现出担忧的神情来。

    夏子衿搁下茶盏,望着她皱着眉,神游太虚的样子,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和硕公主在想些什么?这样出神?莫不是对本公主开出的条件不满意?”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子试探,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她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可不是一点小聪明,完全是她拿命搏来。和硕公主求的是安稳,是与心上人厮守,那这权贵,她就只能取适当,滔天的富贵下,往往隐藏的都是杀机。

    若是魏媛对权势起了贪恋,那么,这桩交易,她还要重新斟酌。

    魏媛回过神来,就见她弯着眉眼,如同弥勒佛一样望着自己,虽是笑盈盈的,但是眼底时不时有厉芒划过,明显是对她起了疑惑。好在她刚想的事情不是什么张不开嘴的事情,说出来打消夏子衿的疑虑并无不可。

    更何况,夏天勤那边,她并不是很信任,青芸为她受伤,说到底是被她二人的计划牵扯,若是能从夏子衿这儿那些补药,回去熬了给青芸喝下,青芸的身子应该会恢复的快些。

    这般想着,魏媛就顺势开口,“明珠公主,本宫这次来,的确有件事情要与公主说,只是本宫有些羞于难齿,因而刚刚才思索了番,可惜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法子开口。”

    “什么事,你但说无妨。”见她说话间,脸皮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来,夏子衿不由疑惑,柳眉一点点拧起来,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魏媛面露窘迫,“本宫自打来了大莱,带了嫁妆,金银珠宝十车,然而在嫁入太子府时,已经被纳入银库五车,余下的本宫先前置办了宅子,更是买下几间商铺,原是想着,若二皇子死在牢里,本宫就靠着这些地铺慢慢盈利,好过日子。”

    “但现在,二皇子尚且活着,那五车嫁妆,本宫讨要多次无果,若是没有猜错,只怕已经被他私自挪用。现下本宫回了二皇子府,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奴才都要打点,青芸昨儿个硬生生挨了夏天勤一掌,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因而,不知明珠公主可否慷慨解囊?”

    魏媛还是第一次问人借钱,说了一大堆,脸颊已经先红了,烫的吓人。夏子衿愣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的抓向桌子上的松子,一放一抓,似是在纠结她说的话。

    半晌,夏子衿才确定,魏媛当真是在问自己要银子。当然,最后一句话,她还是注意到了,当即放下松子,从柜子里捧出个匣子来,里边放着的一支琉璃蝴蝶玉簪,“这玉簪是父皇先前赏赐给本公主,如今用不上了,还不如先借了你,换些银两使使。还有这些,不知和硕公主能否有法子替本公主变卖了?只是这价格,和硕公主还要仔细斟酌。”

    她所用都是官银,而从沈栎那分的银子早已经投入到荣遇的军队中,无法拿出丝毫。如今,她自己都有些捉襟见肘,唯一值钱的恐怕就是这些个珠宝首饰了。但她的首饰多是宫廷御赐之物,不能变卖,能化做银子的也就这么些,至于这支簪子,虽同样是赏赐,但却并没有刻上官纹,算不得宫中之物,变卖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魏媛神情古怪的看她一眼,忽然深吸一口气,接过簪子,揣进怀中,“多谢。”

    这一句是她谢夏子衿的好意。夏子衿若是直接取出银子来给她,未免有施舍之意,如此倒是温和许多。夏子衿颔首,沈家经营的不是珠宝首饰,若不然,她可将这些东西交由沈栎处置。现在倒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如此,这簪子就相当于给魏媛卖出这些簪子的得利。

    她这样七窍玲珑心,魏媛自然感觉的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夏天勤让本宫来你这儿偷取明圣帝的遗诏,只是这遗诏若是太过顺利到他手中,只怕他不会相信。”

    “所以,就要委屈和硕公主了。”夏子衿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淌出古井深潭里潜藏的寒冰,定定的看着她,“还要叫公主受些皮肉之苦。”

    被她这么盯着,魏媛禁不住眼皮一跳,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看她一眼。莫名的,她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头凶兽盯住,与虎谋皮,无外如是。但是想到夏子衿承诺给她的好处,以及病榻上奄奄一息的青芸,魏媛面上露出一抹疯狂来。

    若此事可成,那么这利润,必然不会叫她失望。这样好的契机,摆在她面前,若是错失,她这辈子都别想与青芸正大光明在一起,她偏要,逆天而行,给青芸一个与自己并立的身份。

    魏媛捏紧拳头,殷红的唇瓣似是要泛出血色来,面容上竟出现妖异之感,连同声音,都阴测测起来,“一切,就劳烦你了。”

    以往的魏媛,只是给夏子衿聪明之感,但现在的魏媛,却是让她心中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分警惕,好似眼前突然换了一个人。她点了点头,“公主放心便是,只是夏天勤小心多疑,若是寻常,怕是没法子让他相信,届时,还要假戏真做,才能以假乱真。”

    她用筷子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画着,魏媛看着上边的字迹,瞳孔一缩,随后点头应允,神色间隐约透出一丝坚决。

    夏天勤虽然怀疑魏媛投诚的真心,但万没想到,魏媛与夏子衿殿对峙就是一场演给他看的戏,最重要的是,魏媛还这般大胆敢去寻他合作。但他自己贪欲横生,因而,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开这一劫的。

    在魏媛离去之后,足足过了三日,就在夏天勤等的不耐烦时,魏媛派侍卫暗中传信,说是已经找到遗诏藏的地方,竟是在夏子衿的闺房,只可惜确切位置尚且不知道。

    夏天勤当即就派暗卫前去搜查,暗卫刚刚到驸马府,就见魏媛神色仓惶的跑出来,追着她出来的是满脸愤怒和慌张的夏子衿,“拦住她!”

    暗卫大吃一惊,抬眸看去,就见真文露出身形。他瞳孔一缩,就看到魏媛手中抓着的明黄色的圣旨,神情霎时变了,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试图拦住真文。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魏媛眼看着真文追来,一下子甩出袖中之物,赫然是一条毒蛇。

    蛇信吐出,对着夏子衿笔直过去。真文面色大变,在选择追她和救夏子衿之间,犹豫了一秒钟,就立刻调转身子,对着那毒蛇扑过去。魏媛趁机逃遁,不管不顾的撞到赶来的暗卫身上,急速出声,“快!带本宫走!”

    话音刚落,她就吐出一口血来。夏子衿神色难看,竟是没去管那蹿过来的毒蛇,尖声叫起来,“影一,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话语间的慌乱,让的暗卫心神一凝,先前的怀疑刹那间无影无踪。若不是拿到圣旨,以夏子衿的心性,绝不会这样慌乱。私藏圣旨,密而不宣,此为大罪。

    而以夏天勤的处境来看,这道圣旨就是救命的稻草。若是有遗诏,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纵然有谋反嫌疑,但他同样可以借着这圣旨来发动兵变,而不是如同今日一般,犹如待宰羔羊,眼睁睁看着夏启轩继位。

    电光火石之间,暗卫就做了决定,放下魏媛,一咬牙,“公主快走,属下在这儿给您断后!”

    魏媛豁然抬首,眉宇间满是震惊。眼见着影一等人加速赶来,她嘴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二皇子府。因为担心被追兵追上,她还特意选了小巷。

    但还是不时被发现,等她好不容易到达二皇子府,立刻拍门,不时回头张望,生怕那些侍卫追来一样,管家刚刚打开门,她就迫不及待的蹿过去。

    魏媛刚松了口气,一道带着杀气的箭羽就呼啸着,直接刺中她的后心。鲜血立时流了出来,魏媛身子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管家大惊失色,反手“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鲜血顺着她的后背流淌下来,魏媛脸色苍白,唇色更是苍白,身子因为剧痛不住的颤抖,她一只手掌搭在管家手腕上,指甲竟是直接掐进他的皮肉中。
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苦肉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很明显,她此刻正在承受剧痛。管家刚预备开口,就见她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血液,当即变了容色,哑声道:“公主,你这是……”

    魏媛能在层层追兵下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夏天勤暗中派去保护她的侍卫皆是死的七七八八,此刻到了目的地,身子一松,一股子强烈的疲倦感就席卷她全身。

    因而,她眼前一黑,就一头载到在地上,不省人事,手里一直紧紧抓着的圣旨随之掉在地上。

    夏天勤很快就接到管家的消息,匆匆赶到闺房。对于昏迷不醒的魏媛,他看都不看一眼,火热的目光直接落到圣旨上,迫不及待的打开,见里边当真写着让他登基为帝,顿时哈哈大笑。

    笑声中,既有悲凉,也有悔意。但他并不是后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对明圣帝出手。他悔的是,若是早知道有圣旨,他就该多等些时日,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魏媛整个人犹如置身黑暗,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但是耳朵隐隐约约还是能够听到一些东西,夏天勤的张狂大笑,她虽是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多少有些感觉。

    而就在魏媛进入二皇子府之后,前去追杀她的暗卫就犹如碰到天敌一般,迅速沉寂下来,回去禀报夏子衿。夏子衿微微一笑,挥手叫他们下去。

    “公主,您这般做,二皇子能相信吗?”馨儿给她添了一杯茶,站在一旁询问,眼中并没有质疑,反倒是多了些好奇。

    知她好奇心重,偏又是个笨的,无法通过端倪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夏子衿只能将事情详细说出,省的她抓耳挠腮的,“自然是会怀疑的,不过本公主还有一计在后面,可惜要牺牲一些人了。”

    得知夏子衿还有计划,馨儿稍稍放心,但是具体的,夏子衿并没有说,馨儿看了她好几眼,几次想要询问,但最后都是咬了咬牙,暂时咽下心中的疑惑。

    总归,过几日,她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这般想着,馨儿心头的急燥再度归于平静了。

    而实际上,的确如同夏子衿猜想的那般。夏天勤本就不是完全信任魏媛,因而再让她前去驸马府偷取圣旨时,只派了寥寥数人保护她的安全。

    若说夏天勤不知晓这件事其中的凶险,夏子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说他怀疑魏媛,还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魏媛,就不知,他看到那圣旨后有什么反应。

    至于那圣旨,的确是真的,是明圣帝病重时留下,夏天勤就算是找文官来看,得出的结论都会是一样。夏子衿翘起唇角,这是她引动夏天勤的第一道诱饵。

    夏天勤自然是上当了,谨慎如他,在拿到圣旨第一时间,就请了丞相过来辨别,得知其上的字迹没有造价之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就连丞相,面上都是忍不住浮现出激动的神情来。

    “殿下,此事恐怕有诈。”但是很快,丞相就平静下来,漆黑的眸子里露出几分凝重,“这东西事关重大,夏子衿好不容易才将这大莱握在自己手中,现在被和硕公主偷来,她若是无动于衷……”

    后面的话,丞相并无吐出,只是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满是褶皱的脸庞跟着皱起来,眉头紧锁。

    夏天勤浑身剧烈的颤动,内心一阵激烈交战,“啪”的一声合上装圣旨的匣子,事情凝重而严肃的看着丞相,“舅舅认为该如何?”

    “等。若这圣旨是真的,今夜必有敌袭,夏子衿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丞相沉声开口,一双苍老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极大的亮光来,炯炯有神的望着他。

    夏天勤不喜欢被动,但,事到如今,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倘若这圣旨真的有问题,他也要让朝臣百姓相信这是真的,继续他的计划,将这大莱夺回自己手上。

    他从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是大莱名正言顺的新帝。若是按照正常情况,他早已经继位,但偏偏,在夏子衿被找回宫中之后,他就诸事不顺,甚至沦落到堂堂皇子不如一个在外流浪多年的公主重要。

    想到明圣帝病重那段时间对他的排斥,夏天勤就禁不住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眼底露出一丝狠辣,以及潜藏的期待,期待着这圣旨是真的,如此他可摆脱逆军的称呼,还可以暂时调动御林军。

    到时候,这京城就是他的天下,就算是夏子衿,都别想阻止他。

    而在他的期待中,很快外边的天色就黑了下来。他期望的事情的确发生,安置在外边的铃铛被人碰响,几乎是瞬间,所有的铃铛都一起响动起来。

    整个二皇子府暗中潜藏的侍卫都是照着先前的约定,快速对着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驸马府,夏子衿坐在窗台前,见外边阴云密布,黑压压的,禁不住叹了口气,眼底潜藏着一丝歉意。今日前去二皇子盗取圣旨的人注定是回不来的,因而才找了这些死士出来。

    这些死士虽说个个武功高强,并不怕死,但总归是夏盛卿精心培养出来的侍卫,就这么羊入虎口,且还要故意被夏天勤抓住,实在是可惜了。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只期望夏天勤能够按照计划中计。这场争斗,一直持续了三个晚上,连续三天,夏子衿都派了暗卫潜入二皇子府,每回,依着夏子衿的意思都是铩羽而归。

    这一连串的刺杀,让的夏天勤恼怒非常的同时,由忍不住心惊。但是同时,他心中的怀疑不断被打消,到最后烟消云散。

    而魏媛伤口处的毒血不断满眼,伤口的皮肉更是溃烂翻卷,如此惨状,若说是演戏,付出未免太大,尤其是,她左脸颊上的伤口那般明显。身为女子,最为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容貌,更别说,魏媛还是个公主,自然更加在乎自己这张脸。

    可如今,她向来自傲的脸庞都成了这个样子,使的她看起来犹如厉鬼,模样更是狰狞,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夏天勤自是不在怀疑她,请了大夫仔细医治她。

    至于不请太医,则是担心夏子衿会叫太医做手脚。魏媛虽然此前惹恼了他,但这次,她的的确确是大功一件。且,他还有心借助她背后大魏的兵力,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的,就让她死了。

    大夫看到魏媛身上的伤口时,面色就是一阵巨变,手指隔着帕子搭在她手腕上,面色十分难看。只是,他不敢违背夏天勤的命令,只能绞尽脑汁的想法子救她。

    一连三四个大夫都是如此,夏天勤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咆哮出声,“你们这些个废物,若是没法医好她,你们就不用活着出去了。”

    语气中的杀意让几个大夫皆是虎躯一震,对视一眼,面露苦涩,眼见着夏天勤出去,其中两个突然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这二人 自然就是夏子衿早先安排好的。

    至于魏媛的伤势,她的的确确是受伤了。这支箭上的毒同样是真的。但此毒具有迷惑性,看着凶猛,实际上只能侵蚀四肢百骸,最多是让她动弹不得,犹如活死人。

    但是并不会真的危及她的性命。只是这毒药特殊,以至于城中的大夫都是无法看出端倪来。如此,才能让夏天勤真真正正的相信她,好方便她日后行事。

    夏天勤很快就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知晓夏天勤开始频繁外出后,不觉抿唇一笑,吩咐暗卫前去通知林润玉,自己要与他见面。林润玉在得知夏启轩要登基为帝时,整个人的心情就差到极点。

    但是夏启轩此人并无什么根基,唯一的支持还是夏子衿。因而,就算他称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这般想着,林润玉的眼眸不由自主的亮起来,既如此,只要他控制好了夏子衿,那么这些都将成为她的助力。想到这一点,林润玉眼神火热。

    就在他思考怎么插手此事的时候,就见他先前派去与夏子衿交谈的暗卫急匆匆的过来。林润玉一怔,听着暗卫低着头吐出来的话语,林润玉狭长的眼眸一闪,点了点头,就让他退下。

    但是内室里,听到暗卫回禀时所说,白娉婷一直紧闭的眼皮不住的颤抖起来,似是要张开一样。林润玉回头古怪的瞧她一眼,嗤笑一声,“没想到,这人只是传了几句话过来,就将你吓成这副德行。”

    床榻上装睡的白娉婷听到他嘲讽的话语,还是闭着眼睛不睁开。实在是她如今都要依靠夏子衿的药来维持脸上这具皮囊,但刚刚,夏子衿言语间的意思,竟是要杀她。

    白娉婷疑惑不解,不明白自己哪里露馅了。面对未知,她自然是忍不住害怕。

    二人再度在谈合作的酒楼见面,一见面,夏子衿就张嘴询问解药。林润玉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那孩子毒发的事情,难怪夏子衿会约她见面。

    林润玉从袖口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药丸,连同瓶子一起推到夏子衿跟前。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欺骗诱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看也不看,径直收起,见他半倚着身子靠在椅子上,不觉轻笑一声,“世子,本宫只先前的传信,世子思考的如何了?”

    “本世子倒是不知道你对本世子的婢女这样感兴趣了。”如今是夏子衿有把柄落在他手心,没想到夏子衿还敢提出这要求来,林润玉实在想知道她的底气在哪里。

    瞧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夏子衿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吐出一记重磅炸弹,“倒是本公主忘记了,世子不知,父皇在逝世前,曾留下密诏,上面清清楚楚的标明,由本公主那二皇兄继位。”

    语句平缓清晰,却是让的林润玉瞬间炸毛,恼怒的盯着她,神情变幻不断,似是在判断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夏子衿深吸一口气,毫不避讳他的目光,由着他直勾勾的打量自己。

    见她神情平稳,并无半点慌乱,就连品茶的动作都没有在他的压迫下有一丝半点儿的停顿,林润玉终是相信了她的话,“公主果然有魄力。”

    他对白娉婷不过是有些兴趣罢了,若是与遗诏相比,自然是遗诏更加重要。且听夏子衿的意思,竟是要将这一道旨意公布于众。只是,她向来是帮着夏启轩做事,若是如此,岂不是等同于背叛自己的主子。

    可惜,林润玉不知道,夏子衿根本就没有什么效忠之人。他看到的都是自己的猜测罢了。更不知晓,这圣旨早已经到了夏天勤手中。夏子衿勾起唇角,她原本还想着,若是白娉婷心甘情愿做个棋子,好好完成她交代的事情,让她苟延残喘的活一生也不是不可。

    然而狗改不了吃屎。当年白娉婷与她一同嫁入林王府,初始这白娉婷对她可是客气又礼貌,以至于她竟瞎了眼,当真将她当作自己的好姐妹。但没想到,她竟然背着自己与别院那些个舞女联手,一起往她身上泼脏水。

    想到前世,白娉婷就是个两边倒的性子,夏子衿的唇角嘱起一抹冷笑来,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神色间带了些许不悦。这眼神,落到林润玉眼里,就成了她厌恶白娉婷倒一分钟都不想她再活着的样子。

    林润玉向来心狠毒辣,心神一凝,已经下定决心 回去后,就要了白娉婷的命,以此来换取那遗诏。两相权衡之下,很明显,那遗诏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

    夏子衿见事情谈妥,心头冷笑连连,白娉婷前世里不是最喜欢到她面前炫耀,炫耀林润玉有多疼爱她,她倒是要看看,在实际的利益面前,林润玉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爱护她。

    这样被所爱主人背叛的疼痛,必然钻心至极。夏子衿心底闪过一抹报仇的快感,微微一笑,客气而疏远的开口,“世子谬赞,说起来,世子才是大胆,毕竟这世间可没有几人敢抱走本公主的女儿。既然如此,本公主就先告辞了。”

    她口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以及生气,可见对于林润玉绑走小郡主一事,她是没法子释怀的。更别说,林润玉还在她身上下了毒。夏子衿想到这一茬,停下脚步,回眸看他一眼,漆黑的瞳孔里露出些许讥诮来。

    林润玉一抬首,就看到他这目光,连忙垂首,一颗心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知为何,他心底竟是泛出些许寒意来,下意识的避开她的目光,等反应过来后,一张脸立时黑了下来。

    然而夏子衿却是没空顾忌他的情绪,就算林润玉当真因为此事心头不爽,她反倒更加舒心。夏子衿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算算时间,夏天勤那边也该确定心意了。

    朝堂内外现在都是呼喊夏启轩登基为帝,她也该适当松口逼一下夏天勤,好让他加快动作,走上毁灭的道路。夏子衿豁然睁开眼,由着馨儿掀开帘子,冰冷的眼眸望向外边,瞧着门口高高挂着的匾额,轻笑一声。

    夏盛卿原是准备与她一起去的,夏子衿不同意,他才在府中等她。就这么一小会儿,他脑子里就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念头来,生怕夏子衿受到任何伤害,若非侍卫劝阻,他早就不管不顾的前去酒楼接夏子衿回府了。

    听到推门声,他瞬间抬头,见到来人,眉宇间的担忧一下子散开,如同一阵风似的上前,袖袍一卷,就将她整个人都带到自己的怀中。

    夏子衿微微一怔,顺势靠在他怀里,无声的安抚他。好大一会儿,夏盛卿才松开她,拉着她到桌子前坐下,吩咐馨儿去小厨房将准备好的吃食重新热一遍再端上来。

    至于交谈的结果,夏盛卿并不关心,自然不会提起。夏子衿瞧着馨儿乖巧的退出去,靠在他怀中,捋着散落在胸前的发丝,闭了闭眼,吐出一句话来,“盛卿,我想与母妃见一面。”

    听到她称呼母妃,夏盛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面上立时掀起滔天的震惊来,跟着就是狂喜,霎时红了眼眶,“子衿,谢谢你。”

    他原本以为,夏子衿就算是不怪罪月静安,但这辈子二人都是没有交好的可能,毕竟,当初月静安可是对夏子衿下了死手,若非她命不该绝,现在早已经死了。没想到,夏子衿竟还愿意原谅她。

    夏子衿见他神情激动,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她并非小气之人,月静安纵然千错万错,但她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救下夏盛卿。因而,她还是要感谢月静安这些年来对夏盛卿的培养,更何况,嬷嬷死之后,月静安整个人都消停下来,对于她与夏盛卿的婚事,更是不再反对。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夏子衿揉了揉眉心,她有好些日子没有入宫了。大太监自打上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那般模棱两可的话之后,就一直称病不在她面前出现。

    夏子衿翘起唇角,不管是因为什么,大太监私自改了口供,以至于夏天勤找到借口,从牢狱中出来,如此行为,已经算是背叛。哪怕,他并没有完全表态。

    但大太监向来是个聪明之人,明圣帝未死之时,就已经站在她这边。这样突然变幻说法,其中必有隐情,不论如何,她都要将此事问个清楚,以免日后又有人拿同样的把柄逼的大太监妥协。

    若是他不肯说,那这大太监的位置,他也不用再继续坐下去了。夏子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羽跟着颤动两下,漆黑的瞳仁里一片冷漠。

    翌日一大早,夏子衿就前去宫中,直奔月静安的宫殿。明圣帝死了之后,月静安犹如放下二十多年来堵在心口的石头,虽然她有心复兴前朝,但是瞧着当前的局势,恐怕是不可能的。原本她还以为只有几个皇子心存异心,没想到这林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念至此,月静安将剩下的茶叶放入壶中,加入凉水,放在炉子上煮着,自个儿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说起来,这明圣帝谋朝篡位,得了皇帝的位置,临死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残害,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举动。

    月静安望着茶壶有香气溢出,嘴角颤动两下。站在她身旁伺候的婢女立刻上前拎起茶壶,给她泡了杯热茶。月静安刚刚拿起茶盏,就听着外边的通报声。

    她下意识的搁下茶盏,抬眸望去,就见夏子衿笑吟吟的推门进来。月静安一怔,看着她给自己行礼,忙以手虚扶,夏子衿顺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公主今儿怎么想着到本太妃这儿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夏子衿的心机,在她遇见的人当中,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想着,月静安忍不住有些庆幸,庆幸夏子衿喜欢的是她的儿子,若是夏子衿选择的是旁人,现在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夏子衿抿了抿唇,“母妃,儿臣这次来,是有一事想问问您。”

    与夏盛卿的反应相同,月静安瞬间瞪大眼睛,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惊讶给代替,片刻后,望着她的神情就复杂起来,咬着牙,似在思索什么,最后露出颓然的神情来,像是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公主可是想问本太妃如今心中记挂的是什么?”

    被她戳破心思,夏子衿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反倒笑着点了点头。瞧着她这模样,月静安低着头笑了一声,面上露出真切的疲惫来,“本太妃年纪大了,这些日子身子越来越疲乏,好在这日子悠闲,倒也不算辛苦。”

    “多谢母妃。”她这口吻,已经是明明白白告诉夏子衿,前朝的事情,她没精力再管,又或者是,不愿意再继续下去。毕竟,夏盛卿为了此事,已经与她争执多次。

    到现在,夏盛卿都没有妥协的意思。而夏子衿这些日子的动作,她虽然没办法知晓全部,但凭着自己的直觉,她多多少少还是猜出一些来。夏子衿所图,必然不小!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有喜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宫中出来后,夏子衿的心情莫名愉悦许多。夏盛卿那边,她是明确问过的,对这皇位无心。若是月静安依旧心有执念,想要夏盛卿称帝,她同样不会客气。她此生最在乎之人,就是夏盛卿,因而夏盛卿不愿意做的事情,哪怕是月静安逼迫,她都不会手软。

    好在月静安并没有做出让她为难的选择来。夏子衿想到这儿,情不自禁的舒了口气。

    而林王府,白娉婷在先前听到传信时,就知道林润玉一定会选择杀了自己来讨好夏子衿。这些日子的相处,对于这一点,她早已看透,至于为何一开始并没有动杀意,不过是因为夏子衿未付出代价。

    这次林润玉前去见夏子衿,倘若夏子衿真的想要她的性命,定然会开出对等的条件来。若是能用自己换取利润,只怕林润玉会毫不犹豫。

    想到林润玉残忍的手段,白娉婷就忍不住浑身一颤,收拾包袱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加快,她一定要在林润玉回府之前想办法逃出去。

    林润玉回府之后 就有一道身影落到他眼前,单膝跪下,“世子,侧妃娘娘逃了。”

    此人是他的心腹,因而白娉婷的真实身份,他是知晓的。林润玉敲击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狭长的眉眼,阴柔的笑了三声,语调平缓,但其中的杀意却是让的暗卫下意识的垂首,心底一片冰凉。

    “逃的倒是快,既如此,你且送她一程,莫叫她自己跑累了。事后处理干净些,别给本世子惹出其他麻烦。”话落,林润玉就合上双眼,屋子里再度寂静下来,唯有暗卫临走前留下的一声是回荡两声,同样消失不见。

    白娉婷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林润玉就派人监视着她。她自以为逃出升天,实际上行踪一直落在他眼中。白娉婷万分紧张的抓着手中的包袱,头也不回的往宫门口去。

    这京城,她早就没有什么亲人,有的只是一个个拿她当棋子的人。既然如此,她不如出城,只要远离京城,就算是林润玉发现她逃走,这茫茫人海,他也找不到她。

    白娉婷咬着唇,察觉到脸上传来的瘙痒,下意识的抓了两下,心头颇为烦躁。今日原是服药的时候,可惜夏子衿已经开始怀疑她,以至于她并没有拿到解药。

    若是出了京城,她还得尽快找大夫,看看她这脸上是怎么回事。白娉婷一咬牙,加快速度,对着城门快速离去。而她身后,先前跪在夏天勤身前的暗卫不紧不慢的跟着,眼见她出城,唇角嘱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这城外有一片林子,最是适合杀人放火,位置同样偏僻,用来作为白娉婷的埋骨之地最合适不过。原本他还想着怎么在京城里边不动声色的杀了她,又不惹出事端,现在看来,这白娉婷还真是善解人意的很,竟是自己选择出城。

    白娉婷完全不知道有人跟着自己,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许不安,害的她下意识的回头张望,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只能抱紧手中的包袱,加快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暗卫就拎着个人头回来。林润玉瞧着白娉婷临死前,脸上流露出来的怨恨震惊和恐惧,不觉哈哈大笑,竟觉得全身猖快,似是能从旁人的痛苦中得到极致的快乐一般。

    这声音实在是太过邪性,以至于暗卫跪在地上动都不给你动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跟着淌下来。

    很快,夏子衿就收到这份礼物,用黑木匣子装着,恭恭敬敬的送到她跟前。

    林润玉存了吓她的心思,因而特意叮嘱送礼物过来的小厮一个字都不准透露。夏子衿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匣子半晌,都没有想到林润玉会送什么给她。

    就在她皱着眉思考的时候,夏盛卿突然捋了捋她的发丝,不动声色的提醒她,“你今儿不是去见了林润玉,说不定这是一桩交易,你可还记得你提的要求?”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夏子衿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笑眯眯的看向他,“盛卿,多谢你。”

    夏子衿缩在他怀中,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随后示意馨儿将匣子打开,馨儿完全不知道他二人说些什么,当即打开匣子,看到里边装着的东西,立时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眼底满是惊恐。

    里边赫然装着一颗人头,脖颈处的鲜血已然干涸,就算是死了,眼睛依旧圆瞪着,一副死不瞑目的凄惨样子。夏子衿虽是猜出林润玉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但是此刻见到白娉婷这副惨样,还是忍不住有些恶心,当即捂住嘴巴,做出呕吐的样子来。

    夏盛卿瞧着她这副不适应的样子,当即心疼的抱起他,袖子一甩,就将匣子关上。然而这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却是暂时没法消掉,夏子衿还是觉得恶心的很。

    瞧着她用帕子掩着唇瓣,不住的干呕,夏盛卿心头对林润玉悄然滋生了一些杀意。馨儿连忙端起桌子上的温水递给她漱口,夏子衿漱口过后,还是觉得恶心的慌,张嘴问夏盛卿要酸梅子来吃。

    见她提出这个要求,再想到她这几日的状况,馨儿眉眼一闪,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念头来,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公主,您会不会是有喜了?”

    此言一出,夏子衿同夏盛卿皆是愣了一下。夏子衿的手掌下意识的放在自己的肚皮上,神情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些许激动来。只是他前世怀孕时并不曾有什么感觉,以至于她今生忽略了这一点,还是馨儿现在提出来,她才反应过来。

    说不得,她这肚子里当真是有了。想到这儿,她抓着夏盛卿衣襟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眼巴巴的望着他,“盛卿……”

    不等她说完,夏盛卿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翘起唇角,抬头冲着馨儿点了点头。

    很快,馨儿就前去请了大夫过来。因着夏盛卿身份特殊,绝不能叫旁人知晓夏子衿怀孕,若不然夏盛卿这假太监的身份一旦被扒出来,就逃不了欺君的罪名。

    且,他隐瞒身份藏在明圣帝身边这么多年,以夏天勤林润玉等人的机警,一定会忍不住怀疑,说不得就会顺势查下去,到时候若是查出什么不该他们知道的东西……

    夏子衿目光一闪,眼底闪过冷冽的杀气。但是很快,她就平静下来,侧躺在床榻上,脸对着路边,不叫大夫看见她的脸,身上穿着的是婢女的服侍,伸出一只手来。

    大夫虽是奇怪,可想到先前馨儿说这婢子似是得了风寒,倒是压下心底的疑惑。左右他把脉也不需见到对方的脸。然而他的手指刚刚压上去,神情就凝重起来。

    馨儿看着他的脸色,皱了皱眉,当即转身,十分迅速的关上门窗,“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虽是平缓的语气,眸子里的威胁之意却是赤裸裸的。大夫抬起头,就看到她带着碎冰的眼神,禁不住浑身一颤,跟着就闭上眼睛,眼皮不住的抖动,似是在挣扎要不要说出来。

    馨儿误以为是夏子衿的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当即着急起来。就连夏子衿,躺在床榻上等了许久,都不曾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心头都忍不住焦急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如实说!”馨儿捏紧拳头,目露凶光,“若是不肯说,你今儿个就不用出去了!”

    大夫神情霎时变了,虽说他对眼前这两个人并不认识,看模样,是这府里的丫鬟,若是平常丫鬟,说这话,他自然是不害怕。但这里是驸马府,这京城内,如今谁不晓得明珠公主的权势,在朝堂上近乎一手遮天,这驸马府里的丫鬟,比一般官家小姐还要气派,他一个小小大夫,哪里招惹的起。

    不说,他就是一死。说了说不定还要转机。大夫犹豫片刻,沉声道:“这位姑娘是有喜了。”

    馨儿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愣,面上就露出笑意来。先前因为她的威胁而产生的压迫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屋子里立时弥漫起一股子温和的气息来。

    大夫原以为自己说出这话,会惹的馨儿更加恼怒,甚至心生杀意,可看她的样子,反倒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大夫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馨儿咳嗽一声,似是埋怨,语气重却不含丝毫怒气,“大夫你刚怎么不早说,喏,这是你这次的诊金。”

    大夫晕晕乎乎的接过她递来的诊金,掂了掂荷包,重实的很,当即眉开眼笑。管这床榻上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得是马上就要许配人家也不一定,他这般操心做什么。

    这还没有过门,就怀了夫家的身孕,虽说是有些不检点,但身为个丫鬟,如此倒不难理解。瞧这守在她旁边的丫鬟,面上没有一丝担忧,想必这件事情,她们主人当是知晓的。

    这般想着,大夫倒是理解了,当即松了口气,谢过馨儿之后,捏着荷包,急匆匆的离开。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别想藏在暗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这才起身撩起帘幔,馨儿面含喜色,“公主,您听到了吗?”

    “馨儿,此事不可外传。”夏子衿的手掌下意识的放在腹部上,双眸闪动,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面上的喜色被她强行压下来,这孩子来的,委实不是时候。

    如今局势动荡,争夺皇位这条路,稍有差池便会死人,偏偏夏盛卿对外是个太监身份,她就这么怀了身孕,若是遮掩不住,到时候就是一场灾祸。

    又或者,她必须在肚子显出模样之前,迅速将军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原本她还有法子去慢慢谋划,可如今这个孩子的出现,却是让的她不得不加快步伐。

    夏盛卿在屋子里等着她,见她眉宇间带着忧愁,误以为她没有怀上身孕,心头难受,压下心底的遗憾,将她拉到怀中,唇瓣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子衿,你若是再这样紧皱眉头,为夫可要难过了。”

    “不过是个孩子,若是没有也无妨,你不便那般难过。”夏盛卿手指抚过她的眉眼,细细的凝望她,“更何况,我们不是还有安安。”

    夏安安,是小葵的孩子,同样是他们的孩子。小葵为了她血崩而亡,夏子衿这一世重生就想着护小葵一生平安,但人算不如天算,小葵还是不得善终。因而夏子衿对这孩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平安无事,才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夏子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轻笑一声,“盛卿,我何时说过我没有怀上身孕?”

    夏盛卿一怔,就见她眼带讥诮的看着自己,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明显一副看自己笑话的样子。想到她刚刚愁眉紧锁的样子,他禁不住更加疑惑,“那你刚才为何……”

    “这孩子——来的有些不是时候。”虽然不愿意说这样的话,但这终究是事实,因而夏子衿犹豫片刻,还是捏紧拳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夏盛卿,语言间的痛惜和难过显而易见。

    她眼中闪过挣扎,若非当前形势所逼,她怎么也不会浮现出要将这孩子除去的念头。但,她此生,一开始所求安稳,后来才发现,若是没有至高无上的权位,这安稳永远都是一个蒙骗世人的幌子。

    若是她没有办法争夺皇位,就算她此刻留下这孩子,日后无论是林润玉还是夏启轩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人登位,都不可能留下她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皇太女。

    瞧着她神情忽明忽暗,夏盛卿顿时沉了脸,面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双臂一张,就将她整个人拥在怀中,凭着他的聪慧,自然能看出夏子衿刚刚在想些什么,就是如此,他才忍不住生气,因而,似是为了惩罚夏子衿,他双臂不自觉的收紧一些。

    骨骼上传来的疼痛感让的夏子衿瞬间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刚抬起头,就看到夏盛卿漆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以及他面上散发出来的滔天的煞气。夏子衿略微愣了一下,就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幽幽的垂下眼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叹一声,“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子衿,为夫此前说过,会护你一生,若有人敢动你和胎儿,为夫定要他九族灭亡!”夏盛卿晓的她是想要放弃这个胎儿,以免这场争夺皇位的战争中出现意外。

    现在,但凡一点儿意外,就会满盘皆输,而这输的代价,则是她与夏盛卿皆死。夏子衿一想到夏盛卿会被自己连累,陪着自己身子,心底就不断涌出恐惧。

    她是冤魂归来,本就带着无尽煞气,若是能报了仇,九点死了,她也算是多活一世。但夏盛卿不该被她连累,月静安和他暗中筹谋多年,以坤沙散布全国的眼线,若是夏盛卿肯争,肯反,这天下未必没有他一分。

    可偏偏,为了她,夏盛卿与月静安之间对抗加深,以至于原本密不可分的势力出现裂痕,甚至,坤沙已被削弱。夏子衿闭了闭眼,身子颤抖的幅度更大。

    然而,夏盛卿的嗓音适时的传入到她的耳朵里,她原本慌乱冰凉的心脏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暖和过来,再度跳动起来。不知为何,她莫名的相信这句话。

    只因,她与夏盛卿相识以来,他答应自己之事,从未食言。

    见她点头应允,脸上的忧愁一扫耳光,夏盛卿浑身涌动的戾气一瞬间倒卷回体内,神情温和的看着她,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与她耳厮鬓磨。

    夏子衿一只手护在自己的腹部,神情间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已经决定留下这孩子,那么,无论是谁,想要伤她腹中胎儿,她都不会放过。

    夏天勤拿了圣旨,很快就展开动作,而这动作,与夏子衿预料的一模一样,她穿着宽大的裙袄,手里捧着个暖壶,看着丞相和他身后的三个老臣煞有介事的胡扯,说什么明圣帝临终前将圣旨交到他几人手上,唇角露出冷笑。

    丞相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瞄着夏子衿,见她神情没有半点儿波动,不由自主的皱眉,心底隐隐涌现出些许不安。

    “哦?丞相的意思是,夏天勤才该坐这皇位吗?”夏子衿头也不抬,把玩着自己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似笑非笑,语气讥诮。

    坐在她旁边的夏启轩面色铁青,目光如同看着杀父仇人一样的盯着丞相,他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以金银以及威逼利诱各种手段,让的朝堂内的大臣皆是推举他为帝。

    偏偏在这个时候,丞相拿出所谓的遗诏来。若是目光能够杀人,丞相已经在他的目光下被千刀万剐。可惜,目光并不能杀人,因而丞相还是好端端的站着。

    甚至,他察觉到了夏启轩的视线,微微抬首,冲着他露出个挑衅的笑容来。

    这笑容落到夏启轩眼中,顿时让的他心神颤动,一股子浓烈的不安自他心底升起,欲要将他整个人湮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不住跳动的心脏。

    夏子衿冷哼一声,“纵有父皇圣旨又如何,夏天勤如今背负谋反的嫌疑,这皇位,若是传给他,若他当真是那谋反之人,父皇在地下,如何安宁?”

    这罪名是夏天勤的死穴,就是如此,现在提出正合夏启轩的心意,他立即接口,“不错,丞相大人,你既然有皇爷爷遗诏,为何不早点拿出来,偏偏这个时候才拿出来,本王倒是要问问你,这圣旨是真是假?!”

    丞相见他言辞激烈,语气中更是带着逼迫之意,当即冷笑一声,心头阵阵寒意涌动,傲然打开圣旨,“长孙殿下既然不相信,不若自己上前查看,不就可知晓这圣旨是真是假?”

    这上边的字迹,他早就请人仔细看过,的确是明圣帝的笔迹无误,因而,就算是夏启轩当真找来善于书法的人前来查看,他也不怕什么。

    夏子衿勾着唇,这圣旨自然是真的,明圣帝在缠绵病榻时,虽对夏天勤有所不满,但这皇子当中,偏生无人比他更有才华。可惜夏天勤性子阴沉,若是即位,定然会对其他与他争夺皇位的皇子下手。

    为避开这场劫难,明圣帝才提前备下圣旨,这样,就算其他皇子有争夺皇位的心思,有这圣旨压着,夏天勤可以直接称帝不说,其他皇子心底那些心思,在这圣旨下,也同样会掩藏深埋下去。

    可惜,明圣帝没有想到夏天勤竟然会如此无情,竟是对他下毒手。夏子衿抿紧唇瓣,神情间有一抹嘲讽。而与此同时,她察觉到一丝冰冷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来。

    夏子衿顺势看去,就望见林润玉夹杂着杀气的双眼,她这才想起来,她当初与林润玉的交易,不过,这又如何?安安体内中的毒如今已经被压制下来,那解药的组成同样被研究出来,林润玉那边,她就是不遵从又如何?

    更何况,她可是忍林润玉忍了许久,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张嘴,对着他遥遥开口,“林世子以为,本公主所说如何?”

    也不熟要装好人,表达自己对夏天勤忠心耿耿吗?她就给他这个机会。夏启轩的目光刀子似的,“嗖嗖嗖”的往他身上甩,林润玉被她点名道姓的指出,无法继续浑水摸鱼便算了,还在于夏子衿看到他站起来后吐出的下一句话。

    “林世子,你且说说,本公主那二皇子该不该坐上这皇位?”夏子衿舔了舔纯洁,犹如看笑话一样的看着他,同时,拖延时间。

    殿内大臣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丞相眼中既有复杂,同样有期待和威胁,林润玉面色铁青,神情变幻不断,如今场面形成了僵局,他的战队就极为重要,若是往常,他自然会选择夏天勤,好躲在他身后慢慢筹划,以至于,他做的事情,大多都由夏天勤背了锅。

    而他自己,则是暗中壮大,完好无损。偏偏,现在被迫站出来,丞相身后的三个大臣,在看到夏子衿询问林润玉时,都是面色一喜。
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交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毕竟林王可是明确的太子党,更有不少朝臣当年受过林王提拔,若是林润玉肯开口同意夏天勤登位,那这朝中多数人都会随之支持,夏子衿就算想要拒绝,都是困难。

    唯独丞相,早前已经在夏天勤嘴巴里探出一些端倪,此刻望着林润玉,略带浑浊的眼眸中闪过复杂,手指捏成拳头,恶狠狠的瞪着他,犹如威胁。

    林润玉带着恨意的目光落到夏子衿身上,会落到这个境地,都是拜夏子衿所赐,他自然不能不恨,林润玉深吸一口气,不顾自己的回答是否会引来丞相等人的杀意,继续道:“本世子虽说是相信太子的为人,但现在事实尚未清楚,若是贸然登位,怕是不妥当,不如等事情查清楚,到那时,太子再即位也不迟。”

    话语说的委婉,却是让的朝堂内外的大臣皆是瞳孔一缩,就连夏启轩,望着他的神情都染上杀意来。丞相身后的几位老臣更是瞪大了眼睛,犹如见鬼一样的盯着他。

    这些视线一一落到林润玉身上,就连站在自己位置上的林王都被波及,老成如他,都是忍不住微微沉了脸。

    林润玉更是头皮发麻,脸上干笑不断,却没有改变先前言论的意思。丞相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世子所言可是当真?”

    “自然。”林润玉心里头同样希望自己坐这把龙椅,他恨不得明圣帝的皇子皇孙都死了才是,若不然,他如何能有机会。现在夏天勤势大,因而他初始才说要与夏子衿合作,不过是看在她是个女流之辈,对他产生不了威胁。

    另一方面,夏启轩对她可是依赖的很,他只需要隐藏在暗中,控制住了夏子衿,等着夏启轩以为成功的那一刻,再让夏子衿反水,到时,他要获得皇位就是轻而易举,

    偏偏,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在这一刻出现意外。且这意外,他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但是相比于暴露自身和眼睁睁的看着夏天勤坐上皇位,他自然会选择前者,这一点,是夏子衿算计好的。她先前去牢中,告诉夏天勤此事,已然在他心底扎下一根刺。

    今天林润玉阻止他登位的举动,一定会让这根刺生根发芽。并且他这种两不相帮的举动,看似谁都没有得罪,实际上两方都已经得罪。毕竟,夏启轩可不会感激他没帮夏天勤说话。

    夏子衿仰着头,挑衅的望着林润玉,前世里积攒的怨气似乎散掉一些。林润玉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忍不住捏紧拳头,心头恨意滋长。

    丞相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忽然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唇角凌冽,“既然如此 还请皇太女早日查出真相。”

    夏子衿笑眯眯的点头,犹如没有看见他阴沉的脸色。等着大太监退朝的声音响起,诸位朝臣才一一退出去,夏子衿扭头望向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的大太监,幽幽的叹了口气,“为什么?”

    她的确没准备让夏天勤就这么轻易的死在牢里,但这不能是大太监背叛她的理由,尽管大太监话语含糊,并没有完全站在对方阵营,但,还是背叛了。因此,她需要一个解释,需要一个饶了他的解释。大太监躲了这么多天,现在出来,想必是想清楚了。

    从明圣帝没死,夏子衿日日过来侍疾时,大太监就看出她的可怕,现在这威压独独对着他一个人,他更是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当即跪在地上,神情谦卑,却没有说什么求饶的话,平静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叙述出来,“老奴年幼时,家乡闹饥荒,爹娘没法子,才将老奴送入宫中做了太监,老奴原以为爹娘已经老了,没想到娘她还活着,只可惜眼睛瞎了,丞相那日找到老奴,以此事威胁,老奴实在是……”

    夏子衿瞧着他这样子,勾唇一笑,“那你为何不完全按着他的话去做?本公主可不信,他会让你这么糊弄过去。”

    “老奴在得知此事后,就暗中派人去查探老娘在哪儿,只是那时候只是晓得位置,还没有救出来,去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疾病缠身,没有几日好活的,反倒是痛苦不堪,因而老奴做了个决定……”大太监一抹眼泪,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狠辣。

    夏子衿没想到他会如此,下意识的怔住,随后轻声叹了口气,“公公起来吧,这事难为你了。日后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要你多多费心了。”

    多年不见的亲情找上门来,大太监会有所迷惘也正常。但是没想到他会舍得亲手送他的老母亲走,是不想自己有弱点,被他们利用,还是实在见不得自己的老娘活在这世间受苦,这一点,她就不得而知。这么看起来,前几日装着生病,怕就是处理此事了。

    听着夏子衿的答复,大太监眼眸一亮,连呼吸都急促了一些,提到嗓子眼的石头重新落回肚子里,重重叩首,“多谢皇太女宽恕,老奴日后定不负所托。”

    夏子衿这才揉着脑袋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个药瓶,倒出一粒红色的丸子放入口中含着,面上浮现出些许红润来。馨儿扶着她站起来,一步步对外走去。

    刚走出金銮殿没有两步,一道身影就从一旁的假山旁走出来,径直停在她面前,两道阴毒的目光随即落到她身上。夏子衿眼前的阳光北挡住,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握紧手中的暖壶,抬起头来,望着站在自己跟前双目赤红的林润玉,咧嘴一笑,“世子这是何意?”

    温润的好似春雨一般的嗓音随着风声飘进林润玉的耳朵里,随之浸入他全身的骨头,明明是十分温和的话语,不知为何,让他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豁然抬首,恶狠狠的盯着夏子衿,喘了一口气,“你敢阴我?”

    许是太过生气,以至于他连自称都忘了,张着嘴,犹如一只要吃人的巨兽,若是放在前世,夏子衿必然会忍不住害怕。但可惜,这模样狰狞的巨兽只敢虚张声势罢了,若是她这么就被吓住,又怎么会走到今日的位置。

    因而她不动声色,目光冷冽的抬起头,盯的林润玉心口不住打颤,好似眼前的人是什么鬼怪,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夏子衿才慢慢的笑起来,“彼此彼此。”

    此言一出,林润玉的瞳孔骤然缩紧,随后突然敛起神色,唇角漫出一丝浅笑来,“倒是本世子疏忽了,不过,明珠公主这样肆无忌惮,就不怕小郡主性命不保?。”

    言罢,他就豁然转身离开。夏子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神情不复之前的笑意,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暖壶的手指不自觉的抠紧,“啪”的一声,指甲蹦断开来。夏子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虽说已经制出解药,但一想到自己的疏忽,导致林润玉将安安抓走,更是在她身上下毒,她就忍不住心头恨意翻滚。

    直到暖壶都开始散发出微微的凉意时,夏子衿才从神游中苏醒过来,看了眼满脸担忧的馨儿,抬脚向前走去。馨儿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想到林润玉的身影,眼中光芒闪烁,带了一丝恨意。

    夏盛卿因着处理安安解药的事情,今日没有上朝,而是在宫门外等着夏子衿出来,等了许久,才见她神情淡薄的走出来,当即皱眉,一下子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子衿,你这是怎么了?”

    夏子衿撇了撇嘴,将先前与林润玉交锋的事情说出来,揉着脑袋歪在他怀里,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瞧着她说睡就睡,夏盛卿哑然失笑,手指抚向她紧皱的眉头,抱着她上了马车。

    夏子衿这一睡就到了傍晚,原以为是太累了,没想到是怀孕的症状,她刚醒,就瞧见馨儿端着吃食进来,刚准备说话,那股子食物的味道就钻进她鼻子里,胸口一阵恶心,顿时吐了出来。

    馨儿连忙转身给她抚着后背,不时递帕子。夏子衿足足吐了一刻钟才缓过来,看一眼桌子上的食盒,又是一阵恶心,连忙挥手,“拿走!拿走!”

    馨儿连忙站起身,拿着那食盒出去,回来后,迅速打开窗户,好让味道尽快散出去。夏子衿只觉得胃酸都是吐了出来一样,双目无神的躺在床榻上,不住的喘气,心里难受的紧。

    夏盛卿回来时,就看到她这副宛若死鱼的样子,不由满眼心疼,坐在她旁边,内力顺着手指输到她体力,瞧着她面色苍白,犹豫半天,带出一声叹息来,“子衿,要不然,我们不要这孩子吧。”

    夏子衿豁然睁大眼睛,一骨碌坐起来,不敢置信的望着夏盛卿。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之前想要放弃这个孩子时,夏盛卿的坚持,可怎么不过几日,他就突然变卦。夏子衿忍不住握紧拳头,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护住腹中胎儿,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你这般难受,若这孩子一定要折腾你才能出来,不若不要,否则,为夫这儿受不住。。”夏盛卿见她神情受伤,慢慢的将手贴在自己胸口。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刺杀自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刚刚升腾起来的寒意骤然降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的她楞在当场,抬眸就撞进他满眼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溺死在其中,偏偏没有半分敷衍。

    不过一眼,夏子衿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夏子衿幽幽的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胡说,这算什么折腾,为母者,当有此现象才对,持续一段时间便好了,你不必担心。”

    “当真?”夏盛卿狐疑的看着她,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这怀胎十月,身子本就笨重,要是一直这样干呕,他可是舍不得让夏子衿受这般苦。

    夏子衿认真的点头,刚预备开口说话,就听到外边急促的敲门声,她瞬间扭过头,馨儿连忙放下手中的毛巾,搭在架子上,起身去开门,就见管家收力不及时,直接撞了进来。

    瞧着他这副样子,夏子衿掩唇轻笑一声,随即皱眉,“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火烧屁股了不成?”

    管家连连点头,因为跑的太急,不住的喘气,话都说不出大出来,馨儿连忙端起桌子上的茶盏递给他。管家一口喝下,如同牛饮,嗓子里冒出来的火熄灭之后,才抹了把嘴道:“公主,千岁爷,大事不好了,二皇子被刺杀了。”

    夏子衿刹时抬首,目光犹如浸了寒冰一样,幽幽的落到管家身上,舔了舔唇瓣,“你说什么?”

    管家被她这视线吓了一跳,不自觉的缩了缩脑袋,想到外头传散开的消息,一咬牙,继续道:“二皇子被人行刺了,外边都说是……是公主和长孙殿下私底下动的手。”

    “混账东西!”夏子衿一甩袖袍,不管此事是谁做的,赶在这个点上面,还真是巧合的很。夏子衿咬的牙齿“咯吱”作响,从夏盛卿怀中站出来,脑子里迅速掠过林润玉的身影。

    在她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林润玉,毕竟,二人先前在朝堂上那番交锋,林润玉被她逼的不得不从暗中站到明面上来,顺带招惹了多方仇恨。以他锱仇必报的性子,会对她下手也不奇怪。至于刺杀夏天勤,自然是怕他先对自己下手。

    若是夏天勤当真死在那些刺客手底下,林润玉大可顺着这些流言,将此事推到她和夏启轩身上。夏子衿手指拉着夏盛卿的衣袖,眸光闪动,最终,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来,“盛卿,要劳烦你去将夏启轩请来了。”

    刚刚那些只是她的猜测,不排除夏启轩恼羞成怒,一时鬼迷心窍对夏天勤下手的可能性。因而还是要将夏启轩请来试探一番。

    没想到,她这话刚说完,站在一旁的管家的面色立时奇怪起来,搓了搓手,似是有些尴尬,又仿佛无奈,“公主,老奴还有话说,皇长孙殿下现在就在偏殿里坐着,说是有急事求见公主。”

    这个时候,唯一的急事恐怕就是夏天勤遭遇刺杀一事了。但是夏子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如此一来,倒是省的夏盛卿跑一趟。

    夏启轩比她早些接到消息,一想到外头那些流言全都对准自己,他就忍不住心慌,砸了一对双耳青瓷花瓶后就匆匆赶了过来。他在座位上心急如焚,一连喝了三杯茶,才见夏子衿悠然而来,瞧那样子,似是完全不知道外边闹腾的样子似的。

    “侄儿今儿来这么早,可是有事要与本公主商议?”夏子衿端起茶壶,轻晃两下,就随即松开,手掌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目光幽幽的盯着他。

    “姑姑可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还这样镇定,真是……”夏启轩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直奔主题,“二皇叔遇刺,外头都传是姑姑与侄儿下的手,可侄儿今早才知道这消息,更别说,会对二皇叔这样的血脉至亲下手了。”

    夏启轩并起四指,高举过头顶,信誓旦旦的望着夏子衿,以表示自己的清白。夏子衿看着他做戏,脸上表情毫无变化,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

    瞧着她这样子,夏启轩心头忐忑,抬起的手掌亦不敢放下来,他暗中培养的那批军队是他的杀手锏,若是夏子衿这边当真准备放弃他,夏启轩漆黑的眼眸神情变幻不断,等着夏子衿开口。

    就在他准备继续解释的时候,夏子衿突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化解刚刚冷凝的气氛,“本公主自然是相信你的。既如此,二皇兄遇刺,你身为侄子,该当调查清楚,若是有那些个刺客的痕迹,立刻抓住。”

    夏启轩这才松了口气,抬起袖子,下意识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点头应是。等着他离开,夏盛卿才从外边走进来,嗅着夏子衿的发丝,含糊开口,“他这样温顺,只怕所图不小。”

    “可惜狼子野心,早就看出他想要什么,最多不过那把龙椅。”夏子衿顺势倒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林王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暂时还没有动静。”夏盛卿抱着她,一步步往寝卧走去,推开门,将她放到床榻上,解了自己头上的玉冠,陪着一起睡在她身侧。

    这几日勾心斗角,夏子衿着实是累了,脑袋刚挨到枕头,就闭眼睡着了。夏盛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不觉哑然失笑,抬眸望着床梁,眼底划过一丝坚定。

    而林润玉在朝堂上被夏子衿设计后,回到府中,就抓过婢女一顿蹂躏,直到婢女发出求饶哭泣声,他才一脚踹到她身上,披着外袍起来,抓起桌子上的毛笔,目光闪动片刻,心底浮现出强烈的杀意来。

    夏天勤此人,向来是心狠手辣,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他是恨不得自己要了自己的性命,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林润玉抓着毛笔,笔尖抵在洁白的纸张上边,墨迹很快晕染开。

    很快,纸张中间就因为墨迹太湿直接破了一个洞,林润玉看着这张废纸,突然将毛笔扔到地上,抓起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烧着木炭的铜盆里,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现在动手,很容易被怀疑。

    就在他重新走向瘫软在地上,浑身青紫满脸恐惧的婢女时,就听到窗户被人用石头砸了三下,他的脚步立时停了下来,神情很是不耐烦的挥手让婢女滚出去。

    婢女如蒙大赦,连忙抓紧衣服,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外头传信的暗卫这才现出身形,一言不发的将夏天勤遭到刺杀的事情告诉给他。林润玉先是一怔,跟着面色铁青,第一反应就是夏子衿故意动手,好栽赃嫁祸给他,这想法,倒是与夏子衿第一时间就怀疑他不谋而合。

    而造成这现象的人,此刻正躺在床榻上,胸口血迹晕染一大片,一副虚弱不堪,随时都要死过去的样子。太医在一旁为他止血,见他目光冷冽的看着自己,微微勾起唇角,捏了捏袖口沉甸甸的荷包,“殿下放下,微臣一定会如实禀告。”

    最后四个字,他特意加重了音调,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十分阴险。夏天勤这才点了点头,再度陷入沉睡。这次刺杀,实际上是他自己安排的。至于原因,很快夏子衿就知道了,他沉寂了这么久,这次是他唯一的机会。

    魏媛在昨日就已经醒来,此刻正捧着茶盏坐在桌子前,神情变幻莫测。夏天勤此事,自然是没法子瞒过她,但是,没想到,夏天勤为了制衡她,竟然会使法子控制了青芸,以至于青芸现在极为依赖夏天勤。

    此刻青芸就站在她旁边,一副神智尽失,迷迷糊糊的样子,瞧着她这副样子,魏媛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纵然心底恨不得直接拧下夏天勤的脑袋才好,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更有一股子无奈感在她心底滋生。

    她原本以为攀上夏天勤是一条好路子,没想到大莱的局势这样复杂,早知道,她在来之前,应当先调查清楚才是。可惜,她现在不管愿不愿意,因着青芸的存在,都只能绑在夏天勤这条船上了。

    说起来,她昨天写的信,现在应该已经送出城了,只希望她在朝中安插的大臣能够看出她信中的暗语,一想到夏天勤逼着自己写信,要求大莱出兵相助不算,还非得坐在一旁盯着她写完查看完后,才逼她交出联系方式,将信送出去,魏媛就忍不住觉得一阵阵耻辱。

    她下意识的捏紧拳头,咬着牙,眸色通红。至于夏子衿那边,她只能说声抱歉了。

    夏子衿只猜到林润玉,却是没有想到夏天勤竟然会派人行刺自己,等她察觉的时候,局势早已变化,这都是后话。

    第二天一大早,丞相等人就首当其冲提起这事,一个个上书要求夏子衿严惩这暗中行刺的刺客,矛头更是隐隐指向夏启轩,夏启轩面沉如水的站在原地,一把握紧袖子里缩着的手掌,恨不得缝上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带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丞相犹如没察觉他落到自己身上的阴冷的目光,依旧滔滔不绝的诉说,话里话外,无一不指向夏启轩。夏子衿面色古怪,视线落到下方端坐的林润玉身上,“林世子,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行刺二皇兄?”

    见她装模作样,直接点出自己,林润玉无奈的起身,心里有恨意滔天,恨不得直接冲上前,将她从那位置上拽下来,顺带告诉这殿内的人就是她夏子衿对夏天勤出的手。

    他之前还没看出夏子衿的企图,现在若是还没有看清楚夏子衿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就是傻子,只怕夏子衿与他们都一样,是奔着那龙椅去的,若不然,她那日决计不会叫他起来询问,只需挑个自己手底下的大臣出来一问,夏启轩现在已经坐在皇位上。

    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依旧是她代行处理政事,虽说没有称帝,可她如今的行为,与称帝又有何区别。林润玉目光冷冷的落到她身上,嗤笑一声,“依本世子看,定然是前朝余孽,或者有人图谋不轨,担心刺杀先帝一事被抖落出来,这才迫不及待下手。”

    见夏子衿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林润玉咳嗽一声,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是本世子的猜测,具体什么情况,等二皇子醒了,公主前去询问一番,说不得能推断出什么。”

    瞧着他皱着眉,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夏子衿冷笑连连,她倒是没有想到林润玉会想出这样迂回的办法,直接将话头对准月静安,口口声声说前朝余孽,扯来扯去,暗中的意思都是在指月静安才是毒害明圣帝的罪魁祸首。如此一来,反倒是在帮夏天勤说话。

    虽说他之前背叛了夏天勤,阻止了他称帝,但如今这样说话,总归是挽回了一点面子。若是丞相等人机智,就会趁着这次机会,将矛头对准夏子衿。

    事实上,在他这句话吐出来的时候,丞相眼睛就跟着亮了起来,目光直勾勾的落到夏子衿身上。

    夏启轩在一旁坐着,气的握紧手掌。虽说他隐约察觉出夏子衿的心思,但目前,他还需要依靠着夏子衿,好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在外人看来,他与夏子衿就是一个整体。

    因而夏子衿受损,他的利益同样会受损。林润玉如此说法,与对付他没有区别。

    站在下首的夏盛卿见他对着夏子衿口出狂言,明里暗着嘲讽,当即站出来,“林世子口口声声前朝余孽,可是与那些前朝余孽见过,若不然怎么会知晓他们存在?莫不是林世子私通前朝余孽,因而才晓得他们的存在?若不然,先帝持政多年,都不曾遇见过前朝余孽刺杀,怎么到了林世子这儿,好似这前朝余孽无所不在一般?”

    “你血口喷人!”林润玉被他一口一个“前朝余孽”绕的脑袋都晕了,勉强听完他的话,面色猛然苍白下来,张嘴反驳,“本世子只是推测,何曾与前朝余孽接触过,九千岁,你如此说话,当真是污蔑!”

    林润玉一甩袖袍,做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犹如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

    夏盛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勾唇一笑,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是吗?那这前朝之人,唯有莲太妃,林世子此言,是说林太妃害死了先帝吗?”

    “你……”林润玉话语中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是这话只能暗指,不可明说,若不然,被安上个诬陷太妃的罪名,就能直接要了他半条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少不得要受一番皮肉之苦才能从这宫里出去。瞧夏盛卿这样子,明显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夏子衿坐在上边,看着他二人交锋,视线落到林润玉身上,见他面色涨红,张口结舌,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往下压了一分力度,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就露出威严来,“林世子,你好大的胆子!”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震的茶盏里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竟敢满嘴胡言,更是暗中嘲讽太妃,你可知罪?”

    林润玉咬着牙,还想要挣扎,就察觉到一道犹如寒冰一样的视线紧紧的落到他身上。林润玉下意识的抬首望去,就撞进夏盛卿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瞳孔里,整个人瞬间被里面滔天的杀气淹没,犹如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直接将他辩驳的心思熄灭。

    他有一种预感,若是他再为自己辩解,夏盛卿必然还有后招等着他。林润玉当即跪了下来,“公主冤枉,之前的话是微臣考虑不周,绝无冒犯太妃的意思,若是如此,公主和诸位大臣只当我没说过那话,还望公主恕罪。”

    见他服软,夏子衿心头冷笑,知晓现在不是对付他的时候,轻声道:“想必诸位大臣都听见了,本公主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的话,世子以后莫要再提了,若不然,就算是本公主不与你计较,不代表太妃她听到后,不会与你计较。”

    话语的威胁十分明显,林润玉本就心头恼怒,偏偏此刻不得不在她面前低头,紧紧咬着牙根,满脸的不忿,却不能表露分毫。见他吃瘪,夏子衿自然是心情愉悦。

    可惜这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就被京城里越演越烈的流言打破。而夏天勤,在醒来之后,认定是月静安派人刺杀他,为的就是掩盖她毒害明圣帝的真相,竟是借着圣旨的名义,说要清君侧,带兵谋反。

    夏子衿没料到他这样大胆,联合自己之前的猜想,面色立时阴沉下来。直到此刻,她才晓得,这些都是夏天勤算计好的,为的就是打出清君侧的名号,好掌握大军,逼她让出这处理政事的权利,登上皇位。

    在消息传出的时候,夏子衿就派人前往二皇子府和丞相府抓人,然后等着侍卫进去时,却发现府里边的东西早已经搬空,就剩下妇孺奴才,见到这场景,夏子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只怕夏天勤在拿到圣旨的那一刻,就如此打算了。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虽说此事与她估计的有些误差,但也不算太大,夏天勤如此作为,从某一方面来,也是牵制住了林润玉和夏启轩。

    倒是魏媛,这次夏天勤出逃京城,明显是带着她一起的,但此事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到她这儿的,再联合大魏那边出兵压境的举动,夏子衿幽幽的叹了口气。

    只怕魏媛现在是自身难保,甚至是被夏天勤捏住了把柄。能够让魏媛心甘情愿妥协为他做事,恐怕只有控制了青芸才成。

    想到魏媛和青芸的孽缘,夏子衿神情闪烁不断,对于魏媛这奇特的爱好,她没法多说,若是大魏皇上皇后肯在她幼时多多陪伴她,说不得魏媛不会如此依赖青芸,继而产生这样畸形的爱恋。

    夏子衿眨了眨眼睛,接过探子送来的信件,迅速给荣遇传信。荣遇在回到蕃地后,就从荣王手里接过兵符,就等着今日。收到夏子衿的传信后,他立时带兵,前去夏天勤驻扎的庸城附近的颍州,等着他过来。

    颍州的百姓皆是夏子衿当初救下,对于这天下,谁人当皇帝,百姓根本就不关心,唯一关心的只是自己是否能吃饱穿暖。而在此之前,在他们差点冻死饿死的时候,是夏子衿救了他们,开仓放粮。

    因而在这些百姓眼里,谁与夏子衿作对,就是在破坏他们安宁的生活,见到荣遇率兵过来,颍州知府立时打开城门,迎大军进城。这颍州知府自然就是前任知府的儿子,在夏子衿举荐后,接着他父亲的职位入职。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迅速错开。夏天勤从京城出来后,就直接占领一座靠近边境的城池,以此来放大魏援军进来,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但他手上没有兵权,不如此,就别想获得皇位。

    夏天勤可不会管什么生灵涂炭,更不会在乎大魏是否有其他心思。在魏媛传回去的信中,他还添了一封信,上边明确表明,若是大魏肯出兵助他,等事成后,分颍州庸城给大魏,两国结百年秦晋之好。

    对于大魏皇帝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足以令他动心,自然不会拒绝出兵的条件。更何况,这些年,大莱国历强盛,压的大魏几乎喘不过气,若是因为争夺皇位产生动荡,他大魏可趁着此次机会翻身。

    这种种的好处,容不得大魏皇帝不出兵。夏天勤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可他没有选择。好在魏媛还在他手中,短时间内,不怕大魏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等他登上皇位,以最快速度恢复国力便是。这样想着,夏天勤倒是稍稍安心了些。

    夏子衿在京城坐镇,亲自前去夏启轩府内。这个时候过来,夏启轩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来意,倒是没有躲避。毕竟荣王的军队虽然强悍,但是相较于夏天勤的大魏援军,人数并不算多。

    “夏启轩,你藏了那么久的军队,这时候也不要私藏了。若不然,本公主可不保证能赢了这一局。”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来来回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冰冷的眼眸宛若湖水在他身上刮过,带起一阵阵凉意。夏启轩有心反驳,但此事不是秘密。可这次争斗,必然伤亡极大,他原想着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在早先的争斗中损失过大,日后……

    夏启轩神情变幻莫测,下意识的掐紧自己的手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望着她,“也罢,左右你我现在绑在一条船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是,本王还有一事求皇姑姑答应。”

    “你为的不就是这皇位,但能不能拿到,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夏子衿打断他的话,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至于夏天勤手上的圣旨,本公主倒是可以明确告诉你,那张圣旨是真的,因而你就别妄想在这遗诏上面动手段了。”

    被她直接戳破心思,夏启轩脸色微微一笑,随即轻笑一声,“皇姑姑说笑了,本王自是晓得那圣旨是真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先抽调一部分兵力前往颍州,先与荣遇汇合。至于夏天勤那边,他敢明目张胆的谋反,必然是有所倚仗。就是不知道他的自信在哪里。

    荣遇到达颍州后,就依着颍州知府的安排,直接住在府衙内,若是有什么事情,萧符通知他也要方便些。府衙内,只有萧符和他的老母亲以及妹妹三人居住。

    到了第三日,夏天勤就带着大兵压城,在城门口守着,荣遇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睛,望着底下的将士,瞧着他们多是穿着大魏的盔甲,冷笑,“夏天勤,你为了坐上皇位,不惜引狼入室,当真是不知廉耻。”

    “呸!若非夏子衿那个贱人有意霸占皇位,本太子何以如此!等着本太子登上皇位,自会将大莱治理的昌盛 至于你,荣遇,若是你识趣,最好现在就打开城门,投到本太子手底下,本太子就饶了你的罪过,日后等本太子事成,你荣王府就是从龙之功。”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夏天勤自是不会顾忌,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他,神情凌冽,带着得意。回答他的是一支利箭,笔直的对着他的面门射去。

    夏天勤大吃一惊,迅速拔起腰间长剑,一剑劈去,身子一侧,为躲避箭矢,一下子摔到地上,颍州城上顿时爆发出嘲讽的大笑声来。夏天勤面色瞬间沉了下来,阴测测的看了荣遇一眼,压下心头的怒气,握紧长剑,翻身上马,一挥手臂,“杀!”

    带着怒火的命令声伴随着鼓声响起,身后的士兵皆是跟着他往前冲去。夏天勤虽说是愚蠢了些,但并不是愚昧,争夺皇位,向来都是凶险万分,他退一步就是死,他若是这个时候还贪生怕死,躲在大军身后畏畏缩缩,这场战争,他注定是输。

    就是明白这一点,他才会亲自带兵上阵,而他身后的轿撵上,坐着的则是魏媛。他身后大多是大魏的士兵,由他带兵,自然是压不住的,但是魏媛不同。

    魏媛是大魏唯一的嫡公主,这些大魏士兵,看到自己的公主就在前头坐着,自然会奋不顾身。至于这战场上刀剑无眼,可能会伤到魏媛一事,夏天勤根本就不会在意。

    他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魏媛背着他,与夏子衿一起设计自己,若非他有事要利用魏媛才能达成,他早就杀了这个贱人。现在留着她,为的就是凝聚这十万大军,好一路打下去,重回京城,夺回他的东西。

    魏媛望着身边不断冲上前的大魏士兵,幽幽的叹了口气。夏天勤与大魏皇帝的交易她并不清楚,但是父皇的为人,早在她随着使者一同来大莱和亲时,她就已经明白过来,在父皇眼中,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大魏。

    这些军队,她一个人是换不来的,想必夏天勤私底下与她的父皇还有一些交易。

    一念至此,魏媛禁不住闭眼,神情苦涩,喉咙动了动,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的憋回去,手指掐着袖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恨意滔天。

    再给她一些日子,想办法解了青芸身上的毒,她定然要夏天勤跪在她面前求饶。她善使毒物,而魏莹则是善毒,青芸的症状,她已经写信告知魏莹。

    想必要不了多久,魏莹就会给她回信了。魏媛黯淡的双眸稍稍亮了起来。

    大魏都城,魏莹收到魏媛的信件时,虽然生气她当初强行将自己送回国。但闹脾气归闹脾气,对方毕竟是她的亲姐姐,当初送她回来,多多少少是担心她的安危。

    魏莹虽然任性,但并非不识好歹,只是在碰上荣遇的事情时,就不够理智。她拆开信封,扫了一眼,跟着就神情大变,看完信后,沉着脸将信压在手下,紧紧皱着眉头。

    “姐姐实在是太糊涂了。”魏莹在心底暗叹一声。原以为她去了大莱,尝了男女间的情感后,就会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女子是错误的,但没想到,她反倒半点儿改变的意思都没有。现如今,还为了个婢女被夏天勤钳制。

    但,一想到自己执着追求荣遇的举动,魏莹心里头转动的那些念头就降了下去。“情”之一字最是磨人,魏媛如今为了两国和平,委身于夏天勤已经非她所愿,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没了,只怕她是受不住的。

    魏莹思考片刻,就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八宝阁前,从里边一本本的抽出书籍 查看上边可有记载了能够迷惑人心智的毒药。只是她心烦意乱,不过翻了数页就看不下去。

    这一切,只因为魏媛在信里告诉她大莱的动荡,以及,夏天勤现在对战的人正是荣遇。她脑海里不时浮现荣遇若是战败这样可怕的念头,以至于她完全没办法集中精力。

    而另一边,夏子衿同样收到了魏媛的消息,见信中所说的确与他猜想的一样,夏子衿随手将信件扔到铜盆里烧毁,吩咐馨儿叫管家准备马车 抓过一旁的袄子披在肩上,由馨儿扶着,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月静安一大早就叫丫鬟来传话,说是要见她。夏子衿试探了前来传话的宫婢一番,奈何她嘴巴咬的紧紧的,夏子衿问了半天,都不见有任何回应,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亲自进宫。

    月静安已经在宫中等着她,见她迈步进来,面上染上些许笑意,招了招手,叫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夏子衿温顺的坐在她对面,因着怀孕的关系,手掌不自觉的抚在腹部。

    她这动作自然引起了月静安的注意,想到安插在驸马府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月静安的瞳孔骤然缩紧,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来,“子衿,你近来身子可还好?”

    瞧着她客客气气的,夏子衿更加疑惑,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似是觉得自己抚着腹部的动作太过突兀,很快就放下手,抓着帕子,笑吟吟的道:“劳母妃挂心了,子衿很好。”

    “是吗?”月静安看着她欲盖弥彰的动作,舔了舔唇瓣,脑子里的细胞快速转动着,想着该怎么开口。偏生她又不能直接开口,让夏子衿晓的自己在她府中安放了探子,二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恐怕顷刻间就要破碎。

    与夏子衿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月静安对于她的性子多多少少摸透了一些。夏子衿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若是她强硬者来 只会让她心生反感。

    月静安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瞧着她,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到她的肚皮上。夏子衿怀了身孕之后,本就比旁人敏锐,自然注意到她古怪的视线,心头一凛,误以为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动作惹的月静安怀疑,不由咳嗽一声,“母妃,您怎么了?”

    轻柔的嗓音传到月静安耳朵里,却带着一丝紧张,很明显,她是不希望月静安知道此事的。月静安抿唇,想了想,道:“没事,本宫这几日尝了一道羊羹,味道十分不错,因而特意叫你进来,好尝一尝这道菜。”

    夏子衿面色微变,她自打怀孕以来,最是闻不得膻味,平日里,连猪肉都是吃的少了。更别说是羊羹,可惜不等她拒绝,月静安已经扭头吩咐身边的婢女去御膳房将羊羹端来。

    婢女虽然奇怪月静安昨儿还说羊羹膻,现在就在夏子衿面前夸赞,但是奇怪归奇怪,多年来的素质却是让她半点儿诧异的表情都没有 直接转身去往御膳房。

    瞧着她离开,夏子衿咽了咽口水,心里头越发忐忑,十指交握放在膝盖上,再听不进去月静安在说什么,心神不宁。

    月静安看着她这副样子,若说先前还怀疑探子话语间的真假,现在则是一点儿都不怀疑了。恐怕夏子衿是真的怀了身孕,一想到现在的局势,月静安虽然心痛,但还是咬了咬牙。

    羊羹很快端了上来,正心不在焉的夏子衿闻到那股子味道,虽是告诫过自己一定要忍住,依旧是忍不住干呕起来,抓着帕子掩住自己的口鼻,胃里边犹如翻江倒海。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不改变主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心里头最后一丝迟疑都随着她这副表现烟消云散,眉头紧锁,“子衿,你这是……”

    夏子衿见她目光闪烁,明显已经猜出一些,晓的瞒不下去,扭头望向一旁站着的婢女。见她这副谨慎的样子,月静安一把握紧袖子里的手掌,捏着帕子,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婢女。

    婢女立即识趣的退了下去,顺带拉上屋门,月静安这才转头看向夏子衿,拉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奈何婢女出去时忘记将羊羹端下去,以至于夏子衿刚刚拿下帕子,那股子味道就直接钻进她鼻间,叫她恶心的不行。

    因此,她又是扶着桌角干呕起来。月静安神情不断闪烁,最终,幽幽的叹了口气,“子衿,你莫不是怀了身孕?”

    夏子衿这副表现,她如此猜测,实属正常。就算夏子衿心头或许会有些怀疑,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她追问的紧一些,她就不会继续深思下去了。

    月静安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此事夏子衿一心想要瞒着她,现在被她看出端倪,自是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可又觉得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劲。但是不等她细想 那股子恶心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馨儿瞧着自家公主这般难受,眼圈都红了,直接撩起裙摆,对着月静安福了福身子,急切道:“娘娘,公主她身子弱,闻不得这羊膻味 还求娘娘让奴婢将这羊羹端出去。”

    月静安直勾勾的望着夏子衿,见馨儿着急的样子,点了点头,“原是这般,你且端出去吧。”

    等着“砰”的一声,门随之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她二人时,月静安冷冽的目光才落到夏子衿身上来,瞧着她吐的面色苍白,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虽然心疼,但是一想到她如今怀了身孕,且看那意思,似是还要将腹中胎儿生下来,她就再度沉下脸,“子衿,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瞒不下去,夏子衿只能叹了口气,如实交代,“不错,的确如母妃所见,本公主腹中,已经有了盛卿的骨肉。”

    “你糊涂!”从她嘴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月静安大惊失色,一掌按在桌面上,“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凛凛的望着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可知道,你如今在做什么?”

    见夏子衿沉默不语,神情坚决,明显是下了决心要留下这孩子,月静安就忍不住一阵阵头痛,“你可知道,若是这孩子留下来,会生出多少事端?”

    “本公主知晓,只是母妃,倘若本公主连自己的孩儿都护不住,那争这皇位有何意义?”夏子衿自是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毕竟,她一开始都有想过要放弃这孩子。

    实在是他来的不是时候。想到夏盛卿期盼的眼神,夏子衿定了定心神,目光平缓而坚决的望着月静安。月静安见她这副样子,想要劝说她打掉孩子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最终,月静安只能吐出一句带着些许无奈的话来,“你既然已经想好,本宫就不多劝你了,只是此事,你还要多斟酌。”

    这么多年的交道,月静安早就摸清楚了夏子衿的性子,决定的事情,断然没有更改的可能性。因而,她就算是劝说也是白费功夫,反倒可能闹的二人都不愉快,既然如此,不如收了这心思,至于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

    月静安眉宇间忧心忡忡,很明显没有真的将此事放下来。夏子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明圣帝留下来的有关摄政王的遗诏告诉月静安。

    此事干系重大,更是她最后的杀手锏,直到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夏子衿打定主意后,就笑了起来,“母妃不必担忧,本公主明白的。”

    见此,月静安只能闭嘴,不再劝说。二人又笑着说了会子话,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及之前的话题,片刻后,夏子衿就起身告辞,月静安笑吟吟的瞧着她离开,随即满脸疲惫的揉着眉心,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到底是年岁大了,以至于她的精神都大不如前。既然夏子衿已经有了主意,她且少操点心,左右,以夏子衿的心机,不至于让自己落到无法立足的地步。夏子衿从月静安的宫殿中出来后,漆黑的眸子里就闪过强烈的怒意,加快脚步,迅速出宫。

    夏盛卿在得知月静安唤夏子衿进宫后,脸上就流露出狐疑的神情来,刚准备前去寻她,就见夏子衿带着满身寒霜,直接推开门,一头扎到在床榻上。

    夏盛卿连忙上前,扶着她坐起来,就望见她脸上的委屈,心底微微一沉,“母妃又给你气受了?”

    见夏子衿一言不发,他当即站起身,就要进宫寻月静安问个清楚。夏子衿骇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盛卿,你想多了,只是母妃发现了我怀有身孕,因而……”

    后面的话,夏子衿不说,夏盛卿也懂了。月静安向来理性,怕是要夏子衿打掉这个孩子。想到这儿,夏盛卿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他好不容易才劝说夏子衿打消这念头,可莫要被月静安再说动了。

    想到这儿,他眼皮一跳,偷摸瞧了夏子衿一眼,见她并没有意动的样子,稍稍舒了口气。夏子衿见他神情多云转晴,叹了口气,“盛卿,我只是心里边有些难受,若是这孩子知晓,他的母亲和奶奶都曾不希望他出世,该有多难过。”

    见她语气柔软,夏盛卿微微一怔,随即刮了刮她的鼻子,手掌按在她的发间揉了揉,“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的。”

    这边夏盛卿温声软语的哄着她,颍州那边却是打的火热,夏天勤发了狠似的攻城,可惜荣遇带着人死守,直从天亮打到天黑,都没办打破开城门。

    眼见着天色暗下来,夏天勤不由捏紧手指,心头愤恨,只能鸣金收兵,带着军队退后十里驻扎下来。守城的将士见此,这才松了口气,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荣遇回到营帐里边歇息,留了一队士兵在外守夜,以免夏天勤带兵夜袭。

    而知府府衙内,一道身影突然鬼鬼祟祟的蹿出,顺着修好的暗道出城,一路往夏天勤驻扎的地方走去。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因而城内并没有人发现。

    夏天勤在营帐内等了许久,就见侍卫来报,当即面露喜色。随着来人掀开帘帐走进来,他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你来了。”

    “属下见过太子殿下。”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望着夏天勤,很是恭敬的行礼。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来,过来坐,城里安排的如何了?”夏天勤难得的露出笑容,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询问城内的情况。

    “都已经安排好了,太子殿下今夜就可出兵。”来人盘膝坐在榻上,“只是殿下还要记得,莫伤了城中的百姓。”

    “这个,本太子自然是知道的。”夏天勤神色并不为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既然如此,你快些回去,莫要引人怀疑。行事还要多加小心。”

    来人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军营布防图递给他。夏天勤细细看了看,眸子里的光就亮了起来,男子这才起身告辞。

    荣遇刚刚歇下,就听见前边锤鼓的声响,顿时打了个激灵,一骨碌从被子里爬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往营帐外跑,抓着外套往自己身上披。

    等走到城墙上站定,他就忍不住皱眉,原以为夏天勤会趁着夜色突袭,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半夜率大军再次攻城,瞧大魏士兵一副困顿的样子,荣遇带着疑惑的视线落到夏天勤身上,以大魏士兵这副模样,若想攻城成功,无异于痴人做梦。

    按照常理,夏天勤应当让他们休息,好准备明日进攻才对,偏偏,夏天勤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来。夏天勤站在城墙底下,望着荣遇的身影,勾唇冷笑。

    就在荣遇思考夏天勤此举的意图时,就见一士兵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神情焦急,荣遇心底莫名一沉,胸前的心脏不住的加速,隐隐浮现出些许不安来。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一样,下一秒,他的不安就被证实,“世子,粮仓,粮仓着火了!”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直接打在他心底,让的他身子跟着晃动,站在他旁边的两名大将急忙伸手扶住他,同样面色难看,“世子,这可如何是好?”

    见他二人发问,荣遇同样哀愁,转头看向那士兵,“怎么好端端的会着火,你二人在这守着,本世子去粮仓看看。”

    荣遇转头吩咐那两名大将,不等他二人回应,就急匆匆的随着那士兵往粮仓走去。临近了 就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火烧的烟味。他一下子握紧腰间的佩剑,不等前头士兵继续往前走,尖锐的剑尖一下子搭在他脖间。

    “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荣遇厉喝一声,满带杀气的望着他。
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内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他用剑指着脖子的士兵浑身一颤,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哭丧着脸,“世子,您……您说什么?属下不明白。”

    荣遇见他装傻,冷哼一声,“是吗?这儿的人都是死了,偏偏你活了下来,还跑来给本世子报信,这就罢了,为何你完好无损,连与人争斗的痕迹都不曾有?”

    士兵面色煞白,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荣遇眯起眼眸,神情冷冽,等着他的解释,背在身后的手掌打了个警惕的手势,跟在他身后的将士皆是手掌按在剑柄上,环顾四周。

    “属下……属下自然是来要你的命的!”士兵语气慌张,突然一个反身,袖子里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就对着荣遇面门袭来,荣遇骇了一跳,下意识的避开,反手就是一剑,望见的就是士兵临死前不甘心的眼神。

    士兵被一剑捅了心窝,霎时软到在地上,气绝身亡。这举动好似一道信号,一层层的箭矢犹如落雨一般对着荣遇等人射过来,埋伏在四周的大魏士兵顿时冲杀出来。

    荣遇慌忙抬手抵挡,一边躲避着箭羽,一边往后退,神情难看,“退!快退!”

    从发现那士兵有问题时,他心底就一阵阵的忐忑,没料到对方竟然混进城这么多人,实在是匪夷所思。可惜不等他细想,对方就蜂拥而来。

    荣遇带着人奋力抵抗,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早就设计埋伏好,眼见着身边的人不断折损,荣遇咬着牙,眸光不断闪动,突然被身旁的心腹向后推了一把,“世子快走!”

    见他推完自己,就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试图挡住敌人,荣遇刚准备冲上前,就见他死死的纠缠住离他最近的敌人,还不忘回头冲自己嘶喊,让他快走。荣遇眼眶发红,到底是一扭头,快速逃离。

    这里的动静自然没有瞒过前方,夏启轩见荣遇迟迟不归,心中奇怪,带着人直奔他这儿,在中途就看到荣遇浑身鲜血的跑回来。

    “快,粮仓敌袭!”荣遇单膝跪地,握着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子,说完这一句,就力竭晕倒过去。

    夏启轩容色大变,“来人,扶世子回营帐休息。”

    他身后的士兵立时上前扶起荣遇,往营帐方向走去。夏启轩拔出腰间长剑,“随本王前去粮仓。”

    放火烧了粮仓的大魏士兵原是想趁机埋伏,杀了荣遇,或是活捉他,没想到被荣遇跑了,顿时将怒气发泄在这缠着他,不让他前去追击荣遇的男子身上。

    夏启轩急匆匆赶来,就见横尸遍野,而罪魁祸首正准备逃跑,眼底煞气一闪而过,一挥手,“追!一个都不许放过!”

    随着他一起过来的士兵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直将那些大魏士兵全都抓住才停歇。夏启轩看着被押在自己跟前的唯一的活口,冷笑,“说,你们是怎么进城的?”

    这人正是这次行动的带队者,面对夏启轩的问话,冷笑两声就闭上眼。见他露出一副宁死不屈的神情,夏启轩反倒被逗笑了,冷哼一声,长剑直接抵在他脖颈,“你说不说?”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呸!”这人睁开眼,似是不知道自己的命就握在夏启轩手中一样,反倒挑衅似的对着他吐出一口口水。

    夏启轩躲闪不及,直接被他吐了一脸,心头火气,就要一剑劈下。他身旁的将士急忙拦住,“殿下不可,这人如此,分明是一心求死,殿下若是就这么杀了他,反倒是着了他的道。”

    自己的心思被拆穿,这人不禁恼怒的望向那说话的将士,目光好似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夏启轩回过神,见他这副表情,顿时哈哈大笑,将长剑插回剑鞘,“你说的不错,来人,将他押下去,等前方战事暂停,本王再好好审问他。”

    这些人瞒天过海,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城,一看就是城里边出了内鬼,若是不找出来,当真是寝食难安。夏启轩看着他被押着带走,目光幽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就在这些人烧粮仓时,颍州知府萧符正坐在桌子前写字,突然觉得心底发慌,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他下意识的站起身,望向外边逐渐昏沉的夜色,幽幽的叹了口气。

    跟着,他就望见管家急匆匆的跑过来,眉头当即蹙了起来。见他推门进来,沉声道:“出了什么事情?你这样慌乱。”

    这战事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可不管是谁赢谁输,苦的都是这颍州的百姓,他身为颍州知府,向来只读文书,手无缚鸡之力,柔弱的很,这个时候,倒是没法子为保护一城百姓奋战。想到此,萧符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爷,前头传来消息,说是粮仓被烧了。”管家恭敬的鞠躬,“不过好在长孙殿下抓住那烧粮仓的人,现在正在审问呢!”

    “什么?”萧符猝然站起身,满眼震惊,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心急如焚。

    粮草向来是行兵打仗的根本,若是没有粮草,只怕这些士兵健齿白不到三日。看样子,只能让那些富户拿出粮草来先应急了。

    消息很快就通过信鸽传到夏子衿手里,等看完信件里的内容时,夏子衿唇角就嘱了冷笑,就如荣遇所说一般,那些大魏士兵如此简单就混进来,定然是城中有了内鬼。

    就不知道,这在城内接应对方的到底是什么人。好在夏启轩抓了个活口,若是有法子从他嘴巴里问出这奸细是谁,倒也没什么大事。但据信里说的,那被抓住的士兵嘴巴硬的很,到现在都是一字不提,这样子,倒是麻烦许多。

    想到这儿,夏子衿颇为烦躁,犹豫片刻,就招呼真文进来,吩咐他亲自带兵押送粮草,赶往颍州支援。

    等真文出发后,夏子衿心头的不安才稍稍降下一些。京城里的势力多数已经被她控制。但林王府的底牌,她依旧没有查出来。林润玉的心思,她已经知晓,就不知道林王是什么态度。若是她离京,前去战场,这京城说不得就会落入林润玉手里。

    夏子衿一阵阵烦躁,这场战事,因着林润玉的心思,注定要变得更加复杂。一想到这人前世折磨自己就罢了,今世还来给自己添堵,她就忍不住气结。

    颍州关押俘虏的地牢,荣遇单只隔壁上绑着绷带,望着被吊在十字架上的大魏士兵,冷笑两声,抓起一旁烧红的烙铁就对着他身上按了上去。

    凄厉的惨叫声立时响彻整个牢房,让的其他关押在这的犯人都是浑身一颤,吓的差点儿尿出来。偏偏这俘虏承受如此酷刑,依旧没有松口的打算,仍是恶狠狠的瞪着荣遇,嘴巴闭的紧紧的。

    瞧着他这般样子,荣遇不禁唏嘘,若非二人是对手,他都忍不住敬佩眼前之人了。毕竟这样的酷刑可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住的。

    对方坚持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出乎他所料。正想着,就听见脚步声传来,荣遇扭头,就望见萧符的身影,当即放下铁烙,“知萧大人怎么来了?”

    “世子,这人可说出什么了?”夏萧符双手抬起,冲着他拜了一拜,不动声色的瞟了眼这俘虏,继而皱着眉发问。

    “不曾。”荣遇摇头,神情间带着遗憾,“实在是个硬骨头,可惜了这样的人竟是本世子的敌人。”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的惋惜没有半分作假。那大魏士兵冷笑,闭着眼,一副不愿意搭理的样子。萧符转身,凝神望着他,又转过头来冲着荣遇一拜,“世子有伤在身,这人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招认的,世子不如先回去休息,微臣在这审问他便是。”

    “也好。”荣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荣遇的背影,萧符漆黑的瞳仁里漫出一丝丝的黑线来,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看向那挂在架子上,半死不活的俘虏,接着荣遇刚刚做的事情来审问他。

    荣遇回到营帐后,就听见外头鸽子扑腾翅膀的身影,掀开帘帐走出后,一只鸽子就顺势落到他的肩膀上,他拆开信封扫了一眼,就望见上边三个人名,以及夏子衿的分析,瞳孔骤然收缩,抬起头,四处看了眼,一头钻进帘帐内,将信件烧毁,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三个人,自然就是夏子衿怀疑的人选,而萧符的名字赫然在例,夏启轩的名字同样在内,另一个则是先前在夏天勤手底下任职的将士。

    后两个名字,荣遇倒是可以理解。可这萧符,是夏子衿当初亲自举荐的,怎么会被怀疑。且这萧符,当初他与夏子衿一起前来颍州赈灾时,亲眼看到他关怀百姓,那样子,不似作假。若他当真是奸细,为什么要帮助夏天勤?

    荣遇越想越不明白,偏偏夏子衿在信中又不肯说清楚,一切都要他自己来猜测,委实是想的脑袋都大了。
正文 第五百八十章兵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不通,索性不想了。跟夏子衿待了这么久,对于夏子衿的话,荣遇向来是半点儿怀疑都没有的,当即派人去秘密盯着这三个人,若是有什么异动,立刻来禀报他。

    萧符自然不晓得自己被怀疑了,且是被隔着这里十万八千里的夏子衿怀疑,他使尽浑身解数都不能让这大魏士兵松开,忍不住怒上心头,上前拍了拍这士兵的脸颊,一贯温文尔雅的面孔上露出阴狠的深情来,“你倒是有骨气,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多久,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对方咬着牙,死活不愿意开口,只顾着恶狠狠的瞪着萧符,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萧符气的跺脚,只能转身离开,这士兵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外头阳光刺眼,萧符刚走出来,尚且不适应,不由眯起眼眸,等着瞳孔适应了才缓缓睁开眼。夏天勤正带着人过来,就见他出来,面色不由沉了下来,不知为何,他心底十分不喜这颍州知府。

    但,面子上的温和还是要的。萧符与他行礼之后,就起身告辞。

    荣遇回到营帐后没有多久,就听见身边的将士急匆匆的在外边禀报,“世子,那大魏的士兵,死了!”

    他正躺在软榻上歇息,一手拆着自己胳膊上的绷带,准备给自己换药,就听见这么一句,顿时皱眉,顾不得给拆开的绷带重新缠上去,就这么赤着足跳下来,急匆匆的走到门口,一把掀开帘子,“你说什么?快进来。”

    “世子,你这是……”将士看着他正在换药,不由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准备告辞,却被荣遇看出他的迟疑,一下子将他拽了进去。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荣遇目光凌冽的盯着他,心底快速划过夏子衿之前告诉他的三个人名,心头一阵阵烦躁。

    将士沉吟片刻,才道:“先前知府大人前去训斥他,没想到他死活不说,硬生生的挨了那般酷刑,知府大人刚走,皇长孙殿下就过去了,那俘虏实在是扛不住,竟是被活活打死了。”

    是扛不住被打死了,还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这俘虏是重要的线索,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令人心有不甘。可若此人当真是夏启轩,当初便没有必要将他抓住,送到自己手上。

    可偏偏,他又是死在夏启轩的手中。荣遇善武力,不擅长计谋,偏偏他是这一军的主帅,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想不明白,他这主帅的位置,说不得就要换人。

    而夏启轩,在那俘虏死的时候同样是大吃一惊,跟着神情就阴沉下来,脑子里莫名划过萧符的身影。虽说这人是死在他手上,可若非是萧符之前用刑太过,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想到这儿,夏启轩一把握紧袖中的手掌,冷哼一声,转身踏步离开。

    荣遇分析了许久,都没有分析出所以然来,只能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全都以信件的形式告知夏子衿。然而,这一切,却是迟了。

    当天晚上,夏天勤就带着大军从密道口悄悄潜进去,这一连打了几日,粮草不足,守城的将士早已经疲惫不堪,面对城内外大魏士兵的突袭,自是不堪一击,节节败退。

    荣遇亲自坐镇也改变不了城内混入大魏士兵所带来的严重程度。他面色铁青,犹豫片刻,还是请人去了颍州知府,准备询问他愿不愿意弃城而逃。

    夏天勤是想要争夺皇位,因而要杀的是这城里的士兵,而非百姓,就算是他暂时放弃颍州,这些百姓也不会有事。毕竟,民心对夏天勤来说,同样极为重要。

    然而,他派去的人去了府衙之后,才发现府衙内全是大魏士兵,地面上横尸遍野无数,萧符被押着跪在地上,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直扑他的鼻间,当即面色煞白,就要转身逃跑,身后的大魏士兵自然是穷追不舍,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到荣遇跟前,将此事禀告完,就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荣遇双拳握的咯吱作响,遥遥的望向颍州知府的方向,终于是一咬牙,放弃了前去营救萧符的心思,大喊一声,“撤!”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眼见着他离开,急忙跟了上去。夏启轩自然也在撤退的人选中,想到这第一仗就败的如此惨烈,忍不住咬紧牙根,心头一阵阵冷意。

    夏子衿在接到荣遇传来的信时,同样收到前方战报。得知城内还是混入大魏士兵,夏子衿一掌将信件拍在桌面上,犹豫片刻,还是吩咐馨儿备轿,她要亲自前往林王府一趟。

    这些日子,她已经调查清楚,这林王,除了控制了御林军这一块,倒是没有半点兵力。如此,她倒是稍微安心些。

    对于前头的战事,林润玉像是不知情一样,悠哉悠哉的躺在软榻上,舔着唇瓣,眼底闪过一丝悸动,紧紧的盯着身着轻纱罗曼的舞姬,屋内靡靡之声不断。

    夏子衿在婢女的带领下过来时,就听见这一连串的声音,瞬间沉下脸庞,神情难看。她咬着牙,心底有些许不耐,但若是没办法安抚好林润玉,她就没法子前去战场,因此,她还是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恶心,迈步进去。

    林润玉早就通过丫鬟通报,知晓她过来,此刻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身子妙曼的舞姬,不时双手合在一处,拍掌大笑,犹如没看见夏子衿这么个人一样。夏子衿冷笑,知晓他是故意给自己难堪,一言不发的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口茶,陪着他一起看戏。

    见夏子衿进来之后,不恼也不说话,反倒眯着眼睛看这些舞姬跳舞,林润玉左等右等,都不见她开口,心头“腾”的一下,冒出许多无名火来,竟觉得先前还看着舒畅的美人瞧着极为碍眼起来。

    当即,他就一扫桌前的酒杯,怒吼道:“滚滚滚!都给本世子滚出去,跳的什么玩意儿!”

    刚刚还在冲他抛媚眼的舞姬骇了一跳,立时停下动作,同身边的舞姬一同退了出去。给林润玉捶腿捏肩的婢女低着头吃吃一笑,晓的他是针对夏子衿,故意接口,“世子,您瞧您,好端端的发这样大的脾气,可莫要吓着旁边坐的姐姐了。”

    夏子衿淡然的神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这二人不过是小小的奴婢,竟然拿自己与他们相比,实在是欺人太甚,她当即冷笑出声,“世子,你这两个奴婢这般没有眼力见,竟将本公主看做与她们一样,留在身边只能是个祸害,不如打发了出去,省的丢人现眼!”

    见她动怒,林润玉反倒极为开心的勾起唇角,伸手在身边婢女的脸颊上捏了一下,舔了舔唇角,转而看向夏子衿,露出诧异的神情来,“公主,您怎么会在本世子这儿,实在是稀客!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实在是误会。”

    两个婢女接到他的眼色,当即起身,面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来,冲着夏子衿跪下来,“公主恕罪,奴婢二人未曾见过公主真颜,这才没有认出来,还望公主恕罪。”

    听到她二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夏子衿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叫她忍不住狠狠的瞪了这两个婢女一眼,到底是没有继续计较。左右她来这儿是与林润玉商量事情,没必要跟两个不入流的婢女计较。

    “你二人起来吧,所谓不知者无罪,公主自然是不会怪罪你们的。”林润玉见夏子衿的神情转为平静,就晓的她是自己咽下了这口气,笑的更加欢畅,“好了 你们先退下,本世子有事要与公主商量。”

    两个婢女皆是嘻嘻一笑,温顺的退了下去。夏子衿的视线从她二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到林润玉身上,“世子可知,本公主这次来的意图?”

    “本世子向来纨绔,不理前方战事,只想在这温香软玉里过个快活,公主这话,实在是问住本世子了。”林润玉衣领半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眯眯的望着夏子衿,嘴巴毫不留情的反讽她,“本世子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是不知道的。”

    纵然夏子衿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与他争斗的准备,但是看到他这样子,夏子衿还是忍不住生气,同时也气自己前世怎么会瞎了眼,看上这么个好色之徒。

    “是吗?既然世子不知道,那就当本公主打扰了。来日二皇兄破城而入,想必世子有法子自保才是。”夏子衿懒得与他继续周转,他林王府若是现在就要闹腾,最后得利的只会是夏天勤,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清楚。

    果然,此话一出,林润玉的脸色就阴沉下来,看着夏子衿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开口叫住她,“若是本世子配合,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夏子衿面上这才露出笑意,转身望着他,抿唇一笑,“世子大可做你一世的纨绔公子。”

    林润玉误以为她羞辱自己,一阵羞恼涌上脑子,刚准备发怒,豁然想明白,咽下嘴巴里的话,神情变幻莫测。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故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这意思,无疑是保住他的平安和林王府的荣宠,若是日后她得了这胜利,自然会留着林王府。但若是夏天勤,此前夏天勤谋反时,已经提前给林王府下了通知,爹他选择留在京城,无疑是与夏天勤为敌。

    若是夏天勤破城而入,林王府,在夏天勤眼中就是叛徒。到那时,林王府难逃一死,但就这么被夏子衿说动了,他实在是心有不甘,林润玉脑子转了几圈,都没有想到对付她的法子,只能幽幽叹了口气,放弃自己心中的想法。

    解决了林润玉之后,夏子衿就与夏盛卿一同前往前线,至于京城内,她临走前,特意去了趟精武侯府,交代了精武侯盯紧林王,莫要生出别的事端。林润玉虽是应了她,暂时安分守己,谁晓得他会不会突然变卦。

    夏子衿舔了舔唇角,坐上前往宜城的马车,连带着粮草一同押送过去。颍州已经被夏天勤占领,荣遇带着人退守宜城,但没有粮草,同样支撑不了几日,因而,夏子衿一路上带着人快马加鞭,好不容易修养好的身子再度虚弱下来。

    再加上腹中孩子许是受不住颠簸,她一日要吐个无数次。馨儿捧着痰盂,瞧着她吐的面色苍白,身子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双眼睛红通通的,难过的不行,“公主,要不,您回京歇着吧?”

    夏子衿刚欲说话,就听见外边的脚步声,连忙让馨儿将痰盂盖起来,掏出帕子抹掉嘴角的污渍,端坐在帐篷里的凳子上,望着走进来的夏盛卿,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怎么?身子又不舒服了?”夏盛卿微微变色,走到她跟前,不容她开口,宽大的手掌就按在她的后背,内力顺着他的手掌心涌入她体内,替她驱除体内的寒气。

    好大一会儿,夏子衿的脸上才重新浮现出红晕来,身子斜靠在夏盛卿身上,“盛卿,还有几日能到宜城?”

    夏盛卿看她明显的精神不济,还要强撑着身子关心前方的战事,心头就涌起无名火,对于挑起这次战事的夏天勤起了杀意。若非夏天勤不知好歹,竟去请了大魏皇帝相助,夏子衿也不必如此辛苦。

    心里头千回百转,目光落到夏子衿身上时,却是重新柔软下来,视线落到她的小腹上,唇角不自觉的上扬,“明日就到了,你且好好休息,天亮就出发。”

    夏子衿点了点头,连日来的赶路,精神上一直绷紧,如今到底是受不住,不过片刻,就在他怀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夏盛卿看着她这模样,手指在她眉间抚过。他原本是想自己一人来这战场上,没想到夏子衿执意要跟来,如此,他也不好强行留着她。

    左右,他会护她安全,留夏子衿一人在京城,若是林王发动政变,他反倒不放心,既然如此,不妨带在身边。夏盛卿望向一旁低眉顺眼站着的馨儿,“好好照顾她。”

    言罢,他就将夏子衿放到一旁铺好的被褥上,起身大步走了出去。馨儿应了一声,望着夏子衿睡着,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公主这样瞒着王爷自个儿身子的不适,一意孤行跟过来,若是出了事情该怎么办?

    馨儿一路近身伺候夏子衿,是亲眼看着她面色越来越苍白,因而她就忍不住更加担忧。偏偏每回她劝说夏子衿回去时,夏子衿都不肯答应。

    翌日一大早,天边刚刚泛起白肚皮,夏子衿就听见外边整顿的声音,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就望见夏盛卿掀开帘子进来,见她已经醒来,夏盛卿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她裸露的香肩上,皱了皱眉,抓过一旁的外套给她披上,“怎么就这么坐着,若是着凉了该如何?”

    夏子衿尚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由着他给自己系扣子,等着衣裳完全穿好后,馨儿已经端着热水进来,夏子衿胡乱的抹了把脸,人稍稍清醒了些,就跟着坐上马车,夏盛卿则是骑在马上,陪伴在一旁。

    初始夏子衿跟过来时,这些押送粮草的将士心里头还有些不忿,认为她就是过来添乱,但这些天下来,夏子衿未曾叫过一次苦,哪怕面色苍白的毫无血色,都不曾让军队因为她停下来休息。

    还是那些个将士自己看不下去,才到夏盛卿跟前要求停下来歇一歇。夏盛卿早就心疼自家娘子,若非夏子衿拦着不让,他早就让停下来歇息,正赶上这些将士请命,他自然不会拒绝。因而昨晚才在这荒郊野外歇息了片刻。

    眼见着宜城就在前头,夏子衿一直苍白的脸上焕发出莫名的容光来。荣遇在宜城死守了三天两夜,总算是等到夏子衿等来临,急忙让他们进城。

    粮草到了,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夏天勤毕竟是借助外援,这大莱的军队,多是在荣王手中,各路将军自然是极力赶来,当然,其中不乏投靠夏天勤的,一时间,兵力倒是旗鼓相当。

    夏天勤趁着战胜一场,领兵再度进攻宜城,赫然望见夏子衿穿着斗篷站在城墙上的身影,她身旁,是同样风华绝代的夏盛卿,至于荣遇,则是脸上带着坏笑站在一旁。

    似是察觉到夏天勤的视线,夏盛卿慢慢转过头,目光穿透底下厮杀的战士,直直的落到夏天勤身上。一瞬间,夏天勤顿觉自己被万剑穿心,面色陡然苍白,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

    夏盛卿的目光带着滔天的煞气,叫人望而生畏,夏天勤同样如此。回过神后,他就忍不住面色苍白,犹如挑衅一样,拉过身旁神情莫名的魏媛,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夏子衿从夏盛卿怀里抬头,就望见魏媛的侧脸,虽是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从她毫无反抗的动作,夏子衿多多少少知道了些真相。若不是为了青芸,魏媛大可不必如此忍受他。且,瞧着夏天勤那姿势,犹如炫耀战利品,可没有尊重的意思。

    正想着,就察觉到一道复杂的视线落到她身上,隐隐带着歉意。夏子衿顺势看过去,瞳孔立时剧烈收缩起来,随即苦笑一声,跟着垂眸,长长的睫羽不断颤动,跟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对着站在战车上的男子,手掌横在脖间抹了一下,鲜艳的红唇微微扬起,露出杀意来。这人,自然就是萧符。

    如此举动,让的萧符眼神一暗,袖中的手掌悄然握紧,文弱的脸庞上露出些许苍白,转而看向拥着夏子衿的夏盛卿,恰好与夏盛卿的目光相撞,毫不诧异的看到夏盛卿眼底的嘲讽。

    萧符禁不住身子又是一晃,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般。夏盛卿见他不堪一击的羸弱模样,低头望向夏子衿,调侃道:“子衿,你这次,似乎是看错了人?”

    当初夏子衿赈灾回京,就曾向他提及萧符,不吝言辞的夸赞过,说是个可造之材,他心里面醋坛子都打翻了,现在可算是报仇了。夏子衿瞧着他一副心情很是愉快的样子,有意逗弄他,当即沉下脸来,“看我的笑话,你就这样开心吗?”

    瞧着夏子衿一瞬间变了脸,长长的睫羽不断颤动,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霎时蒙上一层水雾,夏盛卿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心疼起来,“子衿,为夫这是逗你玩呢!你莫难过,这人这般不识好歹,辜负了你的好意,回头为夫亲自拧下他的脑袋,给你赔罪。”

    荣遇同样看到与夏天勤同一阵营的萧符,原先还以为他是俘虏,如今看来,他坐的位置十分尊崇,分明是极为受夏天勤敬重的。再联想到夏子衿之前怀疑的对象,不由咬牙,一想到自己死伤的那些将士,恨不得冲下去,砍下他的脑袋给他们赔罪。

    亏的他当初撤离的时候还想着前去他府中救他出来,没想到一切都是一场戏,府里那些血腥气,恐怕是他为了杀人灭口所做出来的。

    荣遇最是讨厌被人戏耍,尤其是被信任的人戏耍,这种被背叛的心情一下子就点起他心头的怒火,目光遥遥的落到萧符身上,冷笑连连,转身下了城墙,亲自带兵出城迎敌。

    对于他这举动,夏子衿并没有阻止,大魏士兵久攻不下,士气大不如前,隐隐有了溃败的迹象,这个时候由荣遇亲自带兵,必然能一举击破。

    果不其然,底下的将士看到荣遇亲自上战场厮杀,都是一阵振奋,奋不顾身的杀向身前的大魏士兵,夏天勤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不得不鸣金收兵。荣遇目光一亮,刚准备带兵追上去,就听见自家军营里传来同样收兵的鼓声。

    他追击的动作不由一顿,回过头就看到夏子衿正望着自己,清亮的声音随之传来,“穷寇莫追。”

    荣遇有些不情愿的皱眉,但看着身旁精疲力尽的士兵,到底是没有执拗下去,带兵回城。夏子衿观这一战,大致将双方的兵力摸了个七七八八。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面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天勤这次被迫收兵,自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过这一次最多是平局,因而太子妃安抚几句后,他倒是平静下来。萧符迈步进来,就看到太子妃正跪坐在夏天勤一侧,端着茶水递到他跟前。

    见到萧符进来,夏子衿眼眸一亮,当即站起身,快步上前,客客气气的鞠了一躬,“萧先生。”

    萧符很是客气的回礼,“殿下不必客气。萧符此来,是为了今日的战役。”

    原本萧符是准备让大军长驱直入,趁着这股子势头还在,继续攻打宜城,但是现在看来,怕是行不通了。他虽与夏子衿只是接触了一小段时间,但是对他来说,无人比夏子衿更具威胁。且,大莱士兵明显因为她的到来,重新激起斗志。如此一来,他们这边就不占什么优势了。

    夏天勤是在一次游历中与萧符相识,自此之后,将他收归麾下,一直以来,都是以礼相待,这才他带兵攻打颍州,就是萧符在内接应。

    “不知道萧先生有什么高见?”夏天勤听到他这般说,眼眸一亮,紧紧的盯着他,握紧自己的双手,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请殿下暂时守住颍州,至于宜城,还请殿下派臣前去宜城,与对方谈判,事后臣再回禀殿下应当如何。”萧符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就是要与夏子衿见一面。

    夏天勤沉吟半晌,见他神情坚定,最终还是同意。萧符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太子妃看着他的背影,眸光闪烁,忍不住道:“殿下,这萧先生此前见了明珠公主后就有些不大对劲,殿下就这么放他去宜城,就不怕……”

    “妇人之见。”夏天勤阴冷的瞥她一眼,继而呵斥,“莫要再胡说八道,若不然,就不要怪本殿下不客气。”

    太子妃顿时闭嘴,只是眼中露出些许担忧。而夏天勤虽是嘴上说的坚定,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却是不自觉的握紧,眼底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气。

    夏子衿在知府府衙歇下,刚刚换下衣裳,准备与荣遇等人商讨这次的战事,就听见外头馨儿的声音,不觉勾唇,推开窗户,就见馨儿急匆匆的过来,眉头蹙的更紧。

    “公主,萧符来了。”馨儿提到这个名字时,忍不住咬牙,愤愤不平。

    站在夏子衿身旁的荣遇一手按在剑柄上,眉宇间戾气尽显,“他还有脸过来?”

    夏盛卿抚着自己拇指上戴着的碧玉扳指,唇角戏谑,漆黑如墨玉的瞳孔里浸满鲜红的杀气,低着头,宛若没有听见馨儿的话,身子已然绷成一条直线。

    夏子衿抓着瓜子的手掌顿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的将瓜子送到嘴巴里,“咯嘣”一声,瓜子就随之皮肉分离,瓜子壳被吐了出来。夏子衿看都不看一眼,眯着眼睛,笑的犹如一只狐狸,“你还不快请萧大公子进来。”

    瞧着她这样子,馨儿浑身一抖,连忙退下,面上一阵幸灾乐祸。她伺候夏子衿这么久,自然是知道的,主子笑的越欢,心里头怒火越盛,只怕这萧符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他也是活该,当初公主在皇上面前极力保他,甚至举荐他当什么颍州知府,还瞒着皇上,给他爹留了个全尸,他可倒好,就是这么报答公主的,竟然帮着二皇子那个阴险小人来与公主作对。

    馨儿连呸了三声,很是鄙夷的站在他跟前,半点儿好脸色都没给他,趾高气昂的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公主说了,请萧大公子进去,你且随我来吧。”

    萧符见她故意羞辱自己,只能苦笑,凝起心神,一言不发的跟在她后头。馨儿原以为他会反击,没想到,他办点儿动静都没有,禁不住有些气馁,看着他走进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砰”的一声关上门。

    “你还敢来!”一见到他,荣遇就双眼通红,杀气滔天,腰中佩剑“哐当”一声扒出来,就对着他面门刺了过去。

    萧符没料到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如此野蛮,面色霎时变了。夏子衿放下手中的瓜子,撩起眼皮,淡淡的喊了一声,“盛卿,拦下他。”

    夏盛卿早就准备好,当即阴笑一声,一掌拍向荣遇的肩膀,将他整个身子带偏,荣遇踉跄着倒退一步,看清楚夏盛卿的容貌后,立时瞪着他,“你敢拦本世子?”

    “拦你又如何?”对于这个一心觊觎自家娘子的人,夏盛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难得夏子衿允许,他这一下可是下足了力气。

    荣遇的肩膀被震的发麻,见他神情得意,顿时明白过来,知晓他公报私仇,忍不住气结,提着剑就要找他算账,“你……”

    “好了,荣世子,王爷,萧大公子可是带着二皇兄的命令来的,暂时还杀不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惯例,若不然,萧符可不敢这么大剌剌的过来,夏子衿抬起头,望向受了惊吓脸色难看的萧符,“萧大公子,现在可以告诉本公主,二皇兄托你过来与本公主说什么了?”

    萧符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颤意,他是书生,半点内力都没有,刚刚那一刻面对死亡,若说他一点儿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瞧着他这么快就恢复平静,荣遇望着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凝重起来。

    “二皇子前来告知公主,若是肯拥他登位,日后尊你为长公主,荣宠一世。”这话自然是萧符编的,可他有自信,若是能够劝说夏子衿让步,他同样能够劝说夏天勤同意此事。

    夏子衿挺直背脊,定定的望着他,忽而戏谑一笑,“这话怕不是二皇兄说的,而是你的主意才是。”

    凭着她让夏天勤吃了那么多的亏,受了那般羞辱,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且自己还处于优势,夏天勤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才是奇怪。

    被她戳穿自己的谎言,萧符半点儿尴尬的神情都没有,飒然一笑,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公主若是肯依着我所说去做,我自然有法子劝二皇子答应这事。”

    “你倒是自信。”夏子衿哂笑一声,“当初还真是本公主看走了眼。想必当初我们刚刚出城就被刺客包围,也是你给二皇兄送的信了。”

    “不错。”事到如今,萧符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我早已经归到二皇子手底下,自当为其效力。只是没想到明珠公主这样机警,那般精密的布置都不能要了你的性命。”

    提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萧符舔了舔唇角,眼底迸出强烈的杀气来,若非他不会武功,真要人觉得他随时会扑上来刺杀一样。夏盛卿勾唇,身形猝然动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屋子。

    力道之大,让的萧符一瞬间偏过脸,嘴巴里立时涌出血水来。夏盛卿阴测测的站在他面前,不等他开口,冰冷修长的手指就点在他眉心,“两军交战的确是不杀使臣,但,若是废了你,想必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言一出,萧符脸上原本的自信全然消失,脸色难看的犹如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夏子衿看着他这副样子,抓了把瓜子放在手心,慢悠悠的磕着。

    “若是你再对本王的夫人不敬,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好叫你再也说不出话来。至于你这双手也不用要了。”夏盛卿语调平缓,但是话语间的戾气让的萧符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他的确会这么做,而不单单只是威胁。

    萧符双腿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闭了闭眼,睁开眼后,冲着夏子衿拱了拱手,“先前是萧符无礼,还望公职恕罪。”

    夏盛卿这才收回手指,重新坐在夏子衿身旁。荣遇眼见着夏盛卿如此霸气的给了他一耳光,心头火热,顿觉解气不少,依旧恶狠狠的盯着他。

    “萧大公子若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还请回去吧,顺带告诉本公主那二皇兄,趁着本公主还顾念些骨肉亲情,就赶紧投降,免得本公主哪日心情不好,对他的脑袋感兴趣就不好了。”

    夏子衿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挥了挥手,直接赶他离开。

    萧符见她冥顽不灵,还大放厥词,有心开口反驳,但感受着两道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只能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公主的话,萧符会带给二皇子,只望公主日后莫要后悔。”

    在萧符看来,夏子衿到底是个女人,妄图染指皇位实在是可笑,至于夏启轩,乃是皇长孙,非嫡子所出,地位不够,人又不够聪明,实在是比不得夏天勤,更别说,夏天勤可是有先帝圣旨在手,若非夏子衿百般阻挠,现在已然登上皇位。

    他虽然感谢夏子衿当年救了颍州的百姓,但若要他背叛夏天勤,转投她门下,还是不够格。夏子衿自然知道他心中文人的傲气,以及迂腐,因而对于他投靠夏天勤一点不意外。

    毕竟现在朝中大部分臣子都以为她是想要扶持夏启轩继位,这才跟着她一起对抗夏天勤,若知道她自己想要坐上龙椅,恐怕早就到戈了。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信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点,光从明圣帝封她为皇太女时,就可以看出端倪。那些个御史封建的嘴脸她可是看的真真切切,假如让这些老顽固晓的她的心思,只怕立时就要以妖女的名头将她弄死才好,省的她来祸害这大莱盛世。

    夏子衿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不屑,夹了块芙蓉糕放到自己跟前的碟子里,端起碟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糕点,忽而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盛卿,这批粮草可派人看好了?”

    “你安心吃饭便是。这些事情,为夫会处理好的。至于这宜城的知府,已经严密看着了。”鉴于之前颍州发生的事情,因不知道这宜城知府到底心向何处,还是要悄悄看着,以免发生意外。

    夏子衿点了点头,酒足饭饱,才搁下筷子,就见一小厮在外面探头探脑。瞧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夏子衿禁不住冷笑,冲着站在一旁的真文使了个眼色,真文立刻领命出去,犹如鬼魅般出现在小厮身后,手掌拍向他的肩膀。

    小厮骇了一跳,回过头,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见他这副明显的做贼心虚的样子,夏子衿缓步走出,目光刀子似的落到他身上,“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公主,小人……小人是来给和硕公主传信的。”小厮打扮的男子哆哆嗦嗦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封裱好的信,双双托着,呈到夏子衿跟前。

    夏子衿狐疑的看他一眼,眸子里的寒意稍稍散了一些,伸出手指就要去拿起那封信,却被夏盛卿拦住,用布巾垫在手掌上,抓起那封信,收回袖中。

    看他这般小心翼翼,小厮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复低下头,露出温顺的样子。夏子衿抿了抿唇,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手心,递到他跟前,“这两军交战,你是如何联系到和硕公主的?这信,你又是怎么拿到的?”

    “公主身边常有暗卫,小的是公主安插在宜城的探子,这信件,是公主的贴身暗卫给小人的。”小厮将这些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这才吐了出来,很是忐忑的望着自己的脚尖,等着夏子衿的回应。

    沉默良久,夏子衿才嗤笑一声,似是相信了他的话,“原来是这般,不过,和硕公主这么早就在我大莱安插探子,可见大魏图谋不小。”

    “公主饶命!”小厮立时跪了下来,额头上渗出冷汗,紧张的不住眨眼睛,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行了,本公主没打算现在追究这事,你起来吧。总归,本公主现在与和硕公主算是盟友,等处理了二皇兄的事情,再来谈这件事情不迟。本公主问你,除了这封信,和硕公主可还有什么话传来?”夏子衿靠在夏盛卿怀里,懒洋洋的看着他,语气间毫不在意。

    见她面上的神情不像是假装,小厮这才舒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冲着夏子衿拱了拱手,“多谢公主。和硕公主只传了这一封信来,说是要说的话都在信里边了,公主见信便知。”

    夏子衿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好了,本公主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着,这段时间安分点,若是让本公主知道他偷偷传消息去大魏,当心你的脑袋!”

    “小人明白。”小厮点头哈腰的离开,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等转出院子,一直弯着的腰陡然直了起来,加快脚步,脸上的畏惧一扫而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盛卿,你刚刚是做什么?”夏子衿转头,定定的看向夏盛卿,对于他之前的举动,忍不住有些疑惑。

    夏盛卿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子衿,你难不成真的相信了那人说的话?这信上说不定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为夫自然要给你探探。”

    “那你倒是给我看看,别叫你家夫人我被毒害了。”夏子衿吐了吐舌头,双手圈着他,又是一阵困意浮上心头,叫她眼睛都睁不开,“盛卿,我有些困了,你抱我回去歇息吧。”

    她原先甚少撒娇,自打怀了身孕后,性子倒是软和许多,加上身子不适,倒是常与他耍赖,声音软软糍糍,犹如糖糕,落到他耳朵里,叫他忍不住心软。他顺手捞起夏子衿,抱着她,一步步走回屋子,将她放到床榻上,掖好被子,手指在她的脸颜上划过,勾唇一笑,才起身走到桌子前坐下,取出信件看了一眼,目光立时幽深起来。

    这信上的气味很淡,淡到若非他接触过这赤蛛,都会误以为这香味是女子用的胭脂味。这赤蛛的气味对正常人没有伤害,可若是对怀有身孕的人来说,却是能引起胎动。

    但知晓夏子衿怀孕的不过寥寥几人,此事不该泄露出去。夏盛卿手指在信件一角捻过,抹掉上边的气味,冷笑一声,拆开信,看着上面的邀约,思虑片刻,唇角轻轻勾起。

    萧符从夏子衿这儿带着一腔怒意离去,见到夏天勤之后,依旧怒火难消。夏天勤见他脸色不郁,就知道他是在夏子衿那儿受了气,心思一动,不动声色的劝慰他,“萧先生,本殿下之前已经同你说过了,她固执的很,怕是要图谋这大莱天下,你纵是前去劝说,也是无用的。”

    “一个女子,纵然身为公主,也该遵循三从四德,她偏生要反其道而行之,嫁了个太监便算了,竟不顾先帝旨意,阻挠殿下登基,她可知她如此行径,已经是乱臣贼子所为?”提到她嫁给夏盛卿这事,萧符的话语里不可抑制的冒出酸水来。

    夏天勤在一旁听着,自然没有错过他语调的变化,舔了舔唇角,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握成拳头,又随之松开,“九千岁虽然是父皇亲封的异姓王,但到底不是完整的男儿身,不知我那皇妹为何会瞧上他,实在是令人费解。”

    萧符这会儿脑子完全被怒火冲昏,压根察觉不到他话语间的挑拨离间之意,被他这么一说,当即冷哼一声,“怕是那阉人下了什么迷魂药,才叫公主变成这般模样。”

    见成功的挑起他对夏盛卿的敌意,夏天勤深知不能做的太过明显,默默收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萧先生说的极是,我那皇妹心思单纯,若非被蛊惑,不至于如此糊涂,可惜了!”

    夏天勤摇了摇头,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来,剩下的话他并未说出口,但其中的意思,萧符自然懂的,一想到自己在夏盛卿那儿受的欺辱,漆黑的瞳仁里就浮现出一层细碎的寒冰来。见他这样子,夏天勤手指互相搓了一下,转身走出去。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夏盛卿的身影,她揉了揉眉心,撑着身子坐起来,馨儿在外边听到动静,立时推开门进来,“公主,您可要出去走走?”

    “扶本公主起来吧。”夏子衿起身下床,四处看了眼,都不见夏盛卿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馨儿,王爷呢?”

    “千岁爷半个时辰前就与世子一起出府了,这会儿还没回来。”馨儿扶着她走到前边的亭子,取来帘子挡在四周,独独留了一侧,以便夏子衿赏鱼。

    如今开春,天气回暖,池子里的锦鲤游的欢快,夏子衿捏了把糕点,碾碎扔到池子里,瞧着锦鲤争先恐后的吃食,心情都是舒畅起来,一只手抚在小腹上,唇角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来。

    馨儿吃吃一笑,泡了杯热茶递到她跟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公主,您这是惦记小王爷了?”

    “胡闹!”夏子衿白了她一眼,羞涩的低下头,视线落到自己的肚皮上,眼神随之柔和下来。

    见她这副样子,馨儿自是忍不住高兴,以往夏子衿虽是看谁都笑盈盈的,可这心里都隔着一层,这自打怀了身孕,人都似是开朗起来,这般想着,馨儿倒是有些感谢这孩子的到来了。

    可这喜悦并没有持续许久,眼见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直到夜半,月上西天,都不见夏盛卿的身影。夏子衿犹豫片刻,就叫馨儿让侍卫去宜城各大酒楼里边找一找,但都不曾见到夏盛卿的身影。

    夏子衿看着前来回禀的侍卫,一颗心“咚咚咚”的沉到谷底,再想到今天收到的那封信,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翻箱倒柜,都没有找到那封信,一屁股坐到在地上。

    馨儿被她这举动骇了一跳,连忙蹿上前,就要扶着她起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夏子衿由着她扶着,恍恍惚惚的站起来,面色惨白,突然抓起一旁的外套,就要出去寻找夏盛卿。馨儿一把抱住她,死死的拦着她,“公主,您别急啊!说不定,王爷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您在等等看看。”

    夏子衿顿了一下,声音沙哑,“今儿那小厮你也看到了,可疑的很,说不得盛卿这会儿已经中了圈套才无法回来,你让本公主如何等的下去?”
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就算您不在乎自己,也该想想肚子里的孩子。这么晚,您出去,若是有什么意外,可就是一尸两命啊!”馨儿双眼通红,拼命抱着她,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夏子衿怔了怔,手掌抚在自己的小腹上,犹豫片刻,重新坐回桌子前,俯身低泣。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男子的声音,她愣了下,回过头,就见夏盛卿迈步进来。

    “是谁惹的夫人伤心了?”夏盛卿瞧着她满脸泪痕,手指抚过她的脸庞,抹掉她眼角的泪滴。

    夏子衿扁了扁嘴,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无声的哭起来,“盛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里了?叫我担心死了。”

    “好了,莫哭了,这次是为夫的不是,为夫应当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夏盛卿揉了揉她的脑袋,神情温和,“为夫这不是回来,你别担心了,瞧你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你快歇息,莫要累着自己的身子。”

    见到他回来,夏子衿柔顺的点了点头,将手搭在馨儿身上,让她扶着自己到床榻上休息。瞧着夏盛卿站在原地,久久不过来,她忍不住撑起身子,狐疑的喊了一句,“盛卿?”

    夏盛卿身子颤了一下,转过头,极力挤出一丝笑容,“你快些休息,为夫有些饿了,先去厨房看看可有什么吃的,若不然,怕是明日,你就只能看到为夫的尸首了。”

    屋子里的灯火暗的很,夏子衿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因而并不知道他此刻额头上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雪,听到他这样说便信了,再加上撑了这么久,身子本就笨重难受,再支撑不住,一点头,就躺了下去,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直接睡了过去。

    馨儿站在夏盛卿身后,睫毛不住的颤动,她离的近,因而对夏盛卿身上的血腥味闻的清清楚楚,面色微变,眼底流露出担忧的神情,瞧着夏盛卿背在身后的手掌冲着自己示意,让她不要说话,她只能咽下嘴巴里的话,默默低下头。

    见夏子衿睡着,夏盛卿稍稍松了口气,略带警告的看了眼馨儿,“此事,莫要在子衿面前提起,你在这儿好生照顾她。”

    “奴婢明白。”馨儿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九千岁对公主是真心实意的好的,若不然,不会伤成这样还死死撑着不让公主看出端倪,不就是怕公主担心。现在看来,公主当初的选择当真是无比正确。

    夏盛卿推开门走出去,刚走出去就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影一的身影立时露了出来,上前扶住他,“主子,您这是何必?”

    “住口!今日的事情不得告诉子衿。”夏盛卿凌冽的看他一眼,容色严厉。

    他按着信上说的时间提前一个时辰过去,没想到,他刚刚过去就遭了埋伏,虽是没看清楚对方的身影,但听对方的声音,虽是故意掩盖,一样遮盖不了他的身份。

    萧符!夏盛卿在心底狠狠的磨了磨牙,双拳紧握。他倒是没有想到,萧符在回去后就做了这么一番安排,至于那赤蛛应当是他敏感了。又或者,是夏子衿押送粮草时路上的状态让那些士兵看出了些许不同。

    夏盛卿眼眸闪了闪,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只能暂且放下。

    而事实上,萧符压根就没有想到夏子衿怀孕这回事。他之所以选用赤蛛,是因为此物还有催情的作用。若是夏子衿当真翻看了信件,定然会吸入香气。等她按时赴约,他再配以另一味相对的药物,到那时……

    但没想到来的会是夏盛卿。但如此也足够了。萧符回到营帐之后,捏紧拳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咬牙撕开袖子,咬着帕子,吩咐侍卫进来给他上药。

    此次他带去的人基本死亡,但夏盛卿和荣遇同样重伤,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怕都是无法出现在战场上了。夏天勤得知他回来,急匆匆的赶过来,就看到他受伤的场景,神情霎时变了。

    下一秒,他脸上就露出关切的表情来,走到萧符跟前,“萧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萧符吐掉嘴巴里的布巾,就要起身冲他行礼,却被夏天勤按着肩膀重新坐下,“萧先生身子不适,就不必这样客气了。”

    “多谢殿下体恤。”萧符疼的汗水淋漓,唇色雪白,双脚都差点儿站不住,被他这么一按,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

    “萧先生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夏盛卿实在是可恶。”夏天勤眯起眼眸,不动声色的打探消息。

    萧符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等夏天勤看清楚他的眼神,他就已经低下头,“殿下不必担心,夏盛卿那个阉人伤的更重,至于荣世子同样受了伤,短时间内,是没办法领兵的,这一点,殿下大可放心。”

    被他戳穿心思,夏天勤讪笑一声,“原来是这般,只是纵然如此,萧先生也不该伤了自身,还要护好自身。”

    “微臣明白。”萧符点了点头,语气很是客气,低着头,目光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着夏天勤出去,他忍不住仰头闭眼,就在侍卫诧异的目光中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当真是魔怔了,竟然打算对夏子衿做这种事情,实在是禽兽所为。萧符睁开眼,就见侍卫正满脸奇怪的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你出去吧。”

    侍卫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连忙低头,收起心底的奇怪,缓缓退了出去。

    翌日一大早,夏子衿醒来,身子刚刚动一下,就发现自己被夏盛卿抱在怀中,她扭头,就看到夏盛卿禁闭的双眸,夏子衿悄悄拿开他的胳膊,起身下床,见他竟穿着外套入睡,不由自主的皱眉,手掌下意识的伸出去,又怕吵醒他,再次收回来。

    馨儿端着热水进来,瞧着她怔怔的站在原地,手掌一抖,差点儿将铜盆打翻,想到昨晚夏盛卿叮嘱她的事情,她极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公主,您起来了。”

    夏子衿淡淡的应了一声,慢慢走到桌前,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浸入到水中打湿拧干,仰头敷在脸上,清醒过后,才将毛巾拿下来,重新递到馨儿手中。

    “馨儿,昨儿到底什么情况?荣世子昨晚可过来了?”夏子衿漱了漱口,捻起帕子擦了擦嘴,随意的开口。

    馨儿吓的一抖,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下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夏子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狐疑的看向她,就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下一沉。

    跟着,夏子衿就板起脸,放下手中的杯子,手掌搭在桌面上,压低声音,冷笑,“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原本只是随意问问,但看馨儿这副样子,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馨儿向来在她面前藏不住事情,被她这么一呵斥,当即跪倒在地上,“昨天九千岁回来,奴婢看到他腰间受了伤,只是九千岁不让奴婢和您说。”

    “至于荣世子……荣世子他现在还昏迷不醒。”馨儿顿了顿,一咬牙将事情都给说了。

    “什么?”夏子衿“腾”的一下站起来,猛然转身,走到夏盛卿跟前,颤抖着手掀开他身上盖着的被子,视线落到他的腰间。

    可惜夏盛卿已经换过外套,因而她瞧不出什么。一想到自己昨晚只顾着睡觉,竟然没有发现他受了伤,夏子衿就忍不住自责,连带着眼眶都红了起来。

    夏盛卿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站在床榻前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头一惊,一下子坐起来,不小心扯动自己的伤势,禁不住龇牙咧嘴。他的视线落到夏子衿身后欲言又止封馨儿身上,顿时明白过来,幽幽的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盛卿,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伤的怎么样?可请大夫来看过了?”夏子衿抹掉眼角的泪珠,就上前准备脱下他的外套查看。

    见她这样担忧,夏盛卿握住她的手掌,“子衿,为夫没事。倒是荣世子伤的不轻,你可要去看看?”

    夏子衿这才意识到荣遇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事情,几乎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就点头,夏盛卿这才起身,与他一起前去荣遇住的厢房内。

    刚走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药味以及血腥味。夏子衿的视线落到床榻前,就见个大夫正坐在床榻前给荣遇换药,不由垂眸,在心底暗叹一声。

    荣遇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好似没了生气一般。印象中的荣遇一贯都是鲜活的,不断与她贫嘴,这样悄无声息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正是如此,才叫夏子衿莫名觉得揪心,心底衍生出歉意来。左右,对方是奔着她过来的,最后却将荣遇连累了。夏子衿扭头望向夏盛卿,唇瓣动了动,“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此言一出,夏盛卿脸皮抖了两下,“他是替为夫挡了剑,被刺了胸口,这才……”

    如此,她欠荣遇的就更多了。夏子衿暗自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大夫,声音陡然冷冽下来,“好生照看着,若是世子出了事情,本公主唯你是问!”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事情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夫本就因着此地是府衙,医治的人光是从衣着上看就尊贵的不得了,此刻被夏子衿这么一吓唬,手掌一抖,对眼前的病人有了更深的认识,自然是高度重视起来。

    夏子衿略带歉疚的望了眼荣遇,拉着夏盛卿退出去,走到个花园亭子里,才转身瞧着他,漆黑的水眸里就隐隐漫出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袭击了你?”

    “萧符。”夏盛卿抿了抿唇瓣,极为肯定的吐出一个字来,他向来过目不忘,对人影看一遍就记得清楚,更别说,因为夏子衿此前在他面前夸奖过萧符是个人才,他见不得夏子衿夸赞别的男子,心里头早就留意。

    这次萧符叛变,他可算是吐了一口气,又因为他连夏子衿都一起骗过,暗自觉得这人不简单,怕是个心机深沉的,在城墙上,特意将他的容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原以为那封信是夏启轩瞧出端倪,特意派人送来以做试探,这样日后战事平定下来,夏启轩大可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却没有想到会是夏天勤出手,又或者是萧符私自出手。

    萧符先前来做说客的时候,夏子衿虽是没有丝毫察觉,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萧符,望着夏子衿的眼神分明就是男子望着女子的爱慕眼神。好在夏子衿迟钝,不曾发觉,如此,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发觉。

    夏盛卿握紧袖子里的拳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瞧着夏子衿似是不敢置信的神情,脸上就露出疼痛的表情来,“子衿,为夫突然觉得伤口痛的很,不如你回去替为夫看看。”

    “怎么突然伤口痛了?可是我刚刚拉着你,扯动了伤口?”夏子衿顿时将那点不相信抛到九霄云外,一想到他昨晚那么晚回来,身上受了伤还不肯告诉自己,就一阵阵心疼。听到他这么说,夏子衿立时紧张起来。

    馨儿站在一旁,看着夏盛卿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放弃告诉夏子衿他是假装的这回事。她可是瞧的清清楚楚,昨晚上,夏盛卿腰间伤口那么大一条,都不见他喊痛,今日怎么可能会因为扯动了伤口就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来。这分明是九千岁见不得夏子衿对旁的男子留旧情。

    要她说,那萧符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公主那般提携他,他还在背后捅刀子,就是万死也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

    夏盛卿见她满眼担忧,心头一软,手掌搭在她的腰肢间,猝然拥她入怀,唇瓣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抱着她,“子衿,为夫没事,你别担心。”

    虽说他想要夏子衿的关怀,但瞧着她皱眉,他就忍不住心疼,怕是注定这辈子都要自己忍着疼痛了,若不然,这心里痛可比身上痛厉害多了。

    夏盛卿幽幽的叹了口气,恰好一阵凉风吹来,夏子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夏盛卿不容分说的握住她的手掌,在自己手心里暖着,等到了屋子里边,他立时去将窗户关上,吩咐馨儿去煮些参汤来。

    馨儿福了福身子就转身退了下去,刚走没多久,天边的云彩就暗沉下来,黑压压的,好似随时要倾斜下来,不过片刻,雨滴就滴滴答答的打在屋檐上,连绵不绝。

    夏子衿刚准备说话,久听见外边丫鬟通传的声音,打开门,就见管家淋着雨过来。瞧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夏子衿心口一颤,莫名涌上些许不安。跟着管家的话就证实了她不安的原因,就在这个节骨眼,夏天勤竟然率兵攻了过来。

    这一刻,对于夏盛卿说的,带兵偷袭他的人是萧符这一点,夏子衿终于彻彻底底的相信。而一想到那封信原本是要递到她手上的,而夏盛卿和荣遇不过是代她受过,她就忍不住心底发寒,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四肢百骸里都是渗出寒意来,冻的她手脚发凉,动弹不得。

    夏盛卿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桌子上的暖壶塞到她手里,又抓住她的双手,亮晶晶的望着她,“子衿,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罢了,你不必为了这等货色伤心难过,只当自己当初瞎了眼,误将茅坑里的烂石头当成了璞玉就是。”

    夏子衿被他逗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谁会去茅坑里挑玉石,莫不是疯了。”

    她的心情随之收复,视线落到站在台阶下等候吩咐的管家身上,想了想,开口让他备马,不论如何,她都要亲自前去城墙,看看夏天勤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就算夏盛卿和荣遇受伤,无法带兵,可宜城还有这么多将士,论兵力,同样不遑多让,他在这雨天前来攻城,难度反倒加大,她倒要看看,夏天勤有什么倚仗。

    夏子衿尖锐的指甲在暖壶上划出一道痕迹,用力过猛,只听“啪”的一声,小拇指的指甲随之断裂开,痛的她龇牙咧嘴,但很快,她的表情就收归平静。

    夏盛卿自然看到她指甲崩裂的一幕,刚准备抓过来仔细看看,就见她豁然转身,抬起头来,鼻梁差点撞到他的唇瓣,“盛卿,你在屋子里好好养伤,就不要过去了。”

    “不成,子衿,战场上刀枪无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一人前去。”夏盛卿一口否决,手掌顺势揽在她的腰间,大有她不同意,他就不放手的意思。

    夏子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缄默良久,突然深吸一口气,“也好,若是让你一个人在这待着,恐怕你怎么都不会同意的,反倒还让你担心。既然这样,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夏盛卿见她松口,立时松手,又似是担心她反悔似的,紧紧牵着她。夏子衿突然双手环住他,踮起脚,唇瓣贴到他的唇上,突如其来的吻让的夏盛卿一愣,继而就闭上眼睛。

    一直挂在房梁上的真文早就看到夏子衿的手势,趁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的接近夏盛卿,抬起手就要对着他的脖颈劈过去。然而,长久以来的危机反射让的夏盛卿瞬间就反应过来,瞬间回手就是一掌,真文一下子被拍中胸口,直接撞到桌子上。

    “盛卿……”夏子衿眼底精光一闪,声音柔软的喊他一声,夏盛卿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她袖子一扫,一阵香味就对着他迎面扑来,他面色霎时变了,刚准备屏息,就软到在地上。

    在暗处隐藏的影一见此,连忙上前,一下子接住夏盛卿,目光凶狠的望向夏子衿,“你对主子做了什么?”

    浓烈的杀气直接撞到夏子衿身上,夏子衿禁不住倒退一步,面色发白,强行稳住身子,冷笑,“影一,你只是他的暗卫,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质问本公主?本公主是他的夫人,自然不会害他。他这样的身子难不成还要跟着一起上战场不成?只是一点子迷药,盛卿这些日子也乏了,你且扶他到床榻上休息吧。”

    影一没料到她言辞这般犀利,顿时变了脸色,呐呐说不出话来。

    夏子衿冷哼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包扎好的地方扫了几眼,若非他为了保护夏盛卿同样受了重伤,就凭他这不恭敬的态度,自己就能治他的罪。

    “只此一次。”夏子衿淡淡的警告他一声,带着真文出门。这点迷药还是她之前看魏莹使毒,心里头好奇找她借来的,没想到会先对夏盛卿用上了。

    馨儿端着参汤回来时就不见夏子衿的身影,唯独看到夏盛卿在床榻上躺着,不由皱眉,就听见一道凉凉的声音,“别找了,你主子去前方查看战况去了。”

    “哐当”一声,馨儿手中的盘子就摔到地上,被他这鬼魅般的声音骇了一跳,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他后半句话。馨儿咬了咬牙,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影一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暗自皱眉,视线落到夏盛卿身上,见他没有被馨儿闹出来的动静惊醒,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房梁上。馨儿追出府门口都没见夏子衿的马车,立时晓的她一定是早就出发了,颓然的停下脚步,连衣裳被雨水浸湿了都感觉不到,垂头丧气的回了自个儿的屋子,心里头担忧的不行,忍不住双手合十,不住的念阿弥佛陀。

    夏子衿靠在车厢里,单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口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她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很快马车就到了将士扎营的地方,见到是夏子衿一个人过来,守城的将军立时变了脸色,但还是强压着心头的不安,上前给夏子衿行礼,“末将见过公主。”

    “将军不必客气。”夏子衿连忙抬手扶起他,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下意识的问出声,“将军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本公主说?”

    “这……”将军迟疑了片刻,冲着她一抱拳,刚准备开口,就见一道道箭矢对着城里射进来。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整顿军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刹那间,他的脸色就变了。夏子衿疑惑的看着他,以他所站的位置,这些箭矢最多落到城墙上,要威胁到他还是不够了,可看这将军的脸色,怎么好像很害怕一样?

    “公主,不知道九千岁和荣世子在何处?可否请他们过来?”将军顾不得解释缘由,直接开口。

    “怎么?本公主不够格?”夏子衿狐疑的看着他,眼眸缓缓眯起,勾起一丝冷笑来,一股压迫感立时对着将军迎面扑过去。

    将军从心底里是瞧不起夏子衿的,在他看来,公主都是身娇肉贵,定是半点苦都吃不得的,到这儿来,不过是装装样子,此刻被她盯着,半点儿都不惧怕,“自然不是,公主且看看这个。”

    他从袖子里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来,夏子衿顺手接过,见他神情间带着忧愁,低头扫了一眼,顿时面沉如水,“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是方才那些箭矢带进来的。二皇子自打领兵压城以来,并不攻城,只叫弓箭手往城墙上射箭,都是些没有剪头的,但上边皆是绑了这样的字条。”

    将军明显的心情更加不好,提起这茬,更是咬牙切齿,复看向夏子衿,拱了拱手,“公主,还请您速速请九千岁和世子来,若不然,只怕军心动荡。”

    夏子衿苦笑,她倒是没想到夏天勤会使出这样的计策来,竟然以书信告知城里的士兵,说是荣遇和夏盛卿都被他所伤,这些士兵向来以荣遇为中心,这样重要的两个人都被夏天勤伤了,的确是很大的打击。

    见夏子衿面容苦涩,久久不回话,将军心头“突”的跳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就涌上他心头,以至于他的嗓子都好似被堵住了一般,说话的语调都干涩起来,“公主,莫非,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不错。”夏子衿知晓这事没法瞒过去,只能点头承认,“夏天勤此前设计暗害了九千岁和荣世子。他二人皆是受了重伤,现在怕是没办法来这儿。”

    “这可如何是好?”将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原先还指望夏子衿回府请来他二人,好稳定军心,现在听到这个结果,心底拔凉一片,怔在原地,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夏子衿同样一筹莫展,响了半天,双拳握紧,顺着台阶走上城墙。看了字条正议论纷纷的士兵望见她的身影,都是闭上嘴巴,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明显带了迟疑。

    夏天勤站在战车上,同样看到她的声音,当即放肆大笑,“皇妹,你怎么亲自来这战场了,你那夫君,就不怕你被这流箭给伤了吗?哈哈哈!”

    夏子衿见他这般嚣张,明显是仗着夏盛卿和荣遇都不在,故而肆无忌惮,深吸一口气,憋足了气力,回应,“二皇兄,你这样的角色,不值得夫君出手,本公主自己就能解决了你。”

    夏天勤见她一袭红色裙袄站在城墙上,神情鄙夷,禁不住冷笑,“怕是他们都受了重伤没法出现才是真!”

    夏子衿并不去回应他,转头望向身边守城的士兵,语调平缓,“本公主流落在外十六年,后被先帝寻回,期间欲欺我辱我之人,有公主,有皇子,更有贵妃,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而本公主,被封皇太女,代行太子之职,更是在先帝逝世后,处理朝政,其中凶险,本公主不说,想必你们也知道。”

    “这期间,本公主花费极大力气,一步步走来,这一路上,多是腥风血雨,好在本公主走过来了,因而现在才能站在你们面前。本公主且问问你们,你们审问男儿,竟要连我一个女子都不如吗?”

    夏子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身后是这一城百姓,是你们的父母儿女,你们若退,遭殃的就是他们。你们若退,同样会丢了性命,你们的爹娘会失去儿子,娘子会失去丈夫,新出生的儿子再无爹爹可喊。唯有死守,唯有硬拼,才能活命的机会。”

    “本公主且问你们,你们是愿意活,还是愿意死?”

    夏子衿的声音逐渐加大,一点点落到每个士兵的耳朵里,让的他们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大喊出声,“我们要活着!”

    人总是有求生欲望的,纵然害怕,可若是摆在眼前的只有拼杀这一条路,他们自然不会退缩。跟着夏子衿上来的将军看着她寥寥数语就重新煽起这些士兵的斗志,不由目露奇异,尤其是听到她一步步走来的经历,同样忍不住感慨。

    他虽然身处战场,但对于京城内的凶险,他还是能够知道的。因而他才忍不住心惊,头一次意识到这个自己先前一直小看的公主,绝非他想象中的草包。她的一路,同样腥风血雨。这般想着,他望着夏子衿的眼神中就多了一丝敬佩。

    夏天勤听着这震天的吼声,面色铁青,见她这般轻易的就化解自己设下的危机,气的握紧拳头,扭过头就冲着身边的人要来弓箭,对着夏子衿搭弓射箭。

    真文浑身绷成一条直线,就欲帮夏子衿挡下这一箭,却听见夏子衿淡淡的“不用”声。眼见着监视笔直而来,夏子衿突然拔过身边将士的长剑,身子后侧,一下子对着箭矢斩了下去。

    呼啸而来的长剑顿时被劈成两半,落到地上。夏子衿冷笑一声,长剑遥遥的指向夏天勤。夏天勤面色铁青,气的浑身发颤,拳头握的咯吱作响。

    真文不动声色的靠近夏子衿,以防止她突然倒下来。围着夏子衿的士兵立时举着剑叫起来,士气大涨。大魏士兵见到这一幕,都是心头一惊。

    “将士们,二皇子为了夺取皇位,不惜勾结他国,这样的明君,你们要吗?”夏子衿在夏天勤愤怒的目光中,缓缓勾起唇角,吐出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来。

    此言一出,原先还对夏天勤的身份有所顾忌的将士望着他的目光顿时冷漠下来,一齐发出震天的喊声,“不要!”

    夏天勤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否认,脸色苍白,若非理智尚在,就忍不住倒退一步。见成功的点燃了这些士兵的斗志,夏子衿才缓步走下城墙,刚走到无人的地方就忍不住脚底一软,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她方才硬接夏天勤的箭矢,不过是知道夏天勤箭术一般,这般远的距离,纵然这箭能到她跟前,已经没了原先的凌厉气息,这才使了巧劲给劈成两半。

    然而,就是如此,也不是她的身体能够受得住的,先前在城墙上已经是死撑着,这会儿没人看见,到底是受不住,直接晕倒过去。真文连忙伸手接住她,跟着她下来的将军看着她这般,忍不住开口,“公主她……”

    真文看他一眼,丢下一句话,就展开轻功离开,“公主早点为救先帝,寒毒入体,伤了身子,先前已经是强撑着。属下先带公主回去,这儿就交给将军了。”

    将军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点了点头,握紧腰间的佩剑,转身回到城墙上,指挥士兵。

    夏盛卿躺在床榻上,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眼,顿时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悚然一惊,一下子从床榻上蹦起来,就要对着外面冲去。

    他太过激动,导致伤口都是撕裂开。影一瞧着他这样子,立时下来拦住他,“主子,您不能出去。”

    “让开!”夏盛卿犹如不认识他一样,满眼杀气的盯着他,仿佛他要是继续阻拦下去,他就会立刻出手。

    影一忍不住头皮发麻,但是实现落到他腰间,望着顺着衣服渗出来的血迹,还是硬着头皮拦在他身前,一言不发。

    夏盛卿一心记挂夏子衿的安危,一想到她竟然迷晕自己偷跑去前方,就忍不住着急上火,当即就准备对着影一出手,就见屋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真文抱着夏子衿气喘吁吁的回来。

    “子衿,你怎么了?”夏盛卿顿时忘了影一,一下子蹿到真文跟前,拦住他,紧张的望着闭着眼睛昏过去的夏子衿,不容分说的,就从他手里抢过夏子衿,小心翼翼的抱着,面上哪还有半分刚刚的杀气。

    看着自家主子这副被夏子衿吃的死死的样子,影一神情变幻不停,忍不住握紧袖口,手指抚着上边的花纹,最终还是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真文眯着眼睛盯着他,见他收敛了杀气,绷直的身子随之放松下来,心里头对他多了丝防备。至于夏盛卿,则是全副身心都在夏子衿身上,压根就没注意到影一的态度。

    “她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夏盛卿豁然扭头,目光锐利的盯着真文。

    真文舔了舔唇瓣,“公主在城墙上硬接了夏天勤一箭,有些力竭,这才昏了过去。”

    “你是如何保护她的?为何不帮她拦下?”夏盛卿光是想想就觉得凶险,恶狠狠的瞪向真文。

    真文神情复杂的看了眼夏子衿,深吸一口气,“此事,是公主自己要求。”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巫族圣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出了什么事情?”夏盛卿一秒钟就反应过来,夏子衿一向不是逞强的人,若非逼不得已,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冒险,尤其是,她如今还怀了身孕,更是爱惜自己。

    真文叹了口气,“夏天勤在箭上绑了字条,将王爷与世子受了重伤的消息传到那些士兵耳朵里。公主为巩固军心,迫不得已硬接了他这一箭。”

    “夏天勤!”夏盛卿咬牙切齿,手掌握的“咯吱”作响,腮帮子鼓起来,眼底戾气横生。

    转眼望向夏子衿,他的眸色就温和下来,走到他跟前,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内力顺着指尖渡到她体内,瞧着夏子衿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些许红润来,夏盛卿才停止渡入内力,替她盖好被子。

    傍晚的时候,夏子衿苏醒过来,一同醒过来的,还有荣遇。荣遇昏迷了两天,刚醒来就挣扎着要起身,还是一旁的婢女按住他,又冲另一个婢女使了眼色,叫她请来夏子衿。

    夏子衿一连多日都没有好好歇息,这昏迷这一次,反倒是将缺的觉都补了回来。

    见荣遇平安无事的挺过来,夏子衿提到心口的石头重新落回肚子里,突然后退一步,冲着他欠身一拜,“荣世子,你此番救我夫君,这恩情,本公主记着,日后定然回报。”

    以她和荣遇的关系本不必如此,但荣遇多次无条件助她,又是为了夏盛卿才受伤险些丢了性命,她若是没有表示,心里头,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且如此做,也是为了彻底断了荣遇对她的心思。果不其然,荣遇在看到她的动作后,先是一愣,神情闪了两下,面容上就浮现出苦涩来,舔了舔自己的唇瓣,讪笑两声,强压下心中的失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不必客气,本世子与九千岁交情甚笃,此次不过是顺手救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凶险,这笔买卖亏了!”

    他一手揪着自己的大腿,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见他耍宝作怪,夏子衿哑然失笑,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你如今刚刚醒过来,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不适的地方倒是没有,只是本世子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个人来探望,可怜本世子为了某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才受此重伤,本世子现在动弹不得,他该过来陪着本世子一起熬才是。”

    荣遇摸着自己的下巴,不怀好意的盯着夏盛卿,面不改色的吐出这番话来。他性子向来闹腾,但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得出去,以免受凉感染了风寒,到时候伤口恶化就糟糕了。

    他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少说有十天都得困在这小小的地方,就更加想要拉着夏盛卿与他一起受这罪。夏盛卿原本是打算拒绝的,却见夏子衿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就点头答应。

    “也好,就让盛卿陪着你好了。”夏子衿勾唇一笑,话语间带了一股不容置疑,实际上,她心底同样有私心,夏盛卿并非没有受伤,只是不如荣遇这般严重,但那伤口长好总归需要些时日,将他留在这儿,对他身子多多少少是有好处的。

    夏盛卿只能咽下嘴巴里的话,拍了拍胸脯,做出义不容辞的表情来,“荣世子尽管放心,你如此大义救了本王,本王自然该好生照顾你。”

    最后五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调。先前还不明白,但望着荣遇与夏子衿面上明显的阴谋得逞的表情,他还看不懂就是傻子了。这二人分明是算计好的,这段时间不让他出去。

    只是考虑到夏天勤现在就来势汹汹,想必他还会趁着他与荣遇养伤阶段再闹出幺蛾子来,就不知道,他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宜城将士受了夏子衿的鼓舞,很是顺利的拦下大魏军队的步伐,夏天勤原本想象中的大捷就这样泡汤,心里头对夏子衿的杀意一瞬间达到顶点。他禁不住闭上眼,回想夏子衿回宫后的一系列变化,越想越觉得夏子衿是他的克星。

    若非夏子衿,他现在早已经登上皇位,就算是夏启轩与他争斗也大多处于劣势,他还是第一次被逼到这般境地,竟然要靠着胁迫个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夏天勤心头烦躁,抓过一旁神情麻木的魏媛,手掌掐着她的下巴,故意恶心她一般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血腥味散开,魏媛禁不住皱眉,就要伸手推开夏天勤,但想到青芸还在他手中,直奔缩回手掌,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强行忍住想要拍死他的冲动。

    而此刻,林王府,林润玉躺在软榻上,看着跪在前方的女子勾了勾手,对方立刻娇笑着坐在他身边,身子往他怀里倒去。林润玉目光一闪,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搂住她。

    若是有旁人在此,定然会觉得诧异,这因着女子竟只穿着窄袖窄裤,雪白的大腿都露出来一截,手腕和脚掌上皆带了银铃,此刻轻笑一声,更犹如铃声叮当响动,十分悦耳动听。

    且看她的容貌竟不似是其他女子,很明显的带着些许异域风情,一股子妩媚又纯真的气息就这么集合在她身上,叫人光是听一听她的声音,都觉得身子酥了半截。

    林润玉的手掌在她脸颊上抚过,轻笑一声,“你这般急匆匆的回来,可是有急事禀告?”

    “世子就晓的关心事情,全然不关心我吗?这般狠心,亲手将人家送到别的男子身旁,若非是为了帮你,我可是不愿意去的。”女子嘟了嘟嘴,食指抵在唇间,似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林润玉宽大的手掌在她脸上摸了一下,安抚性的捧起她的脸蛋亲了下,“本世子自然是心疼的,你且放心,你为本世子做的,本世子都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本世子得了这天下,定然封你做本世子唯一的皇后。”

    现在没有旁人,林润玉不用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思,笑眯眯的望着这女子,语气里很是肯定的样子。女子翻身望着他,漆黑的双眸中流光溢彩,一双含情水眸,就算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旁人,也叫人心软不少。

    “本世子说话算数,我可记在心里了。”女子“咯咯咯”的笑起来,舔了舔唇瓣,眼底划过些许流光来。

    “自然,本世子什么时候骗过你。”林润玉一口应下,表明上说的认真,心里头却是嗤笑一声,就她这被旁人破了身子的破鞋,还想着坐世子妃,实在是可笑。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林润玉神情闪烁,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先前在一旁站着默不作声的婢女立时上前来给他捏着肩膀。林润玉靠在椅子上,一抬首,就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哑然失笑,“怎么?瞧着本世子与她说话,你不高兴?”

    “奴婢不敢。”嘴上说着不敢,这婢女却是瞬间停下手头上的动作,仿佛受了委屈一样嘟起嘴巴。

    林润玉见她冲自己撒娇,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顺手拉她到怀中,婢女立刻娇呼一声,就被他抱着往床边走去,一张脸霎时间羞的通红。

    见她这副羞涩的样子,林润玉顿时哈哈大笑,“本世子不过是哄哄她,你还当真了。瞧你这副小心眼的样子,本世子现在还有事需要她做,只能这般哄着她,你就不要吃醋了。”

    “奴婢看世子分明是看上她了。世子既然能哄她,那现在对奴婢,想必也是哄着玩玩了?”婢女仔细看了眼他的神情,确定他心情尚可,不依不挠的撒娇。

    林润玉自是又温声软语的哄了她一番。先前那女子是南疆巫族圣女,擅长迷魂术,就算是他,面对着女子时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免她耍花样。他早些时候就安排自己与她偶遇,使了些手段,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后,又故意做出一副为难失落的样子,哄着她心甘情愿去了夏启轩身边,替自己打探消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迷惑他。

    夏启轩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百般宠爱的女子竟然是旁人一早就在他身边埋下的钉子。他同样看了夏天勤用箭矢送到城中的字条,担忧之下,亲自前来探望,就看到夏盛卿与夏子衿琴瑟和鸣的一幕,至于荣遇则是愤愤不平的在一旁坐着。

    瞧着这一幕,夏启轩瞳孔微缩,视线在她三人身上扫来扫去,都是没办法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如同夏天勤所说的那般,受了重伤。实在是夏盛卿和荣遇的姿态与往常没有半分区别。

    夏子衿落下手中棋子,抬起头,冷冽的目光随即落到他身上,“长孙殿下怎么突然来了?可是前头出了什么变故?”

    听着她疏离又客气的称呼,夏启轩浑身一颤,连忙收回视线,恭敬的低头,“皇姑姑,侄儿是看到二皇叔胡诌的话,心中担忧,这才特地来探望九千岁和荣世子,现在看来,真是他胡言乱语了。”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火烧城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皇叔此举未免过分了些,这样动摇军心,实在是……”夏盛卿捏紧拳头,敛去心头的怀疑,面上露出愤慨的神情来,余光却是不住的瞟着夏子衿,心里头各种念头迅速划过。

    他咬了咬牙,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对着夏子衿恭恭敬敬的行礼,“皇姑姑,侄儿虽然晓的这些话是他故意传来想要动摇我军军心,但城中将士多是怀疑,还请皇姑姑与九千岁一同前去城墙现身一次,也好叫将士们安心。”

    “夏启轩。”夏子衿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接过馨儿递来的茶盏,揭开盖子,嘬了一口,复抬起头来,讥讽一笑,“本公主看你是糊涂了,竟被夏天勤牵着鼻子走,他如此散布谣言,为的就是让千岁爷和荣世子现身,这恰恰证明,他已经暗中筹谋,要对付他二人,若是这个时候现身,才是中了他的计谋。”

    夏启轩被她喊了一声,顿时觉得一道带着凉意的寒冰沁入他心底,他总觉得夏子衿这话似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偏偏她说的有理有据,经她这么一分析,他都忍不住相信的确如此。

    但,他心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安,犹豫片刻还想要说话,就见夏子衿揉了揉脑袋,很是疲惫的开口,抢先一步赌住他嘴巴里未说完的话,“本公主乏了,这天下原就是你与夏天勤相争的地方,父皇在世时,向来疼宠本公主,本公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个弑父的贼子坐上这皇位,若不然,日后本公主到了地下,都无颜面见父皇。”

    “因而本公主才随你一起来趟这一趟浑水。可倘若你自甘认输,不敢与本公主那二皇兄攀比,自认不如,本公主看你还不如早早投降,省的这一仗打下来,反糟蹋了城中百姓。”

    言罢,她就起身直接离开,馨儿趾高气昂的看了一眼被夏子衿这一番话说蒙了的夏启轩,转身跟在她身后。荣遇目光闪烁,咧嘴一笑,同样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夏启轩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眼皮不住的动着。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夏子衿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唇角露出三分冷笑。夏子衿嘴上说的无私,说什么无辜受累,实际上还不是对皇位有意思,真以为他不知道吗?

    夏天勤眼底掠过煞气,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转身离开。不管他心头再不满,现在他尚且势弱,不与夏子衿合作,面对夏天勤,半点儿胜算都没有。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夏天勤,事后他与夏子衿如何争斗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夏子衿之前的话,他不由加快脚步。此事是他疏忽了,就算夏盛卿真的在这个节骨眼受了伤,他也得信夏子衿的话,装着他没事,如此才可稳定军心。

    夏子衿同样是知道这一点,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夏天勤见流言不管用,再度带着士兵攻城,夏天勤站在城墙上,看着对方身后的水车架起,正觉得奇怪,就见一道道水流往城墙上泼过来,水迹顺着墙流下。

    站在他旁边的将军鼻翼动了动,继而面色一变,“长孙殿下,这似乎是油。”

    “油?”夏天勤同样闻到空气中刺鼻的汽油味,不由皱眉,不等他想明白夏天勤这是准备做什么,就见夏天勤狞笑一声,手掌一挥,他身后的一排弓箭手就站出来,手中燃烧的箭矢就对着城墙上射过来。

    守城的士兵见到这一幕,慌忙抵抗,然而这箭矢不知道是力气不够还是那些弓箭手力气不准,竟是一个个都射到城墙上,城墙上的汽油瞬间被点燃烧了起来。

    “这……”将军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手掌搭在剑柄上,眉头紧皱,同样是十分不理解。

    夏启轩冷笑一声,望着夏天勤的目光就带了一丝鄙夷,“将军莫慌,本王这二皇叔怕是没办法攻城,这才想出这愚笨的法子,竟是放火烧城,可惜这城墙的石头根本不怕火烧,他如此做,只是无用之功罢了。”

    瞧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将军跟着点了点头,夏启轩说的,他自然是明白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倒逐渐扩大,让他整个人都绷紧起来。

    而下方的夏天勤看着大火一瞬间弥漫开来,不自觉的勾起唇角,他身旁的萧符与他相视一笑,继而出声宽慰他,“二皇子只管放心,待会儿,就要他们好看。”

    这法子是他进献给夏天勤,此刻只是前期的准备工作罢了,待会儿才是重头戏,希望这些宜城士兵过会儿不要惊慌失措才是。

    萧符低着头,唇角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意来。而此刻,真文和影一等人已经从城外绕到大魏军队的后方。因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战场上,营帐内只留了寥寥数人看守,真文和影一很是顺利的潜了进去,掀开其中一个帐篷的帘子,就看到魏媛的身影。

    魏媛正望着失去神智的青芸发愁,猛然一阵冷风钻进来,让的她迅速回过头,就见到真文的身影,她当即站起身,抓着青芸的手掌,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过来做什么?”

    真文虽是不晓得她与青芸的关系,但瞧着这青芸一副丫鬟打扮,她这样护着自己的丫鬟,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他与影一马不停蹄赶过来,就是为了趁后方无人将魏媛救走。

    当即他就冲魏媛一抱拳,“得罪了。”

    魏媛看着他如此客气,刚准备说话,就被他袭到神情,脖子上挨了一下,就闭着眼睛昏过去。青芸一下子拔出袖子里的匕首对着他刺了过去,娇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还不快束手就擒,随我去见二皇子,或许可饶了你们的小命。”

    见她言语间半点不提及自己的主子,反倒对夏天勤忠心耿耿,真文禁不住与影一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跟着,影一就狞笑一声,欺身上前,不待她反应过来,手腕就是一痛,下意识的松手,匕首就掉落在地上。青芸面色顿时变了,就要后退,却被影一直接劈晕过去。

    他二人这才展开轻功,带着魏媛主仆迅速离开。这一切,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影一和真文就出了大魏军队驻扎的地方。夏天勤自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这般大胆,竟敢直接摸到他后方去。

    看着宜城的城墙被烧红,他眼中露出与萧符面上一模一样的激动来。

    夏天勤看了萧符一眼,见他点头,目中立时爆发出强烈大魏期待,一招手,先前控制水车的士兵就上前来,拿着水龙往城墙上喷水,城墙上的士兵皆是不解,个个哄堂大笑。

    “没用的,就算是再多的油,想要烧开这城墙也是枉然。”夏启轩看着他这举动,摇了摇头,神情间都是添了一丝怜悯。

    “长孙殿下,这不是油,似乎是水。”将军鼻子动了动,并没有闻到如之前一样的汽油味,当即开口。

    夏天勤一怔,跟着同宜城士兵一样哈哈大笑,“莫不是二皇叔看烧不了这墙,怕太过丢人现眼,这才亲自浇水来熄灭这火?”

    将军看他嘲讽夏天勤,干笑两声,有心想要附和两句,但是他总觉得夏天勤不像是如此蠢笨的人,且他心口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一颗心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

    火势很快就被水龙扑灭,夏启轩冷眼望向夏天勤,出言讽刺,“二皇叔,你来这儿,莫不是特意来表演一场火烧城墙的戏来给本王的将士逗乐?”

    话语间的嘲讽之意十分明显,夏天勤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突然伸手找旁边的弓箭手拿来弓箭,对着他的方向一箭射出。

    见他一言不合就要射杀自己,夏启轩面色一白,刚准备躲闪,就见这利箭笔直的插到城墙上。夏启轩面上的讥诮瞬间扩大,刚准备讥讽几句,就听到岩石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的声音逐渐扩散开。站在他身旁的将军好似想到了什么,霎时变了脸色,连忙上前,一下子抓过他,拉着他就没命的往城墙底下跑,“不好!你等,快下来!”

    守城的士兵皆是不明白他为何慌乱,忍不住面面相觑,刚准备询问,城墙就陡然崩塌,惨叫声立时响了起来。夏启轩看着城墙碎裂开,惊的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面容苦涩,“长孙殿下,我们中计了!”

    夏启轩不明所以,眼见着血肉横飞,众士兵都是摔死在城下,忍不住甩开他的手掌,冲着他怒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孙殿下,这城墙先前受火烧,已然膨胀到极致,再经冷水浇灌,这么一冷一热,岩石就处在一个临界点,此时受了一箭,犹如破开一道口子,这道口子就这么扩散开,这才……”将军咬着牙,看着眼前的惨象,忍不住闭眼,身子晃了晃。
正文 第五百八十九章拼红了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将军面容苦涩,他在城墙的石头碎裂开才到之前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这法子,但此前事发突然,他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夏天勤身上,哪里顾忌的到那么多。

    夏启轩同样被这变故骇的面色,片刻后,他就冷哼一声,“将军,还请你快快驱散城中百姓,送他们去避难,打开城门,放大魏军队进来。”

    城墙被炸开大洞,无论如何都是守不住的。将军误以为他是要直接放弃宜城,心头就涌上一阵阵失望。只是眼前的人身份尊贵,他什么都说不得,转身就要离开。夏启轩自是没有错过他古怪的眼神,忙解释,“将军还请带着人在城中埋伏,本王会带人做出撤退的意向,等大魏军队一进城,就要将他们关死在城中。”

    宜城距离下一座城池足足有八十公里,若是此刻退守,夏天勤一定会率兵直接追过来,原先丢了颍州,就已经损失不小,若是接连损失两座城池,那他就算此次留的性命也无法再与他争这皇位。

    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把。夏启轩不比夏天勤,是真的上过战场的,骨子里的狠厉半点不少。将军望着他赤红着双眼,手掌握剑,一副要拼了的样子,下意识的点头,收回自己心头的轻视。

    真文和影一带着人回来,恰好看到城墙被炸开的一幕,俱是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片刻后,二人就咬紧牙关,带着人从暗门偷偷进城。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没法瞒过夏子衿。

    将军第一个来通知的就是夏子衿,得知城墙被炸开,夏子衿一个手抖,猝然抓紧袖口。纵使她有再多的计谋,都是个毫无武力的女子,眼见大军压境,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尽管如此,她还迅速站起,坚定的拒绝了将军要她撤退的话。今日一退,早晚都是死,因而她不能退。夏盛卿原本也在劝她,可看她神情坚决,到嘴的话随即咽了下去,左右,他与夏子衿同生共死便是。

    还有一个人,同样要求留下来,夏子衿嘴上同意后,立时冲着夏盛卿使了个眼色,夏盛卿心领神会,瞬间上前劈晕他。荣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挨了一下,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荣遇本就受了重伤,若还留在这儿,只怕是凶多吉少,这场战役,荣遇帮她已经够多,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他丢了性命。正巧碰到真文和影一带着魏媛回来。

    面对真文古怪的眼神,夏子衿神情不改,“你二人带着青芸和荣世子离开。”

    至于魏媛,她此前为了青芸被夏天勤侮辱,心头怕是早就恨的不行。只可惜她的动作都被监视,没办法为青芸请大夫诊治,因而才导致青芸保持这副样子。

    这次她将青芸一起接过来,自然是为了魏媛着想,另一方面,也有利用魏媛的感激给自己效力的心思。昏迷过去的魏媛很快就清醒过来,一睁眼就望见夏子衿正笑眯眯的望着她。

    她下意识的愣住,“本宫怎么会在这儿?”

    紧接着,她的面色就变了,连忙四处查看,没看到青芸的身影,当即就要起身下床。夏子衿按住她的肩膀,“和硕公主莫急,你那丫鬟本公主已经叫暗卫带她离开了,不会有事的。”

    “什么意思?”魏媛立刻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挣扎的动作一顿。

    夏子衿幽幽的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和硕公主,二皇子硬生生在这宜城的城墙上轰开一道口子,恐怕很快就要攻进来了。”

    “什么?”魏媛大惊失色,尤其是听到夏子衿的话,更觉得不可思议。建造城墙的石砖皆是坚硬无比,就是火烧都没法伤到分毫,夏天勤怎么弄开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若真的如同夏子衿所说,她这个时候将自己接过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用自己威胁夏天勤?想到这儿,魏媛禁不住苦笑一声,“夏子衿,你若是想用本宫来威胁他退兵,怕是绝无可能。”

    最大的可能反倒是夏天勤趁着这次机会,“失手”射死她,再率军队进城,最后将此事完全安在夏子衿头上。夏子衿见她面露失望,不觉轻笑一声,“和硕公主,你我是盟友,本公主也不是傻子,本公主那二皇兄是什么人,本公主一清二楚,这么愚蠢的事情,你且放心,本公主不会做。”

    “那你接本宫过来做什么?”魏媛冷静下来后,并没有多少慌乱。左右夏天勤还需借用大莱的军队,绝不会要了她的性命,这一点,魏媛还是有把握的。

    夏子衿勾唇,眸中露出狠辣,“和硕公主应是会引毒物,这宜城靠近北漠,惯有秃鹫等鸟,不知公主可有法子引来。”

    “这……”魏媛略有迟疑,她向来只会驱使毒物,这鸟并没有试过,但并非没有试试的价值,“本宫可以一试。”

    夏天勤给青芸下药不说,还多次羞辱他,若是让他这么轻易的就坐上皇位,魏媛心里头不服,这口气更是咽不下去。大魏摆明了放弃她这个公主,她何必再留情?

    魏媛握紧手掌,尖锐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眼中不甘之意闪烁不停。

    见她愿意帮忙,夏子衿多多少少舒了口气,心底涌上一阵感激。虽说魏媛更多的是为自己出气,她留在这里多半没什么危险,但这并不是百分百的安全,毕竟杀红眼的士兵可不会认的哪个是公主,哪个不是。

    至于馨儿,她早在城破的时候,就让影一强行带他离开,其余的侍卫则是悄悄出城,带着他的口信去给最近的淇奥侯传信,让他带兵来救。这些个诸侯个个都是精明的主,怎么都不愿意插手她与夏天勤之间的争斗,因而与侍卫一同出发的还有她的一封亲笔书信。

    相信淇奥侯看了定然不会无动于衷。夏子衿咬唇,转身前去与夏启轩汇合。夏启轩原以为她已经撤离,见他与夏盛卿来临,皆是怔了一下,半晌冲着她恭敬行礼,心底难得的涌上一丝敬佩。

    又想到夏子衿当初与夏天勤一同上过战场,忍不住高看她一眼。她在城墙上说的那番话,他同样有所耳闻,初始只是一笑置之,现在多少理解起来,的确如夏子衿所说,她一步步走来皆是拿命来搏。

    如此想来,她有别的心思倒不奇怪了。只因她原本就与普通女子不同。

    城中的百姓很快疏散开,夏启轩带着人,故意做出撤离的样子,引的夏天勤大喜,当即就要派人追过去,却被站在他旁边的萧符出言阻止,“殿下莫急,再等等。”

    眼见占领宜城近在咫尺,夏天勤恨不得立刻就入主进去,被他这么一栏,顿时不悦起来,但接触到萧符平静的目光,立刻清醒过来,忍下立刻进城的欲望,继续观察。

    直到夏启轩带兵退出成五公里有余,夏天勤再按捺不住,大手一挥,身后占了上风大魏士兵就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扑进城内,不断深入,就要追击夏启轩。

    就在此时,刚刚还慌忙撤离的夏启轩猛然转过身,身后的士兵同样如狼似虎的对着追击来的士兵扑过去。夏天勤大吃一惊,但一想到他如今已经在城内,两军相比,兵力差不多,按下心头的慌张,带兵迎上去。

    城门随之关上,躲在暗处的士兵立刻由将军带领冲出,与进城的大魏士兵纠缠在一起。还有一部分人则是死死的抵着城门,以免外头尚未进来的大魏士兵攻进来。

    眼见中了埋伏,夏天勤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臭血就冲着他们泼了过去,夏天勤躲闪不及,立时被泼了一身,腥臭难闻的很。

    魏媛站在屋顶上,心头紧张,试图唤秃鹫过来,然而却没有半点反应,但不过片刻,就见城中爬出一条条毒蛇,犹如疯了似的对着那些大魏士兵咬过去。

    他们身上本就染了血,犹如一个个活靶子。夏天勤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抬头就看到魏媛正站在屋顶上,冷眼望着他。夏天勤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看到这一幕。

    且瞧着眼前这些毒蛇,分明都是她的杰作,夏天勤禁不住咬牙,不等他开口,魏媛已经一个起落不见了身形。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就是城外的士兵了。

    她是大魏公主,这个时候去安抚一下,许是有效果。夏天勤同样想到这一点,面色难看,斩断扑上来的两条毒蛇,扭身就带着亲信往城门的方向冲杀过去。

    夏子衿早就在城墙下接应,见到她过来,袖子里的匕首霎时甩出。魏媛说了声对不住,就用长袖将她绞住,拽着她往城墙上走,尖锐的匕首搭在她脖颈上。

    全程夏盛卿都死死的盯着她,生怕她伤了夏子衿,目光更是一动不动的落到那匕首上。

    站在城墙上,魏媛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诸位将士!”
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困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但是效果显然不是很理想。底下的士兵早就杀红了眼,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喊声。夏子衿没想到会是如此,忍不住皱眉。

    还是萧符偶然间抬头,看到夏子衿被挟持的场面,他心口一紧,视线落到她身后,就看到魏媛的身影,下意识的怔住,鬼使神差的抬手,叫身后击鼓的士兵敲出暂停攻击的鼓声来。

    魏媛正愁眉不展,就听见这声音,跟着城墙底下的士兵就停止攻城的动作。夏盛卿穿着大魏士兵的服侍,与其他侍卫一起装作大魏士兵站在魏媛身后低着头,实际上,目光一直落在夏子衿身上。

    “诸位将士,二皇子已经占领宜城,但城内百姓众多,一时无法容纳大军入城,且还有余孽在城中躲藏,本宫特地来传二皇子令,你们暂且驻扎在城外,等着二皇子彻底肃清宜城内的敌军再进城。”

    魏媛面不改色的撒谎,容色坚定,半点儿都不脸红,这话配上她挟持夏子衿的动作,就显得真实了许多。夏子衿故意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来,狠狠的呸了一声。

    这城外本就是大魏的士兵,魏媛是他们的嫡公主,他们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但萧符却是不肯相信的,现在这时候,魏媛应当是在后方营帐里边待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宜城内,还挟持了明珠公主。

    夏天勤攻城的时候可没有带着她,此事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因而他才忍不住疑惑。但面对大魏士兵,他是不能说出质疑魏媛的话来的,若不然,说不得还要被这些大魏士兵仇视。不过,魏媛是二皇子的妃子,就算是离奇出现在宜城,也不会帮着夏天勤,想必她的话是真的。

    怪只怪夏天勤虽说是尊重他,重用他,但这夫妻间的私事,他却是不会告诉他。尤其是这事说出来,有损夏天勤的颜面,以他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外人的。

    当下,他就冲着魏媛一抱拳,隔空传话,“既然二皇子有令,我等遵从就是,就是不知道我等什么时候可以入城?”

    “再过片刻即可。”魏媛知晓这法子拖不了许久,胡诌了一句,就拽着夏子衿下城墙。只因她在城墙上看到,夏天勤正带着亲信飞快的奔来。

    夏盛卿受了伤,此刻忍不住握紧腰间佩剑,与身边的侍卫一起做出迎敌的姿态来,其余的将士同样紧追不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夏天勤出城。

    至少,不能让他这么快出城,无论如何,都要拖到援军到来。夏盛卿眼中划过疯狂,魏媛下了城墙第一件事情就是松开夏子衿。夏子衿脚下一个踉跄,很快稳住身形,手掌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腹部。

    她这动作惹的魏媛不由多看她一眼,眼底浮现出些许狐疑来。接着,她就对上夏子衿大大方方的眼神,顿时怔住,回过神,就收回目光,望向站在身前护着她二人的夏盛卿,眸光变幻不断,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夏子衿根本不在意此事被魏媛知晓,若是眼前这次危机度不过去,她就是个死,有没有孩子就不重要了,要是渡过去了,死的就是夏天勤,青芸在她手中,魏媛想必对大魏已经失望,自然而然就成了她的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心中想的是一回事,真正面对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看到夏天勤满脸杀气的冲过来。

    “魏媛,你这个贱妇!”夏天勤看到魏媛与夏子衿站在一起的场面,立时明白过来,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恐怕从一开始,魏媛就是与他逢场作戏,真正站的还是夏子衿这边。一想到她竟敢欺骗自己,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眸子里都燃起熊熊火焰来。

    夏盛卿立时拔剑与他纠缠在一起。夏天勤是知晓他受伤的,原本没将他当作一回事,却见他的动作半点停滞都没有,禁不住呼吸一滞,脚步就顿了下来。

    夏子衿一边抵抗,一边在心底暗骂萧符,不是说夏盛卿受了重伤,可他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有受伤的影子。然而夏子衿看着夏盛卿的动作,漆黑的眸子里却忍不住露出担忧。

    实在是因为,萧符说的没错,夏盛卿的确是受了伤,以至于动作都慢了下来,若不然,夏天勤在他剑下绝对撑不过一招。且现在看不出什么,时间久了,牵动伤口,夏盛卿必然抵挡不住,魏媛并不知晓这一点,眼见着夏盛卿此刻占了上风,禁不住捏紧拳头,眸中流光溢彩。

    若是此战赢了,她就可逼夏天勤交出解药,到时候,青芸就有救了,她同样不必受他的钳制。

    夏子衿转头望向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和硕公主,若是待会儿盛卿败下阵,还请你给本公主一个痛快。”

    纵然她手里有先帝遗诏,可废新帝另立,但若是她被夏天勤擒住,一定会被他想办法囚禁起来,以他狭隘的性子,定然会让自己吃尽苦头,再送她走。

    如此一来,连尊严都没了,还不如直接陪着夏盛卿一同归去。魏媛正满怀期待,突然听到她这话,禁不住心头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她,“你这是何意?”

    在她看来,以夏盛卿的武功,不应该会输给夏天勤,且看周围的侍卫,与夏天勤的亲信想必,隐隐也要胜出一筹。怎么看,她们都是有胜算的一方。

    夏子衿叹了口气,无奈解释,“盛卿先前中了夏天勤的计策,已经受了重伤,本公主担心这般争斗下去,他支撑不住。”

    魏媛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看向夏盛卿。她万万没想到,夏盛卿竟然受伤了还能占上风。但眼前显然不是敬佩的时候,倘若真如夏子衿所说,这场争斗,谁赢谁输真不好说。

    夏盛卿同样知晓这一点,不顾自身伤口传来的疼痛,只求速战速决,手中剑势越发凌厉,额头上渗出汗水来,腰间的伤口同样崩裂开,鲜血顺着衣裳渗出来。

    夏天勤正狼狈不堪,就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眸光一亮,手中长剑一转,就对着他受伤的地方刺过去。看着这一幕,夏子衿的手掌猝然握紧,一声尖叫就要迸出嗓子,却因为担心夏盛卿听到她的身声音会走神,硬生生的压下。

    眼见他如此卑鄙,夏天勤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变了银牙紧咬,深吸一口气,迅速后退,勘勘避过这一击。夏子衿看着他顺利躲过,提着的心脏才落回胸口,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死死的盯着二人。

    那些侍卫见夏盛卿危险,一个个都发了狠,不顾自身会受伤,拼命攻向夏天勤带来的亲信。双方皆是杀红了双眼。夏子衿不时抬眸望向远处,期盼夏启轩等人尽快解决城内的敌军,好赶过来帮忙。

    时间拖得越久,对夏盛卿就越不利。这一点,夏子衿十分清楚,瞧着夏盛卿从初始的占上风逐渐变成力不从心,夏子衿一张脸都白了下来,深深的看了魏媛一眼。

    魏媛浑身一震,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要夏盛卿落败死亡,她就要立刻杀了夏子衿。魏媛心中忍不住升起兔死狐悲的感慨来,站到她身后,紧紧握着匕首。若是夏子衿回头,还能看到她的手掌微微颤抖。

    很明显,魏媛并不想杀夏子衿,她内心的紧张不比夏子衿少。夏天勤虽是不会杀她,可同样不会轻易放过她。为了青芸,她不能死,这么一想,若是夏天勤胜了,她往后的日子必然凄惨无比。

    这样的生活是魏媛不愿的,她来到大莱,步步筹谋,为的不过是与青芸在一起安稳度日,这点子愿望,老天爷都不愿施舍她,那她活着有何意义?

    魏媛唇角勾起冷笑,一想到青芸此刻的状态,心头就是一阵悲凉。

    夏盛卿心底不住的涌上虚弱感来,一个不慎,就被夏天勤划伤胳膊,原本的伤口更是不住的往外流血。夏子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住嘴巴,以免自己哭出声,导致他分神。

    若非夏子衿在身后,夏盛卿早已经是支撑不住,但是今日,他不能退,他若是退了,夏子衿危险。夏盛卿咬着牙,不顾眼前都已经模糊,欺身而上。

    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这一点,就连夏子衿都是看出来了。她心底涌上强烈的绝望,禁不住闭眼。而就在此时,一道道喊杀声猝然传来,夏子衿豁然睁眼,眼泪喷薄而出,面露狂喜之色。

    而原先正得意的夏天勤回头一望,禁不住面无血色,疯了似的攻向夏盛卿,企图将他拿下。这些喊杀声,自然是夏启轩带着城中将士前来救援。

    夏盛卿当即打起精神,死死纠缠住他。夏天勤心头越发慌乱,猛然望向夏盛卿身后的夏子衿,突然抓起手中长剑就冲着她掷了过去。夏盛卿没料到他会突然向夏子衿出手,骇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放弃追杀他,直接扑向夏子衿。

    夏天勤的亲信眼见着自家主子危险,立刻奋不顾身的缠住侍卫,试图送他出城。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擒贼先擒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见着夏启轩带人围攻过来,夏天勤一张脸都阴了下来,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解决了他带进城的士兵。而实际上并不是如此,夏启轩费劲心思才摆脱缠着他的大魏士兵,所谓擒贼先擒王,唯有先抓住了夏天勤,这场战役才算是胜利。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因而在看到夏天勤往城门口跑去时,他就加快脚步,期望早一步拦住他。而实际上,他早就已经到了,躲在暗处看着夏盛卿与夏天勤纠缠,直到下生情况快纠缠不住,他才站出来。

    在他看来,最好夏盛卿与夏天勤斗的两败俱伤才好,如此他也好从中间坐收渔翁之利。

    眼见着夏天勤可能突破封锁跑出去,他再忍不住才追了出来。夏子衿全副心神都在夏盛卿身上,自是不会猜到他的心思。瞧夏盛卿无事,她不由松了口气,站在她身后蓄势待发的魏媛同样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她与夏子衿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冲夏子衿这位自己选的后台动手。夏子衿转头看她一眼,略带感激,她是真切的感受到的,方才她请求魏媛动手时,她心底的不忍,但最后还得冒着得罪夏天勤的风险同意。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夏子衿感谢她了。魏媛将匕首重新递到她手里,“明珠公主,恭喜你,你的小命保住了。”

    夏启轩近在咫尺,很快与夏天勤战在一处,夏盛卿顺势退回她身边。夏子衿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又望向他惨白的脸色,禁不住眼圈一红,泪水涟涟,难得流露出脆弱的表情来,“盛卿,你可痛?”

    夏盛卿听她问这话,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随即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不必担心,这点伤势,为夫还不放在眼里。”

    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掌牵住夏子衿的手指,低头在她眼下吻了一下。夏子衿见他吐字清晰,意识清醒,情绪才平复下来,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掉眼角的泪珠,抓紧帕子,猝然抬首望向远处的夏天勤,眼底迸出强烈的恨意来。

    若是不杀了夏天勤,她心头怒意难消,他她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显示了她此刻的心情,就算是站在她一步之遥的魏媛,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寒意。

    而她目光所落之处,夏天勤同样是察觉到一道如同刀子似的视线盯着她,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似乎随时就要扑上来。他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逼的他不得不抬头向视线的来源看过去,就望见夏子衿冰冷的眸子。

    就这么一个分神,夏启轩的长剑已然劈到他眼前。他禁不住咬牙,慌忙后退,却是躲闪不及,硬生生的用手臂挡了这一下。皮肉绽开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而宜城后方的山脚,馨儿悠悠转醒,就见真文正面色难看的守在他身边,与他对峙的正是影一。影一在将青芸带过来的路中,青芸就醒了一次,他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将她再次打昏,眼见着城内没有一人跑出,他担心夏盛卿的安危,当即就要回去,却被真文强行拉住。

    但是面对他的质问,真文同样想不出法子来解决,只因夏子衿同样在城中,若是出了事情,只怕馨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这一点,真文十分清楚,但若是放影一就这么回去,无异于违背了夏子衿的命令,因而他心头纠结不断,还是拦在影一面前。

    二人争执的太过激烈,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馨儿已经醒了,她有心要听听他们在争论什么,就没有出声。很快,她就听懂了他们的话,揉了揉发痛的脑子,猝然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立时变了脸色,喊了一声,“真文,带我回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的真文愣了一下,立时扭过头去,就见馨儿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话语里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真文见她神态坚定,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默默点头。

    他同样担心夏子衿的安危,若非是馨儿在这儿,他不放心,他早就同意了影一的请求。现在馨儿摆明了要回宜城,他劝说无用,还不如直接答应,省的耽误了时间,到时候更加麻烦。

    影一见自己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让他退步,现在馨儿一句话讲了,他就屁颠屁颠的同意了,暗自白了他一眼,转身展开轻功,迅速往城内赶去。馨儿当即看向真文,真文揉了揉脑袋,刚欲说话,就听到一声呻吟。

    馨儿条件反射的回头看去,就望见被绑的结结实实的青芸,以及刚刚苏醒的荣遇。真文神情变幻不停,“馨儿,你留在这里照看荣世子,我与影一回去便是了。”

    “那公主那边……”若是不能亲眼看到夏子衿平安,她心头多多少少不放心。

    真文手指在她唇上划了一下,突然趁着她不注意就亲了上去,又迅速分开,“馨儿,你放心,我定会将公主平安带回来,到时候我就像公主提亲迎娶你,若是我没有回来,你就找个人代我好好照顾你。”

    一番话随着他的身形传到馨儿耳朵里,馨儿还沉浸刚刚突如其来的吻里,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后,想到之前的场面,再加上他说的话,禁不住红了脸颊,跺了跺脚,“流氓。”

    这么一闹,她心底的担忧反倒降低了一些。馨儿眼珠子转了一圈,到底是接受了真文这个安排,左右她不会武功,就算是跟过去了,也没法子帮到夏子衿,说不得好会给夏子衿添乱,既然如此,还不如在这里等着,看着荣世子和青芸。

    荣遇已然清醒过来,四下打量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宜城,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夏盛卿这家伙,下手未免太毒了些,他现在还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他虽然担心夏子衿的安危,但也知道他现在的身子,就算勉强往宜城赶,说不得还没到宜城,这战事就结束了。荣遇咬了咬牙,闭上双眸,若是夏子衿当真出事,日后他再给她报仇便是了。

    左右,就算夏天勤真的坐上皇位,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动荣王府,他且韬光养晦,日后若是夏天勤真的残暴不仁,再推翻他的统治,到那时再给夏子衿报仇也不迟。

    争夺皇位一事本就凶险万分,就算是输了,都怨不得别人,只能说是自己技不如人罢了。他已经极力帮了夏子衿,若是还是输了,也是天命,他阻拦不得。经过这么多的事情,荣遇只觉得身心疲惫。

    他向来风流,自打遇见夏子衿后,就仿佛中魔咒了般,只想着她。但他一贯都是不爱掺和进这些个勾心斗角的事情里面来,闹到如今这地步,不管是谁坐上这皇位,大莱都已经伤了元气,在大魏面前,没办法再保持原先高高在上的地位。这一点,不得不说个悲哀。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想了这么多,荣遇不由一愣,跟着脸上就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来。他何时这样忧国忧民了?左右夏子衿会做出这决定,在这条路上苦苦挣扎也是被逼无奈。

    若非夏天勤欺人太甚,一步步暗杀,夏子衿不至于会走上这条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道路。

    她以女子柔弱之躯走在这条道路上,远比其他皇子困难。这一点,荣遇看的分明。

    夏子衿倒是没想到荣遇会想到这么多,夏天勤挣扎半晌,还是没有出城。但在外面守着的萧符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丝毫动静,终于发现端倪,一挥手,就不管不顾的下令,让城外的士兵强攻。

    夏子衿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巨木撞门的声音。现在城内大魏士兵肆意横行,外边又有魏军包围,若是这个时候放魏军进来,就算她已经抓住了夏天勤,也十分危险。

    夏天勤被夏启轩扣着手腕,满脸阴狠的望着夏子衿,恨不得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对于他憎恶的目光,夏子衿视若罔闻,又或者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左右他现在已经落到自己手里。

    她犹豫片刻,还是冲着神情凝重的夏启轩点了点头。夏启轩立时拎着他站在城墙上,冒着寒气的长剑就抵在他脖颈上,手掌拽着系着他双手的绳子,警惕的看着他,见他低着头看不清楚神情,夏启轩心头忐忑,还是硬着头皮冲着正在攻城的大魏士兵大吼一声,“你们看看这是何人?好不快停手?”

    自己被抓住就算了,此刻还被拉到城墙上来威慑自居的属下,夏天勤心头一阵阵屈辱。面对千万质疑的目光,夏天勤嘴皮抖了两下,恨不得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好过这样丢脸。

    可惜夏启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就是想寻死都是不能。更别说,夏天勤根本就不想死,当即只能苦着脸,由着夏启轩当着数十万大魏士兵的面展示他。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通敌卖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面对如此侮辱,夏盛卿忍不住握紧手掌,紧咬牙根。萧符同样看到了被夏启轩挟持的人,面色霎时沉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夏天勤会被对方擒住,方才,他分明看到和硕公主已经抓住了夏子衿,怎么一转眼,这情况就调转过来。

    萧符握紧拳头,眼底疑惑一闪而过,就望见和硕公主与夏子衿一同站在城墙上,言笑晏晏,哪有方才剑拔弩张敌对的样子,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顿时明白过来,他定然是被夏子衿骗了,这两个女人,竟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他冷笑一声,险些气晕过去,隔空冲着夏启轩喊话,“皇长孙殿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二皇子是你的皇叔,你如此作为,更是先皇钦定的储君,实在是不孝,更是大逆不道!”

    夏启轩毫不在意,咧了咧嘴角,一双眸子里就蹦出寒意来,“本王的父母皆亡故,要说孝顺该是孝顺他们,本王每年祭日都会前去祭拜,这一点,就不劳萧先生操心了。至于大逆不道,二皇叔涉嫌谋害皇爷爷,他才是大逆不道!”

    他字字珠玑,一句句反驳回去,打的萧符的脸“啪啪”响。萧符面色霎时阴沉下来,好似能滴出水来,“长孙殿下,你所说虽说没错,但先帝的圣旨是实,至于谋害先帝,这不过是有心人故意加诸在二皇子身上,日后定然有水落石出的一面,你如此污蔑二皇子,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最后一句话,萧符陡然拔高音调。因为夏天勤是在明圣帝去世后才发兵攻城,已然算不得谋反,因而就算夏子衿擒住他,也找不到理由去杀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毕竟这是个男权社会,朝中的老臣或许会愿意看着她软禁夏天勤一辈子,却决计不会让她杀了夏天勤。

    这一点,夏子衿十分清楚。实在是明圣帝留下来的皇子太少了些,若是杀了夏天勤,那些老臣还担心日后去了地下无颜面见先帝。夏子衿嗤笑一声,她原先是不信什么神鬼的,但经历了重生这一遭,她不得不信。

    但对于夏天勤死了,明圣帝会不会伤心,她却是能够肯定,明圣帝丝毫都不会伤心,毕竟,他死之前可是差点儿就被夏天勤刺杀了。

    夏子衿勾唇冷笑一声,眼底流光闪烁,看夏启轩被问住,当先一步站出来,不屑的目光落到萧符身上,冰冷的犹如一桶冰水直接浇灌到他身上,让的萧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萧先生,你身为二皇子谋人,却帮着他勾结外敌,将我大莱江山拱手送人,该当何罪?”夏子衿一出口就给夏天勤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一般的罪责自然数不能将他怎么样的。但是不代表,她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夏天勤低垂的头一下子抬起来,冲着夏子衿喊出声,“你少血口喷人!”

    他就算是争夺皇位失败,暂时也不会死,他在朝中安插了不少暗桩,到时候那些大臣都会替他求情,只要能暂且留住性命,他未必没有办法翻身。

    但若是被安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夏子衿就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了他,都没人敢说一句。因而他立时就张嘴反驳。

    “血口喷人?”夏子衿漆黑的眼眸里浮现出一层碎冰,“二皇兄,本公主问你,这城墙下的军队是我大莱军队吗?”

    夏天勤早料到她会从这儿下手,早就找好借口,“如何不是,他们此刻效忠本皇子,自然是我大莱军队,本王是为了清除你这样的小人,才与大魏借兵,事后他们自然会退出大莱边境,和硕公主身为大魏的嫡公主,大魏皇上算的上本皇子的岳父,自然不会做出小人行径。。”

    “是吗?”夏子衿勾唇,转而望向和硕公主,“和硕公主,此事,你以为呢?”

    夏天勤立时望向魏媛,眼底带着警告,似在警告她别忘了青芸还在他手里。直到此刻,夏天勤都不晓的青芸已经被夏子衿一同带出来。魏媛自是看到他威胁的眼神,禁不住哈哈大笑。

    笑声清冽,瞬间在他心底卷起一层极淡的阴影。夏天勤唇瓣哆嗦了两下,双眼渗出血丝来,死死的盯着她。魏媛的笑声很快停下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从大魏皇帝明知道她的处境还为了好处帮着夏天勤时,从夏天勤百般羞辱她时,她心底就已经放弃了大魏公主的身份,更是放弃了自己的父皇。她向来敬重父皇,当年和亲,她就算心头再不情愿,还是来了。

    但是到了关键时刻,父皇还是为了利益放弃她。既然如此,这份亲情她不要也罢。魏媛抬起纤纤玉指,落到夏天勤身上,“二皇子,本宫早在一月前就要与你和离,此事我父皇更是早就收到消息,你我的婚事早就苦不堪言,我父皇若是心疼本宫,根本不会派兵助你。只更何况,父皇他向来重利,想必是二皇子付出了什么足以让本宫父皇动心的东西才说服了他,又何必将此事安在本宫头上。”

    “本宫在父皇心目中,可不值十万将士。”魏媛面上满是嘲讽,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心口更是仿佛被剜开般,鲜血淋漓。

    望着她的脸色一点点惨白,夏子衿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像她前世就看透了明圣帝的为人,知晓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只想着拿自己谋利益,这一世重生时,碰到这情况都还是无法释怀,更何况是魏媛。

    恐怕,她一直期盼着大魏皇帝的疼痛,直到发现自己在他心中半点儿都不重要,这才死心。这一过程,自然是痛苦不堪。

    夏子衿勾了勾唇角,幽幽的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她跟前,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手心。纵然她因为体质原因,手脚一直都是冰凉,但是这凉意却是让的魏媛意识到还有人理解她的痛楚,更让她回过神来,没有吐出更多的话。

    但这依然足够,大魏的将士知道出兵实情的只是少数,大部分都以为是皇帝心疼公主,没想到事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夏天勤嘴巴不住哆嗦,怪只怪魏媛说的实话。他为了求的大魏出兵,的确是签了一份足以称的上是卖国的协议。但此事毕竟没有外传,只有他与大魏皇帝知晓,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就闪过各种念头,不管如何,这些都只是夏子衿的猜测,只要没有证据,就有办法挽回。夏天勤慌乱的心很快就稳定下来,冷冷一笑,“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

    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夏子衿差点儿气笑了,从大魏军队突然出现在边境,且旗帜鲜明的支持夏天勤时,她就觉得蹊跷。只因魏媛一早就与她站在一起,就算回到夏天勤身边也是故意迷惑他,绝无可能会帮着他请求自己父皇出兵。

    这一点,夏子衿半点儿都不怀疑。毕竟,只有自己可以满足魏媛的愿望。她若是帮助夏天勤,一辈子只能待在后宫做他的妃子,绝无可能正大光明的与青芸在一起。

    魏媛来到大莱一步步筹谋,为的都是名正言顺与青芸待在一处,怎么可能会甘愿让心上人一辈子见不得光。

    就是知道这一点,夏子衿才会在开始就觉得奇怪,夏盛卿一早就派了暗卫前去调查,不得不说,夏盛卿多年来建立的情报网实在是强大,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以荣遇的名义向魏莹套话这才得知曾有大莱使者前去大魏面见她父皇。

    之后,大魏皇帝就出兵帮助夏天勤。若说这之间没有关联,夏子衿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只是具体大魏内容暂时还没有办法探知,但只要她擒下夏天勤,再慢慢与大魏皇帝谈条件便是了。夏天勤能够说服他,她自然也有办法。

    夏子衿舔了舔唇角,自信的望着夏天勤。夏天勤被她这目光盯着,浑身寒毛竖起,犹如被一只老虎盯着。

    夏天勤咬着牙看着她,强自镇定,实际上心底紧张的不得了。萧符站在战车上,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实际上,心里头紧张的不行。

    若是夏天勤争夺皇位失败,他同样难逃一死。就算他趁乱跑了,除非不在大莱露面,一直隐姓埋名,否则一定会被夏子衿抓住处置。

    这一点,萧符心里头十分清楚。一直等着夏天勤心头打鼓,夏子衿才不咸不淡的开口,“二皇兄何必着急,等二皇兄随本公主回了京城,自然会有证据,到时候二皇兄大可看看本公主是不是污蔑你。”

    不可能!夏天勤瞳孔骤然缩紧,他与大魏皇帝的交易极为隐秘,就连当初传信的使者都被他解决,绝对不可能有旁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但看着夏子衿笃定的眼神,他心头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不安来。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淇奥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淡淡的瞥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大魏皇帝就算想要从夏天勤身上捞好处,也得看看他是不是个扶的起的。这般看来,大魏皇帝明显赌输了。

    若萧符此刻想通彻,投到大魏,继续攻下宜城,他必然是大魏的功臣。但萧符向来都是觉得自己是个有志气的文人,一心报国,他会选择夏天勤扶持,是因为他毕竟是大莱的皇子,他并没有叛国的打算。

    但大魏将士看到夏天勤被擒,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对于大魏来说是绝佳的机会,现在大莱刚刚经过一场争斗,元气大伤,若是大魏这个时候攻打大莱。

    这将士想到的点,夏子衿同样想到了,因而她才觉得夏天勤愚蠢。现在颍州和庸城可以说已然把持在大魏士兵手中,他们可不会因为夏天勤战败就老老实实退兵。若想将这两座城池收回来,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超乎想象。

    就在大魏将士准备不顾夏天勤的死活攻城时,夏子衿凌冽的视线就落到她身上,“底下领兵的可是大魏诸将军?”

    见她竟认识自己,大魏将士忍不住眯了眯眼,暂时压下嘴巴里的话,抬头看向她,“明珠公主倒是识人?不知明珠公主有何赐教?”

    他是大魏皇帝派来助夏天勤夺取皇位的,至于夏天勤战败,这种事情对他牙根半点儿影响都没有。且现在两军对峙,大魏明显站在上风,未必不能趁机拿下宜城。

    且大莱的长孙殿下加上明珠公主都在宜城,若是能够破开此城,将他们都擒住,大莱的那些老臣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皇室血脉流落在外,一定会花重金赎回,到时候他就是大功一件。

    一想到这一点,诸将军心头就是一阵火热,看着夏子衿等人的目光犹如是在看奇货一般。夏子衿被他这视线瞧着,立时明白他在想什么,漆黑的眸子里就迸出寒气来。

    “诸将军,本公主知晓大魏皇帝与二皇兄有交易,你此来是受命而来,但如今二皇兄已经落败,你若是再做出其他的动作来,到时候莫说大魏皇帝,就是本公主一样饶不得你。若是诸将军不信,大可继续下去,说不得淇奥侯来之前,你就已经破城而入了。”夏子衿调笑的看着他,面上毫无畏惧,实际上,袖子里的拳头紧握,尖锐的指甲紧紧的掐进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

    诸将军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戳破自己的思想,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突然咧唇嗤笑一声,“公主的确是能说会道,本将军的义务已经尽到,没能夺得皇位,只能怪你大莱二皇子技不如人,本将军自然不会帮他强出头。”

    一直站在战车上的萧符同样听见二人的话,在夏子衿说出诸将军的心思时,他的目光就紧紧的落到他身上,直到听到诸将军的回复,看到他挥手退兵的动作,萧符才舒了口气。

    而被夏启轩抓着的夏天勤原本还指望他趁乱破城,先将自己解救出来再说。没想到夏子衿不过寥寥几语,他就直接退却了,实在是气人。

    夏天勤目光怨毒的盯着诸将军,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一个血洞来。诸将军宛若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一样,若无其事的转身,带领大军离开。

    看着这场景,夏天勤自打被擒住就憋在心底的郁气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口吐出,恨恨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咬紧牙根,闭上眼,神情悲凉。

    原本从大魏借来这十万大军,他就抱着一定要赢了这一场争斗的心思,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落入了夏子衿的圈套。夏子衿目光遥遥的落到萧符身上,唇瓣嗡动,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但光看她的口型和表情,萧符就已然猜了出来,夏子衿这是让他血债血偿。虽说他当日蒙面,但夏子衿突然对他产生这么强烈的恨意,若说不是已经知道那天设计伤了夏盛卿等人的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着仇恨的来源!

    夏子衿目中含着不屑,唇角缓缓勾起,露出嘲讽的笑容来,宛若发现了萧符那些藏在心底阴暗处不能见光的小心思。萧符面色苍白如雪,极力挺直身子,但还是被她这目光刺痛,喉头一阵发痒,就吐出血来。

    不等夏子衿看清楚,他就迅速抹掉嘴角的血迹,将帕子揉成一团,迅速塞进袖口,转身随着诸将军撤退。虽说夏天勤现在被擒住,但总归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丞相等支持夏天勤的老臣此刻都在庸城等消息,不管如何,他都必须撑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说不得,丞相等人会有办法营救夏天勤。见到他们退兵,夏启轩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夏子衿这才将视线落到夏启轩身上,不动声色的后退,与夏盛卿站在一起。

    夏盛卿从底下伸出手掌握住她,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夏子衿靠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慌乱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些。

    在诸将军退兵的第二天,淇奥侯带着军队赶来,夏子衿并没有在诸将军退兵侯就派侍卫去告知淇奥侯,实际上,她该与淇奥侯见一面。

    淇奥侯率兵到达后,第一眼就看中了城墙上的破洞,面色剧变,骇了一跳,禁不住有些后悔自己带兵前来救援的举动。毕竟在他开来,城墙都被破开大洞,那这座城定是被夏天勤攻下了,夏子衿自然是落到夏天勤手心。那么,他这个时候带兵过来已经毫无意义,还会因此得罪大莱的新帝。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忍不住面露苦涩,低低的叹了口气。但他已经到了城门,就没有不进去拜见的道理,为今之计,只有极力挽回一点自己在夏天勤心目中的印象。就在他硬着头皮上前,准备进城时,夏子衿安排在城门口负责接应他的侍卫就恭敬的迎了上来,“属下见过侯爷。”

    “你是……”淇奥侯迟疑的看着他,目光四处瞟了眼,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里,才皱眉盯着他,开口询问。

    见他这副警惕的样子,侍卫低下头轻笑一声,“侯爷,公主已经派属下在这儿等候多时了,就等侯爷来。”

    淇奥侯并没有错过他话语里的重要信息,听到他说的是公主不是皇子,他心神一震,不由抬起头,疑惑的看他一眼,嘴巴动了两下,还是识趣的咽下喉咙里的话,不管是什么情况,等待会儿见到人就知晓了。

    倘若这是夏天勤给他设的局……淇奥侯舔了舔唇角,这漠北一块,多是他的地盘,若夏天勤当真要与他撕破脸皮,他也未必怕了。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的握紧腰间的剑柄,神情坚定起来。

    侍卫不动声色的走在前头,好似没察觉背后一闪而过的杀气,绷直的腰板缓缓松开,很快二人就走到了宜城知府府衙,站在外头的是为了立刻进去通传。

    夏子衿前几日伤了身子,连下床都成问题,再加上气温变化大,不小心染了风寒,现在卧病在床,得知淇奥侯过来,就准备挣扎着起身,却是被同样养伤的荣遇按住,“子衿,你身子不便,若是有什么要谈的交给九千岁不就成了,何必事事亲力亲为,难不成九千岁这点用处都没有?”

    荣遇一边说,一边冲着夏盛卿挤眉弄眼,夏盛卿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但夏盛卿同样知道他是担心夏子衿的身子才会阻止她与淇奥侯说话。夏子衿如今的样子,的确是不适宜见客。

    且,淇奥侯的事情,本就是他告诉夏子衿,这事他来处理并无不妥。

    淇奥侯进来府衙侯就随着管家一路往招待客人的偏殿走去,等了片刻,就见一道身着紫袍,脚踏祥云纹的身影由远及近走来。他立时张大眼睛,目光往上移,等看清楚来人的脸之后,他当即楞在原地。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因为他在看到男子的身影时,心中就自然而然的认定这是夏天勤不满他出兵救援,故意说夏子衿等着他,以这种拙劣大魏方式请他过来,好给他难堪。

    但是眼前的男子,与夏天勤完全不同,容貌俊朗,气度更是夏天勤无法相比的,风华绝代的很,在联想到夏子衿的身份,眼前之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淇奥侯向来镇守漠北,但同样知晓,明圣帝身边有个俊逸飞凡的公公,后来听说他被封了九千岁,他更是诧异,又觉得荒谬。但是这一刻见到夏盛卿的真容侯,他心头的怀疑一下子就碎裂开来,半点不剩。

    复而想到夏盛卿身体上的缺陷,淇奥侯脸上就流露出惋惜的神情来。这样的男子,实在是可惜了。见到夏盛卿侯,他算是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

    如果他是夏天勤,攻下宜城侯,可不会放任这么大的威胁自由活动。如此说来,夏天勤竟是被逼的退兵了吗?
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身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淇奥侯怎么都不会想到,夏天勤不仅没有攻下宜城,反被夏子衿抓住。夏盛卿很是客气的在他面前坐下,吩咐丫鬟添茶。宜城知府在夏天勤战败侯就重新获得了人生自由。对于夏子衿等人监视他的举动,他自然是没有半分不满,甚至还美其名曰是夏子衿担心他的安危,派人保护他。

    虽说夏子衿不喜欢溜须拍马的人,但宜城知府这般懂事,她并不介意提携他一截,对于宜城知府散发出来的善意,她自然是照单全收。宜城知府顺杆子往上爬,自此之后就随侍在夏盛卿身后,毕恭毕敬,此次来见淇奥侯,他自然跟了过来。

    “侯爷,夫人她突然身子不适,染了风寒,如今卧病在床,没办法前来拜见侯爷,还望侯爷谅解。”夏盛卿简洁的交代了下夏子衿不亲自出来会晤的原因。

    淇奥侯原本还有些不满,现在得知夏子衿是生病,心里头那点儿不满顿时压了下去。但是,对于夏子衿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他还要仔细斟酌。当下,他就抬起头来,温和一笑,“千岁爷说的哪里话,公主身子不适,自当好好休养,本侯这儿有株百年人参,还望千岁爷收下转交给公主,叫公主好生调养自己的身子才是。”

    夏盛卿没想到他还带了礼物,但是一想到他来这儿的原因,顿时释然。淇奥侯着礼物实在是因为万金油,不论是送给夏子衿还是夏天勤都是十分合适的。

    夏盛卿接过匣子,放在手心抚着上面的花纹,缓缓勾起唇角,“本王代夫人多谢侯爷的美意了。”

    他袖子一摆,就将匣子收进袖口里。见他神情坦然,半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淇奥侯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心思转到另一件事上来。毕竟,夏子衿可是说有那事的消息,他才冒险带兵过来支援。

    若不然,像他这种镇守一方的土皇帝可不会轻易参与党政之争。这皇子皇孙这么多,谁当皇帝,对于他来说,半分区别都没有。他此来,就是为了调查清楚自己夫人当年死亡的真相。

    当年,他与夫人一同进京,恭贺明圣帝大寿,没想到夫人出宫时突然遭遇刺客,死于非命,他的女儿则是下落不明,到现在都没有踪影。他虽是表面洒脱,但暗中一直在寻找女儿的下落。

    可惜随着时间越久,能查到的消息就越少。直到今日,他都没有找到女儿。,夏子衿在她心生绝望的时候,突然递给他一块木板,将他一个快溺水的人拉上来一截,他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自然会过来,哪怕夏子衿只是戏耍他,他同样要问个清楚。

    只希望,夏子衿没有欺骗他。若不然……淇奥侯眼底划过狠辣。他想的太过出神,以至于完全没有听见夏盛卿与他说话。

    夏盛卿看着他神游太虚,暗自叹了口气。原先夏天勤或许还有机会翻盘,可他偏偏要自作聪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下,只怕是老天爷都救不了他了。夏盛卿目光闪烁不动,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不过,他会露出这样的情绪来并不奇怪。毕竟,若非是夏天勤,他不会受重伤,荣遇更是不会受伤。夏子衿就不必强撑着与他周旋,导致原本就劳损过度的身子再度透支,以至于直接病倒。

    一想到这才短短一日,夏子衿两颊的肉就凹陷下去,瘦了一大截,他就忍不住心疼。

    淇奥侯回过神,就看到他纠结歉疚的神色,但是这神情明显不是对他。想到他刚刚说夏子衿病倒,淇奥侯多多少少理解了些,他应当是在担心夏子衿才是。

    很快,夏盛卿就收起脸上的神情,敛眉,唇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来。他控制情绪以及面部表情的能力向来是极为出色的,若不然,不能顶着杀父之仇,陪在明圣帝身边那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甚至,他还一步步爬到明圣帝心腹的位置。

    今日的神情是他故意流露出来,为的就是打动淇奥侯。这淇奥侯是个痴情种,当年淇奥侯夫人意外出事后,他就一直不曾娶妻,更是不曾纳妾,以至于他至今都没有子嗣。

    因为这原因,明圣帝对他向来信任,还允他前往漠北,带兵镇守。这样的情况看着像是下放,实际上却是给了他极大的权利。这一点,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

    至于淇奥侯自己,自然也是能看出来的,自此之后,对明圣帝忠心耿耿。

    夏子衿想到他如今孑然一身,不由自主的暗叹一口气。就算他情报网遍布天下,但对于他女儿的消息也只是蛛丝马迹,且,若是那人当真是他女儿,只怕淇奥侯心底的歉疚会更重。

    若非逼不得已,他不会让淇奥侯知晓此事。但先前为了保命,也为了保住宜城,夏子衿只能将此事捅出来,好引起淇奥侯的注意。很明显,这效果很好,淇奥侯的确是来了。

    但是一想到那人如今的身份,夏盛卿就是一阵纠结,勉强打起精神,“侯爷想必是想问自家女儿的事情罢。”

    见他知晓,淇奥侯面上立时露出激动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不瞒千岁爷,本侯的确是为了这件事情过来。”

    说话间,他忍不住低头,面容上隐隐透出一种颓废感,神情苦涩。对于自己这个女儿,他是十分歉疚的,没能保住妻子便罢了,连二人的骨肉,他都是找不到。

    夏盛卿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侯爷不必着急,此事本王早已经通过夫人知晓,这次来见侯爷,为的也是这件事情,就是不知,侯爷能否先回答本王一个问题。”

    “你且说。”淇奥侯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夏盛卿深吸一口气,“侯爷,令爱失踪这么久,再加上先前被歹人掳去,说不得会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许为奴为婢还是轻的,又或者早已看与人成婚,侯爷若是碰到这种情况当如何?”

    淇奥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诚然,夏盛卿说的都是事实,他先前只顾着找女儿,却没有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若他女儿还活着,说不得早就成婚了,但以她的身份,所嫁之人必定身份不高。

    想到这儿,淇奥侯眼底就浮现出恼怒来,有种自己的女儿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但是下一瞬间,他就颓然的松开手掌,幽幽的叹了口气,实在是因为,他错失爱女这么多年,实在是没有脸去管她的事情。

    且,若是对方真心待她女儿,他也没什么不同意的。明白自己的心思后,淇奥侯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平静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做爹爹的,这么多年都不曾庇护她,更是不曾养育她,若是见面,能听着叫一声爹爹已然足够。”

    做人不能太过贪心,这一点,淇奥侯清楚。因而,他的要求也不高。现在说太多都是徒劳,不管他有什么想法,都得先找到女儿再说。

    见他思绪清醒,夏盛卿禁不住高看了他两眼,当即点头,从袖子里推出一叠厚厚的信件,递到淇奥侯跟前。淇奥侯眼中顿时露出激动的神情来,接过信件一件件拆开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等着看完之后,他猝然抬首望向夏盛卿,“她在哪儿?”

    淇奥侯尽管极力克制,但是不住颤抖的身子还是让夏盛卿看出他内心的激动和狂喜。

    面对他这副样子,夏盛卿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转身对着门外走去,“侯爷随本王来。”

    淇奥侯满脑子都是女儿的事情,立时站起身,快步追上他,袖子里的手掌握成拳头,一直跟着她走到一个女子闺房前,刚站在门口,他就听到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夏盛卿回头,就看到淇奥侯担心的神情,不由轻笑一声,出言解释,“侯爷莫急,这里边病重的是夫人,您的女儿此刻正服侍在公主身边。”

    他随即推开门,淇奥侯立时探头看去,就看到站在床榻前端着药碗的身影,当即浑身一颤,整个身子颤抖的更加激烈,拳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握起来。

    只一眼,淇奥侯就认出屋子里那道身影,就是他的女儿无疑。实在是这侧脸,与他过世的妻子一模一样。然而,他的脚掌仿佛被人用胶水黏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又或者,他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迈步进去,面对里面那个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想过各种可能,唇瓣颤抖个不停,但就是无法走出那一步,似是胆怯,又仿佛是紧张,将他硬生生的挡在门口。许是他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热,馨儿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冲着身后看去,就看到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死死的盯着自己。

    馨儿先是一怔,跟着就皱起眉头,心里觉得奇怪。淇奥侯看到她这表情,心口一颤,误以为她厌恶自己,顿时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寒到脚。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馨儿并不知晓他的想法,她看到夏盛卿进来,立时侧了侧身子行礼,对着他盈盈一拜,“奴婢见过王爷。”

    夏盛卿转头凝眸看了淇奥侯一眼,淇奥侯立时回过神,迈步走进去,站在距离馨儿一步远的地方,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馨儿这才注意到他,见他目光古怪,一直盯着自己,她禁不住狐疑,随后低下头,接过小丫鬟递来的毛巾,经过淇奥侯,将帕子拧湿放进水盆里,再拧干给夏子衿擦脸。

    夏子衿由馨儿扶着坐起,见淇奥侯直勾勾的盯着馨儿,眼珠子都不错一下,她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若是她没有猜错,她调查的结果是正确的,这一点,从淇奥侯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侯爷一进门就盯着本公主的婢女看,可是认识?”夏子衿双手交叉扣在一起,她原先并不准备拿馨儿的身世来做文章,只是若要她就这么将馨儿交到淇奥侯手中,她多多少少是不放心的,一直纠结犹豫,此前宜城被围困,她没有法子,才向淇奥侯露了口风。

    没想到淇奥侯竟是毫不犹豫的赶来,这般,夏子衿倒是稍稍放心,淇奥侯这般在乎这个女儿,若是馨儿与他相认,总不会被亏待了。

    淇奥侯见馨儿听到这话后,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自己,喉头不由自主的动了动,竟是有些紧张起来,他咬着牙,手掌攒成拳头,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点了点头,“公主,本侯的确是认识她的,因为她与本侯过世的夫人长的一模一样。”

    见他利落的承认了,夏子衿点了点头。当初馨儿说她与母亲一起沦落到军营里充当军妓,她后来与一男子相恋,借着他偷跑出来,那男子为了救她死了,但淇奥侯的妻子却是死在了劫匪手中。

    这一点,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因而她才犹豫。馨儿心神一紧,豁然抬起头来看向淇奥侯,又转头看向夏子衿,心头各种疑惑划过,但碍于自个儿的身份,到底是再度低下头,将那些疑惑全部压下去,心思各异,眸光不断煽动。

    “侯爷何必与本公主打哑谜,本公主此前与侯爷说的事情,王爷心里应当明白,本公主说的就是馨儿。只是馨儿跟在本公主身边多年,本公主总该为她找个好人家。”夏子衿嗤笑一声,没再与他做戏,直接挑眉了开口。

    然而她这话却是让的馨儿一瞬间脸色煞白,误以为她是要将自己嫁给眼前这个最少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从夏子衿面对他时的态度,以及此人的打扮,馨儿都知道他身份不凡。

    以她一个小小的丫鬟身份,若是能被他看上眼,的确是福分。但是……馨儿咬着牙,“扑通”一声对着夏子衿跪下,膝盖磕在地上,疼的她忍不住咧嘴,“公主,奴婢不愿。”

    夏子衿没料到她会突然插嘴,一时间愣住 半晌才皱起眉头,“馨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能够找到亲生父亲,对于馨儿这种自幼缺少疼爱的女子来说,应当是极为开心的事情。但,夏子衿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般激烈。

    馨儿又磕了个头,神情庄重而森严,“公主,奴婢不愿。”

    精武侯被她这句话打击,神态一瞬间好似苍老了十多岁一样,深吸一口气,“你就当真这么厌恶本侯吗?”

    “侯爷,奴婢多谢您的抬爱,但奴婢身份低微,实在是陪不得侯爷,还望侯爷放过奴婢,另择他人。”从夏子衿刚刚对精武侯的称呼中,馨儿已然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开口,面上没有半分退怯。

    夏子衿皱着眉,听完她这番话,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怪不得馨儿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原来是误会了。精武侯显然还沉寂在被她拒绝的伤痛中,没有察觉到她话语中的异样,见她冲自己跪地磕头,心头更是难过,连忙伸手去扶她,“孩子,你当真不愿意原谅为父吗?”

    这句话一吐出来,馨儿就愣住,怔怔的看向他,“你……你是……”

    一旁看戏的夏子衿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馨儿,瞧你慌慌张张的样子,也不等本公主将话说完,精武侯是你的父亲,你想到哪里去了。”

    馨儿张大嘴巴,一想到自己刚刚抵死不从的样子,就忍不住羞愤欲死,她还以为对方是看上了自己,这实在是……馨儿张口结舌,有心要说话,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好了,馨儿,你先起来吧。”夏子衿咳嗽一声,捏着帕子掩在唇间,又忍不住咳嗽一声。

    馨儿急忙起身扶着她的心口,精武侯看她这副体弱的样子,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盒白玉暖石制成的盒子,递到夏子衿跟前,“公主咳成这样,还要当心自个儿的身子,这雪莲润喉滋补膏,公主叫人用温水泡开,许是能缓解咳嗽。”

    见他虽是送东西给自己,却是眼巴巴的望着馨儿,夏子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哑然失笑,倒不推拒,从他手里接过白玉盒,放在手心把玩了一会儿,就将之塞进袖子里。

    这雪莲润喉滋补膏可是好东西,这精武侯明显是看在馨儿的份上才掏出来,她不要白不要,“多谢侯爷美意了。”

    馨儿转头定定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将话给咽了回去,手指绞在一起,心思复杂,眼前冒出一人突然说是她的父亲,她实在是不能相信。且她当初听娘说,爹爹是犯了大错,才导致他们一家被流放。

    爹爹早在发配边疆的路上就死了,怎么会是眼前位高权重的精武侯。馨儿眼底满是迷茫,虽然心里头疑惑重重,但不知为何,眼前的人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书?”馨儿到底是没有忍住 转头看向夏子衿。

    “馨儿,本公主原先是想找一找精武侯的女儿,没想到查来查去,却查到了你身上。当年 侯爷夫人出宫的路上被劫匪劫持,你年纪尚幼,那劫匪只是为人收买,却并不是弑杀之人,就将你留在寨子内,交给自己的夫人收养。”

    “只是成想不过几年,那伙匪徒就被官府剿灭,你就跟着养母一同去了边疆,落到军营里去。”夏子衿微微喘了口气,“若非遇到那人,你怕是逃不出来了,就没有今日与侯爷相见。”

    精武侯一听到她竟然流落到军营里,手掌就是一抖,“孩子,你可有事?”

    馨儿被他抓住双肩,剧烈的疼痛感从肩膀上传来,她的肩胛骨都好似被捏碎了。她忍不住皱眉,精武侯见弄疼了她,急忙松开手。

    “侯爷莫急,馨儿还得清白之身,没被那些人污了身子。”夏子衿一眼就知道他担心什么,身为女子,若是没了名节,当真是难以活于世上,“只是侯爷,若你因此嫌弃她,就不要带她回去了,本公主还不至于养不活自个儿的丫鬟。”

    她话语中的相护之意十分明显,馨儿抬眸看她一眼,眼中感激之意明显。精武侯被她说了一通,连忙摆手,一张脸憋的通红,犹如受到莫大的侮辱一般,“公主说的哪里话,老臣,老臣怎么会嫌弃她,老臣找了她这么多年,莫名她是不是丢了名节,就算她缺胳膊少腿儿,老臣也要接她回家,这些年,是老臣亏待了她,才叫她吃了这么多的苦。”

    精武侯说到这儿,忍不住抬起袖子,泪水涟涟。馨儿看着他这样子,没有半分作假,心里仿佛划过一阵阵热流,一想到自己当年竟是认贼做父,就禁不住握紧手掌,指甲掐进掌心,跟着哭了出来。

    父女二人多年未见,此刻好不容易相认,总要发泄一番的。

    片刻后,馨儿才抬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泪珠。精武侯眼巴巴的看着她,“孩子,你可愿随为父回家?”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馨儿,生怕她不同意。夏子衿的视线同样落在馨儿身上,若按着目前的处境来,她自然是希望馨儿继续留在她身边,这样精武侯就得一直跟在她身边,与她站在同一条船上,若是她选择与精武侯回去,最多是精武侯欠她一个人情,等着争夺结束,若是自己失败,他出面保自己一命同样是还了这人情。

    馨儿与她的情分虽然不同于小葵,但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她好的,若是她愿意跟精武侯回去,就能直接避开凶险,更是身份尊贵。因而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切,就让馨儿自己决定。

    馨儿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低着头,搓着衣角,脑子里划过过往种种画面,真文从精武侯进来时就防备着,直到现在知道他的来意,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馨儿身上,唇角扬起一抹苦涩,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六章为父杀了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管馨儿愿不愿意与精武侯回去,她都是侯府大小姐,不是原先跟在夏子衿身后的小丫鬟,他一个侍卫,精武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他与馨儿的婚事。

    且,他的身份,的确是高攀不上。真文闭上眼,仿佛被人强行灌下一大口苦药,让他不得不咽下这酸楚。

    馨儿并不晓得真文此前就在外边看着,凭心而论,以精武侯的身份,她若是同他回去,自然是尊崇无比,但夏子衿如今体弱多病,躺在床榻上,就连说一句话都是费劲,她若是离开,实在是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她虽说是夏子衿的丫鬟,但公主待她向来如同亲姐妹,包括这些二皇子率兵围攻宜城,公主明晓的危险,留下来后就将她打晕,特意让真文送她离开。这样的情意,她若是这么轻易就抛弃,未免太过狼心狗肺。

    片刻后,馨儿就下定决心,“侯爷,多谢您的抬爱,只是奴婢身为公主的侍女,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在这时候离开公主的,还望侯爷谅解。”

    她这样就是拒绝回到精武侯府做她的侯府千金,精武侯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抉择,立时望向夏子衿,腮帮子鼓起来,牙根死死咬着。

    在他看来,馨儿会做出这决定,分明是受了夏子衿的暗示。夏盛卿自然察觉到他的杀气,冷哼一声,“侯爷,你莫不是想恩将仇报?”

    馨儿顿时反应过来,一张脸雪白雪白,“侯爷,此事与公主无关,是奴婢自愿留下来的。公主待奴婢如同姐妹,奴婢不愿在这时候离开她,若是侯爷能够体谅奴婢,等一切尘埃落定,奴婢再与侯爷认祖归宗。”

    精武侯见她护在夏子衿身前,紧张的看着自己,禁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来,“也罢,你既然执意如此,为父也不便多说,到底是为父亏待你多年,只是,你是否能叫一声爹爹给为父听听?”

    最后一句话,精武侯说的小心翼翼,生怕引起她的反感。馨儿看了眼夏子衿,见夏子衿不动声色的点头,她才笑着喊了一声。精武侯顿时喜笑颜开。

    “馨儿,你先出去,本公主有些话要与精武侯说。”夏子衿想到她如今与真文的感情,瞧了她一眼,出言让她先出去。

    馨儿并无异议,直接转身出去。精武侯看着她的背影,联想到夏子衿刚刚的话,眸光闪烁,误以为是夏子衿要借着此事与他谈条件,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紧握。

    瞧着馨儿走出去,夏子衿叹了口气,转而望向精武侯,“侯爷,馨儿原先在宫中,再到后来陪在本公主身边,这么一来就耽误了自己的婚事,侯爷对她的婚事准备如何安排?”

    精武侯没料到她会提这茬,原本满心的谨慎犹如打在棉花里,让他如同石头一样愣在原地,半晌,面色古怪起来,头一次冲着夏子衿抱拳,面上带了惭愧,“公主事事为小女考虑,本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公主,实在是惭愧。”

    夏盛卿端坐在一旁,端着茶壶,食指和中指捏着碗底晃了一圈,将茶叶点到两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继而望向精武侯,嗤笑一声,“侯爷,你的确是该惭愧,不过公主不会为这点小事与侯爷计较,侯爷大可放心。”

    先前精武侯想要对夏子衿动手,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怎么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夏子衿舔了舔唇角,白了夏盛卿一眼,静候精武侯的回答。

    “此事,本侯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考虑过。难不成,公主已经为她看中了人家?”讲到这儿,精武侯忍不住有些难以启齿,只因馨儿先前的身份只是个婢子,找的人家,只怕也是下人身份,这未免委屈了自家女儿。

    夏子衿慢悠悠的摇头,“本公主是向来不管她们的事情的,这婚姻,总该讲究你情我愿,若是馨儿自己愿意,本公主总不能拘着她。”

    “公主的意思是,馨儿她,有了意中人?”精武侯蹙起眉头,若是他女儿愿意,对那男子真心喜欢,他若是不同意,只怕……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就要丢了。

    “不知公主可否告诉本侯,那男子是那户人家的少爷?”精武侯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开口询问,一颗心犹如被一只大手握住,紧张的不得了。

    夏子衿摇了摇头,神情间透着惋惜,“此人是本公主的暗卫,为人忠心耿耿,容貌也是俊朗,他二人的感情,本公主是知道的,只是那时不知道馨儿的身份竟会是这般曲折,若是侯爷不愿意,本公主可对我那侍卫施压,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想必在明白二人身份的差距后,会知难而退的,这样,也不会伤害你与馨儿的父女之情。”

    夏盛卿在一旁听着她这番话,视线就凝在精武侯身上。夏子衿一贯不是注重身份的人,且十分护短,真文到底是她的护卫,她这番话,摆明了是在试探精武侯。

    若精武侯当真要做出不顾馨儿感受棒打鸳鸯的事情来,那这女儿,他就不用想着日后带回去了。夏子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床边,笑眯眯的瞧着他。

    不得不说,她说的这法子对于精武侯来说,的确是很有吸引力。精武侯不可避免的心动,一颗心不住的跳动。但,半晌后,他还是强行压下这念头,坚决的摇了摇头,似是认命一般的叹了口气,“不必了,既然是馨儿自己愿意,本侯自是没有不同意的,只是本侯还得与那侍卫见一面,若是他欺负了馨儿,本侯定不饶他。”

    他虽然不插手馨儿的婚事,可也不能任由馨儿被混小子欺负,他总得晓的,是哪个混小子早他一步抢走了馨儿的心。恐怕,馨儿之所以不愿意随自己回去,还有他一部分原因才对。

    就是不知,这情况,夏子衿知不知道。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就见夏子衿笑眯眯的看着他,眉眼弯弯,一派纯良,可就是这样子,却是让他忍不住心神一颤,迅速低下头。

    他原先听说夏子衿与夏天勤争斗时,还笑了一句女流之辈,现在看来,夏天勤落败不是没有原因的,恐怕这局面她早已经预料到。但精武侯却是没办法去说什么,反而对夏子衿多了一丝敬佩。

    而实际上,的确如同他所想的那般,馨儿不愿意走,的确是考虑到真文在这儿,她从夏子衿房间出来后,就一路往院子走去,就看到真文站在树下,犹如木头人一样守着。

    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馨儿叹了口气,上前喊了一声,“真文,我有事要与你说。”

    真文睁开眼睛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痛楚,随后冷笑一声,“你不是与精武侯回侯府去了,堂堂侯府千军,有什么要与属下说的?”

    馨儿被他这冷漠的话刺痛,气急反笑,抬脚就踹到他腿上,“真文,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谁说我要回侯府了?我已经与公主说好了,事情没解决前,一直留在公主身边。”

    “你疯了!”真文没想她会这么选择,脸上青筋蠕动,恨不得戳破她的脑袋仔细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要留在这儿?若是……”

    “若是什么?你都在这儿,我就不能留下吗?”馨儿打断他的话,抢先一步开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

    真文哑口无言,又听她是为自己留下来,心口一热,随即想到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不觉自嘲一笑,“馨儿,就算你留下来又能如何,你我之间,差距太大,侯爷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与我在一起的。”

    “他若是不同意,我就留在公主身边,一直做公主的婢女。”看着他这副灰心丧气的样子,馨儿禁不住心口一颤,真文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乐观开朗的,还是第一次露出这副样子,她如何能够不心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突然自二人身后响起,精武侯一边摇头一边满脸无奈的走出来,“馨儿,你与本侯好不容易相认,现在就要为了个臭小子不肯认为父,为父实在是伤心。”

    馨儿没料到他会偷听,咬了咬牙,挡在真文面前,执拗的盯着走来的精武侯,“侯爷,馨儿本就是公主身边的婢女,多年来已经习惯这身份,若是与侯爷相认,要馨儿放弃现在拥有的,馨儿宁可装作不知道此事。”

    这话不是她一时冲动,她此前就已经考虑的很清楚。她这么多年没有亲生父亲都已经度过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夏子衿护着她,她与夏子衿说是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

    真文更是她真心喜欢的男子,若为了个新身份,过往不复存在,她宁可做一个小小的婢女,而不是什么侯府千金。

    精武侯面色立时变了,突然杀气腾腾的看向真文,“你定是被这混小子迷惑了,你不肯与为父回去,想必就是为了他,既然如此,为父就先杀了他。”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撤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侯爷!”馨儿见他说翻脸就翻脸,顿时尖叫一声。真文见她挡在自己身前,眼眸一眯,瞬间将馨儿护在自己身后,“哐当”一身拔出腰间佩剑。

    “侯爷,属下原以为你隔了这么久才找回馨儿,必然会待她如珠如宝,没想到,你竟是半点儿都不尊重她的意愿,若是这样,属下不能让你带她回去。”真文望着淇奥侯,不亢不卑的开口。

    馨儿站在他身后,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带着明显的焦急。淇奥侯眯着眼,做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来,仔细看了他两眼,忽然散去浑身的戾气,抚掌大笑,“倒是个有骨气的,难怪馨儿会看中你。”

    真文愣在原地,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淇奥侯就走到他跟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大笑。馨儿看着这一幕,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顿时掩唇笑起来,“真文,你还不快点谢谢侯爷。”

    “谢侯爷。”真文抱拳,面露激动,淇奥侯如此,明显是同意了他和馨儿的事情。

    “你这丫头,还叫侯爷吗?”淇奥侯瞪了她一眼,馨儿吃吃一笑,按着他的想法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的叫了声爹爹。

    此事自然没有瞒过夏子衿,对于真文,她是不担忧的,因而没有多少意外,倒是馨儿的话让她微微有些诧异,原先望着文文弱弱的小姑娘,这个时候反倒很是坚韧起来。

    “盛卿,夏启轩那边什么动静?”实际上,她会请淇奥侯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震慑夏启轩,这次战役,她带来的人损失惨重,而夏启轩一直躲藏在她身后,兵力损失极小。

    若是这个时候,夏启轩起了歹心,她没有把握能够抵抗,请淇奥侯来,为的也是震慑她。

    大魏,魏莹接到信件,迫不及待的展开,看完内容,立时一甩袖子就对着府外走去,门口的侍卫连忙拦住她,“郡主,您不能出去!”

    “放开本郡主。”魏莹面露狠辣,自打两国交战,父皇和母后就叫母妃将她软禁在王府,分明是怕她因为担心荣遇偷跑去战场。但她虽是心水荣遇,可也不是傻子,两国之间的战争,不是她轻易能够插手的,且交战伊始,她就收到夏子衿的来信,要她莫轻举妄动,她这才硬生生的忍下来。

    现在终于收到夏子衿的消息,且信中交代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她必须要进宫面见父皇。守在门口的侍卫对视一眼,迅速低下头,强硬的拦在门口,“郡主,请您莫要为难属下。”

    “本郡主今儿就为难你们了。你们给本郡主放开,若不然……”魏莹停顿一秒,陡然拔下发间插着的银簪抵在自己脖间,“你们要是不放开,本郡主就自刎在你们面前,到时候,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侍卫面色突变,露出苦笑来,张嘴欲劝,就见魏莹白净的皮肤上沁出血珠来,连忙停下脚步,“别别别,郡主,属下让路,您请,您请。”

    私自放魏莹出去不过是挨一顿打,这若是害死郡主,可是要诛九族的,这一点,两个侍卫心知肚明,自然是不敢继续拦着她。

    魏莹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走出去,其中一个侍卫看着她离开,连忙冲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快去禀报王妃,就说郡主非要出府,我等拦不住。”

    他身旁的侍卫面色凝重的点头,快速前去禀报。

    丫鬟早就在拐弯处等着,见她出来,连忙扶着她登上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往宫门里去。门口的御林军侍卫并没有收到禁止她入宫的命令,见到她还行了一礼,怪只怪皇帝对王府太过信任,小瞧了魏莹,以为她逃不出来,才给了她这个机会。

    魏莹一路笔直的走到御书房前,撩起裙子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女有事要奏明皇上。”

    清亮的女声直接传进御书房内,大魏皇帝正批阅奏折,就听到她这声音,顿时愣住,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公公。

    “皇上,好像是小郡主。”公公面对他疑惑的表情,虽然不愿意扫他的兴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也不知道小郡主最近是怎么得罪了皇上,竟然让皇上开口叫王爷拘着她,不让她出门。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是,大魏皇帝怕伤了她的心上人,回头惹她伤心,以至于暂时不敢见她。前头战事平息的消息已经传来,他现在犹豫是退不退兵,此次大魏士兵好不容易才深入大莱城池,若是……

    大魏皇帝目光闪烁,一时间难以决断,揉了揉脑袋,放下手中的毛笔,瞧着公公道:“好不快去将小郡主扶进来,要朕请你去吗?”

    公公心神一颤,欲哭无泪,原来不是小郡主惹皇上不开心了,是他惹皇上不开心了。不过也是,这么多年,都没见皇上对小郡主发一次脾气,公公连忙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去请魏莹进来。

    魏莹进来后,立时收起先前外头那副郑重的样子,毫不客气的,一屁股扎在皇帝旁边的椅子上,“父皇,您为何要让母妃将我给关起来?女儿又不是不懂事的,前头打仗,可与女儿无关。”

    她挑了个栗子,剥了壳,扔在嘴巴里,“嘎嘣嘎嘣”嚼了几下,就咽下肚子,不满的嘟囔。

    听着她这么懂事的话,大魏皇帝心口一颤,默默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当朕是傻的不成,当初非闹着说要去大莱都城看看,哪曾想,你是奔着男子去的,堂堂一个公主,成天巴在男人身上,像什么样子!”

    “女儿乐意。”魏莹甩开他的手指,很是不满他看不起荣遇,“在女儿眼里,他就是最好的。算了,我不与你说这些,父皇,这是明珠公主给女儿的传信,说是让女儿拿来给您,您且好好看着,女儿去母后那儿请安去。”

    “你这孩子……”魏莹语气间十分亲昵,犹如民间父女,偏生皇帝就喜欢她这恃宠而骄的样子,总归是小女儿姿态。

    等她离开,大魏皇帝的目光才落到桌子上,面色阴沉,他倒是不在意夏子衿与魏莹私交,他只是担心魏莹心思单纯被夏子衿利用了。他虽是身处大魏,但这明珠公主的事情他也是听过一些的。

    他可不认为一个常年流落在外的公主仅仅凭着心思单纯就能让这么多皇子落败于她手上。大魏皇帝冷笑一声,拿起信件看完,眼底流露出震惊的神情来,捏着纸张,久久不能说话。

    一炷香后,他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轻叹一口气,眼眸里一反之前的阴霾,反倒带了赞赏。先前是他糊涂了,大莱纵然伤了国力,但根基并没有动摇,大魏这个时候去攻打,无疑是自讨苦吃,且他只也是糊涂,答应助夏天勤,却没有想过他失败的后果。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够将形势分析的如此全面精确,联想到自己的儿子,大魏皇帝不由自主的露出遗憾来,对夏子衿的评价更高了一层,提笔在准备传诸将军的信上写下立即撤兵二字。

    当然,先前那些站在夏天勤的党派人员,一律随着大魏士兵被带回来,这一点,是夏子衿特意交代的。且此事对他大魏好处更大,他自然是愿意的很。

    大魏撤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夏子衿耳朵里,与此同时,还有一张夏天勤与大魏皇帝的协议书同样传到夏子衿手中,上面清楚的表面,若是夏天勤登位,就将颍州庸城等地割给大魏。

    如此一来,就是铁证。夏天勤万万没想到大魏皇帝会如此无耻,竟然会将这东西交到夏子衿手里头,在加上如今留下来的朝臣,都是夏子衿的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如此,夏天勤通敌叛国罪名被彻底落实。

    夏天勤是在牢里得知这消息的,得知自己被废了皇子身份,终生软禁,当即哈哈大笑,不过一晚就彻底疯了。

    如此结局,倒是让她放心不少。在派了人严密监控他之后,夏子衿总算是喘了口气,回府中好好睡了一觉。

    夏启轩同样率兵回了京城,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南疆巫族圣女,此刻二人正搂在一起,歪在同一张床榻上。

    “长孙殿下,您真的相信明珠公主会推举您登位吗?”巫族圣女端起酒壶,一边往他嘴巴里喂酒,一边笑嘻嘻的开口。

    “为何不会,如今这大莱,还有比本殿下更适合坐这个位子的吗?”夏启轩已经有三分醉意,听着她这话似是有质疑自己的意思,当即大喊一声,手掌激动的拍着床榻,忽而嗤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捏着她的下巴,“还是说,你看不起本殿下?”

    “殿下,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不起您,我是担心啊!那明珠公主一看就不是这么好心的人,若是她想要坐那位子……”巫族圣女欲言又止,见夏启轩被她挑拨的已然露出些许不悦,话锋一转,“不过,您既然相信她,这话只当我没说过便是了。”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试探口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您既然愿意相信公主,这话就当我多嘴了,殿下可还要再喝一杯?”巫族圣女犹如没有看到他眼底的不悦和迟疑,笑盈盈的斟酒端到他嘴边。

    不得不说,她这话成功的在夏启轩心里扎了一根刺,极为尖锐的戳痛他的心脏,但现在,夏子衿有精武侯和淇奥侯撑腰,以他的兵力,根本就不足以与她争斗。

    想到这一茬,他禁不住有些丧气,看着巫族圣女妖娆的身段都没了感觉,挥了挥手,“行了,你先退下吧,本殿下头晕,要歇会儿。”

    “殿下这是责怪我多说了两句,既然如此,下回我不说了便是。”巫族圣女从他身上爬下来,站直身子,似嗔似怒的说了一句,摇着身子就离开,瞧着她这样子,夏启轩小腹又是一阵火热,但想到她刚刚说的话,顿时失了兴致。

    巫族圣女的心思本就不在他身上,轻哼一声,就扭着腰肢离开,脚步轻盈,瞧的门口守着的侍卫眼睛都红了。她自房间里出来后,眼珠四处转了一圈,就蹑手蹑脚的往偏门走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早就被她收买,屁颠屁颠的放她出去,眼底满是色欲,一张脸激动的通红,等着她走了,神情才逐渐恢复。

    林王府,特意为她留的小门,站在旁边等着的侍卫见到她来,立刻露出身形,接过她脱下来的斗篷,一路护送她前往林润玉所在的房间。

    这个时辰,是她与林润玉固定的约见时间,刚走到门口,她就听见里面女子的娇吟声,推开门,就见林润玉温香软玉在怀,太阳穴的青筋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两下,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上面,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世子,属下有事与你禀报。”巫族圣女舔了舔唇,这些个贱人,都是自称臣妾,她自持身份尊贵,自然是不愿意与她们用一样的称呼。唯有单独与林润玉待着的时候,她才会称臣妾二字。

    好在,她与林润玉同样是臣子关系。瞧着她神情似是有些不快,林润玉冲着躺在他怀里的女子使了个眼色,她们立时退了下去,路过巫族圣女身边时,还特意停下身子认认真真的行礼。

    这一点,自然是林润玉吩咐的,现在巫族圣女对他还有用处,他不介意满足她自以为是的高傲,给她一些尊重。这个蠢女人,这点儿东西就满足了,他自然是乐的轻松。

    果然,在这些女子行礼时,巫族圣女面上虽是露出不屑的神情,但眼底还是不可避免的闪过自得。林润玉就躺在软榻上,瞧着她迈步而来,身段好似一条水蛇似的柔软,禁不住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珠子都不错一下。

    瞧着他这般反应,巫族圣女很是得意的笑起来,脚下一软,就以一个巧妙的姿势跌在他怀里,鲜红的朱唇直接落在他唇瓣上。

    美人在怀,林润玉自然没有推却的道理,直接摄住她的双唇,不过一会儿,就将她弄的娇羞连连,床榻两边的帘幔被他随手勾下。

    先前退出去的那些美人听着里边传来的动静,恨得抓紧身旁的花枝,面孔扭曲,只听“啪嗒”一声,树枝就被直接折断下来。

    “哼,不过是仗着世子的宠爱就这么嚣张,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

    “人家现在可是有用处的,世子多偏袒她一些,不过是为了宽她的心,我们且等着,她日后没了用处,下场必然凄惨。”

    另一女子掩唇接话,细长的眉眼里划过凌冽的杀气,语气中满是讥诮。被她这么一提醒,先前还面目狰狞怒气冲冲的美人们立时平静下来,低低的笑起来,转身离开。

    巫族圣女自是不知道她们谈论的事情,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在意,只会认为她们是嫉妒罢了。

    夏启轩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心宠爱的女子是别人床榻上的侍女,他在听了巫族圣女那番话后就坐立不安,不住的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够与夏子衿对抗。

    挣扎半晌,他猛然咬牙,吩咐在外头守着的侍卫备轿,决定亲自去一趟驸马府,试探下夏子衿的口风。夏子衿得知他过来时,先是一愣,随后搁下筷子,就准备叫馨儿将桌子上的菜肴撤下去。

    夏盛卿握住她的手掌,摇了摇头,“长孙殿下这次来怕不是什么好事,再大的事情都比不上你的身子,你如今风寒刚好,若是不肯好好吃饭,回头身子又该不舒服了。且叫他在偏厅等着,等你用完膳,为夫再陪你一起去见他,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夏子衿见他神态坚决,又想到夏启轩回京路上的变化,觉得他说的是这个理,不由哑然失笑,低头默默夹了块水晶猪蹄放在碗里。

    见她肯乖乖吃饭,夏盛卿面上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来,馨儿立刻眯着眼睛退下去。真文就在门口等着她,见到她出来,连忙上前几步。

    馨儿眼睛眨了眨,就见一支碧玉簪子摊在她手心,上边的蝴蝶雕刻的栩栩如生,她立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这是回京城的路上,她在一个摊贩那看中的簪子,只是她觉得有些贵了便没有买,且不知道这玉的成色,没想到真文竟然给她买来了。

    “你盯着看了许久,我自然是知道的。”真文宠溺的看着她,对于她当初选择自己的行为,心底满是感动,打定主意,等着事情了了,他就立刻向夏子衿求娶馨儿。

    至于现在他为何不提亲,是因为接下来的争斗必然更加凶险,若叫馨儿这个时候与自己成婚,夏子衿身边就少了可心的人儿,而他,说不得会在任务中死亡,馨儿就得守一辈子活寡。

    他如何舍得?既然如此,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提亲为好,免得耽误了馨儿。馨儿并不晓得他这些想法,看着眼前的簪子,喜不自胜,当即歪着头道:“快,给我戴上。”

    真文当即笑着给她插在发间,笑眯眯的看着她。

    夏子衿用完膳,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二人腻歪的样子,以手抵唇,轻咳一声,馨儿顿时犹如触电一样,迅速转身,就看到夏子衿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一张脸刷的一下子红了。

    馨儿刚准备解释,夏子衿就跳开话题,“走吧,莫要让本公主的皇侄儿等着急了。”

    提起正事,馨儿立时冷静下来,咽下嘴巴里的话,搓了搓自己通红的脸庞,扭头就看到真文在一旁窃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连忙跟在夏子衿身上过去。

    夏启轩足足在偏厅等了半个时辰,一壶茶都喝的干干净净,才望见夏子衿和夏盛卿姗姗来迟,且他们脸上半点抱歉的表情都没有。

    目光在她二人脸上掠过,夏启轩心里就升起不满来。但想到自己现在处于弱势,只能咽下这口气,离开椅子的屁股重新坐下。

    等着二人走到跟前,喊了他一声,他才迷迷瞪瞪的睁眼,好像才察觉到他二人到来,执起双手行礼,“侄儿见过皇姑姑,见过九千岁。”

    他此举分明在表达自己对夏子衿的不满。夏子衿不自觉的看向夏盛卿,耸了耸肩膀,看来,夏启轩还真是来者不善。如此一来,她倒是要庆幸自己吃完饭才过来,若不然被败坏了兴致吃不下,她可就亏大发了。

    “不知长孙殿下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目前能叫夏启轩急吼吼的跑过来,只有皇位一事,夏子衿明知故问。

    夏启轩咬了咬牙,“皇姑姑,此事原本不该本殿下提,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道皇姑姑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若非心中实在忐忑,他绝不会这个时候前来询问。夏子衿面上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来,漆黑如墨的瞳孔里隐隐可见一丝嘲讽,“侄儿来问本公主,想必是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见她又将这个皮球踢给自己,夏启轩禁不住握紧拳头,干笑一声,“皇姑姑说笑了,诸位皇叔都是长辈,哪里轮得到侄儿评论。”

    “行了,此事本公主会与诸位大臣放心,侄儿就不用操心了。”夏子衿懒得与他虚与蛇委,想到前段时间阿魏暗中传来的消息,冷笑,望着夏启轩的神情立时冷了下来。

    虽然阿魏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就是夏启轩害死的小葵,但已经查出些蛛丝马迹,而这些线索都指向夏启轩。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夏启轩偿命。

    夏子衿向来护短,更别说,小葵上辈子对她不离不弃,更是为了她被活活打死,临死还惦记着她的安危。在她心中,小葵早就是她的亲人。她今世本打算护小葵平安,无奈拗不过天意,但假如小葵是被人所害,是人为,她绝不会放过那人。

    一阵寒意瞬间席卷夏启轩全身,让的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的看向夏子衿。然而夏子衿已经收了神情,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夏启轩忍不住皱眉,只能放下心中的不安。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下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然姑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侄儿就不多说了,先行告辞。”夏启轩干笑两声,避开她的视线,极为不自然的开口,实则手掌已经握成拳头,很是不甘心,他特意跑一趟,结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不过,此次来,并非没有好处,最起码,他确定夏子衿并不准备就这么推举他登上皇位,若不然,绝不会用这种态度与他说话。

    夏启轩目光闪烁,起身告辞,出了府之后,神情就阴沉下来,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撩起袍子,踩着脚凳上车,车夫殷切的放下帘子,一扭身,拿起一旁的鞭子,甩手就抽到马儿身上。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往长孙府行去,巫族圣女腻在林润玉怀中,二人一番缠绵后,衣裳散落一地,她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滑腻的皮肤在林润玉的胸口蹭着,胸前波涛汹涌,林润玉自是享受的眯着眼,不忘问正事,“夏启轩那边如何了?”

    “世子放心,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来与世子你合作了。”巫族圣女眼底闪过厌恶,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在他胸口划了两下,十分不情愿在这个时候提起夏启轩,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她眼底欲火深重,她巫族有一内功功法,男女交合可练,她与林润玉认识的时候,修炼的就是这一套武功,她还特意交了林润玉。

    瞧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林润玉喉头一紧,立时明白了她心底的想法,手掌一拽,将两人蒙在被子里,靡靡之声不断传出。

    站在外头守着的侍卫面色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潮红,暗暗运起内力,才将小腹内的躁动压下去,互相看了眼,听着屋子里的声音,皆是苦笑。这世间恐怕只有世子能够降的住这样妖孽的女子了。

    半个时辰后,巫族圣女才缓缓自里边走出,脸色红润,精神更是畅快,快步往府门口走去。林润玉靠在软榻上,面上同样浮现出红晕来,看着她离开,舌头在唇间划过,细长的眼眸一点点眯起。

    巫族圣女刚刚回到府中,吩咐丫鬟备水,夏启轩那边就派了人来,说皇长孙要见她。她漫不经心的点头,抬起袖子闻了闻,那股子欢愉过后的气息实在是明显,她微微蹙眉,一扭头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香囊,眼前一亮。

    瞧着前来禀报的下人回去,这才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裙袄来,换下身上的衣裳,又将香囊用剪刀剪开一道小口别在腰间,好让它的香味散发的快一些。

    夏启轩在夏子衿那儿吃了瘪,再联想到巫族圣女此前似是无意中提出来的话,更觉得她虽是无心,但看眼前的局势还是准确的,更是迫切想要见她,这才派人前去请她过来。

    片刻后,巫族圣女就出现在夏启轩面前,见他神情不郁,脑子一转,就知道他定然是在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寝食难安,前去找夏子衿试探去了。

    现在看起来,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她走到夏启轩跟前,柔若无骨的手指搭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捏着,“殿下这是怎么了?瞧着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你向来善解人意,不如猜一猜,本殿下为何不高兴?”夏启轩手臂一张,就将她拉入怀中,笑眯眯的瞧着她,漆黑的眼眸中划过莫名的光芒来。

    巫族圣女手指勾起桌子上的白玉酒壶,笑嘻嘻的倒了杯酒,喂到他嘴边,夏启轩张嘴咽下,她才轻笑起来,“还能有什么事情,妾身猜,殿下定是在明珠公主那儿吃瘪了,这才回来生闷气呢。”

    “你倒是猜的准确。”夏启轩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瞧,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似自己刚刚的话是理所当然一样,夏启轩嘴巴张了张,继而道,“的确,明珠公主有了异心。”

    在他看来,夏子衿一介女流,纵然现在势力比她庞大,也当是以辅助他为主,毕竟,他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子皇孙,若是让一个女流之辈当政,实在是可笑,就算是满朝文武大臣,都不会同意如此荒唐的事情。

    因而他在察觉到夏子衿的心思时,只觉得可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今日夏子衿的态度让的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明圣帝的皇子并非只有夏天勤一个,还有些皇子,不过几岁大小,母族式微,可偏偏是皇子,就算是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喊声皇叔。

    若是夏子衿决意在他们中间挑选出一人来继承皇位,那些个老臣,在强权逼迫下,未必不会同意。想到这儿,夏启轩禁不住咬紧牙关,心头烦躁不已,猛然拽过巫族圣女,将她按在床榻上发泄起来。

    巫族圣女微微挣扎了一下,眼底深处漫出恶心和厌恶的神态来,但是很快,她就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夏启轩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夏子衿在夏启轩离开时就冲着真文使了个眼色,真文立时追了上去,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古怪声音,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他为何每次都要遇见这种事情,之前去赈灾,他前去颍州知府府衙,同样是碰到这事,偏偏今儿个又叫他碰上这事来。好在里面的动静并没有持续许久。

    巫族圣女靠在床榻里边,抓着被子,瞧他穿好衣裳,抿了抿唇,“殿下心中可想到什么办法了?”

    夏启轩系着扣子的手指一顿,凝眸看向她,见她不避不让,由着自己打量,咧嘴一笑,“你不必担心,本殿下自有对策。”

    巫族圣女眸光闪烁了一下,倒是识趣的不再询问。瞧着他起身离开,这才吩咐婢女打水进来给自己沐浴。

    真文没探出什么,眉头忍不住皱起来,原想继续跟着夏启轩,又担心被他察觉,打草惊蛇,犹豫片刻,转身回了公主府,恰好碰上馨儿端着热水出来,微微一笑,就侧身敲门。

    馨儿见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就知道他定然是有急事禀报,因而并不打算在这儿与他说话,点了点头,就端着热水往前走。

    夏子衿瞧着真文推门而入,手中正绣着的肚兜当即放了下来,满怀期待的看向他,“你可查出些什么来?”

    真文摇了摇头,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给她。夏子衿沉吟片刻,就轻笑出声,“他倒是学聪颖了,想必这个时候是去搬救兵去了吧。”

    这京城里边,现在能够帮他的不过寥寥数人,而愿意甚至有心与自己作对的不过一人,那就是林润玉。

    林王府,林润玉靠在紫藤椅上,眯着眼睛,望着眼前不断扭动身子的舞姬,很是享受的晃着脑袋。很快,他就轻笑出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笑眯眯的开口,“请长孙殿下过来吧。”

    站在一旁屏气等候的小厮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前去请夏启轩。

    夏启轩刚端起茶盏,就见先前去通报的小厮转身回来,却是不见林润玉的身影,他端着茶盏的手掌一颤,心底就腾起几分怒意来。

    他现在虽是处在下风,但到底是皇子,亲自登门,林润玉却连见都不见一面,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放下茶盏,手掌缩回袖子里,握成拳头,手指骨节“咯吱”作响,抬眸,漆黑的眸子里就染上森寒,定定的望向那小厮。

    小厮自然不知道他会联想到这么多,他先是冲着夏启轩行礼,不等夏启轩开口,就笑起来,“长孙殿下,我家世子邀您在紫藤阁相见。”

    紫藤阁放着的多是林润玉这么多年收集来的珠宝字画,更是有奇珍异宝,向来是他私人的地方,现在却是邀请他过去。夏启轩一改之前的怒意,忍不住激动。

    可见林润玉是知晓他的来意的,且十分明显的想要与他交好。先前,是他想错了。夏启轩略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出什么过火的话来。

    若不然,就丢死人了。不过片刻后,他就收起心头不断起伏的心思,随着小厮一同迈步走进紫藤阁。刚走到院子里边,小厮就福身告退,丝竹管弦之声自花丛另一边幽幽传来,夏启轩顺着小厮的话,穿过眼前青石子铺就的曲径小路,就望见林润玉悠然自得的身影,与他一贯纨绔公子哥的形象一模一样。

    见他这副样子,夏启轩微微蹙眉,情不自禁的开始怀疑自己过来寻他帮助到底对不对。这么不着调的人,当真能助他成事吗?但除了眼前的人,他找不到旁的人选。夏启轩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收起心头的怀疑,走到他跟前,挤出笑来,“林世子当真是闲情雅致!”

    最后四个字,他忍不住一顿,咬紧牙关,好似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语句一样。林润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见是他,急忙揉了揉眼睛,夸张的上前来,冲他行礼,“不知长孙殿下到来,有失远迎,这小德子,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他嘟囔几句,俊逸的面孔上就露出客套的笑容来。
正文 第六百章搬救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孙殿下,快请坐。”林润玉对着竹藤椅打了个“请”的手势。

    夏启轩见他态度虽是热情,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他咬了咬牙,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是按着他的话,顺势坐了下来。刚坐下来,两个身子妙曼的婢子就上前来给他捏肩捶腿。

    “世子这待遇,可是比当皇上都要舒坦。”夏启轩眯起眼眸,并没有叫那婢子退下,身子放松,一边做出享受的样子,一边不动声色的试探。

    林润玉吐掉嘴巴里的果壳,笑呵呵的点头,“那是自然,先帝每日日理万机,连休息的时间都不曾有,自然是不如本世子这府邸的。要是能够日日不去上朝就更好了。”

    语气里完全一副慵懒的口吻,托着腮,忽然转头看向夏启轩,“长孙殿下来本世子这儿,可是有什么好事?”

    夏启轩仔仔细细的瞧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发现端倪,稍稍放心,长叹一声,露出苦涩的神情来,“本殿下如今是忧愁的很,来世子这儿,是想问问世子能否给本殿下解惑。”

    一个做戏,一个陪着演戏,林润玉苦心策划多日,才让他自己巴巴的送上门来,自然不会找什么怕麻烦的借口请他出府。他很是配合的露出好奇,“还有什么事情能叫长孙殿下为难,快说与本世子,说不得,本世子能给你出个主意不成?”

    望着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夏启轩在心底冷笑。也就是这林王世子没有脑子,若不然,早在知晓他过来,就该想着法子推拒,免得贸然参与到争夺皇位的漩涡中,他还自己送上门来,既然这样,自己就告诉他,知晓了这些事,林润玉就是不愿意,也得帮着他。

    夏启轩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很快就打定主意,“世子有所不知,这如今虽然有我皇姑姑代行处理政事,但皇姑姑毕竟是女流之辈,且并没有为帝,这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本殿下有心找姑姑商量这事,姑姑却是不肯将手中政权交出,丝毫不提立新君的事情,此事实在是……”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余光紧紧盯着林润玉,观察他的反应。眼见自己卖力说了这么多,林润玉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顿时急了,“世子认为此事该当如何?”

    林润玉摊开手掌,“本世子向来只爱美人,明珠公主如今手握大权,谁敢与她作对,本世子虽是有心,也是无力啊!更何况,如今皇子皆是年幼,就算是立新君,这家国大事依旧被她握在手里,委实没有分别。这种得罪人的事情,想必是没有哪个人愿做的。”

    “除非……”林润玉的视线陡然落到他身上来,目光不断闪烁,突然苦笑起来,犹如刚刚发现自己进了他的圈套一样,“长孙殿下,你这是坑本世子啊!”

    “世子果然敏锐。”见他已然察觉,夏启轩就不再遮掩自己的来意,“不错,本殿下有心皇位,奈何皇姑姑贪恋权势,不愿辅佐本殿下,本殿下来此,就是过来请世子帮忙。”

    “这……”林润玉别过脸,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显示他很不愿意,夏启轩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视线一直落到他脸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叫他到了嘴边的拒绝不得已,又咽了回去。

    “唉,本世子人微言轻,手无实权,怕是没法说什么,不过,殿下的意思,本世子会转达给父王,若是父王肯帮着殿下,林王府自然是没问题的。”林润玉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半推拒,半同意的应了下来。

    虽然没有让他一口答应,夏启轩已然满足,强扭的瓜不甜。林王是朝中老人,相对于林润玉来说,眼光更加毒辣,想必他能够看出来,现在是什么局势。当年林润玉欺辱了黄尘烟,已然相当于与精武侯府为敌,以黄尘烟和夏子衿的关系,日后精武侯府想要打压林王,夏子衿一定会帮着他。

    毕竟,林王府此前是站在太子那一边,就算最后太子谋反,他没有追随,但他这样两头倒的行为,不仅不会让夏子衿原谅他之前的行为,反而只会更加厌恶。

    也就是说,一旦夏子衿执政,林王府就避免不了衰落的下场。林润玉看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林王定然能看清楚。因而,他只是思量一下,就点头道:“如此,就多谢世子了,本殿下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不多打扰了。”

    他现在明面上还属于夏子衿的人,虽然不知道夏子衿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他就算有心争权,也不便在这个时候被夏子衿发现端倪。因而,他与林润玉见面的事情,还是要捂得死死的。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润玉嗤笑一声,拍了拍手,吩咐婢子将桌子上散落的瓜子果壳都给收拾了,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往主院走去。他是时候去见见自己的父亲了。

    上次在朝堂争执过后,林王发现了他的心思后,将他一顿训斥,父子二人的关系就这么冷淡下来。但再如何闹腾,林王毕竟是他父亲,这事,他做不得主。虽然林王这些年布置的隐秘,他还是知道的,林王暗中培养了一批势力。

    若是要与夏子衿斗,夏启轩是很好的棋子,但同样,若是不动用这批势力,是没法赢过夏子衿的。这个时候,林王府是没法如以前一样隐藏下去的。

    林王正坐在书桌前临摹画作,听到他过来,半分诧异的脸色都没有。林润玉早年性子张扬,学不会隐忍,这一年,虽是叛逆了些,可却让他越看越是喜欢了。

    这儿子,倒是有些像他。林王见他走进来,随手搁下手中的笔,“你过来做什么?”

    “儿子来,是有一事要与爹商量。”林润玉走到近前来,似乎之前两人争吵的隔阂不存在一样,神态自然,半点尴尬都没有。

    林王深邃的眼眸落到他身上,上上下下看他一眼,忽然笑起来,“你的确是大了,你过来是为了长孙殿下的事情吧,此事你没有做错,你且告诉他,为夫帮他便是。”

    至于到底是帮他,还是自己对皇位有心,他与林润玉皆是心知肚明。林润玉当即拱手,“如此,多谢爹爹。”

    瞧着他转身就要走,林王靠在椅子上,神情一瞬间苍老许多,语调带着疲惫开口,“玉儿,此前的事情,为父认真考虑过了,为父年岁已大,那位子,要不要都是一样的,你若是真想坐,为父帮你便是。只是你要想好了,若是处理不好,就是万劫不复。此事,你可愿意冒险?”

    林王原本是打算瞒着林润玉行动,若是最后失败,他大不了一死,以求的新帝饶了林润玉一条性命。但现在林润玉已经发现端倪,他就算瞒着他也没什么用处,既然如此,还不如父子二人齐心协力拼一把。

    太子已死,朝中不过一个女流之辈,他就不信,他谋划了这么久,连个女子都不如,他林王可不是太子那种废物。

    林润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推心置腹的话来,猛然转身,眼带震惊的看着他,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不由闭了闭眼,随后叹了口气,“爹,此前是孩儿不孝,这件事情暂且不提,既然爹答应了给长孙殿下助阵,孩儿先去传消息与他。若是日后功成名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林王就明白了,点了点头,挥手叫他离开。

    真文在听到夏子衿的分析后,就悄悄在林王府对面的面摊上守着,果然看到夏启轩鬼鬼祟祟的从偏门出来,还遮着半张脸。他放下几文钱,就拿起桌子上的佩剑,迅速回了公主府。

    夏子衿听着他的汇报,半点儿都不意外,若是夏启轩这时候还盲目信任自己,她反倒会觉得他是个真傻子。

    正想着此事,就见管家过来,说是长孙殿下那边来了人。夏子衿忍不住与夏盛卿对视一眼,手指互相揉搓了一下,唇角缓缓勾起。这夏启轩刚刚去了林润玉那儿,就迫不及待的派人来自己这儿,他到底想做什么?

    夏子衿皱眉,犹豫片刻,就叫管家将人带进来。阿魏是带着愤怒来的,眼圈通红,他看到夏子衿之后,立刻跪在地上。夏子衿瞧着他这样子,还以为他是为自己的主子说情,敲了敲桌子,冷哼一声,“怎么,夏启轩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到本公主这儿打起人情牌来了?”

    “公主,属下是为了小葵的事情。”阿魏深吸一口气,一想到自己查到的真相,心口就一阵钻心的痛。他恨自己当初没有发觉夏启轩的阴谋,还以为他是真心关爱下属,实际上只不过是利用他。他更恨自己当初执意要娶小葵,这才害死了她。

    “小葵的事情,你查清楚了?”这事一直是夏子衿心中的疙瘩,见他这副悲痛的样子,对之前的猜测就肯定了几分,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教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紧张,她的手掌都忍不住握紧,尖锐的指甲直接掐进掌心,视线只看到他不断蠕动的唇瓣,耳朵里不断涌进他吐出的话语。明白无误的告诉她,她之前的猜测是真的。

    阿魏跪在地上,红着一双眼,“砰砰砰”就冲夏子衿磕了三个响头,“公主,是属下没有照顾好小葵,轻信旁人,才害她枉死,属下愿领罚!是她偷听到长孙殿下要对公主不利,想要给您报信,哪晓得被长孙殿下发现,害她逃跑中滑了一跤,原本没什么大事的,那稳婆收了长孙殿下的银子,这才……”

    说到这儿,他禁不住哽咽,暗恨自己当初听信了夏启轩的话,傻傻的站在屋外等着,他就该闯进去,那稳婆就没法子做手脚,小葵就不会难产而亡了。满心的自责和愧疚让的他低着头,脑袋几乎垂到胸口。

    “领罚?”夏子衿怒火中烧,喉咙里涌上一股子甜腥味,她强行将那口血咽下去,身子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望着阿魏冷笑,“杀了你,小葵就能回来了吗?”

    别说什么阿魏是小葵的丈夫,若不是阿魏愚蠢,信了夏启轩的计谋,故意勾搭小葵,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小葵怎么会动心?凭着她今时今日的身份,日后大可给小葵找个小官嫁了,做个正儿八经的官太太,或是找个富户,又她在上头压着,量对方也不敢欺负小葵,怎么都比嫁给个侍卫来的划算。

    若她早知道,阿魏连她的性命都保不住,她决计不会同意此事。且,小葵挺着大肚子,还想着来给你传消息,也是因为此事丢了性命,夏子衿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内心同样自责无比,险些站不住,眼前晕眩。

    “子衿,你身子不舒服,坐下说吧。”夏盛卿温润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略一用力,就给她按着坐在椅子上,淳厚的内力顺着她的脉络输进去,将她紊乱的气息平复下来。

    夏子衿不由自主的看他一眼,就见他冲着自己轻笑,不觉扭过头,晓的自己刚刚冲动了,深吸一口气,看向阿魏,“你起来吧,此事怨不得你,那稳婆如今在何处?”

    “属下已经杀了她!”阿魏咬牙,语气里透出股狠辣来,夏子衿一怔,看向他略带沧桑的脸,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他当初来求娶小葵时憨憨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小葵的事情,恐怕同样改变了眼前这个男人。小葵走了这么久,他依旧不变初心,的确是难得,难怪小葵当初会看上他。

    实在是时也命也!夏子衿长叹一声,“人既然已经死了,此事就与她了了,至于夏启轩那边,你准备如何?”

    夏启轩对阿魏虽是有利用之意,可同样有主仆知遇之恩。他能够干净利落的杀了稳婆,未必能够对自己的主子下手。夏子衿手指搭在桌子上,漆黑分明的眼眸里透出幽幽的光芒来,好似风雨夜里半山腰上荒庙里供奉的神像,诡谲异常,又蛊惑人心。

    阿魏并没有抬头,在听到夏子衿的问话时,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瞬间收紧,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半晌没有说一句话。夏子衿误以为他还惦记夏启轩,心底就腾起怒火来,看着他都觉得碍眼的多。愚忠什么的最是烦人,她不动声色的看向屋外守着的真文,唇瓣动了两下。

    真文瞪大眼睛,随即点头,看向阿魏的目光就复杂起来,身子绷成一条直线,蓄势待发。若是阿魏当真还想着为夏启轩效忠,他就不用回去了。并非是她残忍,而是她日后必然会取夏启轩的性命为小葵报酬,这样一个死忠的人,怕是到时候还要为自己的主子挡剑,同样是个死,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省的他给自己添堵。

    良久,阿魏才松开已经掐的鲜血模糊的手掌,望向夏子衿,深吸一口气,“还请公主允属下回去,他对属下虽有主仆之情,但当初他利用属下接近公主,这份情已经还完,他害死小葵,害死属下的妻子,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属下要回去报仇!”

    最后一段话,他说的铿锵有力,直视着夏子衿望过来的眼神,挺直胸膛,如同起誓一样认真的道。夏子衿心底的杀意刚刚浮现就被他这番话强行压了回去,忍不住憋屈。但相比较于他愚忠选择站在夏启轩那边,这个结果显然更符合夏子衿的希望。

    夏子衿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这才笑起来,“也罢,本公主愿想留你在这儿,以免夏启轩发现你知晓了此事,对你下杀手,你既然有此心,且去吧,但,莫要露了痕迹。”

    阿魏失败到没什么,但过早被夏启轩看出端倪,夏启轩必然会通过他联想到自己身上,定然知道自己同样知晓了小葵的死因,从而加大防备。

    虽说现在夏启轩就已经在防备她,但毕竟还没有那般警惕,目前二人表面上还是和睦的,若不然,他也不会遮遮掩掩,担心自己发现他去寻了林润玉。

    等着阿魏走了,夏子衿目光闪烁半晌,到底是气不过,一下子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到地上,“噼里啪啦”的瓷器破碎声立时传到屋外。端着茶水进来的馨儿骇了一跳,当即就准备推门进去,却被真文拦住,她不解的看向他,就见真文神情凝重的摇头。

    再想到之前看到的人,馨儿叹了口气。她虽是没见过小葵,但她是知晓的,公主虽然待自己极好,但自己在公主心中,到底是比不上小葵的。可惜她此前并没有见过小葵,不知她是怎样用心伺候,竟然能叫公主这样看重,连带着她的遗腹子都被公主收养在身边,封为郡主。

    这郡主的身份可是没有水分的,当初公主是亲自入宫为她讨了旨,将她的名字写在了皇家族谱上,就算日后夏子衿死了,她这郡主的身份都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不知道这阿魏与公主说了什么,叫她那样伤心难过。但,没有猜错,恐怕是小葵的事情了。馨儿心底忍不住冒出酸水,继而想到小葵现在已经不再人世,那点子酸意就烟消云散,左右小葵已经不再了,公主这般伤心,她该代替小葵好生照顾公主才是。

    只是里面的场景委实尴尬,真文这才拦下她,馨儿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停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夏子衿。

    夏子衿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心中一阵悲凉。天晓的,她在知道是夏启轩害死小葵的时候,有多想冲到他府中,一剑杀了他给小葵报仇,但她不能。若是在这个时候做出弑杀皇孙的事情,这场争斗,她必败无疑,还要丢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她不能!就是因为这个,她更觉得自己无能,禁不住跌坐在椅子上,伏在桌子上低泣起来。

    夏盛卿看着她为了小葵伤心至此,心中虽是吃味,还是温柔的将她揽到怀中,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子衿,此事并非你的过错,你不必自责,且就这么结果了他,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夏子衿从未在他面前落泪,向来坚韧,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生怕她受一丝委屈,却被夏启轩这个混账给惹哭了,夏盛卿杀了他的心都有。但他同样明白,要杀他不在此刻。

    “盛卿,我有些累了,你扶我休息会儿。”夏子衿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将多日来的郁结都吐了出来,红肿的眼睛看向夏盛卿,难得的撒起娇来,依在他怀里,不肯动弹。

    瞧着她这副小女儿姿态,夏盛卿心痒的同时又是忍不住心疼,体贴的抱起她往床榻上走去,抓起一旁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睡过去,才起身离开。

    真文看着他浑身煞气的走出来,心底一颤,莫名觉得不安,嘴巴张了张,就被馨儿拉住。他回头,就见馨儿摇头,不由自主的闭上嘴巴,神情复杂的看着夏盛卿远去的背影。

    影一跟在夏盛卿身后多年,对于他的情绪变化十分了解,光是看他阴沉着脸,就晓得有人要倒霉了。他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瓣,出现在他面前,恭敬的单膝跪下,“主子。”

    “影一,长孙殿下这些日子动静有些大了,该给他个教训了。”夏盛卿拇指按在食指上,相护搓了下,取下大拇指上戴着的碧玉扳指,笑眯眯的看向他,语气温和,却是让的影一瞬间感觉到一阵寒意,凉到骨子里。

    他立时应声退下,声形犹如鬼魅。夏盛卿看着他的背影,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紫色的衣袍映在树干上,带出一道道光影来,犹如鬼影重重。现在虽是没法杀了夏启轩为夏子衿出气,但教训他一番还是可以的,只要处理的干净便是了。

    他手底下的人多是暗中的势力,若是放在战场上许是不如那些将士,可若是这些个龌龊事,再没有比他们合适的了。
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府中惨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转身回了屋子,夏子衿依旧在熟睡中,他转而走到一旁燃香的台子前,揭开上边的罩子,将安神香点燃。见夏子衿的呼吸平稳下来,夏盛卿才放心离开。

    夏启轩完全不知道自己为掩人耳目,留下阿魏的性命,反而让他查到了小葵的死因。更没想到,他第一时间不是来质问自己,而是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夏子衿。

    继而,给他带来了一场灾祸。他刚刚回府,就收到林润玉传来的消息,得知林王愿意帮他,眼底露出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来,忍不住哈哈大笑,长久以来被压迫的郁气仿佛一下子散了出去,畅快的很。

    他当即吩咐管家备轿,一路转回林王府,求见林王。而这个时候,影一率领的人同样到了长孙府,就是一阵屠杀,夏盛卿此前就打听到他宠爱的妾室是谁,特意叮嘱了影一。

    没想,影一摸到巫族圣女住的别院,却是没看到人。府中的侍卫全然不知危险降临,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影一看着遍地死尸,嗅着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舔了舔嘴角,眼底浮现出些许凌冽的光芒来。

    当晚,夏盛卿就收到宫中来信。他动用暗中势力这一点,原本就没打算瞒着月静安。夏子衿醒过来时,就见他披着外套准备出门,不由揉了揉懵松的眼睛,“盛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夏盛卿回头,就看到她半撑着身子,雪白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打到她身上,透出别样的诱惑来。偏生这具身子的主人半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魅力,就这么大剌剌的看着他,他的喉咙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小腹腾起一阵热流来。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夏盛卿暗骂一声该死,顾不得看进来的人是谁,连忙抓起被子,将夏子衿盖了个严严实实,扭头瞪向走进来的馨儿,“谁许你不敲门就进来的,出去!”

    馨儿愣在原地,看着他脸上可疑的红晕,下意识的看向夏子衿,张嘴欲辩解,就见夏盛卿死死瞪着自己,犹豫了一下,起身退了出去,心里奇怪,刚刚不是王爷让她前去端夜宵进来,说是进来后叫醒公主吗?怎么现在又不让她进来了。

    真文瞧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哑然失笑,很有嘲笑她的嫌疑,馨儿立时转头恶狠狠的看他一眼,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口。

    “盛卿,你好端端发这样大的火做什么?”夏子衿奇怪的看着他,她向来放纵身边人,馨儿一贯冒失,这样大大咧咧的闯进来也不是一次两次,左右自己没什么事情瞒着她,怎么夏盛卿突然发火?

    “你呀!就是太放纵她们了,日后总要吃大亏的。”夏盛卿自然不好意思说,他是不愿意除了他之外,任何一个人看到夏子衿刚刚那副样子,哪怕那人是她的贴身婢女,眼珠子转了一圈,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转开话题,“宫里来了消息,为夫要入宫一趟,你且好好休息。”

    “是母妃出了什么事情吗?”如今能让夏盛卿入宫的事情,只有牵扯到月静安了。

    难不成是夏启轩等人查出他与月静安的关系,故而借此发难?夏子衿脑子里猝然划过这个念头,一瞬间脸色苍白,下意思的伸手抓住夏盛卿的衣襟。夏盛卿回转身,就见她双唇半点血色都没有,不住颤抖的样子,顿时心疼,坐回她身边,将她搂到怀里。

    “子衿,别担心,是为夫此前传信与母妃商量京城里的局势。母妃应该是查到什么,才会让为夫入宫。”夏盛卿宽大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部,语调温和,很快就将她慌乱的心脏平复下来。

    夏子衿巴巴的望着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算是暂且相信了他的说法,从他怀中钻出来,“原是这样,那你早去早回,千万别被旁人看见了。”

    夏盛卿见她满眼担忧,当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夏启轩完全不知道府中的惨剧,他到了林王府后,坐了片刻,就见林王府温文尔雅的走过来,很是客气的冲他行礼,“臣见过长孙殿下。”

    在这一点上,林王比林润玉聪慧多了,他毕竟是王爷,不能如林润玉那般不知礼数。而林润玉就是要纨绔些,才好叫夏启轩放心。可这府里的人要是都不着调,夏启轩可不会愿意与他们合作。或者说,自愿被他们当枪使。

    林王低头的瞬间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来,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夏启轩有求于人,自然不敢托大,连忙起身回礼。林王邀他一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在手心一晃,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长孙殿下的来意,本王已经知道,就是不知长孙殿下有多大的把握?”

    “若是王爷肯助本殿下,就有五成把握。”夏启轩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不得不说实话,他总要与林王合作,林王想必早就调查清楚了他的能力,若是他欺瞒林王,只会叫林王不快。

    林王果然皱起眉头,手指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显得很是烦躁,好似是没有想到夏启轩的胜率会这般低一样。良久,他才抬起头来,“殿下,并非本王不愿意助你,只是你这几率如此低,本王实在是不敢赌啊!”

    他长叹一声,面上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来。夏启轩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他点头,眼见着他要反悔,哪里肯干,当即咬牙道:“若是王爷肯助本殿下一臂之力,本殿下可去南疆寻圣主相助,如此一来,就有七成胜率,不知林王意下如何?”

    夏启轩并不想这么快就将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来。但他若是不说,林王必然会退缩。若是林王不肯帮他,他定然没法赢过夏子衿,因而他不得不妥协。

    “哦?长孙殿下还与南疆巫族的人有联系?”林王似是有些诧异,轻“咦”了一声,“只是不知道殿下为何这般肯定他们会帮你。那些巫族人,可是向来都不理世事的。”

    “这……”夏启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讲巫族圣女的事情说出来,“此事是本殿下的秘密,实在是不便说与王爷。但王爷只要知道,本殿下一定能说服他们相助便是。”

    夏启轩脸上隐隐露出傲意来。林王瞧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重重点头,“若是这样,那我林王府愿助殿下。”

    “那就多谢王爷了。”夏启轩立刻起身,郑重的鞠躬,面带感激。

    至于心底到底有几分真情,就另说了。最起码,二人表面上已经联手。夏启轩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林王才冷哼一声,“出来吧。”

    屏风后边立时转出两个人来,林润玉手掌按在巫族圣女的腰间,玩世不恭的看着林王,“父亲,孩儿送她回去,回头再来与父亲细说。”

    林王见他笑嘻嘻的样子,虽是知晓他其实是不放心自己与夏启轩的谈话,这才跟了过来,但这儿子毕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如今性子越发像他,他自是不会责怪,只是心底多少有些难受罢了。

    巫族圣女腻在林润玉身上,林润玉安抚了好大一会儿,她才翘着唇,不情不愿的离开,路过屋子门口时,恰好看到先前说她坏话的几个婢子,想到她们成日勾搭林润玉就是一阵火气,当即上前,凝视着她们的双眼,与她们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

    而在她离开后没多久,这些婢女就一个个吊死在屋子里。侍卫连忙将此事禀告给林润玉。

    林润玉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就望见侍卫小心翼翼的眼神,不耐烦的开口,“不过是死了几个下人,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将尸体拖下去处理了。”

    侍卫见他说的轻描淡写,心口一颤,连忙恭恭敬敬的退出去。想到那几个惨死的女子,摇了摇头,那里面可还有这几日世子最宠爱的一个,现在看来,世子不过将她们当作玩物而已。

    处理了那几个贱人,巫族圣女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顺着小路迅速回了府中,刚回府就闻到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胸口里瞬间涌出恶心的感激来,她连忙捂住嘴巴,快速跑回自己的屋子。

    路上不知遇到多少具尸首,就连她的丫鬟,同样死在床榻上。瞧着府里这副凄惨犹如人间地狱的样子,巫族圣女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跟着就想起什么,脸色雪白,面若金纸。

    她看了眼毫无生气的丫鬟,禁不住咬牙,突然打碎桌子的杯子,拿起碎瓷片,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身上划过去,又拔出匕首猛然插向自己的心窝,只是她克制了力道,使得这伤看起来虽然恐怖,实际上并不会危及生命。

    算算夏启轩回来的时间,她费力将丫鬟拖下床,自己跌坐在床榻边,力气被用完,眼前禁不住迷惑起来,屋外就在这时传来男子急促的脚步声。巫族圣女这才松了口气,迅速闭眼,干脆的晕了过去。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母子亲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启轩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回府后看到的会是这么一副惨象,他来不及细看,想到如今还要仰仗南疆的势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就往巫族圣女住的院子里来。

    推开门,他就望见巫族圣女倒在血泊里边的样子,变色霎时变了,急忙上前,手指探在她的鼻息,确定她还有气儿,才稍稍放轻松。南疆之人甚少与外联系,却是极为记仇的,若是巫族圣女似在他这里,南疆那些个巫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十分危险,若是再与南疆闹翻,这皇位与他注定是无缘了。夏启轩看着府里的惨状,来不及去看其他人,就连他平日里宠幸的妾室都是来不及去看的,直接抱着巫族圣女,展开轻功,头也不回的往城里离自己府邸最近的医馆去。

    这大晚上的,医馆早已经是大门紧闭,夏启轩一掌托着巫族圣女,一掌拍门,见里面磨磨蹭蹭的,怒极,一脚将门踹开,赶来开门的坐堂大夫看着这一幕,当即怒了,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理,你……”

    话还没有说完,夏启轩已经抬眸冷冷盯着他,坐堂大夫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瞧着他身上坐的料子更是尊贵的很,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不能随意招惹,忙咽下嘴巴里的话,只是看向被踹坏的门,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且他一个开医馆,这门好端端的被踹坏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他医术不行,治死了人,这才报应上门,这样的误会可是不能发生的,赶明儿还得赶快将门修好。这银子就从这人的诊金里扣就是了。

    这么一想,大夫才顺了气,转而就望向被夏启轩放在地上的巫族圣女,面色立时变了,“这……公子快扶着夫人来内室来。”

    他虽是贪财,可接触到病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夏启轩也只巫族圣女危在旦夕,原本还担心这大夫因为夜深的缘故推辞,准备威逼一番,没想到他这么识趣,且他望着巫族圣女的眼神也是实打实的担忧,倒是让夏启轩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没空在这里留着,抱着巫族圣女去了内室,将她放到软榻上后,就望向大夫,“此人本公主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救活她,若是救不活,你这医馆日后就不用开了。”

    虽说夏启轩这些年一直被打压,但到底是正统的皇室血脉,说出这些威胁的话时,自然而然就有一股子威严流露出来。让的这大夫不由自主的就相信他的话,连忙点头应是,等着夏启轩离开,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声冷汗,继而看向床榻上半死不活的女子,叹了口气。

    夏启轩从医馆出来后就压不住自己的怒气,他不过去了一趟林王府,府里就成了这模样,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夏子衿,但很快他就将人排除了,实在是想悄无声息的灭杀他府里的人的话,对方的势力必然是极大的。

    要知道,他府上可不只是一些婆子丫鬟,暗中同样有死士守着,然后他们不仅没能护住府内,反而都死了。他眸光闪了闪,脑子里划过夏盛卿和林王的面孔,在心底思量他二人动手的可能性。

    虽说他和林王已经算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不保证林王是为了麻痹他,暗中还有别的心思。夏启轩想的脑袋都痛了,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林王那边很快接到了这消息,他目光沉沉的望向跪在地上的人,“那批人,你可看清楚了?”

    “属下无能,没能看到他们的面目。”一身黑衣的暗卫低头,想到刚刚的争斗,仍然心有戚戚,对方明显是放他回来同林王报信,若不然,他根本活不下来,此事实在是可怕。暗卫眸光闪烁,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

    “哦?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本王要你何用。你自裁了吧。”林王冷哼一声,眉眼就露出讥诮的神情来,口吻淡漠,好似眼前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自己养的一条狗一样。

    暗卫身子一颤,虽是早就猜到自己没有完成任务,回来会是这个下场,但真听到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但是长期以来灌输的理念还是让他咬了咬牙,拿起匕首,对着脖子就抹了过去。

    见他歪到在地上,林王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挥了挥手,“将他拖下去处理了。”

    屋子里突然显出个人来,一言不发的拖着地上的尸首就往外走。林王挺直的身子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靠在椅子上,神情疲倦,还带着些许不耐烦。他与夏启轩的交易刚刚达成,就出了这么档子事情,难保夏启轩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思量一番,他还是派人前去给夏启轩送了一封信。与其装着不知道这事,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诉他自己的确派人盯着他的动向。夏启轩不是傻子,这一点,他必然能够猜出来。唯有直接说出来,才能将他的怀疑打消。

    林润玉坐在靠椅上,慢悠悠的晃着,嘴巴里含着梅子,听到属下禀报的消息,惊了一惊,竟是忘了将核吐出来,直接咽了下去,继而大笑起来。这京城里边与夏启轩不对付的可不就那么一个人,此人做的这般明显,分明是故意将夏启轩往他这儿推。

    就是不知道夏启轩现在是什么心思。夏启轩在初始的气急之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绷直了的状态中,脑子不停的转着,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突然对他下狠手。就在他游移不定的时候,林王的人恰好过来请他过去。

    与此同时,夏盛卿已经到了后宫中,此刻就坐在月静安对面。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月静安气不打一处来,“盛卿,你可知你都做了什么?”

    夏盛卿做事一向稳妥,突然下这么狠的手,且是在这个档口,若是半点风声透露出去,他还要不要活了?月静安又气又怒,更多的则是担忧。夏盛卿看着她眼底的担心,不觉恍然,前些年,她这个母妃一心顾着复仇,什么时候担心过他的安危。

    没想到,明圣帝死了之后,她反倒是变了。这一点,倒是让夏盛卿十分的诧异。他原先是打算若月静安拿什么皇位的事情来说,他就直接走人,现在见她满含担忧的看着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倒是没用了,心底莫名淌过暖流。

    “母妃,你不用担心,此事做的隐秘,绝不会叫他们抓住把柄的。”夏盛卿认认真真的安慰她,目光清明,没有半分闪躲。实际上,他虽然做的隐晦,但以夏启轩的心思,定然能猜到是他做的,但没有证据,谁都不能将他如何。

    月静安自然知晓他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大了,本宫老了,管不得你了,这路,是你与子衿选的,只是你这般行事,怕是没有告知子衿的吧?以她的性子,想必是不许的。”

    她与夏子衿先前虽是不对盘,但现在隔阂消了大半,凭着自己与夏子衿交手那么多次,半点好处都没有讨到,她是晓得夏子衿的心性的,这样公然翻脸,冒险的事情,绝不像是她的性子能做出来的。

    至于自家儿子,夏子衿一向是他的眼珠子,定然是夏启轩又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夏子衿,自家儿子才会对他下这般狠手。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怨起夏子衿来。但想到他们总归是要走到对立面,如今不过是提前一点,这点儿心思也就消了。

    夏盛卿看着她神情变化,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等着她说出什么对夏子衿不好的话来,自己好辩驳,没想到月静安的神情突然平静下来,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话题,“行了,此事虽是冒险,可也没什么不能做的,母妃年纪大了,这日日还要为你担惊受怕,本宫乏了,你且回吧。”

    见她这般轻而易举就放过自己,还主动打发自己走,夏盛卿还有点不敢置信,直到看到她起身走向床榻,才晓得月静安如今的心思的的确确是淡了,当下忍不住为自己来之前的心思羞愧,对着她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儿子不孝,让母妃担心了。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儿子必然来与母妃商量。”

    月静安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这般温顺的样子,心中顿时犹如打翻了坛子,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到床榻坐下,做出要歇息的样子。夏盛卿这才转身从密道离开。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众人的,第二天一大早,夏启轩就上了折子,自然,这折子是落到夏子衿手上的。夏子衿瞧着他双眼通红明显一夜未睡的样子,不由奇怪,打开折子一看,就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而此时,夏启轩已经在下面哭诉开了,将昨晚的惨状一一到来。那副悲切的样子,让的人不得不动容。
正文 第六百零四章他能奈我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非夏子衿已经知晓是他暗中用计杀了小葵,就算两人是这皇位的竞争对手,估计都会忍不住同情他。可惜昨天得知了真相后,她现在能够压住火气不对他发作就已经是极限了,心里默默思量是哪位英雄好汉替她下的手。

    夏启轩从递上折子之后,虽是在哭诉,余光一直盯着夏子衿的表情,见她脸上的诧异不像是假的,对夏子衿的那点儿怀疑就放了下来,转而望向夏盛卿。可惜夏盛卿在明圣帝身边潜伏多年,最是喜怒不形于色,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忍不住愤愤的握住手掌,心里恨的不行。

    昨日林王派人传信来,特意又邀他见了一面,他犹豫半晌后还是去了,对于林王监视长孙府的事情他是理解的,林王向来老奸巨猾,若是什么都不调查清楚,单凭他的一面之词就决定与他合作,他还要考虑一番。这一点,他丝毫不意外,就像他同样派人盯着林王府一样。

    只是,这暗中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的确是不大好。昨晚的氛围着实有些尴尬,但因为这个原因,夏启轩倒是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林王如此,分明是在表达诚意。

    且,他在计算过后,同样认为林王就算要对他下手,从中获利,也该等到扳倒夏子衿之后动手才划算。这么算起来,就是夏盛卿的嫌疑最大了,但若是夏盛卿动的手,夏子衿怎么会不知情。

    但看刚刚夏子衿的神情,她分明是不知情的。夏启轩想到这一点,又禁不住疑惑。就在他低着头,心思转动的时候,夏子衿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反手就将奏折拍在一旁的案桌上,“世上竟还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大理寺卿,此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理寺卿立时站出来,恭恭敬敬的抬手冲着她拜了一拜,应下此事,嘴巴里却是忍不住发苦。那人敢对夏启轩动手,只怕势力同样是深不可测,他要是查下去,说不定幕后的人要连他一起端了。

    一想到这一点,大理寺卿就忍不住嘴巴里泛苦味,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些许无奈来。幸亏夏子衿没有说什么查不出来提头来见,若不然,他就当真是欲哭无泪了。

    夏启轩哭了这么半天,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只得了这么一句,心有不甘,偏偏夏子衿已经下令让查,以至于他一口气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谢恩,胸口里堵的慌。

    夏子衿这才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夏盛卿,见他神情淡然,眉头不由自主的勾起来。如夏启轩想的一般,她脑子转了个弯儿,立刻就猜到了夏盛卿的身上。昨儿她才因为小葵的事情恨不得要杀了夏启轩。

    当天晚上,长孙府就出了惨案,这怎么看都很是巧合。但这世间哪有这样的巧合。可现在看着夏盛卿淡淡的神色,她又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不过,她心中的想法自然是不能在人前表露的,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任凭底下的大臣再如何猜测,都猜不出来她的心思。发生了这的事情,自是满堂震惊,其余的事情倒是显得不重要起来。京城里很快就传了沸沸扬扬,那些个世家大族皆是大门紧闭,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城中,人人自危。

    夏子衿下了朝后,拉着夏盛卿进了房间,立时吩咐馨儿关门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二人。夏子衿这才望向他,揉了揉眉心,“盛卿,此事……”

    “是为夫做的。”夏盛卿手臂一展,就将她捞到怀中,“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做的极干净,依着夏启轩的能耐是查不出来的。现在虽是没法杀了他为你出气,但这点子教训还是可以给他的。免得娘子你气坏了身子。”

    夏子衿就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出手。听着他说的轻描淡写,她心里头是清楚其中的凶险的。不过夏盛卿既然说了没问题,想必是真的半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毕竟,夏盛卿做事从未出过差错,这一点,夏子衿还是很自信的。这么一想,她倒是稍稍放下心来。只是这事还是太过冒险了些,她想了想,还是抬起头来叮嘱,“下次可不许这般冒险了。”

    “是是是,娘子说的极是。为夫保证下次一定寻个稳妥的法子教训他。”夏盛卿连忙举手发誓,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她的话。

    见他与自己贫嘴,夏子衿禁不住白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我不与你说了,荣世子那边,你可去瞧过了,如今伤势如何了?”

    之前荣遇在宜城伤了身子,回到京城后就一直将养着,而大魏那边,魏莹早在一个月前就想法子偷跑出来,算算时间,也快差不多赶到大莱了。荣遇对魏莹是有些心思的,这一点,夏子衿看的分明,因而她很乐意促成这件事情。

    荣遇对她有心,她却没法子回报的,总不能让他一直吊死在自己身上。见她问起荣遇,夏盛卿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来,“子衿,你与为夫在一起还想着旁的男子,为夫的心……”

    他捂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夏子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夏盛卿瞧着她笑起来,暗自舒了口气,昨日得知了小葵真正的死因后,夏子衿就没笑过,虽然处事都是正常的,可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感觉。

    现在这么一笑,倒是将这沉闷的气息散了个干干净净。夏子衿反身,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两下,“盛卿,你的心可不是好好的,只是空气里酸的很,你若是再这般,我可是要被这酸意淹死了。”

    馨儿在外头听着里面言笑晏晏的声音,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真文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她跟前嘻嘻一笑,“馨儿,你现在可该放心了。”

    “自然。”馨儿点头,就见他唇角勾着一抹邪笑靠近自己,忍不住脸红,绕过他,“我要去向爹爹请安了,不与你说话。”

    淇奥侯好不容易认回女儿,自然是不舍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与她分别,悄悄随着夏子衿的车队一起入京,如今就住在公主府内。只是他毕竟是外京的侯爷,不能在京城久待,今日就要离开了,馨儿自然是要去送送他的。

    当天下午的时候,黄尘烟就与沈栎一并过来。夏子衿瞧着她鼓起来的腹部,不觉露出会心的笑意,桌子挡着的手掌悄然抚着自己的腹部。她虽是看不出怀孕,但以防万一,也为了日后不让人起疑,这些日子都是该穿宽大的衣裳。

    “子衿,那事可是你下的手?”黄尘烟一早就站在夏子衿这边,在这事发生的事情,她就意识到这京城里是要变天了,当即赶过来询问她。

    夏子衿实际上是不希望黄尘烟操劳这些事情的,她怀着身子,总是烦扰这些事情,对腹中胎儿绝不是好事情。夏子衿同样怀了身子,自打有孕以来,她的精神就差了许多,因而对于黄尘烟,她基本属于感同身受。

    且行兵打仗有淇奥侯和荣王府支持就够了,京城里边,柳府作为她的外租家,自然是要帮着她的,夏盛卿这么多年暗中培养的势力,她虽是没有过问过,但从这次的事情中,她就知道,不可小觑。

    精武侯府当年为了打消明圣帝的怀疑已经交出大半的兵权,实在是没必要让她们搅入这些事情中。且沈栎做生意的分红每月都打到她账上,已经是支持了。

    黄尘烟自是知晓她的心意,但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忧。夏子衿看着她的神情,到底是点了点头,“的确是本公主下的手。”

    “子衿,这般做是不是冒险了些。”虽是心中多多少少猜到一些,但听到她亲耳承认,黄尘烟还是忍不住心惊,实在是这件事情做的太大了,若是被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你不必担心,本公主敢做,自然是不怕他查的。”夏子衿傲然的看着她,“倒是尘烟,你如今怀了身孕,这些事情就不要多想了,若不然,伤了本公主的干女儿就不好了。”

    她与黄尘烟历经生死,情同姐妹,对黄尘烟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的。且,她还有一件事情要与黄尘烟说,夏子衿手掌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目露坚定,看了夏盛卿一眼。

    夏盛卿看着她的动作,立时猜到她要做什么,虽是不赞同,但夏子衿既然愿意相信黄尘烟,他也没什么反对的,当即上前,勾着坐在黄尘烟身旁神情款款的看着自家夫人的沈栎就出去。

    沈栎是一步也不愿意离开自家夫人的,当即挣扎起来,还对着黄尘烟求救,却还是拗不过夏盛卿,被强行带了出去。

    黄尘烟一抬头就对上夏子衿戏谑的眼神,脸皮瞬间烧的通红,立时低下头来,绞着帕子,在心底暗暗骂了沈栎一声,只是这面上却是含着喜意的。
正文 第六百零五章信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道是一物降一物,也只有沈栎这样的人儿能够叫一贯英姿飒爽的黄尘烟露出这副小女儿的姿态。不过她到底是女将,一会儿面色就恢复正常,望着夏子衿的神情凝重起来。

    “子衿,你可是有事情要与我说?”方才见夏盛卿强行将沈栎拉走,黄尘烟就知道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自己说。

    夏子衿看着她,手掌从小腹上移开,深吸一口气,“尘烟,本公主有喜了。”

    “你说什么?”黄尘烟吓了一跳,声线陡然拔高,连带着手掌不稳,一下子将桌上摆放的茶盏打翻在地,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的震惊。

    “尘烟,你小声点。”虽是猜到她会诧异,但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夏子衿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冲着她招了招手,“你坐下说。”

    黄尘烟这才想到外面还有旁人,当即沉着脸坐下来,“你这事多久了?怎么也不早告诉我一声,九千岁知道吗?”

    “我也是半个月前才晓的,他知道的。”夏子衿点头,“尘烟,此事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外传啊!”

    “自然,你当我是傻子吗?”黄尘烟翻了个白眼,“只是九千岁知道这事没说什么吗?”

    “他很欢喜。”夏子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来。

    黄尘烟见她这个样子,再听到她的话,瞬间握紧手掌,气道:“哼!他竟然还欢喜?就算他这辈子无法要孩子,可也不能看着你被旁人糟蹋还欢喜啊?我真是看错他了!子衿,你糊涂啊!不行,我要去好好问问他!”

    夏子衿听的稀里糊涂,见她面色铁青,义愤填膺的样子,立时知道她想岔了,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掌,就见她不耐烦的皱眉看着自己,夏子衿叹气,“尘烟,不是你想的那般,这孩子是他的。”

    此言犹如一道惊雷,对着她当头劈下,炸的她外焦里嫩,当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夏子衿见她的反应,忍不住掩唇笑出声,“怎么?吓到了?”

    “子衿,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下子轮到黄尘烟茫然了,任谁突然听见自己的好友说怀了个太监的孩子,都会是这个反应,黄尘烟自然是不例外。

    夏子衿拉着她的手掌,与她一起在椅子上坐下,“尘烟,他并非太监,只是早年在父皇手下过的辛苦,那次救驾有功,的确是伤了下体,但并没有太医说的那般严重,盛卿舍不得那几日的圣眷,这才收买了太医,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黄尘烟听完事情原委,惊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张大嘴巴,还是夏子衿看不下去,手掌一抬,将她的下巴给推回去,“尘烟,这事本公主只与你一人说了,你可得保密。”

    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在她说出来的那一刻,黄尘烟就意识到了,当即长叹一声,“九千岁可是够大胆的,既然这孩子是他的,那便不担心了。只是你现在肚子里的胎儿小,尚且看不出什么,这日后月份大了。你该如何?”

    到时候,那肚子可是藏不住的。黄尘烟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忧心忡忡,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掌。

    “无妨,到时候自有法子。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本公主将这大权都握在手中,量那些个大臣也不敢胡说八道。”夏子衿抽回手掌,眯起眼眸,冷笑一声,舔了舔唇角,露出厉色来。

    黄尘烟看着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是准备先斩后奏。只是这么一来,原本的筹谋就要加快才是。想到淇奥侯前去援救宜城一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闪烁了一下。

    若是没有猜错,夏子衿想必已经与淇奥侯达成交易了。黄尘烟稍稍放心,“这事我只当做没有听过,你日后不可再提,更不可告诉旁人。”

    夏子衿没料到她会做出这么个反应,禁不住诧异,见她神情凝重,下意识的点头,“本公主明白。”

    外边沈栎竖着耳朵,极力想要听清楚屋子里的谈话,可惜,夏子衿和黄尘烟的声音都压的极力,他什么都听不见,想要推门进去,一抬头,就看到夏盛卿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沈栎只能压下自己迈步的冲动,心里边跟猫爪似的痒。

    就在他实在忍耐不住,准备从夏盛卿这儿探口风的时候,就见黄尘烟推开门走出来,夏子衿跟着她身后送她,二人皆是笑盈盈的。沈栎立时凑到跟前,贱兮兮的道:“夫人,你与明珠公主都说了什么?”

    “我与公主说些女儿家的私事,你也要听吗?”刚刚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告诉沈栎的,并非她信不过自己的夫。只是沈栎心思多放在商场,不知道这争夺皇位种的肮脏事,若是被他知晓,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人套出话来。

    因而,还是不告诉他此事为好。思量一番后,黄尘烟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沈栎狐疑的看了眼她二人,到底是缩回脑袋,“那还是算了。”

    夏子衿吩咐馨儿送她二人出府,等他们的身影消息在院子外,夏盛卿才将她搂到怀中,“走吧,忙了这几日,你该好好歇歇了。”

    而另一边,夏启轩暗中调查了好几日都是一点儿消息斗收不到,气的摔盘子砸碗,最终还是将目标锁定在夏盛卿身上。要知道,这京城里能对他下这般狠手的也只有夏盛卿了。

    最重要的事情是,那天阿魏刚好前去祭拜小葵,躲过一劫,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巧合。

    正想着,就见阿魏迈步进来,夏启轩眯着眼望向他,神情慵懒,半依在软榻上,虽是面上带笑,只是这笑意有几分就很是考量了。

    阿魏早就知道若是长孙府被灭门,单单他没事一定会被夏启轩怀疑。但他还是留了下来,为的就是靠近他,好给小葵报仇。若是他留在公主府,就没法子接近夏启轩,更别谈趁乱杀了他了。

    “属下见过长孙殿下。”阿魏压下心底不断翻腾的仇恨,低着头,强迫自己恭敬一拜,随后紧咬牙根,生怕自己再吐出什么不该吐的话来。

    “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夏启轩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忽然笑了一声,手指捻起一旁的琉璃翠玉珠子,抵在阳光下,望着这珠子的成色,漫不经心的发问。

    这股子漫不经心很明显的带了寒意,刺的阿魏骨头都痛,额头上不由自主的渗出汗水来,他下意识的捏了捏袖子,里边藏着他准备用来行刺夏启轩的匕首。

    “属下接到明珠公主的消息,说是已经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请殿下前去府中一叙。”目前夏启轩最为关心的就是府里的惨案,拿这个说事,总归是没错的。

    夏启轩差点儿笑出声,他几乎已经肯定就是夏盛卿暗中下的手,现在夏子衿来请自己,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上次能做出屠戮他全府的事情,这次他要是去了,只怕小命都不保。

    电光火石之间,夏启轩脑子里就划过各种念头,不由自主的坐直身体,眯着眼盯着他,“哦?是这样吗?”

    阿魏听出他话语中的戏虐,禁不住心口一颤,缩在袖子里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抖动了一下。夏启轩一点点靠近他,脸庞靠近他的脸颊,唇瓣几乎贴在他耳边,“还是这是你与夏子衿的合谋,就等着本殿下过去送死?”

    最后两个字如同舌尖咬出来的一样,阿魏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是拔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对着夏启轩刺了过去。夏启轩眼里露出了然的神情来,早就做好准备的身子立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掌一劈,就夺下他的匕首,不等阿魏做出反应,夏启轩手中的匕首已经横在他脖颈上,“阿魏,你好大的胆子!”,

    夏启轩冷笑,“本殿下对你不薄,你竟然帮着外人来刺杀本王,实在是太叫本王痛心了。”

    早在小葵难产而亡后,阿魏就没了活下去的动力,恨不得自己能一同随她去了。又见自己费心调查这么久,才查到是夏启轩买凶杀人,害死了小葵,现在他还当着自己的面做戏,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一双眼睛犹如染了血色一样,恶狠狠的瞪着她。

    “不薄?”阿魏啐了他一口唾沫,哈哈大笑,“殿下杀了我的妻子,难不成还要我感恩戴德吗?夏启轩,你说这话,良心过的去吗?”

    阿魏恶狠狠的瞪着他,若非夏启轩将匕首横在他脖间时,屋子里的暗卫就显出身形,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早已经站起身,扑到夏启轩跟前,割了他的舌头才解气。

    可惜这些,他都只能想想而已了。阿魏并不怕死,只是就这么死在夏启轩手里,没法为小葵报仇,他实在是不甘心。

    夏启轩听到他这些话,立时怔住,跟着一张脸就沉了下来,黑如锅底,“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正文 第六百零六章控制皇太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葵的死委实不在他的计划中,从他替阿魏向夏子衿提亲,求娶小葵的时候,通过夏子衿的态度,他就猜出,夏子衿对这个丫鬟是很不同的。若是小葵活着,他现在还能拿小葵做人质,来逼迫夏子衿妥协。

    但那天的事情,怪只怪小葵听见了不该听的话,他没有办法,才提前下了黑手。只是当天做事的丫鬟婆子她已经全部处死,唯有主事的稳婆让拿了银子出城,躲的远远的。原以为这事情处理的干净,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难产血崩而亡,没想到竟然让阿魏起了疑心。

    且这几年,他都是在暗中调查。夏启轩想到这儿,禁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倒是没有想到,阿魏的心思竟然这般深沉。

    只可惜,这样的人注定与他为敌,夏启轩眼底划过厉色,目光凌冽的盯着他,考虑是现在杀了他,还是将他的利用价值榨干之后,再一刀结果了他。

    阿魏见他神情不断变幻,就知道他是将自己当作货物一样打量,心里头一阵阵不舒服。他讥讽一笑,信中已经有了决定,“我如何得知,长孙殿下就不要管了,难不成殿下是要否认吗?”

    “本王敢做,自然敢当。”夏启轩见他到这时候还不忘记挑衅自己,同样怒上心头,犹如炫耀一般看着他。

    阿魏瞧着他这副样子,恨不得立刻杀了他给小葵报仇,他咬了咬牙,到底是下了决心。就在夏启轩以为他不会莽撞出击的时候,他动手了,。左右的暗卫立时冲上前来,夏启轩慌忙后退,转头望向他,就见他竟然冲自己勾起唇角,随后安祥的闭眼,夏启轩一颗心顿时“扑通扑通”的跳动起来,立时明白他是在求死,连忙下令让那两个侍卫手下留人。

    可惜他喊的太迟,其中一个侍卫的长剑已经抵在阿魏的胸口,他听到命令,慌忙就想收回,却被阿魏一下子拽住手掌,毫不犹豫的往心脏送去。他早已经想好了,若是杀不了夏启轩,最次也不能给他擒住,免得他利用自己来威胁明珠公主。

    侍卫见他如此疯狂的举动,骇的脸色煞白,眼睁睁的看着阿魏一头载到在血泊中。他心中暗骂,但还是迅速做出反应,转身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闹了这么一出,夏启轩的心情被破坏的干干净净的,脸色阴沉的似要滴水,但是这么一来他算是弄清楚了夏子衿会对他动手的原因。

    只是明白了之后,他忍不住更加后悔。为了个小小的丫鬟,夏子衿就能够屠他府中这么多人,由此更加可以看出小葵的重要性,夏启轩捏紧拳头,当初若不是杀了她,而是将她毒哑,留在手中胁迫夏子衿,现在他就不至于这么被动。

    但世间并无后悔药,夏启轩想想就将这事压下去,吩咐新招的管家备马车。

    巫族圣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只是这屋子里的摆设相比于她之前的生活简陋太多,她禁不住有些嫌弃的皱眉,就瞧见个慈眉目善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身后的童子则是端着汤药。

    浓浓的中药味立时弥漫在屋子里,巫族圣女禁不住掩住口鼻。中年男子自然就是这医馆的坐堂大夫了,掀开帘子走进来后,目光下意识的落到她脸上,见她已经醒过来,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喜意。

    要知道,这两日他是整宿整宿的不敢睡,不时来查看眼前这女子的状况,生怕她挺不过来,就这么昏迷不醒,甚至丢了性命。那大人物可是说了,若是治不好这女子,就要他的性命来赔。

    原先大夫只是猜测夏启轩身份尊贵,但今儿上午,就有自称是长孙府的小厮过来支付这姑娘看病的诊金,还说什么让他必须救治好,若是巫族圣女无碍,一定重赏之类的话。

    天晓的,他在知晓眼前之人竟然是长孙府里的人时,他心头的惆怅。好在巫族圣女这会儿醒了过来,他这几日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重新落到胸口。

    他冲着跟进来的小厮使了个眼色,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搁在桌子上,小厮见此,立时明白过来,转身退了出去,迈步往皇长孙府跑。中年男子冲着巫族圣女打了个揖,神态恭敬,“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我睡了几日?”巫族圣女刚准备坐起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逼的她不得不重新躺下去。

    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当时的情况,若她不刺自己几刀,定会惹的夏启轩怀疑。但没想到这样痛,实在是……巫族圣女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继而望向大夫。

    “姑娘已经昏睡了两天一夜了。”大夫瞧着她的动作,有心去扶,但到底男女有别 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道,“先前姑娘病重,我只好叫我那弟子给姑娘喂药,只是到底是不大好,如今姑娘醒了,不防自己喝了这药,以免伤势加重。”

    话落,他就转身走了出去。巫族圣女躺在床榻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倒是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桌前,端起那药,捏着鼻子,一脸痛苦的喝下去,又慌忙拿起桌子上的果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冲淡那股子药味才咽下去。

    小厮一路奔驰,很快就到了皇长孙府。守门的侍卫听到他要求见夏启轩,又上下打量他一眼,问清楚他因为什么事情要见夏启轩后,这才前去给夏启轩报信。

    得知医馆的小厮过来,夏启轩不由皱眉,这才想起自己这两日竟是忘了去探望巫族圣女。她那日伤的那般重,瞧着奄奄一息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当即让侍卫将小厮带进府中。

    好在小厮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并没有叫他失望,得知巫族圣女的伤势已经处理干净,她已经苏醒,夏启轩当即舒了口气。这大概算是这几日下来唯一的一件好事了。

    阿魏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公主府,夏子衿正抓着鱼食喂池子里的锦鲤,手一抖,一大把鱼食就散了下去,池子里的锦鲤立时哄抢起来。夏子衿看着它们,良久,才闭了闭眼,转而望向来报信的暗卫,“他到底同小葵夫妻一场,总不能看着他剖尸荒野,你且带着人,悄悄收敛了他的尸首,只是别被人发现端倪了。”

    暗卫立刻领命退下去,夏子衿看着他离开,眸光闪烁了几下,禁不住有些心烦意乱。一如她当初猜想的那般,现在夏启轩应当是知道自己对他的杀意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二人总要撕破脸皮的。夏子衿冷笑一声,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可惜了阿魏,他当初说要回去刺杀夏启轩时,她就猜到此事怕是不会成功的。

    只是阿魏那副表情,明显是不会听从她的劝告的,她就算是说了,只怕同样劝不住她。

    既然她与夏启轩现在都是心知肚明,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夏子衿勾起唇角,转而看向馨儿,吩咐她前去通知车夫备马,准备入宫。

    夏启轩她是不害怕的,唯一担心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林王。她前一世嫁给林润玉,就隐约察觉到不同,这一世,探出越多,她就越是心惊。可怜夏启轩,还以为旁人是真的与他合作,实则不过是利用他罢了。

    不过这事,她自是不会好心的提醒夏启轩。当今皇太后是林王的亲生母亲,就算林王亲情淡薄,但控制了皇太后,总比不控制的好。只是后宫之事她不便插手,这事还要月静安帮忙。

    月静安看着宫婢进来行礼,说是夏子衿求见,她端着茶盏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顿在半空中,随后叫宫婢请夏子衿进来。

    夏子衿走进来就看到她靠在椅子上品茶,盈盈上前行礼。月静安的视线条件反射一般落到她的小腹上,见她腹部平平,并没有凸起的迹象,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她这一连串的举动自然没有瞒过夏子衿的眼睛,瞧她担心自己,夏子衿不免感慨,脸上浮现出真心的笑意来,“母妃不必担心,如今月份好小,看不出什么的。”

    “你倒是放心的很。”月静安啐了一口,“此事本宫劝不了你,只是日后显怀,到底是个麻烦事。”

    夏子衿腹中这块肉可是她的亲孙子,她又怎么会真的不想要。只是因为时机不对,要这孩子风险大到可能会要了他爹娘的性命,因而月静安初始才不同意。

    但她到底是拗不过夏盛卿和夏子衿二人,左右这孩子在夏子衿肚子里,她就是再不同意也无用,只能接受。

    夏子衿并没有与她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笑眯眯的坐在她对面,“母妃,儿媳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求母妃帮忙。”

    月静安一听倒是乐了,“求本宫帮忙?本宫如今都在这后宫中老死,就是个闲散太妃,可帮不了你什么忙。”

    “母妃别急,这事就是要母妃才能做。”夏子衿轻笑一声,脸上露出明显是在算计别人才有的神情来。
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谈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先没与她交手时,月静安只当她是个聪颖的小姑娘,直到后来败在她手上,再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如今,月静安再不能将她当作一个单纯的姑娘家看待。

    甚至,现在看着夏子衿,她都有些发怵的感觉。夏子衿见她一瞬间紧张起来,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母妃不用紧张,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母妃在后宫中住着,不知可有去向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是林王的亲生母亲,林王要谋反这事,要说她一点儿都不知情,夏子衿是不相信的。就算林王真的老谋深算,半点口风都没有透露给自己老娘知道,但总归要顾念点亲情,她且将皇太后握自己手里头,说不得哪一日就派上用场。

    明圣帝还活着时候与太后一场争吵,早就削了她手中的权利,如今皇太后就算是嚣张跋扈,不过是拔了牙的老虎。当今太后早在当皇后时就去了庙里诵经,明圣帝死时回来送葬,却是自己要求殉葬,这后宫中唯一的主事权就落到了月静安手里。

    虽说她没有子嗣,但明圣帝生前她最是得宠,由她暂代皇后之职,现在明圣帝死了,她自然是顺理成章的管理着后宫。因而这件事情交给她来做是再合适不过。

    她闪烁不停的目光落到月静安眼里,更觉得她算计的厉害,心头忐忑,自打之前她接到传信,夏子衿竟是叫她对明圣帝动手时,她就已经知道这丫头心狠手辣不比一般人,若不然,怎么会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手。

    就算明圣帝又再多对不起她的,可到底是父女,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想到这一茬,月静安敛下眼眸,幽幽的叹了口气,夏子衿扫了她一眼,清楚的看出她心中所想,晓的她是在心里面觉得自己狠毒,但并不以为然。

    她前世被明圣帝找回来作为棋子嫁进林王府后,明圣帝许是歉疚,对她多少有几分真心的疼爱的,她为了讨明圣帝欢心,一直在面前做个恭顺乖巧的孩子,明圣帝自然是笑呵呵的。

    但后来,她被林润玉迷了眼,后被关在那狭小的院子里处境凄凉,彻底失去价值时,她曾派贴身婢子给明圣帝送信求救,然后回她的只有孽女两个字,任凭她如何解释都无用。

    那时候她就明白,明圣帝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包括她重生后,明圣帝一点点利用她,慢慢的,她心底还存着的期盼就全部被摧毁了,这样的父亲,比倚情楼的妈妈还不如。

    夏子衿想起伤心事,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冷笑,让的她看上去有点阴测测的感觉。月静安抬起头,就看到她这幅样子,心口就是一颤,继而搁下茶碗,稳住自己的嗓音,“你想要本宫做什么?”

    现在大莱的江山大半都握在夏子衿手里头,自家的傻儿子又一味护着她,就算她执意要光复前朝,到时候只怕夏子衿一句话,夏盛卿就将皇位拱手让给她,光复前朝,不过就是一句笑话,她又何必执迷不悟。为了那点子虚假的真情给自己卖了。

    至于月静安怎么想与她没有关系,只要月静安肯听听她的话,帮她做完一件又一件她不好自己下手的事情,那这母妃她喊一声到也没什么。

    月静安颤巍巍的问完话,就见她勾起唇角,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不是什么大事。”

    夏子衿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她跟前的杯子斟了一杯茶,继而道:“皇太后如今一人在宫中,想必十分寂寞,母妃理当去陪陪她才是。”

    “往日怎么不见你这般孝顺,今儿个,你怎么想起管那老妇人来……”月静安杨眉,很是不解,语气里同样多了三分讥讽。

    她可不信夏子衿有这么好心。夏子衿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也不恼,笑盈盈的看她一眼,嘬了口清茶,眯起眼眸,面上就带出点儿凶狠的表情来,“母妃何故说这样的话,皇太后年岁渐长 先皇逝去没法尽孝,至于她的亲儿子,一天到晚盘算旁的事情,连进宫来看她都忘了,又怎么能让他伺候皇太后。”

    瞧她说的可怜兮兮,月静安都忍不住对皇太后多了几分同情,就要答应这事时,就望见她阴森森的目光,月静安到了嘴边的话下意识的凝重,将夏子衿刚刚那番说辞在心里面过了一遍,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霎时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她。

    皇太后的亲儿子可不就是林王,这林王最近,据她得到的消息已经同夏启轩勾搭到了一处,这点,恐怕夏子衿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节骨眼,夏子衿入宫对她说什么尊老爱幼,若说是看皇太后一个孤寡老人在宫里边待着可怜,她是决计不会信的。

    只是没想到这战争才刚刚开始,夏子衿就能干脆利落的冲着对方母亲下手,林王怕是想不到这一点的。月静安悄悄看了她一眼,见她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暗自念叨,幸亏夏子衿就站在她儿子这一边的,若不然,要对付这么个人,当真是头痛了。

    “子衿说的不错,先前是母妃疏忽了,打今儿起,母妃就去多看看皇太后。”月静安若无其事的拨弄了下手指上的甲套,犹如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意思,笑眯眯的点头答应。

    见挂心的事情成了,夏子衿一颗心定了下来,与她又说了会子话就直言告退。月静安在脑子里转过各种拿捏皇太后的法子,觉得哪一种都不错,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对方试验一番,自是没有留她。

    夏子衿前脚出了皇宫,后脚就被人给盯上了,夏启轩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对自己府中的下手,但她既然可以暗中做下这么恶毒的事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派人来刺杀自己,不得不防。

    可惜这几个跟着的人实在是功夫不到位,没走几步,就被真文给发信了,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驾马迅速回了公主府,刚下马车,真文就将这事告诉夏子衿。

    得知跟踪她的人武功低又蠢笨,夏子衿愉悦的扬眉,看着请示自己自告奋勇准备前去解决他们的真文,迸出一句话来,“不,且留着他们,真文,想必以你的本事,避开他们做事还是可以的,若是杀了他们,夏启轩必然会再送些来,总归是杀不尽的,还不如留着这几个蠢蛋,还能迷惑他。”

    听着她对那几个暗卫毫不留情的评价,一旁扶着她的馨儿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不知是近来烦心事越来越多,还是怀了孕人变懒惰了,心情也不好起来,夏子衿说话的方式越发叫人觉得十分欠揍起来,这张嘴都快跟心一样黑了。

    只是这黑的人是她巴不得早点死了,省的在自家公主面前碍眼的皇长孙,馨儿想了一想,又觉得这样一个对产妇都下狠手的畜生多骂一骂实在是应该的。

    她在心底狠狠“呸”了一声,实在是不明白,他这样的人哪儿来的脸在害死小葵后还笑盈盈的来同公主交好。

    夏盛卿一早就在府内候着她,瞧她盈盈走来,撂下手中的毛笔,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完完整整的,脸上更没有什么异样,才长舒了一口气。

    月静安早些时候对夏子衿做的事情,委实是混账,可对方是生他养他的母妃,哪怕一开始是想着利用自己这亲生儿子复仇,但到底是血浓于水,他不能弑母,但夏子衿是他捧在手掌心里的人,叫他看着夏子衿委屈是断然不行的。因而他并没有想过夏子衿会原谅月静安,但是没想到夏子衿反而接受了她,夏盛卿心里头自然是百感交集。

    她这回进宫找月静安,他是晓的她准备做什么的,念及月静安之前屡次想要夏子衿的性命,夏子衿看在他的面子上都不曾与她计较,这事虽然危险了些,但夏子衿向来心软,是不会让月静安当真陷入险境的。

    因而夏盛卿并不担心,夏子衿看着他这副样子,晓的他是担心自己,脱下身上的袄子递到跟在后面进来的馨儿手上,走到夏盛卿身边坐下,“盛卿,母妃已经答应了。”

    夏盛卿怔了一下,原本他还以为月静安对夏子衿多多少少有些隔阂,好端端的指挥她做事,月静安会不愿意,没想到这一盏茶的功夫,夏子衿就给她说透了。

    在他的印象中,月静安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夏子衿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觉轻笑一声,“怎么了?这样瞧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有花吗?”

    夏盛卿拉过她,唇瓣落到她脸颊上,轻笑一声,“哪有什么花,是夫人太美,让为夫都移不开眼睛。”

    见他贫嘴,夏子衿不由笑了一声,伸出细长的手指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盛卿,你突然嘴巴这么甜,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自是有的。”夏盛卿的视线落到她已经微微鼓起的肚皮上,“你如今身子越发重了,之前的事情怕是已经惹怒了夏启轩,不如在府中歇着吧。”
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安心养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这是让我不要上朝了吗?”夏子衿皱眉,不解的看着他,语气就带了点儿怒气。

    她虽是爱惜肚子里的孩子,可若是要她就这么放弃手上好不容易握住的权利,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何况,她这个时候放弃手中的势力,将朝堂交出来,无异于自杀。

    这一点,夏盛卿应当比她清楚。但他为什么在这时候提出这句话来。夏子衿狐疑的看着他,就见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子衿,并非为夫不愿意你去,只是现在时局变幻无常,为夫实在是担心你出了意外。”

    “且朝堂上为夫会帮你看着,想必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夏盛卿抓起她的发丝在自己鼻尖嗅了嗅,眨了眨眼睛。

    夏子衿多多少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不错,若是让他代理朝政,她要轻松的多,但是她身为女子插手朝政,已然让诸位大臣不满,若是换成夏盛卿,恐怕反弹的会更厉害。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夏子衿皱眉,眼底不解的盯着她。夏盛卿刮了刮她的鼻子,“子衿,你忘了精武侯吗?他身为朝中元老,掌管政务也是合情合理。至于奏折,直接由侯爷收了送到府中来,你再看便是。”

    听到他这么说,夏子衿才算是理解了,眼睛一亮,考虑一番后就点头应允。见她答应自己安心在府中养胎,夏盛卿立时满足的眯起眼眸。

    那头,月静安答应了夏子衿之后,喝完一盏茶,就由丫鬟扶着前去皇太后的宫殿。

    皇太后向来与她没有交集,乍然听说她前来拜访,不由睁开眼,捏着佛珠的动作一顿,随后疑惑的拧起眉头,“她来做什么?”

    月静安前朝遗孤的身份一直让皇太后觉得膈应,再加上,她极有可能是毒死明圣帝的凶手,皇太后更加不喜欢她。一旁的嬷嬷见此,当即开口,“不如老奴去回绝了她?”

    “不用,你去请她进来,哀家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皇太后一把握紧手中的珠子,也不管这珠子咯不咯手,眼神闪烁,半晌才露出厉色来。

    这月静安私底下与夏子衿勾勾搭搭的事情,她可是晓得一点的。现在突然过来,说不得就是夏子衿的意思。林王想要坐上这皇位,必然要解决夏子衿这个麻烦,她正好借月静安探探路。

    因而月静安并没有被阻挡在外,反倒被丫鬟客客气气的请进去。只是进去后这待遇就不同了。皇太后闭着眼念经,犹如没看到她一样。

    月静安知道她是在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倒也不着急,端坐在椅子上,嗤笑一声,一旁的嬷嬷也装着瞧不见她,连杯茶水都不给倒,更别说是行礼了。

    屋子里的宫婢瞧着这诡异的一幕,再想到先前皇太后的吩咐,也都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好似看不见来人了,脚下生了根一样杵在原地。

    陪着月静安一起过来的婢女望着这场面,胸口就憋了怒气,刚准备说话,就被月静安一个眼神制住,只好咽下嘴巴里的话,愤愤不平的站到一边。

    约摸等了半个时辰,皇太后才诵经完毕,回转身见到月静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来,随后看向嬷嬷,语气首先带了责怪,“你这老货,太妃来了,怎么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母后何必为难嬷嬷,母后在诵经,嬷嬷自然是不便打扰的。”月静安礼数周全的冲着皇太后行了一礼,见她这副口吻,就知道她是等着自己为嬷嬷说话开脱,当即遂了她的意开口。

    皇太后面上立时露出畅快的神情来,看着她这表情,月静安掀起眼皮,勾着唇,继续道:“不过嬷嬷年纪大了,这连人都看不清楚,还有这屋子里的丫鬟,更是瞧不见本宫的,这样懒惰的婢子,怎么能伺候母后?”

    见她皱着眉,一张口就吐出这么多话来,皇太后尚且来不及反应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望见她眼底冰冷的神情,心口突突一跳,莫名的想要阻止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月静安福了福身子道:“本宫既然掌管后宫,是绝对不能怠慢了母后的,母后尽管放心,明日本宫就派人来换下她们,省的她们站这儿给您堵心。至于嬷嬷年纪大了,这么多年都在宫中,想必是很想念自己的家乡的。”

    站在皇太后身边托着她手掌的嬷嬷浑身一震,顿时面无血色。听着月静安这意思竟是要将她放出宫去,若是年轻时候,她自然欢喜,可她家中父母早已亡故,其他兄妹更是各自成家,她就是回了家乡也没地方去。

    且她在皇太后身边伺候了一辈子,这情分不比旁的,怎么能说走就走,她立刻求救似的看向皇太后。皇太后这会儿也听出了月静安的言外之意,自然是怒不可竭。

    没想到这月静安一来就要换走她身边最贴心的人,她哪里能接受?

    “莲妃,嬷嬷跟了哀家许久,你这说处理就处理,可有将哀家放在眼里?”皇太后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满带威仪的盯着她,反手握住嬷嬷的手掌,以示安慰。

    月静安连忙俯下身子,语气诚惶诚恐,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般,“嬷嬷伺候母后多年,母后对她有感情倒是真的,这一点是儿媳疏忽了,但这屋子里的丫鬟却是不能留的,就她们这副懒样子,日后若是疏忽了母后,儿媳实在是难辞其咎。”

    她说的斩钉截铁,虽是退了一步,但口口声声还是要换掉她屋子里的婢女,这么明目张胆的往她身边塞人,皇太后除非是傻子才看不出来。

    但偏偏月静安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她好,她气的浑身发颤,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就在这个档口,月静安又添了一句,“原本她们这些看不见主子的婢子,理当是杖杀了的,不过若是皇太后念着情分,儿媳将她们安插到旁的地方到也没什么不可。”

    “不过,你们若是仗着皇太后心慈,还想在这儿蒙骗,本宫就断不能饶了你们。”月静安的视线在那些个婢子身上扫过,吐出来的话直叫她们浑身颤抖。

    这话摆明了是在威胁皇太后,若是皇太后不肯放人,那这屋子里的婢子一个都别想活。就算是现在小命保住了,保不齐哪一天就被她找借口处理了。

    这样子,就算皇太后执意留下她们,日后但凡有一个婢子出了意外死了,其余的都会惶恐不安,同样会怪上她现在不放人。皇太后气的抬起手指着她,厉喝一声,“放肆!”

    然而不等她话说完,先前那些个婢子就“刷刷”的跪倒在地上冲着她求饶。

    皇太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直气的脸红脖子粗 差点喘不过来气。嬷嬷连忙端起温水喂到她嘴里,又扶着她坐下,抚着她的前胸给她顺气。

    好一会儿,皇太后才缓过气来,这么一折腾,她望着这些个婢子都觉得讨厌的很,到底是松口让月静安带着她们滚。那些个婢子自然是连声谢恩。

    瞧着侍卫进来将那些个婢子拖下去,皇太后脸色铁青,末了,月静安还不忘挑衅她一番,更是气的她差点跳脚。

    等着月静安离开,嬷嬷才忍不住担忧开口,“皇太后,如今可怎么办?”

    “派人给林王传信,就说哀家被困住了,让他万事小心。”不得不说,太后在后宫待了这么久,当初能挤走明圣帝的娘爬上这太厚的位置,没点儿手段是不可能的。

    因而,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日后若是有法子,且救一救哀家,若是夏子衿那个小贱人拿哀家威胁他,不必搭理,哀家年纪大了,就是死也会咬下她一块肉来,我儿不能败在她手上。”

    皇太后语调里添了抹狠辣,嬷嬷瞧着她这样子,顿时大惊失色,“皇太后……”

    “不必多说。”皇太后闭上眼睛,她以往想借着白娉婷拉进林王与她娘家的关系,但到底还是儿子重要,且如果她死了,林王孝顺,日后登上皇位,也会照拂白家。

    嬷嬷见状,只能闭上嘴巴,眼前似乎出现了十几年前与另一位争抢正室位置的小姐。

    月静安的动作很快,那批婢子被撤走的第二天,皇太后的宫中就换上了新的丫鬟。嬷嬷心中有气,故意刁难她们,偏她们礼仪做事周到的很,愣是找不出错处来。

    再加上如今后宫早已经掌握在月静安手里,就算她赶走这批,必然还会有下一批人进来,不过是无用功,嬷嬷也就歇了折腾的心思。

    月静安得知不过一日那边就安分下来,不觉一笑,派人将消息传给夏子衿。夏子衿得知皇太后已经被控制住,这才松了口气,取出袖子里的字条,看了一眼,就点燃烧毁。

    这字条,自然就是皇太后给林王的传信,可惜她早就知道皇太后会给林王传消息,因而早早的就吩咐影一她们守株待兔,这消息,必然是没法传出去的。
正文 第六百零九章保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实际上,她并不害怕林王发现这事,左右皇太后现在的性命已经握在她自己手里,若是林王因为此事怒火中烧,不管不顾,直接与她撕破脸皮,皇太后一样要死。同样说明,他压根就不在乎自己母亲的生死。

    若是他在乎,必然会投鼠忌器,最次也会找她私底下谈清楚,看看能不能平安的救回他老娘。不论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没有影响。

    夏子衿想清楚这一点后,心情很是愉悦的弯起唇角,端起桌子上的蜜子茶喝了一口,斜斜的倚靠在桌子旁边,姿态慵懒,夏盛卿进来时,望见的就是她雪白的项颈,端的是媚态横生。

    听到动静,夏子衿眉一挑,眼角就带出些温和的笑意来,“你今儿回来的倒是早,那姑娘的身份弄清楚了?”

    前几天夏盛卿对皇长孙府动手时,下的命令是一个都不留,可偏偏,夏启轩身边还活了个姨娘,这样的失误,影一他们可不会犯,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当晚压根就没有瞧见那女的。

    大半夜的,一个姨娘不在屋子里待着,反而偷摸跑出去,回去后还成了那副惨样子,若是没有猫腻,未免奇怪。夏盛卿细查之下竟是发现她与林王府有些联系,夏子衿得知后来了消息,亲自前去巫族圣女医治的医馆里见了坐堂大夫,吩咐他将对方的病延长一些时日治好,好让夏盛卿继续调查她的身份,今日回来的早,想必是有结果了。

    夏盛卿的脸色很不好,叹息一声,“没想到林润玉的手这般长,那女人,是巫族圣女。”

    夏子衿先是一怔,跟着细长的柳眉缓缓皱起,手里的蜜子茶搁在桌子上,漆黑的瞳孔里就掠过寒意,“南疆那群老东西不是不出世吗?怎么这会儿也想着来插一脚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厌恶,以及忌惮。不怪她会如此,当年明圣帝有意剿灭南疆,偏偏巫族不过数千人,却是硬生生耗了上万将士半年,最后还是明圣帝选择了妥协,允他们臣服,但不准踏出南疆一步,若不然,就是十万大军围剿,直接毁了南疆这块地方。那巫族族长实际上也是心力交瘁,再加上他们已经年老,出不出去都是一个样子,索性点头同意。

    这么多年,南疆倒是规规矩矩的很,没有踏出南疆一步,明圣帝也就放心了。但没想到,林润玉竟能联系到他们,而且还说服南疆圣女为他做事,且是这种法子。

    夏子衿不知是该赞他一声智慧无双,还是该说那巫族圣女半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瞎了眼为这样的男子办事。但她却是没资格这么说旁人的 前世里她可不是一样,林润玉这人,若是做起戏来,还是很容易让人相信他当真是深情款款一心一意对自己的。

    只是看着巫族圣女这样子,她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一样,心里莫名烦闷。夏盛卿看着她这样子,眸色微凝,走到她跟前,双手覆在她眼皮上,夏子正想的出神,视线突然被遮住,不由一怔,尚未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就已经被挟入夏盛卿怀中。

    轻轻浅浅带着疼惜和一点点醋意的嗓音落到她耳朵里,“子衿,都过去了,为夫不是他,更不会成为她,你且放心。”

    夏子衿惊讶与他的细致体贴,扒拉下他的手掌,见他认认真真的看着自己,突然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夏盛卿见她笑起来,眉头一扬,露出一抹迷惑不解的神情来。

    “你以前说这话我倒是信的,可你我成婚那般久,我才晓的你这太监是个假的,这么多年,我可不信你就这么忍过来了,说不得没认识我之前不知道撩拨了多少小宫女。”夏子衿眼珠子转了转,“就算没有宫女,这后宫种被父皇冷落的妃子也是数不胜数,说不得就有那耐不住寂寞的……”

    “你胡说什么?”夏盛卿沉了脸,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边迸出来的一样,恼怒的看着她,“什么宫女……妃子,真是……”

    他在遇见夏子衿之前一颗心只顾着讨月静安欢心,再加上他这身份尴尬,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招来杀身之祸,他都是小心翼翼。在他身份低微的时候,不是没有老宫女看上他俊美的脸庞,威逼他做面首,但是这些人事后都被月静安以各种借口暗中处理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他一颗心都落在夏子衿身上,旁人再怎么耀眼都落不到他眼里,只是他不擅长说这事,提起事,一张脸都涨的通红,既是气的又是羞的,没料到夏子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夏子衿瞧着他的反应,不觉好笑,却故意板着脸,“纵然以前没有,可日后我年老色衰,这府里美貌的婢子这样多,你就不会偷食?”

    “子衿,若是为夫日后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为夫情愿做个真太监!”夏盛卿认真的看着,目光清澈,丝毫不惧夏子衿的打量。

    “我可舍不得。”夏子衿眨了眨眼,“盛卿,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你倒是说出这么狠的话来诅咒自己。”

    “这可不是诅咒,为夫是自愿的。”夏盛卿一本正经的说情话,为夏子衿不相信她这话很是不高兴的皱起眉头。

    夏子衿哑然,突然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腰,“盛卿,我信你的。”

    软软巴巴的四个字犹如一汪春水落到他心底,夏盛卿略有些阴郁的心情立时愉悦起来,用力的回抱住夏子衿,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娘子,为夫在外头辛苦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打探到消息,你有没有奖励。”

    夏盛卿一双眉眼眯起来,笑嘻嘻的望着她。夏子衿舔了舔唇瓣,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的撇过脸,夏盛卿瞧她这样,幽幽的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可怜样子,眼巴巴的瞅着他,瞧那样子,活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哈巴狗。

    夏子衿实在是受不住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哪怕知道他是故意摆出这副样子,她扭头,“吧唧”一口亲在他唇瓣上。

    夏盛卿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样,露出笑意来。

    另一边,巫族圣女在床榻上歇了两日,总算是觉得胸口好些了,夏启轩按着往日的时辰来看她,见她似是精神一些,提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温柔的坐在她身边,“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你的伤口可还痛?”

    这一刀是她自己刺进去,分寸掌握的正正好,她是晓的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当时情况紧急不觉得什么,但现在醒来,真是一坐起来就觉得胸口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若不是担心夏启轩怀疑她,她何苦受这个罪?

    想到这一茬,巫族圣女狠狠剜了夏启轩一眼,很是不忿,嘴上的话却是另一回事,“殿下一心忙着政事,妾身自然不敢怪罪,只是妾身这胸口伤口这样深,说不得就要留疤,到时候殿下就要另寻新人了。”

    夏启轩被她说的讪笑一声,晓的她是因为自己连累受了无妄之灾觉得心里边不舒坦,又担心自己日后府里添新人嫌弃她身上留疤,这才故意说这话,只是这回他府里的人全部死了,这妾室他若是功成,哪有皇帝不纳妃子的,所以什么一心一意这样的话,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太假了。好在巫族圣女出了气就罢了,并不真的与他胡搅蛮缠,“这事,你可查出什么了?”

    好好的,竟然有人敢对皇长孙下手,且还是这么狠辣的手段,巫族圣女这会儿想到那天晚上府里的惨状,还忍不住心有余悸。幸亏她那天晚上去见了林润玉,若不然,她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她虽然有些手段,但她不会自大到认为那些能够不动声色杀了皇长孙府四周埋伏的暗卫,并且灭了皇长孙府满门的刺客会杀不了她。

    夏启轩松了一口气,继而眉头就拧了起来,神色狰狞,狠狠啐了一口,“除了夏子衿那个贱人,还有谁!”

    他怒火滔天,光是提起对方的名字,胸口就好似有一团火在烧一样。巫族圣女露出不敢置信的面孔来,惊叫一声,“怎么会是她?”

    在她看来,夏子衿就算再厉害,不过是个女子,这么多年顺风顺水,纯属是运气好罢了。因着林润玉老是在她面前提起对方,她这心里头,实际上是很不喜夏子衿的。

    现在听闻这事竟然是她的手笔,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加上这次自己虽然是为了避免夏启轩怀疑才自伤,可这么算起来,到底是因为夏子衿对夏启轩动手才导致的。

    她向来心高气傲,怎么甘心就这么伤在夏子衿手里,巫族圣女目光闪烁,搭在被子上的手掌猝然握紧,不甘心的咬唇。

    夏启轩只当她诧异,并没有想到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冷笑一声,“自然不止她一人,是夏盛卿那个阉人!没想到,他暗中竟然筹划了那么大势力。”
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故意泄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巫族圣女一怔,在脑子里思索一番,才勉勉强强想起这么个人,只是她还是有些不屑,再想到夏子衿当初自请下嫁给一个太监也不肯嫁给林润玉,唇角就勾起嘲讽的笑来。怪不得她要巴巴的嫁给一个没根的男人,原来是看中对方的势力。

    夏启轩见她眼底带着轻蔑,以为她是不信,咬了咬牙提醒她,“这事你别不相信,本殿下已经调查过,这夏盛卿进宫前的消息是半点儿都查不出来,就连他怎么进宫的都是不清楚,若说没有人故意掩盖这一切……”

    巫族圣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这夏盛卿的身份有问题?”

    喊一个阉人九千岁,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困难,她嘴巴抿了抿,到底是喊了名字。夏启轩本就厌恶夏盛卿,自然是不会管她喊夏盛卿什么。

    “若是没有问题,他从一个小太监爬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本殿下还真要佩服他。”夏启轩冷哼一声,许是说的口干了,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总之,这个人深不可测,你还要多当心些。”

    “妾身明白。只是殿下,府里边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殿下修缮府邸,银子可够用?”府内死了那么多人,光是清洗可不够,还要请人做法事,超度王者,这发丧更是要花费不少银子。

    夏启轩舔了舔唇,“这事你不用操心,你安心养伤,莫要再劳神,若是再伤了自己,本殿下可是要心疼的。”

    他捏着巫族圣女的下颚,瞧着她因为虚弱而略显苍白的脸色,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巫族圣女恶心的很,本来舒畅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来,哄着他离开之后,趁手就拿起茶盏漱口,活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林润玉是夜里来的,她躺在床榻上,只觉得有人一直盯着她,心里发慌,睁开眼,就见林润玉温润的眉眼里带着担忧瞧着她。

    眼前的是她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见他担忧自己,巫族圣女一颗心熨帖的紧,暖洋洋的,很是快活,连带着她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世子这是担心臣妾?”

    林润玉勾唇,将她拉带怀里,就是一阵深深浅浅辗转反侧的吻,巫族圣女被他这般疼爱,顺势歪到在他怀里,“世子,你可要替臣妾报仇才是,这才都怪那个该死的夏子衿!”

    林润玉一早就猜到这事是谁做的,他与夏子衿之间的隔阂早晚要清算,不在乎现在先答应了巫族圣女,以此来哄骗她,“本世子都调查清楚了,你且放心,此事,本世子必然不会放过她。”

    他说这话时,狭长的双目狠狠眯起,里边就蹦出强烈的戾气来。巫族圣女得了他的承诺,又快速扫他一眼,见他当真是带着怒火,这才放心,脑袋抵在他胸口上,乖巧的很。

    一直派人盯着巫族圣女的夏盛卿很快就收到消息,见两个男人都围着巫族圣女转悠,他禁不住冷笑,也不知道这巫族圣女是两个都耍着玩,还是当真是倾心林润玉,这才自甘去夏启轩身边当个细作。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行字,交给窗外的影一,吩咐他交到荣王手里,同时冲着影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皇长孙府的位置。

    影一立时反应过来,第二天下午,这封信就被夏启轩派来暗中监视夏盛卿的探子截获,原封不动的送到夏启轩的书桌上。

    因为事情办成了的缘故,夏盛卿的心情一直很好,夏子衿看他翘着唇角,望着面前如山的奏折,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同他撒娇,“盛卿,这些东西看的我太烦了,肚子里的孩子想必也是不愿意看的,不如你帮我处理了吧!”

    不是她懒,实在是怀了身子后,只觉得小腹重的很,压根不想动弹。夏子衿不去上朝的事情让的众多大臣都是松了口气。虽说先前夏子衿只是代行处理政务,可现在新帝尚未登基,皇位空悬,她那般姿态,与女皇有什么区别?

    这些个大臣个个脑子迂腐的很,又自命清高,自是看不上夏子衿,偏生夏子衿身份地位高,权利大,他们就是再不满,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现在夏子衿自愿放弃处理朝政这事,他们反倒对夏子衿多了点儿感激。

    但是虽说是夏盛卿和精武侯监国,但这奏折,暗地里还是拿到夏子衿手中的。

    一日没有新帝登基,就会有人提起这事,夏子衿原先是想将夏启轩捧上这位子,再慢慢架空,一点点筹划,但自打知道小葵是怎么死的,再加上他与林润玉勾勾搭搭,想着就恶心,她连让夏启轩做一段时日的傀儡皇帝感受一些威风的心思都没了。

    她只想夏启轩被人一直踩着,永远没法翻身,生死不能,她心里才畅快。

    至于这人选,她已经选好了,当今的十皇子不过三岁稚童,母妃只是一个嫔,性子懦弱,还掌控的很,也是明圣帝留下的除夏天勤以外的唯一的皇子。或者说其他皇子都已经在成长的路上因为争不过自家哥哥夭折了。

    这十皇子只是因为年纪太小,夏天勤他们觉得没什么威胁,才没去搭理,能活着也不稀奇。

    那些个朝臣纵然不同意也说不出理由来,哪有皇子还在立皇孙的道理,哪怕皇子年幼,但到底是儿子,辈分也比夏启轩高。再加上夏子衿向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肯松口立新帝,他们就谢天谢地,纠结一番后,到底是同意了。

    林润玉没想到她会选择扶持傀儡,而自己躲到幕后。毕竟之前的交锋中,她都是直面自己的,透露出的也是她要做女帝的心思。突然来这么一下,他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短暂的诧异过来,他就扬起唇角,望着皇位上颤颤巍巍懵懵懂懂,完全不明白眼前什么情况的幼儿,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容来。而新帝的母妃则是在儿子登基后,破格升为太妃,此刻就陪坐在一旁,双手十指扣在一起,很是担心看着龙椅上坐着得小人。

    她身为后宫的妃子,不是没幻想过自己的儿子坐上这位置的,只是想归想,这一幕当真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忍不住手脚发凉。她是知道底下大部分人是不服气她儿子坐皇位的,因而她担心他们会趁机发难。

    事实上,这些个大臣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可偏偏夏盛卿与精武侯站在文武百官两边,警告似的看着他们,很明显,若是他们说错什么不该说的话,立刻就会被以蔑视皇室权威给抓起来。

    当今皇帝年幼好糊弄,这两位可不好糊弄。

    夏盛卿下朝回府后,夏子衿特意问了一番今日早朝的情况,得知那些老臣并没有坐出格的事情 才缓缓松了口气。想了一下,她又叮嘱夏盛卿盯紧皇长孙府。

    夏启轩前日收到夏启轩故意泄露落到他手上的信,看信上睡调查巫族圣女和林王的关系,他本能的察觉到不好,怒上心头,跑去质问巫族圣女,反被她一顿抢白,巫族圣女说的信誓旦旦,他自然是心软相信了。好不容易心情平复下来,信心满满的筹划在夏子衿手中夺取权力的事情,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扶了一个三岁的孩子上位。

    他气的脸色发紫,在朝堂上都差点儿没忍住,此刻回到府中,气的一下子掀翻桌子,茶盏茶具摔了一地,刚刚温好的茶水顺着地面流淌。他咬着牙,双拳紧握,咬着牙,看那模样,似是恨不得生吃了夏子衿似的。

    摔盘子砸碗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夏子衿,见他气成这样,夏子衿越发觉得欢愉,托着腮望着窗外楷书发芽的树枝而,嘻嘻一笑,就见一道身影路过,跟着房门就被推开,夏盛卿走了进来。

    夏子衿扭头看向他,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外头刚刚下了一场雨,以至于夏启轩的衣裳都淋湿了,她走上前,就要接过他带着雨水的衣物,却被他按住手掌,语气带着埋怨的责怪,“你呀,身子本就重,还要碰冷水,当真是不要命了?”

    晓的他是担心自居才会生气,夏子衿眉眼弯弯,半点儿都不生气,重新缩回床榻上,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来,递到夏子衿跟前,“你说你想吃菊花绿豆糕,为夫跑了还几家才找到,你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外边包点心的油纸已经皱巴巴的,但绿豆糕却还是热的,夏子衿点了点头,接过来,捻起一块放进嘴巴里,滑腻的甜味立时在她唇齿间蔓延开。都说酸儿辣女,可她怀了身子,既不爱吃酸的,更不爱吃辣的,发到极爱吃这些甜食。

    夏子衿咬着唇,望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绿豆糕,抬起头望向夏盛卿,“盛卿,你说我怀的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若是女子,你还会喜欢吗?”

    “只要是你我的,不管什么样,为夫都很欢喜。”夏盛卿认真的看着她回答。
正文 怀孕的事情泄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我如今正蜜里调油,你自然是拣好听的说。”夏子衿幽幽的嗔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来,甩开他,挨着凳子坐着,捧起刚刚添了热茶的杯子,嘟着嘴,做出一副不肯搭理他的样子。

    打她怀孕后,情绪就各种不稳定,加上得知小葵的死因,她情绪大起大落,已经多日没有真心笑过,更别提撒娇胡闹了。她现在这样子,分明是在告诉夏盛卿,她已经恢复过来了。

    夏盛卿仔细盯着她瞧了一眼,确定她的确是从那片阴霾里走了出来,这才轻轻笑起来,“那等我们日后吵架了你再来问。只是不知道娘子能不能找到这时机。”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与夏子衿吵架。夏子衿吹开水面上漂浮的碎茶叶,抿了一口,苦涩的很。这茶叶是她在当今皇帝的母妃那里带回来的,宫里的妃子,可不是可怜,得宠的锦衣玉食,除了天上的星星拿不到,一切皆有,富贵的不得了。

    不受宠的,连得宠的娘娘身边的丫鬟都不如,再加上宫里向来都是逢高踩低,这些个被冷落的妃子过的就更加悲切的。她去见过皇帝的母妃,年轻的很,算算时间,也不过才三十多,正是妇人最美妙的年龄,可她瞧上去,却好似行将朽木一般,毫无朝气,唯有在提到十皇子时,她眼底会突然露出些光芒,但是很快就黯淡下来。

    “太妃怎么样了?”夏子衿用筷子夹了一块羊羹,放到自己跟前端详,晶莹剔透的色泽让她心情变得愉快起来,檀口一张,咬下一块来,“厨子的手艺什么时候这般长进了?新换了吗?”

    “这是为夫做的。”夏盛卿不动声色的接口,对于她的称赞从善如流的接下,舀了一勺桌子上的清高汤吊成的百荟菜到她碗里,“你尝尝这个。”

    夏子衿略有些诧异,她是知道他做的菜滋味不比御厨差,但自打明圣帝逝世后,京城里风云诡谲,光是应付夏启轩他们就已经耗费他不少精力,没想到,他还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下厨。夏子衿望着碗里翠绿的上边沾着金色汤汁的青菜,极为优雅的咬了一口,润滑的口感瞬间充斥整个唇齿,很快扩散开来。

    她极为享受的眯起眼眸,细细品完一碗,忽然抬起头,宛若蝶翅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漆黑的瞳孔慢慢收缩成针孔大小,手指抚着桌沿,嗤笑一声,“盛卿,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好端端的,夏盛卿突然想起来下厨,且他刚刚说话时犹犹豫豫,明显是有话要与她说,她等了又等,还是没见他说话,只怕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子衿……”夏盛卿张了张嘴,半晌,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你身怀有孕的事情似乎被林王知晓了。”

    夏子衿一怔,秀气的眉头缓缓拧起,继而拿起筷子戳着里面的青菜,咬了一口,咽下去后,冲着一直盯着自己心事重重的夏盛卿粲然一笑,“原是这样,倒不是什么大事,当初留下这孩子时,早应该想到这事的。”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夏盛卿意料,他看了她半天,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就浮现出笑意来,“不错,这事早晚会来,到没什么需要害怕的,只是林润玉心思阴险,哪怕他不确定,一定会找机会下手验证,你日后的吃食都由为夫亲自下厨。”

    “不用那么麻烦。”夏子衿抚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慢条斯理的擦嘴,放下帕子,莞尔一笑,“你若是这样警觉,反而会让林润玉觉得他的猜想时正确的。一切还是按着正常来,馨儿,你全程盯着。”

    南疆巫族向来神秘,手段更是诡计多端,现在巫族圣女与林润玉交好,说不得林润玉会从她手上弄来什么东西对付夏子衿,若是着了道……夏盛卿眉头拧成个疙瘩,不同意她的说法,但夏子衿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太过紧张,的确会让林润玉加深自己的猜想。

    左右都不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出好的法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在一起,眯着眼,神情变幻不断。夏子衿知晓他的担忧,但此刻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屋子里一瞬间陷入沉默中,馨儿站在一旁看着他二人突然不说话,忍不住左看右看,见他们俱是愁眉苦脸,神情严肃,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公主,既然这样,您不如在奴婢屋子里设个小炉子便是,奴婢的厨艺虽然比不上那些厨娘,可之前也在御膳房里待过的。公主若是不嫌弃,日后就做两份,厨房那边还照常送来,这样就可以了。”

    “你会做菜?”夏子衿没料到她会突然自荐,诧异的看着她,眼底露出震惊来。

    馨儿点了点头,“是的,只是奴婢当初只是打打下手,手艺并不很好。”

    “既然这样,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夏子衿与夏盛卿对视一眼,转头望向馨儿,扬唇一笑。

    馨儿立即嘻嘻笑着应了,一扭身退了出去。而此刻的林王府内,林润玉歪在锦榻上,左右两边各跪着身着粉色小脊的婢子轻柔的给他捶腿,容貌娇媚,眼带倾慕的望着自己的主子。

    站在他背后的女子身着一身黑纱,蒙着面,给他捏着肩膀,寒意似乎顺着她的指尖沁到林润玉的皮肤上。林润玉扭头看她一眼,“你还是这般性子。”

    “世子爷莫忘了答应婢子的事情,日后世子爷功成名就,别忘了兑现承诺。”她自称“婢子”,声线却很平板,带着寒意的眼眸更是半点儿变化都没有,语气里更是没有多少恭敬。

    对于她这态度,林润玉很明显已经习惯,表情半点儿变化都没有,倒是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子略带恼怒的看向身着黑纱宛若冰山的女子,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来。但是下一秒二人就意识到不妥,慌忙低头。

    可惜还是迟了,林润玉笑着望向她们,宽大的手掌掐住其中一个婢子的咽喉,提着她起身,温润的模样落到婢子眼里却是让她止不住颤栗,哆哆嗦嗦的从牙齿里挤出求饶的话来,“世子……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哼!下不为例。”林润玉冷哼一身,长腿一抬,就坐了起来,低头望着那两个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婢子,瞳孔里迸出厌恶的神情来,“滚出去,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两个婢子垂在身前的手指皆是抖了抖,虽然心有不忿,虽然害怕,依旧恭恭敬敬的退出去,那二十板子可不是普通的板子,而是林润玉特制的,上边带着弯钩,一板子下去就要带去一层皮肉。这两个婢子虽是有武功在身,可这二十板子打下去,他她们同样要去掉半条命。

    最重要的是,后背的伤痕消不下去,日后就不能伺候林润玉。这两个婢子向来爱慕林润玉,自是悔恨不已,对那黑衣女子更加深恶痛绝。

    但林润玉对她的放纵和宠幸让她们就算是心里再嫉恨,都只能将这份恨意打碎牙齿和血咽下去。站在林润玉身后的女子见他如此,不自觉的蹙起眉头,然而这情绪只出现一瞬就消失不见。

    林润玉抖了抖今日收到的信件,面上勾起兴味来,他到底没想到夏子衿竟然怀孕了,虽然这消息还不太准确,但也有八分真。他抿了抿唇,又想起她当初拒婚的事情来,冷笑两声,舔了舔唇角,“还以为是什么忠贞的,还不是个浪蹄子,就是不知道夏盛卿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他自言自语,丝毫不在意被自己身后的女子听见。那女子同样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眉目不动,若非她一直给林润玉按肩膀,都要以为她是个假人。

    林润玉打定主意后就派小厮给夏盛卿送信,约他到当初他威胁二人的酒楼见面。夏盛卿走到门口就看到个鬼鬼祟祟的小厮在府门口探头探脑,他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眸色一动,身旁的人立时冲出去按住他。

    那小厮接了林润玉的命令过来,又想起自家主子与明珠公主不和,他心里胆怯,才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与侍卫说明来意,就这么被按住,他更加慌乱起来,“你们放开我,我是林世子派来送信的,你们放开我。”

    夏盛卿刚准备让侍卫押着他去知府,就听到他嚷嚷,准备进府的脚步一顿,示意侍卫松开他,转身凝眸看着他,“既然如此,你在门口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呵斥,小厮吓的一抖,直到夏盛卿面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才反应过来,条件反射一样的吐出一串话来,“小人,小人第一次传信,外边都传公主与我家世子不和,小人害怕……九千岁,我家世子请您前去一见。”

    他迅速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恭敬的递给夏盛卿。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二章孩子是谁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目光仿佛钉在信件上,望着底下的落款,的的确确是林润玉的字迹,半晌,他才在小厮忐忑不安的心情中拿起信,拆开信,刚扫了一眼,脸色就“刷”的一下黑了下来。

    虽然早已经猜到他这个时候约自居见面,八成是为了夏子衿怀孕的事情,但看到他信里故意的调侃,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面色阴沉,继而抬起眸子,实现落到依旧站在原地不停搓手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紧张的小厮身上,嗤笑一声,“回去告诉世子,就说本王一定会如约而至。”

    小厮这才松了口气,强忍着心头迫不及待离开的念头,弓着身子告退,等退到三米开外,他的身体顿时犹如弹簧一样绷直,转过身,僵硬却快速的迈步离开。

    看着他这副样子,夏盛卿眼底的不屑更多,没想到林王府里还有这么胆小的小厮。

    夏盛卿踩着点到了酒楼包厢,刚打开门就是一副香艳的场景,男女交缠在一处,雪白的肌肤透过蒙脓的帘幔露出来。

    对于这副场景,夏盛卿只是微微皱眉,就坦然接受了,毕竟林润玉的作风他不是第一次瞧见了,安之若素的坐在桌前慢慢品茶。送点心进来的小厮望着这一幕,不觉惊奇,床榻里的男女宛若无人,坐在桌前的男子同样是好似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人。

    这一幕,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低着头将点心搁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好一会儿,床榻晃动的声响才停下来,林润玉挑开帘子,身上只穿着件外袍,一根粉色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鲜红的唇配上他额角的汗珠,很明显的昭示着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定定的望向夏盛卿平静的面孔,怔了半晌,双手合在一处鼓起掌来,“不愧是九千岁,这样的场景只怕早已经看透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曾经伺候在明圣帝身边,应该是习惯了明圣帝宠幸妃子时候传出来的那些声音,应当是不会受到什么刺激。夏盛卿抬眸,望着他似笑非笑的唇角,勾唇,“本王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如世子这般人物,竟是搂着个妓子寻欢,且这妓子还长的的这般的奇特,世子这样重口味,不知林王可晓得?”

    见他拐着弯儿的骂自己饥不择食,林润玉面上的笑意一凝,暗骂一声,原本在他眼里容颜还算中上之姿的婢子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他拢紧衣裳,从牙齿间迸出一个字来,“滚!”

    这婢子早就倾慕他,好不容易得了机会爬床,还没来得及筹谋之后的规划,就被他一个字浇灭自己心头的喜悦,她不敢置信的抬头,就撞进林润玉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当即扭头瞪了夏盛卿一眼,恼怒的穿衣退了出去,显然是将这事记在了夏盛卿的头上。

    遭了一记白眼,夏盛卿半点儿影响都没受,纹丝不动的坐在原地。林润玉瞧着他这副样子,心底就憋不住火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强压下怒火,施施然走到他对面,狭长的眸子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随即带出一声叹息,摇着头,似是在为他惋惜。

    看着他装模作样故意等着自己开口,夏盛卿不由觉的他无聊的很,冷笑一声,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发现这玩意儿还没有他自己做的好吃,很是嫌弃的搁下,取出帕子缓慢而优雅的擦干净手指,“世子不是说有要事要与本王商量,怎么这会子见了面你反倒不说话了?”

    “若是世子无事,本王就先告退了,公主还在府中等本王回去,本王就不多陪了。”他与人谈判,向来是占据主动的位置,林润玉想在她这儿占到便宜,纯属做梦。

    林润玉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一点儿台阶都不给自己留,一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孔一下子沉了下来,又听他提起夏子衿,顿时冷笑出声,“九千岁倒是十分宠爱明珠公主,却不想明珠公主私底下却是这样对待王爷的。”

    他为了烘托出气氛,“啧啧啧”叹了三声,摇着头并不去追夏盛卿,但是话语里的惋惜却是很容易让人想要停下脚步问个清楚。而实际上,夏盛卿的确停下脚步,拧着眉头,一脸不悦的看向他,“世子如今的爱好已经发展成背后嚼旁人的舌根了吗?且这人还是当今皇太女,世子这样说,是不满先帝的决策吗?”

    毕竟他与夏子衿的婚事可是明圣帝赐下来的,绝无更改。现在林润玉当着他的面挑拨他与夏子衿的关系,他自然而然就将这一顶大帽子按在他头上。林润玉面色一僵,这才想起他爬上内务府总管时用的那些手段,不由忌惮的盯着他。

    但就这么放夏盛卿走了他实在是不甘心,咬了咬牙,连珠炮似的炸出一段话来,“九千岁果然疼宠明珠公主,本世子可没有说过对这桩婚事不满意,本世子只是在替九千岁觉得惋惜罢了。九千岁自然是一心一意对待公主,但公主如今肚子里却是怀着旁人的孽种,不知九千岁知不知道?”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夏盛卿,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更是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了他任何表情。夏盛卿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听他胡说八道,污蔑夏子衿时,他还是忍不住生气,漆黑的瞳仁里迸出骇人的戾气来。

    但这表情落到林润玉眼里就以为他是因为得知夏子衿偷人而产生的愤怒。林润玉不怀好意的勾唇轻笑,不动声色的继续挑拨离间,“瞧千岁爷这样子,想必是不清楚的。王爷不如回去好好问一问,说不得会有意外的惊喜也不一定。”

    若是别人,说不得这会儿早就被林润玉带着嘲讽的轻笑声气的七窍生烟,想也不想,就扭头回家领着自家夫人的衣领问她孩子哪里来的了。

    可惜这次注定林润玉要失算了。对于夏子衿怀孕这事,夏盛卿比谁都知道的清楚。当然,这一点是不能让林润玉看出来的。因而,他站在原地,好似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一样,眼底流露出恼怒的神情来,细看下去还有点迷茫和害怕。

    他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犹如活化石,半天才硬邦邦的挤出一句话来,“世子说这话,就不怕本王拔了你的舌头。”

    虽说话语中还是带着戾气,但是很明显的感觉到这话似乎有些底气不足。林润玉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半点怀疑都没有,讥讽一笑,“九千岁有空在这儿与本世子争吵,不如回府看看,说不得这会儿明珠公主正在与人私会也不一定。”

    他大笑起来,笑声清冽,却好似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剜着夏盛卿的心脏。夏盛卿如她所料的那般,面色铁青,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咬着牙一言不发的离开,连与他争执都忘了。

    见他怒气冲冲离开的样子,林润玉勾唇一笑,慵懒的伸了个腰,吩咐小厮送两名美人进来。

    夏盛卿坐在马车里,一路上车厢里都寂默的很,车子在公主府门口停下,守在府门口属于林润玉的探子眼都不眨的看着车厢里走出来的人,见他板着脸,似是心情不爽的样子,轻轻一笑,从袖子里取出几文钱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开。

    夏子衿正拿着剪刀给插在花瓶里的花枝剪叶子,就听着外头馨儿惊慌失措的声音,跟着门就被踹开,夏盛卿双眼赤红,面色铁青的走进来。

    瞧他这副样子,夏子衿先是一怔,接着就想到二人之前悄悄谈论的事情,眼珠子转了一圈,不动声色的望了眼敞开的窗子,外头的探子正蹲在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屋子里的动作。夏子衿扭头望着夏盛卿,面上随之浮现出怒火来,“盛卿,你这是做什么?”

    夏盛卿从未对她发过火,可这次为了让林润玉自己走进自己挖的坑里面,他只能一边心疼一边冲着夏子衿咆哮,“公主殿下做了什么?心里面不清楚吗?”

    夏子衿离的近,看到他眼底的挣扎,更是没有错过他流露出的那一抹歉意,心尖微微一颤,一阵暖流淌过她的心田,面上作出震惊不敢置信的神情来,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踉跄着倒退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做了难道还不敢承认吗?”夏盛卿恼火外头看戏的人还不离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实则心疼的不得了。尽管他知道此刻夏子衿的心痛是假的,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就算是如此,戏还是要做下去的,长痛不如短痛,他索性一次性说完,“公主殿下是不是该与本王解释一下,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夏子衿靠在桌子上,后背抵在桌沿上,手掌按在桌面,皱着眉很是不解的看着他,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疯。在听到他这话后,面上立时露出被羞辱后的不忿和委屈来,“盛卿,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三章做戏给探子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躲在外头的探子目光死死的凝在夏子衿身上,看着她面上流露出来的震惊伤痛,以及浑身上下散发的诧异,皱了皱眉。

    夏盛卿咬着牙,将今儿去见林润玉,对方告诉他的事情一并说出来。夏子衿“蹬蹬蹬”倒退几步,身子险些仰到下去,一只手撑在桌面上,馨儿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住她,扭头愤愤的盯着夏盛卿,“王爷,公主敬重你,这么多年,更是不曾嫌弃你,你如今却说这样的话来刺公主的心,王爷,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贱婢!这儿哪里轮得到你来开口?”夏盛卿眸子里迸出骇人的厉色,甩手就是一个耳光,一下子将她扇到一旁,馨儿半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嘴巴一张,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夏子衿犹如吓到了一般,唇瓣不住的抖动,下一秒,好似回神一身,瞬间弹起来,猛然冲到夏盛卿跟前,用足力气,跳起来,毫不省尽的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瞬间炸响,随之响起来的还有夏子矜带着嘲讽的尖锐声,“夏盛卿,你混账,本公主与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竟然相信一个外人的话?林润玉那个混账说的话,你都相信?你真是太让本公主失望了!”

    夏盛卿对她是真心实意的,瞧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心疼,晓的这一巴掌虽是打在自己脸上,她心底是更痛的。馨儿一早知道他们的计划,因而她脸上虽是极痛,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期望能瞒过外边的探子。

    “九千岁既然信了林世子的话,这样怀疑本宫,不如找个大夫来,替本公主把个脉便知道了。”那一巴掌似乎用掉了夏子衿全部的力气,她的眉眼间全是淬了冰的冷意,站在原地,垂下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不住的颤抖,神情恹恹,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她深爱的男子而是她最厌恶的人。

    夏盛卿心口一痛,一面为她演戏这般逼真感到自豪,另一方面又恼怒林润玉逼迫他们不得不做戏,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林王府扭下他的脖子。

    大夫到底还是请来了,这大夫就是先前诊治出夏子衿怀了身孕的那个,进来时就察觉到屋子里古怪的气氛,额头上汗珠大滴大滴的滚落,行了礼之后就隔着帕子规规矩矩的给夏子衿诊脉。

    夏盛卿站在一旁,木着一张脸,待大夫收回手指才走上前来,有意询问又好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动了动,什么话都没有吐出来。

    “大夫,我家公主她……”馨儿扶着夏子衿坐好,迫不及待的询问大夫。

    大夫此前就收了金子,紧张的看了夏盛卿一眼,虽说不知道眼前这浑身贵气的夫妻先前为何找自己提这么奇怪的要求,但他既然收了好处,就要遵守约定,当即道:“公主她没什么大碍,只是早年伤了身子,如今还需好好调养。”

    “没有别的什么了吗?”夏盛卿眸光一亮,继而想到什么,费力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几乎不敢去看夏子衿的眼睛。

    “别的?”大夫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公主除了体寒,没什么大问题,慢慢调养就好了,王爷不必太担心。”

    言下之意,这屋子里的人都能听懂。馨儿客气的送大夫出去,顺带将门拉上。躲在树上的探子听的清清楚楚,没兴致再看下去,视线落到走出院子的大夫身上,手指握着长剑,折身跟了上去。

    一直歪在屋檐底下眯着眼假寐的真文须臾睁开眼睛,不屑的笑了一声,犹如鬼魅一般吊在他身后。与此同时,影一吐掉嘴巴里的叼着的草根,同样悄无声息的跟上去。而那探子对这些,毫无所觉。

    “走了吗?”夏子衿见他一脸心疼,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道。

    夏盛卿点头,上前将她抱在怀中,“这次委屈你了。”

    “我倒是没什么,倒是你与馨儿,白白挨了一耳光,这笔账,总要找林润玉算的。”这次的事情夏子衿压根没打算息事宁人,她唇角勾起冷笑,高声叫了一句,“馨儿,吩咐管家备马,本公主要亲自去一趟林王府,嗯,派人前去通知一下精武侯府。”

    馨儿立时脆声答应,夏子衿望着夏盛卿肿起来的面颊,叹了口气,揭开一直坎着的茶碗,里边是煮好的鸡蛋,她拿起鸡蛋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将外壳剥干净,坐在夏盛卿腿上,拿着温热的鸡蛋敷到他面上的红肿处,来回滚动,“好好的一张脸,若是破了相,可不好了。”

    “若为夫破相了,娘子可还喜欢?”夏盛卿享受的眯眼,笑嘻嘻的看着她。

    “自然是……不喜欢的。”夏子衿顿了一下,偷瞄了眼他的脸色,见他怔在原地,继续打击他脆弱的小心灵,“我这人向来肤浅,只喜欢俊美的男子,这大莱偏你最为俊美,因而我当初才叫父皇赐婚,你若是毁容了,我这可亏大了。到时候又要找个相公,倒是麻烦。”

    “不准。”夏盛卿面如锅底,抓住她的手腕,从她手心拿过鸡蛋,搁在碟子里边,眸光流转,俯身就亲上她的唇瓣,香甜的滋味瞬间充斥在他的唇齿间。

    夏子衿两颊飞起红霞,嗔怪的看他一眼,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这动作有多诱惑。夏盛卿喉头不由自主的滚动的两下,刚准备说话,馨儿就在外边敲门,说是马车已经备好。夏子衿面上的娇羞一瞬间收起,漆黑的宛若墨玉的眸子里乍然崩裂出寒气来,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皱褶,勾唇轻笑,“走吧,该去找林世子好好说一说话了。”

    若非她话语中的凉意光是叫人听起来就忍不住打冷颤,光看她面上的表情,还以为她是要找林润玉说情话。夏盛卿摸着下巴,瞧着她这样子,咧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跟了上去。

    虽说已经是春日,天气回暖,但是考虑到夏子衿体寒,车厢里还是铺着冬日用的狐狸毛毯子,四周更是挂着厚实的帘幔,一点风都吹不进来,暖和的很。夏子衿靠在软枕上,捧着前日才从贡品中淘出来的双耳茶盅,慢悠悠的喝茶。

    里边泡的是碧螺春,香味散开来,叫人觉得舒畅的很。馨儿脸上已经敷了药,此刻看上去已然好了很多,只是那一下,夏盛卿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以至于虽然好了许多,但看上去还是惨不忍睹的很。

    先前跟踪大夫的探子很快就在个小巷前拦住他。大夫打从公主府出来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等着公主之前说的会截住他的人。但当这人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忍不住腿软,双腿禁不住打颤。

    “你……你是什么人?”大夫磕磕巴巴的开口,手指捏紧药箱的带子,渗出汗水来。

    面对一个从头而降,且明显不像是好人的人,他会有这个反应才是正常,因而探子并没有怀疑,他拔出腰间长剑,直接架在大夫脖子上。大夫吓的双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你……”

    “先前你诊治的人可怀有身孕?”探子言简意赅的问出自己的来意。

    大夫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废话什么?说,那女人是不是怀孕了?”探子面上瞬间迸出杀意。

    吓的大夫一抖,条件反射一样的开口,“没有。”

    人在恐惧之下的第一反应是不会说谎的,探子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又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转个各种念头,想要杀了他,但转念一想,又担心惊动夏子衿,到底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大夫瘫软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他已经走远,才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往自己的医馆赶。影一和真文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真文转身往林王府赶去,影一则是继续跟着那大夫。

    探子确认了消息之后就回府禀告林润玉。林润玉正抱着美人醉生梦死,就听见窗台传来三声石子的敲击声,面色立时严肃起来,挥手叫身旁的美人退下。

    这些婢子识趣的起身,半点都不拖泥带水,起身推门出去。探子这才从窗台进来,单膝跪地。

    林润玉狭长的双眸眯成一条线,紧紧的盯着地上的探子,手指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说吧,查的怎么样了?”

    因为结果不是林润玉想要的,探子提着一颗心将之前自己看到的一幕幕仔细的说出来后就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熟料林润玉却是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探子正诧异间,就听见他挥手叫自己退下,顿时松了口气,来不及思考他奇怪的反应就站起身消失在屋子里。

    林润玉靠在床榻上,愉悦的翘起唇角,站在他身后的黑纱女子是先前唯一没有退出去的婢子,此刻同样不解的皱眉,“世子这般高兴做什么?难不成长公主没怀孕反倒是好事?”
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让本公主高兴一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润玉但笑不语,这消息原本就不准确,他只是猜测,原只准备借此让夏盛卿与夏子衿心生间隙,没想到夏盛卿这样沉不住气,竟然回去巴巴的质问夏子衿。

    不过他会有这反应也不奇怪,身为阉人,最忌讳的就是谈论子嗣的问题。加上他与夏子衿之间之前都是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他心里想必是认定夏子衿是喜欢他的,乍然得知夏子衿怀孕,必然会有一种自己被戏耍了的感觉。

    身为一个男人,最憎恶的就属妻子红杏出墙,尤其是这件事情就好似在他伤口上撒盐,夏盛卿会忍不住也不奇怪。只是有些可惜,夏子衿并没有怀孕,若不然,更加有好戏看了。

    但此次二人争吵,已经留下嫌隙,到不算没有收获,林润玉轻笑一声,想着明日能够看到夏盛卿肿着一张脸上朝,就莫名心情愉悦,丝毫不晓得夏子衿等人已经坐着马车气势汹汹的过来。

    黑衣婢女见他没有解答的意思,眉头微不可察的拧起来,转瞬松开,一贯冷淡的性子让她并没有继续询问下去,而是压下心中的不解,好似刚刚那话不是她问的一样。林润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反应,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掌,轻轻揉捏,“你这样,实在是太无趣了。”

    “世子若是觉得无趣,不如放奴婢离开。”黑衣女子声线平板,抽回自己的手掌,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举动有多不恭敬一样。

    林润玉被她怼了一下,不仅没有发怒,反倒讪笑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外头就想起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林润玉难得有点安静,不悦的睁开眼睛,刚预备说话,大门就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银光就对着他的面门砸过来。林润玉被这一系列的动作惊住,顿在原地,他身后的女子叹息一声,手腕一翻,一柄银剑就自她袖子里闪现出来,对着寒光劈去,只听“哐当”一声,那东西受到阻力就落到地上。

    林润玉定睛看去,才看到是一枚官银。他嘴角抽了抽,就见夏子衿冷笑着盯着他,她身后的夏盛卿提着剑,同样杀气腾腾。

    对于夏子衿突然出现在这里,林润玉一时间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夏盛卿之后,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夏子衿这是来找他算账来了。

    但无凭无据的,就算是夏子衿,又能拿他怎么样?

    林润玉嗤笑一声,脸上快速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起身快步迎上前,“臣见过长公主。”

    夏子衿盯着他的头顶,黝黑的瞳孔里寒光流转,直看的林润玉头皮发麻。就在林润玉干笑着准备询问她过来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夏子衿陡然提起裙摆,抬脚就踹向他的膝盖。

    林润玉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丝毫道理不讲,有心想躲,却察觉到两道毫不掩饰自身杀气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只要他稍有闪躲,这目光的主人就会动手。他刚要躲避的动作一僵,就被夏子衿踹了个正着。

    夏子衿这一下带着十足的恨意,半点劲都没省着,反震力让的她自己都忍不住倒退一步,夏盛卿连忙用双手托住她。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林润玉一下子就跪在地上,浓重的屈辱感瞬间袭上他心头。

    他豁然抬首,板着脸从地上站起身,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公主这是何意?”

    夏子衿尖锐的嗓音犹如一柄利剑直直的戳进他耳朵里,“本公主什么意思,林世子应当比本公主清楚才是。是谁给你胆子,竟敢诬陷本公主红杏出墙?”

    林润玉见她面目狰狞,一副他要是不说实话就掐死自己的泼妇表情,心头冷笑,故意翘起唇角,露出不解的神情来,“公主此言是从哪里听来的,臣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实在是天大的冤枉啊!”

    若非早就见识过他的虚伪,夏子衿还真要相信他是无辜的,她由夏盛卿扶着坐在凳子上,看着他哭天抢地说着自己冤枉,陡然拿起桌子上玉制的茶盏,一下子就砸到他脑袋上,“混账!你的意思是本公主信口雌黄诬陷你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本公主巴巴的跑来诬陷?”

    林润玉连忙闪躲,才避免自己的脑袋上被砸个窟窿的命运,冷汗直流,他算是看明白了,夏子衿这是故意来找茬,也从侧面证明,夏子衿的确是气的不轻。

    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都是无用。但生受了这屈辱,他是怎么都不会接受的,当即挺直身子,锐利的目光落到她二人身上,“公主一来臣的府上就说了这么一通话,就算是要臣死,总该给个理由,这无妄之罪,臣无论如何都不会认的。”

    他挺直腰板,正气凛然的开口。夏子衿眉头一挑,一掌拍在桌面上,“不认?林世子倒是硬气,挑拨了本公主的夫君,还以为自己能够独身事外吗?既然世子不愿意承认,本公主也不强求,不知世子可听过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林润玉心底莫名涌起不好的预感来,下意识的抬眼偷瞧了夏子衿一眼,就见她慢悠悠的把玩着手里的玉珠子,眼皮一跳,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开口,“臣自然是知道这句话。”

    以目前的情况,夏子衿是不会叫他去死的。这一点,林润玉确信,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有些心慌。夏子衿见他目光闪烁不断,突然将玉珠子搁在桌面上,“世子放心,本公主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自然不会好端端就叫人去死的。”

    “只是,本公主被那不知趣的人闹的心情很不愉快,世子既然有心,不妨自扇耳光,让本公主开心一些。”夏子衿笑眯眯的看着,语气就好像在说“我看中哪个发簪”一样轻松。

    林润玉垂在袖中的手掌抖了两下,夏子衿不在乎他青紫交加的脸色,转过头,煞有介事的盯着屋子里的那个黑衣婢女。从她进屋之后,除了拿银子砸林润玉时这婢子出了一次手,此后都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哪怕她现在这般羞辱林润玉,都不见这婢子面上的神情有任何变化。这一点实在是诡异。主子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普通的婢子,总该露出些不忿,又或是因为担心自己看到主子的窘态,事后会被处理面上浮现出害怕的神情,但是这些都没有。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就好似屋子里发生的事情跟她没有丝毫关系。眼前的林润玉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但有那身手且在这种时刻还能安之若素的婢子,夏子衿可不相信她与林润玉不熟悉。

    这谎言太假,别说她不相信,就是林润玉自己恐怕都不会相信。

    察觉到夏子衿似乎对那婢子起了兴趣,林润玉面色霎时变了,又很快恢复常态,跟着清脆的巴掌声就响彻屋子。夏子衿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诧异的看着林润玉的动作,缓缓皱眉,她倒是没料到林润玉竟当真会忍下这口气,按着她的吩咐自打耳光。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夏子衿都怔住了。半晌,她突然“咯咯咯”的笑声,这笑声毫不掩饰,落到林润玉耳朵里就带着十足十的嘲讽和挑衅,让的他扇自己耳光的动作一顿。

    瞧着他已然肿起来的脸颊和难看的面色,夏子衿胸口的郁气这才发散出来,和气的托起他,好似刚刚横眉怒目的不是她一样,“世子怎么这般实诚,本公主是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世子下手这般快,让本公主连阻止都来不及,可是吓了本公主一跳。”

    夏子衿夸张的拍着胸口,语气温和,林润玉听着她这话,气的一口血涌上喉咙,他硬生生的咽下那抹甜腥味,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现在就翻脸的冲动,费尽力气挤出一丝笑来,“公主……”

    “好了,本公主就不多留了,以免世子扇破自己的耳朵,那本公主的罪过可就大了。”夏子衿笑眯眯的望着他,优雅的起身,手掌搭在馨儿手上,由她扶着自己离开。

    林润玉想好的措辞被重新打回嘴巴里,他差点憋出内伤来,阴沉的盯着她离开的背景,扭头瞪了黑衣女子一眼,“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夏子衿想着刚刚林润玉的举动,不由自主的想起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依着林润玉的脾气,定然不会这样轻易妥协,可偏偏他忍下了这口气,实在是奇怪。若她没猜错,他是为了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哪女子身上转移才会如此。

    这一下倒是奇怪了,瞧那女子的装扮,不过是个婢女罢了,却要他这样维护……

    夏子衿拧起好看的眉头,转而看向夏盛卿,就见他正托着腮,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跟着吐出一句话来,“子衿,你真好看。”

    她情不自禁的红了脸,白了他一眼,以手抵唇咳嗽一声“没个正形。”话虽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是带着甜蜜的。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夫君与前朝余孽有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先前屋子里那婢子你可看清楚了。”夏子衿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拧着眉,一本正经的开口,双手托腮,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夏盛卿捧着泡开的碧螺春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轻慢的笑了一声,唇角就勾勒出极致的嘲讽来,吐出来的话语尖锐的很,“那婢女穿的那样奇特,还蒙着脸,我自然是不会忽略。且林润玉似很是维护她,一个婢子,却让他不惜折辱自己也要护着,其中若没有猫腻,才叫人觉得奇怪。”

    夏子衿与他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林润玉并非蠢货,在他二人走后就意识到自己之前护着黑衣婢子的行为太过突兀,与他以往的表现格格不入,恐怕让夏子衿他们对黑衣婢女的关注更多了。

    他皱眉,“你明日换件衣衫,不要再穿黑色了。”

    好在她一直蒙着面,没叫人看清楚她的样貌,换个打扮,夏子衿想必是认不出来她的。黑衣女子有些不悦的皱眉,见他面容严谨,口吻更是不容拒绝,还是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而影一坠在那大夫身后,随着他一道进了医馆,不等他关门,就在大夫慌张的神情中,一只手掌搭在门框上,略一用力,整个身子就在门关上前挤进去。

    大夫骇的面色惨白,差点儿哭出来。影一瞧着他这副怂样子,双手环胸冷笑一声,“你不必紧张,我是九千岁派来的人,先前的事情你做的很好,这是王爷给你的赏银,拿了它,快点离开京城,若不然,就是王爷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影一从袖子里摸出早先就准备好的荷包,对着大夫抛过去。大夫原本还有些不愿意,不想离开他赖以生存的医馆,然而等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荷包,掂量了两下,就眉开眼笑,毫无阻碍的点头同意。

    他迅速去了后堂,喊醒自家夫人和孩子,收拾包袱离开。马车不多时就赶过来,在外头停着,影一目送着大夫一家子上了马车往城门方向驶去,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公主府。

    府里安静的很,他走了几步就晓的夏子衿和夏盛卿还在林王府没回来,因为担心自家主子吃亏,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准备前往林王府助自家主子一臂之力。

    但他这一腔热血注定要暂时收起来,他刚走到门口,就望见标有公主府标志的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当当的停在公主府大门口,里边当先走出个身材修长如玉的男子来,车帘跟着被挑开,夏子衿温婉的模样随之露出来,由夏盛卿扶着踩着脚蹬下车。

    影一连忙上前行礼,夏盛卿淡淡的挥手,示意他退下,目光一直焦灼在夏子衿身上,半点都不肯分给别人。影一嘴角剧烈的抽动两下,见自家主子被迷的神魂颠倒,无奈的摇头叹息,心里头对夏子衿更加恭敬起来。

    夏子衿身上披着白色裘袄,张嘴呵了一口凉气,进了屋子,还没来得及喝上一碗热汤,就听外头管家跑来说事皇长孙求见。夏子衿顿了顿,自打她立了十皇子为帝之后,夏启轩就恨她入骨,又担心她对他下手,一直不肯登府,今儿倒是奇了,倒是跑过来了。

    她与夏盛卿对视一眼,继而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挽着他的胳膊,一路走向花厅。远远的,就看到夏启轩一脸焦躁的坐在原地,屁股底下好似有针扎着似的,动个不停。

    “皇侄儿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夏启轩在她话语响起的一瞬,刷的一下抬起头,视线毫不掩饰的落到她的小腹上,可惜夏子衿穿的宽松,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夏启轩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起身行礼,心里憋着股气,多少有些不甘心。夏子衿定定的看着他,“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二人之间除了没有当面撕破脸开骂,背地里早已经是你死我活,这一点,夏启轩不会不知道,但他还是上门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夏启轩这么热切的迎上来,可不是来自找羞辱的。

    “皇姑姑,侄儿今天来,是有一事要与姑姑说。”夏启轩望了眼夏盛卿,心头冷笑连连,这消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探到,再给他一些时日,他就能调查的清清楚楚,但对方似乎发现他在查探,这段时间全都龟缩起来,半点风声不露。

    他今天来,就是要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夏子衿,若这消息是真的,对于夏盛卿来说,就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只要夏子衿倒台,年幼的十皇子算什么,这大莱的皇位还是他的。夏启轩眼底划过狠厉,对于夏子衿立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为皇帝,心里头很是不忿。

    尤其是,她针对自己的原因,竟是为了个低贱的婢女。夏启轩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皇姑姑,此前袭击侄儿府上的那些刺客已经查到一些端倪,似是前朝余孽。”

    夏子衿心口一颤,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诧异的看着他,失声道:“你说什么?”

    她面上的诧异取悦了夏启轩,略带挑衅的看了眼夏盛卿。夏盛卿拧着眉,做出不解的神情来,“长孙殿下这样说,可是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前朝余孽,可不是小事!”

    夏盛卿意味深长的开口,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缓缓收紧。这神情落到夏启轩眼里就是他做贼心虚,更加振奋起来。夏启轩转而望向夏子衿,“皇姑姑,侄儿有些话要单独与姑姑说,不知……”

    言下之意就是让夏盛卿先离开。夏子衿不满的皱眉,搁下茶盏,见他神情坚毅,表情凝重,好似自己不答应,下一秒大莱就要亡国似的,夏子衿犹豫片刻,还是转头揉着眉心,略带歉意的望着夏盛卿,“盛卿,我在这儿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见她当真听信了夏启轩的话赶自己离开,夏盛卿当即黑了脸,恶狠狠的瞪了,夏启轩一眼,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手指却是悄悄打了个手势,暗处的影一和真文手掌都是按在剑柄上,身子绷成一条直线,一触即发。

    “说吧,到底怎么会是?弄的这样神秘兮兮的。”因为夏盛卿的离开,夏子衿的心情很明显的烦躁起来,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不耐烦起来。

    夏启轩被她怼了一下,面色微微一僵,继而浮现出羡慕且痛心的表情来,“皇姑姑与九千岁感情这样好,实在是羡煞旁人,只可惜,九千岁并非是良人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纵然晓的他怕是查到了夏盛卿身上,但是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夏子衿护犊心切,想都不想就张嘴骂回去,“九千岁是先帝亲封,更是允他为摄政王,你这话,是在质疑先帝的眼光吗?”

    左右她现在是夏启轩的长辈,权势也比他大,这还是在公主府,她骂就骂了,怕什么。难不成夏启轩还敢还口不成?夏子衿如今看到她,就想起小葵的死因,这般与他说话,已经算是客气。

    但这话落到夏启轩耳朵里,就带了十足的威胁和讥诮。他恨的磨牙,却也知道夏子衿说的是事实。不知道夏盛卿那个阉人用了什么手段蒙骗了明圣帝,竟然让他临死前留下圣旨封他为摄政王,如今奏折大多过他的手,实在是气人。

    夏启轩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神情变幻,好半晌,才勉强抬起笑脸来,“并非侄儿胡说,而是侄儿查到,那些前朝余孽私底下似是与千岁爷有联系,这一点不得不防。”

    “满口胡言!”在他这些话说完之后,夏子衿就冷冷的盯着他,屋子里一时寂静下来,他等的心情忐忑,刚准备再添一句,加一把火,就听见她尖锐的呵斥声,浑身一震,张嘴欲说。

    但夏子衿没打算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她抚着自己的手指,直接打断他的话,“夏启轩,你少在本公主面前挑拨离间,你莫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本公主半点儿都不知晓,趁着本公主还没改变心意,滚出公主府!”

    最后一句话半点情面都没给夏启轩留,夏启轩被她当面斥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甘心的吼了一句,“本王好心来给你提醒 你既然不信,日后出了事,可莫要怪本王没有提前告诉你。”

    不等夏子衿有所反应,他一甩袖子,扭头就走,唇角在转身的瞬间勾起一抹得意,夏子衿越慌乱,越迫不及待的赶他走,就说明她并非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相反的,她已经被他说的那些话挑动了心弦,她之所以气急败坏,不过是担心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利用,认错人而已,这才将怒气发泄到他身上。

    若是夏子衿毫无反应,那才真叫他觉得可怕。夏启轩微微一笑,神情间添了抹得意,走到府门口,抬脚迈上马车。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疯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惜他不知道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看到的,说不定就是对方故意让他看到的。事实上,的确如此。一开始夏启轩提到前朝余孽,她的确是有些惊诧,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倘若夏启轩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现在早已经带着御林军围府了,二不熟跑这儿来与她打太极。

    电光火石之间,夏子衿就理清楚他过来的目的。因而将计就计,让他以为自己是不知情者,反正挑拨她与夏盛卿之间的感情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他们现在没旁的法子给她找不痛快,也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法子了。

    夏子衿眼底浮现出讥诮的神情来,走回屋子,望着夏盛卿阴郁的表情,幽幽的叹了口气,上前捧起他的脸颊,“盛卿,你莫生气,我是不会信他们那些胡言乱语的。”

    夏盛卿见她说的一本正经,“噗嗤”一声笑出来,胳膊弯过她的肩膀,顺势一带,夏子衿身子往前一撞,就落到他怀里。夏盛卿常年配着柑橘味的香囊,浅浅淡淡的味道,甚是好闻,她贴在他胸膛上,嗅了会儿,只觉得整个人都安宁下来。

    半晌,她才在他胸口画了两下,“盛卿,我要去见一见夏天勤。”

    夏天勤得知自己被软禁后就疯了,据看守他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他日日在府中酗酒,更爱赤着足疯跑,见人就道跪下,明显的失心疯的样子。但若是没有亲眼看到,夏子衿还是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假如夏天勤没疯,她这儿可还有一桩交易要与他做。夏子衿漆黑如幽潭的眼眸波光流转,神情诡谲,唇角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意来。

    身处府邸中的夏天勤正抓着一只活鸡拔毛,实行他的“酷刑”,这会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狐疑的回头,左右看了眼,没发现任何端倪,又专心致志的完成手头上的工作,手里头被揉捏的公鸡刚松了口气,刚刚的刺痛感就一下跟着一下传来,立时惨叫扑腾起来。

    夏子衿是在傍晚的时候去的,趁着马车,从公主府偏门出发。到了目的地时,她刚下马车,先前接到消息负责接应她的侍卫就迎了上来。她虽然不怕被旁人看见她来瞧夏天勤,但夏启轩他们现在绞尽脑汁要给她找些事情做,她可不想送他们这个机会,因而才戴了兜帽,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不过显然她多想了,如今夏天勤彻底失了作用,就是个废物,夏启轩和林润玉忙着其他的事情,压根儿就不会将注意力落到他身上,毕竟,一开始,他二人就来试探过,得到的结果就是夏天勤当真是疯了,若不然,怎么会骗他石子是好吃的他都往嘴巴里塞,噎的差点没了气。

    既然真的疯了,那就是没用了,因而他二人连监视他的兴致都没了。

    这府里府外,如今都是夏子衿的人。见到她来,个个都是恭敬的低着头。夏天勤虽然疯了,但太子妃并没有,更难得的是,夏天勤现在变成这模样,她依旧跟在他身边悉心照料。

    夏子衿迈步进去时,就看到太子府端着碗跟在一脸傻笑的夏天勤身后哄着,听到动静,太子妃诧异的抬头,手里的碗“哐当”一声跌落到地上,哆哆嗦嗦的开口,“长公主……奴婢见过长公主。”

    夏天勤被软禁,阖府女眷皆是发配为奴,男丁发配边疆,太子妃当初求了许久,再加上她身份特殊,这才留了下来。夏子衿瞧她一脸恐惧,刚准备说话,先前还等着喂饭的夏天勤眼睁睁的看着饭洒了一地,撇了撇嘴,就不甘心的哭了起来。

    声音之大,让的太子妃忍不住面红耳赤,又怕夏子衿怪罪,抓着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对着夏子衿跪下,“长公主恕罪,夫君他心智不全,并非有意冒犯。”

    之前夏启轩和林润玉过来羞辱夏天勤时,就是说什么不分尊卑,她在一旁头都磕破了,都没能叫他们改变心意。夏子衿走到石凳上坐下,亲自扶着她起来,“皇嫂不必客气,且起来吧。”

    “长公主……”太子妃诧异于她的温和,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戒备,不怪她会如此,毕竟先前夏子衿同夏天勤可是水火不容,夏天勤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皆是败夏子衿所赐。她还以为夏子衿这次来是准备结果了夏天勤的性命,这才面色惨白,但现在夏子衿这温和的脾气,倒是让她拿捏不准眼前之人的来意了。

    她拉着夏天勤顺势起身,夏天勤犹自哭闹,试探挣开太子府抓着他的手掌,太子府生怕他冲撞了夏子衿,以致惹来夏子衿的杀心,死死的抓着他。

    夏子衿的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掠过,突然伸手抓过夏天勤的手掌。冰凉的手指在太子妃手背上掠过,冻的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松手,夏子衿已经拉住夏天勤。

    夏天勤被她盯着,眼神不由自主的撇开,夏子衿勾唇一笑,转而对一旁面容忐忑的太子妃开口,“皇嫂照顾皇兄这么多日,想必已经很辛苦了,馨儿,带皇嫂下去休息,正好本公主有些日子没见到皇兄了,有些话想与他说。”

    太子妃面上的血色霎时褪尽,脚上像生了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地上,一动不动,脸庞煞白煞白,唇瓣不住的抖动,就在馨儿过来碰到她胳膊的一刻,她猛然跪倒在地上,不顾形象的冲着夏子衿磕头,“长公主,求求您饶了夫君吧,夫君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威胁不到您的,您饶了他吧,臣妾愿代他受过,求长公主饶了夫君一命吧。”

    夏子衿看着她额头磕出青紫色,不悦的皱眉,冷冷扫向站在一旁好似被这场景吓傻了的馨儿身上,“还不扶皇嫂下去?”

    见太子妃被拉起来后一脸的绝望,夏子衿不免叹了口气,“皇嫂想到哪里去了,本公主好端端的为何要对皇兄下手,本公主只是多日不见皇兄,有些话要与他说罢了,皇嫂不必担心。”

    太子妃虽是不相信,可眼前形势压人,她就是不相信也得相信,只能低着头谢恩,由着馨儿拉着她离开。

    夏盛卿黑着一张脸,迅速上前扒开她抓着夏天勤的手掌,一指点在夏天勤的穴道,省的他乱跑。夏子衿闻着空气中的酸味,在心底偷笑一声,转而一本正经的望着夏天勤,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面上敲着。

    夏天勤动弹不得,气的对她怒目而视,一边大声嚷嚷,都是骂她的话,只是说话水平好似五六岁的孩子,毫无智商可言。夏子衿并不生气,等了半晌,抬起眼皮,凉凉的看他一眼,“皇兄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夏天勤对于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大声骂着,好似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夏盛卿却是舍不得他骂夏子衿,刚准备拉着夏子衿离开,就见夏子衿一脸笃定的道:“皇兄既然不承认,本公主也不勉强,本公主这次来,原是有事情要与皇兄商议,若是皇兄肯答应,本公主就放你与王妃出京,可现在看来,你是不想的。”

    她站起身,冷冽的笑了一声,与夏盛卿十指紧握,顺带派人叫太子妃过来接夏天勤回屋子里去。至于他的穴道,自然有侍卫替他解开。

    太子妃打被拉下去后就一直坐立不安,终于能见到夏天勤,她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确定夏天勤完好无损,她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夏天勤在夏子衿走后就安静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太子妃只顾着他的安危,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拉着他迅速回屋,上上下下打量一眼,确定他平安无事,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太子妃就发现不对劲起来,往常这个时候,夏天勤都是又哭又闹,这会儿却是安静,连带着屋子里都寂静的可怕。她双手抖了抖,误以为夏子衿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线颤抖的询问,“夫君,你……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没事。”平稳的好似正常人一样的声音从夏天勤的嘴巴里传出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太子妃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新落回胸口,猛然发觉不对,豁然睁大眼睛,骇然的看着他,嘴巴里的话犹如舌头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夏天勤叹息一声,刚准备说话,太子妃颤抖的手掌就捂到他嘴巴上,“夫君,你好了吗?”

    话音落下,她脸上就滚下两行热泪,声音压的极低,生怕被外边守着的人听见。夏天勤看着她这样子,心口一颤,宽大的手掌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为了保命装疯卖傻,原本还指望丞相等人救自己出去,但等了这么久,他心底已然明白,丞相他们是不会来了。而太子妃这段时间为了他的平安,一直都是忍辱负重,他看在眼里,才算是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七章要他的性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管夏子衿刚刚是试探还是他真的露了破绽被看出来了,要他就这么承认,未免太过简单。以往的时候他从未说过这样贴心的话,太子妃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捂着嘴,半晌才抹掉眼角的泪珠,“臣妾不辛苦,倒是夫君这些日子吃了太多的苦。”

    “老天保佑,夫君你没事了。”太子妃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多日来的磨难早就磨灭了太子妃以往的傲气,再加上她向来以夫为天,这个时候自然是欢喜的,“臣妾去高度祈儿。”

    夏祈是她与夏天勤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孩子,在夏天勤落败后,她哭着求夏子衿,头皮都磕破了,才叫夏子衿暂且同意将孩子留在她身边教养。当然,夏子衿并非是好心,只是祈儿是老来子,如今不过五岁,对于父母的情况并不能很好理解,可他到底也不是完全不知事,知道自家爹娘会落到这个地步是谁害的,夏子衿并不打算用他来威胁夏天勤,更没打算培养他成人,这么算起来,留着他在府中陪夏天勤一起软禁最合适。

    这些天,夏祈是亲眼看到夏启轩过来折磨他的爹娘,小小的人儿一开始还不管不顾的冲过去阻止,与夏启轩对峙,但在吃了苦头后,加上娘亲的泪水,他到底是忍下心头的怒火,躲在假山后一动不动的看着,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都没有出去过,只是神情一日比一日阴沉。

    后来得知夏子衿要对付夏启轩的时候,他反倒雀跃起来,只希望夏子衿能完全打败夏启轩。毕竟夏子衿只是派人看着府邸,不让他们外出,但在吃食穿戴上面并没有苛待他们,更不会像夏启轩一样动不动来折磨他的爹爹。

    小小的人儿心里有了对比之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姑反倒有了几分好奇,再加上贴身婢子有意无意的说起夏子衿的事迹,他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如今反而添了几分敬佩。

    皇位之争有多残酷,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可也知道的,成王败寇,他爹爹会失败,只是技不如人,且这么多天来,从每次夏启轩过来侮辱夏天勤的话语中,他已经拼凑出一个信息,像他爹爹这样的失败者,一般都是会被杀死的,就连他也会被一起处死,是夏子衿仁慈才会饶了他们。

    夏祈很怕死,弄清楚这件事情后,他提心吊胆许久,直到贴身婢子发现他神情恍惚,询问之下晓的他担心什么事情后,细心劝了他许久他才放心。加上,他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都不见夏子衿过来,他才真正的安心,知道皇姑姑是真的放过他们了。于是那点儿敬佩就多了点感激。

    但是这些夏天勤和太子妃都不知道。夏天勤拉住太子妃的胳膊,无声的摇头,眼神有些纠结。太子妃不解的看着他,“夫君,怎么了?”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祈儿。”夏天勤在太子妃面前恢复正常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他落败,被软禁在府中,他没有怨言。但祈儿是他唯一的儿子,绝不能随着他一起被囚禁在府中一辈子。

    夏子衿突然来找他,定然是有事要他做,但他现在无权无势,就连太子身份都被剥除,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条命,若是没猜错,夏子衿要他答应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要去掉他这条命才能办到的。

    夏天勤很怕死,但这样活着,生不如死,还要连累太子妃和祈儿。太子妃见他欲言又止,神态犹犹豫豫,心底就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来,双手抓着他的手掌,紧张的发问:“夫君,你……你想要做什么?”

    太子妃是真心实意待他的,这一点,夏天勤这些日子看的清清楚楚。在他落败的时候,府上多的是妾室偷偷逃跑,就连他往日最宠爱的妾都是不停的痛骂他,这些,他看的清清楚楚,唯有太子妃愿意留在他身边,甚至,不惜为此去求夏子衿。

    夏天勤扶着她手指上的细纹,太子妃见他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手上,心口一颤,不自然的抽回手掌,“夫君……”

    这些天都是太子妃亲自下厨做给他吃,为的就是防止有人给他下毒。他都是知道的,如今,不能再继续糊涂下去了。夏天勤眼底闪过一抹坚决。

    夏子衿从原来的太子府离开后,就一直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夏盛卿捧着茶坐在她对面,弯着眉眼,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马车乍然停了下来,夏子衿睫羽一颤,不悦的睁开眼,从废太子府到公主府要多久,她比谁都清楚,但现在世间刚过一半,车子就突然停了下来。她抬眸,与夏盛卿对视一眼,手指探到袖子里的香囊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原本还不想对夏启轩动手,偏生他这般愚蠢,连口气都忍不下,就借着这次机会将他连根拔起吧。夏子衿黑白分明的水眸里浮现出点点笑意,波光流转,细看下去,犹如黑夜里毒舌的獠牙,寒光粼粼。

    车夫一早就收了命令,一路上低调的很,戴着兜帽,在利剪对着他射来的一瞬,紧绷的身子就瞬间跃起,藏在腰间的软剑随即拔出,对着铺天盖地的箭雨挡过去。

    一阵风掠过,吹开兜帽,赫然看见车夫的脸竟是一直守在夏盛卿身边的影一,他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暗中的护卫立时蹿出来,与这些刺客战作一团。

    很快,外边就恢复平静,除了风飘过吹进鼻子里的血腥味还在提示刚刚发生了什么,其余什么都看不出来。影一左胳膊中了一箭,他皱了皱眉,略一思索,扯下袖子条就扎住胳膊,以免失血过多,继续驾马车回公主府。

    夏盛卿护着夏子衿下车时,就望见他的胳膊,不自觉的皱眉,“去找个大夫看一下。”

    影一一怔,事后低头应了一声,神情恭敬。夏盛卿淡淡的收回目光,落到夏子衿身上,又是满眼宠溺,夏子衿窝在他怀里,犹如浑身骨头都是软的一般,整个身子几乎挂在他身上。

    对于她这副样子,夏盛卿早已经习惯,搂着她一步步回了屋子,翻身就将她压在榻上,夏子衿唇瓣贴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公子,奴家等你许久了。”

    带着暖意的痒一下子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心底点燃,夏盛卿面色涨的通红,恨不得立刻吃了她,但目光落到她已经凸起的腹部,神情顿时萎靡下来,委屈巴巴的坐在一旁,夏子衿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夏盛卿一张脸“刷”的黑下来,知道她是故意耍自己,这样的事情自打她怀了身子后就见怪不怪了,但偏偏他就是忍不了,次次都被戏耍。夏子衿见他黑着脸坐在一旁,扭着头不肯看自己,抬起手背擦掉眼角的泪珠,过去拽住他的袖子,以一种软糍糍的好似糯米糕一样的嗓音道:“盛卿,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逗弄你了。”

    你每回都这样说!夏盛卿磨牙,很想用这话回她,一扭头就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犹如一只麋鹿,就这么看着他,他蓦然一软,双手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在她诧异不解的表情中,低头一吻印在她的唇瓣上。

    夏子衿愣了一下,抬手无意识的抚唇,忽然笑起来,趁着夏盛卿不备,“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嘴巴上,“你让本公主很高兴,这是本公主赏赐你的。”

    她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神情很是得意。夏盛卿瞧着她这样子,微微一笑,打她当初在大殿上公然拒绝明圣帝的赐婚,要求嫁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夏子衿不是个只会等待被动的人,在这场爱情里,她一直都是主动而进攻的。

    想到他一开始对夏子衿的躲避,夏盛卿万分庆幸他那时候身份低微,没办法拂了公主的意,若不然,就要与夏子衿生生错过。夏盛卿眯起眼眸,神情有些恍惚,夏子衿看出他心不在焉,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莫不是高兴傻了,一直傻笑做什么?”

    夏盛卿挑眉,“娘子的奖励,为夫很喜欢。”

    夏子衿“咯咯”的笑,就听见敲门声,听见馨儿的声音,才叫夏盛卿放自己下去。夏盛卿知道她虽是在自己面前没脸没皮,与自己打闹,甚至故意挑逗自己,但在旁人面前还是皮薄的很,当即放她下去。

    馨儿进来时,目光转了一圈,就看到夏子衿衣服上的褶皱,误以为她二人刚刚做了什么事,眉头不由自主的红起来,一张脸爆红,放下点心后就迅速退出去了。

    真文恰好在屋子外堵住她,就望见她通红的脸颊,不由奇怪的看向半开的窗户,不等他看清楚里边的情况,窗户就被馨儿的身影堵住,馨儿白了他一眼,真文立时低头,规规矩矩的离开。

    夏子衿并不知晓馨儿想歪了,她坐在凳子上,捧着刚刚热好的燕窝慢吞吞的喝着。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不再装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实际上,她并不喜欢吃这玩意儿,奈何御医说她身子太虚,自打那之后,夏盛卿就日日给她炖燕窝参汤这些,她总觉得这东西像是燕子的口水,吃起来总有些膈应,更别说,这天天吃,就是再好吃的东西,也腻了。她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揪着一张小脸,满带期盼的望着夏盛卿。

    可偏偏,其他的事情,夏盛卿都纵着她,就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在发现她偷偷倒掉这些补品之后,特意让馨儿在他下朝之后才开灶,好亲自看着她喝下。

    见夏盛卿捧着奏折看的认真,视线半点儿不往她一点移,夏子衿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喝了一口,皱皱眉咽下去,又是一声叹息,再喝下一口,如此循环往复,好似她手里的是毒药一样。

    夏盛卿知道她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忍不住哭笑不得,嘴角抽了抽,到底是受不住她这副好似死了夫君的样子,搁下书剑,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外边管家的声音,下意识的扬眉看去。夏子衿见他有了反应,眼前一亮,刚撂下碗,夏盛卿已经扭过头,眉眼不动,“不许倒掉,快喝掉。”

    说着,他就叫馨儿领管家进来。在外人面前,夏子衿向来是要面子的,没法子再做出刚刚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夏子衿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在管家进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喝下剩余的燕窝,拿起一旁的清茶喝了一口含在嘴巴里。

    直到觉得嘴巴里那股子燕子口水的味道被冲淡了,她才咽下茶水。管家迈步进来,夏盛卿已经坐在夏子衿旁边。

    “奴才见过王爷,见过公主。”管家恭敬的行礼,接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空白署名的信来,递到夏子衿眼前,“公主,这是先前看守二皇子府邸的侍卫送来的。”

    夏子衿双眸瞬间亮起,一扫先前懒洋洋的状况,一下子挺直腰板,从他手里接过那封信,挥手让他下去。夏天勤的确是谨慎,夏子衿撕开信,刚扫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里边的字迹是太子妃的,无外乎是一些求情的话,以及希望见她一面。话里话外提及的只有夏祈,就算这封信落到旁人手里,也不会有丝毫怀疑。毕竟,太子妃给夏子衿递信求情并不难理解。

    夏子衿看完信后,漆黑的眼里透出些许水光来,夏盛卿勾唇,摸着下巴,脸上有些诧异,原先只道夏子衿是去试探夏天勤,现在看来,倒是猜对了。他转而看向夏子衿,“你早就只道他是装傻吗?”

    “不,我是猜的。”夏子衿摇头,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夏天勤会承受不住疯了一点儿都不奇怪,她只是去看看罢了,歪打正着,她也有些意外。但意外的同时是高兴,这封信传来,就代表夏天勤愿意与她合作。

    她这边因为事情办成了高兴,夏启轩却是在等了半个时辰,一直等到探子过来禀告夏子衿平安无事的回府之后黑了脸,甩袖就扫落桌面的杯子,茶碗摔了一地。

    巫族圣女秀眉拧起,冷冷的道:“早就告诉过你,不要鲁莽,你偏要如此。”

    她昨日就从医馆回了皇长孙府,得知夏启轩要对夏子衿动手,虽然兴奋,但那晚的惨状还是让她心有余悸,继而劝说夏启轩,但他并不肯听她的。

    两个人闹的很有些不愉快,现在听到那些杀手没有得手,她胸口的伤口再府痛起来,说话不免有些刺耳。

    夏启轩心情不佳,阴郁的看她一眼,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开口。屋子里的婢子对巫族圣女如此不客气的语气都是心头愤恨,但是一想到夏启轩对她的宠爱,到底是低下头,一言不发。她们可不想跟先前些不恭敬的婢子一样,落的生不如死的下场。

    不过很快,夏启轩就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而让管家备车,前去林王府。林润玉一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暗骂一声蠢货气的都不想见他,但想到林王府现在还需要他,只好耐着性子去见他。

    林王不在府中,加上现在林王算是与夏启轩达成同盟,林润玉倒是不必在他面前掩饰。夏启轩在花厅里等待片刻,就见林润玉敞着领口,面若桃色的走进来。

    对于林润玉,夏启轩向来是不喜的,在他看来,就见林润玉有所改变,但到底只是个纨绔子弟,一天到晚只会沉迷在女子身上。夏启轩收起心底的厌恶,与他客气的寒暄,得知林王不在府中之后就要告辞。

    他自以为情绪隐瞒的好,还是没有逃过林润玉的目光,林润玉心头冷笑,面上却是温和,“长孙殿下这次过来,是不是要与父王说刺杀长公主未遂的事情?”

    这件事情,他说的毫无阻碍,好似在说今日去哪个酒楼寻花问柳一样自然。夏启轩心神一颤,顿住脚步,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他,眼神警惕,“你胡说什么?”

    问话的时候,他的脑子快速的转动,这件事情,他自以为没有漏洞。但他刚刚过来,一字未提这事,林润玉却知道了,莫不是暗夜楼走漏了风声。他在动手之前是想过失败的后果的,因而他特意选了江湖上最大的刺杀组织,暗夜楼,花了不菲的价格,为的就是要他们在失败后所有杀手都选择自杀,而不是供出买主。而这个,一直都是暗夜楼的规矩。

    因而,这件事应当是天衣无缝才对。但眼前的人,偏偏知道了。一想到夏子衿可能会查到证据,夏启轩心底就一阵发抖,若不是极力控制,他牙齿都要忍不住打颤。

    见他眼底漫过杀意,林润玉不以为然的笑笑,邀他在椅子上坐下,抓起一把瓜子放在手心,慢悠悠的磕着,“长孙殿下不必解释,父王一直派人监视着长公主,因而长公主发生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时间传到这儿来的,至于本世子为何知道是长孙殿下,这世间,难道还有旁人想要长公主死吗?”

    他说的合情合理,夏启轩看了他半晌,见他目光毫不闪躲,暂且相信了他的话,只是嘴上依旧不承认,“本殿下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

    但是这反驳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许多。林润玉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道:“九千岁暗中培养了一批势力,武功高强,可惜本世子查了许久都没查出头绪来,这次那些人应当是暗中护卫在周围的,长孙殿下请的那些杀手会失败也不奇怪。”

    言下之意就是林王府并不会因为此事就断了与夏启轩的合作。夏启轩皱眉,刚准备说话,林润玉就转移话题,“不过长孙殿下就不奇怪夏子衿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前去废太子府吗?”

    “有什么奇怪的?”夏启轩不解,对于夏子衿去见了夏天勤这件事情,前去监视的探子回来也禀报了,但夏启轩并没有放在眼里。

    林润玉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嗤笑一声,“长公主向来不做无用的事情,夏天勤被关在府中三个月,都不见她去看,现在突然过去,若说是顾念亲情,恐怕这件事情,别说本世子,长孙殿下都是不会相信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夏启轩很是不解的看着他。

    “夏天勤虽然被废,但夏祈皇孙的身份可还在,如今大莱有权有势的皇子不是死就是废,也就剩个尚在襁褓中的十皇子。夏子衿现在虽然立了他为帝,实际上却是自己掌权。只怕日后总要登上皇位的。”

    林润玉提起这茬,心头就是一阵讥讽的笑,在他看来,身为女子,就应当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争权夺利,更别说,她当初选择了个太监做夫君,还想插手皇位,实在是异想天开,就算她夺了皇位又怎么样,百年后还不是后继无人。

    十皇子身份卑微,她日后年老,若是真的退位,也要选个更加高贵的出身,但能越过夏启轩的身份实在是少的可怜,他是皇长孙,论任何人,都没法在血统身份上超过他,除了先帝在时,尚且是太子身份的夏天勤留下的血脉。

    现在夏天勤活着,夏祈自然不会有机会。可若是夏天勤戴罪立功,夏祈的身份自然能够恢复。林润玉有点后悔没在之前对夏祈斩草除根,以至于让夏子衿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夏启轩经过他的提醒,立刻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阴云密布。夏子衿这分明是想扶持一个人与他抗衡。夏启轩恨的咬牙,心里头对夏祈同样起了杀意。

    二人对视一眼后,夏启轩就起身告辞。林润玉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搭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忽然道:“去查查,看看夏天勤到底疯了没有。”

    他心底还是另一种猜测,但他并不准备告诉夏启轩。夏子衿一早就知道夏启轩他们定然派了人监视她的举动,但她并不在意,这同样是制衡夏天勤的手段。林润玉想到的东西,夏子衿同样想的到。
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夫妻情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夏天勤此前能被明圣帝看中封为太子,他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嫡子,从哪个方面看,这种好事都不该落到他身上,但是偏偏,明圣帝就是立了他为储君。

    这一点足以说明他并非无用之人,相反的,他很聪明,且足够狠心。他决定了的事情,就绝无更改。夏子衿接到信后,亲自前去废太子府,如今这府里府外都是她的人,她并不担心夏天勤会对她做什么,因而她并没有叫夏盛卿陪她一起过来。

    毕竟她过来可是为了看太子妃的,夏盛卿身为男子,跟过来,未免太奇怪。

    这不是太子妃第一次见到夏子衿,但是每一次见面,她心底的恐惧就更深一些。虽说夏子衿已经知道真正约她见面的是夏天勤,但前来迎接她的还是太子妃。

    瞧着太子妃面上隐隐约约的激动和掩藏在眼底的担忧,夏子衿就知道夏天勤定然是对她作了什么美好的保证。见她行过礼之后,就一言不发的转身带着她往内院去,夏子衿突然顿住脚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夫人这样积极的促成此事,是不在意二皇兄的生死吗?”

    太子妃惊愕的转身,回眸望着她,面上带着茫然,很明显并没有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片刻后,她就反应过来,双唇上下碰了一下,带着颤音的问话就吐出来,“长公主是过来要夫君的性命的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整个身子宛若筛糠,抖个不停,泪珠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又怕自己哭哭啼啼惹怒夏子衿,强行忍住泪意,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

    夏子衿慢悠悠的叹了口气,突然有些羡慕起夏天勤起来,即使落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人喜欢他的,愿意担心他的安危,这一世,他也算是没有白活。只希望这些日子的孤寂能够让他想清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夏子衿但笑不语,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直接与她擦肩而过,“夫人还是走快些吧,莫要让二皇兄等急了。”

    她不肯回答,太子妃心头愈加惶恐,夏子衿并没有将她的慌恐放在眼里。从她上次踏进这座废太子府,她就想的清清楚楚,而夏天勤没有拒绝的权利。

    夏天勤需要她的庇护,所以他必须妥协。相比于夏启轩他们,她还是要可靠的多。夏天勤别无选择。夏子衿想到这一茬,鲜红的唇角缓缓翘起,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有一股尘封的灰尘的味道,这原先是太子府的书房,自打夏天勤谋反失败,被囚禁在府中,这书房就废了,再没有人来过。但这次与夏子衿见面,夏天勤还是选在这里,选在这个他以往用来指挥下属的地方,好找回当初运筹帷幄的感觉,让他自己有些自信。

    尽管这想法有些可笑,甚至在面对夏子衿的时候瞬间犹如一片镜子一样被击毁,夏天勤还是坚持如此。

    今日夏子衿穿着一身红装,唇瓣同样是殷红,光线落到她身上,让她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展翅欲飞的火凤凰,企图靠近她的人都要被她灼烈的火焰烧成灰烬,而他,就是那个试图靠近她的人。

    夏天勤嗤笑一声,想到自己曾经的执着,觉得有些可笑。太子妃担忧的看着她二人之间凝重的气氛,手掌绞在一处,藏在袖子里不住的抖着,她极力想要维持镇定,但是紧锁的眉头和脸上表现的太过明显的紧张还是暴露了她的忧虑。

    她在担心夏天勤,因为夏子衿之前同她说的话,更因为夏子衿与夏天勤之间不对等的身份。夏天勤温和的看她一眼,语气同样温和,“夫人先下去吧,为夫要与长公主说会话。”

    太子妃一瞬间毛骨悚然,就是因为这话太过温和,她才忍不住寒毛倒竖,有心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默默退下去,顺带关上门。夏天勤眷恋的看她一眼,将视线落到夏子衿身上。

    夏子衿随意的找了个椅子坐下,端起面前明显是刚刚沏好的热茶,扬起唇角,“二皇兄不必要用那般眼神看着二嫂,你又不是要死了,本公主没打算要你的性命。”

    对于她这话,夏天勤只冷冷一笑,并没有接口。就像所有君王哄骗臣子去战场上打仗的时候都会恩威并施,说些感人的话,好让那些只有蛮力毫无脑子的人心甘情愿高高兴兴的去送死。现在的夏子衿倒是越来越熟练这一套了。夏天勤不知道她是怎么压下那些顽固的老臣的弹劾的,但大莱在经历一场内战后,的的确确平静下来。

    就连本该趁着大莱内乱趁火打劫的大魏都是安静的犹如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就算是夏天勤都不得不认输眼前的人,根本不能以扑通女子的眼光去看待,若是轻视她,一定会吃苦头。

    想到夏启轩现在还自不量力的想与她相争,夏天勤唇角勾勒出深深的嘲讽来,一个只知道跟在他后面捡残渣吃的狗东西,倒是被养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了。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日后他的下场必然更加凄惨。

    夏子衿见他神情变幻不断,单手托着腮,端着茶盏晃了两下,并没有喝,搁下茶碗,双手环胸,面上带出英气来。她原先就是在倚情楼长大的,里边的老鸨看她容貌美丽,教了她无数的奇淫技巧,只要她想,她可以迷惑任何人。

    但前世里,她痛恨自己曾经的身份,更是厌恶那些在外人看来龌龊下流的手段,迷惑男子的手段,因而她不屑于使用,一味守着公主的身份,固执到死。

    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夏子衿呵了一声,眉目间全是冷意,她当初看上夏盛卿,可不是用了法子有意诱惑他,这些法子有什么错,单看人怎么使用罢了。她这尊荣的公主当久了,却是忘了她是可以自由改变自身气质的。

    夏天勤就算沦为阶下囚,骨子里身为皇子的傲气不会消失。他看她是公主,就是将她当作女子,可她并不比男子差。夏天勤诧异的看着她眉宇间乍然蹦现出来的英气,莫名觉得好似看到明圣帝年轻时的影子。

    他一怔,迅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被迷惑,瞬间沉下脸。夏子衿哈哈大笑,“如何?本公主刚刚的模样与父皇相比如何?”

    夏天勤很想啐她一口,但最终只是带出一声叹息,抛开她女子的身份,她的确很出色。但是女子想要登上皇位,实在是太过困难。若她一意孤行,那些言官定然会不遗余力的在史书上记她一别。尽管现在那些言官就已经一直在暗中辱骂她。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又有点子期待起来,期待她能走到哪一步。夏子衿听到他的叹息声,止住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二皇兄,来帮我吧。”

    她用的“我”,而非本公主,夏天勤诧异的看着她,半晌扬眉自嘲,“凭草民如今的身份,怎么帮?长公主太看得起草民了。”

    夏天勤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什么不满意。夏子衿晃着脑袋,拧着眉,似乎是为被拒绝苦恼,片刻后,她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天勤,语出惊人,“那二皇兄就去死吧,你死了就能帮到我了。”

    躲在外面偷听的太子妃骇了一跳,猛然抬手捂住嘴巴,再也顾不得忌讳,“啪嗒”一声推开房门,冲进去,对着夏子衿就跪下磕头,“公主,奴家求您放过夫君吧,奴家求您了。夫君他并没有做什么会威胁到长公主的事情啊!长公主若一定要杀一人,就杀了奴家吧,奴家愿意替夫君去死。”

    她自贬为奴,说的卑微,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咚咚咚”脑袋与地面相撞的声音异常刺耳。夏子衿还是笑嘻嘻的样子,很是爽快的答应了,“好啊,既然如此,你就代替二皇兄去死吧。”

    夏子衿拽下头上的发簪就对着太子妃的脖颈刺过去,太子妃没有害怕,相反,她很是高兴的看了一眼夏天勤,眼底满是眷恋,却没有半分后悔。夏天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夏子衿的簪子就要刺破太子妃的皮肤时,猛然回过神,一下子扑上前。

    尖锐的簪子险险的停在夏天勤后心一寸位置,簪子头传来的寒意透过衣服清楚的传到他的皮肤上。夏子衿轻笑一声,重新将簪子插在发间,笑吟吟的望着他二人,“二哥二嫂的感情还真好。”

    这样以自身相护的行为,夏天勤以前是做不出来的,因为他满心欲望,都是权势,因而只在乎自己的生死。如今,他是真的看清楚了,才会不由自主的做出这样的举动。

    太子妃同样是一脸震惊,继而失声道:“夫君,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

    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夏天勤心情极度复杂,夏子衿弯着眉眼摆了摆手,“二嫂放心便是,本公主只是与你开个玩笑,二皇兄可是半点儿都没伤着。”
正文 第六百二十章心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亲热,甜腻的让夏天勤忍不住心生怀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涌了起来,一股子恶心感更是顺着四肢百骸不管不顾的冲进他的心脏,让他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太子妃听见夏子衿的话,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夏天勤的后背,发现他当真连衣裳都没破,这才舒了口气,心里头对夏子衿多了点儿感激。不管刚刚夏子衿的话有多过分,她的确是放过了夏天勤。至于她磕破的额头,根本就不打紧。

    瞧着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夏天勤心底各种念头划过。夏子衿望着太子妃,客客气气的道:“瞧二嫂这样紧张,脑袋都磕破了,馨儿,快扶二嫂下去敷药,这要破了相就糟糕了。”

    不容拒绝的口吻,太子妃固然担心,还是顺从的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夏天勤和夏子衿二人,再度寂静下来。夏子衿由着他打量,半晌,夏天勤才硬邦邦的吐出一句话来,“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声线平板的好似是在对空气说话,夏子衿有些不满的皱眉,“自然是来找二皇兄帮忙的。”

    “夏子衿,这儿没有旁人,你不用说的这么虚伪恶心。”夏天勤实在是受不了她这副好像两个人关系很好的口吻,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硬生生浇灭一次又一次被她挑衅生出的怒气,吐出这些话来。

    夏子衿定定的看着他,见他神情不变,慢慢的,收敛起自己的笑意,神情冷酷,“说的不错,你我二人原本就是生死之争,本公主总该尊重你一些。那么,夏天勤,你认为本公主过来是为了什么?”

    “你要对夏启轩动手了?”夏天勤不用想都知道,嗤笑一声,“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如今不过是个犯人罢了,帮不得长公主的忙,长公主还是不要在草民身上白费力气了。”

    “并不是。”对于夏启轩,夏子衿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前世里,夏启轩早在一开始的争斗中就被夏斌干掉了,根本就没能力活到现在,这一世,该是夏启轩沾了她的好运,实际上,她一开始是想过扶持夏启轩登位的,但他不该害死小葵。

    夏子衿漆黑的眸子里陡然浮现出杀气来,但下一刻,她的瞳孔里就恢复成风平浪静的表情,好似刚刚的神情只是夏天勤的错觉。他疑惑的望着她,不等他开口询问,夏子衿就摸着下巴道:“本公主要对付的人是林王。”

    “林皇叔?”夏天勤错愕的看着她,继而想到她很久之前来他面前挑拨林王府与他的关系,最后林王府的确是背叛了,改投到夏启轩这一点,他一直以为林王暗中都是支持夏启轩所以才欺瞒他,现在听起来,像是另一回事?

    夏子衿勾唇,露出十足的蔑视来,“林王有心皇位,更有意思的是,林润玉同样对皇位虎视眈眈。”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夏天勤耳朵里炸响,他没想到事实会是如此,这就说明之前林润玉在他面前伏低做小都是故意伪装,甚至他父子二人一直在拿他做挡箭牌,毕竟这心思可不是会突然生出的,必然是很久就开始谋划。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大胆,夏天勤紧咬牙关,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他们敢!”

    真是胆大包天,丧心病狂!他与夏子衿的争斗,到底这大莱的皇位还是姓夏,而不是改姓林,林王有什么资格去做皇位,夏天勤冷笑,但是愤慨归愤慨,但他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答应夏子衿的要求。

    夏子衿看着他平静下来,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夏天勤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会气的失去理智直接答应呢,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夏天勤嘴角抽了抽,见她望自己的眼神很是幽怨,总觉得她想的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夏子衿很快就打起精神,“二皇兄考虑的怎么样了?”

    “长公主还是……心胸宽广,就这么要求草民办事,难不成是忘记了草民以往所做的事情?”言下之意,就是她厚颜无耻,他现在可是因为夏子衿才落到这地步,她还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来让他帮忙,实在太厚脸皮了。

    夏天勤不知道她现在这么不要脸到底是和谁学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夏盛卿的脸庞,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觉得大概就是因为嫁给了夏盛卿,夏子衿才跟着变得毫无节操起来。远在公主府的夏盛卿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说他坏话。

    “本公主与二皇兄之间的争斗是为了大莱,可不是私人恩怨,可林王若是谋反,可就是外人想要插手我们的家事,想必二皇兄并不喜欢看到这一幕。且二皇兄就不想戴罪立功吗?二皇兄想要一直待在府中被软禁吗?连带着本公主那可怜的侄子也被关在这里,实在是太叫人心疼了。”

    她说的好似他快要死了一样,嘴上说心疼,面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夏天勤突然很想打她。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夏子衿是故意来嘲讽他。但经过这些天,他的心早就平静下来。是什么时候呢,他对皇位有了觊觎之心。夏天勤仔细的想了想,是皇后欺辱他母妃,而他母妃只能忍气吞声的时候,还是大皇兄备受父皇宠爱,而他只能羡慕的看着的时候?

    这些被他刻意忘记的过往在被软禁的日子里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他都快忘记了,他原本是为了获得那些温暖的亲情才努力的啊!但后来,他被利欲熏心,一味向着皇位去走,反而忘了初心。

    夏天勤心底颤动不已,忽然望向夏子衿,轻声开口,“夏子衿,你为什么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他问的突兀而且直白,夏子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尽管,她的确是要为了那位置去的,但是这么直白的被人戳破自己的心思,夏子衿还是有些恼怒。但是她没有想过去辩解,夏天勤不同于夏斌,他比夏斌谨慎,也比夏斌看起来更适合那个位置,同样,他很聪明。

    若非对手是她,夏天勤未必会败。说到底,她是凭着前世的记忆占了先机,若不然这一场争斗,还不知是谁落败。夏天勤会看出她的心思一点都不奇怪。两个人斗了一场,夏子衿对他,突然多了点儿理解。

    半晌,她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日后不受欺负吧,又或者是为了保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样的回答,让夏天勤怔了很久,接着,沉寂许久的屋子猛然爆发出笑声。夏子衿看着他弯着腰抱着肚子笑的眼泪都飚了出来,警惕的倒退一步,嫌弃的看着他,暗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夏天勤止住笑,瞪了她一眼。

    在心底说别人坏话被看穿总归是不好的,夏子衿挠了挠头,干笑一声,“二皇兄考虑的怎么样?”

    “我有什么好处?”两个人互相想了一下对方的处境,竟莫名有些看对眼起来。说起来,与他年龄相近的只有夏子衿这么一个妹妹了,且柳妃在世的时候性子温和,与他的母妃实际上关系是不错的。

    实在是没有必要闹的这么僵。夏天勤眼神变幻不停,嘴上却没有丝毫放松,该要的好处,他还是要的,这一点,他很坚定。毕竟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儿子,虽然他觉得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妥,但是祈儿不应该随着他一起失去自由。

    夏子衿眨了眨眼睛,手指抵在唇间,眨了眨眼睛,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二皇兄还要好处?”

    她说话间后退一步,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夏天勤嘴角一抽,压着火气沉沉的道:“长公主,你闹够了没有?”

    他越发觉得是不是自己想错了,实际上,夏子衿这次来就是故意来拿他寻欢作乐的,而不是同他交易。夏天勤垂在身侧的手掌捏成拳头,一张脸黑的如同锅底。

    夏子衿的表情一瞬间冷凝下来,她刚刚的确是在玩闹,但同样是试探,试探夏天勤现在这副心如止水的样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放下原先死死追逐的东西,弄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而她很满意。

    对于她一秒钟就换了表情的能力,夏天勤眼角跳了跳,莫名的更加想打她。但现在的夏子衿明显正经起来了。夏天勤掂量了二人的距离,还是压下心底的念头,虽然现在看着屋子里只有他二人,但是他知道,那什么叫真文的暗卫一定守在这儿的。

    “夏天勤,本公主并不是要你的性命,你若答应本公主这件事情,本公主就算你戴罪立功,解了你的监禁,封你为晋王,祈儿同样承袭王位,不知你意下如何?”夏子衿丝毫不在乎夏天勤张大的嘴巴,手指在桌面敲着,眯着眼笑。

    实际上,她的条件的确是出乎夏天勤所料。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一章用人不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实际上,夏天勤是做好了以自己的性命为交换条件,让夏子衿恢复夏祈的地位,但他自己是没有想过还能够恢复自由的。他愣在原地,忽然抬首,眸光复杂的看着她,“长公主这条件的确是诱人,只是我用什么相信你?”

    “你别无选择,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夏子衿说的直白又霸道,偏生叫他没办法反驳,被废除皇子身份,夏天勤就是个庶民,那夏祈的皇室身份自然也被废除,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着想。

    夏天勤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眸,幽幽的叹了口气,“你不怕到最后放虎归山?”

    “你若是真心死不悔改,本公主不介意在囚禁你第二次。”夏子衿笑眯眯的开口,语气里满是自信,言下之意,就是即使夏天勤攒足力气再次谋反,她一样能镇压下来。

    虽然这话以她如今的地位身份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还是事实,但是夏天勤还是觉得十分的不愉快,目光死死的盯在夏子衿身上,磨了磨牙,“长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不知长公主要我做什么?”

    见他终于问到正事,夏子衿立刻笑的如同寒冬里盛开的花朵一样,摆个不停,冲着他勾了勾手指,夏天勤疑惑的上前,夏子衿就侧身附耳吩咐起来。夏天勤面色阴晴不定,等她说完,缄默良久,才重新看向夏子衿,“长公主还真是大胆。”

    夏子衿莞尔一笑,“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可一定要激怒林润玉那个蠢货才行,这是药,你拿着,别回头给自己真弄死了,本公主可没有能力去救一个死人。”

    见她说话刻薄,夏天勤嘴角抽了两下,默默接过玉瓶塞进袖子里,目光里有明显送客的意思。夏子衿目的达到,在这儿待了半天,连口吃的都没有,这已经过了饭点,夏子衿肚子“咕咕”叫起来,表达着她的抗议,她突然就很想吃夏盛卿亲手做的糯米糕,想着这事,她就忍不住舔了舔唇角,起身望向从厢房回来的馨儿,让她扶着自己离开。

    刚走出院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就以火箭冲刺的速度,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夏子衿毫无防备,眉头顿时拧起来。馨儿神情不悦,看向夏子衿的小腹,见她并没有异样,悄然舒了口气。这孩子自然是夏祈了,他在贴身丫鬟的耳濡目染下,心底已经对夏子衿多了一丝敬佩。

    他原本是在房间休息的,但是听见丫鬟谈论起夏子衿,他觉得奇怪,逼问之下,才晓的夏子衿到了府上,兴高采烈的就想去看看,却被小厮拉住,他忙着逃跑,没注意前边有人,这冷不丁撞到人身上,夏祈连忙低头道歉。

    夏子衿瞧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缓慢的叹了口气,“你这是怎么了?闹这样大的脾气,可是这些婢子伺候的不舒服?若是他们伺候不当,你只管说,姑姑给你换了她们。”

    夏祈身后追过来,现在在地上跪成一排,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不关他们的事,是我非要跑出来的,我是……我是为了来看子衿姑姑。”

    夏子衿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过来看自己,见他说这话时竟然还有些紧张,夏子衿更加不明所以,“你过来见本公主做什么?”

    “祈儿是来感谢姑姑饶恕父亲母亲的罪责。”夏祈退后一步,正正当当的行了一礼,接着站起身,搔了搔后脑勺,面上竟然带了点儿不好意思,“还有就是看看姑姑是什么样的人。”

    “哦?那你现在见到了,感觉如何?”夏子衿原以为夏祈来找她,是憎恶她,到她面前耍小孩子脾气的,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若她没看错,夏祈眼中透露的分明是喜欢。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按理说,她是关押他们的罪魁祸首,夏祈看着父母这个样子,应当是恨她,可现在,完全不是这样。夏子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他身后急急忙忙追来的婢女,见她并没有诧异的表情,淡淡一笑。

    不管这婢女是怎么做到扭转夏祈对她的心思的,这样的人该赏。夏祈在听到她的问话后,脸庞“刷”的一下子红了,犹犹豫豫的看了她一眼,继而真心道:“姑姑很了不起,比爹爹娘亲还厉害。”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夏子衿,夏子衿怔了一下,抬手按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带着馨儿离开。这事并没有瞒过夏天勤,太子妃瞧他神情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听见,捧着茶盅的手抖了一下,“夫君……”

    “你不必担心,长公主并不会为难祈儿。”夏天勤搁下毛笔,拿起信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抖了抖纸张,待墨迹干了,才将信折起来,吹了声口哨,立刻有只鸽子“扑棱棱”的停在窗台前,慢条斯理的用尖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原本守在外面的侍卫早就得了夏子衿的吩咐,对于他将信件绑在鸽子腿上的行为视若无睹,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

    瞧着鸽子带着信件飞走,夏天勤转而望向依旧满脸忐忑的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事情要问的便说吧。”

    实在是太子妃并不是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的爱人,太子妃欲言又止,脸上的纠结都快要溢出来,夏天勤怕自己若是再不主动询问,她都能给自己纠结死。

    “夫君,不知长公主刚刚与夫君说了什么?”尽管夏子衿临走的时候和和气气的,二人并不像是闹翻了的样子,相反的,屋子里的气氛融洽的透出一股子甜腻感来。但就是这样的平静,才让她更加害怕。

    她担心夏子衿逼迫夏天勤答应了什么会危害他自己性命的条件,夏天勤不想她担心,这才没有说。太子妃咬牙,心底涌现出些许怨怼来,紧张的盯着夏天勤,眼睛一眨不眨。

    夏天勤见她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自己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自喉咙里带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夫人,在你眼中,为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和我说话,不必这样小心。你是我明媒正娶进府的,这样畏缩,到显得我欺辱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夏天勤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她,太子妃明显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温情的话来,张大嘴巴看着他,她尚且来不及反应,夏天勤就拉住她的手掌,“夫人,以往为夫眼里只有那么一个位置,却忘了身边还有你,这次我已经认得清楚。你若是有话,直说便是。”

    太子妃终于回过神来,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扑到他怀里,“殿下,妾身不委屈,只是殿下莫要为了妾身去答应长公主那些苛刻的条件,现在的日子虽然屈辱了些,但到底是一家团圆的。”

    夏天勤抚着她的后背,“夫人放心,这次的事情却是好事,我那皇妹虽然看着心狠手辣,实则却是恩怨分明,我要庆幸之前没有与她结下死仇,若不然,只怕要连累了你与祈儿。”

    与夏子衿接触这么久,夏天勤的心境一直在变化,若说他心底对皇位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是不可能的,但细想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不得不叹息一声,若没有他先前发动战争,大莱算得上强盛的,但接连遭受水灾雪灾加上内战,大莱修生养息几十年才换来的强盛一下子就打回建国初期。

    他虽然不晓得夏子衿是用什么法子让虎视眈眈的大魏按兵不动,但至少他是没有这个本事的,若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割地这样屈辱的法子,更不会因此被夏子衿抓住由头,按了个丧权辱国的名头。想到这儿,夏天勤的眼眸不由自主的暗沉下来。

    察觉到他突然低落的心情,太子妃就晓的他又是想到之前惨败的事情,幽幽的叹了口气,“夫君不必太难过了,好在留住了性命。”

    依着太子妃的想法,夏子衿当初大获全胜,丞相等太子党又被大魏皇帝带回去,朝堂里早就没了能为夏天勤说话的人,夏子衿就是给他按上谋反的名头杀了也是没什么的,可她偏偏留下他的性命。不管是想要故意折辱他,还是旁的心思,太子妃心底都是有些感激的,人活着,总是比死了强。

    “夫人,你快回去歇着吧,祈儿那边,你还要好好看顾着,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外出一段时间,过几天,林世子就该过来了,到时候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许过来。”

    夏天勤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他并没有将夏子衿与他的交易告诉太子妃,与其让她知道跟着后面担心,还不如等事成后,一家子聚在一处共享天伦之乐。

    “殿下……”太子妃紧紧抓着他的袖口,满脸担忧忐忑,但夏天勤面色坚毅,明显是没得商量,她只能低下头,“夫君要多保重自己,万不能出事。”

    她了解夏天勤的性子,知道他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因而她不会去阻止。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解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已至此,二人相对而坐看了一眼,太子妃就起身告退,前去看夏祈。夏祈见了心心念念的姑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双手托腮抵在桌子上傻笑,就听着外面禀报说是太子妃过来,他脸上的笑一僵,扭头看去,就见母亲走进来,连忙恭敬上前行礼,“孩儿见过母亲。”

    打夏天勤被囚禁在府中,废了皇子身份之后,太子妃就过来教导过夏祈称呼上的变化,以免他喊错了惹人把柄。初始夏祈还有些不适应,但是被太子妃和身边婢子多次提醒后,他已经能够完完全全的改口。

    太子妃看着他面上的慌乱,眉心微蹙,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就见桌子上放着个玉石一样的东西,她走上前,刚准备拿起来细看,就见夏祈慌张的将东西抓起来收进袖子里。她瞬间沉下脸,走上前,冲他张开手掌,“拿出来。”

    夏祈看着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怒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着头将那枚玉交到太子妃手里。太子妃看着上边的“祈”字皱了皱眉,“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夏天勤被废,府里所有东西全部充公,这块玉品质上乘,晶莹剔透,拿在手中还有淡淡的温热感,就是以往,她都没有几只,偏偏夏祈这儿有。夏祈低着头,声若蚊吟,“这是皇姑姑刚刚送给孩儿的,说是可以暖身子。”

    这暖玉是夏子衿一早就准备好的,原本是想要夏天勤事成之后重新恢复皇子身份时,用来送给夏祈打感情牌,没想到他突然来找自己,夏子衿怀了身孕,对小孩子莫名的心软,就将这暖玉直接给了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怕激怒了自家母亲。毕竟爹爹会疯了都是被夏子衿害的,母亲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他还收了皇姑姑的礼物。想到这一茬,他就恨不得打手,这下子,母亲又要伤心了。夏祈在心底叹息一声,神情为难,心下焦急,张嘴就解释,“母亲若是不喜,孩儿这就去扔掉。”

    “扔掉做什么,既然是长公主送的,你收好便是。”太子妃掂着暖玉,神情复杂,见他说话间,手掌就向着这块玉抓过来,嘴上虽是说的坚决,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不舍,禁不住笑起来,反手将玉佩塞到他手心。

    夏祈满脸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握着玉佩,就见太子妃面上的笑容,不由小声问:“母亲,您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太子妃揉了揉他的脑袋,“她毕竟是你姑姑,对你疼爱也是正常。”

    夏子衿自然不晓得她走之后,夏天勤连自己的夫人都一并说服了。她回到府中,刚刚坐下,夏盛卿就端着新做的银耳雪蛤汤过来。这自然也是御医说的大补之物,说是最适合改善她这虚寒体质。她忍不住捂嘴,屋里都觉得恶心,但是对上夏盛卿和馨儿坚决的目光,只能视死如归的喝下去。

    夏盛卿立时塞了颗蜜饯到她嘴巴里。夏子衿舌头一卷,牙齿上下碰了一下,就将蜜饯嚼碎,随后咽下去,“盛卿,你今天上朝,我那十皇弟表现如何?”

    十皇子母族式微,生母又是个分位低下的,利用他是再好不过,但因为他好操控,也更加麻烦,若是林润玉他们不将手伸过来,夏子衿才觉得奇怪。夏盛卿仔细想了一下今日早朝时皇帝的表现,摇了摇头,旋即轻笑一声,“一个三岁的孩子罢了,能知道什么?”

    他知道夏子衿在担心什么,一语戳破,“与其担心林润玉找皇帝说话,还不如想想他身后的生母,突然变成太妃,想必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变化,说不得就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来。”

    夏子衿想到这儿,顿时愣住,随即神情就凝重下来,若非夏盛卿提醒,她反倒忘了这一茬,现在看来,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且可能性非常大。夏子衿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这事的可能性,突然站起身,“馨儿,吩咐管家备马车,本公主要进宫去瞧皇太后。”

    宫里边最可能联系那位的只有皇太后,虽然叫人看紧了她,不让她肆意出去,也禁止她向外传信,但她毕竟在深宫待了这么久,未必没有别的法子。只是宫门这一块她伸不了手。

    夏盛卿见她说风就是雨的模样,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子衿,你别着急,你今儿奔波一天,就不要再出去了,明日再进宫试探一番也不着急。”

    “且你怀了身孕,这样来回坐马车颠簸,总归是不好。”见她神情犹豫,似还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夏盛卿的表情严肃了些,手指落到她腹部,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夏子衿这才重新坐下来。

    左右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明日再去试探也不迟。夏子衿看了外边已然暗下来的天色,将这点念头压下去,转而让馨儿去请和硕公主过来。魏媛打夏天勤落败后就一直住在她这儿,可惜她身边那丫鬟中了毒,一直浑浑噩噩的,先前夏天勤装疯,她没办法讨来解药,今日倒是正好一并问了。

    说起这事,夏子衿想到他今儿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夏天勤可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和硕公主怎么说与他都是夫妻,结果却反过来帮着自己,且和硕公主的癖好实在是古怪,难怪夏天勤会是那表情。夏子衿看到魏媛进来,连忙收起脸上明显的笑意,一本正经的咳嗽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个玉瓶来,“和硕公主,这是青芸的解药,你拿去给她服了吧。”

    “你怎么拿到的?”魏媛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拿,狐疑的望着她,眉头微皱。

    夏子衿轻笑一声,“本公主今儿去了趟夏天勤府中 与他夫人聊了会儿,恰好谈论到这事,便将解药要来了。”

    好端端的,太子妃可不会这么大方,夏子衿必然是付出什么条件了。魏媛脑子里迅速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没有继续细问下去,左右这事她帮不了忙,这个人情,她记下便是。魏媛接过玉瓶,冲着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离开,实际上心里很是高兴。

    她与青芸感情深厚,青芸为了她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这几个月,她请遍了大夫都没办法完全治好她,总有一味药不对,害的她只能每时每刻看着青芸,以免她出什么意外。最让她难受的是青芸的眼神,看着她,如同看着仇人一般,这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让她每每对上那神情,都是一阵剜心的痛。

    现在有了解药,等服下解药,青芸就会记得与她的过往,到时候谁都不能阻止她与青芸在一起。魏媛眼底闪过凌冽的光芒,握着解药的手掌不自觉缩紧,加快脚步向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

    她将解药倒出了,掐在手心,推开门,就见青芸在床榻上坐着,听到声音,立时抬起头来,跟着,魏媛就对上她满是憎恶的表情,下意识的倒退一步,手掌捂在胸口。

    青芸并不在意她受伤的表情,只是眼神中比以往多了些迷茫,相比于一开始的生疏已经好了些。但这远远不够,微媛握紧手中的解药,有了些信心,端起茶盏,手掌不动声色的拂过茶沿,解药就落入茶水中,转而走到青芸跟前。

    “你不是想要离开吗?你喝了这杯茶,我就放你离开去找你的主子。”魏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冷冷的开口。

    青芸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话,心口尖锐的痛了一下,但是她立刻将这异样的感觉压下去,拧眉盯着她,视线落到茶杯上,讥讽的笑了一声,“你这是想要毒死我?”

    魏媛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难受的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接着唇角浮现个讥讽的笑容来,“怎么?你不敢喝?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是你不信就算了。”

    言罢,她扬手就要将茶水泼掉。青芸咬牙,劈手夺过来,仰头就喝了下去,接着手一松,杯子就落到地上摔个粉碎,“我已经喝了,你可别……”

    话音没落,她眼前就迷迷糊糊,跟着就昏倒在床榻上。魏媛一直期待又紧张的看着她,见此,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在她鼻尖探了一下,确定她没事,才舒了口气,静静等着她醒过来。

    这边发生的事情,夏子衿是不知道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坐上马车往宫里去,导致原先那些个顽固的老臣以为她说话不算数,又要上朝处理政务,个个瞪大眼睛,捶胸顿足,见她径直往后宫方向去,这才松了口气。她虽说是不理朝政,但进宫拜见太妃却是显孝道的一种,那些言官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皇太后自打被监视后,就一直在佛堂里念经,好似真的认命了一般。但是前世里,夏子衿将她看的透透的,可不会相信她真的就无欲无求,这么轻易就放弃自己心中的欲望。

    有时候,她实在是不知道皇太后怎么想的,如今她已经算是大莱最尊贵的女人,可她偏偏非要费心推举林王上位,难不成这就是一个做母亲的心?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头痛得看御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林王这样的年纪,就算坐上皇位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坐不了几年,且林王原本就算是身居高位,这皇位要与不要有什么区别。今世,若非夏启轩等人咄咄逼人,她也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偏偏这世上很多人都看不透这事,盲目追求权利,却忽略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夏子衿望着高高的宫墙,唇角情不自禁的扯起嘲讽的神情来,继而收回神情,一路往乾坤宫去。

    皇太后自打被监视就吩咐身边嬷嬷停下一切动作。在她看来,她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林王,接下来的,只等林王寻好计划救她出宫。她丝毫不知道,她那封信一早就被夏子衿截下来,林王是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她正闭着眼,一边念经一边敲木鱼,桌子上摆着青菜这些素菜,似是虔诚的很。夏子衿瞧了眼外边守着的丫鬟,没要她们通报,径自漫步进去。嬷嬷误以为是膳食房的丫鬟端菜过来,下意识的皱眉看过去,顿时瞪大眼睛。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夏子衿竖起食指压在唇瓣是,堵住她准备喊皇太后的动作。不知为何,瞧着她这副模样,嬷嬷心底莫名奇妙的升起一股子寒意来,让她不由自主的压在舌尖翻滚的话。

    夏子衿满意的一笑,温和的视线望向皇太后。就在这一瞬间,皇太后莫名心慌,犹如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住,浑身发寒,手中掐着的佛珠串子一下子断裂开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圆润的珠子在地上随意滚着。

    皇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过身,准备吩咐嬷嬷收拾,就看到纹丝不动坐在凳子上的夏子衿,她立时瞪向嬷嬷,见嬷嬷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暗骂一声没出息。

    夏子衿慢慢嚼完嘴巴里的梅子,酌了口清茶,拿着帕子按了按嘴角的茶渍,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站起身,盈盈走上前,恭敬而礼貌的屈了屈膝,“孙女见过皇太后。”

    “明珠长公主现在出息了,连哀家的嬷嬷都是经不住你吓,竟是连你来了都不敢告诉哀家,哀家这嬷嬷胆子小,长公主何必恐吓她。”皇太厚慢腾腾的看她一眼,随即硬邦邦的开口。

    她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夏子衿不通报就私自进来,目无尊长,半点礼数都不懂。馨儿见她被软禁还这样嘴上不服软,不由冷笑,却没有开口。夏子衿嗤笑一声,瞪大眼睛,一手捂住心口,作出受伤的表情来,“皇奶奶可是误会孙女了,孙女见您正在诵经,唯恐打扰了您,这才叫丫鬟不许打扰,原来皇奶奶是这样想孙女的吗?”

    说着,夏子衿就好似真的被她伤透了心一样抬起袖子掩面低泣起来,只是袖子下的双眼却是干干的,半点泪水都没有。她一口一个“皇奶奶”,纯粹是为了恶心皇太厚。毕竟皇太后可是一直都看不上她青楼女子的身份,觉得明圣帝不该寻她回来。

    像自己这种身份污浊的人,现在叫她叫的这样亲热,想必她心里定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实际上,的确如夏子衿想的那般,皇太后恶心的脸上的表情犹如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站在原地,胸口不住的起伏。

    但她没有办法去指责夏子衿,若是往常,她大可以倚老卖老,故意刁难夏子衿。然而现在宫里边风水轮流转,夏子衿正势头强劲,她要是敢在这时候找茬,夏子衿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给她下套,甚至将林王一并牵扯进来。

    电光火石之间,皇太后就在心里想了千万种日后林王登基后折磨夏子衿的法子,阴恻恻的笑起来。她笑的太傻,目光又太赤裸,夏子衿莫名打了个冷颤,望着皇太后的神情愈加冰冷。

    这个老妖婆,现在笑的跟个傻子一样,肯定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对付她。可惜,不论她想什么法子,她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实施了。十皇弟的生母即如今的惠太妃,原先不过个嫔,可听闻她这几日向宫里婢女打探起皇太厚的情况,不管她二人有没有接触过,夏子衿都要试探一番。

    选择十皇子不过是个无奈之举,可不是因为她真的与十皇弟亲厚。恐怕这一点惠太妃是知道的,这样的情况下,她想要保住自己的太妃之位,保住儿子的皇位,势必要生出点别的心思。

    可惜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强大的母族,在这后宫中,唯一可以求助的只有皇太后。若她当真这样做了,她很快就会知道做错了什么。夏子衿冷冷的勾起唇角,望着皇太后。

    皇太后先前被她那番话噎了一下,只能将喉咙里准备好的斥责咽下去,恨恨的看她一眼,无奈开口,“就你最是贫嘴,你今儿来哀家这儿做什么?”

    细听下去,这话语好像还带着点儿宠溺,完全一副长辈疼爱晚辈的口吻,而室内刚刚弥漫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似一瞬间就消失了一样。夏子衿瞧着太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在心底暗笑一声,不愧是在深宫中活到最后的女人,果然是不容小觑。

    想到明圣帝在世时,明明对这个嫡母厌恶不已,依旧没办法处置掉她,夏子衿就知道她绝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但是并不代表她就对付不了。她可不是明圣帝,既要名又要利,这孝顺的名头她半点儿都不稀罕,反正只要她敢称帝,那些言官一定会不停地弹劾,不在乎再多一项大逆不道的罪名。

    至于现在为什么留着皇太后,只是看她还有利用价值罢了。夏子衿嗤笑一声,眼底浮现出些许冷笑来,翘起唇角,不屑一顾的看着皇太后,“孙女此来,是想问问皇奶奶一个人在这乾坤宫是否有些寂寞?惠太妃前些日子与孙女说起想要搬来陪着皇太后一同念经礼佛,不知皇奶奶意下如何?”

    她的目光并没有多少掩饰,皇太后气的握紧拳头,又听到她说的话,眼前一黑,身子就是一晃,嬷嬷连忙扶住她。皇太后想到前几日悄悄传信给惠太妃,让她寻个时机试探夏子衿的口风。

    但是她没有想到惠太妃竟然试探的这么直接,真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皇太后咬紧牙根,一抬眸就看到夏子衿笑盈盈的表情,宛若刚刚那一段惊吓到自己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转念之间,皇太后脑子猛然划过个叫她毛骨悚然的想法来,说不得此事根本就是惠太妃那个贱人故意的,假意投靠她,实际上却是夏子衿安插在宫里的探子,若不然,夏子衿怎么刚好就挑中她儿子登位。

    就算只是个傀儡皇帝,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也是他坐着的。夏子衿不可能永远把持朝政,新帝日后长大,总有机会拿回政权,皇太后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禁不住浑身发寒。

    她这样子,实在是太失态了,失态到让夏子衿想不注意都不行,心底已然有了答案,“皇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皇太后暗暗捏了下嬷嬷的手,一手抚着自己的脑袋,面露痛苦。嬷嬷立时反应过来,搀着她,冲着夏子衿道:“长公主,皇太后近日通风之症又犯了,现在想必是又头痛了,暂时是不愿与太妃见面的,皇太后向来喜欢清净,还要劳烦长公主去回了惠太妃此事。”

    夏子衿立时面露担忧,“皇奶奶生病了怎么也不知道来通报本公主一番,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做事的?”

    她的视线虽然是扫向站在屋子里伺候的宫婢,实则却是在说嬷嬷。嬷嬷苍老的面皮抖了一下,浑浊的双眼里忍不住浮现怒色,却是悄然忍了下来。以她的身份,可没有跟夏子衿正面冲突的资本。

    训斥了下人,夏子衿就转过头来,恳切的看着表面上感动的说不出话实际上却是气的没法说话的皇太后,殷切的道:“皇奶奶既然身子不适,孙女就不打搅了,回头孙女就叫张院首过来,好生给皇奶奶看看,孙女告退。”

    既然生病,就得吃药才行,这么好的机会放在她眼前,她不用岂不可惜?

    张院首是什么人皇太后早在明圣帝死后就通过蛛丝马迹猜出来了。虽然她不晓得夏子衿是用什么法子收买了这个太医院的老顽固,但她的的确确是成功了,现在提及让张院首过来给她瞧病,定然是没安好心。

    皇太后心念急转,刚欲开口推辞,夏子衿已经将手搭在丫鬟手背上,由她扶着自身,悠悠出去,明显不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皇太后多年没吃过这样的暗亏了,看着夏子衿离开的背影,恨的双眼通红,满是褶皱的脸上因为怒火更加显得狰狞可怖。

    然而,夏子衿压根不怕激怒她,不过是一头拔了牙的老虎,没什么可怕的。夏子衿走出乾坤宫后,带着笑意的面孔瞬间沉了下来。
正文 第六百二十四章警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站在她身边的馨儿离她最近,在她沉下脸的瞬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夏盛卿下朝之后在宫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出来,担心皇太后给她苦头吃,沉着脸过来,就望见她面沉如水,面上立时涌现出怒气来,当即上前牵起她的手,“这个老妖婆为难你了?”

    对于夏盛卿不恭敬的称呼,夏子衿并不打算纠正,她抬首,就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一时怔然,继而很快反应出来,轻笑一声,拉住他的手掌,“盛卿,我没事,她可没有本事为难我。”

    听着她自信的话语,夏盛卿竖起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眯着眼笑起来。幸亏皇太后的心腹都被撤掉,没人帮她看着夏子衿,若不然这一幕传到她耳朵里,她还不得活生生气死。

    想到这儿,夏子衿不免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善良了些。不过念及皇太后刚刚慌张的表情,她禁不住掐紧袖子。若是她还判断不出来,她就当真是傻子了。好一个惠嫔,原本她只是以防万一过来试探皇太后,没想到她竟敢真的联系皇太后与自己作对。

    看来,她是真的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还以为她这个太妃有多尊贵了。夏子衿看着太监宫婢备来的轿撵,由夏盛卿拥着,毫不客气的坐上去。若是以前,她这行为自然是大逆不道,但现在朝政都把持在她手里,她想要做什么,只要不去朝堂上说要称帝,那些大臣就已经谢天谢地。

    至于这些个小事,他们自然而然装作看不见。惠太妃如今就住在离御书房最近的罗浮宫里,原本这是后宫四妃之首该住的位置,但现在皇上年幼,还没到立妃子的年纪,又离不开生母,故而惠太妃在晋升太妃后就搬了进来。

    当然,这里面有她求着夏子衿的原因。原本是看在十皇弟年纪尚小的份上,故而对她仁慈了些,没想到她还真当自己软弱了。一个小小的嫔妃,也敢生出旁的心思。

    夏子衿最是厌恶旁人背着她做事,这惠太妃当初答应十皇弟登位时,自己已经与她谈了一番,这警告的话可没有少说,承诺的好处更是不算少,没想到她是半点儿都没有听出去,当真是好的很。

    惠太妃浑然不觉自己私下联络皇太后,想要拉拢林王的事情已经暴露,她此刻正躺在铺了羊毛褥子的软榻上,支着腮,翻看着手中的书卷。说是太妃,实际上她的年纪比夏子衿大不了多少。

    她进宫晚,只承了一次宠,偏偏运气好,就这一次就生下了十皇子。前头的皇子早已经成年,因而对于她这么一个地位低下的嫔生下来的皇子并不在意。她原本也以为这孩子至多是个闲散王爷的。

    能在这深宫种保住自家孩子的性命,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直到夏子衿找上她,说要立她儿子为新帝,她初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的儿子真真切切的坐在龙椅上,她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真的。

    紧跟着,她的待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夏子衿嘴巴上说的好,但她知道,就算日后她儿子长大了,夏子衿也绝不会就这么将政权交出来。原本她是满足的,但渐渐的她心里就不舒服了。

    她的儿子是大莱最尊贵的人,她为何要甘心受制于人,思来想去,只有林王可以帮助她,因而惠太妃才会找上皇太后。这事她做的隐秘,原以为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夏子衿心血来潮,突然想起这茬,进宫试探皇太后。

    惠太妃正在心底构思怎么逼夏子衿交出权力,就见宫婢慌慌张张的进来,说是长公主与摄政王一同过来了。她的思绪被人打断,不耐的皱眉,一下子就将手里头的书卷对着她砸了过去,“既是长公主与王爷过来,你请他们进来便是,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她语气里的不以为意让的宫婢打了个寒颤,刚预备说下夏盛卿二人脸色难看,夏子衿宛若寒冰的声音就在屋子里响起,“惠太妃还真是威风,这宫婢通传一声到了错了,难不成,太妃压根就不想见到本公主?”

    对待一个傀儡,夏子衿可没什么心思与她周旋客气。夏盛卿上下打量一眼惠太妃,啐了一声,“惠太妃,几日不见,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面对他这毫不留情面的讽刺,惠太妃脸上刚刚扬起来的笑意僵了一下,心底很是不忿,她好歹是当今皇上的生母,一个阉人就敢这样呵斥她,当真是恶心。若是不能将权力拿回来,她绝不甘心。

    想归想,她面上还是浮现出近乎谄媚的笑容来,“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听不大明白。”

    “不明白?”夏盛卿瞧了眼夏子衿暗沉的眼眸,就晓得她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宽大的袖袍一扫,劲气喷吐而出,直直的撞向惠太妃的胸口,惠太妃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这股子劲气击中,身子后退,直接撞到桌子上,跌落下去。

    实际上,就算她知道夏盛卿要出手,她同样躲不过去。惠太妃满眼的不敢置信,咳嗽一声,还没来得及询问,一只穿着紫云靴的脚掌就踩在了她的胸口,接着狠狠碾了一下,“太妃到现在还要与本王装傻吗?”

    屋子里的宫婢皆是低下头,瑟瑟发抖。谁人不知现在这大莱真正主事的是眼前这个满身邪气的男子,她们可不愿意为了颗棋子去触怒夏盛卿,自然没有人为惠太妃求情,全都装着看不见这一幕。

    惠太妃眼见她们一个人都不上前来替自己求情,心底一阵阵发寒,继而望向夏子衿,就见她已经坐在凳子上,捧着茶盏,垂眸,慢悠悠的喝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她忍不住心生绝望,胸口传来的力度更是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王爷……”她一张脸痛的扭曲,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来。

    夏盛卿急着想要回府抱着夏子衿温情,没功夫与她继续耽搁,俯下身,望着她,“惠太妃既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般喜欢皇太后,不如前去陪着她?”

    强大的压迫感冲着惠太妃扑面而去,惠太妃心头一颤,不敢置信的望向他,连喊痛都忘记了。夏盛卿眼底满是嘲讽,犹如在看一只虫子一样,她浑身止不住发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只因夏盛卿眼底的杀气实在是太明显,她一点儿都不怀疑她要是敢辩解,眼前这人一定会踩断她的肋骨,让她终生都躺在床榻上,生不如死。惠太妃因为这个想法,吓的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跟着,一股子骚味就从她下体传出来,浊黄色的液体流出来。她竟是活生生吓尿了。夏盛卿厌恶的看着她,猝然收回脚掌,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这样的事情,本王不希望有第二次,若不然,本王不介意去母留子。”

    最后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惠太妃耳朵里,她顾不上丢脸,连忙伏低做小,“是是是,妾身不敢,妾身不敢……”

    看着她这副畏缩的样子,夏子衿轻笑一声,上前挽住夏盛卿,“太妃明白就好。若是听话,这后宫之中,太妃的身份自是尊贵,就算是莲太妃,一样不会来为难你,但太妃若是突然脑子不清楚,害死了自己,那就太可惜了。”

    虽是惋惜的语气,却让的惠太妃遍体生寒。她此刻看着夏子衿那张温和的满是笑容的脸,犹如见到厉鬼一样恐怖,心尖不住的颤抖,连称不敢,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送他们离开。

    直到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宫殿内,惠太妃才松了口气,再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一旁的宫婢这才敢上前,试探性的喊了一句,“娘娘……”

    惠太妃神游太虚回过神来,就看到丫鬟小心翼翼的脸庞,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扶本太妃起来,吩咐下去,备水,本太妃要沐浴更衣。”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屋子里站着的宫女身上一一扫过,抠着掌心,双眼就迸出狠厉的神情来,“今日的事情,你们谁敢说出去,本太妃就剪了你们的舌头,叫你们生不如死!听到没有?”

    这样丢脸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她这个太妃颜面无存。哪怕她在夏子衿面前再没有尊严,对外她到底是皇上的生母,这点面子她还是要的。且,她相信此事夏子衿也不希望别人知道。

    这些婢女都是聪明的,自然是知道轻重,当即齐齐应了一声。惠太妃仔细瞧了她们一眼,见她们神情与往日无异,并没有露出什么嘲讽的表情,心下松了口气。实际上,这些婢女早已经被夏盛卿大胆的行为吓住,自然是不会去嘲笑惠太妃。

    闻着身上传来的尿骚味,惠太妃脸上浮显出厌恶来,又想到夏盛卿过来的原因,恨恨的咬紧牙根,眸底深处可窥见一丝怨毒。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告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与皇太后联络的事情做的十分隐秘,夏子衿平白无故,绝对没有知道的可能,她解开衣袍,迈步走进装满热水的浴桶,靠在桶壁上,神情变幻,继而转头吩咐舀水伺候她的贴身婢女,“你去外边打听一下,看看长公主在来哀家这儿之前还去了哪里。”

    很快婢女就折身返回,得知夏子衿先前去了皇太后那里,惠太妃搭在浴桶上的手指一下子缩紧,抠在桶壁上,保养的精致的指甲“啪嗒”医生断裂开来。夏婢女骇了一跳,慌忙跪在地上,面露惶恐。

    好在惠太妃并没有将怒气发泄在她身上,片刻后,她脸上就恢复平静。对于夏子衿和夏盛卿,她这回是打骨子里感到恐惧,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丢脸,但她不敢将这情绪发泄到夏子衿身上,只能转移到皇太后身上。在她看来,若不是皇太后将自己与她联络的事情告诉给了夏子衿,夏子衿又怎么能羞辱她。

    殊不知,皇太后那边,同样觉得是她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夏子衿这一次的挑拨实在是成功的很。往日里,说不得她二人还不会这样猜忌对方,偏偏现在大莱基本上掌握在夏子衿手中,闹的她们心头慌慌,越发猜忌不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觉得是有人在算计自己。

    这一点,夏子衿都没有想到,她办完事之后,胸口的怒气消散,整个人犹如没骨头一般躺在夏盛卿怀里,嘴巴里含着酸梅子,马车里边铺着厚厚的绒毯,生怕她觉得颠簸吐出来。

    夏盛卿略带责怪的看着她,“你啊你,怀了身孕还一个劲儿的往外跑,若是出什么事情,就算是不出事情,被人看出来,看你这么交代?”

    夏盛卿手指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望着她苍白的脸色,止不住的心疼,深色的眼眸闪过些许无奈。夏子衿不满的翘起唇角,“这月份还小,我穿着这样宽松,瞧不出来的。”

    见她说的毫不在意,夏盛卿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手指拂过袖口上金色丝线绣出的梅花,轻笑一声,并不言语,她既然不想在府里待着,他护着她便是,若是有人瞧出她怀了身子,若是识趣,一切都好说,若是不识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盛卿,到了。”瞧他神游太虚的样子,夏子衿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夏盛卿这才回过神来,不等她说话,就单手托住她,一手挑开帘子,馨儿已经先下了马车,刚回身准备扶住夏子衿,就见夏盛卿抱着自家公主下来,伸出去的手立时缩了回来。

    公主府附近的摊贩早已经见怪不怪,有些闺阁小姐更是羡慕不已,只想着进来做妾也是好的,多方打听,得知夏盛卿当真是个太监才算了,但是这并不妨碍那些女子看着他的脸犯花痴。夏子衿趴在他胸口“吃吃”的笑,夏盛卿晓的她是故意笑自己,嘴角抽了抽,唇瓣贴在她耳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夏子衿脸上的笑意一凝,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手掌抓着他前胸的衣裳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明显求情。望着她这副瞬间没骨气的样子,夏盛卿哑然失笑。她恼怒的瞪他一眼,想到他上次说完这话后自己不怕死的挑衅,结果就是她腿软了三天,愣是下不了床。

    眼前这人可是个牲畜,不知道是不是憋了二十多年的缘故,回回都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半点都不知道节制,幸好现在怀了身孕,他变得有些分寸了,若不然,她就死定了。等她生下孩子,一定要寻个机会将他绑起来,好好挑逗他,到时候,看他如何!夏子衿想到这茬,偷偷瞄了他一眼,脸色“刷”的一下红了。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见她一副含羞待放的样子,夏盛卿眼角跳了跳。

    夏子衿连忙摇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刚刚的想法是万万不能告诉他的,她可不想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夏盛卿狐疑的看她一眼,微微挑眉,见她已经转移开视线,就晓的她肯定不熟想什么好事情,瞬间沉下脸,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夏子衿视若无睹,忽然扭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上身微微用力,唇瓣贴在他唇上,又迅速离开。

    她这举动太突然了,夏盛卿傻乎乎的笑起来,见他心满意足的样子,夏子衿忍不住掩唇轻笑。

    刚回到屋子脱下袄子,青芸和魏媛就一同过来,夏子衿下意识的看了夏盛卿一眼,随即让馨儿请她们进来。对于魏媛和青芸的感情,夏子衿做不到喜欢,但也不会去厌恶。

    既然是真心喜欢,就算与世人不同,又有什么不可以?

    夏子衿的视线在她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停顿了一秒,就迅速移开,打量着她二人的打扮,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怪她会如此问,魏媛身着男子服装,发辫束起,端的是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而青芸则是身着女子服饰,发髻在脑后高高扎起,小鸟依人,站在一起又是这副姿态,活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好端端的,在公主府打扮成这个样子,若是没猜错,魏媛应当是怕外人看不起青芸与她的感情,故而做出这般打扮,这府里的人都是晓的她的事情的,自己一早就叮嘱过不得多嘴,她若不是要出去,没必要打扮成这个模样。

    魏媛同青芸对视一眼,走上前来,客气的对着夏子衿行了一礼,继而起身,“长公主,本宫今日来,是向公主辞行的。”

    “辞行?”夏子衿眉头拧的更紧,“你们要离开公主府?”

    “是。”魏媛平静的看着她,“本宫与青芸在公主府已经打扰多日,现在长公主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和青芸帮忙的,本宫前些年一心谋权位,误以为只有获取高位,才能与青芸长相厮守。”

    她转头看了青芸一眼,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微微收紧,清澈的眸子带着释然。夏子衿看着她二人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她们的对视。

    魏媛才接着道:“只是我却忘了还有另一种法子,如今大莱局势已定,我与大魏的关系已经断绝,我想带着青芸游历山川,无论如何,不能再委屈了她。”

    “公主。”青芸感动的眼圈红红,低着头,不胜娇羞。

    站在夏子衿身边的馨儿虽是知晓她二人之间的感情,但多多少少还有些疑惑,现在看到她二人看着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与夏子衿和夏盛卿之间的情意是一样的。

    只是一想到她二人的性别和身份,馨儿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古怪。但本着尊重的原则,她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直到魏媛和青芸告辞,她才忍不住开口,“公主,她们这样,日后没有孩子怎么办?”

    见她一脸纯真的看着自己,夏子衿转头定定的看着她,忽而抿唇笑起来,“馨儿既然这样担心,不如日后生个孩子送与她二人抚养?”

    “公主,您又打趣奴婢!”馨儿尚未成亲,这荤话自是听不得,一张脸臊的通红,禁不住跺了跺脚。

    夏子衿的眸色由浅转深,捧着茶盏,目光遥遥的落到窗外,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夏盛卿看着她面上的茫然,心底一阵阵发紧,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掌,将她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来。

    “馨儿,有些人是不需要孩子的,只要有对方就可以了。而有些人,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不过是徒增累赘。”夏子衿看着她,声音低的犹如叹息,见馨儿懵懵懂懂的样子,她勾唇一笑,手指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左右这事用不着你操心,不用去想这些事情。”

    馨儿乖巧的点头,一抬头,就对上真文专注的眼神,不由红了脸,跟着就低下头。

    瞧她这副被真文吃的死死的样子,夏子衿不觉轻笑。好在馨儿是看上自己身边的人,量真文日后也不干随意欺辱她。这么想着,她又禁不住想起小葵来,握着茶杯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收紧。

    但很快,她就恢复过来,上半身顺势靠在夏盛卿怀里,“盛卿,我有些乏了。”

    “你先睡便是。这些奏折你若是不想看,为夫替你处置了便是。”见她说话间,眼睛不住的看向桌子上的奏折,夏盛卿只觉得好笑。她现在身子越来越重,连带着人也愈加懒了。

    夏子衿被他直接戳破心思,脸颊一红,跟着就低下头干笑两声,厚着脸皮直接闭上眼睛。夏盛卿抱着她走到床榻前,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抬眸瞧了眼天色,见外头已经逐渐黑下来,转而看了眼馨儿。

    馨儿立时反应过来,取了蜡烛放在灯芯里点燃,盖上灯罩,端到桌前,蹑手蹑脚的退下去,将屋子留给他二人,顺手关上门。夏盛卿揉着眉心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过奏折批阅。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接到自己府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相对于夏子衿府中的安宁,林王府中,林润玉的屋子里犹如炸了锅一样,不知哪里来的信鸽,就这么停在他窗前,他看了许久,才发现他脚掌上绑着的字条。但这只鸽子并不是他饲养的。

    林润玉犹疑的打开字条,看到上面的字后,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手掌攥成拳头,咬着牙,神情莫名。这封信没有署名,但是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是谁写的。

    没想到,夏天勤竟然没疯!他一下子握紧手中的信件,将其揉成一团,想到之前自己去试探夏天勤时,他那副装疯卖傻的样子,忍不住冷笑连连,这夏天勤还真是会做戏,连他都是瞒过去了。

    此次若非是遇上生死危机,估计他还会继续假装下去。不得不说,夏子衿的确是心狠手辣,竟然用夏祈孩子来威胁夏天勤,且还是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虽是试探,嘴上却咬定他是假装,难怪夏天勤会慌张了。

    比起传信给夏启轩,他选择自己并不奇怪。要知道,夏启轩可是巴不得他去死的。就算晓的夏子衿要对付他,只会乐见其成,至于伸出援手,毫无可能。让他不解的是,夏子衿竟然会选择让夏天勤对付他,而不是去对付夏启轩。

    林润玉的眸色不禁沉下来,眼底闪过些许冷凝的光芒来。他自问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夏子衿为何一直看他不顺眼,就连当初刚刚回宫,明圣帝准备将她嫁给自己时,她都直接回绝了。难不成,她那个时候就察觉出来了?

    想到这一点,林润玉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孔大小,不敢置信。服侍在他身边的婢子察觉到他气息变化,皆是噤若寒蝉,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给他捏肩捶腿。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女子则是一如既往的低着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林润玉有心与她商量此事,就望见她漠然的眉眼,默默收了自己的心思,将字条递给离他最近的婢子,“拿去烧了。”

    屋子里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才再度活跃起来,众婢子见他神情恢复如常,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林润玉站起身,张开双手,“给本世子更衣,你去吩咐管家备马车,本世子要出府见一见故人。”

    这事偷里面怎么看都透着蹊跷,但若是不亲眼去看看,他心里就是放不下。若这封信是夏子衿给他下的套,也得看她有没有本事留下自己。现在京城局势岌岌可危,他并不认为夏子衿会挑这么个敏感的时候冲他下手。

    夏天勤传信给林润玉后就一直在府中静等他上门。若按夏子衿说的那般,林润玉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毕竟父皇还有个已经成年的皇孙不是,若是夏启轩不死,这位置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他。

    他已经从夏子衿口中得知他那个愚蠢的皇侄子与林润玉联合在一起了。与虎为谋,无异于自寻死路,只怕夏启轩现在还在沾沾自喜。实际上,对于夏子衿不立夏启轩为帝,他半点都不惊奇。但是他没想到夏子衿会想要夏启轩的性命。

    夏天勤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划过夏子衿提起夏启轩时,面上毫不掩饰的杀意。在好奇心驱使下,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原本以为是争权夺利,实际上比他想的要简单,原因也出乎他意料。

    竟是为了个丫鬟吗?想到自己听到夏子衿说出原因时心底浮现的荒谬感,夏天勤情不自禁的自嘲一声,在他看来不可能的事情,未必表示别人不会如此,若不然,她身边怎么会齐聚那么多心甘情愿的下属。

    自嘲声刚落,一道淡淡的笑声就在他耳边响起,“二皇子何故感伤?”

    乍然听到这个声音,尽管夏天勤早已经做好准备,身子还是情不自禁的挺直,垂在袖子里的手掌霎时握紧,他僵硬着转头,极力露出笑来,“林世子果然好本事,竟然能不惊动府中的暗卫潜进来。”

    林润玉只身前来,并没有带护卫,再加上他信中透露的保密的意思,林润玉会如此不奇怪。

    夏天勤极力克制,语气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染上嘲讽的意味。对于他的不忿,林润玉并不介意,被自己曾经的属下轻视,再加上这自己以为忠心耿耿的属下还背叛了自己,任是谁,再次看到都会觉得恼怒。看到他这个反应,林润玉反倒更加放心。

    “二皇子有约,本世子自然是要尽力的。”他“刷”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摇着,端的是风流倜傥。

    夏天勤看着他这副样子,恨的咬牙,但想到夏子衿先前与他的谈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扬起笑脸,“那就要麻烦世子了,不知世子可有法子接我与犬子出去?”

    林润玉摇着扇子,“既然二皇子开口了,本世子自然会帮忙,就是不知道二皇子信中所说可算数。”

    “只要你日后登位,当真愿意给祈儿王位,我一诺千金。”夏天勤定定的看着他,“若是林世子不相信,我可发誓。”

    见他竖起四指,林润玉幽幽的叹了口气,用扇子拦住他的动作,“本世子相信你的话,二皇子不必如此,只要二皇子肯助本世子登上皇位,本世子自然不会亏待祈儿。”

    嘴上叫的亲热,林润玉心头却是一阵冷笑。夏天勤当即露出松了一口气,实则同样防备着他。

    原本林润玉是打算利用夏启轩对付夏子衿之后,再寻个法子让他暴毙,好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但这法子漏洞太大,朝中大臣或许明着不会说什么,背地里不定如何议论。但若是有了夏天勤,事情大可换个方式,到时候,说不得还得是那些朝臣请自己登基。

    电光火石之间,林润玉脑海中就划过一连串的计划,望着夏天勤的视线更加热络起来。夏天勤被他这么看着,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林润玉完全没看到,在他进入废太子府的瞬间,就有一道黑影犹如鬼魅一般离开,径直往公主府的方向去。

    夏子衿抓着帕子,一边对照模子绣花,一边停着暗卫回禀夏天勤那边的情况,得知林润玉去见了夏天勤,夏子衿面上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来。哪怕他明知道此事可能是夏天勤给他下的套,他也是要赌一把的。

    像林润玉这般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想要登上皇位,若是有一位皇子愿意支持,意义自然不同。这样的大好机会,若是不抓住,他才是傻子。现在先让他快活一阵子,等夏天勤进了林王府,就该他哭了。

    夏子衿勾唇,挥手让暗卫退下,搁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揉了揉眼睛。馨儿连忙点起油灯,“公主,您歇息一会儿吧,您这几日都在给小郡主绣肚兜帕子,若是熬坏了眼睛就不好了。”

    “本公主不是闲的无事做,这才绣些东西,哪里就那么脆弱了。”夏子衿不以为意的接口,却没有执拗的继续刺绣。

    第二日一大早,夏盛卿刚刚上朝,林润玉就站出来,说是他一时感念前去废太子府中看了一眼,见太子妃照顾夏天勤实在辛苦,他看不下去,想要将夏天勤接到府中照料几日,算是全了以往的主仆情意。

    之前林王一直站在太子一边,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这事,朝中大臣都是知道的。原先夏天勤通敌卖国,诸位大臣还忍不住憎恶,但夏子衿废了他的皇子身份,又将他囚禁,在他们看来,这惩罚已经足够。偏偏这时候夏天勤疯了,这下子,这些老顽固倒是忍不住可怜起他来了。

    坐在龙椅上的新帝压根就不懂他说的话,下意识的就看向坐在下首两边的精武侯和夏盛卿,这一幕,让的诸位朝臣忍不住暗暗磨牙,精武侯是开国元勋,新帝依赖他无可厚非,这夏盛卿一个阉人,他们越想越觉得窝心,未免自己被气死,只能在心底暗自宽慰自身,只道是新帝长大成人就好了。

    林润玉则是忍不住磨牙,刚准备抬头,夏盛卿冰凉的带着怒气的视线就落到他身上。他竟莫名觉得心跳加快,有些刺激起来,似乎激怒夏盛卿能让他更加高兴一样。

    这感觉让他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挑衅的看向夏盛卿。不出他所料,夏盛卿眸子里燃起怒火,死死的盯着他,林润玉得意的翘起唇角来,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

    然而不等夏盛卿开口,精武侯就抢先呵斥起来,“胡闹!”

    在他看来,夏天勤通敌叛国,一点儿都没有皇子的傲骨,这样的人 不值得同情。林润玉真是昏了头,竟然可怜起他来。林润玉被他这么一声斥责,下意识的扭头,冲着身旁的老臣看了一眼。

    立刻就有臣子站出来帮着林润玉说话。夏盛卿看着半数的臣子都是附和他,一张脸铁青,林润玉则是傲然站在原地,朝堂上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夏盛卿被逼成这样,气的忍不住握紧扶椅。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谁不会演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他气的面色铁青的样子,林润玉畅快的舒了一口气。可惜夏子衿这个贱人不在这里,若不然,想必脸色会更难看。精武侯皱眉望着林润玉,就要开口反对,夏盛卿已经冷笑一声,犹如负气一样的道:“世子既然这么念旧情,那夏天勤就拜托给世子了,若是让他跑了,世子应当知道下场。”

    对于他的威胁,林润玉毫不在意,舔了舔唇瓣,笑眯眯的应声答应。坐在夏盛卿旁边的精武侯见他一锤定音,禁不住焦急,却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询问他,内心如同猫抓似的挠了又挠,好不容易挨到下朝,他刚站起身,就见夏盛卿黑着一张脸走出去。

    林润玉心情极好的跟上去,凑到他身边,“王爷似乎心情不好?”

    夏盛卿见他还过来挑衅自己,咬紧牙根,唇畔溢出冷笑,“世子这样心大,当心什么时候摔下去,到时候,本王可不会如你这般心软。”

    “这个就不劳王爷费心了。”林润玉只当他是这次与自己争斗失败,心有不甘,逞口舌之利而已。且夏盛卿的脸色光是看上去就知道他心情不佳,对他来说,没有比夏盛卿心情差更能让他高兴了。

    林润玉哈哈大笑,转身从朝服的袖子里取出折扇,“刷”的一下打开,一摇一摇的,夏盛卿站在原地,面色沉沉,暗沉的眸子深处反而逐渐弥漫上冷嘲的神情来,看着林润玉,犹如看个小丑。

    可惜,他这表情,林润玉是看不见的。精武侯在林润玉离开后才走到夏盛卿跟前,抬手一行礼,“王爷,你今天为何要答应他这事?”

    以林润玉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同情夏天勤实在是可笑,偏他还说的一本正经。原本精武侯还不见得这样厌恶他,想到他当初背弃旧主,现在又摆出一副念旧的样子,实在是恶心的很。

    再加上,自家女儿嫁给他,他不知道珍惜就算了,还那般糟蹋他,精武侯向来看他不顺眼,现在更是看不下去。

    “侯爷不必担心。”夏盛卿转而看向他,见朝臣都已经散开,微微一笑,“世子既然这样心善,想必一定会好好照顾二皇子的。”

    宫里人多眼杂,并不是详细解释的地方。且此事是夏子衿一手安排,她安排的事情从未出错。他没有多问,就算要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是林润玉已经按照夏子衿布下的道路在走,如今已经站在陷阱边缘,只要一步,就会落入坑中。既然如此,让他蹦哒两天又何妨?

    夏盛卿一甩袖袍,故意沉着脸离开,好让那些朝臣看出他心情极差。不管如何,今日在朝堂上蹦哒的最欢的那几个朝臣他已经记下来,等林润玉落网之后,他在一个个收拾。

    他瞬间握紧拳头,登上马车,靠在车厢内,身子挺的笔直。刚准备叫车夫驾马离开,就听着外面清脆的女声,接着就是车夫惊慌的阻止声,跟着车帘就被人挑开,夏盛卿抬眼看去,不禁一愣。

    眼前的女子青纱遮面,眉眼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流,一颦一笑极是妖娆,身姿更是如同水蛇一般,一进来就崴坐在他身侧,细长的冰凉的手指挑起他的下颚,“一年未见,不知你可有想姐姐?”

    夏盛卿嘴角抽了两下,沉着脸,一掌拍出,女子身子猛然向后一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折叠过去,避开他这一击,脚掌一勾,就对着他腿上踹去,直指他的命根子,夏盛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反手就握住她的脚掌,“魅娘,你闹够了没有?”

    听出他话语里染上的怒气,名叫“魅娘”的女子“咯咯咯”的笑起来,毫不在意,“小卿子,你这样可不好,握着姐姐的脚掌,难不成是想要调戏姐姐?”

    夏盛卿额头上竖起一排黑线,手掌一松,她就一屁股坐到地毯上。魅娘含羞带嗔的扫了他一眼,揉了揉自个儿的屁股,姿态万千的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支着身子,一双眼眸柔情万转。

    若非夏盛卿与她早就相识,知道她最喜欢捉弄人,且天生魅体,恐怕真要以为她是想诱惑自己。魅娘直勾勾的看着他半晌,眼睛眨了眨,见他一星半点的反应都没有,无趣的叹了口气,微微坐直身子,“小卿子,你这样,实在是太无聊了,也不知道是怎样绝色的女子,竟然收了你这么个木头,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夏盛卿原本正准备接口夸赞夏子衿,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之后,忍不住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硬邦邦的开口,“子衿自然是极好的。”

    魅娘与他相交多年,还从不曾见他为哪个女子动心,更别说是吐出这么恶心肉麻的话来,一时惊奇的看着他,夏盛卿面不改色,就这么坐着,随便她打量自己。魅娘到底是收回目光,心里头对夏子衿多了些好奇。

    继而,她又想到夏盛卿特意让自己前来京城的原因,情不自禁的皱眉,这明珠公主年纪轻轻就体虚不足,若是好好休养,日后总能好的,偏偏在这个多事之秋怀了身孕,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瞪了夏盛卿一眼。

    一定是这个混小子,非叫旁人生孩子,夏盛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多了这么大怨气。魅娘并不打算给他解答疑问,片刻后就垂眸,望着自己保养的极好的手指叹了口气,语气里颇为惆怅,引的夏盛卿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但很快,夏盛卿就收起自己的眼神,一路无言。刚到了公主府,魅娘就挑开帘子,大大咧咧的下车,亲热的喊夏盛卿下马车。

    夏盛卿嘴角扯了扯,想到自己之前特意叮嘱她不许喊自己小卿子这么恶心的称呼,只觉得对牛弹琴,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我素我行,她根本就不是看了自己的信而来,分明是对夏子衿的体质起了兴致,这才巴巴的跑来。

    “你给我闭嘴!”见她双眼放光的看着守在门口的俊俏小哥,毫无廉耻之心的上前去调戏,夏盛卿终于忍无可忍,上前拽住她的肩膀,拖着她离开。

    府里的丫鬟看到这一幕,皆是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以手掩唇,突然反应过来,冲着身旁的婢子使了个眼色,接收到眼色的婢子立刻转身,一路往主院的寝卧去。可惜夏子衿并不在寝卧里,得了长廊下的丫鬟指点,这婢子立刻转身,往和硕公主居住的厢房走去。

    魏媛刚刚收拾好包袱之后,夏子衿就上门来,看着她,叹了口气,“当真要走?”

    “这些日子麻烦你了,等本宫到了新地方,会给你写信的。能游历山川,总比一直困在一个地方强,倒是你,如今不得脱身,可别一不小心丢了性命,本宫可不会为你难过。”相处了这么久,又一起经历过生死,魏媛与她已经算是朋友,知道她这条路有多难走,自然是忍不住感慨。

    夏子衿莞尔一笑,眉宇间全是自信,“放心吧,本公主做事,何时失败过?”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丫鬟急促的喊声,夏子衿的话语被打断,不悦的皱眉,转而望向馨儿,“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馨儿领命,走出去,反手关上屋门,叉腰望着气喘吁吁的婢女,“你这死丫头,大喊大叫的做什么?扰了公主的心情,看我饶不饶你。”

    “馨儿姐姐,不好了,您快去禀告公主吧,九千岁,九千岁带了个女子回府。”婢女满脸焦急,话语骨碌碌的从嘴巴里吐出来。

    “你胡说什么?”馨儿一愣,脸色瞬间黑了,她是知道夏盛卿并不是真的太监的,若他真带旁的女子进来,馨儿愤愤的咬牙,扭身就进了屋子,“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和公主说,你退下吧。”

    婢子接了她丢出来的银子,立时退下去。馨儿进去后,夏子衿就抬起头,“说吧,出了什么事情?”

    馨儿低着头,犹犹豫豫,绞着帕子不知道怎么开口。魏媛瞥了她一眼,就轻笑出声,“明珠长公主,你这丫鬟调教的可不怎么好,你问话,她还敢不答应。”

    夏子衿瞪了她一眼,瞧着馨儿的目光就严厉起来,馨儿浑身一抖,一跺脚,闭着眼道:“王爷带旁的女子回府了。”

    瞧着她一副视死如归不情不愿的样子,夏子衿怔了一下,随后笑起来,“这事叫你这么难开口吗?”

    一旁的魏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冲着夏子衿挤眉弄眼,“子衿,你不觉得慌乱吗?虽说九千岁不算是个男人,可这男人啊,就算是不能吃,看看也是好的,他现在都明目张胆往府里带女人,你不打算管管?”

    “和硕公主有心思管这闲事,还是想想这出去后怎么赚银子为好,这游玩可是要银子支撑的。”夏子衿瞥了她一眼,捧着茶盏喝了一口,“总不能口口声声说要待对方好的人,还要对方辛苦赚钱养着才行。”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八章老相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一早就看出来,在她俩的感情中,魏媛是站主导权的,自然也该如男子一样照顾青芸。魏媛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可偏偏这么多年来,都是她被青芸照顾。现在离了公主府,赚钱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头绪。

    见她提起这茬,魏媛顿时垂头丧气,恶狠狠的瞪她一眼,随后歉疚的看着青芸。青芸不在意的摇头,“不打紧的,公主,你第一次离开宫中,以后奴婢赚钱养公主变数,这样辛苦的事情,怎么能叫公主去做?”

    夏子衿立时哈哈大小,魏媛一张脸铁青,紧紧握着她的手掌,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着她,“青芸,本宫既然决定与你在一起,就一定能够养活你,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青芸不明所以,但看着她严肃的脸庞,还是乖乖点头。夏子衿抿了口茶,从袖子里取出一叠银票来,“你都要走了,本公主这儿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些银票就当给你践行了。”

    “你还真是直接。”魏媛嘴角抽了抽,并没有推辞,顺手接过,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她住在公主府这段时间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夏子衿与沈栎合作,每个季度的红利都让她看的眼红,金子流水似的往府里送,眼前这人,最不缺的,怕就是银子。既然夏子衿有心,她接了就是,日后有机会,再还了这份礼。

    “好了,事情都说完了,本公主就先回去了。”夏子衿看着她收拾好的包袱,站起身,唤了声馨儿,由她搀着自己出去,魏媛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就瞧出点妩媚来,手指抚着下巴,想到之前馨儿禀报的事情,“吃吃”的笑起来。

    夏子衿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在馨儿进来禀报的时候心底就是一沉,刚出了屋子就忍不住磨牙,杀气腾腾的往前院去,得知夏盛卿带着那女子去了寝卧,一颗心好似烧着了一样,气的她冷哼一声。

    虽然她知道夏盛卿不会对旁的女子起什么心思,尤其是她现在怀了身孕,但他心思单纯,若是被别人骗了……

    夏子衿一路杀到寝卧,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听着妩媚的甚至带点儿柔弱的调戏声从屋子里传出来,声音即脆又媚,她一个女人听了,都觉得身子酥了半边,夏盛卿此刻怕就坐在那女子身侧,感受恐怕比她还深刻。

    馨儿气的脸都青了,“公主,这女子…她……她实在是恬不知耻!”

    馨儿在宫里是受过良好的教养的,说不是恶毒的话来,但里面那女子摆明了是在勾引夏盛卿,且还跟到府里来了,她实在是气不过,憋了半天,还是恨恨的怕了一句,担忧的看着夏子衿。

    夏子衿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快步上前,跟着“啪嗒”一声推开门。一阵香风立刻冲她袭来,夏子衿大吃一惊,就想避开,但来人早就锁定了她,硬生生拽住她的手腕,带着凉意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察觉到她的动作,夏子衿愣了一下,见夏盛卿坐在原地,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就没有动静了,夏子衿就明白眼前之人不会对自己如何,且瞧她的动作,似乎是在给自己诊治,于是不再抵抗。

    魅娘很快就撒手,手指抵在自己唇间,嘻嘻笑了一声,转而冲夏盛卿抛了个媚眼,“你这体质的确是特殊,这样的身子,还想要孩子,真是不要命了。小卿子,你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夏子衿忍不住皱眉,淡淡的缩起手掌,“你是什么人?”

    “我嘛!”魅娘扫了夏盛卿一眼,截下他嘴巴里的话,抚着胸口,语调夸张的开口,“我自然是小卿子的老相好!”

    “魅娘,你别胡说八道!”夏盛卿一早就知道她不安分,见她果真如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唯恐天下不乱,典型的要搅他家宅不宁才高兴,眼睛跳了两下,咬着牙开口,有点后悔请她过来。

    “小卿子,你这也太无情了,如今有了妻儿,就要抛弃奴家吗?”魅娘伏到一旁的桌子上,掩面“嘤嘤嘤”的哭起来。

    馨儿鼓着嘴,一张脸臊的通红,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打她,又觉得她实在大胆,这样惊世骇俗不要脸的话都能吐出来。夏子衿看着夏盛卿黑沉沉的脸色,再瞥了一眼旁边哭的好似真的被抛弃了一样的“怨妇”,不由轻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调侃的笑意。

    “原是老相好吗?那不知这位姐姐过来是想要与我家夫君再续前缘,还是要坐本公主这位置?”夏子衿毫不在意的开口,馨儿听到这话,顿时急了,就要开口,她一个眼风扫过去,馨儿只能闭嘴,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魅娘。

    魅娘哭泣的声音一滞,接着跳起来,舔了舔唇角,嘻嘻一笑,“既然公主这样说了,奴家就直说了,公主身份尊贵,奴家自然是不敢肖想的,这主母的位置,奴家不在乎,奴家只是想与小卿子相守一生。”

    夏盛卿见他越说越离谱,豁然起身,一掌就对着她拍过去。魅娘刹那间就躲开,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幽怨的看着他,“小卿子,你未免太无情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老相好吗?”

    夏子衿看了一眼夏盛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原是这般,馨儿,吩咐下去,抬了这位魅娘做姨娘,夫君我这些日子身子不爽,不能伺候你,今晚就叫魅姨娘伺候你吧,魅姨娘,你今晚还要好生伺候王爷才是。”

    魅娘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一抬头,就对上夏盛卿戏谑的表情,不由摆了摆手,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转而娇嗔的白了夏子衿一眼,“你这女子太没意思了?自己的夫君,就这样拱手让人,实在是没出息!不玩了,没意思!”

    夏子衿的手掌被夏盛卿包在手心,倒是不介意她这无理的态度,笑吟吟的道:“你既然不是真心,本公主又何必在意?且盛卿的为人,本公主是信的过的 ”

    “你……”魅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一早就知道我在逗你玩?你就对这混蛋这么信任?”

    夏子衿但笑不语,含情脉脉的看了夏盛卿一眼,夏盛卿同样深情的注视着她。瞧着她二人这腻歪的样子,魅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大呼一声,打断她二人的对视,“行了,行了,我已经知道你二人恩爱,就别在我面前这样,实在是恶心。”

    “你瞧着恶心,不过是因为没人心疼你罢了,日后遇上心爱的人,你只怕比本公主还恶心才是。”夏子衿一边笑,一边不动声色的反击。

    魅娘被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过来救你性命的,你还这样说话,我可不救你了。”

    “慢走不送。”夏子衿无所谓的接口。虽说魅娘行事放肆,但并没有太过分,只是喜欢调侃别人而已,且她会过来是因为夏盛卿叫她过来,虽是不明显,但细看下来,这魅娘恐怕也是夏盛卿手底下的人。

    见她这般爽利的答应,魅娘顿觉碰了个软钉子,见夏盛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自己,冲着她翻了个白眼,颓丧的跌坐在椅子上。夏子衿硬生生的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砰砰”直跳的心脏才平静下来。

    至于原因,实在是眼前这女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举手投足间皆是撩人的风情,就好似一条美女蛇般,带着致命的诱惑。可她自身是女子,本不该如此,夏子衿不由看向夏盛卿,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疑惑。

    “她体质特殊,天生媚骨,你不要看她。”夏盛卿适时的开口为她解惑。

    魅娘笑嘻嘻的看着夏子衿,“怎么?你对我动心了?”

    夏子衿瞬间沉下脸,面如沉水,扭过头不看她。馨儿站在一旁,早就被魅娘的举动和嘴巴里吐出来的话语惊的目瞪口呆,此刻听到她这段话,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青芸和魏媛之间奇怪的情感,想到自家公主可能会喜欢上这个妖孽一样的女子,她嘴角抽了抽,条件反射一般大吼一声,“不行!公主才不会喜欢你!”

    瞧她反应这样激烈,夏子衿摊开手,耸了耸肩膀,“想必魅姑娘听见了,承蒙姑娘厚爱,可惜本公主已经有爱人了,实在是不能接受姑娘的倾慕。”

    见她将不要脸这件事情说的这么理所当然,魅娘讶异的瞪大眼睛,差点呕出一口血来,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少与旁人打交道,每回都是她噎的别人没话说,还是第一次碰到夏子衿这样“清新脱俗”的人。

    魅娘想到她从一个落魄公主走到如今地位,眼中带了点赞赏来,自知没法讨口舌之利,索性闭嘴不言。

    见她难得的安静下来,夏盛卿微微翘起唇角,与夏子衿对视一眼,皆是笑起来。夏子衿转头看向馨儿,“你先推下去吧。”

    馨儿虽然担心魅娘对自家公主下手,但看夏盛卿半个身子挡在夏子衿身前护着她,还是退了下去。
正文 第六百二十九章美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魅娘吃瘪,夏盛卿心情大好,腻歪的搂着夏子衿,拉着她坐到凳子上,转而望向一脸怒气,恨恨瞪着自己的魅娘,轻笑一声,“魅娘,本王一早就告诉你了,子衿她不是旁人,你那些招数对她无用。”

    魅娘翻了个白眼,“行了,这里没你事情了,你出去吧,我要好好检查一下她的身体。”

    夏盛卿回头看着夏子衿,夏子衿已经知道魅娘的来意,晓的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遂点了点头,夏盛卿捏了下她的手心,示意她待会儿若是觉得不适就唤自己,扭头警告似的瞪了魅娘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府里来了个美人,且夏盛卿和魅娘是从公主府大门进去的,暗中监视的探子不是瞎子,立刻将这件事情禀告给自己的主子知道。

    林润玉得知消息的时候,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低眉顺眼的夏天勤,扬了扬手中装酒的琉璃杯盏,浊黄的酒水在杯子里晃了两下,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点子刺目的光芒来。可惜从头到尾,夏天勤都没有抬头,除了眉头皱了一下,表情半点变化都没有。

    “二皇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吗?”林润玉定眸看着他,微微翘起唇角,抿了口酒,咂了两下嘴,“九千岁可是出了名的情圣,这会儿反而带了个女子回家,偏偏府里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世子想要看什么?”夏天勤知道避不开这个话题,淡声接口,“夏子衿天性狡猾,恐怕早就知道世子派去的人在盯着,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绝不会让世子瞧出来的。世子还是死了这条心为好。”

    林润玉撇了撇嘴,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想当初他为了麻痹明圣帝,装个纨绔子弟的样子,府里那些个小妾皆是叽叽喳喳个不停,听着就腻歪的很,半点都不顾外面的流言,偏夏子衿眼睁睁看着自家夫君带女子回府,都不动气,不管是防着他,还是别的原因,都是叫人钦佩的。

    在林润玉看来,女子都是没脑子的生物,一个个的,几句甜言蜜语就哄的她们晕头转向,不惜为自己卖命。想到这儿,林润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来。

    夏天勤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心底冷笑两声,转而看向在刚刚搭建好的高台上轻歌曼舞的婢女,仰头,喝下杯中酒,抬起袖子抹掉唇角的酒渍,一言不发又到了一杯,活脱脱的失意模样。

    瞧着他这副落魄的样子,林润玉更加放心,哈哈大笑,“二皇子说的不错,明珠长公主自然不是一般女人,只是听说夏盛卿带回去的女子可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妩媚,不知道他是哪儿领回来的这人,本世子还真想亲自看看。”

    夏天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世子若是有兴趣,明日在朝堂上问一问便是。九千岁是驸马,若没有夏子衿同意,是决计不可能纳妾的,想必长公主现在很想找个借口给那女子处理掉才是。世子不妨要到自己身边,一亲美人芳泽。”

    林润玉被他几句话说中自个儿的心思,摇着扇子笑眯眯的晃着脑袋,并没有直言。但看他那副样子,明显是动了心思了。夏天勤屈指在酒杯上弹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子衿接到消息时,不觉嗤笑一声,林润玉还是色心不改,前世自己嫁给他之后,他就不停的往府里带美人,半点都不曾收敛,就连她最后众叛亲离,离院的女子嬉笑声都没有停过。这样一个好色之人,还想染指皇位,若不是有林王在背后撑着,现在早已经是一具尸首。

    第二日一早,林润玉原本想在朝臣面前提起那女子,好让夏盛卿丢脸,但没想到,夏子衿竟然一同来了,自从那日她开口说不再管前朝政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金銮殿,但今儿个,她又出现了。那些个古板的老臣脸拉的老长,端坐在龙椅上的新帝眼珠子骨碌碌的转,见到她,立时眉开眼笑,手掌张了张,夏子衿看着他这副依赖自己的样子,温柔一笑。

    自打十皇弟登基,他就被强行和惠太妃分开,一直都由自己派去的人亲自照顾,就连平日里,同样只有自己前去探望他。一个三岁的孩子,每日被逼着学这学那,一下子就丢失了之前的闲适,怎么都不会开心的。

    私底下,十皇弟可是说过不少次不愿意当皇帝这样叫这些个老臣听到就要哭的话来。夏子衿原就只是准备让他替自己打掩护,这皇位,她早晚要拿回来的。夏子衿翘起唇角,视线落到林润玉身上,宛若刀子,一刀一刀的剖析着他的心思。

    林润玉看到夏子衿的时候就暗自庆幸,夏子衿偏偏选在今儿过来,看来是真的被夏盛卿气到了,不放心将权力交给他了。他不动声色看了夏盛卿一眼,果然看到夏盛卿眼底的乌青,舔了舔唇瓣,心里偷笑,跟着就察觉到夏子衿冷冽的目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条件反射的抬头,就撞进夏子衿黑漆漆的眼眸中,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尽头,叫他忍不住发慌。

    他迅速低下头,避开夏子衿的视线,摸了摸鼻子,对着夏子衿露出个讨好的表情来,嫉妒中的女人有多可怕,他可是体会的清清楚楚,他可不想被夏盛卿牵连。他今儿,是来看笑话的。

    夏子衿不以为意的收回视线,看向底下愁眉苦脸,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的大臣,轻咳一声,身子慵懒的靠在背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本公主今儿只是来陪皇帝,你们若是有事直管启奏,不用顾忌本公主。”

    言罢,她也懒得看这些老顽固的表情,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闭上眼,不再搭理还站在台阶底下的大臣。夏盛卿一直紧紧注视着她,见她兴致缺缺的样子,幽深的眼眸开合间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心疼。他扭头恶狠狠的瞪了林润玉一眼,林润玉不明所以,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回瞪回去,反倒心情畅快的冲着他笑起来。

    在他看来,夏盛卿定然是与夏子衿起了争执,且没有占到上风,因而心情才不好。夏盛卿越是不舒畅,他越高兴,自然不会将他的怒视放在眼里。

    十皇子见夏子衿看他一眼就撇过头,看起来很是疲倦的样子,眼底的光芒一下子就暗了,转头就望见站在底下摸着胡子暗自点头,满脸欣慰的大臣身上,气的拿起桌子上的砚台就砸了下去,戾气横生,“你们这群老东西,谁叫你们欺负皇姐了!”

    “皇上,老臣不敢!”面对这无妄之灾,众大臣“扑通”一声跪倒地上,齐声不敢。

    十皇子小脸上满是不开心,他可没忘记夏子衿说的话,就是这些人不允许他皇姐上朝,才害的他必须坐在这一动不动的听他们说一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夏子衿睁开脸,见他还要发怒的样子,温声道:“皇帝,够了,臣没有被欺负。”

    只见十皇子刚刚还阴云密布的脸一下子多云转晴,腆着脸笑起来。底下的大臣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皆是捶胸顿足,用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来看着夏子衿。可惜,夏子衿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过一群老顽固罢了,日后等他掌权,早晚要换到他们。夏子衿面上毫无变化,实际上已经在心底记了他们一笔。

    “皇上,臣有事启奏。”林润玉见无人说话,左右环顾一眼,站出来,“听闻九千岁近日新得个美人,不知可有此事?”

    夏盛卿的面色陡然停了下来,就连原本神情淡然的夏子衿都是霎时扭过头来,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林润玉很满意他二人的反应,丝毫不顾及夏盛卿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和夏子衿坐立不安的样子,继续道:“九千岁身为驸马,已经是明珠长公主恩宠,如今还公然带女子回府,此事,九千岁可与长公主说了?不知道长公主可知道那美人?”

    “够了!此事与你有何关系!”夏子衿猛然拍了一下桌子,震的茶盏一颤,茶水溅出来两滴,“林世子,这是本公主的家事,不需要你多嘴。”

    林润玉被她这么一通呵斥,丝毫不放在心上,更装作没有看到她难堪的表情一样,继续说着,“长公主此言差异,九千岁得了先帝恩宠,封了异性王不错,但到底是借公主的恩泽,但他现在竟是带其他女子回府羞辱公主,实在是可气,更是蔑视皇家尊严,臣绝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他说的冠冕堂皇,夏子衿心头发笑,面上还是微微坐直身子,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来,“那依世子所说,本公主该如何做?”

    说话间,她还略带得意的瞥了眼夏盛卿,林润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夏盛卿铁青的脸庞,禁不住暗自偷笑。
正文 第六百三十章嫌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昨儿特意叫前去监视的探子弄了张新进府的女子的画像给他,当看到画像的时候,他原本三四分的心思,一下子就长到八分,原因自然是那女子太过美妙,叫他单是看着画卷,就忍不住浑身燥热。

    现在看着他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以及夏子衿面上难堪的表情,他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可以让夏子衿松口,将那女子交到他手中。到时候,只要他多哄着一些,还怕美人不屈从吗?

    林润玉想到这儿,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小腹就腾起一股子热流来。他立刻运功将热流压下去,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犹如当真在为夏子衿着想一般,“依臣看,若是九千岁对那美人有心,也得让长公主知晓,请了名分,再带进府中,而不是就这样将就着收进屋子里,当然,这美人的身份怎么也越不过公主去,若是她敢有不恭敬的地方,长公主也可好好收拾她。”

    夏子衿微微一笑,斜睨他一眼,忽然收敛起面上的阴沉,嗤笑一声,“林世子还真是为本公主着想,只是这样长嘴长舌,讨论后院女子才说的话,世子未免太闲了。”

    她的语调有些奇怪,带着明显的不屑,夏天勤敏锐的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脱离自己的控制,怔了片刻,不由自主的拧起眉头。不等他思考夏子衿态度产生变化的原因,夏子衿已经先一步开口解释,“可惜让世子失望了,那女子是九千岁特意为本公主请回府中的名医,是来替本公主调理身子的,怕是不能如世子所愿。”

    清脆的声音犹如珠玉落到盘子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林润玉原本在胸口不断跳动的心脏此刻宛若压了块石头,闷闷的,一跳一跳的。他诧异的看着夏子衿,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夏盛卿,就望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嘲讽,但,并没有讶异。

    似乎,他早就料到夏子衿会这么说。林润玉微微闭眼,脑子里闪过之前夏子衿与夏盛卿之间的互动,自嘲一笑,麻木的抬首看向夏子衿,果不其然,看到她眼底的嘲笑。

    林润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干笑两声,“原是这般,那是本世子误会了,还请长公主原谅。”

    “本公主自然不会与世子计较,左右世子也是为了本公主着想,只是本公主不明白,那女子昨日才进府,此前也不曾出现在朝堂上,不知道林世子是怎么知道她进了公主府。”

    夏子衿话锋一转,慢悠悠的开口,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林润玉暗骂一声,堆起笑意,小心应付,“这……臣昨日上街溜达饿了,恰好路过公主府对面的馄饨摊,就坐下吃了碗馄饨,刚好听见那摆摊的夫妇说起这事。”

    “是这样吗?”夏子衿似是相信他说的话一样,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就眯着眼笑起来。

    就在林润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夏子衿就摇着头,“啧啧”轻叹了一声,言语间全是惋惜,“林世子,先皇相信你,才让你掌管礼部,可你这样粗心大意,仅凭着听来的传言,就在本公主面前大放厥词,若是日后外国番邦使节来临,你也要凭着流言来招待他们吗?”

    夏子衿的声音又疾又快,丝毫不给他反击的语气。林润玉知道这是他二人给自己下的套,恨的暗暗咬牙,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的咯吱作响,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道:“臣,知错。”

    若非万不得已,他才不会妥协,但现在林王府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夏盛卿对抗。林润玉皱眉看了眼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看到自己现在的窘境的林王,目光幽暗,迅速收回视线,拳头握的紧紧的。

    林王察觉到奇怪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视线来源,就看到林润玉低着头好像鹌鹑一样,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神情变幻间,又恢复成刚刚的样子,明显,他并不打算插手。

    夏子衿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场景,视线在他二人身上转过,就看到他父子二人之间看似和谐,实际上心怀鬼胎的局面。这两父子看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和睦,若不然,这个时候林王该站出来为自己的儿子说话才对。

    想到现在暂时居住在林王府中的夏天勤,夏子衿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来。想到一个比原先的法子更好的办法来。林润玉站回原地,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人在设计他一般。

    但是夏子衿面色如常,林润玉仔细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看出她神情上有什么差别,继而收起自己的目光,想到她二人故意欺骗自己,害的他现在落到这种被人耻笑的位置,恨恨的摇头,指甲抵在手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来。

    下朝之后,林润玉还没来得及回去好好惩罚昨儿给自己传信的侍卫,先前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他被夏子衿羞辱的夏启轩就走上前来,站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林世子……”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梳离,一点林王府现在是他的盟友的感觉都没有。林润玉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就看到夏启轩皱着眉,唇瓣嗡动,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他一怔,接着客气的行礼,“臣见过殿下。”

    见他礼数周全,夏启轩眉头皱的更紧,抬眸扫了眼因为好奇时不时看向他二人的朝臣,毫不示弱的反瞪回去,逼的他们转移视线 才咬牙跨了一步,凑近他身边道:“林润玉,你该给本殿一个解释。”

    他这几日身子不适,并不曾上朝,结果就听到个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消息,林润玉竟然在朝堂上主动开口接夏天勤回府照顾。林润玉是什么样的人,夏启轩再清楚不过。

    所谓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若说林润玉单纯的同情夏天勤,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夏天勤眸光不断变幻,死死的盯着他,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林润玉当初答应夏天勤的条件时,就已经考虑了夏启轩的反应。而他现在的反应既让林润玉觉得诧异,另一方面又觉得意料之中,悄然松了口气,掀起眼皮,一字一句的开口,“殿下莫急,此事,臣都是为殿下着想。”

    “哦?这事怎么说的?”夏启轩挑起眉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想看看他能给出什么解释来。

    “殿下,这儿不适说话的地方,不知殿下可否移位?”林润玉察觉到四周传来的异样的目光,越发看不上这大剌剌站在自己面前质问的夏启轩,半点场合都不分,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登上皇位?

    林润玉小心翼翼的藏起心头的轻蔑,神情恭敬。夏启轩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面对他这恭恭敬敬的态度,憋了两天的怒火才稍稍消散,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话。

    林润玉喜出望外,立时站起身,健步对着宫外走去。夏启轩犹豫片刻,快步跟了上去。林王府的马车一共来了两辆,一辆接到林王后已经离开,另一辆马车则是依旧停在宫门外。

    车夫看到林润玉出来,连忙站起身,拿起身侧的凳子,撸起袖子擦的干干净净才放到地上,由林润玉踩着上了马车,夏启轩思考片刻,确定自己就算是上了马车,林润玉也不敢拿他怎么样,舒了口气,同样挑开车帘钻进去,寻个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眼见着林润玉靠在车壁上,没有解释的打算,夏启轩眸光幽暗了些,忍不住催促,“林世子还没回答本殿先前的问题。”

    林润玉睁开眼睛来,亲手斟茶推到夏启轩跟前,笑呵呵的安抚,“殿下别着急,等到了臣府上,自然会明白的。”

    瞧他说的神神秘秘,夏启轩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压下心头的好奇,端坐在原地,作出优雅的样子来,林润玉见他明明心如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刻就知道他为何要救出夏天勤,偏偏还装淡定的样子,在心底笑起来,而他上车前已经给车夫传了信号,叫车夫将夏启轩随他一起去了林王府的事情告诉暗卫,好转告给夏天勤。

    车厢内的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表面上依旧是和和气气的。而远在林王府的夏天勤则是已经收到消息。

    得知夏启轩要来看望他这个皇叔,夏天勤冷笑一声,知道林润玉这是在叮嘱他不要暴露自己没疯,心里盘算开来。

    夏子衿回府之后就脱了身上的狐皮袄子,想到今日林润玉吃瘪后的表情,禁不住哈哈大笑。夏盛卿瞧着她心情愉悦的样子,跟着弯起唇角。馨儿今天就随她一起去朝堂上的,是看到林润玉想要看笑话的样子,好在最后他被自家公主羞辱回去了。

    一想到林润玉被堵的哑口无言的样子,馨儿就扬起头颅,很是得意。夏子衿托着腮望着外头依旧明亮的景色,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后摊开宣纸写了封信,喊了一声,真文就从屋顶上掉下里。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一章真疯假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于他出现的方式,夏子衿已经能够做到从一开始吓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到现在的面不改色。她趁手递给他刚刚写好塞进信封里的信件,“交到夏天勤手里。”

    真文接了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开,临出门,望了站在夏子衿身旁伺候的馨儿一眼。馨儿立时低下头,小脸通红。夏子衿看着她少女怀春的样子,戳了她一手指头,“你这丫头,魂儿都快被人勾走了,放心吧,本公主可没叫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自打发现了真文与馨儿的关系后,夏子衿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趣馨儿。偏馨儿又是个不经打趣的,稍稍逗弄两句,脸上就跟充血一样的红起来,瞧的夏子衿越发想要逗她玩儿。果不其然,她这句话一说出来,馨儿面上原本的红晕还没来得及退下去,脸颊就再次升温,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不依不挠的喊了一声,“公主……”

    夏子衿笑盈盈的看她一眼,跟着就转移开视线。馨儿松了口气,见她倚靠在窗台前,神情惆怅,不由面露迷茫,怔了一会儿,望向夏子衿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心底叹了口气。如今肚里的胎儿月份还小,肚子就鼓起来,现在刚刚开春,穿着大衣袄子,还能以夏子衿身子虚弱遮过去,这往后逐渐热起来,这肚子该怎么办?

    但若要她开口让夏子衿别要这孩子,她是张不开嘴的。这女子好不容易有孕,都是高兴的事情,腹中胎儿更是一条性命,哪有说不要就不要的。只是这孩子理当迟一些,偏偏这么心急,不晓得公主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他平安降生下来。

    而夏子衿完全没有考虑这个问题,若是她的计划实施的顺利,最多不过三个月,就能将林润玉那些个毒瘤清除干净。到时候她就算生下孩子,告诉世人夏盛卿不是太监又如何,早年伤了下体,不代表没有治好的可能性。

    她这体寒的不足之症都有法子医治,夏盛卿的伤自然也可以治好,至于那些大臣信不信并不重要,若是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情,就撤下他们,换愿意相信她说的话的人顶上便是了。

    只是她现在还是觉得忧愁,先前她让那医馆大夫给巫族圣女下药,没想到那大夫是个品德高尚,犹豫再三,到底是没有下手,反而在夏启轩接走巫族圣女之后来自己府上请罪。面对这样正直的人,夏子衿是欣赏的,可惜朝堂争斗中不需要这样的人。因而夏子衿既没有怪他,也没有罚他,至于赏钱自然是同样没有,就叫他离开了。

    对于这个结果,那大夫明显是松了口气的。只是这件事情造成的后果几十她再找不到机会对巫族圣女下手了。她特意请荣遇派人前去南疆找寻巫族的下落,可惜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夏子衿无奈之余,只能放弃了自己这个想法。只是这样一来,面对这巫族圣女,她就是要被动许多。夏子衿烦躁的拧眉,听到开门声,来不及收回表情就看过去。

    这模样,恰好被推门进来的夏盛卿看了个正着,他当即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子衿,谁又惹你生气了?”

    “盛卿,你可知道那巫族圣女最近在做些什么,还有那黑衣女子的身份可曾查到?”夏子衿揉了揉自个儿的眉心,颇为烦躁。

    随着与林润玉的接触越来越多,她越觉得棘手,林润玉此人虽然好色,但并非愚蠢之人,加上有林王在后面撑着,实在是难以对付。夏盛卿摇了摇头,“半点消息都查不到,但是为夫收到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接二连三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人搅的夏子衿脑袋都痛,难得听到有好消息,她灰暗的双眼“刷”的亮了,直勾勾的盯着夏盛卿,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夏盛卿神秘一笑,凑到她耳边低语,夏子衿眼睛瞪的浑圆,不敢置信的望着他,“这件事情可确定是真的?”

    见他点头,夏子衿立刻笑起来,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狠辣的光芒来,“好好好,这下子,看林润玉不死。”

    林润玉丝毫不知道他已经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还误以为自己抓住了通往皇位的机会,正处在兴奋之中。他与夏启轩下了马车后,就有管家迎上来,趁着夏启轩不注意打了个手势,林润玉知道夏天勤必然是接到消息了,提着的心随之放下来。

    他刚预备说话,一阵大喊大叫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林润玉皱眉,刚准备对夏启轩解释,一道人影就笔直的撞了过来,一头栽倒夏启轩身上,将他撞了个踉跄。夏启轩眉头拧成个“疙瘩”,大喝一声,“大胆奴才……”

    话语尚未落地,他就看到眼前这个脏兮兮,傻乎乎,披头散发的男人是他的皇叔。夏启轩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对个疯子,他说再多都没有用。

    夏启轩嫌弃的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朝服上的五指印,一张脸漆黑,极力控制着怒气对林润玉道:“此事林世子要给本殿一个解释。”

    林润玉见夏天勤将自己搞成这副德性,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对于夏天勤这样牺牲,他还是很有些感触的,当初夏天勤装疯,可是将他和夏启轩一道骗了过去。现在继续骗下去,也没什么难的。

    尤其夏启轩原本就头脑单纯,他可不是夏子衿,心思细腻的令人发指,恐怕夏天勤自己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点出了差错让夏子衿看出端倪。

    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他还要感谢夏子衿特意跑去拆穿顺带威胁夏天勤,要不然夏天勤不会这样轻易的就倒向他。林润玉板起脸,讪笑一声,“你们还不快将二皇子带下去。”

    话落,他才转身看向夏启轩,拱了拱手,“殿下,你也知道,这二皇子如今是个傻的,刚刚也不是故意,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臣这就带殿下去换身衣裳。”

    见他神态恭敬,夏启轩不悦的脸色稍稍好了些,左右他现在还要仰仗林王府,不能太过摆谱,“那就麻烦林世子了。”

    林润玉当先一步,领着他往后院走去,自然有下人准备衣物在房间里等着,夏启轩推开门进去,望向架子上挂着的紫色锦衣,舔了舔唇角,挑了一件换上,这才推门出去,林润玉已经先行去花厅,留下小厮给他引路。

    刚到了地方,还没有见到人,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他抬眼望去,就看到满院子的桃花,而现在距离桃花盛开的日子还有两三月,可见这一院子的桃花必然是林润玉请了花匠精心培育,花了大代价提前烘开。

    就连皇宫里的妃子都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夏启轩一瞬间握紧拳头,眸子闪过转瞬即逝的阴霾,面无表情的走到他跟前坐下,闻着茶香,耸了耸鼻子,端起茶盏看了眼里边漂浮的碧绿的嫩芽,舔了舔唇瓣,“世子这儿还真有不少好东西,看的本殿下都眼馋了。”

    “殿下若是喜欢,不妨带些茶叶回去?”林润玉不以为然的开口,带着银饰的手指优雅而快速的剥着桌子上带壳的果子,将果肉扔到自个儿的嘴里。

    夏启轩看着他的动作,微微蹙眉,“世子若是喜欢吃,叫下人剥好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

    他府里的果子一律都是剥好的,因而在他看来,这行为该是下人做的才对。林润玉咽下嘴巴里的果肉,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殿下这就错了,这果子就如同美人,总要亲自脱光了,享用起来才觉得别有滋味。”

    瞧他三句不离美人,夏启轩嘴角抽了两下,想到他不与自己商量就将夏天勤接到府中的事情,微微敛眉,搁下手中的茶盏,手掌交握搭在膝盖上,“这次的事情,世子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自然是有的。说起来,臣也是为了殿下,才会将这么个棘手的事情接过来。”林润玉叹了口气,偷瞄了一眼夏启轩的反应,见他的确怔了一下,跟着就拧眉,林润玉就知道他不信自己的话,心底“咯噔”一声。

    林润玉突然夸张的叫起来,“没想到臣一心为了殿下着想,殿下还怀疑臣,实在是……”

    夏启轩越听越迷糊,眉头拧成个川字,手掌握紧,不解而困惑的看着他。林润玉深吸一口气,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夏子衿准备对二皇子出手了。”

    “二皇叔已经疯了,她还想做什么?”当初是他和夏天勤之间争斗皇位,突然冒出来个夏子衿,现在夏天勤落到这个地步,他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受。更何况,夏子衿好端端突然想到夏天勤身上,肯定没安好心。

    说不得就要借着夏天勤来对付她。夏启轩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短短时间已经将其中利弊分析了一遍。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二章是庶民也是皇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想到夏天勤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夏子衿还将心思打到他身上,目光不由自主的沉下来。他缓缓握紧手掌,凝眸望着林润玉,等待他的回答。

    林润玉晃着脑袋,摇着折扇,“此事臣也不知,只是现在还能让长公主费心思的只有殿下你了,臣认为,她必然是想要借二皇子对殿下你动手,因而臣才自作主张,将二皇子接到府上,以免长公主在二皇子身上动手脚。”

    夏启轩听着他的解释,脸上的怀疑并没有减少,见他说的诚恳,才收起自己的眼神,闭着眼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这措辞是林润玉一早就想好的,他没把握保证夏启轩一定会相信,但是夏启轩现在势力薄弱,离了林王府,他什么都不是,林润玉根本不怕他怀疑。果然,最终夏启轩还是做了让步,“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是本殿下误会世子了。”

    他扬起唇角,看着温和,搭在桌子的手掌却是顺势落下,缩在袖子里,掐在一处,唇畔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可见他并不是如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或者,他已经在心中防备林润玉,只是现在时机不成熟,他就算是心有疑问,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送走夏启轩之后,林润玉脸上的假笑须臾间就收起来,转身往夏天勤居住的院子走去。将自己弄成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夏天勤在被下人拖下去的瞬间就拍开身边的人,吩咐婢子打水,清洗自己。林润玉过来的时候,他正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斜倚在床榻前,捧着书籍认认真真的看着。

    林润玉透过窗户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幽幽的叹了口气,继而推门进去,“二皇子,你刚刚实在是……实在是委屈你了。”

    “世子不必在意,草民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的,再装扮上也没什么,且,草民现在已经是庶民,世子若不嫌弃,直接喊草民的名字便是了。”夏天勤略一皱眉,姿态放的平平。

    林润玉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当真没了先前身为太子的傲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平易近人的气息,就连眼神都是一片淡然,知道他的确是死了攀登皇位的心,甚至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只是不甘心夏祈被囚困在府中一生。

    至此,林润玉才放下心中的戒备,夏天勤淡淡的垂下眼帘,想到夏子衿之前和他的谈话,心中微凛,看着林润玉和夏启轩自不量力,唇角勾起嘲笑来,林润玉一直盯着他,看到他这个表情更加放松,只当他是在自嘲。

    “既然如此,本世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天勤,今日你做的不错,这些日子还要委屈你暂时住在这院子里。”林润玉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十分熟稔的语气开口,话语间却是对着下属的口吻,就像以前夏天勤对待他一样。

    夏天勤心头暗恨,但一想到他现在的身份,加上他来的目的,一颗躁动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这儿很好,并不委屈,世子不必费心了。”

    林润玉见他这般更是满意,不由哈哈大笑,随即咳嗽一声,“本世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多留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花鸳就是。”

    原先负责夏天勤膳食的是一个名叫青儿的丫鬟,姿色平庸,一看就是粗使丫鬟,而这花鸳则是林润玉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现在被留在这儿,一来是表面他对自己的重视,另一方面,也是帮着林润玉监视他。夏天勤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是眉眼不动,行礼道谢。

    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并没有什么不满,林润玉才放心离开。直到林润玉离开,夏天勤才抬起低垂的脑袋,恰好看到花鸳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可见她心底是很不愿意从林润玉身边调到夏天勤这儿来的。

    若夏天勤还是皇子身份,她自然是欣喜若狂,可现在他不过一个平民,还是阶下囚,怎么比的上留在林润玉身边快活。她打从心眼里不愿意伺候夏天勤。夏天勤并不意外她会有这个想法,但就算他被贬为庶民,但骨子里流着的到底是皇家血脉,还轮不得一个婢子嫌恶。

    当下,夏天勤就敛了神情,冷笑一声,“怎么?留在我这儿,你很不满?”

    他狭长的眼眸眯起,冷冷看着她,眼底漆黑一片,自里到外流露出威严来,花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后退一步,生出恐惧之意。但片刻后,她就意识到眼前这人不过阶下囚,而她虽然只是二等丫鬟,可这身子早已经给了林润玉,往日里也是颇得他的喜欢的,当即挺起胸脯,不耐烦的看着他,“哼!你既然知道,我也就懒得说了,你最好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些人可不是你能染指的,你若是识相,最好好好在屋子里待着,不要给我惹事才好。”

    见她趾高气昂的样子,夏子衿气急反笑,“是吗?”

    花鸳见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笑意,只当他是被自己震住了,得意洋洋的昂头看着他,神情得意。夏天勤突然欺身上前,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贱婢!”

    他虽然被贬为庶民,但武功并没有被废掉,这一巴掌用力极大,花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万万没料到他竟敢对自己动手。她刚准备站起身打骂回去,黑色的紫金纹掐边的长靴就停在她面前,跟着就看到夏天勤不屑一顾的眼神。

    “不论我如今是什么身份,世子既然让你留在这儿,就是为了伺候我的,我是主,你是奴,凭你一个奴才,也敢这么跟主子说话?怎么?世子往日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夏天勤的话犹如一个耳光再度打到她脸上,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嗡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花鸳面色苍白,刚刚被打的脸颊红肿不堪,此刻更是火辣辣的疼,她瞪圆了眼睛,感受着夏天勤身上传来的怒气和嘲讽,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磕头,“二皇子,奴婢知错,还求二皇子饶了奴婢。”

    她向来识趣,若不然当然也不会爬上林润玉的床,察言观色这一点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滚出去吧。”夏天勤懒得与她计较,等着他出去之后,目光才透过窗户落向主院的位置,手掌在桌面摩挲,眼神幽暗。

    这丫鬟的脾性,林润玉不会不知道。可他还是将她留了下来,是试探,还是有意给他下马威?夏天勤闭着眼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脑子却是快速转起来,半晌后,他才睁开眼,一抹锐利的光快速闪过,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刚刚已经给了答案,想必林润玉那边很快就可以收到消息。

    公主府,夏子衿的肚子越来越明显,她歪着身子靠在软榻上,馨儿端着个痰盂,看她吐的昏天黑地,眼底止不住的心疼。等着她吐完,拿帕子擦干净嘴角,她急忙端过酸梅递给她。

    夏子衿含了颗酸梅在嘴巴里,才压下胸腔里不断传来的恶心感。夏盛卿进来就望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心疼,他身后的魅娘摇晃着身子进来,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就忍不住瞪了夏盛卿。

    跟着,她闲闲的声音就随之响起,“一早就告诉过你,你的身子最好还是别要孩子,偏不听,还要为这混小子生子,现在将自己折腾成这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魅娘嘴巴上虽说着风凉话,还是快速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雪白的丸子塞到她嘴巴里,一股子清凉感瞬间弥漫她的口齿,夏子衿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红晕来。夏盛卿瞧着她好些了才稍稍放心。

    见魅娘依旧赖在一旁看好戏,夏盛卿不悦的瞪了她一眼,“魅娘,你是怎么招惹了林王府的世子,他今儿可是在大殿上点名要你去他府中。”

    想到她才刚刚来府中就被林润玉盯上,夏盛卿不免头疼,且林润玉说话间明显露出只有男子看到美人才会有的神情,由此可见,他一定是知道魅娘的容貌的。

    但魅娘容貌虽是美丽,却不是出类拔萃,偏她天生媚骨,这点才最吸引人,林润玉对她起了兴趣,定然是被她这妩媚吸引了。魅娘听到有人将心思打到她身上,眉眼一瞪,“我何时见过什么林王世子,不过前些日子,我瞧着外头站着个小哥倒是俊俏,一身暗卫装束,在府外转悠,一时兴起,就抛了个媚眼,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公主府的人,这么说起来,他是林王府的奸细?”

    见她手指抵在唇间,做出一副纯良无辜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可羞耻的,夏盛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次后悔让她来京城。

    可惜魅娘明显没察觉到他沉下来的脸庞,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原本还想着那小哥容貌不错,可以调戏一番,没想到只是个下属吗?实在是没意思,不过他的主子,林王世子应当是个有钱的主儿,倒是可以玩玩。”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三章探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旁正在喝水的夏子衿顿时咳嗽起来,很明显是被水呛了,馨儿刚准备上前,花鸳就袖子一甩,带了一阵香气,坐在她身旁,手掌抚着她的后背,内力输送到她体内,替她暖了暖身子,“瞧你这副若不经风的样子,如今怀了身孕,这药是不能随便吃的,好在遇上我,若不然,怕是不等孩子出世,你就先不行了。”

    “魅姑娘。”馨儿见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跺脚喊了一声。

    魅娘毫不在意的转身,见夏子衿已经不咳嗽了,抬手捏住馨儿的下巴,左右看了眼,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馨儿,你放心,你身子好的很,日后若是有孕,自当平平安安生下来。”

    馨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听过这等荤话。若非魅娘自打来了一直这副样子,若非知道她嘴上虽是个不把风的但心肠好,这会儿馨儿早就骂出来了。她偷瞄了眼窗外,没看到真文的身影才悄悄松了口气。

    夏盛卿面如沉水,上前拽着魅娘的胳膊就将她扔了出去。魅娘毫不在意的站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尘,满脸幽怨的望着屋子,“小卿子,你也太狠心了些。”

    “罢了,姐姐就原谅你这一次。”眼见着夏盛卿又要发飙,她很是识趣的闪身离开,舔了舔自个儿的唇瓣,模样诱惑,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扭着腰肢花枝招展的离开,那模样,生怕旁人不晓的她是找男人去了。

    夏子衿眼角跳了跳,想到魅娘眼光挑剔,只喜欢俊朗的小哥,偷瞄了眼夏盛卿宛若清风明月的脸颜,偷偷笑起来,每回她问起夏盛卿是怎么与魅娘认识的时候,他都是支支吾吾的,若没猜错,肯定是魅娘看中了他的美貌,调戏与他。

    不过魅娘没能打过夏盛卿,可两人却是不打不相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两人成了朋友。但以魅娘的性子,没能得手心里不忿,总要讽刺他两句的,故而才会形成现在这副局面。

    夏子衿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夏盛卿一扭头就看到她的动作,禁不住脸色一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恼怒,只是心底暗暗想着,日后魅娘为夏子衿看病时他还要少来,免得二人见面惹子衿笑话。

    但考虑到夏子衿身子虚弱,他若是不在场,总归是不放心,遂打消了刚刚的念头。

    夏子衿自然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他不断变幻的脸色,当即止住自己的笑意,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夏盛卿苦笑摇头,见外头天色逐渐暗下来,想到今日暗卫传来的消息,眸色一凝,转而温和的看向夏子衿,“你身子弱,为夫让厨房炖了鸡汤,你回头用些,早些歇息,为夫处理了那些奏折就过来陪你。”

    这些日子的奏折依旧是暗中送到公主府,夏子衿偶尔也会看些,恰好看到这几日西北地区突然流窜起马贼的事情,想必夏盛卿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夏子衿现在怀了身孕,整日里昏昏沉沉的,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听到他这般说,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劳心劳力,乖巧的点了点头,目送他出去,随后让馨儿扶着自己上床休息。

    夏天勤那边已然接到夏子衿的信件,传信的是只碧绿色的毒蛇,这法子是月夏盛卿交给夏子衿的,纸条系在蛇的毒牙上,等到了地儿,掰开嘴巴取出就好,若是被人瞧见也发现不了端倪。

    初始夏天勤还有些害怕,但是传了几次信件之后反倒喜欢上了。可惜这毒蛇驯养困难,就算是夏子衿,这条毒蛇也是她一年多前就开始养着,一共养了十条,不过这一条认了主能用罢了。

    因而夏天勤只能眼馋,没法讨要的。就算要来了,这蛇也不会听从他的话,夏天勤看完字条,随手点燃烧成灰撒在灯盏里,推开窗户望了眼,将桌子上的书卷坎起来,合衣歇在软榻上,脑子里想着夏子衿吩咐的事情。

    是夜,花鸳端着吃食低着头进来,脸上的巴掌印即使上了脂粉依旧清晰可见,她端起吃食放到桌上,才去躺在软榻上假寐的夏天勤道:“二皇子,该用膳了。”

    夏天勤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布菜吧。”

    花鸳应了一声,神态恭敬的摆好饭菜,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夏天勤不由多瞧了她两眼,若有所思,唇角勾起兴味的笑,一闪而过,坐到桌前。花鸳站在一旁伺候他用完膳端着空了的盘子下去,关上门之后才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秋水般的眸子里全是怨毒。

    她扭头看了眼站在门口木讷的青儿,啐了一口,“仔细盯着,若是有什么差错,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青儿低着头答应,看着她离开,这才抓着自己的衣角轻轻叹了口气。

    花鸳放下食盏后并没有回去守着,而是四下看了眼,神情匆匆的往主院走去。东边的一间屋子此刻正亮着微弱的烛火,见主子还在等着她,花鸳面色一喜,继而想到自个儿脸上的伤痕,下意识的摸了摸,狠狠的咬牙,退开门进去,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跪拜下来,“世子!”

    她的声音娇媚又透着无限委屈,可惜林润玉一心想着夏天勤的反应,压根就没注意她。花鸳泪眼婆娑的抬起头,一手捻着帕子拭泪,一手道:“世子,花鸳看他根本就不是存心臣服,奴已经按照世子的吩咐说了那番话,可他竟然打了奴,世子,他这分明是不将您放在心上。”

    林润玉的视线顺着她的话落到她脸上,果然看见她高高肿起的脸颊,不由自主的皱眉,就在花鸳心生喜意,以为他会替自己讨个公道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女子适时开口,“世子,夏天勤毕竟是皇家出身,纵然现在是个庶民,但骨子里的傲气也不至于让他对着个奴婢还卑躬屈膝。”

    这番话给了林润玉台阶,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说的不错,花鸳,你起来吧,此事不要再提了,这事是本世子的疏忽,委屈你了,现在他还有些用,等日后没用了,本世子定然会为你出了这口气。”

    花鸳自是感动的起身,乖巧的点头,走到他跟前,娇声喊了一句,身子就要往林润玉怀里靠,却被林润玉托住,“你快些回去吧,记着,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被林润玉拒绝,花鸳不免有些失落,但听到他的话,她不免感动,乖巧的出去,刚出门,她的神情就变了,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在她看来,若非那黑衣女子开口阻拦,林润玉早就为她出了这口气了。

    但一想到林润玉对她的宠爱,她就算有再多的厌恶,这会儿都沉寂下去。她虽然知道林润玉有些喜爱自己,可这些都是看在她乖巧的份上,与那女子是不能比的。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都怪那可恶的男人!花鸳自然而然想到客房里住的夏天勤,将自己的一腔怨恨都移到他身上,但一想到他日后总是要被处理的,她就冷哼一声,趾高气昂起来,快速对着院子走去,她离开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在他为林润玉效力之前,还不能让他怀疑。

    屋子里,黑衣女子看着花鸳离开,望着林润玉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嘲讽,“世子还真是善于欺骗,明明是知道夏天勤的脾性,还叫花鸳过去试探,又这般温柔的承诺,想必花鸳现在只会更加感动吧。”

    嘲讽的语气极为刺耳,林润玉脸色微变,忽然转身抓住她的手掌,“我……”

    “世子不必解释,奴只是随便说说罢了。”黑衣女子淡淡的抽出手掌,打断他的话,低着头,一派恭敬,露出的眉眼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林润玉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咽回去,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手掌颤了颤,沉默下来。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夏天勤在花鸳离开后就知道了,望着外边站着的青儿,他望了眼镜子里自己的脸庞,自嘲一笑,没想到有一天他都要沦落到牺牲色相的地步了。前些日子他就将青儿的容貌传给夏子衿,今日传来的字条说明了对方的情况。

    青儿是林王府的粗使丫鬟不错,但是她娘原先是在黄尘烟身边伺候的,原本该有个好前途,但黄尘烟与林润玉和离后,林润玉一时气愤,将她的丫鬟婆子都是发落到后边荒凉的院子里去。

    她娘在大冬天洗衣裳,冻的发了高烧,她偷偷跑到前院想求林润玉开恩,准她娘休息,没想到却被林润玉屋子里的人直接扔了出来,她娘被管事妈妈刁难,就这么生生耗着,没几日就不行了。

    这之后就剩她和弟弟,前些日子,她弟弟不知怎么得罪了流氓地痞,被打断了腿,她想回去照应,可却脱不开身,她的月例更是连买药钱都是凑不齐。
正文 第六百三十四章隐藏的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派这样身份低贱的丫鬟来伺候他,分明是有意给他一个下马威,恐怕是府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出了林润玉对他的态度,因而才选了青儿,若是林润玉,是不会选择这么直白的法子来羞辱他的,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这青儿才好接触,甚至是为他所用夏天勤勾起唇角,面上划过冷嘲,收回视线,转而躺回床榻上。花鸳既然想要瞒着他,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花鸳从林润玉那儿回来后就压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立刻将夏天勤打一顿出气,但一想到林润玉叮嘱她的事情,她只能暂且放弃这个念头,走到门口就见到青儿呆呆的样子,上前就戳了她一指头,“你这死丫头,一头到晚在这儿杵着做什么?跟个桩子似的,就知道偷懒。”

    青儿缩在袖子里的手掌一瞬间掐紧,这样故意的找茬和羞辱她已经受的多了,麻木的躲着花鸳掐过来的手指,低低的求饶和认错,至于心底的不忿和怒火则被她深深的压下去,半点儿都不敢表露。

    瞧着她这副任打任骂唯唯诺诺的样子,花鸳才觉得气消了些 数落她一番后,丢下一句叫她好好在这看着,就扭着腰肢,脚步轻盈的回到耳房歇息。青儿手掌攥成拳头,猛然抬头盯着她的背影,死死的咬着唇瓣,嘴巴都咬出血来,但片刻后,她就重新低下头,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面容苦涩。

    夏天勤原以为她从林润玉那儿回来后,就算是为了确保她离开没有被自己发现也该进来瞧一眼,没想到她压根就不踏足这间屋子,半点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而门口那番训斥他同样听见了,漆黑的眼眸随之睁开,望着黑漆漆的屋子,眸子里折射出诡谲的光芒来,好似地狱里择人而食的三头恶犬。

    青儿抹掉眼角的泪珠,瞧了眼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嘴巴动了动,踏出去的脚步不由自主的缩回来,随后暗骂自己想多了,屋子里这位虽说原先是皇子,可他谋反,财产早已经被充公,剩下的都是往日里长公主送到他府上的,他又怎么会愿意帮自己救治弟弟?

    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露出与刚刚没有任何区别的木讷的表情。

    第二天一大早,林润玉离开后,夏天勤就在花鸳古怪的神情下提出要去拜见林王。花鸳嘴巴动了两下,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劝说他,只能回身冲着站在墙角的小丫鬟迅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心领神会,很快就转身跑了。

    夏天勤只当作看不见这些抬脚往林王居住的东阳院走去。自三日前,林王就以身子不适为由要求回府养病。加上他又请了御医去看,证实他的确是如同自己说的那样染了重病没法下床,夏盛卿尽管心有疑虑,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林王真的是染病休养这件事情,在同意了林王的请求之后,夏盛卿就派了暗卫守在林王府,眼都不眨的盯着林王,果然在昨天晚上看到林王外出,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今儿传来的信里面,夏子矜提到的计划,林王是重要的一环。

    夏天勤想到信里面描述的事情,不由咂了咂嘴这林王还真是个隐藏深厚的,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林润玉知道他爹给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夏天勤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往前走唇角情不自禁的翘起,丝毫没注意到花鸳已经停下脚步笔直的撞到她身上。

    花鸳浑身一下子绷直,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碰到了一样,一下子跳到一旁厌恶的看着他。夏天勤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拍打自己袖子胳膊的动作,面色立时沉了下来,拧着眉盯着她,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到她的肚子上。

    剧烈的疼痛感和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就让她往后摔去,一抬头,就看到一双紫金云绣纹的靴子停到她面前,花鸳一颗心止不住的揪紧,咳着血,面带恐惧的看着他,“二皇子……奴婢,奴婢……”

    “现在倒是乖巧的很。”夏天勤讥诮的看着她,“既然你这般讨厌与我接触,那你就在这跪着吧,跪上一天,这样一天就不用靠近我,若是撑不住晕了过去,就又多几天看不到我,这一点,不正是你想要的。”

    花鸳几次想要说话都被他打断,见他说完之后,直接推开守在外头的小厮走进屋子里。一阵浓烈的药味夹杂着咳嗽声从层层帘幔深处逐渐飘出,钻进他的鼻头,让他差点儿就相信林王是真的病了。

    可惜有了夏子矜的提醒,夏天勤是不会被眼前的表象所蒙蔽的,见屋子被拉上,只剩下他二人之后,夏天勤坐在桌前,捧着温热的茶水,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王爷何必装病?”

    躺在床榻上的林王浑身一颤,嘴角抽了抽,又带出一连串的咳嗽,似乎在用咳嗽声反驳夏天勤的话,来证明自己的确是病了。夏天勤目光闪烁,忽然轻笑一声,并未与他去辩论这件事情,“王爷为了那孩子苦心积虑,不知此事世子可知情?”

    这句话一出,林王宛如回光返照,一下子从床榻上弹起来,凶狠的目光即使隔着帘子,夏天勤都能感觉到。他放下茶盏,扭头,隔着层层帘幔,对上林王的视线,神情平静,半点儿都没有被吓住的感觉。

    二人对视良久,林王才不自然的挪开视线,面上带着尴尬,还带着点儿不好意思,“二皇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听出他话语里的探究,夏天勤并没有解释的打算,摩挲着桌沿上雕刻的花纹,“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林王又为何要管我是如何知道,罢了,我先告辞,原先想着王爷身子不适过来看看,现在看起来,王爷似是好了许多了。”

    挑起林王的好奇心和杀意之后,夏天勤既不解释也不多留,让的林王禁不住抓耳挠腮,心里痒的好似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样。但偏偏他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天勤离开,看着他的眼神不断变换,按照他的口气,他应当是还没有将此事告诉林润玉的,想到这点,林王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他只要留在林王府,说不定什么时候夏天勤就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林润玉知道,林王的表情就难看下来,快速在心底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对付夏天勤。

    而跪在屋子外头的花鸳早已经被这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阴风阵阵的天气冻的不住的发抖,可惜她这幅样子并不能引起夏天勤的怜悯之心,甚至夏天勤出来后好似忘了她这号人,压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直接离开。

    花鸳只跪了一小会儿,膝盖就痛的不行,再想到刚刚夏天勤进去之前说的一天一夜,她顿时面如土色,只觉得自己若真这么一直跪下来,一双腿就真的要废了。心底的恐慌促使她顾不得什么厌恶与恐惧,直接冲着夏天勤的声音喊起来,“二皇子还请留步,奴婢有话要禀告二皇子。”

    见她突然出声,夏天勤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翘着唇,面带讥诮。

    花鸳原本想要替自己求情的话一下子就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噎了回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夏天勤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独留下花鸳跪在原地傻了眼。而屋子里的林王早已经被夏天勤的话炸的心头乱跳,杀意四起,正思考着怎么将夏天勤解决掉。

    而先前被花鸳指示去寻林润玉的小丫鬟现在就在宫门口转圈,见到有大臣出来,连忙躲到一边,直到看到林润玉走出宫门才盈盈上前,低着头将夏天勤去找了林王的事情说了。林润玉微微挑眉,有些诧异他好端端的去找自家父亲做什么,但并没有多想,看了前来报信的丫鬟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放到她手心。

    婢女自然是千恩万谢,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后走出来的夏盛卿原本正在与精武侯说话,刚走到门口,就望见林润玉与一个丫鬟交谈的样子,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见他神情平静,倒是有些意外,既然淡淡的收回目光。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因而林润玉虽然觉得好像有人看了他一眼,却找不到看他的人。夏盛卿同精武侯告辞之后,就急匆匆的回了屋府中。夏子衿正躺在床榻上,扶着肚子,由着魅娘给她扎针。

    因为她不能随便吃药,偏生体质又弱,加上还要虚寒体质,若是无法在生产前将体内的寒气排出,到时候大人孩子都是难以保全,因而只能采用针灸的法子。夏盛卿虽是知道这个原因,但是看到床榻上被扎的如同刺猬一眼的女子,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章本世子绝不会客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非夏子衿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将魅娘拎着扔出去。二人相识这么久,魅娘自门打开的时候就知道是他回来了,扎完针,一转头,就看到他纠结又为难的表情,等着时间到了,慢悠悠的收起扎在夏子衿身上的银针后,扭着腰肢,犹如水蛇一般走到夏盛卿跟前,一只手掌搭在他肩膀上,鲜艳的唇瓣就贴在他耳边,“小卿子,你刚刚待在这儿不走,是为了等我来调戏与你吗?”

    “你既然知道是调戏,还不收敛!”夏盛卿黑着一张脸,面如沉水。

    魅娘后退一步,做出像是被他吓到一眼的拍了拍胸脯,捏着帕子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小卿子,你实在是太无情了,我刚刚医治了子衿一番,你就要过河拆桥吗?”

    对于她的反问,夏盛卿直接装作没有看见,省的她趁着这个问题纠缠下去。魅娘见他不说话,叹了声无趣就转身离开,她叫车夫准备的马车现在正停在公主府大门口。

    魅娘踩着脚蹬上车,靠在车厢内,纤细的手指抵在唇间,想到上次说起林王世子,她舔了舔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

    而留在屋子里的夏子衿和夏盛卿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为被她看中的男子叹息了一声。魅娘向来甚少与人动真格的,若是动真格的,对方假如是男子,一定是要让对方屈服才行的。

    夏子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夏盛卿随之回过神来,走上前扶着她坐下,被子替她掖好。夏子衿望着他眼底的担忧关切,一阵阵暖流顺着脚底蹿上心田,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觉得暖和了起来。

    她依着夏盛卿的意思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夏盛卿这才放心。馨儿站在屋子外头,透过门缝望着二人甜腻的模样,不觉匝了咂嘴,回头看了眼藏在四周的真文,无奈的叹了口气。

    藏在暗处的真文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疑惑的抬头。

    而另一边,林润玉回府之后就得知夏天勤去了林王屋子里,急匆匆的往夏天勤住的院子走去。夏天勤正坐在桌前,握着毛笔练字,听到外边的动静,就放下手中的砚台,注目望去。

    林润玉推开门进来就察觉到一道清朗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抬首,就对上夏天勤的目光,跟着,林润玉就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同情还要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为何,林润玉竟然忍不住心头一颤。林润玉走到他跟前坐定,夏天勤顺势推过桌子上的茶水到他跟前。林润玉喝了一口就觉得难以下咽,想到花鸳那丫头的脾性,他忍不住握紧拳头,心底生出几分不耐烦起来。

    当初夏天勤会选择他来求助,不过是因为无人可信,只是相对于夏启轩来说,自己在他看来比较可信,因而他才会巴巴的给自己传信,林润玉虽是有意试探他,但不代表就能容许花鸳激怒他,从而使得夏天勤怀疑与自己的合作。

    念及夏天勤刚刚的眼神,林润玉禁不住咳嗽一声,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出声打破屋子里的寂静,“听丫鬟说,天勤你今儿去见了我父王?”

    “是。”听到他的问话后,夏天勤就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神情复杂,唇瓣不住的抖动,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与他说,但是最终,他还是缄默下来。

    与此同时,守在外头的暗卫耳朵动了动,见他没有说出其他的话,稍稍放心,四下看了眼,继续将耳朵贴在纸窗上听着。林润玉以为他有话要说,正等着,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他忍不住拧起眉头,就看到夏天勤用食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画起来,顺带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窗户。

    林润玉看着他写的窗外有人偷听几个字,眉头越拧越紧,直接拧成个“疙瘩”,林王府守卫森严,夏天勤住的这院子,四周他都布置了暗卫,怎么会有人可以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偷听。除非此人原本就是林王府的人。电光火石之间,他就猜出外边偷听的人的大致身份。

    见他皱着眉头分析,夏天勤并没有出言阻止,而是继续在桌面上画着,嘴上却是说着别的话,“草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林王,这才亲自去了一趟,世子想必不会生气吧。”

    林润玉瞪大眼睛看着桌面上他写出来的一行行的字迹,不敢置信,深深的看着他,夏天勤毫不退缩,由着他打量,唇角微微翘起。见他胸有成竹,不似撒谎欺骗自己的样子,林润玉一颗心“咚咚咚”的往下沉。

    而外头守着的人听了一会子,就夏天勤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长舒了一口气,快速离开,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林王。察觉到外边的暗卫已经离开,夏天勤绷直的身子一下子软下来,靠在椅子上。

    他刚才可是感受的真真切切,若是他敢吐出一个字,有关林王的,那暗卫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他掏出帕子抹了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想到刚刚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险的局面,依旧是心有余悸。

    而林润玉现在压根就没时间来管他的想法,似是完全被刚刚他在桌子上写的字镇住一般,低着头看着桌面,犹如傻了一样。夏天勤看着他这幅样子,漆黑的眼眸里光芒闪烁,并不出声打扰他。

    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林润玉才抬起头来。原本带着邪魅的眼眸此刻漆黑一片,一丝光亮都看不见跟着,他就咧开嘴巴,神情都狰狞起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本世子这件事情?”

    他半个身子都撑在桌子上,前倾者,满是压迫的盯着夏天勤。夏天勤先是一怔,随后唇角就勾起十足的嘲讽来,“怎么?这样大的事情,世子希望草民不告诉世子,好让世子继续蒙在鼓里,日后将好不容易挣来的东西拱手送人吗?”

    被他这么一通抢白,林润玉面上的血色顿时褪的干干净净,失魂落魄的跌坐回原地。夏天勤并没有安慰他,更不准备鼓励他,若林润玉这么轻易就被打倒,那他也不配有这么大的野心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润玉很快就恢复过来,闭着眼道:“你最好祈祷你说的事情是真的,本世子会去调查的,若是真的,那人休想进林王府,若是他非要挤进来,就休怪本世子不留情面了。”

    夏天勤莞尔一笑,并没有搭话,但从他的神情来看,他并没有丝毫害怕,可见对自己的话十分自信。

    待在公主府的夏子衿晚上就收到回信,知道夏天勤已经将消息告诉了林润玉,她就忍不住嗤笑一声。想到林王竟然能在外面养这么久的外室不被发现且还养了个只比林润玉小五岁的儿子,她就禁不住想笑。

    但是同时她更加意识到林王心思深沉之可怕。夏盛卿看着她傻笑,伸手拽过她手里的纸张,放到灯芯里点燃烧成灰烬,脑袋在她的脖颈蹭了蹭,“子衿,为夫有些乏了,我们不如休息吧。”

    见他冲自己撒娇,夏子衿哑然失效,转头就看到他乌青的眼底,想到这么多天都是他一个人熬夜看奏折,止不住的心疼,顺着他的话点头,跟着身体就是一轻,被他直接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

    而夏盛卿则是怕伤到她腹中胎儿,温柔的睡在她旁边。夏子衿自然是感动不已。

    这边温情脉脉,皇长孙府就是另一番场景了。夏启轩刚刚走到门口就听着屋子里瓷器破碎的声音,打开门就看到摔了一地的碎片,他禁不住皱眉,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你们都先下去吧。”

    说话间,屋子里弥漫的臭味就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夏启轩差点儿吐出来,但是一想到帘幔里坐着的人对他的重要性,他就强行忍下夺门而出的欲望,耐心的劝解她,“你别着急,本王已经让御医尽快想法子了,想必可以尽快去除你身上的味道。”

    “还要多久?”巫族圣女看都看不看他,语气十分不好。

    也怪不得她会如此烦躁,自打她受伤在医馆休养几日回家后没有两日,身子就开始散发出一股子恶臭,开始还不浓烈,现在光是站在屋子门口就能闻到。

    巫族圣女最是爱惜自个儿的羽毛,万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这幅样子,偏偏夏天勤请了不少大夫和御医过来,都是没法消除她身上的味道,她才忍不住发火。

    好在前几日御医说是查了个古籍,说是有一昧药可治这病症,巫族圣女才觉得有了点儿希望。但等待的滋味总是不好受,她自然是忍不住发脾气。

    “约摸还有一日就差不多了。”夏天勤听着她的语气,忍不住皱眉。

    巫族圣女嘴巴张了张,原本还想让他再去催催,猛然察觉到他刚刚话语里的烦躁,当即闭嘴不再多言。夏天勤见她不再开口才松了口气,实在不愿意在这屋子里陪她一起待着,叮嘱她好好休养之后就快速迈步出去,顺带关上屋门。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六章巫族与夏氏的恩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屋子里霎时寂静下来,巫族圣女抱着枕头,想着这几日林润玉传信说要见她都被她回绝的事情,若是往常,她自然是期望他的关心的,但是现在她不愿意林润玉见到自己这幅样子。

    她脑子里各种念头划过,实在是猜不出来谁要害她。她行事隐秘,对外的身份只是夏启轩的妾室,就算前朝争斗不断,她的身份应该是安全的才对。难不成是有人想要陷害夏启轩,而她刚刚好撞了上去。

    想到这个可能性,巫族圣女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面目狰狞,恨不得给夏启轩拽进来打一顿出气才好。她猛然将手中的枕头掷到地上,怒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声音尖厉,宛若恶鬼森森。刚刚走出去没多远的夏启轩隐约听见她的怒喝声,面容一僵,拳头下意识的握紧,顿了顿,头也不回的离开。

    二人都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都落到夏子衿的眼睛里,对于夏启轩的态度,夏子衿微微有些讶异,但一想到他此刻越是隐忍,日后只怕反弹的更厉害,就掩着唇“嘿嘿”笑起来。

    她可是很期待夏启轩的反击的。夏盛卿见他笑的宛若一只狐狸,屈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子衿,被你惦记上,还真是他的不幸。”

    夏子衿但笑不语,挽着他一起坐到桌前,夹了一筷子水晶猪蹄放到他碗里,“盛卿,这几日惠太妃可有什么异样?”

    上次警告过她之后,她着实安分了一段时间,但是像他那样的蠢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认清楚自己的处境的,若非是考虑十皇弟的感受,她早就将惠太妃送到家庙里去,省的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若这蠢货就此安分,日后她就算登基,十皇弟也能捞个闲散王爷当当。可若是她想要打着肚子里的孩子赖在这皇位上一辈子,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就不能怪她不念手足之情,赶尽杀绝了。

    夏子衿眼底迸现出一闪而过的杀意。坐在她旁边的夏盛卿端起她眼前的白玉碗,趁着她心思都放在惠太妃身上,不动声色的盛了碗雪蛤人参汤放到她跟前,接口道:“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希望她继续乖下去才好。”

    夏子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低头就看到眼前放着的东西,禁不住用手捂住嘴巴,扭头望着夏盛卿,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面对她这幅眼神,夏盛卿直接装作看不见,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的坐着。

    她身子虚弱,怀着身子不能喝药调理,剩下的只剩食补,这些都是魅娘亲自写出来的食谱,见他这样“铁石心肠”,装着看不见自己,夏子衿幽幽的叹了口气,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碗,凑到唇边,一口一口的抿下去。

    馨儿一直在一旁守着,手中托着个帕子,见她放下碗,立刻展开帕子,取出里边放着的甜糕递到她嘴巴里。夏子衿驾轻就熟的张嘴咬下,甜掉唇角的细渍,冲淡嘴巴里的味道 长舒了口气,幽怨的白了夏盛卿一眼,又吃了些东西,就搁下筷子,起身躺倒床上,掀起被子连头一起蒙了进去。

    “为夫得了消息,你要不要听?”瞧着她这因为吃了点雪蛤汤就与自己闹脾气的小模样,夏盛卿哑然失笑,优雅的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凑到她身边,慢悠悠的开口。

    夏子衿在被子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抗住自己的好奇心,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望着夏盛卿,恰好对上他眼底的宠溺以及调侃,她脸上一热,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什么消息?”

    “南疆的巫族有动静了。”提起这一茬,夏盛卿的眼眸瞬间凉了下来,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握成拳头,他没想到巫族圣女的身份特殊到竟然能让南疆巫族重现世间。且林润玉竟然敢用巫族的人,夏盛卿冷笑两声,他就不怕用的刀锋太利伤到自己。

    夏子衿同样有些诧异,扶额叹息一声,良久才重新看向夏盛卿,“你派人盯着,圣女的位置在巫族相当于下一任掌权者,巫族的人又都是一群护短的疯子,但是她这个巫族圣女私自出了南疆,还与皇室中的人勾搭到一起,巫族中的那些老顽固未必会继续真心拥护她。”

    毕竟巫族与夏氏可是有着深仇血恨,若不是明圣帝,他们当初也不会被逼定居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且还被困在那地方那般久 巫族之人向来心高气傲,若说他们没有一点儿记恨,别说夏子衿不信,恐怕林润玉也不会相信的。

    说起来,太后也是个心狠的,他虽是明圣帝的嫡母,但自己的儿子却是硬生生随了自己的姓,只怕是厌了那伤透自己心的男人,指望着日后若是林王登上王位就直接赐死夏重,这样也没人能说一句话,毕竟可不是同姓。

    至于她那父皇,在世时就一直盯着林王,视他为眼中钉,恐怕也是不想留着这个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可惜有太后在背后作梗,死命保自己这个儿子,再加上林王行事小心翼翼,半点马脚都不露,让的明圣帝想要处理他都困难。

    夏子衿有些后悔自己前世被关在后院后就自暴自弃,甚至还一心想着怎么挽回林润玉的心,现在想来,林润玉哪有真心喜欢的人,她前世实在是太蠢,看不透人心,甚至连外面的局势都瞧不清,顶着个公主的名头就恃宠而骄,丝毫没意识到有多少人看她这个流落青楼又被找回来的公主不顺眼。她要是聪明些,可能一早就会发现林润玉的心思,多少也能知道些实情,这样此次重生也能提早做一些打算。

    但想归想,若不是重生一回,说不得她就是死也不一定能想明白自己有多愚蠢,只会将事情怪到旁人身上罢了。

    夏盛卿见她漆黑的眼眸突然黯淡下来,还以为她是听了自己说的话之后忧心,宽厚的温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指,“为夫知道,你怀了孕,这些事情听听就好,为夫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总归是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他身为前朝最后一个皇子,能够平安的在宫中长大,甚至从一个小太监混成明圣帝的贴身主管,若说他是个蠢货,夏子衿第一个不答应。他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就算是她,前世里对于他的身世都没有猜出半分,外头更是没有消息外流。

    想到前世自己见到的夏盛卿,她忍不住心悸,偷摸瞧了眼前这人一眼。按照她所知道的事情来推算,前世里应当是夏盛卿与林润玉争这个皇位了。可惜她没有活到最后,不知道是谁赢了。但接下来,她又摇了摇头,幸好她不知道结局,若不然,这一世她未必会选择夏盛卿,岂不是错过了这一段良缘,错过了这般好的爱人。

    夏盛卿见她一会子皱眉,一会子摇头,忽然将手掌覆在她额头,“这也没有发烧,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好了,你放心,为夫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夏子衿听到他调侃自己,才扭头瞪着他,夏盛卿争到了她的注意,忙笑着开口,揽她入怀,手掌覆在她凸起的小腹上。

    夏子衿收回思绪,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今世依旧是一样的路,前世纷争她不关心,但这一世,谁敢阻她与夏盛卿安稳过日子的路,她就要谁的命。

    身在林王府正窝在锦绣软榻上观看歌姬起舞的林润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一旁的婢女立刻取过外套披在他身上,“世子,外头凉了,不如世子回吧。”

    这亭子里点着灯,听着她这话,林润玉下意识的看向窗外,就望见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遂起身回了屋子,那些歌姬接到指示,一个个停下舞姿,低着头退下去。

    夏天勤一早就在屋子里歇着了,他到了林王府已经有了一些时日,对于夏子衿的安排,他并没有什么可异议的地方,他只是为难这件事要做的隐秘,就连太子妃和夏祈都不能告诉。一想到太子妃要是得知他的“死讯”,夏天勤就禁不住发愁。

    若是以往,他自然不会这样百般犹豫,但此次出事后,太子妃为了他来回奔波,一颗心更是拴在他身上,万一得知他“死了”,承受不住……

    夏天勤想着想着就头痛起来,拿起桌子上红底描漆的双耳对瓷瓶看着,叹了口气,顺手装进袖子里,指尖抵在自己的太阳穴,慢慢的按着。

    这瓶子里装着的就是夏子衿给他的假死药。他若是死在了林王府,林王必然要倒大霉,这计策自然是不会错的,他同样不会有损失,还可以换个身份,就怕发妻会因此伤心过度,伤了心脉。好在夏天勤并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想到和夏子衿的交易,他还是一咬牙,眼底闪过决绝。

    而林润玉在他嘴巴里知晓林王竟然在外养了私生子的事情后就一直无法静下心来,还是忍不住在第二天去见了林王。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七章父子嫌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想的清楚,若夏天勤敢拿假消息骗他,他定然不会饶了夏天勤,左右自己虽然在朝臣面前夸下海口,说是顾念旧情,自愿照顾他,但另一方面,就表面夏天勤必须在他手上讨活,他虽然不能杀了夏天勤,可想让他吃些苦头还是容易的很。

    林王在夏天勤与他挑明那事后就看出他不是个安分的,有些烦躁林润玉为何要将他弄到府中来,正好想找林润玉问个清楚,看看他到底看中夏天勤哪一点,就听见下人在外面禀报,说是林润玉过来探望他。

    林王眼皮一跳,心中惴惴不安,但不能不去见他,若是夏天勤什么都没说,他不见林润玉,岂不是心虚。再加上,他是林润玉的老子,就算是养了外室又如何?还轮得到林润玉管吗?

    想到这一点,林王又底气十足起来,开口让小厮放他进来。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林王既然决定“生病”,自然不能作假。林润玉闻着屋子里檀香和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忍不住有些作呕。

    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小厮带着他进来后,大声喊了一句,冲躺在层层帘幔后边的林王报了信就退了出去。林润玉看不清楚躺在床榻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更瞧不透他的心思。实在是夏天勤告诉他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惊诧,若夏天勤说的是真的,那父亲的心思……

    林润玉呼吸一滞,实在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父亲身子可好些了?”

    林王装病这事是自己的决定,如今夏子衿明显在猜忌林王府,他上朝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借着生病的名义在府中休养,若是日后朝中出了什么事情,他同样有不在场的证明,夏子衿没法处置他。

    此事他是给林润玉透过口风的,那时候林润玉没什么想法,现在却忍不住多想,说不得林王是为了私底下见那个小杂种方便呢?林润玉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

    “哼!本王就算是好些也被你气坏了。”林润玉掩饰的极好,林王并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异样,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夏天勤来他这儿的样子,就是一声冷笑,“你好端端的,将夏天勤那个废物接到府中做什么?”

    夏天勤没疯的事情,林润玉已经同林王说过了,但在林王看来,夏天勤当初有丞相等人支持,甚至还与大魏借兵,都没能打败夏子衿,赢得皇位。现在他一无所有,半点希望都不可能有的,接回府中又有什么用。且他发现了那件事,这更加促使了林王想要杀他的心。

    “父王放心,儿臣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夏天勤就算是再不堪,多多少少是皇室血脉,是先帝的皇子,日后总能有用处的。”

    “用处!”听着他话语中海油要一直留着夏天勤的意思,林王眼皮又是一跳,差点儿从床榻上坐起来,眉心“突突突”直跳,“他能有什么用处?他留在府中只会给府里带来祸患,你快将他送走!”

    最后一句话,林王不自觉的加快了语速,语气中的不耐烦显而易见。然而这样的急切却是让林润玉犹如置身大雨中,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的湿透,不住的颤抖,僵硬的站在原地,半晌,他犹如还魂似的在林王疑惑不解的视线下低下头,苦涩的应了一声,“是,儿臣遵旨。”

    至于林王刚刚说了什么,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有听下去。他应声之后就没了留下来的兴致起身告辞。在他看来,林王之所以会这么急着处置了夏天勤,不外乎就是担心他会事情真相告诉自己。

    从昏暗的屋子里出来后,一束刺目的阳光就直接落到他脸上。林润玉微微眯眼,等着适应了这阳光的光亮,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冲着守门的小厮客气的笑笑,怀着满腹的心事离去。

    林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紧牙齿,略显浑浊的眼珠子里露出一抹复杂的精光来,最后还是没忍住道:“你去跟上,看看他现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日后但凡发生半点儿情况,都要来告诉本王。”

    暗处的人低声应是,一个起伏间,身影就已经完全消失。林润玉并不晓得有人暗中跟踪监视他,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去夏天勤的屋子的,因为林王明显不想留下他的性命,不管是因为什么,自己暂且离他远些,说不得还能留住她的命。

    林润玉一边想一边苦着脸摇头。夏天勤在与林王挑明他在府外养私生子的事情后,一定会彻底与林王决裂。林润玉这个人不算蠢笨,夏天勤会与他说这事情,分明是将他与林王看做了两回事情。而且看林王的架势,很明显是要杀人灭口。

    呵!林润玉唇角溢出冷笑来,刚准备说话,就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他,面色一僵,快速转了个方向,跟着他的暗卫看着他走去的方向,不觉一怔,下意识的顿了顿脚步,跟着就追过去。

    林润玉推开门的时候,黑衣女子正伏在桌子上假寐,听到动静立时站起身,关上门窗,“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府里被人跟踪?”

    “本世子……”林润玉刚握住她的手掌,女子就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指,垂在身侧,若无其事的看着他,然而仔细看去,她眼底明显带着一星半点的杀气,让的林润玉不敢再放肆。

    此事他是没办法和眼前之人说的,只能叹了口气,就将话题扯开。他的事情,黑衣女子原本就不想多管 此次不过是觉得奇怪,这才多嘴问了一句,他既然不想说,天自然不会剖根问底。

    对于自己已经引起林王杀心这件事情,夏天勤半点儿都不奇怪,林润玉去找林王,试探自己父亲的事情,夏天勤同样知道,可惜他没法听到他二人都谈了什么。

    但到了晚上的事情,看到林润玉阴沉着一张脸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父子二人明显是谈崩了。林润玉拎着一壶酒,进来就遣退下人。夏天勤故作不解的看着他,“林世子,你这是……”

    “喝!”林润玉心里边憋屈,他下午特意派人去查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查出来些蛛丝马迹,虽然没找到那什么私生子,但去看见了林王养在外边的女子,瞧着与林王差不多年纪的样子,加上伺候那女人的婆子还不时提到少爷什么的,这么明显的事情,他如何能不知道?

    可查清楚了这一切,他又能如何?林润玉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若没有林王的帮持,他想要攀登皇位,难如登天。夏天勤低垂下头,好心劝他少喝些,却只收到林润玉的冷笑,当即不再多言,与他一同喝酒。

    夏子衿一直派人盯着林王府的一举一动,在知道林润玉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绣针一抖就刺在指尖,鲜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她连忙用帕子擦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心慌。

    但事情已经按照她的料想来进行,只要夏天勤依着她说的去做,这父子二人,早晚会反目成仇,就算做不成仇人,也一定会产生隔阂。但他就是觉得心慌,尤其是一想到惠太妃,她就一阵阵心悸,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实际上,的确如同她想的那般,此刻惠太妃的屋子里,夏启轩正端着茶盏一口接一口的抿着,坐在他对面的惠太妃满脸忐忑,同样还有不甘心。她原先是个宫婢,被人欺辱是她身份低贱,又不得盛宠,她怨不得旁人,但现在她是皇帝的生母,这些人,凭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欺辱她!

    惠太妃保养的精致的指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帕子,努力让自己保持良好的笑容,等着夏启轩开口。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夏启轩瞧气氛差不多了,遂放下手中的杯子,望着惠太妃,“太妃娘娘可知,本殿下今日来事有事情要与太妃商量?”

    与她商量?惠太妃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更多的却是自责。夏启轩自然晓的她心中的想法。可惜惠太妃这人是名副其实的有贼心没有贼胆,或许她当真起了别的心思,但有他和夏子衿在上头压着,惠太妃就算心有不忿,也只能忍着。

    夏天勤深深的看她一眼,不动声色,且豪不给面子的开口,“太妃笑什么?”

    惠太妃见他面色似是有了不悦,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哀家是高兴的,若皇太后知道了你的心思,应该同样是十分高兴的。”

    见她张嘴胡诌,夏启轩并没有拆穿她的打算,反而站起身告退,只是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惠太妃一眼,“太妃娘娘,这人就像荷花池的花朵,若是不在热烈时择一有阳光的地方养,日后就算想要有阳光也迟了。”

    惠太妃开始还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看着他的背影,猛然反应过来,身子就是一颤,满眼骇然。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八章换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夏启轩离开后,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想着他刚刚的话。夏启轩没有生母,就连祖母都随着先帝殉葬,他如今可算是无父无母,她若是帮了夏启轩,日后未必没有一争的可能性。惠太妃被他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震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但想到上次夏子衿过来警告她时眼底清冷的幽光,她顿时犹如被一盆凉水泼到身上,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湿透,她望向先前还陪在她身侧,现在却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婢女。

    这是她的贴身婢女,可刚刚死在了夏启轩手中,那人,下起手来半点都不带犹豫的。惠太妃咬了咬,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禁不住有些作呕。她是知道的,这婢女是夏子衿派来看着她的人,但她不敢动,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这婢女的死是定然瞒不过夏子衿的,惠太妃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手指搭在扶手上点着,心乱如麻,想到她如今归为皇帝的生母,却被幽禁在这宫殿中不得外出,还要受人威胁和羞辱,她猝然睁开眼睛,目中蹦出凌厉的光芒来。

    想他夏盛卿不过一个太监,若不是当年救了先帝,哪里来的显赫,她虽是宫女,可肚子里生下来的是皇子,她凭什么不能如夏盛卿一般!这念头犹如魔种在她心底盘旋,最后落叶生根,催使她做出最终决定。

    最终,她还是扭头对着屋子的空荡处道:“将她处理了吧。”

    夏启轩既然有心与她合作,总该留下一两个人给她才对。不出她所料,暗中立刻站出来一个女子,一言不发的走到地上的尸首前,从怀中取出个瓶子,将里面的药粉倒到那婢女身上。

    不消一刻钟,先前还躺在地上死的透透的人就化作一堆粉末,惠太妃惊的忍不住后退一步,望着那女子手中的瓶子满脸骇然,心底一阵阵发凉。女子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来,勾唇一笑,“太妃娘娘莫怕,这是化尸散,在活人身上是不起作用的。”

    她说完,不等惠太妃反应过来,就去打开窗户,外头的狂风随之卷了进来,地上的粉末就这么被吹了出去,独留下一摊血迹。望着这摊血迹,女子皱了皱眉,从怀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

    惠太妃好奇的看过去,就见里面装满晶莹剔透的药水,正中间部位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女子手脚利索的将面具戴上,在脸上揉捏了一会儿,面孔竟是变的和之前那婢女一模一样,她走上前,冲着惠太妃行了一礼,“奴婢秀月见过太妃。”

    这些都是养在深宫的惠太妃从未见过的,不免觉得惊奇,发出一声叹息来,“实在是太像了。”

    秀月耸了耸肩膀,她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暗中观察过这婢女,以她本事,想要模仿一个人实在是简单的很。她突然拔出匕首,惠太妃刚刚为了看清楚她脸上的面具,特意走近她,现在离她不过一步之遥,猛然见到她拔刀,心口“咚咚咚”跳出来。

    就在惠太妃差点脱口喊出“救命”时,她就干脆利落的划破自己的手掌。

    “你这是做什么?”惠太妃后退的脚步猛然停住,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若不如此,怎么解释地上的血迹?”秀月扑通一声跪下,压低声音,“此事还要太妃配合了。”

    “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有偷您的簪子。”凄厉的叫声瞬间响彻宫殿。

    惠太妃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反应过来后,看着她的表情就复杂起来,即使秀月已经解释过,但看着她面不改色的做出这些事情来,惠太妃的四肢还是忍不住升起一阵阵的凉意。

    但她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自然不会因为心慈手软坏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砸到地上,尖锐的碎片恰好落到秀月跟前。

    见她这么快就进入状态。秀月不自觉的笑起来,收起匕首,抓着碎瓷片,好似表忠心一般开口,“太妃娘娘若是不信奴婢,奴婢愿一死以证清白。”

    “你干什么?”惠太妃这下子是彻彻底底被吓到了,她没料到秀月为了做戏会发狠到这个地步,竟然直接用碎瓷片在自己手腕划了一刀。

    眼见她脸色愈加苍白,惠太妃在心底暗骂一声疯子,急忙推开殿门,让守在外边的婢女去寻太医来。太医来的时候,秀月已经昏了过去,外头的侍卫同样是夏子衿的人,很快就将这消息报给了夏子衿。

    至于夏启轩过来的事情,他们却是完全不知情。只因夏启轩来的时候是打扮成太医的模样,又戴了人皮面具,自然不会被认出来。夏子衿得知看守惠太妃的丫鬟差点死了,不觉皱眉,心底一阵发慌,让的她吃饭的胃口都是没了,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你去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前来报信的侍卫这才退了下去。夏盛卿推开门,望见的就是她不悦的样子,凑上前来,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摩挲了几下,舔了舔唇角,“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那倒是没有,只是这心底不安的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夏子衿烦躁的开口,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才觉得这股子感觉降了一些。

    “你就是爱胡思乱想,好了,万事有为夫,你不用太过担心了。”夏盛卿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好,望着她的眉眼,手指抹平她紧皱的眉头,佯装生气,“你这般忧愁,肚子里的孩子日后生出来就不好看了。”

    夏子衿的手掌不自觉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面上就露出笑容来。一旁的馨儿悄悄舒了口气,这几日公主一直说心慌,她没法子安慰,还得夏盛卿有法子,一来就让公主笑了。

    魅娘推开门进来就看到她二人秀恩爱的场景,翻了个白眼,手指一抖,一封信就甩到夏盛卿身后,夏盛卿犹如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猝然回身,准确无误的接住,看着上面的字迹,拧起眉头。

    面对夏子衿好奇的目光,他是知道自己若不让她看,她肯定要自己一个劲儿的想的,直接在她面前摊开书信,望着里面的字句,夏子衿忍不住诧异,就连夏盛卿都是惊奇的很,没想到那巫族长老竟然这样识趣,竟然真的回去了。

    只是……夏子衿握住他的双手,“你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若他日后说出去……”

    “他不会的。”夏启轩胸有成竹的看着她,语气十分笃定,“听母妃说,巫族原先是直接效忠于前朝皇室的,后来夏重争夺皇位,恰逢巫族长老受了重伤,无法出来阻止,这才导致前朝分崩离散。对于这一点,巫族大长老一直心存愧疚,据说这么多年都在找寻前朝皇室的血脉。”

    “原是这样。”夏子衿点了点头,按照夏盛卿这个说法,就不难理解当初明圣帝为何想法设法的对付巫族了。任谁恐怕都是不会愿意留着效忠前朝皇帝的旧臣的。但过了这么多年,那巫族大长老虽然依旧惦记前朝,但不能保证巫族内人人如此,应此夏盛卿还是应该小心行事。

    瞧着她又不由自主的皱眉,夏盛卿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把将她抱到怀中,“子衿,你放心,为夫不会叫他们伤到自己的。”

    听到他的保证,夏子衿才稍稍安心。她忘了眼外头完全黑下来的天色,面色一红,拉着他躺倒在床榻上,夏盛卿看着她羞涩的样子,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就笑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的,没想到会遇上夏子衿,若非夏启轩等人苦苦相逼,他早就带着夏子衿归隐世俗,哪里还用的着在这儿相争。但若是他不争就护不住所爱之人,那这最高的位置,他绝对不会让给旁人。

    夏子衿感觉到他心情的激荡,反手握住他的手掌,露出安心的笑容来。

    秀月受伤的事情很快就查清楚,得知是惠太妃怀疑她偷了自己的东西,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时间才想不开寻死,夏子衿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来,垂眸望着跪在台阶底下的侍卫,看了眼馨儿。馨儿立刻识趣的上前,取出荷包塞到他掌心。

    侍卫忙不失达的谢恩,握着荷包,恭恭敬敬的转身退下去。馨儿这才开口,“公主,那丫鬟真的偷了惠太妃东西吗?”

    秀月是夏子衿亲手挑选送到宫中的,若是手脚不干净的人,她当初绝不会看上。想到秀月受伤后,惠太妃特意请了太医来给她看病这一点,夏子衿就是一阵阵的冷笑。想来应该是惠太妃心情不忿,又不敢来找自己理论,这才寻了婢女的麻烦,可又不敢得罪太过,以免自己发怒。

    想通这一点后,夏子衿唇角就嘱起冷笑,她的手指拂过唇间,就将这件事情放了下去,左右是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又被关在宫中,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正文 第六百三十九章自己杀了自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殊不知,她以为的秀月根本从里到外都换了一个人。夏子衿想起先前同夏盛卿商量的事情,抬头望向他,“夏启轩知道巫族圣女与林润玉的事情了吗?”

    “信已经送到了,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相信。”夏盛卿搁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自己发涨的脑袋,转而看向她,语气似是有些无奈,细看下去,他的眸中明显带着狡黠。

    “他会相信的。”夏子衿并不在意结果,因为以夏启轩的性子,这样毫不掩饰,明目张胆送到他跟前的消息,他反而觉得更加真实,就算他没有立刻相信,也会找人跟着巫族圣女,调查清楚她的背景。

    实际上,的确如同她料想的那般,夏启轩在收到夏盛卿送给他的信时还觉得奇怪。如今他与夏子衿可谓是水火不容,夏盛卿在这个时候传递消息给他,不免有挑拨离间的意思。但若他说的都是假话,纯属污蔑巫族圣女,为的救赎离间二人,大可用更加容易让他相信的法子。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过之后,他还是没办法就这么忽略夏盛卿在信上透露的意思,当即让暗卫盯着巫族圣女。巫族圣女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怀疑,在暗卫盯着她的第三日,如以往一般去了林王府上。

    暗卫第一时间就回到府中,将消息告诉给了已经躺在床榻上熟睡的夏启轩。被人打搅了睡眠,夏启轩的心情本就不大好,又听到这么个坏消息,一张脸霎时阴沉下来,青一阵紫一阵,一拳捶到床沿上,咬牙切齿,“这个贱人!”

    他自问没什么对不起巫族圣女的地方,就算是奔着她的身份去的,是想要利用她,可自己一样给了她宠爱,遇上都是与她商量,没想到她心心念念惦记的竟然是林润玉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夏启轩只觉得可笑的狠,死死的捏紧自己的拳头。

    夏启轩恨不得立刻找过去,当着她的面问个清楚,再一脚踹死她,但一想到她的身份和她身后的巫族,他就不得不生生压下心头的怒气,憋屈的坐在床榻上,表情不住变幻。暗卫跪在地上,面对他的怒火,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良久,他的面色才恢复平静,偏头就看到暗卫还跪在原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巫族圣女自以为做的隐秘,丝毫不知道自己如同小丑一样已经完全暴露。

    而夏天勤在与林润玉喝了一通酒后就套出他嘴巴里的话,知道林王对自己起了杀意后,他忍不住偷笑,原本他还以为要多激怒林王几次,没想到林王这么不经刺激。

    不过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大好的机会。夏天勤收拾好桌子上摆放的酒具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抬脚往林王住着的屋子走去。前来请他的人自然就是林王的贴身侍卫。夏天勤见他走在前头一言不发,就知道林王这次找自己,是不预备留着他的性命的。

    但他也知道,林王绝对不会让他死在林王府,只怕是要给他制造些意外,好让他稳稳当当的死在府外,或者是病死在屋子里。夏天勤面上掀起嘲讽的笑意来,抬头那侍卫已经低着头停在屋子门口,抬手推开门请他进去。

    不同于他上次来看林王时,里面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凳子上,听到他走进来的声音,故作儒雅的看过来。夏天勤低着头,快步上前行礼,“草民见过王爷。”

    林王面带厌恶的盯着他,但这情绪只是出现一瞬就消失不见,等夏天勤抬起头来,林王又恢复成一贯的温和,甚至亲自站起身走到夏天勤跟前,准备扶他起来。

    夏天勤不动声色的避让开,自己挺直腰板,天晓的林王手上有没有动什么手脚,他虽然答应了夏子衿的计策,但可没准备真的送了自己的性命,“草民身份低微,莫脏了王爷的衣裳。”

    对于他躲开自己,林王并没有多想,又听到他这么一番温顺的话,情不自禁的多瞧了他一眼,可惜他一直低着头,以至于林王看不清楚他的情绪。外头突然起了风,刮的禁闭的窗户“噼里啪啦”的响,让的人心里发慌。林王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那件事情,你知道多少?”

    见他终于言归正传,夏天勤在心底冷哼一声,复抬起头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草民都已经知道了,就不知王爷想要怎么处置草民,要杀了草民吗?”

    他问的直白,半点儿面子都没给,林王一下子就变了颜色,,“你在说什么,本王怎么会杀二皇子你……”

    “可惜了!”夏天勤望着他叹了口气,口吻里满是惋惜。

    林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有什么好惋惜的。夏天勤忽然靠近他,低声道:“王爷若是不肯杀我,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他这话让的林王一愣,外边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夏天勤端起茶盏指甲盖在上面磕了一下,张嘴就喝下,随后猛然摔倒地上,又拿起桌上的茶壶,手指一滑,东西就落到里面。

    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林王一时间愣住,跟着就见他口吐乌血,林王大惊失色,“你……”

    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人“哐当”一声一脚踹开。林润玉抬眼就看到夏天勤倒在地上,而林王正一脸凶狠的指着夏天勤的场景,他连忙奔到夏天勤跟前托住他。

    夏天勤顺势抓住他的袖子,“世子快走!”

    眼前的这一幕犹如银针直接刺向林润玉的眼睛,瞧着夏天勤在他怀里没了气息,他愤然瞪向林王,“父王,你疯了吗?这事你得给孩儿一个解释!”

    他不信林王会不知道夏天勤死在林王府里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没想到他为了那个尚且在府外的孽种能做到这个地步,丝毫不顾他的安危。林润玉心底一片悲凉,直勾勾的盯着林王。

    林王已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跟着就知道夏天勤这是故意陷害他。但是怎么会有人愿意用性命来害一个人?他疑惑的皱眉,思绪不断转动,竟是忽略了林润玉的话。

    而他这番模样落到林润玉眼中,让的他禁不住哈哈大笑,一下子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掌心,“怎么?父王说不出来吗?”

    “那我来说,父王不就是想要我给外边那个小杂种让位,既然如此,你不如将我逐出去,若不然,那一对母子就休想进府中来,本世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林润玉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的望着林王,不住的喘着粗气。林王听到他的嘶吼声,蓦然回过神,就面对他威胁的话语,一张脸立刻沉到谷底,“你这个孽子,胡说八道什么?”

    “他是你的弟弟!”林王在王妃死后就没有续弦,府里的姬妾又一直不曾有孕,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突然怀了他的孩子,他子嗣单薄,自然是没舍得让其落胎,这些年来,他虽是重视林润玉,可外头那个,同样极为讨他喜欢。

    现在猛然听林润玉说他是小杂种,林王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舒服的,毕竟这话连着他一起骂了进去,又想到若非他擅作主张将夏天勤接到府上,就不会闹成这般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烦躁的看着他。

    林润玉被他的眼神刺伤,冷笑两声,话语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边蹦出来的一样,“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早不进府,晚不接来,偏偏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分明是抱有别的心思。林润玉想到这一点,眸子忍不住更加深沉。林王见他半点听不下去自己的话,还认为自己没错,气急攻心,竟是想都不想,上前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耳光让的林润玉怔在原地,清醒过来后,哈哈大笑,直接背起夏天勤的尸首离开,一言不发。林王看着他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心底有些后悔,但一想到他刚刚叛逆的样子,还是硬下心肠看着他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林润玉就带着夏天勤的尸体在金銮殿上向新帝请罪。站在人群下方的夏启轩看着他面容憔悴,在心底偷笑一声,随后就垂下脑袋。

    好好的人交到林润玉手里头,回来的是一具尸首,他自然是没法逃脱惩罚的。

    夏子衿看着躺在地上已经逐渐起了呼吸的“尸首”,托着下巴望向夏盛卿,“你怎么处置的林润玉?”

    “罚他在府中禁闭了,拖到外边打了五十板子。”夏盛卿抱着她不住的蹭着,笑眯眯的开口,“以他身娇肉贵的样子,只怕是要在床榻上休养一段日子了。”

    夏子衿看了他一眼,刚预备说话,先前还没有动静的尸体突然发出浅浅的呻吟声,跟着夏天勤就坐了起来,幸好这里没有旁人,否则真要被他这举动给活活吓死。

    刚醒,夏天勤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才回想起来之前的事情,跟着从床榻上下来。
正文 第六百四十章废除世子之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天勤走到夏子衿跟前,恭敬的低下头,抿了抿唇,一抱拳行礼,“多谢长公主。”

    “二皇兄何必客气。”夏子衿看着他的目光勘称温柔,让的夏天勤一瞬间警铃大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后说不得还要仰仗二皇兄才是。”

    夏天勤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就知道她开出那么好的条件,肯定是有更多代价的。他刚准备说话,目光就落到她的肚子上,看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心底猛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但是跟着他就摇了摇头,总觉得不大可能。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夏子衿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由着他看,唇角微翘,夏天勤浑身一个哆嗦,结结巴巴的道:“你这是……”

    他瞅了眼面无表情的夏盛卿,心底犯了嘀咕,夏子衿这肚皮明显是怀了身孕,可夏盛卿是个太监,就算如此他也是男人,且他可不是一般男子,怕是不会这么大肚。他越猜越觉得心惊胆战。

    夏子衿瞧着他战战兢兢就是不敢确定的样子,在夏天勤绝望的眼神中轻飘飘的道:“二皇兄不必猜了,本公主的确是怀了身孕,至于这孩子,自然是九千岁的。”

    “轰隆”一声惊雷在夏天勤耳中炸响,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说话都不利索起来,“这……这……”

    他看着夏子衿的目光如同看个疯子,在这种时刻,若是被人查出夏盛卿欺君的事情,无疑会连累夏子衿,更甚至,那些想不到夏盛卿身上的大臣 说不得会以为她偷人,借着这个机会往她身上泼脏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留下这个孩子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最近听说的夏子衿将朝堂政务交给九千岁和精武侯代行处理,他忍不住扶额叹息,恐怕那些大臣都以为是自己赢了,殊不知,这恰好对了夏子衿的心思。偏偏半点儿风声都没有透出来,夏天勤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是彻彻底底的臣服,垂眸道:“长公主若是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二皇兄住在这儿了。等日后本公主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夏子衿见他识趣,并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归顺一样,顺其自然的开口。

    就是她这幅平静的样子,反而让的他心惊肉跳。夏子衿扭头看向馨儿,“馨儿,你带二皇兄下去换身衣裳,好好歇息,折腾了这么多日,想必二皇兄一定累了。”

    馨儿应了一声,对着夏天勤做了个请的手势,夏天勤跟着她后面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夏子衿,欲言又止。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夏子衿不觉轻笑一声,摆弄着手指上戴着的碧玉戒指,“二皇兄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夏盛卿在她说话的时候,将她整个人搂着放到自己腿上,幽深的眼眸落到夏天勤的脸上,咧嘴一笑,“二皇子应当是担心夫人和幼子吧,此事二皇子不必担心,本王会派人前去通知的。”

    自己的心思被他猜出来,正好省的他开口,夏天勤冲他点了点头就算道谢,放下心中的担忧,随着馨儿往厢房去。对于夏子衿突然将怀孕的事情告知夏天勤,夏盛卿除了有点吃惊外并没有别的感觉。

    左右夏天勤都没法出公主府,告诉他这件事情,刚好将他完全拉下水。

    至于通知太子妃的事情,还要再等两日。夏盛卿想起今儿那些老臣的话,凑到她耳边低语,夏子衿吃吃的笑起来,歪在他怀里,“我还当你真的就这么简单饶了林润玉,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自然是不能这么轻松饶了他的,就看林王救不救他了。”夏盛卿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林润玉前世那样伤害夏子衿,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就这么便宜了他,别说夏子衿,就是他自己都不会同意。

    翌日一大早,夏子衿就坐在珠帘后面,整个身形被遮住,陪着皇帝一起上朝。底下的大臣见到她的身影时,脸色都是一瞬间的扭曲,但是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唏嘘一番,倒是没有激烈反对。夏天勤的身份实在特殊,光凭着夏盛卿和精武侯来惩处林润玉,多少有些不够格,新帝年纪太小,对这样的事情压根就不知道这么处置,这么算下来,也只有夏子衿适合处理这件事情。

    林润玉被夏子衿派去府上的御林军抓来押到金銮殿上,林王有心阻止,犹豫一番后还是闭嘴,随后撑着所谓的病体前来上朝。夏子衿的视线透过琉璃珠子串成的帘幕落到林王身上,不屑的望着他。看来林王对自己这个嫡子还是在乎的。林润玉还是第一次这样丢脸,抬起头就看到林王站在朝臣中,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场景,让他忍不住心生悲怆,忽然低低的笑起来,夏子衿请冷的声音随之响起,“林世子,你笑什么?”

    “臣只是后悔,此事不是臣做的,此事另有隐情啊。”林润玉原先并没打算供出林王,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救自己,现在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生生扎痛了他的心,且此事原本就是林王做下的,他不愿意认。

    林王眼皮一跳,猛然回过身,略带威胁的盯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见他这个反应,林润玉算是彻底心死,闭上眼,竟然真的一言不发。可看他这样安安静静的样子,林王禁不住心底发毛,但现在在朝堂上,纵然他有再多的话,现在都是不能问的,只能憋在心里。

    “什么隐情?”夏子衿略微有些失望,还以为林润玉心灰意冷之下会指认林王毒害夏天勤,没想到他还念着父子之情,夏子衿摇了摇头,继续询问。

    林润玉察觉到林王紧张的情绪,冷笑一声,“二皇子是误服了臣用来毒害老鼠的药物,这才出了意外,此事是臣监管不利导致,还请长公主明查。”

    “意外?”夏子衿冷哼一声,“林世子倒是能说会道,你一句意外就让父皇留下来的血脉死了一个,若是这样的意外多来几次,不知道这龙椅上是不是就该换上林氏一脉的人坐了。”

    她一掌拍在桌面,尖锐的质问声犹如利剑刺进林润玉的心口。林润玉面色一白,眼前一阵晕眩,林王到底是没忍住站出来,“长公主慎言,夏天勤勾结大魏,通敌卖国,早已经被除去皇子身份,贬为庶民。长公主现在竟是要为他洗刷罪名吗?”

    姜还是老的辣,林王一出言就掐住重点。林润玉见林王突然开口为他说话,神情复杂。可惜夏子衿并不买账,眼皮都不掀一下,端着茶盏喝了一杯,扭头望向坐在龙椅上一脸懵懂的新帝,“皇上以为林王所言如何?”

    新帝一心想着夏子衿,对于朝堂政务压根不感兴趣,烦躁的皱了皱眉,依着夏子衿之前教他的话道:“二皇兄毕竟是朕的哥哥。”

    一句话就让林王面色大变,底下属于林王一派的朝臣连忙跪下来,“还请皇上三思。”

    夏子衿眉目冷冽,“林王,你可听见了,夏天勤勾结大魏,本公主已经做出惩治,他已经受到应有的罪责,但……无论如何,他是本公主的皇兄,就这么死在你林王府,你一句误会就想要撇清,未免太不将我皇室威严放在眼里。”

    “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代替皇室处置他?”夏子衿故意停顿了一下,话语中透露的意思让的诸位大臣都是情不自禁的抖了抖身子,就算是言官,此刻都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眼被御林军压着跪在地上的林润玉。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长公主这是要拿林王开刀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上去?

    林润玉环顾一周,见他们都选择了沉默,回眸看了眼面带歉意的林王,心中就生出悲怆来,想到夏天勤临死吐露出来的话,一阵阵的凉意不住的攀爬上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沉入水底,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四周的声音都变成了令人厌恶的嗡嗡声。夏子衿看着林润玉惨白的脸色,唇角勾起挑衅的笑看向林王。林王恰好抬头,就撞上她的口型,心口一滞,差点就咳出一口血来。夏盛卿一直看着夏子衿,自然是看出她刚刚的话。

    竟然问林王喜不喜欢这份礼物,恐怕林王心里恨的要死,偏偏他现在就算是解释,林润玉都不会信他。如今这父子二人的信任近乎于零,夏子衿的这计策为的就是诛心,就目前看来,委实成功的很。

    林润玉是在迷迷糊糊中被拉下去的,林王被逼无奈,只能下令废除他世子的身份,为的就是保住他的性命,才逼得夏子衿松口。望着夏子衿得意的面孔,林王明知她就是要他做出这个决定,但为了救下林润玉,他不得不如此。

    可惜林润玉可不会理解他父王的一番好心,夏子衿低着头,慢悠悠的喝着茶水,不怀好意的想着。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他还活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抬眸看向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掌,这副琴瑟和鸣的模样更加刺痛了林王的心。夏子衿唇角上扬,锐利的视线在跪在殿下先前为林润玉说情的几位大臣身上掠过,“你们既然说错了话惹的皇上不悦,就在这里跪上一天吧。”

    “皇室以为如何?”夏子衿不忘回头问新帝一声,语气温和,以免这群喜欢挑事的言官说她垂帘听政可不好,她这不是事事都在“征求”皇帝的意见。

    十皇子最不耐烦的就是上朝,好不容易结束,自然没有不好的,直接点头,丝毫不顾底下气的脸色铁青恶狠狠瞪着夏子衿的大臣,更不管他们是不是将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就按皇姐说的办。”

    此言一出,底下的大臣皆是苦笑,这新帝就算登基了又如何,实际上的政务还不是长公主在处理,偏偏皇帝自己愿意,他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夏盛卿傲然的站在夏子衿跟前,看着她神情疲倦,就知道她是强撑着精神与林王等人斗法,冷哼一声,打横抱起夏子衿离开。

    底下的朝臣感受到冰凉的杀意,俱是一颤。若是以往,夏子衿还会在乎脸面什么的,现在她困的很,只想怎么舒服怎么来,直接将脑袋靠在他胸口,就闭着眼浅眠。

    不出夏子衿所料,林润玉回到府中就发起高烧,直到傍晚才醒过来,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准备前去寻找林王问个清楚,却发现自己被反锁在房间里,只留着个婢女照顾他。

    “这是怎么回事?”林润玉脑子里浮现出可怕的念头来,猝然回首,双眼赤红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婢女,声音犹如地狱攀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婢女抖了抖身子,哆哆嗦嗦的开口,“公子,王爷吩咐了,让您在屋子里好生休养,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

    林润玉敏锐的察觉到她称呼上的变化,一颗心不住的往下坠,好像被一根细线拉扯着,痛的他身子都忍不住痉挛起来。这股剧痛带着他的面孔扭曲起来,猛然上前,失了理智一样,一脚踹到婢女的心窝,将她踹翻过去,“你这个贱婢,谁叫你喊本世子公子的?”

    婢女身子柔弱,受不住他这一脚,摊到在地上,嘴巴里涌出鲜血来,只觉得肠肚绞在一处的疼,结结巴巴的道:“王爷今日……今日在金銮殿上请旨废除世子的位置,奴婢才……才……”

    “满口胡言!”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但从婢女嘴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不知怎的,他就从婢女的眼睛里看出点嘲笑来,虽然只是他的臆想,但他还是疯了似的再度抬脚要踹过去。

    婢女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会了,吓的闭眼就准备等死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突然在屋子里响起来,跟着林润玉的身子就被人拉住。黑衣女子略带怜悯的看了眼重伤的婢子,“你先退下去吧。”

    女子的馨香味顺着衣裳钻进他的婢子里,林润玉瞬间从癫狂中回过神来,就对上她平静又似是责怪的眼神。林润玉不知为何,竟觉得不敢对视,默默低下头来。

    “好了,没事了。”黑衣女子向来对他不假辞色,以往他多次想要靠近她,都是被她远离,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主动接触自己,林润玉心里头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

    又想到林王干的事情,心底就涌现出一阵阵的悲凉感来,他禁不住嗤笑一声,罕见的露出无助的样子,突然抱住黑衣女子,“我该怎么办?”

    黑衣女子习惯性的皱眉,原想推开他,但想到他现在的状况,最终还是幽幽的叹了口气,反手抱住他,语调轻柔的安慰。林润玉在抱住她的时候同样心底忐忑,又带着一丝期盼,现在期盼被满足,他反倒平静下来。

    察觉到他的情绪已经稳定,黑衣女子殓下眼帘,“放手吧。”

    林润玉的身子一僵,还是依言松开手。

    这些发生在屋子里的事情,夏子衿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林王关他禁闭的事情她却是晓的,不就怕林润玉经历此事借酒消愁,被她抓住机会直觉在外面解决了。

    说起来,林王对这个嫡子和外面那个孽种多少是有些区别的,可惜林润玉一贯自负,可不会去考虑林王的心思,更不会理解林王的用心良苦,若不是为了林润玉,恐怕他早就将那一对母子接到府中了。

    夏子衿从身旁的盒子里抓了一把金瓜子递到眼前的嬷嬷手里,“此事劳烦嬷嬷了。”

    这嬷嬷一边口称不敢,一边笑逐颜开点头哈腰的离开了。夏盛卿歪在紫金边的软榻上,笑眯眯的望着夏子衿,突然就冲着她勾了勾手指。

    自打夏子衿怀孕,二人就不曾亲热过,此刻见他故意摆出这幅诱惑的姿态,夏子衿脸颊一红,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扭头不再搭理他。瞧着她的反应,夏盛卿哑然失笑,起身整理了衣襟,就要推门出去。

    临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夏子衿细心的叮嘱,“子衿,小厨房炉子上热了参汤,一会儿馨儿端来你莫忘了喝。”

    夏子衿苦了脸,可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脸庞,还是点了点头,夏盛卿这才放心离开。馨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朝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原先战队的大臣多多少少看出夏子衿的意图,一个个眼前发黑,但考虑到当今皇上年幼,夏子衿想要垂帘听政也没什么不妥。

    左右夏盛卿是个太监,长公主绝无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日后新帝长大成人,她总要交出手中的权力的,这么想着,这些个大臣顿时好受了许多,倒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除了巫族圣女,她给林润玉看的如同自己的眼珠子一般,为了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子取信夏启轩,得知他被废除世子的位置,还挨了板子,顿时心神不宁,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夏子衿。

    想到这一茬,她的凤目中就蹦出寒光来,一个没注意,手中的银针就扎到指尖,痛的她连忙放下绣了一半的平安符,嘬着手指,想着夏子衿,心中越发气恨。

    一旁伺候的丫鬟瞅着她凌厉的眼神,莫名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总觉得吓人的很。巫族圣女脑海里转过千百个凌辱夏子衿的法子,心情才好转起来。

    但这远远不够,当她得知夏子衿是故意让夏天勤去陷害林润玉的时候,怒火顿时犹如火山爆发,一下子吞噬了她的理智。她虽然暂时没法对付夏子衿,但夏天勤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绝不会让他的家人好过。

    消息传到她耳朵后,暗卫看了眼她的反应就回去禀报夏子衿,夏子衿对于巫族圣女的脾气多多少少摸清楚了一些,听到暗卫的话后半点都不意外,挥手让他退下。

    半个时辰后,她就换好衣裳,叫车夫备马车,与同样乔装打扮的夏盛卿一同从后门出去往夏天勤府上驶去。

    太子妃自打得知夏天勤的死讯之后就一直以泪洗面,若非是为了夏祈,恐怕她早就已经随夏天勤一起去了。夏祈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太子妃担心他受不住,特意将这消息瞒了下来,在他面前都是强颜欢笑。

    但这些伪装在看到夏子衿的瞬间都是破功,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厌恶的望着夏子衿,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抓花她带着笑容的脸。在她看来,若不是夏子衿逼迫,夏天勤绝对不会死。

    夏子衿并不在意她的视线,但有人不愿意了,夏盛卿不动声色的护住夏子衿,冰冷的含着杀意的目光落到太子妃身上,牢牢锁定着她。彻骨的寒意让的太子妃好似被人一脚踹进冰窖中,下意识的握紧夏祈的手掌,收起心中的恨意。

    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若是死了,夏祈就真的是无依无靠了!太子妃眼眶湿润,心里一阵阵发苦,难受的紧。

    夏子衿扶着她进了屋子,见她坐在凳子上抠着手指一言不发,开门见山的道:“二皇兄还活着。”

    太子妃“刷”的一下抬起头,满脸惊喜,但跟着她就低下头来,嘲讽的笑了一声,似是笑自己,又似是嘲讽夏子衿,“都到了这个地步,长公主还要哄骗小妇人吗?”

    “皇嫂若是不信,不妨看看这个。”夏子衿抽出夏天勤让她带来的信,“先前一直没时间来这儿,没法告诉皇嫂事实,害得皇嫂哭了这些日子,是本公主的过错,还望皇嫂不要介意。”

    太子妃在看到信上的落款时就移不开眼睛,几乎是连拿带抢从她手里接过,颤抖着手接过来,一字一句的看着,泪水喷薄而出,至于夏子衿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满眼只有夏天勤写给她的字句。

    她与夏天勤夫妻多年,对于他的字自然是无比熟悉,且这信纸墨迹未干,字迹还有些潦草,明显是临时快速写的,只怕是夏天勤知道夏子衿要来这儿,才求着她给自己带一封信来。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二章让人发疯的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同样说明这封信不存在造假的情况,太子妃痛苦难堪了几日,猛然得知夏天勤并没有死,大喜大悲之下,一口气喘不上来,捂着胸口就倒下去。夏子衿连忙上前去托住他,馨儿送夏祈休息过后,回来时就看到夏子衿扶着昏迷的太子妃靠在椅子上,连忙上前来,帮着她一起抚着太子妃的胸口。

    片刻后,太子妃才苏醒过来,正好对上夏子衿关切的眼神,想到自己之前对她疾言厉色,不觉面色一红,挣扎着坐起来,冲着夏子衿一伏身,“先前是民妇误会长公主了,还请长公主宽恕民妇这一次。”

    “皇嫂不必如此自谦。”夏子衿伸出双手扶起她,舔了舔唇,“很快皇嫂就能恢复自个儿的身份,这民妇二字就不要说了。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还要皇嫂多多配合,万万不能叫人知晓二皇兄还活着,若不然,不仅本公主危险,二皇兄的性命更是保不住的。”

    她说的这般严重,太子妃脸色苍白的点头,抓着那封信,突然拆开袖子上的针线,当着夏子衿的面塞进夹层里,随后望向馨儿,“还请馨儿姑娘去那边将民妇的针线盒拿来。”

    “皇妃客气。”馨儿连忙侧身行礼,太子妃一声姑娘实在是给她面子了,她转身去拿了针线过来,又亲自穿好递到她手上。

    瞧着她这举动,夏子衿当即明白她的心思,坐在一旁看着,并没有阻止的打算。若是被外人发现这封信,夏天勤危险,但这是唯一能叫太子妃安心的东西,又是自家夫君亲手书写,太子妃舍不得烧了,只能放进衣服夹层里缝起来,这样也算是安全。

    倒是站在夏子衿旁边的夏盛卿瞅着太子妃的举动欲言又止,他的心软宽容向来只对夏子衿,对外他是半点儿威胁都不愿意姑息的。

    夏子衿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夏盛情目光幽幽闪烁,最终还是压抑住开口的冲动,复宠溺的看向夏子衿。

    太子妃将衣袖完全缝合后长长舒了口气,依着夏子衿的立场,自然是叫她毁了这封信才是正常的,眼见着夏子衿并没有制止,她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感激来,看着夏子衿,越加不好意思。

    而屋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此刻废太子府外对面的高楼上正站着个满脸怨毒的女子,巫族圣女特意进了厢房,透过窗户望着眼前的府邸,冷冷的哼了一声,看了眼天色,等着风起时,立刻从袖子里取出药粉散出去,紫色的透着诡异的药粉随之散开,将整个废太子府都笼罩在内。

    守门的侍卫似是察觉到不妥,恍然抬起头来,吸入一些药粉,两眼一翻就摔到在地上,听到动静的侍卫刚准备踏步出去查看,就随之昏倒。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他们连报信的时间都没有。巫族圣女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涂的鲜红的唇瓣缓缓翘起,映在月光下带起一抹诡谲,推门进来倒酒的小厮恰好看到她的表情,呼吸一滞,心口慌乱不已,端着碟子的手指不住的抖着。

    巫族圣女回过头就看到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不耐烦的皱眉,“滚出去,连个菜都端不住。”

    被她像呵斥自家下人一样斥责,小厮却是松了一口气,弓着身子退下去。他总有一种预感,若是他再继续留在这儿,一定会被杀人灭口,尽管眼前这女子瞧着温婉美丽,但只怕是一朵带刺的花。

    小厮惴惴不安的出去,还是没忍住去找了掌柜将自己这突然浮现出来的奇特感觉告诉给掌柜。可惜掌柜头也没抬,只是告诉他莫胡思乱想,去猜忌客人的事情。小厮只能抢先压下不安,回了房就发起高烧。

    这些夏子衿并不知情,直到外头的药粉随着风散到守在屋子门口的侍卫身上,听到外头“噗通”两声,似是人摔倒的声音,她才从与太子妃的谈话中回过神来,夏盛卿隐隐浮现出不安来,推开门,就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跟着他的气血就是一阵翻腾,还来不及说话,真文就面色青白交替的跪在地上,“主子,外头……”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吐出一口血来,极力保持自己的清醒,“这雾有问题。”

    不等他汇报,夏盛卿就已经察觉出这一点,身体内的变化让的他眼前出现出一阵阵的幻觉,明明是已经远离的回忆再度浮现在他眼前,夏子衿站在屋子里,看着他身形不住的颤抖,心下担忧,按住太子妃的手掌,“二皇嫂待在屋子里别出去,本公主出去看看。”

    “奴婢也去。”夏盛卿将门堵的严严实实,她看不到外头的场景,可刚刚真文的话还是清楚的传了进来,加上夏子衿罕见的露出紧张的神情,她就意识到外边定然是出现大事了。

    “你留下。”夏子衿回头看着她,不容置疑的命令,见馨儿还想坚持,不自觉提高嗓音,“若是本公主出了什么事情,还有你在后边瞧着。”

    馨儿一怔,只能跺了跺脚停下来。太子妃不明所以,想清楚府里应该是出事了之后,浑身抖了抖,唇色苍白,咬着牙站起,就准备喊住夏子衿,却被馨儿拉住,她扭头,就见馨儿无声的摇了摇头,眉宇间同样带着担忧。

    这一刻两个女人倒是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太子妃掂量了下自个儿的能耐,沮丧的发现自己就算是跟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得还会拖累夏子衿,当即停下脚步。

    夏子衿一步步靠近夏盛卿,察觉到身后女子的靠近,夏盛卿满是痛苦的眼眸中蹦出一丝清明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怒吼一声,“快回去!”

    而先前尚且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的真文已经完全歪到在地上,院子外边传来下人疯狂的嘶喊声。夏盛卿的面色第一次变了,这雾竟然能勾起人的贪欲和内心恐惧的事情,实在是可怕。

    夏子衿还是头次被他这种态度对待,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就见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夏子衿暗骂自己多想,夏盛卿不让她过去,分明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再顾不上其他,慌忙迎上去,就看到他满脸的恐惧,抱着自己的双臂,整个人眼中全是茫然。

    这幅脆弱无助的样子,夏子衿从未见过,心口立时犹如被一只大手捏住一样抽搐的痛,刚预备说话,先前歪到在地上的真文突然发疯一样的跳起来,抓着佩剑飞奔远去。夏子衿骇然,张口就准备喊他,就吸了一口雾气。

    变故陡然发生,夏子衿拼命克制着体内的异样,托着夏盛卿的后腰,猛然将他向后拖去,回头冲着奔上来的馨儿声嘶力竭的吼道:“快,将门窗都关上!”

    她的嗓子因为用力都有些嘶哑,馨儿看着她这样子,纵然心中担忧真文,却是没时间去找他,按着夏子衿的吩咐,慌慌张张的关上门窗。

    太子妃“刷”的一下子站起身,帮着馨儿一起关门。夏子衿瘫软在地上,汗如雨下,抱着夏盛卿,与馨儿一起扶着他躺倒床榻上。太子妃与他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只能在一旁干站着着急。

    听着屋子外边传来的异常的喧闹声,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猛然想到夏祈还一个人待着,猛然扭头就要对外冲出去。馨儿眼疾手快,一下子扑倒她跟前抱住她,制止了她的动作。

    自打夏天勤被废为庶民就一直温顺的太子妃再度浮现出尖利的表情来,“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祈儿,祈儿不能出事!”

    “二皇嫂!”夏子衿暴喝一声,修剪的圆润的指甲抠着桌面,“啪嗒”一声断成两截,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你现在出去除了送死还能如何,去疯一样的害了夏祈吗?夏祈在屋子里,不会有事的。”

    “你……”太子妃一心记挂夏祈的安危,容不得任何人阻止她,当即扭过头来,凶狠的盯着夏子衿,跟着就怔在原地。

    看清楚夏子衿的模样后,她禁不住倒退一步,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冻的她不住颤抖。馨儿不忍的别过脸,夏子衿脸上血丝青筋蠕动,让的她看起来活像恶鬼,滴落在地上的鲜血更是触目惊心。

    若不是如此,她没法控制自己的心神。太子妃这下子彻底意识到外边发生的事情,夏子衿见她神情平静下来,就知道她已经想通了,眼前一黑就晕倒过去,还不忘叮嘱一句,“二皇嫂一定不能出事,若不然夏祈该怎么办?”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剑直直的刺向太子妃的胸口。太子妃到底是叹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馨儿瞧着夏子衿晕过去,再忍不住,惊呼起来,奔过去抱着她,“公主!”

    夏子衿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她眉头禁闭,犹如昏迷,而实际上,她自己却感觉自己好像处在一片黑暗中。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三章巫族的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不待她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四周突然光亮起来,桃花四散,站在桃花下的女子面容美艳,娇羞无限,眉目如画,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这女子竟与她容貌一模一样,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很快就有身着锦衣玉服的俊俏公子哥走来,摇着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含情脉脉的握住女子的手掌,温声软语,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夏子衿心口一阵剧痛,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相信她。”

    可惜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夏子衿下意识的冲上前,场景又是一阵变化,她睁眼,望见的就是喜色的红,外边锣鼓喧天,她疑惑的揭开帕子,就听见小葵慌张的声音,让她赶紧戴上帕子,莫要失了喜气。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夏子衿的双目中猛然流下眼泪来,顺着面颊淌下,几乎压迫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哽咽着道:“小葵!”

    小葵不知道眼前的主子为何哭泣,连忙哄着她,夏子衿只顾着拉着她的手掌,不住的说着对不起,若是当初她一意阻拦,或许小葵就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尽管知道眼前的人是假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相信。

    直到外头传来熟悉的让他厌恶的声音,林润玉的身影随着推开的门出现在他眼睛里,夏子衿豁然站起身,猛然想起她在什么地方,这儿是她前世与林润玉的婚礼新房,她差点儿尖叫出声,难不成后来的那些都是她一场梦吗?

    夏子衿的眼中浮现迷茫,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而屋子里,馨儿看着她眼珠子不断转动,怎么喊都不醒,禁不住心急如焚。太子妃想了想,取了桌子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洒在夏子衿脸上,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

    而身处在床榻上的夏盛卿同样经历着夏子衿经历的一切,嘴巴里呓语不断,而他面前看到的则是拿着鞭子的月静安和宫里边不断面临的陷阱。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二日天明,就在馨儿哭的眼睛都红肿了,太子妃跟着抹泪的时候,夏子衿猛然清醒过来,犹如回光返照,“蹭”的一下子坐起来。馨儿的哭泣声猛然停下,忙开口询问,“公主,你醒了?”

    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惊喜让的夏子衿眉头一皱,倒是不明白她怎么将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融合在一起。但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馨儿明显是担忧她的,因而看到她醒过来才忍不住惊喜,但是想想自己刚刚经历的犹如梦境又好似真实的场景,她都忍不住后怕,喘了口气,听着外边的争吵声,明白她是害怕自己会如同外边那些小厮一样失了心智,这才小心翼翼。

    “本公主没事。”刚出声,夏子衿就察觉到自己的嗓音沙哑,她禁不住皱眉。

    馨儿一直提心吊胆,此刻听到准确的答案,顿时哭起来,夏子衿刚醒,头疼的很,但看着她这模样,反倒说不出呵斥的话来,只能无奈的看着她。

    还是太子妃看出夏子衿的无奈,叹了口气,上前拉住她,“好了,馨儿,长公主刚刚醒过来,身子虚弱,你还在这儿哭,岂不是闹心。”

    馨儿一怔,连忙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看了眼夏子衿,就见她面容苍白,连忙谢罪。夏子衿摇了摇头,带着担忧的视线落到躺在床榻上的夏盛卿身上,猛然握紧手掌,先前的伤口一下子戳到,让的她禁不住“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

    “长公主,民妇这儿有些伤药,若是长公主不嫌弃,不妨先上点药,给伤口包扎了,免得再伤到了,若是留下疤痕就糟糕了。”她说话间从匣子里取出一盒药膏来。

    “那就多谢二皇嫂了。”夏子衿痛的面色苍白,喘了口气,示意馨儿上前去接过来。

    馨儿立刻接过来,药膏涂抹在手指上,一阵阵清凉感随之散开来。夏子衿抬起手掌,看着包扎的完完整整的手指,叫馨儿扶住自己,走到夏盛卿跟前坐下。

    夏盛卿依旧昏迷在床榻上,夏子衿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的唤起来,“盛卿,不管你经历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不能出事,更不能屈服,快醒来。”

    一遍又一遍,犹如机器人一样,不断的重复。馨儿嘴巴张了张,想要劝她,最终还是带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这声音犹如一阵清泉顺着夏盛卿的耳朵传到他的心底,一下接着一下,初始他还听不清楚,但很快这声音就清晰一起,汇聚成一道瀑布,一下一下的撞击在他心头。

    他身子不住的抖动,如同他心底的挣扎,馨儿在一旁看着,心跟着捏紧。

    馨儿在一旁听着夏子衿的嗓子哑的几乎要听不出声音来,跟着一起喊夏盛卿,心疼的看着夏子衿,眼圈通红。太子妃原先是看不上夏天勤和夏盛卿的感情的,但现在看着夏子衿为了夏盛卿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还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就算夏盛卿是太监如何,得妻如此,恐怕他此生也别无所求了。难怪夏盛卿往日里会那般疼爱夏子衿。太子妃垂下眼帘,突然想到夏天勤不再装疯后对待自己的场景,面色不由一红。

    床榻上突然传来男子苏醒的呻吟声,一遍遍与夏盛卿说话的夏子衿猛然抬起头,望着夏盛卿睁开眼睛,再坚持不住,憋了许久的泪水随之淌了出来,“盛卿……”

    夏盛卿听到她沙哑的嗓音,愣了一下,就看到她通红的眼眸,顿时心疼,“子衿,为夫让你担心了。”

    夏子衿摇了摇头,喜极而泣,一下子抱住他。她在有外人的时候一向羞涩,这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夏盛卿就知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心中定然是十分惶恐和害怕的。想到这儿,夏盛卿眼底浮现出疼惜的神情来,反手用力的抱住他。

    片刻后,夏子衿就清醒过来,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飞起两团红霞。夏盛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梁。太子妃上前来行了一礼,“千岁爷幸亏是醒了,若不然,只怕日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盛卿怜惜的看着夏子衿,夏子衿笑着冲他摇头,示意他不用太过自责。

    看着他二人恩爱的模样,太子妃不觉笑起来。馨儿见他们恢复过来,才皱眉开口,“公主,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两之前吓死奴婢了。”

    见她说话间又忍不住带了哭腔,夏子衿就知道先前她是吓的不轻。想到自己经历的梦境,夏子衿一下子握紧拳头,唇角溢出冷笑来,“盛卿,你可猜到了?”

    这毒雾是让人陷入幻境,出现的事情是人心中所惧,亦是平时深深压在心底的。若非她重生一世,心肠如铁,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恐怕就真的要变得如同外头那些小厮一般。一旁的夏盛卿同样露出凝重的表情来,下意识的抱紧她,生怕失去她一般。

    “这件事情应当是巫族的手笔。”夏盛卿沉吟半晌,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想。这想法,与夏子衿不谋而合。夏子衿咬着手指,冷哼一声,若她没有猜错,恐怕是那位心仪林润玉的巫族圣女看不得心上人在她手中吃亏,这才对她出手。

    但她与夏盛卿来这儿完全是临时起意,装备更是隐秘,巫族圣女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到消息才对。可偏偏这么巧合……夏子衿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皱眉,突然将目光移到太子妃身上,脑子里猛然蹦出个念头来。

    跟着,她的表情就古怪起来,幽幽的吐出一口气,“盛卿,我们这次怕是受了无辜牵连了。”

    见她摊开双手,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夏盛卿瞬间就反应过来,面容古怪,继而想到夏子衿差点因为这事失了心智,不由恶狠狠的瞪了太子妃一眼。

    太子妃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被他眼中的杀气震的倒退一步,夏子衿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身子,撒娇,“盛卿,此事与二皇嫂无关,你这么凶,会吓到二皇嫂的。”

    知道太子妃现在对她还有用,夏盛卿只能收回自己的视线,实际上心里头清楚,若非夏天勤帮着夏子衿坑害了林润玉,巫族圣女也不会将怒气发泄到太子妃等人身上。此事还是不要告诉夏天勤的好,若不然,他不一定能够继续在公主府安稳待着,心急之下惹出其他的事情来就糟糕了。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确定下来,夏盛卿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夏子衿悄悄松了口气,温和的看向脸色略带苍白的太子妃,“二皇嫂莫怪,王爷是担心本公主,若是吓到了二皇嫂,还请二皇嫂海涵。”

    “长公主客气了。”太子妃是知道夏盛卿对夏子衿的维护的,且刚刚听夏子衿二人之间的对话,这暗中下毒的人似乎是冲着她来的,这么说起来,的确是她连累了夏子衿,难怪夏盛卿会不悦了。
正文 第六百四十四章忠心丫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她不知道,想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夏子衿反而对她歉疚。夏子衿瞧了夏盛卿一眼,就准备起身离开,外头那些小厮被幻境迷惑,是中了自己的心魔,他们没有法子,除非寻到下毒的人。可没有证据,就算是她,也只是凭着巫族的手段猜测到巫族圣女身上。夏子衿拧起眉头,虚弱的站起身,半仰着身子靠在夏盛卿怀里,“二皇嫂,本公主先回府里去,一会儿就派御林军过来将这儿控制住,你待在屋子里,莫要出去。”

    “好,只是不知祈儿那里……”太子妃知道她说的在理,也是目前唯一的法子,若是没法找到解药,府里这些人说不得都会死。但一考虑到夏祈一个人在屋子里,她就没法安心在屋子里坐着,外头那些人都疯了,若是冲进去伤了她的儿子……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见她担忧此事,夏子衿怔了一下,先前为了稳住太子妃,她才吐出那些话,但夏祈就算再聪明,到底还是个孩子,就如同太子妃担心他一样,他未必不会因为担心自己的母妃而跑出房间,以他的身板,假如落到外头那群疯子手里,少不得吃苦头。

    见提起这茬,夏子衿就沉默下来,太子妃脸色“刷”的一下子苍白下来,抿着唇,一言不发,身子哆嗦个不停,她有心想要求夏子衿去看看她的儿子,但看着她自身难保的样子,这话无论如何都是吐不出来。

    “二皇嫂不必担心,馨儿,你去看看外头那些雾可散了,若是散了,本公主待会去就去看看皇侄子。”夏子衿反握住夏盛卿的手掌,笑吟吟的看着他,郑重道:“到时候还要麻烦夫君护着我了。”

    夏盛卿缄默着搂紧了她,意思不言而喻,夏子衿的唇角就露出真切的笑容来。看着她二人恩爱的样子,太子妃一时晃了眼,忽然想起夏天勤来,又想起他如今还活着,夫妻二人总会有见面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藏在袖口里层的信件,浮现出甜蜜的笑来。

    馨儿应声走到窗前,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推开窗户,仔细看了眼,见外边的的确确没了一丝一毫的雾气,松了口气,放下袖子,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不见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才回去禀报夏子衿。

    夏子衿并不诧异,几天下来,这雾的确是该散了。而巫族圣女在发狠下毒之后就心惊肉跳,一方面有些后悔,另一方面心底又忍不住快意,谁叫夏天勤欺骗林润玉,反正他自己已经死了,干脆他的妻儿也陪着他一起去,省的他黄泉路上一个孤单了,说起来,这一点事,夏天勤该谢谢自己。

    巫族圣女身着一件薄纱,半依靠在床榻上,桃花眼上挑,有意无意的勾着身侧的人,实际上却是心不在焉,脑子里边一直想着自己对废太子府下毒的事情。就算太子妃和夏祈那个小贱人被关在屋子里,刚巧躲过这一劫,她也躲不过外头中了毒的那些疯子。而这世上又哪有人会为了死人费心。

    她轻轻的吁出一口气,彻底放了心,只可惜她没有算到夏子衿就在废太子府上。

    夏盛卿抱着夏子衿一路排开那些神志不清的侍卫或是丫鬟,不管他们倒地后是不是吐血,冷着脸,赶往夏祈的屋子,太子妃则是由馨儿护着跟在她二人身后。刚走到院门口,夏子衿就听见侍卫嚣张的声音和婢子的哭喊声,太子妃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这声音太污秽,光是听着就叫人一阵作呕。

    “别看。”夏盛卿捂住夏子衿的眼睛,就见院子里边一个婢子模样的人被两三个身着小厮衣裳的男人压下身下,腥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太子妃没人护着眼睛,一下子望见这场面,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的跳下来,按着脑袋就要晕过去。

    还是馨儿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住身子。夏盛卿走上前,一脚踹飞一个,看着他们死在地上,才低头望向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婢子,她还喘着气,眼神带着怨毒的望着那几个男子,见他们没了气息后才看向太子妃,“夫……夫人,小少爷在屋子里。”

    太子妃这才看清楚她的脸,又是一声惊叫泪水滚滚而下,“莲儿,你……”

    这婢子勉强一笑,扭头看向夏盛卿,“千岁爷,此事与我家夫人无关,是有人……有人要害夫人和小少爷。”末了,她就眼睛一闭,没了声息。

    夏盛卿面色难看,馨儿上前,替她穿好衣裳,手指在她鼻尖探了下,见还有气息,稍稍松了口气,“公主,王爷,她还活着。”

    见她自己都快丢了性命,还想着为自己说话,太子妃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莲儿是她的贴身婢子,打夏天勤落败后,她怕有人对夏祈不利,就将这丫鬟给了夏祈,让她照顾好夏祈,没想到今日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夏盛卿这才松开捂着夏子衿眼睛的手掌,眼前突然光亮起来,夏子衿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微微眯了眼,想着先前那婢子的话,重重的叹了口气,“馨儿,给人抱到屋子里去。等她醒了,本公主还有事吩咐她去做。”

    被人破了身子,且还是这样的情况,只怕这婢子醒了也是不愿意活着的了。夏子衿瞧着她的目光禁不住多了点儿怜悯。太子妃听到她的话,用帕子擦了擦眼睛,与馨儿一起扶着这婢子进了屋子。

    门刚推开,就见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迎面而来。夏盛卿眉头一皱,刚准备出手,就看清楚来人,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腕。夏祈疯了一样的挣扎,“你们放开我,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话虽是这么说,他的双腿明显在打颤。他这幅疯样子,让的太子妃误以为他中毒了,刚止住的眼泪又淌了出来,猛然扑上前,抱住她,“祈儿不怕,母亲在这,母亲来了。”

    轻柔的语气让禁闭着双眼害怕的不住颤抖的夏祈一愣,跟着睁开眼,看清楚抱着他的人是太子妃之后,哇哇大哭起来,“娘,他们好可怕,他们都疯了,莲儿,莲儿她被那些人……”

    他先前在屋子里是听见莲儿凄惨的叫声的,他想出去,可却听莲儿忍着痛叫他不许出去,他只能在屋子里等,咬的牙齿打颤,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要经历这些,早就害怕的不知所措,现在看到自己的娘亲,自然是要将恐惧发泄出来。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了一顿,馨儿在一旁瞧着,不由想到真文,眼圈跟着红了,无声的流泪。

    夏子衿望着她这表情,就知道她是担心真文,上前拉住她的手掌,安慰道:“等回了公主府,本公主就派人出去寻他,一定不叫他出事。”

    馨儿用力的点头,对于夏子衿的话,她向来是不怀疑的。只是她不知道这会儿夏子衿心里头同样烦着,这毒会叫人丧失理智,真文又是个暗卫,往日里没杀杀人,说不得哪次就在他心里留了阴影,且他的本领,若是存心要躲起来,谁也找不到。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告诉馨儿的,她原本就是个单纯没心眼的,要是着急之下私自去寻真文,还不定怎么让别人利用。现在朝中盯着寻她错处的人不少,绝不能踏错一步。想到夏盛卿上次赌气说的若是不成他就以前朝皇子的名义起兵造反,好过她这般提心吊胆,夏子衿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头。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这法子将政权控制在自己手心。夏盛卿笑着看着她,面上带笑,转过头,眼底闪过寒意。巫族圣女,不能留了,哪怕杀了她会让巫族那群老东西动怒。她伤了夏子衿,就该死!

    好大一会儿,太子妃和夏祈才恢复过来,夏祈断断续续的说出之前发生的事情,主仆二人在屋子里瑟缩了两天,实在是没了吃食,莲儿是为了引走那些人好让夏祈顺利去厨房找些吃的才出去的。

    说到底,是个忠心护主的。夏子衿啧啧叹了两声,又忍不住赞了一声,太子妃又是红了眼。她连忙开口温升劝慰,只道等找到了幕后下手的人还要这婢子指认,让太子妃留着她的性命,就起身告辞。

    府里的管家是知道他们出去太子府的,但是看到他们走着回来还是忍不住愕然,忙走上前,“王爷,公主……”

    “什么都别说,先回府。”夏子衿从夏盛卿怀里撩起眼皮,这两日她顾着夏盛卿,来不及吃东西,再加上屋子里只有些糕点,都是几日前的,不得已用了一些,这会儿胃里还觉着难受。

    夏盛卿先前护着夏子衿从虎狼之地闯出来不觉得什么,又走了这么一大截,多少有些体力不支。还是馨儿快速道:“去叫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吃食来。”

    管家不敢置信的瞪眼,可看着二位主子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是快速去厨房下命令去了。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五章心脉已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屋子里还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夏子衿靠在软榻上喘息一声。馨儿回来后就找出她往日养生吃的丸子塞到她嘴巴里,夏子衿咽下去后,才觉着缓上一口气来。

    这会儿外边婢女敲门了,端着饭菜进来。馨儿原是站在一旁伺候的,夏子衿看着她脸色苍白饥肠辘辘的模样,挥了挥手,指了个婢子端着一碗饭菜让她下去吃饭。馨儿连忙侧着身子谢赏赐,倒没继续坚持,就这么回耳房去了。

    酒足饭饱,夏子衿背靠着躺椅,深吸一口气,面色都好了许多。夏盛卿在一旁,手掌贴在她的腹部轻轻揉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到身旁这人身上,瞧着像镀了一层金边似的,夏子衿看着他这模样,微微吸了口气,一时间,竟觉得岁月静好。

    但继而,她就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看着风光,实际上背后是万丈深渊,说不得一个不慎,人就跌落到背后的悬崖去了。夏子衿看着自己纤细的双手,手指苍白的里面的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她一时忍不住心生悲怆,“盛卿,我还能活多久?”

    她原本就亏损了身子,这会儿又中毒引动藏在心底的那些烂疮旧疤,胸口痛的厉害,但她不敢告诉夏盛卿,怕他又为自己担心。且她说了也没什么用,为着她腹中的孩子,她不能吃药。她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可至少得让她撑到大权在握,这江山都稳固了之后,若不然,她的儿子和夫君该怎么办。

    夏盛卿的动作一顿,刚准备叫她别胡说,一抬头,就看到她苍凉的眼神,这模样让的他差点就觉得眼前这人是不眼熟要随时飘远了。

    这个念头猛然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的身子一接着一下的抖起来,猛然抱住夏子衿,“子衿,为夫在这儿。”

    夏子衿从失神中恍然清醒,望着他担忧的神情,笑起来,“盛卿,我知道,你放心,我刚刚只是胡说罢了。你不用担心。魅娘不是也说了,我这身子,只要好好将养,还是有机会的。”

    夏盛卿狐疑的看着她,突然转头就让馨儿去请魅娘过来。魅娘昨儿个喝的大醉,这会儿还在屋子里睡觉,听到敲门声,立时爬起来,就看到馨儿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说是夏子衿又出事了。她对病人一向尽心,接过婢子手里的湿毛巾擦了把脸,衣裳都来不及换,急匆匆的拉着馨儿往夏子衿的屋子赶。

    在路上,馨儿就对她说了这几日在废太子府发生的事情。魅娘眉头拧成个疙瘩。等见到夏子衿之后,她二话没说就抓住夏子衿的手腕。夏盛卿在一旁紧张的瞧着,不时看着她二人。

    夏子衿的视线落到魅娘的手指上,舔了舔唇瓣,就在她准备和夏盛卿说话的时候,突然抓住她的手掌,急切的道:“魅娘,本公主要不要紧?”

    魅娘一怔,就望见她藏在急切之下眼眸里不易察觉的厉色,以及哀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公主不必担心,只是有些损了身子,公主好好休息便是。”

    她中毒的事情,夏子衿一早就告诉了馨儿不许告诉夏盛卿,因而听到魅娘这诊断,他不由松了口气,倒没有多想。夏子衿同样在心底舒了口气。魅娘看着二人的脸色,就知道她中毒的事情,夏盛卿定然是不知道的,若不然,此刻绝对不会相信自己这说法。

    夏子衿见魅娘神情变幻不断,生怕她又想对夏盛卿说实话,扭头瞪了夏盛卿一眼,“我都说了无事,你还偏要魅娘跑一趟,好了,盛卿,你我这几日都被困在二皇嫂那儿,朝中有侯爷瞒着,那些大臣原就不想你去,想必也不难应付,但那些折子,你可该去看看了。皇上想必也念着你了。”

    听出她的提点,夏盛卿点了点头,起身进宫去见皇上。这事没必要瞒着,就该闹出来,让大理寺卿彻查,到时候,就算夏启轩想要包庇巫族圣女都不成。不管这下手的人是谁,是巫族圣女擅自行事也好,还是林润玉叫她下的手,他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见他出去,夏子衿才望着魅娘笑起来,“方才多谢你替本公主瞒着了。”

    魅娘将手一收,沉了脸,“你自己不愿意告诉他,我也不能强求,只是我早先就告诉你,不要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若你当真不愿意要肚子里这孩子,犯不着这么去折腾,不如一碗药打了,省的你这样东奔西跑,回头生产时没了力气,身子亏损,为这孩子丢了性命!”

    “魅娘!”馨儿在一旁见她越说越严厉,禁不住跺脚喊了一声,“公主刚刚回来,身子虚弱的很,你就不能温和些吗?”

    魅娘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夏子衿就张嘴欲劝,谁晓的这嘴巴一张就咳出一口血来,洒在地上,鲜红的,看着吓人。馨儿忍不住,一下子叫起来,随后猛然捂住嘴巴。

    “公主,你怎么了?”馨儿忙上前扶着她,就见夏子衿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样子。

    魅娘只能收了声,不耐烦的冲着馨儿道:“你到一旁去,我来看她。”

    折腾了好一会子,夏子衿才幽幽转醒,就看到馨儿红着眼,想哭又怕不吉利,硬生生忍着的模样,虚弱的抬了一下手,“本公主没事。”

    “没事?”魅娘收起银针,急切的开口,“你损了心脉,还说没事?若是再这样到处乱跑,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夏子衿,见夏子衿神色淡淡,明显是没听进去的敷衍样,气急败坏的道:“你用得着操这么多心吗?夏盛卿那个混小子没你想的那么不中用,就算你不管这些事,他照样能处理好,你着急什么?”

    夏子衿空洞的眼神才兴起那么点儿生气,转了转眼珠子,张嘴要说话,又是一阵喘息。魅娘按下她的肩膀,“行了,你就别说话了,你的意思我知道,只要你安生在这养着,我不会将这事告诉夏盛卿。”

    听到她的保证,夏子衿才算安心。魅娘看了眼馨儿,叫她在一旁守着,若是夏子衿有不舒服的地方,立刻去告诉她。馨儿连忙点头答应,眼里同样满是担忧。

    魅娘走出去后,就看到夏盛卿站在院门口,她上前,“你在这儿做什么?”

    “子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盛卿眯着眼,张嘴就问。

    魅娘耸了耸肩膀,没有意外,拉着他到一旁站着,仰头看着他,“就知道瞒不过你,她怕是中了同你一样的毒,只是醒来的早,又在你之后,还以为你不知道,伤了心脉,若是不好好将养,怕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夏盛卿却是知道的。这病不好治,有多少人是死在心病上,他是知道的。想到这儿,他一拳捶到墙上,眼神愤恨。魅娘看着他这样,没多劝,等他冷静下来,道:“行了,我会照看她的,只是朝中的事情你不要来烦她了。”

    夏盛卿点头,沉默半晌,忽然阴测测的道:“这孩子还留的吗?”

    按着魅娘的说法,夏子衿现在的身子虚弱的很,左右他还年轻,大不了不要这孩子,日后总归有的。魅娘诧异的看着他,随后摇头,“不成,这孩子已经五个月了,若是落胎,她也活不成了。”

    “若是要生下来,你有几成把握保她不会出事?”夏盛卿拧着眉,想到夏子衿日渐隆起的肚子,只能换个方向询问。

    “五成,以她现在的身子,说五成都是虚的。”魅娘在心底估算了下,“若是休养的好,说不得能达到六成。”

    这么低的概率,让的夏盛卿眼神又沉了沉,最终吐出一句话来,“当初就不该留着这个孽种。”

    见他发了狠,连自己的孩子都骂,魅娘一时愕然,继而忍不住有些羡慕夏子衿起来,说到底,夏盛卿是为了她。她捶了捶夏盛卿的胸口,“行了,这些话你不要在夏子衿面前提,若是让她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还不知道多伤心。”

    这世上的母亲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哪怕还没出生,她给不少怀了身孕的妇人诊治过,这是她最大的感受。哪怕夏子衿身份尊贵,可本质上,她还是个女人。凭着她这个时候顶风作案,强行留下这孩子,她就知道夏子衿必然不会放弃他的。

    夏盛卿不是傻子,自然晓的这样的话不能让夏子衿知道的,但魅娘提醒是好意,他突然后退一步,对着魅娘行了谢礼,“这些日子就要麻烦你了。”

    二人的关系似主似仆,魅娘一个江湖中人,现在帮着他搅进夺皇位的是是非非,当得起这声谢,魅娘眼神玩味的看他一眼,倒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不动声色的瞧了眼屋子里的女子,叹了一声。

    夏盛卿这样优秀的男子,她不是没有想法的,可惜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拿不住他的心的。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六章皇上的态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想着,她对夏子衿忍不住高看一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骂骂咧咧的走远,明显是在生气夏子衿又胡乱跑出去,给自己的身子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夏盛卿看着她走远,定睛看了眼禁闭的窗户,一扭身,往帝宫方向走去。新帝这几日待在宫里听着夫子训话,脑袋都大了,见到夏盛卿过来,突然把脸一板,调头就要离开。见他这反常的举动,夏盛卿不由垂首看了眼在一旁低着头恭恭敬敬行礼的御史大夫,追上新帝,当着外人的面行了一礼。

    十皇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纠结,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问:“九千岁,你和皇姐会杀了朕吗?”

    “臣万万不敢。”夏盛卿慌忙跪下来,容色诚恳,低着头,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到一旁脸憋的青紫的御史大夫身上,心中有数,继而道:“皇上,不知这话是谁告诉您的?”

    他突然在自己面前这么一跪,十皇子骇了一跳,又听着他问,手掌一指,就落到站在一旁的御史大夫手上。这下子,先前还极力克制自己心头慌张的大臣再忍不住,吓的双腿一软,就摊到在地上,浑身哆哆嗦嗦的。

    瞧着他这副样子,夏盛卿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抬脚就踹到他的心窝,见他疼的倒吸凉气,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依旧用脚尖狠狠的捻着他,“何大人,本王允你进宫是让你好生教导皇上的,你却挑唆皇上猜忌朝中重臣,你想要做什么?”

    御史大夫连连求饶,他说这话原是无心,没想到新帝会对着夏盛卿说出来,这下子,他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十皇子看着夏盛卿这幅凶样,缩了缩脑袋,忽然又想起御史大夫是自己的老师,当即板了脸,“九千岁,他是帝师。”

    言下之意就是夏盛卿是没有资格管教御史大夫的,夏盛卿身子一僵,猛然扭过头看向十皇子,见他神色淡淡的站在原地,暗道不好,只怕这老师是找错了,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新帝洗脑,这御史大夫绝对不能再留了。躺在地上的御史大夫并没有错过夏盛卿身上升腾起来的杀意,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新帝单薄的身子被冷风吹着,尽管心底害怕夏盛卿会生气,但还是硬撑着站在原地,母妃与他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夏盛卿到底是服软,“臣恕罪。”

    十皇子是没见过他这样子的,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想起自己母妃的话来,不觉信了几分,御史大夫在一旁浑身发冷,这样维护他的话,他从来不。曾和皇上说过,皇上怎么会突然开口。他就是不用抬头,都知道夏盛卿这会儿要是看着自己的话,那目光一定是和死人一样了。

    看着御史大夫倒在地上似乎是爬不起来的样子,十皇子指了两个宫人上前去扶住他,带着他出宫。夏盛卿不知道他这是当着自己的面维护御史大夫,警告自己,还是单纯的孩子心性,但是他能感觉出来,新帝对着他,不似以前那样信任了。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夏盛卿握紧双拳,收起自己的心思,抬头看了眼站在新帝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又迅速低头。小太监心口一紧,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新帝,低着头,默不作声。

    “九千岁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新帝看着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抚掌坐到椅子上,望着夏盛卿,瞧着他的神情倒是威严了许多。

    “回皇上,臣今日去见了二皇子的遗孤,却见府中大乱,侍卫个个如同失了神智,据夏祈说,三日前,府里突然起了一阵紫色的迷雾,随后府里的人就变得疯疯癫癫,臣以为,此事蹊跷,还请皇上严查。”夏盛卿想起过来的正事,躬着身子道。

    在夏天勤的死讯传出来之后,夏子衿就以死者已逝,前程往事一笔勾销为由恢复了他的皇子身份,朝中大臣想到夏祈那个孩子,到底是没说什么。

    新帝毕竟年幼,听到这样的事情,惊了一惊,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给祈侄儿下毒?”

    “是。”对于他如此顺口的就将夏祈认做侄子,夏盛卿嘴角抽了一下,从善如流的回应。

    “真是……真是大胆。”新帝年幼,识字不多,说话刚刚利落些,咬着牙,想了半天,才将下面的话说完,到算不得什么重话,只是包子似的白嫩面皮上已经有了愤怒的神情。

    “九千岁,既然此事是你发现的,你就去查吧。”这样的事情,新帝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索性直接将这他脑袋都想痛的事情交给夏盛卿,在他眼中看来,夏盛卿能够帮着他管理文武百官,应当是很厉害的。

    然而这回夏盛卿却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摇了摇头,“皇上,臣不是大理寺卿,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只是这事若是直接拿出来说,未免引起宗亲恐慌,不如将此事交给轩王爷,他此前在大理寺处理过案件,想必是能查出来的。”

    如果此事真的是巫族圣女所为,那么不管她是奉林润玉的命令做下这事,还是自己的私心,都不能让她活着,让夏启轩去查,都是再合适不过,此事还要给林润玉透个风声,到时候,且看他会怎么选择。夏盛卿的唇角浮现出类似嘲弄的表情来。

    新帝没看到他的表情,更加没想那么多,直接就点了头,转身吩咐身边的太监去夏启轩府上传口谕。小太监连连点头,路过夏盛卿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又快速走远。夏盛卿这才起身告辞。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就快步往宫门走去,刚走了一个拐弯,就见先前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站在阴暗处等着自己,他四下看了眼,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皇上这几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回千岁爷,皇上这几日闹着要见母妃,非要去惠太妃那儿,奴才等拦不住。”小太监苦着脸,惴惴不安的开口,别看现在皇上瞧着风光,但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傀儡,这宫里,是九千岁在做主,这江山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废物。”夏盛卿白了他一眼,“那个女人和他说了什么?”

    “倒没什么,只是说想念他,奴才一直看着,没说什么出格的。”小太监对于他喊惠太妃那个女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想了会儿才开口。

    夏盛卿眯着眼看他一会儿 盯着他额头上都出汗了,才放过他,“行了,你去轩王府上传旨吧。”

    瞧着他应声离开,夏盛卿站在原地,双拳握紧又松口,突然抬手,一拳砸到身旁的桃花树上,花瓣落了他一肩头,他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扫掉衣襟上沾的花瓣,往宫门走去。

    御书房里,新帝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皱着眉,“皇叔,我这么说,九千岁真的会对母妃不利吗?”

    “皇上就这样相信他?你想想,若是他真心待你母子二人,又怎么会拘着你母妃不让出来,你现在是皇上,太妃娘娘理当是太后,可如今,她只是一个太妃。这话是你母妃亲口叫臣转告诉给皇上您的。皇上若是不相信,不如接着看下去。”

    御书房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林王抱着新帝坐在自己的腿上,笑呵呵的望着他。

    新帝似懂非懂的点头,心里面纠结的很,他是很喜欢皇姐,但若是皇姐欺负了母妃,他绝对不会放过皇姐的。在他幼小的心里面,到底是自己的母妃重要些。

    而本应该出去传旨的太监在走到宫门口就躲起来,直到看到林王出来,才低着头掩面走过去,“王爷,事情已经办好了。”

    话落,他就快速转身,好似压根没见到林王一样,往夏启轩府上走去。林王眉眼不动,走向林王府停在宫门外的马车,踩着脚蹬上去,一头钻进车厢里。

    夏盛卿出来时就见到了林王府的马车,略微诧异了一下,就直接离开,等回到府中,他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府里的下人看着他阴沉沉的脸庞,都是屏气凝神,低着头行礼一声就站在一旁。

    夏子衿听见推门声,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来,就见他神情阴郁的进来,不等他看清楚,夏盛卿已经收起面上的表情,夏子衿微微蹙起眉头,将绣了一般的小孩肚兜递到馨儿手里。

    馨儿瞧着她二人似是有话要说,识趣的拿了肚兜下去,顺带关上门。

    “宫里出了什么事情?”夏子衿替他倒了杯热茶,推到他跟前,笑问。

    夏盛卿捧着茶喝了一口,“没什么大事,只是皇上的态度有些奇怪。”

    不等夏子衿细问,他已经抢先一步开口,“子衿,你好好养身子,无需操心这些事情,为夫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见他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肯告诉自己,夏子衿幽幽的叹了口气,没有再细问下去。这发生的事情,她总有办法打探出来的。他不愿说,自己不问就是了。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七章包藏祸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今日进宫和皇上说的事情,皇上可派人去查了?”夏子衿撇嘴,将心思压下来,拿起桌子上的茶糕咬了一口,觉着有些甜腻,就放下了。

    说这话,实际上就是在问夏盛卿打算将这件事情指派到谁身上去。这事是要直接与夏启轩或者是林润玉对上的,若是个没本事的,只怕什么都查不出来。

    “皇上将此事交给夏启轩了。”夏盛卿抿唇,面容透出一丝笑意来。

    夏子衿手指抖了一下,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准备说话,猝然反应过来,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你这下子,怕是要将对方逼死了。”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件事情交给夏启轩处理,的确是一石二鸟的计划。夏启轩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夏天勤已经死了,如何死的跟他没有关系,他是疯了才会叫巫族圣女对夏祈等人下手,平白惹的一身骚。

    夏祈就算是恢复了皇室的地位,可年岁幼,轮到谁也轮不到他当皇上,成不了他的拦路虎,他是有毛病才会好端端的冲这个孩子下手。夏子衿想到夏启轩逐渐查下去,发现这事与他宠爱信任的宠妾有关时的表情,唇畔就溢出一丝冷笑来。

    “派出去的人可找到真文了?”看到馨儿今日红通通的眼圈,夏子衿就知道她定然是担忧真文,背着自己哭过了。

    “没有。”夏盛卿的神情颓丧下来,真文是暗卫,论起武功来,未必是他的对手,可这隐匿的能力,他就是拍马也及不上。夏子衿摇了摇头,看来馨儿还要伤心一段时间了,就是不知真文能不能从自己的心魔中走出来。

    夏盛卿看着她皱眉担忧的样子,下意识的开口,“为夫已经派人去通知了真武,他二人长期在一起,说不得他会晓的真文去了哪里。”

    夏子衿想了想,旋即点头,“也好,左右现在沈家沈栎已经能控制住,真武也是时候回来了。”

    这话刚说完,她就看到夏盛卿难以启齿的样子,不觉敲了敲桌子,“出了什么事情?”

    夏盛卿叹了口气,暗骂真武是个不知事的,但这件事情在大街上发生,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是逼得没法子了,沈家那一块可都是能说的,一个清白二字就能压死人,“他看上了个女人。”

    “什么?”夏子衿惊呼一声,脸颊就冷了下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真武真心实意喜欢上女子,该早些来信告诉他,怎么会这么突然?恰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夏盛卿见她沉思,摇了摇头,“此事说到底怪不得她,那女子原先是在街上随父亲卖艺的,谁晓得被地痞流氓欺凌,沈家的小姐看不过眼想要救那女子,又是个不会武的,就求了真武出手。”

    “然后那女子就以身相许了?”这样狗血的事情都能落到他真武头上?夏子衿冷哼,只怕是什么人另辟蹊径,将主意打到沈家身上了。真武与真文容貌相似,有人真想查,未必查不出来。

    “倒也没有,只是她父亲没能缓过来去了,真武见她哭的可怜,拿了银子给她安葬生父。”夏盛卿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真武这人是暗卫,杀的人多了,向来是听令行事,什么时候这样好心过?说不得还是对人家姑娘有了点想法,“那姑娘安葬了生父后就找上沈府说要报答真武,被看热闹的沈家小姐收了下来。”

    “原本倒是相安无事,只是那日真武遭了暗算,不知怎么中了那龌蹉药,一时没法子,那女子自愿解药,过后又是跳河,说是不愿意连累他,不愿强迫他娶自己。”夏盛卿面色讪讪,“那晚的动静闹的挺大,沈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真武自然是不能看着她死的,就将她哄了下来。”

    “这还真是凑巧。”夏子衿半天没吱声,吐出憋在胸口的浊气后,冷冷笑了一声,语调里不无讽刺,可见她是不信任那女子的,“派人去查那女子的来历,还有沈府那个多官闲事的小姐也查一查。”

    夏盛卿知道她不是跟自己说话,不动声色的撇了眼藏在暗处的影一,“夫人说的话,你听到了。”

    影一应声离开。夏子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来了气,“他倒是听话,我是使唤不动他。”

    这话多少有些无理取闹,她说完之后就忍不住红了脸,歉意的望向夏盛卿。夏盛卿知道她的心思,不在乎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这些事情为夫会处理的,你若是想他听你的,为夫将她送给你。”

    “胡闹。”影字部是夏盛卿苦心培育出来的一批暗卫,影一是这群人的首领,若是这么轻易就给了她,还不知道那群人要怎么想。且,夏盛卿现在在外行事,还要他保护安危。

    “我只是不想他听你我谈话,有些话,总该你我私下说,日后让他在外边守着吧,有事再吩咐他进来。”夏子衿挣了一下,没拽出自己的手掌,叹了口气道。

    她自打怀了身孕后就想一个人待着,这屋子里总有个人在暗处盯着她,她就觉得毛骨悚然,就算夏盛卿陪在她身边也一样,心绪不宁。夏盛卿自是连连点头答应,又哄了几局,见她笑起来,舒了口气。

    “好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哄着像个怎么回事?”见他小心翼翼的哄着自己,夏子衿在心底感慨一句,“噗嗤”一声笑起来,“夫君还有事就先去处理了,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夏盛卿仔细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当真不生气了,叮嘱她好好休息后就站起身出去,路过屋门口的时候,馨儿连忙蹲身行礼。夏盛卿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进去陪着公主,别惹她不高兴了。”

    “奴婢明白。”馨儿低着头,送他离开后,推门进去,就见夏子衿坐在桌子前发呆,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馨儿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子衿缓过神,笑了笑,手掌搭在她手背上,叫她扶自己去榻上休息会儿。馨儿知道自己愚钝,帮不了她什么忙,不免有些懊恼,跟着收起自己的心思,扶着她到床上歇息。

    夏子衿闭着眼在床上躺了许久都睡不着,忽然睁开眼望着馨儿道:“馨儿,若是这次真文没事,你和他的事儿就办了吧。”

    初始馨儿还没反应过来,等理解了夏子衿的意思之后就惊叫一声,“公主,您不要奴婢了?奴婢这会儿不嫁!”

    这会儿不嫁就是日后嫁了,夏子衿好笑的看着她,招了招手,馨儿就跪在地上凑到她跟前来,夏子衿苍白的手指直愣愣的戳了她额头两下,“你这丫头,你既然喜欢真文,为何不早日结了,小葵与你一般大时候,孩子可都是生了。”

    提起小葵,夏子衿眼神就是一暗,害死小葵的人现在还活的逍遥自在,如果不能杀了夏启轩,她到了地下都不好交代。见挑起了夏子衿的伤心事,馨儿忙松开捂住脑袋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恳切的道:“公主,小葵她不会怪公主的。”

    见她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夏子衿哑然失笑,“馨儿,你听本公主的,尽早成婚,若不然,本公主不知道还能不能……”

    “不会的。”馨儿匆忙打断她的话,泪水差点儿蹦出眼眶,“公主不会有事的,公主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日后还要长命百岁才是。”

    “馨儿说的是,本公主不会有事的。”夏子衿看着她惊慌无措的样子,在心底叹了口气,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是长命百岁,她忍不住有些惆怅,她前世里的寿元就在几年后,今世难不成也要一样?

    夏子衿突然发了狠,抠着手心,眸子锐利无比,她偏不信,老天爷既然同情她,给了她机会回来报仇,给她机会寻找自己的安稳人生,凭什么这么早将她收回去,她偏要活下去,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屋子里一时间沉默下来,馨儿给她盖上被子,瞧着她睡熟,才坐到外室的榻上守着。

    当天夜里的时候,内廷局的大公公来见夏盛卿,刚一见到就跪在地上,夏盛卿靠在紫藤椅上,看着手里的书卷,头都没抬,直等的大公公腿都跪麻了,好似才看到一样道:“大公公这是怎么了?小顺子的事情查清楚了?”

    这小顺子就是先前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是大公公推荐的,大公公原是明圣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后来投靠了夏子衿,新帝登基,就被夏盛卿调到内廷局总管一宫的奴才。这小顺子嘴巴甜,是他此前收下的干儿子,太监没了子孙根,对这事很讲究,小顺子得了他的亲眼,大公公想要给这小子谋个好差事,就禀了夏盛卿,调他到新帝身边伺候。

    现在想来,他悔的肠子都青了,听夏盛卿这么一问,吓的浑身就是一哆嗦,连忙磕头,“九千岁,奴才,奴才用人不善,识人不清,万没想到这混账是个包藏祸心的啊!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八章自寻死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公公一把年纪了,这样痛哭流涕的,当初夏子衿对付明圣帝和夏天勤那些手段,他没少帮忙,考虑到这点,夏盛卿倒没有多为难他,冲着旁边站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上前扶着他道:“大公公何必如此,还是快到椅子上坐着吧。”

    这就是饶了他了,大公公抹着泪,觉得这顿头没白磕,好歹命是保住了,战战兢兢的谢了恩,坐在椅子上,也不敢全部坐上去,就屁股挨着一点,挺直背脊等着夏盛卿发话。

    侍卫扭头望着自家主子,双手一抬道:“九千岁,属下以为这小顺子的事情与大公公并无干系,只是他一个太监,绝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九千岁不如暂且留着他,好引出他后面的人。”

    “大公公,这件事情,你听清楚了?”夏盛卿手指点着桌面,望向坐在一旁聚精会神提心吊胆听着的大公公,语气淡淡的。

    大公公打了个颤儿,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点头称是。夏盛卿随手抓了把金瓜子搁到他手里,就叫他退下去。大公公看着这宫里用来赏赐人的东西出现在公主府,心里头惊涛骇浪,多少明白了他的意图,又想到之前总是笑眯眯的夏子衿,心口颤了又颤,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厉色来,拼着狠劲儿,收起那些个瓜子。

    左右他现在在外人眼中是和长公主站在一个阵营的,要是长公主能够达成心中所愿,他在这大莱宫中……后面的事情,光是想想,他就是一阵热血沸腾。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快步从公主府的偏门出去,看了眼四周,见没人盯着,才掩面坐上马车回宫。

    另一头,负责宣纸的太监已经到了夏启轩府上。夏启轩正握着棋子与自己博弈,就见管家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说是圣上来了旨意,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现在的局势紧张的很,这个时候来圣旨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新帝年幼,真是最好蒙骗的年纪,夏子衿若是想要对付,只需在新帝耳边吹吹风就成了。

    但他这戏日子都在府中,循规蹈矩,就算是皇上想对付他,也该有理由。难不成,是他私下联系惠太妃的事情被发现了?夏启轩脸色发白,心里头不断涌现出烦躁的感觉来。管家在一旁看着他失神,想到传旨的太监还在院子里等着,忍不住提醒一句,“殿下,还是快些准备香案,换身衣裳去接旨吧。”

    怠慢前来传旨打完太监,就如同对当今皇帝不满,这样的罪名,轩王府当不起。夏启轩从出神中清醒过来,豁然起身,张嘴就吩咐管家去准备香案。

    片刻后,夏启轩就在大厅内见到了正靠着桌子昏昏欲睡的小太监,他禁不住咳嗽一声,对方立刻机警的睁开眼,一扭头,就望见夏启轩的身影,他忙抬手擦了下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走到夏启轩跟前拂了一礼,跟着不等夏启轩反应过来,他就直起身子。

    “轩王爷,奴才是奉皇上的命令来传口谕的,有人对已经逝去的二皇子府上的小王爷下手,此事皇上说了,交给轩王爷您来查办。”

    对夏祈下手?夏启轩眉头紧皱,面容不显,随手摸出银元塞到他手心,吩咐管家客客气气的送他出去,眉目间带着狐疑。在他看来,当今皇上的意思,还不如说是夏子衿的意思。夏子衿怎么会叫他来查这件事情,难不成是怀疑此事是他坐下的?

    这念头刚在他心底冒出,就让他胆战心惊,吞了吞口水稳下自己的心神,暗道不可能。他这些日子除了上朝都待在府中不曾出去,不管夏子衿到底是怎么想的,此事他绝对不能沾上干系,前些日子林润玉将夏天请假接过去造成的后果,他看的清清楚楚,说不得就是夏子衿的计谋。

    小太监刚走,巫族圣女就收到消息,拿着钗子往头上戴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的插进发间,抓起铜镜瞧着,笑了一声,“翎儿,你看我这发簪如何?”

    “哎呀,小姐,您这个时候,您怎么还有心思关心这些,若是被夏启轩查到了。”名唤翎儿的丫鬟满脸焦急,她是林润玉派来伺候巫族圣女的,同样也是为了监视,一想到眼前这位主子那日回来的那般晚,她就是一阵心惊。眼前这人心狠,就是她不说,翎儿也猜得到她定然是为林润玉出气去了,她爱慕林润玉,自是不会阻拦,哪晓的她这么不中用,竟杯皇上知道这件事情了。

    巫族圣女的脸庞一瞬间扭曲起来,“哐当”一声扣下铜镜,阴狠的盯着她,“查到什么?翎儿,你若是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撕了你的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贱人心里想的什么。”

    “翎儿不敢。”翎儿慌忙跪了下来,心头惴惴不安,又满是愤恨,只是她低着头,半点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

    见她这幅样子,巫族圣女就是一阵冷笑,涂的鲜红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心思,我什么都没做,就算是夏启轩,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滚出去!”巫族圣女见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端的是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想到林润玉一贯喜欢这种弱柳扶风的少女,就是一阵子作呕,眯着眼,盯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两下。

    翎儿出去后就拎着挂在长廊下的鹦鹉,取出一张字条卷起来绑在它腿上,眼看着鹦鹉飞出去,才稍稍松了口气。她一转身就挨了一耳光,猛然抬首就看到巫族圣女赤红的好似要活剐了她的眼神,“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背着我动作!”

    这一掌又快又狠,翎儿刚准备说话就呕出一口血,脸颊疼痛难忍,她忍不住抓着脸,竟是很快抓的血肉模糊,嗓子更是哑的说不出话来。她抬起头,就对上巫族圣女冷漠的眼神,以及面上浮现出的得意。

    她立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中了毒了,就冲着巫族圣女膝行几步,满脸哀求,可惜巫族圣女打定了主意不肯留着她,竟张嘴唤婢子过来。赶过来的丫鬟婆子看到翎儿这凄惨的模样,皆是骇了一跳,巫族圣女看着她们的反应,满意的勾起唇角,迅速低下头,做出受到惊吓的模样,“这……你们……你们快去看看!”

    瞧着翎儿疯了似的抠着自己的脸皮,连流血都不管,都是惊惧不已,只当她是疯了,还是一旁的巫族圣女眼看着她就要不行,又喝了一声,她们才犹豫着上前,谁知刚往翎儿身边走了一步,她就瘫软在地上,毫无声息了。定睛一看,她的吼嗓都被抠出来了,旁边的丫鬟皆是忍不住撇过脸去。

    巫族圣女心里头冷哼一声,面上却是迅速扭转身子捂住嘴巴干呕起了,懂事的小丫鬟立刻过来扶着她回房。至于翎儿,一个已经死了的奴婢,谁会在乎?

    放出府的鹦鹉很快就停在了林润玉的院子门口,暗卫一把捏住,取下腿上绑着的字条就给林润玉送过去。林润玉被削了世子身份,这会儿正躺在软榻上醉生梦死。见他进来,林润玉呵呵一笑,满是自嘲,“你过来做什么?怎么?不去伺候新主子吗?”

    夏天勤的事情他办的隐秘,可他就不在府中一会儿,林王就能对他下手……林润玉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落到眼前跪在他脚下的暗卫身上,如果说这其中没有奸细,他绝不相信。

    “主子。”暗卫忙跪下,磕头表示忠心,“属下万万没有这个心思。”

    “行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何必紧张。”林润玉将酒坛子砸到地上,抹掉唇角的酒水,微微坐直身子,理直领口,“说吧,有什么事情?”

    暗卫舒了口气,双手呈上字条,“主子,轩王府上来消息了。”

    这个时候,巫族圣女有什么消息传来难不成还想着自己去看她?真是胡闹,想到她娇纵的性子,林润玉就是头疼,沉默半晌,还是展开书信看了眼,恨恨的一拍桌子,抓着字条的手掌猛然攥起来,将字条揉成一团,“这个疯子!她还我这几日不够心烦吗?”

    没想到她竟然会去对夏祈出手,这中间的事情,她知道多少?林润玉现在本就处境艰难,她还来这么一出,他的心肝都气肿了,恨不得抓着巫族圣女的头发磕开她的脑袋,问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暗卫跪在地上胆战心惊,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良久,林润玉才揉着眉心望向他,“将与巫族圣女联系的那些证据都给毁了,她要如何,不必再关注了。”

    这就是要放弃这颗棋子了,暗卫心惊之余,立刻退下去办了。林润玉看着他的身影,气的双拳紧握,青筋暴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出别的话。巫族圣女这条线,算是彻彻底底的断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沾上此事。
正文 第六百四十九章不连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考虑到她背后站着的巫族,林润玉拧起眉头,还是决定见她一面,至少要先稳住她,这个蠢女人,既然一心说爱慕他,想必为他死一次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润玉唇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来,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立刻就有暗卫从半开的窗户翻进来,听候他的吩咐。

    巫族圣女丝毫不知道自己好心为林润玉出气,反而落了个被抛弃的命运。暗卫来传递消息给她,让她抽个适当的时机去见林润玉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期盼激动,特意穿了华服,趁着夜色从林王府的偏门进去,由接应的仆人领着她去见林润玉。

    屋子里挂着层层帘幔,刚进去就听见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浓重的药味与安神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的她呼吸都困难起来,一颗心更是因为床榻上的人嘴巴里面冒出来的咳嗽声不自觉的揪紧。

    “世子……”巫族圣女不管不顾的掀开帘幔走到他跟前。

    林润玉虚弱的喘了口气,“你来了。”

    他伸手示意巫族圣女扶着自己起来,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忽然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来,递到她跟前,“你走吧,回南疆,别回来了。”

    “你赶我走?”巫族圣女满怀期望的过来,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大受打击,“蹬蹬蹬”倒退两步,不敢置信的盯着他。

    林润玉装作不忍心的别过眼,似很艰难的做出决定一样,吐出一个是字,全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巫族圣女怔在原地,面容突然扭曲起来,“是不是翎儿那个贱人说了什么?”

    她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林润玉,果不其然,就看到他背过去的身子一僵,巫族圣女满眼悲切,“你就为了此事赶我走?世子,我是为了你出气,你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他倒是死的干脆,可我心里难受。”

    巫族圣女拍着自己的胸口,眼圈跟着红了,“你现在是怕我连累你了?林润玉,你忘了你当初同我说的话了吗?是你去南疆带我出来的,你说好日后会娶我为妻,好生待我,你现在赶我走,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林润玉似是承受不住她这些言辞激烈的话一样,猛然转过身来,胸口不住的起伏,“我对你的心思,你莫非不知,只是你做下这样的事情,圣上已经将此事交由夏启轩调查,若是他查到你身上,我该如何救你。你就听我一回,回南疆,这件事情,我会替你处理。”

    说完这话,他就露出哀求的神情来。巫族圣女愣在原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原本灰暗下去的双眸陡然亮了起来,跟着面上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红晕来,揉着自己的衣角道:“是我误会你了。”

    林润玉见她听进去,当即撑着身子就要开口,却是忍不住吐出一连串的咳嗽声来。巫族圣女连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看着他这幅武功全失又挨了板子,身体虚弱的样子,咬了咬唇瓣,“不成,我不能走,我走了,你要怎么办?你要如何挡?你如今已经不是世子,若是夏启轩想对你不利……”

    “你……”林润玉一听她这话,顿时激动起来,差点儿昏厥过去。

    巫族圣女瞧着他这幅担忧自己的模样,眼圈都红了,生怕再刺激到他,只好婉言答应,二人又说了会子话,林润玉千叮咛万嘱咐,她才离开。

    等着她离开后,林润玉目光就望向自己手心里抓着的帕子,上面鲜红的血迹瞧着刺眼的很,他冷笑,要藏个血袋再嘴巴里可不容易,好在巫族圣女的脑子不怎么灵活,倒是容易蒙骗的很。身处暗格后边的黑衣女子走出来,皱着眉,透过窗户看了眼巫族圣女离开的身影,嘲弄的看向一扫刚刚病容的林润玉,勾了勾唇角。

    面对她这目光,林润玉忍不住心虚,下意识的低下头,又觉得不妥当,继而抬头准备看她,就见她已经恢复成往日里冷冷清清的样子,林润玉垂眸,幽幽的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巫族圣女从他房间里出来后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此事连累到林润玉,她一路回了轩王府,丝毫没注意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影子,对方目送着她进王府之后,摸着下巴冷笑一声就迅速离开。

    瞧他离开的方向正是往公主府去。夏子衿坐在灯光下缝制衣裳,馨儿推开门进来,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来劝:“公主,这天都黑了,您就歇一歇吧,回头熬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夏子衿不以为然的笑笑,刚准备说没事,夏盛卿就抬脚从门外进来,附和的笑了一声,“馨儿说的不错,这衣裳白日里有的是时间去做,你这样熬着自己,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他顺势拿过她手上的针线,搂着她坐到自个儿腿上,手掌搁着衣裳探到她的小腹,一阵热流就顺着腹部往她身上蹿去。夏子衿浑身暖洋洋的,瞬间来了困意,顾不得害羞,直到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馨儿取来匣子,小心的收好夏子衿未完成的绣品,看着夏盛卿抱着夏子衿岁月静好的样子,偷偷笑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但是这好心情就持续了一秒,一想到真文生死不明,她一颗心就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痛的喘不过气来。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坐着,愣了半宿,泪水就一滴滴的顺着脸颊掉下去,她站起身往摇摇晃晃的往床榻走去,还没来得及脱衣裳,就听着窗户那边传来动静,馨儿警觉的回头,刚问了句谁,喉咙就被人掐住,呼吸困难起来。

    “你……”馨儿看清楚眼前掐着她的人之后,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哭的更加厉害,“真文……”

    真文陷在心魔里边拔不出来,不知怎么就想回来,看到馨儿之后,本能就让他出手了,但是现在,炽热的泪水落到他手背上,他禁不住皱眉,脑子里天人交战,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苏醒一样,手上的力气下意识的松了一些。

    夏子衿趁机抱紧他,脸庞贴在他的胸口,絮絮叨叨的说起来。当初九千岁神志不清时,长公主就是这么唤醒他的,现在她好不容易逮到真文,怎么也不能放跑了他。

    夏子衿丝毫不知道她这边的情况,躺在夏盛卿怀里差点睡着的时候,猝然像是触电一样弹起来,“真武身边那女子的情况可调查清楚了?”

    “已经查清楚了。”夏盛卿面色阴沉,呸了一声,“你猜的不错,那女人分明就是武家小姐安排的,看来是沈栎多日没有回去,叫一些宵小蠢蠢欲动起来了。”

    现在夏子衿与沈栎的利益是一致的,虽然换了家主,夏子衿同样可以以权势压人,逼迫他们交出更多的银子,但却没法保证他们不会在背后做些小动作。因而,若是有人敢将手伸向沈家这块蛋糕,无疑是在给他两上眼药,夏盛卿自然不喜。

    “叫沈栎吩咐沈家的暗卫回去一趟处理了吧,这消息尽快传给真武,那女人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夏子衿懒的很,恨不得天天躺在床榻上不理世事,听到这样的事情,好心情瞬间没了,反胃的很。

    夏盛卿点头,刚准备吩咐侍卫去办,就听着敲门声,馨儿清脆的声音从屋子外头传进来。获得夏子衿的同意后,馨儿才推开门,领着真文进来。

    真文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快步走到她跟前,直接就跪了下来,满面羞愧,“属下没能保护好公主,还请公主责罚。”

    熟悉的语音让的夏子衿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望向馨儿,就见馨儿笑容满面的,当下确定自己没听错,“真文,此事怨不得你,只是你今儿才回来,途中可出了什么事情?”

    “属下刚刚才清醒过来,因而属下也不知道这之前发生了什么。”真文难堪的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他原以为自己心智够坚定,没想到还是中招,若非馨儿,他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想到这儿,他不由偷瞄了馨儿一眼,馨儿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脸颊一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撇过头去,掰着手指,望着窗户。真文暗自偷笑,夏子衿刚准备说话,真文的肚子就抢先一步叫起来。

    这下子,夏子衿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左右不过一些叮嘱他主意安危的话,说不说都不是什么急事,倒是真文,一张脸爆红,低着头,咬着牙。夏子衿“噗嗤”一声笑起来,“好了,你这几日想必都没有进食,馨儿,你还是快些带他下去吃些东西,若是好端端的人在本公主这儿饿晕了就糟糕了。”

    馨儿连忙屈膝谢恩,领着真文离开。屋门关上后,夏子衿一直挺直的身子一下子软下来,靠在夏盛卿怀里,因为真文一直吊着的心重新落回胸膛。
正文 第六百五十章离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靠在夏盛卿怀里歇了会儿,又不放心的挺起身子,单手撑在他腿上,“盛卿,真武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那女人,真武多少有些不忍心。”夏盛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摊开双手,叹了口气,“至于沈家那位小姐,已经叫人看起来了,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此事可派人告诉沈栎一声了,叫他暂时不用着急,尘烟的肚子越发大了,这个时候离不得人。”夏子衿想到再过三个月黄尘烟就该生了,当即望着夏盛卿郑重的叮嘱。

    “你就放心吧,沈栎眼里,没什么比这个媳妇更重要。”见她担心完这个又操心那个,夏盛卿不由失笑,伸手捞起她,双手环在她腰间,“若不然,沈栎当初也不会拼着命非要来入赘了,你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

    夏子衿一想也是,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夏盛卿看着她明显不如之前的脸色,目光微暗,转身走了出去。

    而另一边夏启轩自打接了圣旨之后就胆战心惊,生怕夏子衿想要害他,有心去林王府询问探讨一番,但一想到林润玉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林王烦心自己这个儿子的事情,未必会见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更何况,这个时候,他跑去见林王,要是被夏子衿知道了,怕是能活剐了他。

    他在房间里窝了两日,最终还是发了狠,不管夏子衿到底是什么意图,这毒与他无关,只要他查清楚真相,谁都不能冤枉他。夏启轩捏紧手指,想清楚这一点后就去了酒楼,早就等在酒楼的魅娘一见到他,立刻就耍了手里的瓜子壳,笑吟吟的上前,“哟,爷今儿怎么想起来到奴家这儿喝酒了?”

    夏启轩见她歪着身子往自个儿怀里倒,嘴角一抽,这酒楼是一个月前新开的,他半个月前偶然一次迈步进来,这老板娘就扑上来,他开始还以为这儿是喝花酒的地方,后来才发现是这老板娘有些奇特,存了心思打探清楚,一来二去,倒是来了好几回,也知道了眼前这人的夫君早死了。

    他一开始以为她是故意勾搭自己,没想到有次他应承下来之后,这老板娘袖子一甩,抛了一句无趣就直接离开,他连人家的手都没摸到,倒是人家差点给他的魂儿勾走了。

    “自然是想你了。”口上的便宜还是要占的,且面前的女子并不反感,他就是这么说,反而能叫她高兴。果不其然,就见魅娘风情万种的冲他抛了个媚眼,夏启轩浑身立刻燥热起来,他还是用了些内力,才将小腹腾起来的热流压下去。

    “咯咯咯……”魅娘掩唇轻笑,“爷怕是烦心案子,不如说来听听?”

    夏启轩的长相不是秘密,稍微跟旁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魅娘会知道他的身份,夏启轩一点都不意外。而废太子妃被人下了毒雾的事情只在朝堂上传开,寻常百姓那是半点风声都没透的,眼前之人怎么会晓的,他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后退,拉开个安全距离来,张了张嘴:“你……”

    魅娘见他一副活似见了鬼的样子,不耐烦的道:“爷是奇怪奴家怎么会知道?我这酒楼离二皇子的府上这么近,那日里的动静大的吓人,奴家多少是知道的。”

    可惜夏启轩并不相信她这话,冷笑一声,突然欺身而上,袖子里的匕首就滑出来,抵在她腰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慌什么?九千岁是让奴家来告诉你一声,这一次的事情对你来说可是好事,你若是查出真相,恐怕心里也是高兴的。”魅娘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心底忍不住懊恼,她原本看中了夏启轩的皮相,有意抓着他玩上一两个月,没想到反而被夏盛卿盯上,非叫她给夏启轩传上这么一句话。

    这下子游戏是完不成了,魅娘揪着帕子,幽怨的看了夏启轩一眼。夏启轩浑身一颤,手上都是一抖,还是魅娘猛然转身抓住他的手掌,他一个愣神,匕首就被对方从他手中剥落。他惊骇欲绝,就要后退,手腕反被魅娘拽住,一张粉红绣鸳鸯戏水的帕子带着清香从他脸上拂过,宛若挑逗,“爷怕什么,奴家可不会害你。九千岁让奴家传到的话已经传到了,爷不必如此紧张,瞧着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爷还是早点儿回吧。”

    话语犹如蛊惑人心的药物,让的夏启轩下意识的就想要按照她说的去做,这念头刚冒出来,就给他惊出一身冷汗。他毫不留情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拼命甩了甩脑袋,才算清醒过来,望着魅娘脸上的笑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留,慌忙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魅娘敛起面上的神情,冷哼一声,转而继续走到柜台前拨弄算盘。

    夏启轩一路惊魂未定的回了府中,坐在床榻上歇了许久,喝了一壶热茶,才算是缓过神来。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划过魅娘同他说的话,还来不及细想,外头就想起急促的敲门声。他听着嚷嚷声,先是一怔,跟着就推开门。

    站在外头负责看守的侍卫立时扭过头来行礼,前来求见的女子梳着个丫鬟发髻,急的眼眶都是红的,夏启轩看着她这样,心口就是“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定睛看了眼,才发现这婢子是伺候在巫族圣女身边的人,禁不住皱眉,“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你主子呢?”

    丫鬟“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抹着眼泪求饶,“王爷饶命,姨娘,姨娘她不见了。桌子上还留下一封信。”

    夏启轩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下人捧着信交到他手上,他才反应过来,拆开信封看了眼,竟然是巫族圣女说在他这儿待着看不到前途,说要回南疆。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轰隆”一声在他耳边炸响。他怔了许久,望着那丫鬟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将她拖下去,本王不想再看到她。”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留着她的性命了,丫鬟害怕的浑身发抖,屎尿横出,当下就是不住磕头求饶,青石板上都染上一道道血痕。可惜她这幅惨样并没有唤起夏启轩的同情心,侍卫面无表情的拉着她下去了。

    夏启轩深吸一口气,手掌在胸口抚了两下,才算是平息下心头的怒气,转头吩咐人去巫族圣女的屋子里搜查,又亲自带着人往城门口追去。

    因为有人冲夏天勤府上下毒,担心那人出城,特意叫守城的士兵对每个出城的百姓严查,巫族圣女若是想要出去,必然要动用王府里的腰牌,不怕找不到腿。夏启轩敛眸,叫人拿着巫族圣女的画像去通知守城的士兵看到后一定要拦下她。

    现在林王府,他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要是连巫族圣女都拿捏不住,他可就算是彻彻底底的孤立无援了。夏启轩垂在袖子里的手掌因为想到这结果不断颤抖。

    魅娘看着街道上突然跑过的轩王府的下人,不由愣了下,将算盘推到一边,“啪”的一声盖上账本,叫伙计牵来马车,身姿缭缭的走出去,踩着脚蹬上车,留个酒楼里的食客一个销魂的背影。

    她刚上车,端了一天的笑容就冷了下来,夏启轩的皮相还是不错的,难得她找到个好玩的玩具,还被夏盛卿一道命令被破坏了,光是想想,心里头就不忿的很,可若是要她同夏盛卿翻脸,她委实没这个胆子。

    这小子,有了娘子后,就越发的嚣张了。魅娘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夏子衿的面孔,幽幽的叹了口气。

    夏盛卿知道魅娘回来后眉眼就是一动,挥手就让前来传信的小厮退下,魅娘顺势走进来,大大咧咧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只是可惜,那女人似乎已经抢先一步跑了。”

    说起这件事情,魅娘眼底满是嘲讽。夏盛卿半点都不意外,搁下手中的毛笔,“林润玉在她面前做了一场戏,她感动地不行,就是为他死,怕都是心甘情愿,她自然是要将这件事情完全揽到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她会用什么理由说服夏启轩相信她对二皇子府出手是自己一个人的意思。”

    魅娘勾唇一笑,眸子里全然是冷意,在她看来,像巫族圣女这样空有一身用毒的本事,却一颗心栽倒一个男人身上,实在是愚蠢的很,若是她聪明,就该知道,如果林润玉当真对她有情有义,就不会送她去夏启轩的床上了。

    夏盛卿看了她一眼,漆黑幽深的瞳孔里同样闪过诡谲的光芒。至于这些消息,自然是没有告诉夏子衿的,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这一点,二人心照不宣。

    因而当天下去,魅娘去给夏子衿检查身子的时候依旧笑吟吟的,倒是没让夏子衿看出端倪。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一章不怕死的后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巫族圣女跑了的消息很快就被盯着她的探子传到林润玉耳朵里,正拿着钳子夹核桃的林润玉手上一顿,尚未夹开的核桃就滴溜溜滚到地上,他低头看了眼,就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拿起一旁剥好的果肉放到嘴巴里,“此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探子有心想要提醒他不能大意,可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脑袋转了一圈,还是收起自己嘴巴里的话,默默的低下头,恭敬的退出去。一旁站在的黑衣女子依旧如同雕像,一句话不说,只是在听到巫族圣女跑了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眼底不同寻常的流露出一丝期盼来。

    林润玉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想了许久,突然冷哼一声,接着哈哈大笑。在他看来,巫族圣女绝对不可能逃过他的柔情蜜意,因而仔细想过之后,他就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了。

    没想到巫族圣女还有这样的头脑,林润玉单手摸着自己的下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实际上,不出他的意料,巫族圣女在打定将罪名自己一个人抗下来之后就设计了这么一出,她知道自己是出不了城的,但是若半点都不抵抗,未免太假。因而她在出府之后就直奔城门,趁着夏启轩还没发现就匆匆出城,停在城东边的郊外村庄里边。

    至于这村庄会不会因为暂时收留她而惹怒夏启轩,从而招来惨案就不是她考虑的范畴了。她出城的消息,在侍卫拿着画像过去询问时,士兵就坦言先头的确有个这样的女子出去了。侍卫立刻将消息传给夏启轩知道。

    得知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跑出去,夏启轩一颗心都凉了,顾不得许多,立刻带人追了出去。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必须先稳住巫族圣女。他目前的情况,失去巫族的助力实在是致命。

    巫族圣女压根没想着逃走,因而她在村庄直接歇了下来,约摸等了半个时辰就听见外面“哒哒”的马蹄声,接着是小孩被吓哭了的声音,村子里的人都见过她,画像一拿出来,就有妇人转头喊她。

    这些,都是她早就想好的,但她站出来之后,面上的表情好像是后悔在这儿停留了一下一样。夏启轩有心询问她为何突然起了回南疆的心思,但这儿这么多人,他实在是问不出口。

    且他心底有气,就算他如今再落魄,到底是正统的皇室血脉,巫族圣女他既然纳到府里做了姨娘,就是他的女子,这样一言不合就偷跑出来,还说什么回巫族,实在是打他的脸面。想到这儿,夏启轩原本还堆着笑,准备好声好气哄着她回去的心思一席子破灭了,猝然冷下脸来,手掌一挥,“将她拿下!”

    先前还站在一边呈包围状态的侍卫还不知道怎么办,正面面相觑就听到他这一声明显心情沉郁的暴喝,都是机灵的抖了抖身子,快速涌上去。而自打站出来后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巫族圣女瞬间抬起头,脸上满是愕然,好似不相信他会这么对自己一样。

    她这眼神可怜的很,夏启轩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还给自己雪上加霜,玩逃跑这一招,就气不打一处来。而先前接纳巫族圣女的村民个个都瞪大眼,惊骇欲绝,手脚抖个不停。

    他们是不知道二人的身份的,但看这个架势,都知道是巫族圣女犯了事情,当下,看着她的眼神就满是嫌弃了。

    巫族圣女被他们这么明晃晃的盯着,忍不住恶狠狠的回瞪过去,这些村民都是老实人,哪有敢与她对视的,禁不住低头。至于夏启轩要带巫族圣女离开,他们除了叹口气,什么多余的事情都做不了。

    夏盛卿知道夏天勤将巫族圣女抓回来之后就是“噗嗤”一笑,站起身,看着桌子上刚作的新画,墨迹干了之后,他才缓慢起来,叫影一进来将这画收起来。

    影一一边卷画纸,一边无奈,每次这样的事情都要他来做,他到底是小厮还是丫鬟……

    夏盛卿想到他唠叨的能力,就是一阵头疼,一个冷嗖嗖的眼刀子就冲着他飞过去,影一立刻识趣的闭嘴。夏启轩既然将巫族圣女抓了回去,就绝不会再让他跑掉,更别说,她自己压根就没想真的跑。

    这件事情,他不用过多担心,倒是宫里边的小人该清一清了。夏盛卿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先前那小太监已经被大公公寻了法子处置了,现在新换了太监伺候在心底身边,家里的人都掌握在他手里,他用不着多担心。

    但是这不代表之前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算了,那个小太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私自行事,还违抗他的命令。想来是上次对惠太妃的警告还不够,让她的心再度乱动了起来。

    马车很快就在府门口备好,夏盛卿起身出门登上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往宫门口去。新帝这会儿正在太傅那儿习字念书,身边又都是他的人,自然是不知道他进宫来了。

    惠太妃自打答应了夏启轩与她商量的事情后就期盼着对方能让新帝放自己出去,但是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反而这两天,新帝都不往她这里来了。这么明显的差别,惠太妃哪里还想不明白,定然是她与夏启轩商量的事情露了马脚。

    听到夏盛卿在殿外求见,惠太妃掐着佛珠的手指一顿,心里边的惶恐达到最大,情不自禁的喘息起来,她这惊惧不已的样子,让的贴身伺候她的婢子吓了一跳。但是想到之前自己已经劝过她,她就是不听,当即收起面上的怜悯,冷漠的看着她。

    夏盛卿叫人通报惠太妃明显只是走个形式,给她留些面子,免得新帝那边不好看。因而不等她同意,夏盛卿就已经被太监引着从正殿大门进来。惠太妃手里的佛珠在听见他声音的一刹那,“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太妃这会儿还真是好兴致,几日不见,信起佛来了?”夏盛卿不无嘲讽的开口。

    惠太妃僵在原地,试了几次都没能捡起地上的手串,怔了半晌,吐出一口浊气来,猛然抓起佛珠串儿,重新戴在手腕上,回转身,目光落到夏盛卿身上,极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哀家一直是信佛的。”

    对于她这话,夏盛卿只是冷笑一声。后宫里有多肮脏他是亲眼看到的,后宫里的妃嫔个个都信佛,若不然,怎么叫人知道她们本性善良。这是最省事的法子了。

    见他这样笑,惠太妃就知道来者不善,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身子半倚在桌子上,一只手撑在后头,干笑一声,“不知道九千岁今日来做什么?哀家毕竟是太妃,这样私下见面,怕是……”

    宫外的男子一向是不允许随意出入后宫的,更别说是见妃嫔,一个不小心,就得丢了性命,这是宫里边的规矩,瞧着腿竟然吐出这话,夏盛卿差点儿笑出来。

    惠太妃忍不住懊恼,她是知道这话对夏盛卿无用的,这史书上记载的,说到底还不是成王败寇,她在夏盛卿面前谈这个,实在是愚蠢,只是除了这些,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夏盛卿冷眼盯着她,“惠太妃既然知道,又为何要与轩王见面?”

    一句话就将她面上的血色击退,惠太妃吓的魂飞魄散,竟是不顾身份,一下子跌坐在身上,回过神就望见夏盛卿看着她的如同看着死人的目光,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抖了抖身子,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决定装傻,“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左右她与夏启轩只见了一面,又没有留下信物,没有证据,他就算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这么一想,她到是底气稍稍足了一些。

    夏盛卿看着她这愚蠢的样子,就知道跟她没什么好多说的,一脚踩在她胸口,捏开她的下巴,一粒药丸就合着茶水强行灌倒她肚子里。

    一系列的动作看的一旁的婢子心惊胆战,却不敢开口为惠太妃求情。惠太妃卡着嗓子呕了许久,都没能将之前咽下去的药丸吐出来,望着夏盛卿的表情就变了,哑声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瞧她连能表示她身份尊贵的自称都忘了,可见她有多怕死。夏盛卿嗤笑一声,“自然是毒药,恐怕夏启轩已经请太医来给你诊治过了,你是知道之前喂你吃下的不是毒药才敢这样大胆,但这一次你尽管找太医来看,若是不信,大可与本王作对,到时候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就知道了。”

    此前夏子衿和夏盛卿就过来警告她一次,还喂了一颗糖丸骗她说是毒药,让她乖巧了一段时间,直到她知道自己压根没中毒。这一误会让的她误以为夏子衿二人是不敢真的对她下手,可现在,面对夏盛卿的不屑,她的身子禁不住抖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就算夏子衿不会杀她,可眼前这个男子,绝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二章夫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到夏盛卿离开,她还瘫坐在地上,后背汗湿,怔了许久,才恍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一旁站着欲言又止,想要上前来扶她,又心头害怕的婢子,“蠢货,还不快扶哀家起来。”

    平白无故被当作出气筒泄气,婢子委屈的低下头,面上却不敢有一丝不恭敬,快速上前扶着她起来,询问了一声她要不要沐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转头吩咐屋子里站着的宫女前去打水来给惠太妃梳洗。

    浴桶里的水很快就打好,温温的,惠太妃禁不住舒适的呻吟一声,又想起自己两次在夏盛卿手里吃亏,抓住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心里头很是不服气,但是一想到自己与夏启轩的联系这样秘密都能被他知道,她就是一阵心惊,一时半会儿 不敢再起旁的心思。

    夏盛卿回府之后,就派人前往南疆送信。巫族圣女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总该有人给个交代。夏盛卿敛起唇角,在进门前就摆出温和的脸庞来。夏子衿半卧在黄梨木的软榻上,腿上盖着毯子,正拿着针线给肚子里未出世的胎儿制作衣裳。

    一时间,夏盛卿忍不住恍惚,倒觉得她二人与世间普通夫妻没什么不同。但这想法转瞬即逝,若他此刻退缩,不是海阔天空,而是粉身碎骨,这一点,他和夏子衿清晰无比。

    “盛卿。”夏子衿搁下衣裳,冲他伸出手,夏盛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腕。

    夏子衿舔了舔唇瓣,接过馨儿递来给她润喉的冰糖梨水,喝了一口,“宫里边的事情办妥了吗?”

    “惠太妃那边,我已经去警告过了。”夏盛卿眉头一皱,就想叫她不要操心这些,但不等他这话说出口,夏子衿已经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起来。

    这下子,他就是不愿意,心也软了,只好告诉她,“只是此事有些蹊跷,前去蛊惑皇帝的是林王,但他这般明目张胆,分明是不在乎惠太妃的性命的,甚至是祸水东引。”

    大公公回去后就派人盯着那小太监,果然发现他与宫外的人有联系,细查之下,才晓的是林王府的小厮。那么,改变新帝想法的,无疑就是林王了。

    想到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惠太妃对新帝说了什么,夏盛卿眉目转冷,心里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别的想法。他总觉得,这件事情里还有别的隐情。或者还有旁人插手。

    正想着,夏子衿纤细的手指就抚上他眉间的“疙瘩”,“不过是一些琐事,只要我们将兵权抓在手中,不怕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夏盛卿点头,温声说了会儿,就听见外头管家的通报声,丫鬟前来敲门,说是管家求见。夏子衿下意识的探头看去,就被夏盛卿按下脑袋,她不满的抬头,夏盛卿面上已经带了笑意,“这些事情有为夫操心,你不许多想,身子为主。”

    凭着她现在的身体,是绝对不能思考太多事情的。夏子衿明白这一点,纵然再好奇,此刻只能听从他的话,默默的缩回脑袋,只是装作生气的样子背过身子。

    瞧着她这幅耍小性子的模样,夏盛卿无奈的摇头,转身出去见管家。听着他说外头有一对夫妻求见,夏盛卿初始还没反应过来,想清楚之后,眼睛“刷”的亮了,脚下的步伐都加快了一些,只是以他的身份亲自去见真武终归是不妥当,因而他脑海里念头一转,就叫管家带二人去偏殿等候。

    真武守在沈家大半年,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雀跃不已,至于她身旁的女子,手掌紧紧抓着包袱带子,面上流露出紧张忐忑不安的神情来,真武在收到夏子衿的信后就一直留意她,此刻见她脸上没有什么旁的神情,暗自松了口气。

    若是这女子在被他要了身子后就改了主意,想要一心一意的跟着他,到没什么,左右他也没啥中意的人,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没什么不好。

    管家走到他二人跟前,就见真武神情莫名的盯着身旁的妇人,忙低下头,表情平静的请他二人进去。真武拽着她往偏厅走,妇人不时张望,心里头早已经被这公主府的富丽堂皇给震慑住。

    刚走进偏殿,温朗的声音就飘到真武耳朵里,“真武,你一路舟车劳顿,长公主身子不适,一时没法见人,你且去找真文,他会给你安排地方住的。”

    真武惊了一惊,收回自个儿散漫的心思,凝眸望向高位上的夏盛卿,低头行礼,“属下遵旨。”

    而她身旁的妇人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望见夏盛卿的面容,一颗心控制不住的跳动起来,“扑通扑通”,好似要跳出她的心脏一样。夏盛卿不悦的皱眉,暗骂她没规矩。

    但真武对她有些情意,夏子衿又说沈家的事情有古怪,现在不好发作这妇人,索性敛起怒意,咳嗽一声,“真武,这就是你信中说的小娘子?”

    “是,她就是茯苓。”真武是知道这府里两位主子的态度的,听着他开口询问,连忙为他介绍,下意识的用胳膊捣了捣身旁的妇人,却半点回应都没有,他奇怪的扭头,就见她直勾勾的盯着夏盛卿。

    那副样子,活像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真武心头火起,又不能当众闹的难看,手掌探到她胳膊上,不着声色的狠狠捏了一下。茯苓受了一惊,不由叫出来,跟着就意识到这场合不对,面颊涨红,扭头就对上真武微微眯起的眼眸。

    看到他面上好不掩饰的审视,茯苓心口一跳,慌得她呼吸都困难起来,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又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张脸烫的像发烧了似的,小声像夏盛卿行礼。

    见她这会儿识趣了,夏盛卿冷哼一声,又叮嘱他二人几局,就潇洒的转身离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摇头,想要甩开这突如其来的糟糕感,可惜半点作用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变了方向,往他和夏子衿的寝卧走去。

    真武知道他这是对茯苓不满,嘴角抽了抽,狠狠瞪了茯苓一样,刚准备说话,外头就传来真文的大呼小叫声。

    而屋子里,夏盛卿刚刚出去,夏子衿一直憋在心口的一口血就顺着嘴巴涌了出来,“哇”的一声吐到地面上。馨儿吓的一下子打翻了手中的茶碗,惊叫一声,“公主。”

    她蹲在夏子衿身边,掏出帕子就给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泪眼汪汪的起身,“奴婢去请魅娘来看看。”

    夏子衿想说自己没事,心悸时发病总会有些难受的,可惜她这会儿嗓子眼都被一股子血腥味堵着,她就是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因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馨儿推开屋子跑出去。

    请了魅娘,这事定然瞒不住夏盛卿了。亏的她刚刚那般忍耐,都白费了。夏子衿有些遗憾,没等她想更多,眼前的意识就模糊起来,闭着眼,晕过去。

    夏盛卿正好与馨儿擦肩而过,他推门进来时,没听到馨儿的声音好觉得奇怪,但是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凝重起来,冲着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夏子衿昏迷不醒,面容苍白。

    他心口一紧,一股即将失去夏子衿的感觉紧紧扼住他的咽喉。他的身子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但下一秒,他就冷静下来,快速走到夏子衿跟前,抱起她,察觉到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缓了口气,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内力传输进去。

    馨儿这时候已经拽着魅娘过来给夏子衿看病,一进屋,魅娘就看到他抱着夏子衿小心翼翼的样子,禁不住觉得心口一痛,但她向来擅长隐藏自个儿的心思,纵然心里头已经嫉妒,表面上还是看不出来的,更何况,她是大夫,这个时候眼里应当只有等待医治的病人,至于其他的,她装着看不见就是。

    她从袖子里取出夏子衿往日里吃的补血丸,放入温水中,又叫夏盛卿喂夏子衿喝下。夏盛卿定定的看着她,魅娘见他没有动作,不由嗤笑一声,“怎么?怕我下毒啊”

    夏子衿现在这样的身子,一个不慎丢了性命恕罪是正常,但是这不是夏盛卿质疑她医术的借口。魅娘对自己的医术像来自信,夏盛卿现在这幅担忧的样子,就是打她的脸,她自然不会高兴。

    夏盛卿讪笑一声,他自然不会觉得魅娘会害夏子衿,只是夏子衿现在身子虚弱,这药又是大补,他不免会担心夏子衿虚不受补,但魅娘既然开口了,应当是没问题的,夏盛卿将温水含在嘴巴里,捏开夏子衿的唇瓣就贴了上去,融合了药丸的温水慢慢流进她嘴巴里。夏子衿无意识的动了动喉咙,咽下去。

    魅娘看着他这喂药方式,浑身鸡皮疙瘩都涌了上来,夏子衿现在可没有到病入膏肓连药都喝不下去的程度,明明有勺子可以喂,偏偏用这样恶心的法子。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三章各怀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轩王府,巫族圣女被束缚手脚绑在夏启轩对面的凳子上,夏启轩神情复杂的看着她,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有事求着巫族圣女,原本不会这样对待她,但是一放开,她就尝试逃跑,无奈之下,他只能叫下人将她绑起来。

    巫族圣女恨恨的看着他,做着无用的挣扎。夏启轩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含情脉脉,“好了,你今日的事情本王不与你计较,只是你日后切不可如此胡闹了。”

    言罢,他就拽出巫族圣女嘴巴里含的布条。巫族圣女是知道他的意图的,因而更加觉得恶心。但一想到现在还被困在林王府的林润玉,她的眸子就冷下来,“王爷,您确定要留下妾身吗?”

    她极缓慢的从嘴巴里吐出一句话来,清冷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似是在算计什么。夏启轩对上她的表情,忍不住心惊,隐约察觉到她后面说的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她闭嘴别说话,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好在巫族圣女并不准备跟他玩什么悬念的意思,在下一刻钟,她眼里就淌出泪水来,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一颗又一颗的落到地上,端的是楚楚可怜。她还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这幅样子,以往她都是娇媚,可还不曾这样干脆的在他面前哭过。巫族之人有多骄傲,夏启轩再清楚不过。

    现在看她这个样子,再联想到她刚刚说的话,心底不由自主的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巫族圣女低着头,唇角嘱着冷笑,如果不是为了取信于他,她才不会做戏,“王爷,妾身是不能留在这里的,若是妾身留在这里,只会连累王爷,还请王爷休了妾身。”

    休?夏启轩听清楚她说的话时,看着她的目光就好似见鬼一样,要知道,巫族圣女已经是他的人了,还敢说出这话,和往死路上走有什么区别?夏启轩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极力控制住不断抖动的双手,拉了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不管她做了什么,他现在还需要巫族圣女的帮助,若是她走了,巫族那边就彻底断了联系,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实在是不妙。夏启轩脑子里心念急转,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眸子里的算计,刻意摆出深情款款的表情来,使了个眼色,旁边站着的侍卫立时解开束缚她的绳子,随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你这说的什么话,本王既然纳了你,就是你的夫君,你出了什么事情,为何不与本王说个清楚?难不成,你还怕本王护不住你?”说到最后一句话,夏启轩故意板起脸来看着她,似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巫族圣女连忙摆手,“不是,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情是妾身做错了,若王爷硬要为妾身出头,一定会受到连累的。”

    她眼圈跟着就红起来,瞧着又要哭出来,夏启轩连忙出言劝慰,好笑的道:“你还没说什么事,怎么就这么肯定?”

    巫族圣女的身子抖了一下,仿佛害怕一样,用眼睛偷瞄了他一眼,才捏着帕子,别别扭扭的开口,“王爷,您近日是不是被皇上下令查一桩案子?”

    “你怎么知道?”夏启轩狐疑的打量她,“难不成你知道这案件背后下手的人?”

    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有什么为夏祈那对母子出气的想法,在他看来,若非夏天勤碍事,说不得,现在他早就是皇上了,哪里还要待在府中受这个气。但是这些想法他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若不然,夏子衿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巫族圣女的身子抖了更厉害了,手中的帕子都要被他揉碎。就在夏启轩疑惑不解的盯着她的时候,她突然“扑通”一声就给夏启轩跪了下来,“妾身对不起王爷,其实,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就是妾身动的手。”

    “什么?”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夏启轩如遭雷劈,“蹭”的一下子站起来,跳着脚问,“你疯了,好端端的,做这种事情做什么?”

    夏启轩捂着胸口,满心的猝郁,他原本是指望将巫族圣女勾搭到手后,可以让她联系巫族来助自己,或是将巫族的本事交给他,但没想到,这两件事她没办成,反倒给她惹下一件祸事。若非理智尚存,夏启轩真想一脚踹死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见他气的跳脚,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的样子,巫族圣女一颗心就沉了下来,原本她对于利用夏启轩还有些歉疚,毕竟眼前这人可是一心一意对她的,但现在看起来,他对自己也没多少真心。这么算下来,巫族圣女倒是心安理得起来。

    戏自然还是要演下去的,巫族圣女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那天妾身去酒楼吃菜,突然瞧见长公主和九千岁进了二皇子府,妾身想着,若是他们死了,王爷您就可以掌控这京城的局势,不知为何,心里面就被这念头给蛊惑了,一时没忍住就……”

    这借口是她先前就找好的,这样才能让夏启轩不会怀疑,在她看来,夏启轩是绝对不敢去找夏子衿寻问真实情况的,只是她不知道,她还误打误撞说对了。夏启轩一怔,面色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一想到夏子衿将这件案子交给他来调查,夏启轩的小心肝就是一抖,下意识的就觉得可能是她发现了巫族圣女做的事情。这念头刚冒出来,就侵袭了他的脑袋,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原因,越想越觉得惊悚莫名,看着巫族圣女的瞳孔里悄然浮现一丝杀意。

    巫族圣女并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妇人,对于他情绪上的变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一僵,又迅速放松下来,装着不知情的样子,继续哭着。她说出这样的事情来,就没打算能从轩王府跑掉。

    不过,就算夏启轩当真交给夏子衿,她未必就怕了,凭着她巫族那些手段,她坚信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去不了。她这次是故意被抓回来的。

    夏启轩看着她的头顶,心底很快就作出决定。如果夏子衿已经清楚了所有的真相,那他就算是帮巫族圣女瞒着,也一定逃不过夏子衿的追查,到时候,腿就要跟着一起倒霉。现在夏子衿真愁找不到借口拿他开口,他绝不能在这个空挡递一把刀上去,这就是自寻死路。

    “你莫慌,既然长公主将此事交给本王来查,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摘出去的。”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巫族圣女,莫要让她再次跑了。

    夏启轩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个贱人,惹出这样的烂摊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玩逃跑,摆明了是想要陷害他。巫族圣女听到他的话不置可否,凭着他的胆子,如果敢跟夏子衿作对,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相信他会帮自己瞒下此事,除非她是傻子差不多。

    两个人皆是心怀鬼胎,在这一点上,两个人都是默契的没有再开口,巫族圣女自然是顺着他的话摆出感动的姿态来。夏启轩哄了她几句就推开门出去,吩咐人备马车,直接往公主府去。

    不管如何,他得先探探夏子衿的口风。在得知夏启轩过来拜见时,夏子衿半点都不意外,以夏启轩谨慎的性子,如果不来试探一番,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查到巫族圣女身上,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要知道,他好不容易才通过巫族圣女与巫族联系上,可不能人还没用上,这根枢纽就被斩断了。

    可惜,他这次注定是要失望而归了。夏子衿同夏盛卿对视一眼,手掌摸着自己的肚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现在这样子可不适宜见人。

    夏盛卿看着她郁闷的样子,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下她的鼻头,“好了,你若是好奇,就叫馨儿与我一起去,到时候由她说给你听。”

    这样倒也可以,只是夏启轩是害死小葵的仇人,她总是想要亲自蹉跎他的。不过,为了不暴露她已经怀孕的事实,只能暂时压压心头的火气了。

    当即,夏子衿就扭头看向馨儿。馨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回来后肯定会一字不漏的描述给她听。

    看着她二人出去了,夏子衿扔了手中绣了一半的婴儿裤子,趴在桌子,无精打采的叹气。魅娘拎着酒壶进来时,就瞧见她萎靡不振的样子,上前来就扣住她的手腕,稍稍松了口气,“你这是怎么了?”

    夏子衿转头瞧她,就见她脸颊带着红晕,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就知道她应当是刚刚喝了酒回来,瞧着她这模样,夏子衿就是一阵头疼。

    “魅娘,你下次若是再带着酒味进来,本公主可不客气了。”夏子衿揉着自己的眉心,虽然她知道魅娘酒量好,但是她真怕她这么喝下去哪天会醉死在酒楼里。
正文 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何况,魅娘还是个大夫,且现在主要负责就是为她看病,总是醉熏熏的,会不会诊断错了?夏子衿怀疑的看她一眼,越想越觉得不靠谱,禁不住带出一声叹息。她这明显不信任的眼神让的魅娘一愣,狐疑的看她一眼,可惜不等她看清楚,夏子衿就拿过一旁的裤子再度缝起来。

    好像她刚刚是看花了眼一样,夏子衿并不搭理她的好奇心,她的想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明说的,魅娘最骄傲的就是这医术,她要是说了,魅娘现在就能跳脚。

    魅娘没瞧出端倪,加上她现在还处在喝醉酒的后遗症中,因而并没有多想。刚刚替夏子衿把脉过后,她就查出夏子衿体内的情况好了很多。想必这段时间的调养还是有效果的。

    “你这些日子还是要继续养着,别随便出门了。”魅娘若有深意的看了眼她的肚子。

    夏子衿连忙点头,她现在要是出去被人盯上,就算对方没打算下手要她的性命,往外传出一些消息,她的情况同样危急。

    叮嘱完夏子衿之后,魅娘就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看着她这个干脆利落的离开,夏子衿的嘴角抽了抽,就听着外头传来守门丫鬟的通报声,说是真武夫妇过来求见。

    想到上回自己跟真文提了一嘴,让他传真武过来,自己想要见见真武收的女人,夏子衿反应过来,立刻躲到屏风后头坐着,这屏风足足有八扇,往日就搁在屋子中间,将桌子与床榻隔开,倒是方便了她,不用搬动。且这屏风够高够厚实,外面人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能听声儿。

    真武早就想过来看夏子衿,但是夏盛卿早先见他时候就让他不许去打扰夏子衿,他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没有多想。直到真文找到他,说夏子衿要悄悄见他一面,让他带着茯苓,但别让夏盛卿知道时,他的脸色才凝重起来,百般询问下,才知道夏子衿竟是伤了心脉,因而夏盛卿不愿意让她操心太多的事情。

    接着听真文说起这一年多的时间在夏子衿身上发生的事情,真武越听越觉得心惊。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夏子衿就遭了这么多的危险。真武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这些事情消化,随后领着一直狐疑他为什么发呆的茯苓去见夏子衿。

    刚进屋,他就四下看了眼,却没看到夏子衿的身影。夏子衿咳嗽一声,真武立时冲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茯苓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真武下意识的就拉住他的手掌,在她手心捏了一下,而这些,夏子衿都透过屏风看的清清楚楚。要说这屏风也是奇特,外边的人看不到屏风后面,但坐在屏风后面的人却能清楚看到屏风前头站着的人的动作。

    望着真武对待茯苓下意识的动作,夏子衿的眉头情不自禁的拧起来。她原本以为真武对这女子没有多少感情,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再看一眼茯苓柔柔弱弱的样子,夏子衿按着眉心,多少有些了解。真武为人木讷了些,人也更老实,怕是还没有接触过姑娘的,茯苓是第一个将身子给了他的人,在他心底,多多少少会有些特别。

    想通这一点,她哑然失笑,倒是没有多责怪真武的意思,跟着就听见真武带着狐疑的请安声,似乎是在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面对面说。看来,真文还没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夏子衿的眼中带了笑意。

    并非她信不过真武,但他身旁的女子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若不然,就不会这么“凑巧”的赶上他中毒被她以身相许解了毒。真武又是个直肠子,在无法保证腹中孩儿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允许出现一丁点儿的意外。

    她出声叫真武起来,又转而问了茯苓几句话,见她说的与自己先前暗中派人打听的差不多,夏子衿忍不住皱眉。说起来,这姑娘虽然是那沈府的小姐安排的,但她的身世却是真的。这样一个孤女,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恐怕都不敢和沈家斗的。

    夏子衿看着她尚且带着稚嫩的漂亮脸庞,心念急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还是茯苓的感觉太过敏锐,竟是抬起头来,冲着夏子衿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她这幅样子,夏子衿不由带了几分好奇。但好奇归好奇,在弄清楚茯苓现在心里到底向着谁时,她是不会与茯苓多交谈的。随意叮嘱了几句后,就叫他们退下。

    真武在院子里面站了好久才缓过神,随后去找真文仔细询问夏子衿的事情。他总觉得,真文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他找了整个院子,都没有找到真文,只能放弃了。

    他不知道,真文是故意躲着他的,虽然他与夏子衿一样信任自己的兄弟,但是茯苓他信不过。而另一边,夏盛卿领着馨儿见了夏启轩,上下看了眼,就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皇侄儿今日来做什么?”

    夏启轩一张脸都黑了,论辈分,夏盛卿的确该这么喊他,但一想来他真实身份不过是个阉人,夏启轩心头就是一阵气闷,说到底,夏盛卿不过是明圣帝身边的一个奴才而已。

    若不是后来运气好,被夏子衿看上,他算什么东西?夏启轩心里头愤愤不平,身体却是比他的思想要听话的多,很快就作出反应,恭恭敬敬的冲夏盛卿行礼。

    夏盛卿一拂袖子在椅子上坐下,一副主人的姿态,毫不客气,单手搭在桌面上,转头吩咐馨儿去给夏启轩添茶,馨儿是知道小葵的情况的,更加明白夏子衿对小葵的态度,看着夏启轩就觉得生气。

    不过这些情绪她自然不会在明面上表示起来,走过去倒了杯茶水递给夏启轩。夏启轩没注意太多,伸手就接,触手的温度差点儿让他叫起来,手一抖,杯子就掉到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啊!”馨儿忍不住叫了一声,慌忙后退一步。

    夏启轩瞧着她摆出受惊吓被欺负了的样子,心头“咯噔”一声,夏盛卿带着嘲讽的质问声就从他头顶上传下来,“轩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馨儿可是长公主的贴身婢女,你这样是瞧不起她吗?”

    言下之意他连馨儿端给他的水都打翻了,分明就是在打夏子衿的脸面。夏启轩没料到这丫鬟是随身服侍夏子衿的,仔细瞧了一眼,心头一惊,夏子衿身边常跟着的丫鬟可不就是眼前这个小婢女。

    想到夏子衿对他的态度,他忍不住怀疑是馨儿故意整治他,要知道,刚刚那杯茶水可是滚烫的。当下,他就站起身,对着夏盛卿诚惶诚恐的道:“九千岁,实在是这丫鬟捧来的茶水太烫了。”

    面对他的指控,馨儿眼风都没抬一个,夏启轩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下意识的就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水,“若是九千岁不信,不妨来自己……”

    试一下温度……后面的话还没讲完,他的嗓子就好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满眼的愕然,不敢置信的又摸了摸茶盏,竟然是半点都不觉得烫手。

    看到他这反应,馨儿低垂的眉眼浮现出一丝得意,反而不觉得手指上被烫出来的燎泡痛了。不错,她刚刚递给夏启轩的茶水的确是烫的,就是要他故意打翻,好在他们面前丢脸。

    至于玄机就在茶壶里面,那茶壶底部有个按钮,按下去之后,里面的一个夹层就会打开,流出来的就是另一边的水。夏盛卿早就想给他一个教训,因而一早就吩咐婢子在里面装上滚烫的水。

    馨儿是知道夏子衿对夏启轩的厌恶程度的,自然是乐的亲手做这事。夏盛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露出危险的锋芒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夏启轩。

    夏启轩原本还想解释,但是看着夏盛卿的态度,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跟着他就明白过来,夏盛卿怕是恨不得他立刻就死了,自然是不会给他留什么好脸色的,说不得这事就是他吩咐眼前这婢子做的。想清楚其中的关节,夏启轩忍不住握紧手掌。

    但一想到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他只能硬生生的将心头这憋屈咽回去,干笑一声,“是本王感觉错了,让九千岁见笑了。”

    夏盛卿眸子里的锐色才退下去,望上去很是温和。但是早就同他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的夏启轩可是知道他不是真的温和。夏启轩咬着牙,在心底暗骂一声。夏盛卿看着他吃瘪,扬唇,就吐出讥诮的话来,“是吗?那皇侄儿可要找太医看看身子,这摸着东西感觉都能出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着他的讽刺,夏启轩脸皮僵了一下,偏偏夏盛卿还做出一副很是关切他的样子,让的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谢,“多谢九千岁关心,本王会请太医看一看的。”

    夏盛卿点了点头,似是放心了。看着他明显长辈对晚辈的样子,夏启轩简直快气炸了。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绿帽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现在他过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要是就这么走了,之前的气就白受了,这么一想,夏启轩硬生生咽下胸口的怒气,挤出一丝笑容来,“九千岁,本王今次过来,是想要询问一件事情。”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夏盛卿是安排了人在王府里盯着他的,刚刚他来的时候,夏盛卿还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在见他的路上,前去盯着他的暗卫就传了消息回来,说他已经将巫族圣女抓了回去,只是两个人在房间里关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前后串起来,就是傻子都知道他过来是为了什么,就是不知道他要问的事情是什么。夏盛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眼底露出些许感兴趣的光芒。

    夏启轩咳嗽一声,摆出大公无私的表情,“九千岁应当知道前些日子,二皇叔府上遭人下毒的事情,皇上已经将此事指派给本王调查,本王听附近的小摊贩说,九千岁前段日子去了二皇叔府上,不知可有这回事?”

    见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夏盛卿差点哈哈大笑,夏天勤府前可没有什么小摊贩,就算有,也是认不出他和夏子衿的,他二人都是从偏门进去,马车上都没有公主府的标记,有谁能认得?且,倘若真的有人看见,夏启轩的态度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要知道,夏子衿的肚子可是十分明显的,想到之前去见太子妃时,对方惊愕的眼神,夏盛卿唇角就溢出一丝赞赏的笑意来,倒是没看出来,夏天勤会娶上这么知书达理又聪慧的夫人,竟是没有多问一句。再一想到夏天勤现在的处境,夏盛卿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一声。

    心里头千回百转,夏盛卿面上却没有露出一星半点的情绪。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半晌,才在夏启轩紧张的目光下点了点头,“不错,说起来,本王和公主也算是此次案件的受害者。”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情是他和夏子衿亲身经历了一场的,夏启轩若是想使别的法子蒙混过关,就不要怪他和夏子衿不给他留情面了。尤其是,他此刻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夏启轩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上她的天灵盖。

    他猛然就想到,说不得,夏盛卿那天晚上是看到巫族圣女下手的,却没有制止,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要他自己亲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夏启轩浑身抖了抖,越想越觉得可能,禁不住咬牙。

    “原来是这样?”夏启轩极力保持镇定,“那王爷当日都看到些什么?”

    “自然是紫色的毒物。”夏盛卿压根就不给他侥幸的心理,“不过那毒物能够迷惑人的心智,说起来,倒是和多年前巫族的手段相似。”

    他故意停顿下来,笑眯眯的瞅着夏启轩,反问,“不知道皇侄儿如何认为?”

    话说到这个地步,夏启轩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暗自骂了巫族圣女那个蠢货一句,嘴角就扯起苦涩的笑容来,“九千岁的猜错自然是正确的,本王也是这个想法。”

    这话说的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夏启轩自然是不会愿意的,照夏盛卿的说法,他已经查出这件事情是什么人做的了,之所以会将这件事情交到他手里,不过是故意羞辱他。夏启轩一想到这个,他心口就是一阵气闷。

    瞧着他笑的比哭还难看,夏盛卿为避免他太蠢,辜负了夏子衿和自己的一片“好心”,不动声色的提醒,“要说巫族,本王昨日倒是派人倒是去了巫族,询问此事,只可惜那些老不死的只说要本王将他们的圣女找回去商谈这件事情,说起来,倒是给了本王一副画像,说是巫族圣女,只是那女子本王分明在林王府瞧见过,巫族的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他猛然一拍桌子,面露怒色,夏启轩正皱眉想着怎么给巫族圣女改头换面,好偷梁换柱保住她的性命,冷不丁就来这么一下,他禁不住浑身一抖,狐疑的抬起头,就见夏盛卿疲倦的揉着眉心,“不过这世上相似之人并非没有,或许是本王弄错了,馨儿,将画拿给王爷看看,皇侄儿若是发现这样的女子,还要细细询问。”

    夏启轩刚准备说不用,馨儿就已经脆生生的应下,去一旁的八宝阁上拿出一幅画在他面前展开,看到画上画着的女子,他差点儿失声尖叫,眼前这个画分明就是画的巫族圣女。夏启轩没料到他竟然会派人去巫族,一时间,神情莫名,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在他的身体还记得处理事情,当下就应了一声,随后浑浑噩噩的起身告辞。但是在走出公主府之后,他的脑子逐渐清明,再一细想夏盛卿说的话,一张脸立时黑了下来。

    若夏盛卿说的是真的,那巫族圣女必然是在同林王联系,又或者是在同林润玉联系。夏启轩咬牙,眼底带上疑惑,十分不解巫族圣女这么做的原因,或许,夏盛卿只是在胡说八道,故意让他怀疑?

    两种想法在他脑海天人交替,最终,他还是决定派人前去调查一下,不管夏盛卿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他不调查,心里同样会存在个疙瘩,不如叫人去查个清楚。倘若夏盛卿是故意挑拨离间,他也能放下心来。

    可惜结果并不是他想的那么轻快,在听到侍卫回禀的内容后,夏启轩一张脸都黑了下来,宛若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而说话的侍卫则是脑袋越垂越低,暗叹自己运气不好,竟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偏偏还叫自己查出来了,尽管这是奉主子的命令,但是知道这样的丑事,他真怕自己被灭口。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夏启轩终于看向他,沉默一会儿,就开口让他下去。

    等着他完全离开后,夏启轩才一拳捶到桌面上,桌上传来的反震力让的他忍不住龇牙咧嘴,但这点疼痛很快就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几乎是磨着牙吐出一句话,“这个贱人!”

    他原本还想着,巫族圣女若是真的与林润玉联系了,他要问清楚他们是为什么合作,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女人竟然是将自己送到林润玉的床榻上,一想到自己曾经对她的信任和宠爱,夏启轩喉咙里就像噎了一坨屎一样难受,恶心的不行,偏偏他还吐不出来。

    再一想到她之前说什么为了自己出去,看到夏子衿在夏天勤府上才下手,夏启轩唇角就露出嘲讽的笑容来。他实在是蠢,竟然真的相信了她这个说法,她要是真心为自己出气,何不直接对公主府下毒?

    现在细细想来,恐怕她是觉得夏天勤这个疯子死在林王府连累了林润玉,心里头不忿,才跑去下毒,想给自己的奸夫出气。夏启轩喘着粗气,一双眼睛赤红,恨不得立刻跑到巫族圣女跟前活活掐死他。

    但一想到她的身份,夏启轩的怒火就被他硬生生的压下去,看林润玉现在龟缩在林王府,想必是已经完全放弃这个蠢女人了,看她的样子,倒是深情的很,他绝对不相信,林润玉会对她做的事情半点都不知情。

    既然他被任命调查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件事情引到林润玉身上,若不然,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还需要林王府的支持,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这样的奇耻大辱,夏启轩要是真的忍了,就真成了乌龟王八了。

    冷静下来后,夏启轩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仔细想了会儿,就想到了具体的方法,他扯了扯嘴角,随后起身去见巫族圣女。

    这边发生的事情由暗卫转述,一字不漏的说给夏盛卿听。夏盛卿看着他,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把银元装在盒子里,“你将这东西给那几个小摊贩送去,让他们赶紧离开京城,不要久留。”

    不错,林润玉一早就因为担心巫族圣女的事情连累自己,而把那些联系全都切断,连以往联系的踪迹都消除的干干净净,若是夏启轩真去调查,是什么都调查不出来的。因而夏盛卿一早就收买了林王府附近的几个摊贩,叮嘱他们若是有人拿着巫族圣女的画去询问,就说见过她进去林王府。

    接下来的事情,林润玉虽然瞒的厉害,但府中下人那么多,总有看见的。夏启轩的暗卫在夏盛卿有意无意的指引下,真的找到个知情者问了一句,很快就知道了全部的情况。

    至于那个小厮在收了钱后,立刻回了家里,卷着细软跑路,包袱里放着的自然就是夏盛卿先前给他的报酬。他为了钱财背叛了主家,自然是不能再留下来了,而他的卖身契,夏盛卿一早就用法子替他拿了回来。

    等林润玉一发现不对劲的事后,他早已经跑出京城了,就算是林润玉想要找回他也不可能了。

    看着管家低眉顺眼站在自己跟前,林润玉心头就是一阵阵的烦躁。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暗潮涌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废物,连人跑了都不知道!”林润玉喘着粗气,原本这事管家是不用来告诉他的,但是这下人跑就跑了,竟然连带家里的人都一起带跑了,而这件事情他毫不知情,就连卖身契什么时候不见了,他都不知道。

    管家吓了一跳,诚惶诚恐的跪下,甩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一边打一边认错。看着他这幅样子,林润玉满心厌恶,他并不喜欢管府里的事情,在他看来,这是女人该干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林王为何要让他打理府中的事情?

    林润玉想到这儿,胸口就堵着气,不由自主的想到林王在外面的私生子,拳头紧握,现在看来,林王这明显是要放弃他了,竟是要将他养成个女人!林润玉咬着牙,眼神阴霾,直到身旁的黑衣女子在一旁轻柔的叫了他一声,他才从刚刚的魔怔中回过神来,神情闪烁的盯着管家,“好了,你先下去吧,好好差差此人离开前都做了什么,和什么人接触过。”

    管家是知道他被废了世子的位置心里头不忿的,更知道他近来性子阴晴不定,就怕他一怒之下让他将自己拖出去乱棍打死,现在林润玉放了他一马,他自然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低着头,后退出去。

    刚出屋子,他就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想到那人逃跑的事情,面色就阴沉下来,当即加快脚步,吩咐人前去调查。

    很快,结果就放到林润玉的桌子上,在知道他竟然与府外的人联系,林润玉的脸色就难看下来,可惜更多的事情却是调查不出来,很明显,暗中吩咐他的人做的十分谨慎。这么算起来,此人说不定此刻已经死了。他可不认为对方那么小心,会留着这个不确定的因素。

    因而,他就让前去查找那人的侍卫都回来,不用继续找了。可惜他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如他一般,不将人命当作一回事,这么一来,那小厮一家反倒安全下来。夏盛卿一直叫暗卫盯着他这边的动静,得知他放弃追查那小厮,稍稍松了口气。

    想着忙碌了一天都没去见夏子衿,夏盛卿不免有些委屈,搁下奏折,急匆匆的去见了夏子衿。夏子衿距离上吐血已经好了许多,夏盛卿瞧着她枯瘦的脸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血色,心底一阵激动。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饭菜,随意的在他身边坐下。因为这几日他都是在书房用饭的缘故,夏子衿并没有给他备碗筷,现在见他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夏子衿实在是受不住,叹息一声,扭头让馨儿去吩咐下人再准备一套碗筷来。

    夏盛卿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立刻小雨转晴,弯着眉眼握住她的手掌,内力输进去,给她调养身子。一开始夏子衿还有些拒绝,但面对他的坚持,最后只能任由他折腾,眼见着他额头上冒出汗来,夏子衿手掌动了动,夏盛卿知道她是让自己放手,倒没多坚持。

    若是再继续下去,对他的损耗不免大了一些。现在这样刚刚好。夏子衿被他一直盯着看,脸皮禁不住发烫。

    正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夏盛卿就飒然一笑,夹了一块鱼肉,小心的挑出里面的刺,递到夏子衿嘴边,夏子衿张嘴咬下。她二人这恩爱的模样,惹的馨儿在一旁傻笑,随后识趣的退下去。

    房门关上后,夏子衿就被他抱着坐在自己的腿上,炽热的体温隔着衣裳传到他身上。夏子衿靠在他怀里,张嘴由他喂菜,着实吃了一大碗,算起来,是她这些日子胃口最好的一次。夏盛卿自是忍不住高兴。

    夏子衿就准备战起,哪晓的差点摔在地上,还是夏盛卿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接住她。夏子衿捶了捶自个儿僵硬的腿,幽怨的白了夏盛卿一眼,若非是坐在他怀中,自个儿也不会一动不动,弄的腿都麻了。

    对于她的小眼神,夏盛卿并不在意,微微一笑,宽大的手掌就贴在她的腿上,隔着衣衫揉起来。这感觉实在是微妙,夏子衿身子抖了抖,望着他的神情有些奇怪起来。夏盛卿浑然不在意她的眼神,继续给她揉腿,丝毫没觉得自己一个男子做这事有什么奇怪。

    看着眼前的人,夏子衿心头微动,尽管腿已经不酸了,却不准备站起来,反而靠在他怀中。夏盛卿愣了一下,随之收起自己的动作,反手搂住她。

    相比公主府里二人琴瑟和鸣的状态,夏启轩在弄明白所有的事情后,就对巫族圣女起了杀意,左右她一颗心都挂在林润玉身上,就算留着她,她也不会帮自己。只是就算要杀她,也得让她明白,林润玉压根没把她当做一回事。

    巫族圣女通常都是半夜去见林润玉,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会败露。因而看到夏启轩过来时,她正扯着衣服的动作一动,迅速抬起头,愣了一秒,面容上浮现出喜色。接着,她就像是想到什么,低下头,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看着她这么快就环了表情,夏启轩扯了扯嘴角,轻蔑的看着他。不怪他以往被这贱人迷的神魂颠倒,这做戏的本事,实在是一流,若非去了一趟公主府,弄清楚事情真相,恐怕他真的要被她骗过去,说不定这会儿还要心疼她为了自己才落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儿,夏启轩差点儿呕出来,目光冷冽的望着巫族圣女,站在门口,并没有上前的意思,“本王刚刚去了公主府。”

    巫族圣女正暗暗着急,往常她露出这样子,夏启轩应当过来哄着自己才对,现在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巫族圣女身子抖了一抖,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总觉得,夏启轩有点儿来者不善的意思。

    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巫族圣女抖动的更加厉害了,“殿下可问出什么?”

    按照她的算计,夏启轩是绝对不可能去找夏子衿询问这件事情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不怕死的去了。她虽然极力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可惜这会儿害怕迟了,夏启轩没有错过她流露出来的怯意,心头阵阵冷笑。他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她竟然敢背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应该想到后果。她既然这么喜欢林润玉,那为他去死算了!

    亏他还准备想方法保住她的性命,死到临头了,还来戏弄自己!夏启轩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本王的确问出来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他的语气十分古怪,让的巫族圣女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结结巴巴的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夏子衿说自己那日没去,大不了,她就说自己认错人了。至于旁的,她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夏启轩不知道她和林润玉的关系,凭着普通人,是猜不到这一点的。到时候,夏启轩就算是有所怀疑,也只能信了。要知道,他可还想着利用自己与巫族搭上关系。

    因此,他一定会保自己。不错,巫族圣女虽然打定主意不去连累林润玉,但不代表她就要束手就擒。可惜她出来时间太久,炼制的毒药一时没有这么多,要不然,她早就跑了。实际上,她之前从夏启轩府上逃跑就有这样的想法。

    若是她能够自己逃出去自然是最好,若是被夏启轩追了回来,她就顺势说出先前想好的借口,这样,夏启轩为了自己登基皇位的野心,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原本她这个计划是不会出错的,只是没想到夏启轩这样谨慎,竟然真的去询问夏盛卿,而夏盛卿一早就想要收拾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就将她做的事情隐晦的提点了夏启轩,好让他自己去调查。

    相比于自己说的话,夏启轩应该更加相信自个儿的暗卫探出来的事情。这一点,夏盛卿十分清楚,因而他一开始就装的好奇,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以勾起夏启轩的好奇心,剩下的事情就这么水到渠成。

    “你想知道?”夏启轩双手换胸,突然一挥手,咧开嘴巴,“来人,将她拿下。”

    守在屋子里的侍卫立刻一拥而上,不等巫族圣女反抗,就将她绑的结结实实。巫族圣女震惊的抬头看着他,有心说话,可惜嘴巴被布条堵住,她只能瞪大眼睛望着夏启轩。

    “你这个贱人!”见她被控制住,夏启轩猛然冲上前,劈头盖脸就给了她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回响在屋子里,巫族圣女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一时间愣在原地,下意识的抬起头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夏启轩看着她的脸庞,稍稍觉得解气了些,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你去下毒,怕是为了林润玉吧?”

    他直接点出名字,左右林润玉现在已经被废了世子,处境还不如他,他自然没有那么多忌惮,更何况,不将名字说清楚,怎么能叫巫族圣女认清现实。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七章留她性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乍然从他嘴巴里听到林润玉的名字,巫族圣女就是一惊,豁然抬手,跟着就意识到不妥,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殿下当真觉得妾身此事做的连累了你,也不该这样侮辱妾身。”

    不管夏启轩是怎么知道她和林润玉的事情的,只要没有证据,自己又死不承认,他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她与林润玉暗中联系了这么久,夏启轩都没有发现丝毫端倪,现在她刚出事,他就来给自己说这个,可能是故意诈她。巫族圣女心里头转过各种念头,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承认。

    要是承认了,林润玉刚诱导夏启轩结成的同盟就成了泡沫。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忘记为林润玉着想。见她不肯承认,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夏启轩就觉着一阵恶心,差点儿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他冷哼一声,拍了拍手掌,就有侍卫拿着一封信进来。

    林润玉下手快的很,这封信是在巫族圣女的屋子里搜到的,她以为自己这次会回南疆,舍不得烧了这信,没想到夏启轩被夏盛卿说的起了疑心,竟是翻了她房间。夏启轩有些庆幸,这巫族圣女感情用事,若不然,这次还抓不住把柄。

    看到上面漆黑的字迹,巫族圣女心头一惊,咬着唇一言不发。证据摆在眼前,夏启轩看重她,纯粹是为了她背后的势力,而不是真心喜欢她这个人。她现在说什么都是狡辩,因而她只能沉默。

    夏启轩见她连辩解都不说一句,理智顿时被脑子里腾起来的怒火给烧没了,甩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咬牙切齿,面目可憎的瞪着她,“贱人!”

    既然二人的真面目已经相互揭开,巫族圣女反倒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看夏启轩还要动手,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夏启轩,你可想好了,我是巫族圣女,你要是敢杀了我,巫族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她这威胁的话,夏启轩的手掌在距离她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恨恨的盯着她。巫族圣女毫不畏惧的同他对视。夏启轩恨不得能一脚将她踹死,却不得不考虑她说的话。

    她说的不错,若是他真的杀了巫族圣女,巫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夏启轩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就算本王不杀你,巫族已经与林润玉联手,还会放过本王吗?既然如此,本王不如先杀了你出气!”

    他“哐当”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她的胸口就刺过去。巫族圣女刚喘了一口气,就见他说翻脸就翻脸,禁不住瞪大眼睛,错愕的望着他,就在寒气顺着剑尖,穿透衣服传到她皮肤上时,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不!巫族并不知道我和他的事情,我是偷跑出来的。”

    “你说什么?”夏启轩原本就是想要试一试她,按着他的想法,巫族圣女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总该传信回去叫巫族接应一番,但目前为止,京城里都没有出现奇怪的人。

    且巫族圣女依旧被自己困在这里,夏启轩猜测,她与林润玉的事情,就如同她与自己的事情一样,都是没有告诉巫族的。她既然是巫族圣女,肩上的责任同样不一般,这样私相授受,巫族内那些老顽固绝对不会接受。

    想清楚这些关节后,夏启轩就作出刚刚那副要杀她的样子试探她,巫族圣女受到惊吓,求生的本能让她都来不及动脑子,就吐出那些话。跟着,她的脸色就是一变,忐忑不安的望着夏启轩,结结巴巴的开口,“你若是愿意送我回南疆,我就说服巫族站在你这边。”

    她吞了下口水,直勾勾的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夏启轩挑眉,嗤笑一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立刻就有婢女送上茶水,茶叶还浮在上头,茶香缭缭而起,夏启轩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就在巫族圣女以为他准备答应的时候,他突然反手将一杯茶水全部泼到她脸上。

    茶叶粘在她的脸上头上,让她看上去万分狼狈,巫族圣女没想到他敢这么做,气的身子都抖起来,捏紧自己的拳头,就要开口,夏启轩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当本王还会再相信你的话?”

    言罢,不等巫族圣女想法子解释,他就直接转身离开。巫族圣女满心的屈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一想到他刚刚看着自己犹如看死人一样冰冷的眼神,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发生的事情都由暗卫一字不漏的描述给夏盛卿听,得知夏启轩在知道巫族圣女背叛他后竟然还留了她一命,夏盛卿不由挑眉。夏启轩可不是什么长情的人,这都被人踩到头上来拉屎,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奇怪。

    他双手托着下巴想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头绪,忍不住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一时间,他都没注意外头的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来。

    夏子衿坐在桌前,看着丫鬟端着膳食上来摆好,下意识的看向夏盛卿的位置。馨儿听着外边声响,狐疑的抬头,请了安就走到外头,望着正贼眉鼠眼望向里屋的丫鬟训斥一声,“公主正在用膳,你在这儿做什么?”

    丫鬟吓了一跳,她自然是认识馨儿的,直到她是贴身伺候公主的,很是识趣的弯下身子,“馨儿姐姐,王爷那边派人递了消息过来,说是王爷今晚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过来了。”

    事情相不清楚,夏盛卿连觉都睡不安稳,索性带着影一等人一起去夜探夏启轩府上。

    馨儿回去将丫鬟说的话转述给夏子衿,夏子衿微微愣了一下,到没有多在意,开口吩咐馨儿继续布菜,只是胃口却比先前淡了不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是乏了。

    见她这样子,馨儿知道她是担心夏盛卿的安全,嘴巴一张想要劝慰,就对上夏子衿略带疲惫的眼神,只好收声退了出去。夏子衿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半晌都睡不着,摸着自己已经隆起来的肚皮微微叹了口气。

    夏盛卿刚到夏启轩府上,就看到两个男子押着个女子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立刻招手,示意影一等人噤声,聚精会神的看着,就见那两个男人拽着那女子从偏门出府。

    瞧着女子的背影,夏盛卿总觉得有些熟悉,等想清楚,瞬间瞪大眼睛,快速跟了上去。影一等人看到他的动作,自然是不敢拖沓,挨个跟了上去,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疑惑主子今天怎么有兴致亲自出来跟踪旁人。

    夏盛卿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自打夏子衿怀孕后,二人就一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但经历过昨晚的挑逗,他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邪火压下去,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热热的,自然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见夏子衿。

    夏子衿并不知道他是担心控制不住自己,从而伤到她。她望着黑洞洞的屋子,突然觉得有些可怕,呼吸情不自禁的加快,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想起敲门声。

    馨儿阻拦的声音随之响起,细细听去,还有一丝无奈。夏子衿浑身抖了一下,扭头看去,就见魅娘带着浑身酒气进来,身后跟着试图赶她出去的馨儿。馨儿见她一进来,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着桌子撒泼,小心肝抖了两下,连忙点燃油灯。

    漆黑的屋子陡然亮堂起来,夏子衿无奈的道:“馨儿,扶本公主起来。”

    魅娘眼前恍恍惚惚,听到她的声音,倒是还记得要给她诊治,“刷”的一下就站起来,绷着脸向她走过去。夏子衿被她这表情吓了一跳,还以为她酒醒了,还是馨儿在一旁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她才知道魅娘这依旧是在发酒疯。

    就在她等着魅娘嘴巴里会吐出什么惊天劈地的话语时,她突然像是脚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夏子衿愕然,挑眉,就见她已经睡着了。夏子衿哑然失笑,刚准备吩咐馨儿将她喊醒,让她回自个儿的房间睡,就听见魅娘凄苦的嗓音,“娘……娘……您别丢了我……”

    夏子衿微怔,她一直觉得奇怪,哪有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声誉,偏偏魅娘对酒情有独钟,又爱调戏旁人,分明是在故意糟蹋自己的名声,这样对她又要什么好处?

    她之前问过夏盛卿,魅娘可是没有成亲的,就闹成这样,实在……

    一时间,夏子衿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词语形容只是此刻听出她话语中的绝望和恐惧,夏子衿倒是明白一些,她变成这样样子,恐怕与她的娘亲有关,可惜魅娘从来不提及自己的家人和以往的事情,她不好开口询问。

    馨儿站在一旁,看着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不由心中着急,魅娘可是说了,一定不能惹的夏子衿在担忧这个操心那个,还是忍不住张嘴:“公主,她要怎么办?”

    “扶她到外室的藤椅上躺好,再去找夏盛卿过来。”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八章依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这个时候,她还是决定让夏盛卿过来,好好问一下魅娘的事情,她总是这般胡来,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着了别人的道。且她刚刚的样子,很明显的是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不调查清楚,她心底总有些不安。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夏盛卿这么久没回来,她心底担心,想到自己的打算,夏子衿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馨儿并没有多想,就去书房请夏盛卿。

    瞧着馨儿离开,夏子衿才咳嗽一声,真文立时出现在她面前,夏子衿抓了厚厚的披风盖在身上,从床榻上跳下来,“带本公主出去,去夏启轩府上。”

    虽然夏盛卿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情,免得她闲不下来多想,但眼瞅着不告诉她,她反而更加担心,只好如实说了近几日的情况。因而她刚刚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半天就猜出夏盛卿大概是去盯着外头那两位去了。

    但林润玉刚刚被废了世子之位,闹腾不出什么风浪,继而推测他是去了夏启轩府上。真文露出为难的神情,有心不带她去,但对上夏子衿不容置疑的目光,他就是再不情愿,只能点头答应。

    车夫很快就备好马车,夏子衿缩在车厢里,由真文驾车往夏启轩府上赶。与夏盛卿选择的方式不同,他是直接让真文前去敲门,夏启轩正在府里等消息,就听着管家说,夏子衿找上门,心头就是一跳。

    他挥手就让管家出去说自己忙着调查二皇叔府上被人洒了毒物的事情,不在府中。管家听到他这话,立时瞪圆了眼睛,又为难的看了他一眼,好似有什么话要说。

    夏启轩看他跟脚底生根了一样杵在原地,眉宇间就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来,“还有什么事情一次性说完,不要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面对他突然升起的怒火,管家身子抖了一下,连忙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是,王爷,那小厮让属下给您带一句话,说是知道您不会见公主,但有些事情还望王爷秉公处理,莫要……莫要色令智昏。”

    最后几个字,管家说的颇为困难,结结巴巴的,一边说,一边偷瞄着夏启轩的脸色,心中发苦,实在是想不明白夏子衿怎么有空来管自家主子的事情,还说这样的话,难不成她要管主子的后院?

    夏启轩却是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了这么多的事情,在听到这话后,他就一下子站起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叫嚣着!

    她知道!她竟然都知道!

    这一发现让的夏启轩恐慌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屈辱,但是一想到巫族圣女现在被送去的地方,他就忍不住激动。既然夏子衿同意甚至是故意让他对付巫族圣女,那就不会怪他利用巫族圣女对付林润玉了。

    夏子衿吩咐真文在夏启轩的府门口等了一会儿,不见夏盛卿现身,就知道他一定是处理别的事情去了,只能叹了口气,叫真文驾马回公主府。

    真文看着她脸上的失望之色,暗暗咂舌,自打怀孕以来,夏子衿越来越依赖夏盛卿起来,这大半夜的还追了出来。夏子衿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若是知道,定饶不了他,让他敢在心底笑话自己。

    而馨儿从书房回来后见屋子里没人骇了一跳,又慌忙喊起真文的名字,不见半点反应,她慌忙跨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魅娘跟前,手指探在她的鼻间,松了口气。

    又仔细看了一眼,不见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馨儿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恐怕是真文带着夏子衿一同出去了。想到夏子衿刚刚的话,馨儿忍不住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又有些生气,夏子衿分明就是故意支走她,好偷偷出去。

    但一想到自己是肯定不会同意夏子衿出去的,她只能吐舌,刚准备叫侍卫出去寻夏子衿,就看到夏子衿带着真文回来。大晚上跑出去一趟,夏子衿的脸色又是白了几分。

    馨儿望着就忍不住心疼,恶狠狠的瞪了真文一眼,真文连忙停下脚步,无辜的摸了摸鼻子。这件事情可怪不得他,实在是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

    好在馨儿更关心夏子衿的身体,并没有继续瞪着他,扭头扶着夏子衿进屋子,迅速拿来暖壶,往里面灌入烧开的水,递到夏子衿手上,叫她抱着暖暖身子。

    这样的天气,还得将自己包裹的如同过冬似的,夏子衿是不愿意的,刚准备说话,就吸了一口冷风,一阵痒意涌上她的喉咙,不等她克制,她就“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得!完了!这是夏子衿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依着馨儿的脾气,看到她吐血定然又是一番教育了,下次想再偷跑出去就更加困难了。

    可惜她身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虚弱,因而就这么直接晕了过去。馨儿连忙用半边身子撑住她,扶着她躺在床榻上,看着她禁闭双眸面无血色的样子,馨儿扭头就望向睡的正酣的魅娘。

    那目光,活像是看中了猎物的狼,真文站在外头,藏在阴影中,瞄到她这个眼神,都忍不住吓了一跳,然后略带同情的目光就落到魅娘身上,心底却是忍不住有点儿幸灾乐祸。

    而魅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是被人强行叫起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盆冰冷的凉水。她动的一哆嗦,连酒意都是瞬间醒了。

    一睁眼,她就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瞳孔,她“啊”的叫了一声,就见眼前这张脸的主人迅速站直身子,满脸惊喜,“太好了,魅大夫,你快看看公主。”

    魅娘脑子还不是十分清醒,就被她拉了起来,直接拽到夏子衿跟前,看清楚夏子衿目前的状态,她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先前有些昏沉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瞧着夏子衿的情况已经有些好转,现在突然变成这奄奄一息的样子,要说是没发生什么,魅娘绝对不相信。被她的目光盯着,馨儿没敢隐瞒,将自己刚刚被夏子衿支走,她自己偷偷出府的事情说给她听。

    魅娘的表情犹如吃了苍蝇一样难以下咽,“胡闹!”

    生气归生气,人还是要救的,魅娘疲惫的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吩咐馨儿去自己屋子里将医药箱拿来。馨儿连忙转身去拿。

    好在夏子衿并没有什么大碍,魅娘接过馨儿递来的手巾擦掉额间的汗水,起身回屋睡觉。馨儿间夏子衿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都好了许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夏盛卿丝毫不知道夏子衿会在半夜跑出府找自己,他正跟在押送巫族圣女的人后边,眼看着他们送巫族圣女进了林王府,夏盛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夏启轩是真的动怒了,不过也对,任谁知道自己原以为可以信赖的两个人一起欺瞒自己,都是会受不住的,还是这样的奇耻大辱。夏盛卿勾唇一笑,不再继续看下去,而是让影一他们在林王府四周盯着。

    他刚刚回府,就迫不及待的去见夏子衿。馨儿守在门口的长廊下,原本神情平静,看到他之后,一下子慌乱起来。夏盛卿看着她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双眸一眯,胸口就涌起一阵不安。馨儿咬着唇行礼,心里边犹豫万分,不知道该不该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夏盛卿。

    夏盛卿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快速推门进去,就见夏子衿依旧躺在床榻上睡觉。他一直紧绷着的心脏立刻放松下来,快步走到夏子衿跟前。

    但是下一刻,他就沉下脸,“长公主怎么了?”

    见他一眼就看出夏子衿不对,扭头就质问自己,馨儿忍不住抖了一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

    夏盛卿原本还以为有什么人不开眼来对夏子衿下手,听到馨儿的解释后,他禁不住愣住,啼笑皆非的同时,又是一阵心疼。馨儿见他深情款款的看着馨儿,就知道自己该出去了,识趣的退出去,顺手关上门。

    真文看到她出来,立时笑嘻嘻的凑了上去。馨儿想到之前的事情,懒的搭理他,气的白他一眼。可惜真文厚脸皮惯了,压根不受影响,依旧赖在她身边温声软语的哄着。

    馨儿是知道他的难处的,被他这么哄着,就是有再大的气都消了。

    只是屋子里的夏盛卿却觉得是时候吓吓夏子衿,好让她下次不要那么任性。因而夏子衿注定要面对一张严肃的脸庞,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夏盛卿捧着茶盏,阴沉着脸盯着她。

    这目光刺的她心口一痛,她刚准备说话,夏盛卿就先甩了个杯子,“哼!你不是爱逞能吗?这次怎么晕过去了?”

    见他恨铁不成钢的教育自己,夏子衿连忙摇头,乖的犹如一只鹌鹑,眨巴着眼睛看着夏盛卿。夏盛卿到底是受不住她这可怜的表情,叹了口气,算是放过她。

    夏子衿立时眯着眼睛笑起来,夏盛卿被她的笑容感染,顿时觉得心思都舒畅起来。
正文 第六百五十九章翻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想到她这次因为担心自己贸贸然跑出去,夏盛卿觉得甜蜜的同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于夏子衿将他看的这样重,他自然欢喜,但却不能不顾及她的身子。

    这想法冒出来后,夏盛卿就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神情认真的道:“子衿,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为夫都会与你说,只是你不能再这样吓为夫了。”

    夏子衿被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弄的一愣,跟着就听到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他,点头同意。她原本是觉得自己的身子这几日已经养好了许多,因而才跑出去,哪知道还是这么虚弱。

    想到她回来之后就眼前发昏,夏子衿忍不住后怕,幸亏没什么事情,若不然,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夏盛卿说的,都是为了她考量,夏子衿自然不会拒绝。

    夏启轩在接到夏子衿的话之后就要管家去将人请回来,然而管家到了门口,却发现没人了。这一变化让的夏启轩一阵胆战心惊,不过幸好他已经送走了巫族圣女,只要这件事情牵扯不到他身上,就不必担忧。

    实际上,夏子衿并非没有通过这件事情将夏启轩拉下马的想法,但是这样太便宜他了。只要一想起小葵临死时是怎么样的无助害怕,她心头就好像被一把刀子狠狠剜着,痛的她都滴血。她要让夏启轩一点点感受这样的绝望,让他亲手斩断自己的羽翼。

    夏子衿眼神幽暗,还是夏盛卿拍着她的后背,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笑着撩起耳边的碎发说:“我没事,前段时间不是听你说起巫族长老出了南疆,往京城赶来吗?现在人在哪里?”

    不管这个人过来是做什么,这样紧急关头,绝对不能让他坏了事情。夏子衿捏紧拳头,面上带着决绝。夏盛卿知道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夏子衿立时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夏盛卿的人的确会做事,竟是能和巫族长老成了朋友,不过这都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上。

    至于他这次来的目的,夏盛卿已经通过属下传来的话确定,他只说是寻找自个儿丢失的孙女,这么说起来,他就是准备将巫族圣女带回去了。说起来头疼,巫族虽然内部有些龃龉,但对外却很是团结。要不然,夏重当年也不会久攻不下。

    因此可以断定,这巫族长老若是知道巫族圣女现在面临生死难关一定会拼了命救她出来。毕竟圣女的重要性对于巫族来说,就如同他们下一任的领袖。说起来可笑,巫族圣女因为担心他们找来,特意毁灭了自己的行踪,加上她这段时间又被困在夏启轩府上,自然是半点消息都散不出去。

    这样的情况下,巫族长老如同一只乱头苍蝇,尽管前几日就到了京城,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打探出来。若不是夏盛卿暗中递了消息,让他确定巫族圣女就在京城,恐怕他已经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夏盛卿就吩咐两个小厮一起去了巫族长老落榻的客栈。原本嬴驷,即影四,负责接近巫族长老的暗卫是准备依着夏盛卿的意思邀请他去自己的别院入住,自然,这别院是夏盛卿一早安排好的。

    但这化名申通的巫族长老实在警惕,多次推辞,影四只好放弃,在离公主府就近的地方寻了个酒楼给他住下。而实际上,巫族长老并不是因为怀疑他不肯去别院,只是他要找的人特殊,不能叫人知道。

    巫族长老刚走出屋门下楼,准备出去寻找消息,守在楼下一直等着他的真文和影一就说开了,“啧啧啧,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朗王府被人下毒了,小王爷差点死了,据说凶手是巫族的人呢?”

    “巫族?”真文一边听着影一说话,一边用余光观察巫族长老的反应,果然看见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不由暗暗咂舌,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深吸一口气,做出惊慌的样子,靠近影一,刻意压低声音,“你这话在哪儿听到了,可千万别胡说。”

    “这怎么能是胡说。”影一捏了一颗花生米扔到自己嘴巴里,似是对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有些生气,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我有亲戚在轩王府上做工,这事,是他昨天跟我闲聊时亲口说的,还说轩王已经上了折子准备将此事告诉皇上了。”

    真文这才点头,“这么说是真的了。”

    “那当然。”影一露出得意的神情,接着压低声音,“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真文眼看巫族长老面色铁青,直到他是信了自己二人的谈话,当即保证不会乱说,又说了几句话,就拉着影一结账离开。而巫族长老神情变幻数次,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客栈,乔装一番才鬼鬼祟祟的出了客栈,一路往夏启轩府上去。

    金銮殿上,夏启轩跪在地上,呈上奏折,指着林王,直说已经找到人犯,就在林王府上。

    新帝一脸愕然,狐疑的看向林王。只是此事是林润玉偷偷做下,林王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巫族圣女,自然是大声喊冤,摇头不肯承认。夏启轩见他这样子,恨恨的咬牙,不与他争辩,转头就奏请皇上派御林军去搜查林王府。

    林王气的浑身打颤,两个人明面说好联手,他现在却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他已经猜到自己的真实意图?林王疑惑的看着他,随即就自我否定了。

    绝无这个可能,夏启轩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利用他,就如同他此刻利用自己一样,二人目前的敌人相同,实在是没有必要撕破脸。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夏启轩想明白他二人是站在一个阵营里边的。

    “轩王殿下,你口口声声说此人藏在本王府上,还说她是巫族圣女,不知道可有什么证据?”林王皱着眉,捂着胸口,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这样污蔑本王,对你有何好处?”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在提醒夏启轩,经过这么一句,夏启轩不觉一怔,但是下一秒,他就注意到夏盛卿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立刻清醒过来,这件事情,夏盛卿恐怕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他要是敢这个时候反口,一定是陪着林王府一起死。

    夏启轩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黑点,又想起林润玉瞒着他与巫族圣女颠倒凤鸾,他就觉得恶心,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更别说,巫族圣女做下这事后还想着来害他,他可不相信,这其中没有林润玉的手笔,林润玉可以陷害他,就不要怪他反击。

    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后,夏启轩就站直身子,理直气壮的看着林王,丝毫不顾他带着威胁的眼神,冷哼,“王爷既然觉得本王冤枉你,就叫御林军查看,若是无人,本王自然向你道歉。”

    要当真被人搜了府邸,就算真的什么都没有,他的面子也全掉完了。林王见他当真要与自己撕破脸皮,神情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新帝,语气悲愤,“皇上,轩王这样指责臣,实在是……”

    夏盛卿轻笑一声,“林王爷,既然轩王这样说了,想必是查到些什么的,既然如此,就由本王做主,轩王,若你所说是真的,皇上自然会惩罚他,若你是胡言乱语,就自请禁闭府中本年,并当面向林王赔礼道歉,你意下如何?”

    底下的言官见他再次为皇帝做决定,暗骂一声宦官作祟,只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底偷偷说,不敢当面说出来。夏启轩被他这么注视着,忍不住有点心虚,一时没有说话,扭头对上林王看笑话的眼神,他顿时怒了,一下子握紧拳头,朗声开口,“臣愿意。”

    新帝被夏盛卿抢了风头,想到之前林王跟他说的话,不悦的皱眉,可惜不等他想清楚这不愉快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夏盛卿就已经注意到他的表情,转过头,勾唇一笑,“皇上以为如何?”

    自打上次太傅被夏盛卿踹了一脚,被人拉下去后,教导新帝的任务就落到夏盛卿身上。他往日里严厉的很,小皇帝没少被训斥,现在猛然对上夏盛卿的眼神,小皇帝担心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连忙点头,“就按九千岁说的办。”

    底下的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都是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夏盛卿的眼神多了忌惮。夏盛卿不以为然,见新帝依旧听话,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一阵寒气立刻透过衣裳蹿到他的身体内。

    新帝惧怕的缩了缩脑袋,避开他的视线,夏盛卿嗤笑一声,垂眸望向夏启轩,恰好将他来不及收回去的嫉妒映入眼底,不动声色的扬起唇角,“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御林军,去查查看。”

    林王有心阻止,但看着夏盛卿看好戏的样子,他就知道对方绝对不会让御林军回来,怕是存心看他的笑话。而这一切,都是夏启轩闹出来的。
正文 第六百六十章替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这儿,林王就扭头狠狠瞪了夏启轩一眼,夏启轩被他这么凶狠的看着,不禁有些害怕,但他又没诬陷对方,就算林润玉做的事情,这老匹夫不知情,但那是他儿子,恐怕就算知道了,也会选择保自己的儿子,夏启轩想清楚这些,那点儿惧怕立刻没了,挺直腰杆会瞪回去。

    林王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心口一跳,总觉得有什么病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那巫族圣女,他听都没有听过,夏启轩怎么会一口咬定在他府上。难不成此事是真的?

    而另一边,夏盛卿早在夏启轩派人将巫族圣女送去的时候就留下人,吩咐他早朝的时候将此事透露给林润玉。林润玉正歪在软榻上喝酒,就见下人慌慌张张的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的眼里立时露出刀子一样的光芒来,厉喝一声,“一点规矩都没有!滚出去!”

    话落,他手里的酒杯就冲着小厮的额头砸过去。自打他被废除世子之位后脾气就越来越古怪,喜怒无常,对于这些规矩看的极重,生怕这些下人不将他放在眼里。

    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女子看着他这个表现,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头,在心底叹了口气。现在的林润玉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沉稳的男子的,相反的,他很浮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调整过来。

    小厮被砸了个正着,额头上立时起了个红肿的大包,不敢多言,急忙退了出去,重新敲门。看着他恭顺的样子,林润玉憋在心底的郁气稍稍消散了些,面上再度恢复以往的温润,让他进来。

    一进来,小厮就跪在地上,急切的说:“公子,不好了,小人刚刚收到消息,说是轩王为了陷害您,将什么巫族圣女送到了府上。”

    “什么?”林润玉脸上刚刚扬起来的笑意顿时绷不住了,露出一条裂痕来,神情阴狠的看着他,“你这些话都是在哪里听来的?”

    小厮原先只是听到这些可疑的话,心中莫名觉得不妥,才过来告知林润玉,想要讨个号,但此刻被他这么凶狠的表情盯着,他忍不住心中一跳,立时就意识到,只怕他先前听到的闲言碎语是真的。

    林润玉心急如焚,见他愣在原地,像是傻了一样,禁不住心生厌恶,但还是耐着性子重新问了一句,“你可知他们说轩王将人藏在我府上哪里了?”

    小厮被他毒蛇一样冰冷的眸子盯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疑惑的抬头,就望见他虽是极力想要保持和善但是明显自制力不够,导致有些扭曲的脸庞。小厮有些害怕,但还是如实说自己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林润玉就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巫族圣女的身份,只有他和夏启轩知道,现在小厮突然听到这话,说不得就是对方发现了他的目的,继而采用同样的方法对他出手,只是手段更加粗暴。

    因而他并不怀疑小厮来回禀的这些话的真实性。但脑子越是清醒,他就越是觉得恐惧,倘若人已经在府里,夏启轩今日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底下的小厮看着她狰狞的模样,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还是黑衣女子看不下去,出声叫他先退下去。小厮见林润玉并没有反驳,连忙谢恩弯着腰退出房间。等走出院子,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扭头啐了口唾沫,还以为来回禀这事会有赏赐,没想到反倒被林润玉砸了,实在是晦气!他伸手摸了下额头上的大包,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等着小厮离开了,林润玉站在原地抖了好一会儿,才强行将自己从恐惧中拉出来,吩咐暗卫赶紧在府中搜查,一定要将巫族圣女找出来。

    半个时辰后,暗卫就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在西边荒废的宅院找到巫族圣女。林润玉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就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巫族圣女自打昨晚被送到这里后就一直被帮着,嘴巴更是被堵住,不能吃又不能喝,这会儿杯暗卫拽下嘴巴里的布巾,顿时喘了一大口气,“你是什么人?”

    暗卫并不答话,巫族圣女昨晚是被打晕了送进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换了个地方,误以为自己还在夏启轩府上,同样的,以为眼前这人是夏启轩派来看守自己的人。

    一想到昨日里夏启轩给了自己一巴掌,眼神看着就要弄死自己,现在却是换个东西安置自己,她立刻会错了意,只以为夏启轩是舍不得巫族这个助力,不免得意起来,啐了眼前的暗卫一口,“我劝你还是尽快放开我,要不然,日后我定不会放过你。”

    在她看来,夏启轩既然舍不得她死,就只能将之前的事情翻篇,总有求着她的时候,这暗卫应当是知道这一点的,没想到她说完这句话,眼前的暗卫依旧半点反应都没有。

    巫族圣女暗自咬牙,又说了好一会话,都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只好死心,垂头丧气的坐在凳子上,被绑着的双手悄悄挣扎着。就在这时,一直禁闭的屋门突然被打开。

    巫族圣女惊了一惊,就看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走进来,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的惊呼出声,“世子?”

    林润玉神情复杂的看着她,一颗心“咚咚咚”的沉下去,在看到巫族圣女的时候,他就知道,夏启轩的的确确是准备对他动手了。巫族圣女喊了一声,不见他回应,不由有些心慌。

    好大一会儿,林润玉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走到她跟前,只是并没有替她解开绳子。巫族圣女缩了缩脑袋,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世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底随着自己的问话陡然冒出个让她惊骇欲绝的表情来,林润玉垂首就看到她奇怪的眼神,顷刻间,就沉下脸,“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巫族圣女见他突然发火,吓了一跳,但是也听出他的意思,不由舒了口气,顾不得管自己的处境,急于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润玉漆黑的眼眸里卷起暗沉的光芒,“你是被夏启轩偷偷送回来的,我刚刚才知道,昨晚,委屈你了。”

    巫族圣女先是没有听明白,慢慢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理清楚了这期间的脉络,神情大变,“世子,不好了,夏启轩已经知道你我的关系,只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林润玉已经明白过来。早在得知巫族圣女的确在林王府,还被藏的这么隐秘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夏启轩的企图。他刚准备说话,就见先前退出去守在外边的暗卫急匆匆的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润玉骇了一跳,望着巫族圣女,目光不断变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巫族圣女撞进他的瞳孔里,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一阵阵不安如同潮水扑打在她四肢百骸。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你喜欢我吗?”林润玉顿了一下,突然对巫族圣女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巫族圣女正琢磨他到底想说什么,猛然听到这么一句,立时愣住了,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林润玉的耳垂变得通红,一副很是害羞的样子,大为惊奇。

    她虽然不知道不知道林润玉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但还是依着自己的心,默默点头。

    林润玉的唇角露出璀璨的笑容来,“那若是有人要欺辱我,你会用自个儿的生命来保护我吗?”

    巫族圣女并没有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深处蔓延上来的杀意,还以为他是在说情话,娇羞无限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会的。”

    “那你就去死吧。”林润玉猛然收起面容上的深情,平静的开口。

    巫族圣女还沉浸在先前的氛围中,他这么变了脸,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等反应过来,林润玉已经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巴,阴测测的笑起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林润玉拿出一颗漆黑的药丸,瞪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药丸是她先前给林润玉的,是剧毒之物,且没有解药。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要用在自己身上。

    巫族圣女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若非下巴传来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她真想假装自己睡着了。林润玉似是没看到她眼底喷薄而出的泪珠,直接将药丸塞到她嘴巴里,又迅速捂住她的嘴巴。

    许是被心上人背叛的遭遇太过让她心痛和震惊,以至于巫族圣女都没有怎么挣扎,反而一直呆呆的看着林润玉。直到嘴巴里涌出黑色的血液,她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为什么?”

    “御林军来了,此事皇上已经知道了。”林润玉对上她的视线,忍不住有些愧疚,下意识的别过眼,声音细若蚊吟。

    事已至此,巫族圣女哪有不明白的,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为了保住自己,从而选择让她去死!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一章冤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禁不住哈哈大笑,以往那些恩爱温情此刻都化作利剑扎向她的心头,不停的讽刺着她,原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巫族圣女血泪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配上她狰狞的表情,犹如厉鬼。

    林润玉下意识的倒退一步,竟有些不敢看她。巫族圣女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来,含恨看他一眼,就歪头没了气息,只是怒目圆瞪的,明显的死不瞑目。

    四周的暗卫对视一眼,都是默默低下头,自家主子是怎么将这女人哄骗到手上,他们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才觉得脑袋都痛起来,巫族圣女对林润玉的严重性,他们亲眼看到,更知道林润玉花了多少心思,现在都随着这女人的死烟消云散,一切都要重新来过,可想而知,主子的心情不会太愉快。

    想请吃这一点,暗卫都是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他扭头就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好在前头御林军已经杀到,根本就没有时间留给他伤春秋悲,林润玉很快就挺直身子,“将她手上的绳子解开,扔到柴房,你们两个,守着她。”

    夏启轩已经上了奏折说巫族圣女在他这儿,他就是隐瞒,也会让的朝臣猜忌,更别说,上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夏子衿,御林军今日来,是一定要在他府里找到人的。如果找不到,他就等着自己去给巫族圣女替罪。

    而他并不相信巫族圣女被御林军找出来带回宫里,受到那些酷刑后还会禁闭嘴巴不说话。只是死人,才是最保密的。且,她死了,林润玉就可说自己并不认识她,将这些事情撇的干干净净。

    因为这样的打算,林润玉压根就没多想,就直接弄死了巫族圣女,至于之后的巫族,左右,巫族那边是不知道他和巫族圣女的关系的,找不到他头上来。

    片刻时间,御林军已经闯了进来,林润玉折返回房间,听着外面动静,批了件莹白的外套在身上,病恹恹的起身,咳嗽几声,隔着门发问,“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丫鬟立刻禀报,说是御林军前来盘查,这御林军首领是林润玉收买的人,这一点夏子衿知道,因而这次是叫副统领带队前来,此人一心想更进一步,早就暗中投靠了夏子衿,对于她吩咐的事情自然是尽心竭力。

    当即,他就上前一步,冲着禁闭的屋门抱拳说道:“还请林小王爷开门,轩王上奏前几日毒害朗王妃和朗小王爷的贼子就藏在林王府,皇上担心府上的安全,特派微臣前来查看,还请小王爷行个方便,打开屋门,让臣等看个清楚。”

    夏天勤假死之后,夏子衿就恢复了他的皇子身份,这次他府上遇袭,夏子衿借着祸不及家人的由头,追封他为朗王,等着夏祈成年就承袭王位。

    这话说的客气,意思却是没变,林润玉面色稍霁,这人是个会说话的,只怕不想得罪人,这才说了这些好听的话,算是给了他面子。

    副统领在外边静等片刻,始终不见屋子里有什么动静,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不识好歹,脸上的笑容就要绷不住。就在这时,站在门后的林润玉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原是这般,那就劳烦统领了。”

    他刻意省去一个副字,叫的外头的人心头一热,跟着,门就“吱呀”一声打开,林润玉苍白的面孔露在众人面前,一旁的婢子连忙给他系上披风,“公子身子不适,太医说了,不能长久吹风,还请大人快些。”

    想到林润玉前些日子才挨了罚,一身武功当庭被废掉,又挨了几十板子,副统领也忍不住在心底低低的叹了一声。只是这点微末的同情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如今投靠了夏子衿,与眼前这人就是对立关系,可由不得他同情别人。

    想他往日里看着风光,实际上不过谋个一官半职在宫里混口饭吃。而现在局势看着平稳,实则暗潮涌动,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大事,他怕是要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这差事,与其有这空闲关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副统领自嘲一笑,很快镇定过来,冲着林润玉礼貌性的道谢,带着人进去,环顾四周,至于其他的人则是分散四周,在府里边其他地方查看。

    林润玉微微变色,副统领硬着头皮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他刚刚说的客气,是给二人都留些脸面,真搜查起来,自然没那么温和。林润玉觉得奇怪是正常反应,副统领咳嗽一声,转而冲着他歉意一笑,于是,他嘴巴里的话就好像是不好意思吐出来了。

    实际上,他只是做个样子,巫族圣女的尸首已经趁着这段时间被转移到柴房,这群人自然什么都查不到。副统领刚准备带着人退下,先前分散去别的地方查看的手下已经急匆匆的奔了过来,单膝跪在他面前,“副统领,属下在柴房找到一具女子的尸体,似乎是中毒而亡。”

    “什么?”副统领来不及管林润玉的反应,赫然扭头,面露惊喜,接着意识到自己在林润玉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委实不妥,刻意严肃下来,“那尸体呢?带我去看看。”

    林润玉疑惑的看着他,“这……”

    “小王爷放心,微臣只是去看看,若真是那凶手,就算是死了,也要送去宫里的。”副统领看着他文弱书生的样子,心口一跳,暗骂自己猪油蒙了心,怎么好端端的同情起眼前这人,这人心机深沉,现在示弱,说不得都是故意做戏。副统领想到这儿,脸色铁青,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林润玉悠然沉了脸,面如锅底,垂在身侧的手掌攥成拳头,最终挤出一抹笑容来,“这是自然,本公子身子不适,就不与副统领一起了。”

    到底是被人下了面子,林润玉心情不算好,直接送客。副统领并不介意,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往柴房去。门刚关上,林润玉转身瞬间,就扬起唇角,半点先前的神情都看不见,满是嘲讽的望向半开的窗户,视线透过窗户落到副统领身上,从唇齿间溢出一句话来,“蠢货。”

    副统领在看到巫族圣女的尸体后就变了颜色,吩咐手下去通知了林润玉一声,就叫手下抬着巫族圣女的尸首往宫里去。

    夏盛卿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结果,底下林王和夏启轩剑拔弩张的对视着,朝堂上的大臣分成两部分站着,心思各异。

    见到副统领回来,等的百无聊赖的皇帝稍稍来了点精神,目光看着他。夏盛卿微微一笑,“可查到什么?”

    副统领垂首,“微臣在林王府发现了一具尸首,死状凄惨,只是不知是不是轩王所说的人,微臣已经将人带过来了,还请皇上,九千岁过目。”

    林王原本还镇定自若的面孔立时裂开一道缝隙,不敢置信的瞪向副统领。可惜副统领连个眼风都没给他,更不可能畏惧他的眼神,躬身退到一旁,御林军立刻抬着一具尸首进来,左右大臣不自觉的让开一步,都是惊骇的看着巫族圣女的尸体。

    只见被抬进来的人面色青紫,明显死的不能再死,有不忍心的,下意识得别过眼。夏启轩看着巫族圣女的尸身,不由捏紧拳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这林润玉还真是狠心,到底是陪了他多日的美人,说弄死就弄死了。

    而林王在听完副统领的话之后脑子里就宛若瞬间钻进千万只苍蝇,嗡嗡嗡的叫个不停,她脑袋都忍不住痛起来。他禁不住深吸一口气,才重新镇定下来,一抬头,就对上夏启轩得意的表情,一阵热血就往脑子里涌。

    夏启轩笑眯眯的瞧着他,又垂眸看向巫族圣女的尸体,心底涌现出扭曲的快感来。对于巫族圣女的下场,在他看来,全是咎由自取。

    夏盛卿在看到巫族圣女的尸身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又很快消失。对于林润玉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半点都不奇怪,想到这会儿已经被影一等人引去轩王府的巫族长老,漆黑的眼眸里漫起诡谲的笑意。

    “轩王,你看看,是此人吗?”精武侯在看着底下二人的面色,隐约猜到一点,望向林王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被他这样注视着,林王实在是有苦难言。夏启轩已经抢先一步点头,“确是此人,只是不知为何会……”

    “林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盛卿望着站在大殿上眉头紧皱的林王,身子靠在椅子上,慵懒的发问,一双锐利的眸子缓缓眯起,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林王压根没见过巫族圣女,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在他府上搜出来,但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不找出说辞,今儿他就得背上毒害朗王府的罪名。想到这个后果,他就汗如雨下,恶狠狠的瞪了夏启轩一眼,就撩起朝服冲着新帝跪下,悲切大呼,“皇上,老臣冤枉啊!”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死人不会说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轩王爷,你为何要污蔑本王,本王从来没见过此人,更不知道她为何会在本王的府上。”林王瞪向夏启轩,虽然心中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还是第一时间否认。

    他的脑子里恍然冒出个念头,难不成是夏盛卿与夏启轩暗中搭上了线,因而夏启轩帮着夏盛卿来对付他?林王面如沉水,定定的看着夏启轩,捶胸顿足,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

    “你既然说没见过,那此人怎么会在你府中找出?”夏盛卿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眼中的慌乱不似作假,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只怕林润玉是私底下与巫族圣女勾搭,林王并不知情。

    林王语塞,望着地上早已经凉透的尸体,抿紧唇瓣,眼见一众朝臣都等着他回答,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新帝都是拧起眉头,他心底就是“咯噔”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老泪纵横,“皇上,您要相信微臣啊!微臣真的从来没见过这女子,更不知,她……她为何会在微臣府上,求皇上明鉴。”

    看着他额头触地,瞧着可怜的样子,新帝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夏盛卿,张了张嘴,有心求情。这小皇帝近日被人撩拨的明显生了别的心思,若是往常,夏盛卿说不得还会哄哄他,可他不听话,就另当别论了。

    不等他嘴巴里的话吐出来,夏盛卿就一个眼风落到他身上,淡淡的说:“皇上,既然林王爷说此事他不知情,不妨将王府里的下人叫来问问。”

    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副统领,“你发现这女子尸体时,旁边可还有人。”

    副统领看了眼林王,站出来,点头,“这女子是臣在柴房发现,当时外边守着两个小厮。”

    “既然如此,想必那那个小厮是认的这女子的,你去林王府将那两个小厮带上来。”夏盛卿压根就不是询问皇帝的意思,新帝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默默闭上嘴巴,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划过林王之前告诉他的话,一双粉拳缩在龙袍里,捏的紧紧的。

    夏盛卿敏锐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眯着眼瞥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皇上可还有旁的要说的?”

    新帝刚刚积攒起来反抗的心思被他这么看了一眼,立时烟消云散,鹌鹑似的摇了摇头。夏盛卿盯着他看了会儿,确定他的确没有旁的心思之后,才慢悠悠的收回视线。底下的大臣看到这一幕,都是目露失望,却没有一人敢开口为新帝说话。

    坐在夏盛卿旁边的精武侯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新帝,在心底摇头,不过是个稚子,做了傀儡也罢,到底是一国之君,非长非嫡非贤,此刻能坐在这儿,已经是莫大的福气,要知道,宫里的惠太妃可不就是受了他的恩泽,这个时候还敢生别的念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原先,精武侯是愿意支持夏启轩登位的,毕竟相对于夏子衿来说,还是他的血脉更加正统,同样更加名正言顺。在察觉到夏子衿的心思时,他还纠结为难了一番,直到夏盛卿与他密谈一番,他才意识到这个以往看似奴言媚主的太监隐藏的这么深。

    天知道,他在听到夏子衿有孕的时候有多惊讶,这人竟然能够在深宫中隐瞒自己不是太监的事实,且还混到了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近身伺候在明圣帝身边,足可见他的手段。

    对于这样的人,精武侯觉得恐怖的同时,就暗暗警觉千万不能和夏盛卿作对。且夏子衿现在怀有身孕,日后就不存在会后继无人的现象,何况,侯府与夏子衿关系多少要亲近些,加上长公主对他女儿还有救命之恩,这么对比下来,自然是选择夏子衿扶持更加保险。

    现在,精武侯府与夏子衿算是紧紧绑在了一起。而此刻看着底下夏启轩和林王狗咬狗的样子,他心底就流淌过一阵寒意,看夏盛卿虽然看似公正,实则句句针对林王的话语,他眼底浮现出些许暗潮,恐怕这次夏盛卿是要利用夏启轩的手除掉林王了。

    只是林王这些年在朝堂上不断经营,根部错综复杂,若是因为这件事情就被除掉,实在是不太可能。

    副统领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但没一刻钟他就又回来了,夏盛卿皱眉看着他,“人呢?”

    “回皇上,王爷,林小王爷在外边求见。”副统领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林润玉由下人扶着行色匆匆的走到宫门口,见到他,林润玉当即就叫住他,让他回来回禀,说是有急事来求见皇上。

    副统领原本不想理会他,但看了眼,就发现扶着他的两个下人恰好就是先前看守巫族圣女的那两个小厮,脑子转了一圈,立时明白过来,连忙回来禀告,“且,他还带了先前看守柴房的小厮一起前来。”

    夏盛卿微微挺直身子,半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摸着下颌,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这倒是有趣,快去请林小王爷进来。”

    而先前还痛哭流涕大声喊冤的林王犹如一下子被人掐住喉咙,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只怕这件事情是林润玉惹出来。

    但是,他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林王搭在地面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抓紧,瞳孔剧烈收缩着,这个逆子!

    林润玉在巫族圣女被带走之后就换了衣裳,由暗卫假扮小厮扶着过来,得了召见,立刻往金銮殿走去。他目不斜视的走到大殿中间,撩起袍子,对着皇上跪下,“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新帝说完之后下意识的看了眼夏盛卿,见他神情不变,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接着就恼怒起来,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一个臣子。

    夏盛卿知道这个小皇帝被人撩拨了心思,要不能好好教育他一顿,这想法就会如同生根的种子在他心底发芽,不断成长。但自己现在没时间去管此事,更何况,就算他当真不识趣,无视自己的警告,以他的能力,惹不出什么风浪,不用太过在意。

    当务之急是对付林润玉,一想起这人前世对夏子衿做的事情,他恨不得将林润玉碎尸万段。当下,他漆黑的眸子里就盛满狂风暴雨,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面容冷漠的看着林润玉。

    林润玉瞬间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只猛虎盯着,心底一颤,他豁然抬首,疑惑的看向夏盛卿,只看到他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他不解的垂眸,刚刚他的确察觉到对方的杀意,但转瞬,夏盛卿就收敛了表情。林润玉唇角浮现出冷笑来,望了眼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巫族圣女,面上全是厌恶,若非她自作主张,他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么被动的地步。

    林王在他迈步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紧紧盯着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惜林润玉从头到尾就好像没察觉到他的眼神,压根就不与他对视,林王气的发狂,一阵阵热血往脑子里冲。若非知道这是殿前,恐怕他都要克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林小王爷身子可好些了?”夏盛卿抚着拇指上带着的碧玉扳指,漫不经心的发问,“你今天过来,可是有话要说。”

    “回九千岁,臣的身子已无大碍。”说是这么说,实则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很,“今儿来,是为了这个贼子。”

    他猝然转身,手指笔直的落到巫族圣女身上,左右人已经死了,要说什么都由他做主。夏盛卿在看到巫族圣女的尸体时就猜到一些,现在见他神情愤愤,委屈不已,顿时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润玉被他这么看着,犹如浑身的衣服都被扒光了,赤身裸体,纵然浑身不自在,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皇上,此人昨晚意欲对臣下毒,幸亏臣警觉才躲过一劫,就命人将她抓了起来,打算天一亮就送往衙门,谁知道,她竟是服毒自杀了。”

    夏启轩站在一旁,见他睁眼说瞎话,双手环胸,面露不屑,又想起他和巫族圣女给自己的屈辱,眼底喷出怒火,讥诮的说:“怎么这人昨晚不死,偏偏在御林军前去搜查时死了,林润玉,你莫不是做了什么?”

    “轩王殿下何故这样说?”林润玉宛若受了侮辱,悲愤的望着他,“本王与她从不曾见过,能对她做什么?何况,没有找到她毒害本王的原因,本王为何要杀她,岂不白白放跑幕后主使?”

    瞧着他半点都不心虚,嘴巴点炮仗一样,一连串的说着,夏启轩犹如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在胸口,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就差骂一句厚颜无耻。可惜,他也不是多清白,他与巫族圣女也是有些关系的,若是闹将起来,难保林润玉不会反咬他一口。

    林润玉看着他目光不断变幻,就知道他是在衡量好处和后果,当即不再说话,低下头,一言不发。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三章父子疏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幅样子落到旁观者的眼里,就越发觉得他是委屈极了。夏盛卿看着他做戏,勾唇一笑,目光望向夏启轩,左右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看看林王气的发颤的身子就清楚了。

    父子感情深厚又如何?这二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林润玉又遭了这么大的变故,若是不胡思乱想才奇怪。巫族圣女的事情就是这根导火线,等他二人回去后,自有一番争执。

    夏盛卿淡淡的移开目光,嗤笑一声,眼底露出不屑的神情来。而夏启轩在心底衡量一番后,到底是没有提巫族圣女与林润玉的关系,若是说出来,他讨不了好。虽说他想借此掰倒林润玉,但不代表他要赔上自己。

    “林润玉,你何必紧张,本王不过是随口一说。只是好奇此人怎么死的这样凑巧罢了,自是不会怀疑你的。”同属于夏启轩一脉的官员听着他退让的话,一时讶异,跟着就低下头附和,原本还针锋相对的两拨人一瞬间冰雪消融。

    若非先前亲眼看到他们唇枪舌战,夏盛卿都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眉心,“不管此事到底是什么情况,既然人是在你手里死的,你多少要负责,只是碍于你之前已经受了棍仗之刑,身子怕是不好,这件事情,你也是受惊了,皇上,不如就罚俸半年?”

    虽是询问,但是他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给新帝反驳的余地。新帝只能点头同意。林润玉诧异于他这么轻而易举就放过自己,不由抬头看着他,目露奇怪,跟着,他就看到夏盛卿扬唇,心底“咯噔”一声,一层阴影就蒙上心头,让他惴惴不安。

    夏盛卿手指在一旁的桌子上敲了一下,“不知林小王爷可有异议?”

    “臣遵旨。”林润玉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垂下脑袋等着。

    “不过此人竟然敢三番五次对皇室中人下手,想必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人死了,这线索就断了,此事……林王,你去查查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将事情调查清楚。”夏盛卿沉吟片刻,突然收起手指,蜷缩成拳头,望向林王站立的方向。

    林王正满脸怒火的盯着林润玉,被这么一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低头应首。至于林润玉,等回去后,他在仔细询问,一想到他被禁闭在府中还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就忍不住心肝儿都气的痛。

    夏启轩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夏盛卿无意收拾林润玉,他不好在开口,只好沉默不语。夏盛卿勾唇一笑,算算时间,巫族长老应该已经到了夏启轩府上了。

    下朝之后,林王就带着林润玉快步离开,脸上被那些同僚盯的臊的通红。刚回府,林润玉随着他进了书房,林王立刻挥手叫小厮退下,等屋子里就剩他二人时,背过身子的林王忽然转身,甩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你这个逆子!”

    林润玉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抬头,漆黑的瞳孔里陡然蹦出怨恨来。被他这样看着,林王顿时怒火中烧,劈头盖脸的又呵斥起来,“你还敢这样望着为父,你这个孽畜,还不快跪下!说,今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女人是什么情况?”

    想他一开始还在金銮殿上口口声声的说着冤枉,下一秒就被直接打了脸,实在是丢人!林润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掌掴过,他不由想到林王杀了夏天勤却要他背锅的事情,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捏成拳头,低垂的眼眸中布满恨意。

    “儿臣不知。”克制了许久,林润玉才压下心底的怨气,以免自己与林王争吵,只是语气冷漠了许多。

    林王正在气头上,听到他这幅语气,一下子就被噎住了,一口气卡在胸口,他手指指着林润玉不住颤抖,怒目圆瞪,“你还不说实话?你这个混账东西!本王今日非打死你!”

    谋害朗王府是多大的罪名,他竟然也敢去做,当真是半点不知轻重,难不成是要整个林王府去陪葬。纵然那女人已经死了,但林王一想起这事,还是一阵阵后怕。若是夏盛卿揪着这次的事情不放,林王府就是个死,林王气的胸口不住起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润玉。

    而林润玉刚刚压下去的怨气被他这么一骂,再压不住,豁然抬头,眼神冰冷而疏离的看着林王,突然嗤笑一声,“父王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吗?既然如此,就动手吧,你不如打死我算了。”

    他挺直腰板,挑衅的看着林王。林王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立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一股子怒气就裹着血液倒灌进脑子里,叫他双眼发红,想都不想,就一脚踹到林润玉身上,“你这个逆子!逆子!”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林润玉一下子被踹到再地,虚弱的身子撑不住,直接呕出一口血来,心窝子更是钝痛,他死死的盯着林王,半点都不害怕,反而冷笑连连,“是,我是逆子!你当初不同意我与阿莲的事情,非要弄死她,现在为了保住你在外面养的小杂种,不惜让我给你顶罪,如今我武功被废,又被拘在府中,你还担心什么,尽管将他们母子接进来便是了。”

    阿莲是他早年喜欢的女子,也是如今陪在他身边的黑衣女子,那时年少,林王自是不可能同意的,他争吵之下只能妥协。多年的怨气积攒下来,再加上近日林王的所作所为终是彻底寒了他的心。林润玉说这些话时,手脚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你在胡说什么,他是你弟弟!”林王听着他辱骂自己养在外边的儿子,一时情急,当即就张嘴呵斥,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妥。

    林润玉嘲讽的看着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捂着胸口,“弟弟?我可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弟弟!”

    “你……你混账!”这件事情到底是他惹出来的,此刻被林润玉挑出来,林王面色有些尴尬,但一想到那孩子被养在外边这么多年,一直无法认祖归宗,往日里的愧疚和怜惜就涌了上来,当即正色,皱着眉,呵斥林润玉。

    “我是混账,不如你那个私生子来的乖巧听话,左右我现在已经不是世子,这能不能继承王府还是两说,父王不如将他接进来,奏请皇上,封他世子之位就是了,如此,也算是圆了父王的心愿。”林润玉神色平淡的接口,语气冷漠的好似淬了一层寒冰,“父王日后也不用为保守这秘密铤而走险杀人,省的孩儿背这个黑锅。”

    他一连串吐出这些话,半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林王被他气的浑身发颤,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登时张大眼睛,“你胡说些什么?本王什么时候杀人了?”

    见他到这个时候还不承认,林润玉突然就没了心思与他继续纠缠辩驳下去,直接福了福身子,“既然父王说没有便权当没有吧,孩儿有些累了,就先告退了。”

    话落,他不给林王再度开口的时间,就转身对门口走去,心中一片凄凉。林王看着他离开,太阳穴抽抽的痛起来,立刻大喝一声,“你给本王站住!”

    可惜林润玉压根就没打算搭理他,直接推开门就出去了。林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察觉到父子间的隔阂,想到他竟然说夏天勤是自己杀的,他就忍不住心颤。他的确是准备对夏天勤动手不错,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夏天勤就死了。

    林王只觉得一阵阵凉意顺着经脉涌向四肢,冻的他瑟瑟发抖。原本还算明朗的前路突然就起了一层厚厚的雾,他使劲力气都拨不开。他原本以为夏天勤的事情真的是意外,但没想到其中另有隐情。

    且林润玉竟然以为是他杀了夏天勤,林王身子一阵疲乏,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怔忡。

    此时,夏盛卿正搂着夏子衿与她细说朝堂上的情况,末了还不忘问一句,“为夫如此处置,你可会失望?”

    不错,若是他趁着这次机会将脏水全部泼到林王身上,林王府一定会元气大伤,但这不是夏子衿想看到的,比起让他们元气大伤,夏子衿更加想看到他们父子相互仇恨的样子,最好也让林润玉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感觉。

    想到自己前世独自一人凄苦的死在别院里,夏子衿身上的气息就阴暗了几分,反握住夏盛卿的手掌,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缓缓笑起来,“谢谢你。”

    是了,夏盛卿定然是知道她的心思才会这样处理的,她前世所受的苦楚若是能换来夏盛卿的一心一意,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左右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而这一次,她没有看错人。

    一想到这,夏子衿先前升起来的寒冷就被驱散,他顺势靠在夏盛卿的怀里,脑袋抵在他的胸口,莫名觉得安心。夏盛卿双手环住她,见她神情恢复正常,心底的担忧这才放心,低着头看着她,双眼盛满宠溺。
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祸水东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魅娘一进来就看到她二人腻歪的样子,嗤笑一声,就挤到他二人跟前来,调笑夏子衿,“这可还是大白天的,你们就这样不顾规矩,啧啧啧……”

    明明挺正常的事情,落到魅娘嘴巴里,立刻就变了味,夏子衿已经练成抗体,从一开始的一说就脸红变成现在这幅即使被调笑也依旧能厚着脸皮缩在夏盛卿怀里。

    对她打断自己和夏子衿温情,夏盛卿表达了强烈的不满,目光犹如刀子,“刷刷”的刺向魅娘。可惜她脸皮堪比城墙,权当看不见。她从腰间翻出一瓶药来,冲夏盛卿翻了翻白眼,“这药每日一粒,喂她服下,免得身娇体虚,胎儿不稳。”

    夏盛卿瞪了她一眼,刚准备说话,魅娘就如同泥鳅一样快速滑走了。夏子衿哑然失笑,吩咐走进来的馨儿将药收起来。馨儿对于夏子衿和夏盛卿夫妻恩爱的一幕是恨不得天天看见的,因而脸色平常的很,拿了药就收进匣子里,转身目不斜视的出门。

    真文恰好回来,看到她出来,立时上前,一下子抱住她。突然遭到袭击,馨儿的身体瞬间绷直,就要反击,察觉到熟悉的体温,才放松下来。真文占了便宜,没继续下去,迅速撒开手,馨儿抿了抿唇,“你不是去盯着轩王府了吗?怎么回来了?”

    “巫族长老已经去了轩王府。”真文并不没有掩盖自己的声音,“我的任务完成了,馨儿,你有没有想念我?”

    真文厚着脸皮凑到她跟前,笑嘻嘻的看着她。馨儿瞪了他一眼,就见他的脸色霎时颓丧起来,不由想起他上次中毒的模样,心肠一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想。”

    她声音极小,真文没听清楚,反应过来之后,顿时面露惊喜,“你说真的?”

    而屋子里的夏子衿在听到他的话后就忍不住笑起来,馨儿和真文都是自己身边的人,二人感情好,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至于轩王府,恐怕现在夏启轩正头疼吧。

    夏子衿与夏盛卿对视一眼,都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幸灾乐祸。

    而实际上,的确如夏子衿猜想的那样,夏启轩回府后,管家就迎了上来,说是有客人来访,他过去之后,还没反应过来,毕竟,他的确是没有见过巫族长老。

    等对方表面身份之后,夏启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刻他正坐在巫族长老对面,捧着茶杯,一脸的尴尬之色,他委实没有想到,巫族竟然会派人过来寻找巫族圣女。

    若是早来一日,说不得他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将巫族圣女给了这长老带回去,也能与巫族结个善缘,但现在,人已经死了。夏启轩握着茶盏的手掌禁不住收紧了些,为难的看着眼前的人。

    巫族长老见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起身抱拳,“还请轩王将圣女交给老夫,老夫一定好生处置他,定然不会让她犯下的事情连累了王爷。”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夏启轩听得他这样说,心底一颤,掀起眼皮看着他,莫名松了一口气,“既然大长老已经知道,本王就不必瞒着了,实在是抱歉,圣女她已经没了。”

    “没了?”巫族长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皱眉反问,见夏启轩肯定的点头后,顿时明白过来,一下子张大眼睛,“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非眼前的人身份尊贵,这儿又是京城,他若是出手,自己肯定跑不了,巫族长老这会儿已经动手了。夏启轩被他这样盯着,新帝一阵阵发毛,但还是叹了口气,“此事多少怨本王。”

    夏启轩摇头,露出悔恨的表情来,“本王对圣女是一见倾心,那时不知她身份,纳了她为妾,直到前几日,本王调查朗王府的案子,矛头都是指向她,本王为了证明她的清白,只得继续调查下去,谁知……谁知……”

    说到这儿,夏启轩就握紧拳头,双目中喷出怒火来,似是很不情愿的道:“她竟是背着本王与林小王爷私通!”

    他的愤怒不是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巫族长老万万没想到巫族圣女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来,一时间忍不住脸色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看着夏启轩的目光却是深邃了些,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夏启轩才杀了她?巫族长老的视线顿时锐利起来。

    夏启轩看着他神情变幻,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是不住摇头,“她做下那事,就是受了林小王爷的指使,本王原想救她,可她死活不肯松口,一气之下,本王就将她送到林小王爷那儿。”

    “当时本王只想着撇清楚关系,别被连累了,万万没想到,圣女她竟愿意为了林润玉去死!”夏启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眼底带着愤恨,拳头攥的紧紧的,骨节都泛出白色。

    “什么?”巫族长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大吃一惊,但跟着,他就觉得奇怪。

    巫族圣女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她若是能够舍己为人,当初就不会不顾自己身上的担子和责任出走了,还与皇室牵扯上关系。要说她愿意为了旁人去死,他绝对不会相信。

    这么说起来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巫族长老定定的看着夏启轩,深吸一口气,“王爷的意思是,她是死在了林王府?”

    “不错。”夏启轩深吸一口气,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在听清楚自己的话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不由抿唇一笑。

    巫族圣女是怎么死的,他与林润玉心知肚明。只不过他同巫族长老却要换一种说法,至于真假,巫族长老自然会自己辩驳,这样自然而然就会察觉出真相,可比自己直白的说出来管用多了。

    既然巫族圣女已经死了,又不是死在夏启轩手里,巫族长老自是不再多留,鉴于自家圣女做出来的事情,他也不能责怪夏启轩为什么给她送去林王府。

    要是他摊上这种事情,只怕早就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了。巫族长老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而他刚出了轩王府,就看到站在外面等着他的影四。影四当即上前打招呼,他回了一句后立时察觉到不妥,但是不等他回过神,影四已经出手,直接将他打晕。

    他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被绑的严严实实。门随之被推开,他朝来人看去,不由吃惊,一时间倒是移不开眼,枉他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

    但下一秒,他就如针在背,视线上移,就对上一双满是森寒警告的眼眸,巫族长老一颗心立刻犹如打鼓似的不停敲起来。馨儿跟在后边,点亮屋子里的灯火,低眉顺眼的站在夏子衿身上。

    看清楚眼前这一对璧人之后,巫族长老忍不住咬牙,神情就是变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藏在身上的那些毒物都不见了,所以他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你们是什么人?”只是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巫族的事情他处理了这么久,略加思考就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想杀他,若不然,他就不会醒过来了,慌乱的心稍稍镇定下来。

    夏子衿身子没有恢复好,按理说,她是不该出现在巫族长老面前的。但是林润玉和夏启轩都这么看重巫族,她耐不住好奇心,总想来看看,这样危险的一群人,自然是收到她自己手中才好。

    “你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倒是你,朝廷可是有明文规定,巫族之人不得出南疆一步。申长老,你就这么出来,当今圣上知道吗?”夏子衿接过馨儿递来的茶杯,揭开茶盖,浅啄一口。

    巫族长老没料到她会一口说破自己的身份,面色就是一僵。不错,明圣帝当初的确是下了这个旨意,他私自出南疆,的确是违抗圣旨。因而他还是硬撑着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巫族,我压根就不认识。”

    “长老不用这么紧张,本王是来与你合作的。”夏盛卿不想夏子衿操心这些事情,抢先一步开口,直接说明来意。

    巫族长老狐疑的看着他,依旧没有松口,硬着脖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快松开我。”

    夏盛卿有的是时间,见他嘴硬,拍了拍手掌,影四就面无表情的站出来。巫族长老看到他,立刻瞪圆眼睛,“是你暗算我。”

    影四嘲讽的看他一眼,眼中带着怜悯。事到如今,巫族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眼前这两个人一早就盯着他了,早就将他的底细给摸了个清清楚楚,他就是不承认也没用,“你们想做什么?”

    被人算计,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很好,沉着脸望着夏盛卿,脑子快速转起来,思考他两个人的目的。

    夏盛卿微微一笑,一拂袖子坐下,“本王不是说了,本王找你过来,是想要与长老合作。”

    “本王?”巫族长老敏锐的抓住重点。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五章合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巫族长老在心底咀嚼了这两个字一遍,面色霎时变了,算算眼前人的年纪,答案呼之欲出。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夏子衿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狐疑的看了眼夏盛卿,“你是九千岁?”

    传闻九千岁是个太监,嫁给他的女子是当今的长公主,看他二人亲昵的样子,应当是夫妻不错,但为何……巫族长老脑子里猛然闪过什么东西,他不由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满脸惊恐的看着他二人。

    夏子衿眯着双眸,笑的如同一只狐狸,“长老既然看到了,就给个准话吧。”

    巫族长老听到她清脆却带着寒意的话语,下意识的抬头,就望见她眼底明晃晃的威胁,声音更是如同一颗颗凝结的寒冰坠落到他心底,让他禁不住打颤。

    夏盛卿搂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好整以暇的抓住桌子上的核桃,微微一用力,核桃就被捏开,露出里面的核肉来,他拿起核肉喂到夏子衿嘴巴里,瞧着她咽下去,脸上就带了满足的笑。

    然而这一举动在巫族长老看来,更是如同警告,他额头上不禁渗出大滴汗珠来,顺着脸颊淌下。核桃外壳坚硬,夏盛卿这样轻松就捏开,足见他内力不凡,且他二人都不是好糊弄的主儿,自己想要悄摸跑出去怕是不成。

    更别说,还有影四在外边守着,影四刚刚进来露了个面,震慑过他之后,夏盛卿就吩咐他在外面守着去了。

    巫族长老认清楚眼前的局势,干笑一声,“不知道是怎么合作法?”

    巫族的身份敏感,且族内的人多多少少对皇室都是抱有怨恨的。这一点,想必夏子衿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敢来找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巫族长老又莫名有些兴奋,若是眼前这两人真的要与他合作,说不得巫族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走出南疆,后辈不用一生一世都被困在一个地方。

    只是对仇人点头,巫族长老心底总有点膈应,因而他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决定先听听条件,夏盛卿望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咽下去,“长老应当已经知道圣女是怎么出事的了吧?”

    “我已经知道。”说到这个,巫族长老狭长的瞳孔就如同猫儿一样竖起,露出阴狠的目光来,虽说巫族圣女行事放荡了些,但对林润玉可是半点不好都没有,没想到对方竟然敢那样对她,利用完之后就抛开来,实在是半点都不将巫族放在眼里。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神情难看。夏子衿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气,一旁的馨儿连忙递上她往日吃的补血丸,夏子衿就着温水喝下后才缓过来。

    至于桌子上的茶水,她怀了身子,本就该少喝,刚刚尝了一口,已算是入味,倒是不必再喝。夏子衿斜睨着巫族长老,“那不知道长老可想给她报仇?”

    巫族长老狐疑的看着她,似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说实在话,他并不信皇室中人,有句话叫做狡兔死,走狗烹,林润玉和夏子衿之间毕竟是带着血脉关系,别看现在斗的激烈,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和好,且这争夺政权一事牵扯甚广,他要是说想,就相当于站在夏子衿这边,日后夏子衿若是落败,整个巫族都要给她陪葬。

    见他不说话,夏盛卿的面色就冷了下来,“砰”的一声搁下茶杯,“长老若是不愿意合作,本王也不勉强。”

    对于他这话,巫族长老下意识的抬头,不是很相信,他张了张嘴道:“不知道王爷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就是妥协了,实际上,刚刚电光火石之间,巫族长老就在脑子里分析了利弊,这朝堂上,现在明显是九千岁一人独大,而林润玉,应当是有些势力的,可惜此人阴狠毒辣,过河拆桥,实在是太不靠谱,若是巫族帮助他,日后他真的得偿所愿,只怕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巫族。

    毕竟巫族的能力太过特殊,所谓功高盖主,帝王之榻岂容猛虎安睡?巫族长老表情凝重,在想清楚之后立刻就做出决定,至于夏启轩,巫族长老压根就没有考虑他。

    夏盛卿满意的笑起来,屈指在杯沿上谈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长老你去与轩王交好,最好是让轩王相信你是站在他的阵营,再去对付林王就可以了。”

    听他说的轻描淡写,巫族长老一颗心“砰砰”直跳,此事其中凶险万分,若是稍有差错,他这条命就没了。但若是这计策成功,夏启轩和林润玉势力水火不相容,到时候,夏盛卿就可以挨个收拾他们,渔翁得利。

    巫族长老是个惜命的人,因而一时之间犹豫不决。夏子衿明亮的眼眸里闪过笑意,“长老这是没有信心吗?凭着长老的手段,就算是被本公主那皇侄儿发现端倪,应当也有办法逃出来的才对。”

    此言带着肯定和赞赏,巫族长老一张老脸上油然而生自豪来。不错,巫族的能力,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老夫自然是有信心的。”

    “好。”夏盛卿大笑三声,吩咐馨儿过去给他松绑。

    巫族长老这会儿自是不会起逃跑的念头,他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夏盛卿的武功非同一般,他这个时候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何况,夏盛卿的提议,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馨儿乖巧的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倒了杯热茶推到他跟前,巫族长老喝了一口,手指似是无意一般在桌面上点着,“只是不知道,老夫这样做,王爷的回报是什么?”

    他紧紧盯着夏盛卿,等着他的回答。夏盛卿微微一笑,“长老不是想要巫族日后自由吗?本王虽然没法改变先皇的旨意,但是允许巫族与外边通商还是可以的。”

    巫族长老有些失望,但是仔细一想,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明圣帝对巫族的忌惮,大莱的百姓都知道,若是他在功成后就直接打消先帝的旨意,只怕会遭言官口诛笔伐,他现在说的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考虑一番后,巫族长老就点头应允,一时间,屋子里倒是相谈甚欢。

    等着天逐渐亮起来的时候,夏盛卿才叫影四护送巫族长老出府,日后就留在他身边保护他。这命令是当着巫族长老的面下达的,巫族长老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说是保护他,实则恐怕是监视才对。

    只是对于夏盛卿这一举动,巫族长老虽然有些不满,却并没有说什么。毕竟二人第一次合作,夏盛卿有所防范实属正常。

    夏子衿倚在半开的窗台上,屈指敲了下窗柩,转而询问馨儿,“东西可放了?”

    “放了的。”馨儿忙应声,先前她给巫族长老上茶时就按着夏子衿的吩咐,将魅娘特制的慢性毒药添到巫族长老的杯子里。这平日里不会发作,初始发作起来只是觉得身上不适,可若是没有解药,逐渐就会加重。

    等到巫族长老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容不得他不听话了。夏子衿漆黑的眼底一片冰冷,里边闪过诡谲的光芒。夏盛卿在一旁听着,眉眼带笑,上前搂住她的腰肢,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必担心,若是他敢生出旁的心思,为夫第一个不饶他。”对巫族,夏盛卿从来都不会有放松的意思。

    实在是巫族行事太过离经叛道,让人喜欢不起来。存在于世,多是祸害,要不然当初明圣帝也不会选择将他们赶到南疆偏居一隅,而不是选择收服他们。

    夏子衿眼底的冰冷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仰头看着他,轻轻点头。

    而巫族长老压根没察觉到他们的心思,只知道影四是过来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被下了毒。他在出了公主府后就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林王府。

    林润玉同林王大吵一架,一想到他为了个私生子掌掴自己,就忍不住面露凄凉,神经质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就一把抓过桌子上的酒瓶,“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看着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酒瓶,他冷笑一声就移开视线,继续借酒消愁。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看着他这样,一贯冷漠的脸庞不禁变了颜色,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掌收紧又张开,内心的想法不断变化。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道凛冽的杀气就对着正醉生梦死的林润玉笔直的涌来。她神情霎时变了,想都不想就挡到林润玉跟前,袖子里的软剑随之划出,对着杀气传来的方向袭去。

    兵器想接的清脆声让的林润玉迷迷糊糊间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就见黑衣女子正与一个满脸都是褶子的老人打斗。他愣了一下,因为酒水而麻木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甩了甩头,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刺杀他?林润玉心底一颤,不由想到刚刚自己和林王之间的争吵,脑海里立刻冒出个让他手脚冰冷的想法来。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交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实在是这想法太过骇人,以至于他不由自主感到恐惧。他第一反应就是林王为了让他给自己养在外边的那个小杂种让路决定清除他,但冷静下来后,他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的。毕竟是他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若是他出事了,林王就将那小杂种带回来,外边的百姓光是唾沫腥子都能够将那两母子喷死,看父王对那小杂种的疼爱程度,可不会舍得对方受这些委屈。

    林润玉想着就有些走神,唇角溢出冷笑,丝毫没注意屋子里的情况,更没看到黑衣女子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他回过神时,黑衣女子恰好被巫族长老拍到一边。

    他骇了一跳,一把抓起桌面上摆放的琉璃盏,直接摔倒地上,喊了声暗卫的名字。一直守在院子里的暗卫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林润玉心底发慌,许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大脑运转的会快些,短短几秒,他就理清楚眼前人的身份,“你若是杀了我,定然走不出京城!”

    这句话成功的让巫族长老停下自己的动作,喘着粗气看着林润玉,目露恨意。黑衣女子忙趁着他这停顿的功夫,提着剑挡在林润玉身上,警惕的看着他,身子绷的笔直,蓄势待发。

    林润玉刚刚是亲眼看到她爬起来时吐了一口血的,不免心疼,拽着她的袖子坐起来,咳嗽一声,面色又苍白了些,“你是巫族的人吧?”

    “哼!”巫族长老此次过来本就没打算要他的性命,既然自己已经和夏子衿合作,夏盛卿没有让他来刺杀林润玉,明显是留着他还有用,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一想到此人心思深沉,利用完了巫族的圣女之后,为了自保,还残忍的杀了他,巫族长老就觉得胸口好似一团火在烧,怒火顺着骨头直冲进脑子里,让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林润玉解气。

    林润玉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知道屋子圣女死了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面上就露出悲痛的神情来,“圣女的事情,我很抱歉,只是……我也没想到她会为了我这么决绝,实在是……”

    林润玉欲言又止,眼圈说话的时候都红了,好像十分伤心的样子。巫族长老看着他这样子,又忍不住疑惑,实在是他之前对京城的局势并不了解。

    而在明圣帝还活着的时候,林王一贯低调,连带着林润玉都是规规矩矩,以至于巫族长老并不知道他的为人,此刻见他情深义重的样子,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虽说以巫族圣女的脾气,不太可能为了旁人献身,但都说陷入情爱中的女子最是痴傻,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并非没有可能。巫族长老长老心里头千回百转,紧紧盯着林润玉,思考此事的可能性。

    林润玉并不避讳他的视线,表面上大方的由着他打量,实际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握紧,暗暗盘算能叫他自己离开的法子。院子里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可见暗卫是不会进来了。

    他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只是考虑到巫族的手段,他不得不叹息一声。虽说以往巫族圣女并没有在他面前动用过自己的能力,但是他交给巫族圣女办的事情,她甚少有办不成的。

    此次若非她擅作主张想为自己出气,恰好撞到夏子衿手里,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想到这一点,他就禁不住心头滴血。依着巫族圣女对他的爱慕之意,日后巫族一定会顺势归顺到他手上。可偏偏现在都毁了,都是因为她的任性。

    实在是蠢货!林润玉在心底啐了一声,面对巫族长老却是歉意十足。巫族长老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他其他的情绪,眼神瞧着也很是真诚的样子,不由心软,“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林润玉深吸一口气,起身冲着巫族长老拜了一拜,“是我没有照顾好圣女,还请老人家莫要气坏了身子。”

    林润玉这个态度,巫族长老凭着自己的猜测过来,本就没有确切的证据,一时之间倒是不好下手了。他冷着脸站在原地,半晌丢下一句话,“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若是假的,老夫饶不了你!”

    不等林润玉回话,一阵迷烟就随着他袖子甩动散出来,林润玉眼前一黑就晕过去,黑衣女子大吃一惊,连忙奔上前,托住他的身子,警惕的盯着巫族长老。

    巫族长老压根就不在意她的目光,拧眉看了林润玉一眼,直接甩袖离开。黑衣女子没料到他当真这么轻易就走了,一时间回不过神,还是外头的风吹进来她才反应过来。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扶着林润玉躺倒床榻上。

    林润玉醒来后就黑了脸色,而先前负责守院子的暗卫则是诚惶诚恐的过来请罪。看着他恐惧的样子,林润玉没好气的叹了口气,若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这人也不用活着了。

    但他现在困守在这府中,又被罚了俸禄,更是与林王闹翻,处境维艰难,这种时候,像这样忠心耿耿的人反倒是很重要。因而他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就叫他下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暗卫不敢置信的抬头,就对上他不耐烦的神情,连忙磕头谢恩,躬着身子退出去。林润玉疲倦的揉着自己的脑袋,巫族长老这次能够悄无声息的摸进来,可见林王府的松懈。

    他抿着唇,凑到黑衣女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黑衣女子怔了一下,立刻扭身出去。林润玉靠在紫藤椅上,腰间靠着个软枕,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就觉得一阵窝心。

    巫族圣女的事情,他这次虽是糊弄过去,但是刚刚那人恐怕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且这件事情,他做的粗糙,漏洞太多,多亏刚刚那老者好糊弄,被他蒙混过去,要不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站在这里。

    林润玉面色凝重,想到黑衣女子去办的事情,稍微松了口气,左右他加强了防范,对方要是还敢来,还不知道是谁对谁下手,林润玉眼底划过狠辣的神情。

    而实际上,的确如同他所想,巫族长老出了林王府没有半个时辰,表情就冷了下来,暗骂自己愚蠢,竟然相信林润玉的话。倘若巫族圣女真的是不想连累林润玉才服了毒药自杀,那她大可活着前去大理寺卿自首,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这样一来,自然没人会去怀疑林润玉,比她死在林王府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巫族长老想清楚这一点后,面如锅底,只是他已经出了林王府,刚刚也算是稍稍出了一口气,心头的郁结倒是不如先前严重。更何况,巫族圣女又不是他的亲孙女,他可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赔上自己。

    如同林润玉所说,自己要是杀了他,不仅自己跑不掉,连同巫族都会受到牵连,现在一个巫族圣女毒害朗王府的事情已经闹的沸沸扬扬,要是自己再惹出一些不该有的事情,不听夏盛卿的吩咐,对方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派兵去攻打巫族。

    巫族的人虽然不同常人,但也是人,真要打起仗来,巫族毫无胜算。这一点,巫族长老清楚的很。

    因而他在心底衡量一番后就做了决定,暂且按捺下心底的不快,按照夏子衿的意思行事,他猛然抬首,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气息立刻不稳起来。

    影四跟在他身后,躲在暗处看着他这一举动,不由皱眉,就见他跌跌撞撞的往夏启轩府上跑去,一副好似被人重伤的样子。

    他这些行为都被影四如实传给夏子衿知道,得知巫族长老连夜去了夏启轩府上,还被对方留下来过夜,她不由搁下手里快绣好的婴儿鞋子,笑了一声,“他这速度倒是快的很。”

    “可不是,昨儿早上才从府上出去,晚上就勾搭上夏启轩了。”夏盛卿接口,眼底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夏启轩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接纳了巫族长老,可见他现在的处境十分被动,看来失去了林王府的支持,他十分不好受。

    夏子衿嗤笑一声,刚准备说话,外头就起了风,刮的桌面上的纸张动了动,馨儿立刻走去关上窗户,又拿了毯子盖到夏子衿身上,让她暖身子。

    夏盛卿顺势抓起她的手掌,双手捧着凑到嘴边呵气。夏子衿看着他这样子,哑然失笑,抽回自己的手掌,“我哪有那般脆弱,不过是一场风,你不用担心。”

    “为夫只是怕你冻着。”夏盛卿认真的看着她,重新握住她的手掌。

    面对他严肃且认真的话语,夏子衿一时哑然,倒是不再挣扎,等着双手暖和起来,她刚准备让夏盛卿松手,人已经被他整个埋到怀里,“手掌暖和了,身子也该暖暖。”

    夏子衿坐在他腿上,听他这么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么撩拨的话,羞的一张脸都红了,同样是满心的感动。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请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被他托着放在自己腿上,察觉到抵在自己背后的炙热,夏子衿一张脸越发滚烫,娇嗔的白了他一眼,“馨儿还在这儿呢!”

    站在一旁无意做电灯泡的馨儿连忙举起手,“公主,奴婢想起来灶子上还炖着汤,奴婢这就去看看。”

    言罢,她就快步退下去,还很是识趣的关上屋门。原就暧昧的气氛被她这么一闹,温度再次上升,夏子衿恨恨的转身,握住拳头在夏盛卿胸口捶了一下,“都是你,真是……”

    夏盛卿握住她的手掌,低头亲了她一口,傻笑起来。

    相比于他二人的甜蜜,夏启轩同样是忍不住兴奋,他没想到林润玉会这么冲动,竟然会对巫族长老动手,还将巫族长老打伤,以至于直接将人推到他这边来。

    巫族长老更加没想到夏启轩会这么容易就接纳他,此刻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虽说他答应与夏盛卿合作,但同样有自己的心思。他是亲眼看到夏子衿怀了身孕的,他想的清清楚楚,若是夏盛卿敢过河拆桥,他就将夏子衿偷人的事情传出去。

    到时候,夏盛卿要是想保住自己夫人的清白,就只能承认自己欺君。巫族长老紧闭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就听到外边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

    他急忙坐起来,半靠在床柱上,转头看向门口,就听见夏启轩在外边叩门,“长老,你歇下了吗?”

    巫族长老咳嗽一声,假装虚弱,“王爷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快请进来吧。”

    这儿是夏启轩的地盘,他要是愿意,刚刚就可以直接进来,根本不用敲门,这会儿提前打招呼是给他面子。想到夏子衿与他说的事情,巫族长老瞳孔里就划过一抹精光,夏启轩礼遇他,他自然是不能太过摆架子,若不然,让对方生了退意就糟糕了。

    夏启轩是在自己屋子里犹豫一番后才过来,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毕竟外头都传言巫族人都是些冷傲孤僻之辈,且巫族多年不与外接触,性子更是古怪,没想到就这么直接被巫族长老请进去,他一时间忍不住激动,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才推门进去。

    刚进去,就是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从帘帐后边传来,夏启轩下意识停下脚步,探了探身子,试图透过横在屋子中间的屏风看过去,“长老的身子可有好些?”

    “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巫族长老在心底嗤笑一声,对于夏启轩这故意的讨好他看的清清楚楚,还不是看中了他巫族的力量。几十年前明圣帝因为忌惮巫族,而将他们一族都赶到南疆那种偏僻小地居住,怕是万万都想不到,有一天,他的子孙会求到巫族身上来。想到这儿,巫族长老心头就畅快起来。

    “那便好。”夏启轩看不到他的脸庞,自然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因而只能通过他说话的语调来判断他的心情,听着他语气并没有什么不悦的地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林润玉真是越加过分了,此事本王会向林王说的,到时候,一定为长老你讨个公道,竟然下这样的毒手,只是长老也莫要太生气,此事想必林润玉并非故意的。”

    算起来,林润玉的辈分比他还高,但林润玉不禁设计陷害他,还给他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让他遭受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如今直呼他的名字都算是客气的了。而他话语中虽说是在帮着林润玉说话,实际上却是挑拨着巫族长老的怒气。

    果然如同他预想的一样,巫族长老犹如瞬间被人点燃火药桶,很是不忿的冷哼一声,“那有如何,难不成我还怕他?此事不关王爷的事情,王爷您不必插手,免得引火上身,倒是我对不起王爷了。”

    “可是……”听得他火冒三丈的语气,夏启轩暗喜,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情来,“长老你一个人……”

    “此事多谢王爷的好意,只是这件事情,还请交给老夫自己处理。”不等他说完,巫族长老就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这正是夏启轩想要听的话,当即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多插手了,只是长老若是需要人帮忙,还请告诉本王,不必与本王客气。”

    “那就多谢王爷了。”见他字字句句都不忘挑拨自己去对付林润一,巫族长老嘲讽的翘起唇角,搭在床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摸着锦绣被子上绣着的花样。

    夏启轩心满意足的离开,巫族长老这才松开绷直的身子,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直接躺倒在床榻上,闭上眼睛,不过片刻时间就沉沉睡去。

    巫族长老醒来的时候,外边守着的婢子立刻端着新裁办的衣裳鱼贯而入,他瞧着这些貌美婢女,心里多少明白一些,恐怕夏启轩是故意找了这些姿色上乘的丫鬟过来,先来试探他的态度。

    夏启轩下朝之后就面色匆匆的过来探望他,瞧着依旧现在屋子里没有出去的婢女,他脸上不易察觉的露出些许喜意,但下一刻,他就拧起眉头,做出大事不好的样子来,“长老,本王今日上朝,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说。”

    “什么事情?”巫族长老诧异的挑眉,“我巫族向来不管世俗之事,更是不参与朝堂,这朝政上的事情,与我巫族有何关系?”

    “长老此言差矣。”夏启轩连连摆手,“长老莫非忘了,圣女前些日子才对朗王府下手,此事虽然是她单纯为了林润玉出气,但她到底是巫族的人。皇上今天早上已经下令,派本王前去巫族将大长老押过来问罪。”

    “什么?”巫族长老骇了一跳,一下子就挺直身子,双拳紧握。

    夏启轩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这幅表情,就知他此刻心神慌乱,故意摇头做出无奈的样子来,“长老,此事本王也是一筹莫展,这才前来与长老商量。”

    巫族长老一颗心七上八下,在心底将巫族圣女骂了个狗血淋头,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要出去惹事,到现在还连累他。但现在巫族圣女已经死了,他就再如何骂也不管用,左右人是活不过来的。

    片刻后,他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看向夏启轩,“不瞒王爷,老夫就是巫族大长老。”

    “这……”夏启轩原本只是想将这个消息传给他知道,好让他回去给巫族大长老报信,这样巫族就算是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这样,他和巫族的联系就会更加紧密,但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押入宫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夏启轩反应极快,很快就露出着急的表情来,看上去倒是真心实意为巫族长老打算的样子。若非之前巫族长老已经和夏子衿聊过,清楚的知道夏启轩的意图,现在说不得真的会被他这幅模样感动。

    但是心里边知道归知道,他表面上还是做出歉疚的样子来,“王爷,此事的确是我们巫族的错,圣女她自幼就任性娇惯,实不相瞒,老夫这次冒险出南疆,就是为了寻找她,生怕她惹下大祸,谁知道她竟然这样不知轻重。只是老夫这几日身子不适,不知王爷可否给老夫几日时间,等老夫能下地了,自会跟着王爷一同进宫请罪。”

    夏启轩诧异于他这么爽快的答应自己进宫请罪,但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倒是真心诚意,心下松了口气。若是巫族长老不肯前去,他着实难办,现在巫族长老这般识趣,明显是存着跟他交好的意思,夏启轩明白这一点后,立刻对着他保证,“自然要如此的,长老放心,他日进了宫,本王一定会将事情说清楚,断不会让巫族受到牵连。”

    “那老夫就在此多谢王爷了。”巫族长老一拱手,客气的回应。

    这么一来一回,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近了许多。夏启轩笑着告辞,顺道还吩咐丫鬟好生伺候她。

    等着夏启轩离开,巫族长老才咳嗽一声,揉着自己的眉心道:“你们也在这儿站了一天了,老夫身子乏了,你们都先下去吧,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们进来。”

    屋子里站着伺候的丫鬟当即应声退出去,心下都是松了口气。巫族长老的年纪做她们爹爹都够了,伺候这样的人,她们自然是不情愿的,现在巫族长老没那个意思,她们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胸口。

    巫族长老没在意她们的心思,等着里头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手指扶着床柱抓了两下,一直挂在房梁上的影四这才落下来。巫族长老霎时扭头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满,“你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私底下都谈好了?皇上那边……”

    “长老不必担心。”影四眉眼不动,直接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眼中就挑起一抹傲然,“主子既然说了合作,自然不会让你出事的。长老尽管进宫便是了,其余的,主子会处理。”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八章恩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面对他这幅态度,巫族长老一口气被噎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能怒视着他,可惜影四全当看不见。左右现在朝堂上已经是夏盛卿说了算,让夏启轩带巫族长老去问罪,肯定也是夏盛卿提出的,肯定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就是。

    更何况,他是被夏盛卿派来监视巫族长老的,可没什么义务给他出谋划策。但看着巫族长老依旧焦虑的样子,考虑到他现在怎么说都算是站在夏盛卿的阵营里,这几日做的事情也都听话,他到底还是软了心肠,不耐烦的道:“长老若是担心,不妨写封信,我替你送回去问个清楚。”

    巫族长老暗淡的双眸“刷”的一下子亮堂起来,他就在等着影四这句话。夏启轩现在恨不得天天来看他一次,生怕他跑了似的,他一时半会儿不好出府,又没有自己的心腹,无法联系夏子衿,但若是不问个清楚,他这心底总归是不安稳,现在影四说出这话,正合他的心意。

    瞧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影四翻了翻白眼,接过他递来的信件,足尖一点就从窗户掠出去。守在长廊下打瞌睡的丫鬟似是察觉到一阵冷风,迷糊的抬头,却是什么都没看到。她下意识的皱眉,左右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就打着呵欠继续搂着双手坐在长廊下侯着,不一会儿,又是昏昏欲睡。

    影四一路风驰电掣回了公主府,夏子衿一早就在等着他,夏盛卿今儿做的事情与她商量好的。夏启轩为人小心谨慎,再加上经历了巫族圣女背叛他的事情,他只会更加小心翼翼,若是想要他快速接纳巫族长老,只怕单纯许以利益还是不成,但若是他对巫族长老有救命之恩,到时候巫族归顺他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他也不会怀疑。

    只是这中间,巫族长老势必要吃些苦头。夏盛卿眼底划过煞气,若非巫族圣女已经死了,单凭她之前对朗王府下毒,害得夏子衿伤了心脉,他都不会放过巫族。

    夏子衿察觉到他泄露出来的杀气,眉头微微拧起,握住他的手掌,摇了摇头。夏盛卿知道她的意思,现在不是和巫族闹翻的时候,何况,那天晚上和巫族长老谈话中,他已经得知巫族圣女是自个儿偷跑出来,巫族长老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抓她回去。

    如此说来,她犯下的事情实际上和巫族是没有关联的。夏盛卿叹了口气,这么说起来,他此刻的情绪倒是有些迁怒的意思。夏子衿接过馨儿递来的茶水,端到他跟前,“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你别生气了,这是今春采摘的碧螺春,你尝尝什么味道?”

    夏盛卿瞧着她面容上的倦怠,知道她现在身子越来越重,精神跟着差了许多,不由更加心疼,抱了抱她,“你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他今日未必会传信过来询问,就算是真传信了,明日为夫再告诉你也一样。”

    “也好。”夏子衿沉吟片刻就点头,手掌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笑容慈爱。

    夏盛卿刮了下她的鼻翼,扶着她躺倒在床榻上,替她掖好被子,起身出去。

    累了一天,夏子衿脑袋刚挨着枕头,困意就一阵阵的袭上来,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夏盛卿刚到书房,就见影四过来,捧着封信递到他手里。夏盛卿拆开看了眼,就顺手在一旁的烛火上点燃烧了,扔到脚下的铜盆,“你回去告诉他,此事不用他担心,只要他好好配合,自然不会有事的。”

    影四一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点头出去,迅速回了夏启轩府上。巫族长老正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看到他回来,立刻惊喜的坐起来,“九千岁如何说?”

    “主子说了,你好好配合,务必让轩王感受到你对他的感激就可以了,其余的,你不用担心。”影四一板一眼的回答,声线平板的毫无波动。

    巫族长老满怀期待的等着回应,没想到他带回来这么模糊的回应,顿时不满起来,下意识的就想发火。但是一对上影四面无表情的脸,他的话就犹如哽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接受这结果,只是心底多少有些不满起来。想到夏启轩对他热切的样子,巫族长老的心思就热络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站在一旁的影四看着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当即冷哼一声,“我劝长老还是莫要胡思乱想的好。”

    巫族长老心底刚刚起了一点儿别的心思就听到他这么一句话,浑身一颤,面上露出被戳破心思的尴尬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时胡思乱想了。”

    “没有自然最好。”影四见他嘴硬不承认,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丢下一句话,并不与他争辩,直接藏在暗处。

    巫族长老被他这样嘲讽,搭在被子上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又松开,忍来忍去,到底是忍下这口气,拉着被子睡觉。

    几日后,巫族长老就派人去寻夏启轩,说是自己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夏启轩立刻赶来看他,见他穿戴整齐,不由干笑一声,搓了搓手,满是歉意,“此事委屈长老了。”

    巫族长老暗自冷笑一声,若真的觉得他委屈,他大可前去皇帝面前说自己去了南疆却寻不到巫族的踪迹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巫族都是隐藏于南疆,基本没有人能够找到行踪。

    可他还想着押自己进宫,分明是两头都不得罪,他还能借着救下自己的名义,好携恩图报。

    但想归想,他还是一本正经冲着夏启轩作揖,“王爷言重了,此事本就是圣女惹出来,皇命难违,老夫明白的。”

    夏启轩见他这样识趣,心里头同样安慰的很,亲自带着他坐在一辆马车进宫。

    夏盛卿端着茶水慢悠悠的喝着,坐在龙椅上的新帝瞧着病殃殃的,什么精神都没有似的,可惜传了太医,却说他是操劳过度,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如此一来,底下那些大臣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

    毕竟现在新帝才三岁,每日处理那样多的政事,身子吃不消并非没有可能。

    因而,尽管他们恨得牙痒,夏盛卿依旧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的稳稳当当。精武侯陪在一旁,略带怜悯的看了眼新帝,小小年纪就受别人蛊惑,以至于连自己的能耐都认不清,难怪夏盛卿要冲他下手了。

    至于那些太医,早就被夏盛卿拿捏在手心,自然是不敢说实话。不过这也多亏了夏盛卿的药下的巧妙,至多让新帝精神不济,无法处理朝廷政事,却并没有危及新帝的性命。如此一来,他们自然是紧紧闭上嘴巴,何必为了一件小事得罪夏盛卿,这等不划算的买卖,他们自然是不会做的。

    巫族长老被押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并没有看清楚坐在上边的人。直到夏盛卿咳嗽一声,他才如同回过神一样抬起头来,就对上夏盛卿漆黑的眼眸。

    他吓了一跳,慌忙跪在地上,“草民叩见皇上,叩见九千岁。”

    “起来说话吧。”夏盛卿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绪,轻咳一声发问,“圣女的事情,你可知情?”

    巫族长老刚刚站起来就听到他这问话,再度低下头,“此事草民也是刚刚知道。”

    夏盛卿“哐当”一声将茶盏搁在桌面上,“你刚刚才知道?她不是你巫族的圣女吗?怎么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都不知情?”

    面对他的疾言厉色,巫族长老一时哑然,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若不然,夏盛卿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合作对象。但是,那双幽冷的瞳孔却是实实在在的提醒她,夏盛卿刚刚那话就是对他说的。

    巫族长老心里头犯嘀咕,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要毁了与自己的合作。就在他游移不定的时候,夏盛卿似乎猜到他的想法,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看到他给的暗示,巫族长老摇摆不定的心脏立时安定下来,低着头认真辩解,“回王爷,草民的确是不知情。圣女她往日里就任性惯了,草民万万没想到她会私自出南疆,还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你倒是能说会道,这样三言两语的,就想要本王相信你说的话?”夏盛卿猛然一拍桌子,音调提高八度,“混账东西,你身为巫族大长老,理当管理好巫族中人,现在发生这事,几句话就想撇清楚关系,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

    “来人,将他拖下去,既然你监管巫族不利,这长老的位置也不用继续坐下去了。”夏盛卿猛然间转变表情,怒气冲冲的呵斥他,“你且在牢里好好想想。”

    巫族长老被他这一连串的斥责弄的迷迷糊糊,直到站在一旁的侍卫上前来拖着他出去,他立时惊慌起来,“草民……”

    一旁的夏启轩连忙站出来,出言阻止夏盛卿,“等等,九千岁,就算巫族长老真的有监管不利,但此事主因并在他,他也在无辜收到牵连,九千岁这样判决,实在是不公平的很。”
正文 第六百六十九章入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不公平?那依你看,怎么样才公平?”夏盛卿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夏启轩,眼底全然是嘲讽,“受到牵连就可以将事情撇清楚,荒唐!依你这般说,若是天下大雪,百姓遭殃,当官的无所作为也是受到天灾无辜牵连?”

    “这……”夏启轩面色铁青,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话来,“这怎么能是一回事?”

    夏盛卿冷笑一声,狭长的眉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睨着他。夏启轩被他这么注视着,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他吞了吞口水,还准备说话,就见夏盛卿突然低头嗤笑一声,他心下一抖,不由生出三分退意。

    而跪在地上的巫族长老则是从进来时就迷迷糊糊的,此刻见他二人对话,慌乱的心逐渐安稳下来,低着头,搭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的收紧,神情变幻。

    “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本王只是撤了他的长老之职,又不曾要他的性命,更不曾打算对巫族下手,如此责罚,轩王觉得重了?”夏盛卿猛然一拍桌子,“轩王怕是忘了,先帝可是早就说过,凡巫族人,没有皇上诏令,不得出南疆,否则就有谋逆论处,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轩王难不成忘记了吗?还是说,你存心要包庇他?”

    一番话说的夏启轩霎时白了脸,张口结舌,有心为巫族长老说话,却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反倒是冷汗直流,最终,只能歉意的看了巫族长老一眼,低下头服软,“臣不敢。”

    一旁的林王冷哼一声,“九千岁,就算巫族圣女的确是违抗圣旨,但该如何处置,也该由着圣上裁决,王爷你这般越俎代庖,难不成是想取而代之?”

    此言字字诛心,可惜对夏盛卿毫无作用,坐在龙椅上的新帝被他瞟了一眼,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瞪向林王,“林皇叔,你言重了,九千岁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底下的大臣全都是变了脸色,震惊的看着新帝,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林王眉头拧成疙瘩,他原先与新帝说了那么多话,已经撩拨的新帝对夏盛卿不满,他现在怎么会说这样的话?短短几日,夏盛卿就能再度扭转他的心思?

    林王藏在袖子里的手掌紧握成拳,面上表情变幻了数次才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来,“是。”

    看着他吃瘪,精武侯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坐在龙椅上明显精神不济的皇帝,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前几日皇帝对夏盛卿的不满就是他也能感觉的到,这几日就突然再度亲近起来,其中若是没什么猫腻,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但他现在可谓时与夏盛卿绑在一条船上,夏子衿有那样的心思,对当今皇上下手也无可厚非,左右不会害了皇帝的性命。

    精武侯在心底安慰自己一番,就狠下心不去管此事。要说他也是被明圣帝伤透了心,被囚禁在匈奴二十年都不曾投降,回来还要被猜忌,害得黄尘烟只能招赘,若非是遇见沈栎,她的女儿怕是……

    夏盛卿看着他神情不断变幻,咳嗽一声,精武侯这才清醒过来,收起自己的思绪。

    巫族长老还是依着夏盛卿的意思被收入大牢,若非他顾及夏盛卿的狠辣,他当场就要喊出来,问问他二人既然已经讲好合作为何还要这般羞辱他。

    等看守牢房的狱卒一走到前边,影四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立刻扑倒栏杆前,抓着牢门,眼带仇恨的看着他,“你的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他一脸癫狂,若不是有牢门隔着就要扑出来吃了自己的表情,影四厌恶的后退一步,“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只要配合主子,定会没事的,你急什么?若不让你欠夏启轩一个救命之恩,他会那么轻易的相信你?”

    “什么意思?”巫族长老拍着牢门的动作停下来,不解的看着他。

    “长老只需要记住,这牢里的饭不能吃就对了,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去了。”影四并没有解释,传达完夏盛卿交代他的话之后就再次消失不见。

    林润玉在得知巫族长老被关进天牢后,一下子就从床榻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还咳嗽了一声,黑衣女子立刻上前抚着他的胸口,等着他气息平稳下来,说:“你何必这么着急,他只是被关起来,说不得还会被放出来。”

    “就因为如此,我才更加得提前准备,此次是个好机会,一顶不能让他被放出来。”林润玉因为生病而消瘦下来的脸庞掠过狠毒的神情来,一拳捶到床沿上,斩钉截铁的道。

    黑衣女子在旁边听的皱眉,“你已经杀了巫族圣女,现在连巫族长老也要杀,若是日后巫族知道了……”

    “他们不会知道。”林润玉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只要巫族长老死了,他们就什么都不会知道,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巫族。”

    左右巫族圣女的信物在他手上,到时候人都死了,自然是由的他说。就算夏启轩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只要他提前一步在巫族那边给夏启轩定了印象,到时候,不论夏启轩说什么,巫族都不会相信的。

    “莲儿,你帮帮我。”林润玉扭身看着她,热切的抓着她的手掌。

    黑衣女子叹息一声,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看了半天,塞进他手里,“巫族的人擅长蛊毒,只是这迷药是我特别炼制的,巫族长老应当是查不出来的,你只要趁着他昏迷给他添上一刀便是。”

    “谢谢你。”林润玉喜不自胜,接过之后,下意识的就要抱她。

    黑衣女子抽回自己的手掌,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臂弯,低垂着眉眼站在一旁。林润玉捞了个空,禁不住有些失落,但想到这些日子,都是她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他立刻收起面上的表情,暗道来日方长。

    巫族长老全然不知道林润玉设计要害他,但听到影四的警告,他多少知道只怕有人要在他吃的饭菜里下手,好毒死他。

    夏盛卿回府的时候,就被馨儿请进夏子衿的屋子,夏子衿刚吐过,精神不济的躺在软榻上,看到他来,刚张嘴又是一阵恶心感,她不由捂住嘴巴,馨儿连忙端起一旁的木桶来递到她嘴边。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吐了,可找大夫来看过了?”夏盛卿拍着她的后背,心疼的看着她。

    夏子衿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我没事,只是今日的鸡汤油腻了些,这吃完有些恶心……”

    夏盛卿立时沉下脸,“这些混账东西,都是怎么办事的,连个东西都煮不好,本王去问问他们。”

    “算了,他们又不知我怀孕了,如今知道我怀孕了不过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往日里都拘着他们不让出去,更是早就打了招呼,一个字都不准对外说,厨娘们自是不知道的。”夏子衿拉住他的袖子,摇头劝说。

    夏盛卿听她这么说,知道她说的在理,只是心里头还是不舒服的很,哼了两声,折返回来搂着她,“罢了,日后由为夫亲自给你做。”

    夏子衿眯着眼笑起来,抬手佯装着推了他两下,“净胡说,哪有男子整日里往厨房里头跑的,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便笑话,为夫还怕他们不成?”夏盛卿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且坐着,为夫给你做碗清淡的来给你润润肠胃。”

    被人宠着,心里头总归是舒坦的,加上夏盛卿的手艺的确是比皇宫里的御厨都要强,夏子衿嘴馋,这会儿胸口还因为那鸡汤感觉恶心的慌,想了想,还是没拦他。

    馨儿在一旁吃吃的笑,“公主,王爷对您真好。”

    “就你话多,怎么?难不成真文对你不好吗?”夏子衿看着她头上插着的银簪,“他这个月的月钱可都戴在你头上了,你若是还不觉得好,他怕是要伤心了。”

    虽说二人关系已经挑明,但毕竟没有成婚,被夏子衿这么打趣,馨儿跺了跺脚,手掌却是下意识的摸向簪子,又像是烫手似的猛然缩回来,羞红了脸,求饶道:“公主,奴婢错了,您就饶了奴婢这回吧,奴婢下次再也不乱说了。”

    “你呀!”夏子衿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去外边守着吧,本公主要歇会儿,若是王爷回来了,你记着叫醒本宫。”

    馨儿乖巧的点头,推开门出去。刚关上门,整个人就落到个怀抱中,不等她动,真文已经将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叹息一声,“馨儿,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有什么好想了,公主吩咐你做的事情你做好了?”幸亏天黑,要不然真文一定能看出她通红的脸颊,被心上人这样直白的表白,她欢喜的不行,只是脸皮薄,要她说想,她委实说不出来,当即就转开话题。

    真文知道她的性子,松开她,直勾勾的盯着她,直到馨儿坚持不住故意望向别处,避开他的视线,他才笑起来。
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调虎离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情自然是办成了,若不然,我可回不来。”真文挑眉看着她,“只是听魏莹的意思,大梁皇帝怕是起了别的心思。”

    真文顿了一下,眉头跟着皱起来,馨儿当即跳脚,“什么意思?难不成大梁皇帝想要这个时候开战吗?公主之前不是已经与他谈好了?”

    “不错,但是……公主怀孕的消息似乎泄露出去了。”真文面色凝重,他去梁国时,魏莹突然问起夏子衿的身子,虽是没有明说,但多多少少是在暗示他这一点,他这才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馨儿大吃一惊,“什么?”

    “这可怎么办?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吗?”馨儿跟在夏子衿身边许久,就算是对政事反应再迟钝,也知道此事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自打夏天勤发动内战后,大莱的国力就下降了一个层次,大梁早就对大莱虎视眈眈,现在夏子衿怀孕的消息又泄露出去,大梁皇帝只怕是蠢蠢欲动,如今还没有动静,一个是受夏子衿与他的协议的约束,一个恐怕就是还不敢确定夏子衿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夏盛卿端着玉米清粥回来时就见他二人站在屋子门口嘀嘀咕咕的,馨儿还一脸焦急慌乱,面色一沉,“你们在这儿说些什么?真文,你既然回来了,该去见见你自己的主子。”

    他并不反对二人谈情说爱,但如此尊卑不分……夏盛卿眯起眼眸,不善的盯着他。

    真文与馨儿对视一眼,对着夏盛卿单膝跪下,“属下知罪,只是王爷,此事属下实在不敢告诉公主,因而还请王爷拿个主意。”

    先前看到馨儿神情不对,夏盛卿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此刻看他这个样子,一颗心再度沉了几分,端着花盏的手指紧了几分,勒出几道痕迹来,“说。”

    真文咬了咬牙,才将打探到的消息说出来,就察觉到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浑身骤然爆发出阴冷的气息来。

    夏子衿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漆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刹那间蹦出骇人的寒气,“他敢!”

    馨儿站在一旁,忍不住抖了一下,心生惧意。片刻后,夏盛卿就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此事是本王错怪你了,这件事情,不得告诉公主,起来吧。”

    “属下明白。”真文舒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走进去,才拉起馨儿的手掌搓了两下。

    馨儿回过神,想到夏盛卿刚刚露出的杀气,莫名安心了点,“真文,你不用太担心了,王爷既然说了大梁皇帝不敢,他一定是不敢的。”

    真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心里边却明白,若真的想让大梁皇帝放弃这念头,只怕是不可能的。夏盛卿进屋之后,先前的表情已经完全消退,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夏子衿刚歇下没有多久,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夏盛卿端着碗坐在床边。

    闻着传来的香味,她鼻子动了动,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只是身子懒的很,索性就靠在床榻上,张嘴由着夏盛卿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下,一碗热粥下肚,胃里边顿时舒畅起来。

    瞧着她打个呵欠又要睡的样子,夏盛卿哑然失笑,给她掖好被子,就收拾碗筷出去,馨儿原想进来伺候,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住,只好在长廊下守着。

    而此刻天牢中,巫族长老靠在草垛上,一下接一下的点头,困的不行,只是怎么也睡不着,这地儿实在是太潮湿了,今儿狱卒送来的饭菜他没敢吃,现在是又饿又困又冷的,折磨的他难受的很。

    好在他倒是没有受苦太久,半夜的时候突然来了人看他,带了棉被这些东西,自称是奉夏启轩的命令来看他的。巫族长老自是连声称谢,却没看见对方眼底暗藏的冷意。

    一旁的狱卒催着他离开,他看着巫族长老揭开食盒,咬了一口鸡腿,这才心满意足的勾唇离开。

    一直藏在暗处的影四打有人进来时就立刻清醒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前来看巫族长老的人,自然没有错过他的表情,心里越发起疑,等着他离开,看了眼正大快朵颐的巫族长老,一闪身追了上去。

    那人刚走出天牢,拐了个弯,膝盖就被人用石子砸中,他痛的忍不住叫了一声,不等他嚎第二声,一柄冰凉的匕首就横在他脖颈上,“你若是敢发声,今儿就不用活着了。”

    影四站在他身后,声音毫无温度,男子吓的嘴巴里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影四冷笑一声,匕首贴着他的皮肤刮了两下,“说,你去天牢干什么?”

    “小的,小的奉王爷的命令前去看望巫族长老。”男子吞了吞口水,捏紧袖口,结结巴巴的回答。

    “是吗?哪个王爷?”影四嗤笑一声,按着朝堂上夏启轩对巫族长老的维护,任何人听到这个答案,第一时间都会想到他,但刚刚这人表情,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你可想好了说,若不然……”

    话语里的威胁让的这男子浑身又是一抖,差点儿尿出来,“轩……轩王爷。”

    “哦?那王爷为何还要派我过来?”影四眼珠子转了一圈,故意开口,见他愣住,冷喝一声,“还不说实话,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既然如此,我且送你下去见阎王!”

    “饶命啊!小的,小的不敢,求壮士饶命。”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真文的裤脚哀嚎,一阵骚味从他身下传来。

    影四嫌恶的皱眉,低下头就要说话,却见他猛然抬起头来,冲着自己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来。一抹不安立时涌上影四的心头,他下意识的就要后退,腿却被男子死死抱住,一道银光突然从男子嘴巴里蹦出来,直扑他的面门。

    “混账!”影四大怒,脑袋一偏,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抬脚,将他踹到在一边,可惜还是迟了一些,银针笔直的刺进他的肩胛骨,影四面色白了一下,禁不住后退几步。

    那男子趁着这个机会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对着远处逃窜。影四刚抬脚准备追过去,猛然意识到不好,恨恨的看了眼已经跑远的男子,绷着一张脸,快速折返回去。

    刚回去,就听到狱卒开牢门的声音,影四顿时冲过去,就见狱卒已经站在昏睡不醒的巫族长老面前,他刚准备过去阻止,就见暗处突然冲出来一人,一脚就对着狱卒踹过去,“你想做什么?”

    见巫族长老没有危险了,影四立刻重新藏起自己的身形。被踹翻在地的狱卒面露诧异,很明显没想到这时候会突然冒出个人来,“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回家了吗?”

    “呸!我一早就觉得你有古怪,特意盯着你,没想到你竟然敢做这种事情?”

    狱卒冷哼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不甘示弱的看着他,“什么叫做这种事,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做过!”

    听到他们的对话,影四算是理清楚了,这后冲上来的人竟然也是个狱卒。他不由眯起眼眸看向巫族长老,唇角嘱起古怪的笑意,想到夏盛卿让他交代给巫族长老的话,先前那些疑惑顿时理清楚。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之前准备毒杀巫族长老的狱卒顿时惊慌起来,“此事,你……”

    “想我不对外说?”站在他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不屑的看着他,“可惜轩王爷已经知道了,你就等死吧!”

    “你害我?”狱卒一张脸都扭曲起来,一想到自己接下来怕是没活路了,脸上就蹦出狠戾的表情来,抽出腰间的刀就对着他砍过去,“我先杀了你!”

    “混账东西!你想要做什么?”夏启轩来的正是时候,陪在他旁边的牢头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喝一声,连忙冲进去,再次踹飞他。

    狱卒一下子撞到栏杆上,顺着杆子滑下来,咳出一口血来,支撑不住,直接昏了过去。牢头尴尬的笑了一下,回过身冲着夏启轩点头哈腰,“王爷,他们往日里胡乱打闹惯了,这没了分寸,还请王爷海涵。”

    手底下人自相残杀,他绝对没好果子吃,深知这一点的牢头一边冲着夏期限解释,一边冲依旧站在原地的狱卒使眼色,企图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对方完全没看到他的眼色,见到夏启轩之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抹着眼泪鼻涕指控,“小的见过王爷,王爷,您要给小的做主啊,他,他要杀小人!”

    他一手指着已经昏迷的狱卒,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

    牢头面色一僵,不住的冲他打眼色,“胡说些什么?还不快闭嘴!”

    “王爷……”还在哭喊的人顿时犹如受到惊吓一样闭嘴,只是面上怎么看都带着恐惧和委屈。

    夏启轩不悦的看了眼牢头,“这儿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牢头面色一僵,心里头将告状的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诚惶诚恐,“小的不敢!”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一章自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启轩一早就收买了狱中的狱卒,让他多多照顾巫族长老,一有动静就回禀他,此刻这人明显是发现了什么,才会与人争执,夏启轩自然不会如牢头的愿草草了了此事。

    先前被踹飞在地的狱卒惶惶不安,但他收了银子,父母又都掌握在林润玉的手里,此刻纵然自己自己难逃一死,也是不敢吐露背后的主谋。

    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夏启轩眯起眼眸,阴沉的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

    “王爷,王爷饶命啊!”狱卒吓的屎尿横出,“小的,小的是一时糊涂。”

    “我呸!我刚刚看的清清楚楚,你相对巫族长老下手,被我发现,你就想杀人灭口,王爷,你要为小的做主啊!”状告他的狱卒当即啐了口唾沫,很有眼色的接口,话里话外都要将他至于死地,半点往日同僚的情分都没有。

    牢头大惊失色,巫族长老虽是关在这里,可皇上没有下令要他的性命,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狱中,他这个看守的牢头首当其冲就要被问罪!

    当下,牢头就敛了为他求情的念头,义愤填膺的看着他,面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的道:“你怎么……怎么敢做这样的糊涂事?混账东西!”

    “王爷都没发话,何时轮到你开口了?”站在夏启轩身后的侍卫一皱眉,张嘴呵斥。

    牢头立刻点头哈腰的退到一旁,诚惶诚恐,就怕夏启轩将此事上报,到时候他肯定少不了责罚。如果仔细追究起来,此事多少是他监管不当惹出来的。

    这么一想,他就苦了脸,站在一旁提心吊胆,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有什么法子可以将自己摘干净。

    夏启轩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收回眼神,低头望着跪在地上害怕的牙齿都在打颤的狱卒,冷笑一声,“你真是好大的狗胆!来人!将他带走,给本王仔细审清楚了,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他。”

    狱卒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家里的老母亲和妻儿,咬了咬牙,想到背后那人的手段,遍体生寒,他搭在地面上的手指一下子抠进地缝,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外翻,血液顺着指甲流出,然而他却好似完全察觉不到疼痛一样,猛然抬起头来,“王爷,此事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小人愿以死赎罪!还望王爷息怒!”

    话落,不等侍卫前来抓他,他就猝然站起来,用力对着一旁的栏杆撞过去。夏启轩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快!拦住他!”

    “砰”的一声,狱卒就撞了上去,脑浆崩裂,夏启轩抬起的手僵在原地,侍卫阻止不及,禁不住皱眉,站在一旁的牢头没想到会突然发生变故,惊的张大嘴巴。

    夏启轩面色霎时沉下来,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拳头握的“咯吱”作响。牢头回过神,偷偷瞄了他一眼,吓的心肝儿都忍不住颤抖,身子不自觉的缩了缩,生怕在这时候引起他的注意。

    刺杀巫族长老的人不是林润玉就是夏子衿,但这都是他的猜测,他还想着从刚刚那狱卒嘴里问出确切的人,但没想到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夏启轩的算盘落空,自然是火冒三丈。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目光冰冷的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犹如鹌鹑的牢头,“你换一批人来这儿看着,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本王看你这脑袋就换个地方待吧。”

    话语间是赤裸裸的威胁,牢头吞了吞口水,连忙点头保证。夏启轩吩咐侍卫暂且留下,等巫族长老醒了再回去禀报他,总不能自己出力讨好救了他,他还不知情。事情交代清楚后,他才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

    牢头逃过一劫,暗骂那狱卒大胆,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没好气的喊人进来处置他的尸首,顺便在侍卫凛冽的目光下给巫族长老换了个干净点的牢房。

    巫族长老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换了,他怔了一下,还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就出了牢房,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依旧被关在牢狱中。他一睁眼,一直密切注意他的侍卫就抱着剑清醒过来,走到他跟前抱拳行李礼,“长老。”

    “你是……”巫族长老完全不记得自己与他认识,疑惑的看着他。

    “属下是轩王爷的侍卫,长老刚刚被王爷救下,尚未清醒,王爷叫属下在这儿守着,等长老您醒了再离开,既然您没事了,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侍卫简洁的说了一下夏启轩交代的事情,就一抱拳,起身离开。

    等这儿完全没人,巫族长老才抓起地上的石子在墙壁上划了两下。一直藏在暗处隐匿身形的影四这才出现在他跟前,巫族长老揉着发涨的脑袋道:“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影四犹豫片刻,就将今天有人给他下毒,收买狱卒要他性命的事情说了。听的自己差点儿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巫族长老顿时冷汗直流,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看着他这贪生怕死的样子,影四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如今那人自己撞死在这,一时半会儿,这背后主谋不会再轻易下手,你不必担心。”

    巫族长老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左右对方不是要他的性命,,他自然是说的轻松,巫族长老在心底一阵非议,可惜影四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些心思的。

    今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夏盛卿手里,影四挑了个时间赶回来见他,瞧着单膝跪地回来复命的影四,夏盛卿手掌一震,就用内力震碎手上的信件,继而温和的看向他,“此事你做的不错,至于跑了的那人,你不用管,且让他跑了,他还有些用处。”

    影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点头。夏盛卿挥了挥手,他就听话的退下。

    夏盛卿这才揉着脑袋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眼下的眼袋越发明显。

    夏子衿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不见他过来,给他的衣裳做到一半,想起来问他喜欢什么花样,索性站起身,让馨儿托着做了半截的长袖衣衫往书房走去。

    见到她过来,夏盛卿面上立刻流露出喜意,快速冲过去,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到软榻上,走到窗户前,四处看了眼,“啪嗒”一声禁闭门窗。

    “这天色都黑了,外头凉的很,你若是有事,让馨儿过来叫我便是,这样亲自跑一趟,若是冻坏了身子,为夫可饶不了你。”夏盛卿点了点她的鼻头,佯装严厉的开口。

    夏子衿立刻乖巧的点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撒娇,“夫君,我知道了,只是我这不是心急给你添身衣裳,日后肚子里这小家伙出来,我可就要被他闹的没时间了。”

    前世里她是有个孩子的,可惜到了三岁就突发高烧夭折了。以往还不觉得什么,但现在想来,林润玉身边那些美人姬妾都不是什么善茬,亏她当初还想着姐妹相称,别让林润玉为难,殊不知,这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她软弱可欺,她的儿子,怕正是死在她的愚蠢上。

    她心口一痛,脸色不由自主的苍白了几分,夏盛卿连忙握住她的手掌,稍稍用力,夏子衿才从刚刚的神游太虚中回过神来,冲着正担忧自己的夏盛卿安抚性的笑了一笑。

    夏盛卿提着的心才重新落下来,她每次这样子,他都是一阵阵慌乱,生怕她变成蝴蝶飞走了,生怕这一切美好都是他在做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蛰伏在明圣帝身边伺机报仇光复前朝的假太监。

    好在掌心传回来的温度,以及夏子衿坚定的眼神都明确告诉他,这些不是梦。

    夏子衿想起来来的目的,从盘子里取出一早看好的几种花样递到夏盛卿跟前,“你喜欢哪一种?”

    夏盛卿愣了一下,这才看到托盘里放着的做了一截的衣服袖子,挑眉,“你这是要亲自动手给为夫做衣裳?”

    “夫君不喜欢?”夏子衿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他。

    夏盛卿揽住她的肩膀,挑了一个梅花枝头的图案,“就这个吧。”

    夏子衿细细对比了其他两个花样,哑然失笑,这三个备选的图纸,也就这个花样看上去最简单,夏盛卿分明是怕她太过劳累。

    “那就这个。馨儿,将这花样收好了,你先下去吧。”夏子衿从他手里抽回图纸,递到馨儿手里。

    馨儿忙笑吟吟的应了一声,将图纸放到盘子里,端着出去,站在长廊下守着。

    夏盛卿双臂环着夏子衿,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清香,原还带着疲惫的眉眼不由自主的舒展了些。夏子衿靠在他怀里,看着桌案上堆着的奏折,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突然从他怀里坐起来。

    “怎么了?”夏盛卿正温香软玉在怀,突然被美人推开,顿时不满意了。

    夏子衿指了下桌子上成堆的奏折,“桌子上堆了这么多,你一个人要看到什么时候,我帮你一起看罢。”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二章出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成。”先前还面容温和的夏盛卿立时沉下脸,斩钉截铁的拒绝,“你如今身子本就体虚,还看这些东西,回头累着了,再伤了身子。”

    “我就随便看看。”夏子衿连忙举起双手保证,“若是看的累了,我立刻放下就是了。”

    见夏盛卿依旧拧着眉,油盐不进的样子,夏子衿眼珠子转了两圈拉住他的袖子,掐着嗓子,甜腻的喊道:“夫君,你就让我陪你一起嘛!夫君……”

    她故意拖长尾音,语调软糍,半分往日里凌厉的样子都没有。见她不惜自毁形象,牺牲到这个地步,夏盛卿实在是哭笑不得,最终只能咳嗽一声,点头同意,“好,只是你不许多看,若是觉得累了,立刻休息。”

    夏子衿点头如捣蒜,再次举手保证,却被夏盛卿按下手掌。夏子衿心满意足的窝在他怀里,拿起一本看了一遍,随手执笔写下解决的法子就拿起旁边的一本,看完后,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

    接连看了三本,虽说是不同的人上的折子,但里面的意思都是一模一样的时候,夏子衿禁不住偷摸瞄了一眼夏盛卿,心里直犯嘀咕。

    夏盛卿佯装正经,不去看她,实则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她。见她表情古怪,不由在心底暗笑。看了第五本的时候,夏子衿将手里的奏折一扔,气恼的开口,“盛卿,他们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好了,不气。”夏盛卿早就这事了,朝中原本就没有什么大事,这些大臣是知道奏折他代皇帝看,故意弄些琐事来,让他一本接一本故意看相同的事情。

    但就算是知道,夏盛卿照样只能一本一本的翻看,若不然,漏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就糟糕了。夏盛卿拍着她的后背,“他们这不是拿咱们没办法,如此说来,我们该高兴才是。”

    “欺人太甚!”夏子衿心疼自家夫君,恨不得拽着哲学故意捣乱的大臣暴打一顿,好出出气,但她一模自己已经鼓起来的大肚子,只能歇了这个心思,垂头丧气的坐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别愁眉苦脸了的,回头让孩子误会为夫欺负你了。”夏盛卿笑着捏了下她的脸庞,笑呵呵的开口。

    夏子衿自然知道生气对胎儿不好,自然不会真的动怒,只是觉得这些大臣使的手段实在是太可笑了。如同小孩子耍脾气,不痛不痒,只是实在烦人。

    不过对不前些日子的战事不断,如今倒是算好的,左右局势都掌控在他们手里,这些大臣除了用这法子表达一下自己的怨气,也没别的办法了。

    这么一想,夏子衿的心底算是舒畅起来。只是看奏折的性子被这件事情给破坏了,总看一样的事情,纯属浪费时间,她还不如坐在一旁继续缝制衣裳。

    当下,她就张口喊馨儿将针线布匹送进来,夏盛卿松开她,由着她坐到一旁的软榻上。

    馨儿连忙应了一声,不过一会儿,就端着布料进来。

    瞧着夏子衿坐在夏盛卿旁边专心刺绣,馨儿抿唇一笑,福了福身子,识趣的退下去。

    公主府里边岁月静好,林王府却是阴云密布,那侥幸从影四手里逃得生天的暗卫此刻战战兢兢的跪在林润玉跟前。

    林润玉原本以为此事不会有差池,但天牢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为他办事的狱卒被一起共事的同僚发现阻止了,也就是说,这次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而眼前这负责调虎离山的暗卫还差点落到对方手里,若非对方着急回去查看巫族长老的安危,他现在已经死了!实在是废物!

    林润玉怒不可竭,额头上青筋凸起,恨不得立刻叫人将他拖下去处置了,眼不见心不烦,省的他看到就生气。但现在他难以出府,又跟林王闹翻了,不如以前培养人才那般方便,思考半天,他还是留了这暗卫一条命,厌恶的看他一眼,“滚滚滚!”

    正捏着一颗心等处置的暗卫逃过一劫,连忙爬起来,退了出去,悄然舒了口气,心里有些庆幸。

    林润玉脑仁涨的痛,靠在床头,黑衣女子上前手指压在他的太阳穴,轻柔的按着,温和的内力从她指尖输到他体内。这疼痛感立时消减了许多。

    想到暗卫禀报的事情,以及天牢发生的事情,他唇角就溢出冷笑,这个夏启轩,还真是准备充分,看起来,他是决定要与巫族联手了。

    而他这次的行为恰好让巫族长老欠了夏启轩一个救命之恩,念及此,他就是一阵头疼。

    巫族长老被刺杀的事情,第二日就由夏启轩在朝堂上提出来。夏盛卿一早就等着他说话,见他义正言辞的开口,说留巫族长老独自在狱中太过危险,夏盛卿神情不变,靠在椅子上,手指似无意敲着,仔细听来,声音却很有节奏。

    夏启轩说的唾沫横飞,嘴巴都说干了,依旧不见夏盛卿有什么反应,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甘的握紧,指甲抠进掌心,“九千岁,皇上,巫族长老前天才被收押,就有人下手,分明是有人想要斩草除根,又或者是想要隐瞒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夏启轩大有深意的看了眼站在朝臣中的林王。林王的确想过对巫族长老下手,但并不是现在,但没想到林润玉会提前一步下手,若是如此倒也罢了,竟然还失败了,此刻被夏启轩意有所指的说着,林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暗骂一声。

    只是夏启轩毕竟没有点名道姓,他自然不会傻到去对号入座,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只装着没有听见他的话。

    瞧着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夏启轩在心底嗤笑,这林王实在是厚脸皮。

    可惜他没什么证据,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偏帮巫族长老,若不然,被夏盛卿随意扣个他勾结巫族的罪名就够他吃一壶了。夏启轩脑子里转过各种念头,对着夏盛卿一拱手道:“九千岁,皇上,臣觉得此事必有隐情,那背后下手的人此次没有得逞,定然还会有第二次,臣请旨,将巫族长老安置在臣的府邸内,严加看管,若是那贼子现身,也好抓捕。”

    “轩王倒是热心的很。”夏盛卿睁开微闭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一句话说的不冷不热,只是面上的嘲讽十分明显。

    不等夏启轩再度开口,他突然就转了口风,“既然轩王爷一片赤诚,皇上就准了吧。”

    “准。”玩弄着玉玺的皇帝眼皮都没抬,顺着他的话说道。

    底下的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相互对视一眼,皆是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想要他们的新帝自己执政还需要些时日。

    夏启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一愣,准备好的说辞硬生生的卡在嗓子里,呛的他咳嗽了两声。夏盛卿故作狐疑的看着他,面上流出担心的神情来,“轩王这是生病了吗?若是如此,巫族长老的事……”

    “臣定然不负皇上嘱托。”夏启轩连忙接口,语气坚决,“多谢九千岁关心,臣只是有些意外,臣的身体无碍。”

    “无碍便好。”夏盛卿对他有没有生病压根没有兴趣知道,草草的点头。

    敷衍的态度看的底下的朝臣一阵龇牙咧嘴,嘴角直抽抽,略带同情的看了眼夏启轩,他们为什么会觉得听到夏启轩说自己没事的时候,九千岁很失望?

    见没别的事情,夏盛卿就冲着站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喊了声退朝。

    自己想要的事情已经得到,夏启轩心满意足,只是他心里边总觉得有些奇怪。实在是夏盛卿的态度转变的快了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片刻后,他就压下心底的不安,回府后就吩咐管家带着自己的腰牌去接巫族长老出来。

    巫族长老经历过惊魂一夜,虽然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了自己的脑袋考虑,他一晚上都是强撑着,直到影四回来守着他,他才安心酣睡。

    因而轩王府的管家过来时,他睡的正熟,还是牢头进去喊醒他。

    得知自己这么快就能够出去,巫族长老一时间愣住,但是顷刻间,他就反应过来,连忙给管家道谢。影四缀在他身后,看着他上了马车,一路进了轩王府才离开。

    夏启轩肯花这么多心思,明显是要与巫族交好,而巫族长老,他是已经信任了的,要不然,也不会顶着主子的气势给巫族长老说情。

    影四眸光闪烁,一转身,往公主府掠去。既然巫族长老已经平安进了轩王府,短时间又不会出事,他就不用继续跟着了。这是夏盛卿一早就吩咐他的。

    巫族长老靠在马车里,倒是一路平稳的回府,等入了府,管家就领着他往小花厅去。夏启轩为了显示自己对他的重视,一早就站在门口等着,见到他,立刻从台阶上走进来,“长老这几日可安好?”

    瞧着他热忱的眼神,巫族长老低头,表露出感激来,“还要多亏了王爷相救,若不然,说不定,我这条命就交代在牢里了。”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三章七绝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懂得感恩自是最好,省的他再多费口舌,夏启轩忙拱手,“长老不必客气,你此前居住在本王府上,怎么说也算是在本王府中出事的,本王自然是要尽力替你洗刷冤屈。”

    “多谢王爷的好意了。”巫族长老微微欠身,一双混浊的老眼里闪过精光,笑着回应,“只是此事的确是我族圣女私自行事,族人现在还都不知道这事,实在是飞来横祸,怪只能怪老夫当初看走了眼,选了这样任性的人做了圣女,她坐下的事情,巫族脱不了干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口吻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颓废和无奈,巫族长老看了眼夏启轩,满带沧桑的手掌交握在一起,手指摸着上边的茧子,瞧上去,反倒带了几分局促。

    夏启轩心中暗喜,知道他对于目前的情况已经是一筹莫展,因而才会露出这样无奈且彷徨的表情。但心里高兴归高兴,他面上还是凝重的很,“长老,你万万不可这样想,圣女任性,与巫族有何关系?巫族族人不该为了她的错来受罚,此事不公平。”

    “王爷……”巫族长老愕然的看着他,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是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灰暗下来,“我当然是希望如此,但她胆敢毒害皇室宗亲,实属谋逆,如今皇上没有直接派铁骑前去踏平巫族已经是仁慈,但这次巫族算是彻彻底底惹毛了皇上,日后若是再有一星半点的差池,巫族就是他的出气筒。”

    “长老慎言!”夏启轩厉喝一声,打断他这些不知死活的话,心里头却是舒服了许多,巫族长老露出的这些窘态,实际上就是在向他示好,“这样的话日后千万别再说了,若是被旁人听见了,还要误以为长老是对皇上的决定不满意,到时候就糟糕了。”

    “是老夫一时口快失言,还请王爷莫怪。”巫族长老接二连三的遇到这些糟心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说出自己心中的郁闷,此刻被他提醒,立刻回过神来,肃穆道。

    “那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本王就先告辞了,长老且安心在府中住下。至于那晚的事情,本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长老一个交代。”夏启轩微微一笑,起身,手掌端在身前大步离开。

    巫族长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眼中精芒闪烁。

    林王府内,林王回到府中,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去请林润玉到他的书房来。

    林润玉正靠在紫藤椅上,怀中抱着美人花天酒地,见到小厮过来,眼睛都不抬一下,只装着没有看见,手指挑着美人的下巴笑呵呵的与他调情。

    这小厮是贴身伺候林王的,在府里向来得脸,此刻被这么彻底的无视,还加上羞辱,忍不住心生不悦,但他做事规矩,面上还是保持着原本的表情,重复了一遍林王交代的事情,“大公子,王爷让您去书房见他。”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小厮禁不住面露鄙夷,这林润玉虽说是王爷的儿子,可这行事实在是太荒唐了,这大白天就与婢子美人拉拉扯扯,实在是有损德行。他撇过脸去,心中暗忿,突然一拱手,“话小的已经带到了,大公子的态度小的会如实禀告王爷的,小的告退。”

    见他竟敢威胁自己,林润玉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喝一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来人,掌嘴!”林润玉一想到林王瞒着他在外边养了外室不说,连私生子都与他一般大,就觉得窝心,双目圆瞪,满脸怒容的看着那小厮。

    小厮刚准备说话,就被走过来的丫鬟婆子擒住,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打的他眼冒金星,嘴巴里一股子血腥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润玉不屑的看着他,冷哼一声,心头稍稍舒畅了些,“滚!”

    小厮捂着脸爬起来,低着头快速退出去,等走出院子,就回头呸了一声,眼里带着怨恨往书房走去。

    黑衣女子看了林润玉一眼,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林润玉恰好用余光扫到她的表情,心下一喜,伸手就要拉住她,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他已经习惯她的避让,倒是没露出什么尴尬的神情,顺势缩回手掌,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安慰说:“你不必担心我。”

    林王正端着画作看着,就听着小厮在外面敲门,当即搁下毛笔,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皱,将卷起的袖口拉下来,端坐在椅子上,板起脸咳嗽一声,“进来吧。”

    小厮这才推开门进来,林王顺着他的身影向后看去,不见其他人,眉头就拧起来,“本王不是让你去请公子过来吗?”

    “公子他……”小厮低着头,眼神闪烁,说话吞吞吐吐,很是犹豫,“他身子有些不适,因而暂时没法过来。”

    林王一直派人盯着林润玉的动静,不曾听侍卫来报告说他生病,此刻听小厮这么说,目中就露出厉色来,“既然公子生病了,那本王亲自去看看。”

    “王爷。”小厮豁然抬首,面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害怕自个儿的谎言被拆穿的慌乱,以及肿的老高的脸庞,“王爷,大夫说公子需要静养,王爷不如隔几天再请公子过来。”

    “也好。”见他说话断断续续,眼珠子转个不停,林王心底多多少少猜到一些,顺着他的话应承下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小的回来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小厮下意识的抬手摸脸,像是想要掩盖。

    林王胸口一阵怒气上涌,定定的瞧着他,猛然一拍桌子,“混账!你还不说实话,摔了怎么会恰好摔到脸上,还正好是个五指印!”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磕头,“王爷恕罪,小的,小的……”

    “说吧,这个逆子又做了什么。”林王并不是真的打算惩罚他,在林王看来,小厮如此说,只怕是为了顾全林润玉的面子,更是在为林润玉说情,他自然不会因此就惩治他。

    “是,小的前去请公子,只是公子权当看不见小的。”小厮低垂着头,声音都在打颤,“小的就说先回来回禀王爷,不知道是哪句话触怒了公子,惹的公子不快,这才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教训了一顿。”

    “王爷,此事皆因小的而起,不关王爷的事,都怪小的不会说话。”小厮似是担心林王会生气,猛然抬起头来,张嘴为林润玉分辨。

    然而已经迟了,林王面色铁青,看着他脸上鲜艳的巴掌印,气的胸口不住起伏。林润玉明知道这小厮是奉自己的命令去请他过来,不理会便罢了,还叫院子里的下人动手打人,分明是在打他的脸,半点都没将他这个爹爹放在眼里。

    “这个混账东西!”林王抓起桌子上的茶盏就掼到地上,怒发冲冠,“你随本王一起去。”

    “王爷!”小厮忙叫了一声,可惜还不等他再度开口,林王就已经眼扫向他,他只能闭嘴。

    林王一甩袖子,推开门就走出去,“不必为他求情,若是你再敢多嘴,本王连你一起处罚。”

    小厮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低垂着眉眼跟在林王身后,做出一副担心林润玉的样子,实则心底暗喜,就等着看林王教训林润玉。

    彼时夏盛卿正满脸焦急的守在夏子衿的床榻边,馨儿站在一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敢掉下来,生怕不吉利,魅娘拎着药箱进来时,就察觉到屋子里沉闷的气氛,眉头拧成疙瘩,毫不客气的推开夏盛卿,替夏子衿诊脉。

    床榻上的人此刻禁闭双眸,面无血色,就连唇瓣都是苍白的,奄奄一息的很,魅娘看到她这样子,禁不住咬牙,半晌,深吸一口气,“她中了七绝毒。”

    “什么?”夏盛卿猛然站起来,面色难看,一股子狂暴的杀气升腾而起,看着魅娘犹如再看杀父仇人一样。

    魅娘抖了抖身子,避开他的目光,虽然她知道夏盛卿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心头愤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而才会露出这些杀气,并不是针对她,但是这么正面对着,她还是觉得浑身寒凉。

    好在,很快夏盛卿就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稳住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可有法子可以解除?”

    “可以倒是可以,但……”魅娘欲言又止,视线落到夏子衿隆起的小腹上。

    夏盛卿疑惑的看着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隐约猜到些什么,拉着她走到一边,“说,什么法子?”

    “一种是找到下毒之人,询问出他用的是哪七中毒物,根据毒药调配出解药。”魅娘快速接口,“但若是他撒谎,或者是七日内找不到此人,长公主性命难保。”

    “以我的医术,最多也只能拖延半个月。”魅娘略带怜悯的看了眼夏子衿。

    经过此事,夏子衿原就亏损的身子怕是伤的更加厉害,她不由叹了口气。
正文 第六百七十四章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夏子衿因为怀了身子,府里的警戒加强了一倍,如此都没有阻挡此人下毒,可见对方一定隐藏颇深,要在半个月内找出此人,只怕是困难重重。

    且他还有些顾虑,此人潜到府中,一心只为要夏子衿的性命,若是故意说错那么一两味药,回头配置出来的解药反倒成了毒药,活生生害死夏子衿更加糟糕。

    “有是有。但……”魅娘看了眼昏睡不醒的夏子衿,若是让夏子衿知道这个法子,只怕是绝对都不会同意,更是伤心欲绝。

    夏盛卿心急如焚,哪管其他的,当即沉了脸,“说。”

    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夏子衿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夏盛卿垂在袖口的手掌紧握成拳,骨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白色,就算是挖别人的心才能救她,他一样会动手。

    魅娘回过神就看到他通红的双眸,以及他面上的疯狂,心口一颤,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以毒攻毒,寻七种毒蛇的毒药调配毒药喂她喝下,再以内力将体内毒素一起牵引到她腹中的孩子身上,就可以了。只是这个法子,那孩子怕是活不成了,就算侥幸生下来活了,体内也是带了毒,命不久矣。”

    “孩子。”夏盛卿一怔,顺着她的话,目光无意识的看向夏子衿的腹部。如今夏子衿腹中胎儿已经足足六个月,他偶尔会贴在夏子衿的肚皮上听,是能察觉到里边是个鲜活的小生命的,心中早已经期待,现在……

    魅娘并不催促他,毕竟这孩子是他的亲身骨肉,且她上次查出夏子衿心脉损伤之后就与夏盛卿说了,日后夏子衿怕是无法再孕,若是这个孩子这么没了,或许夏盛卿就当真是要后继无人,一辈子都没法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魅娘狭长的凤眸中闪过心痛,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想到下手之人,心头就是一阵恨意。

    她对夏盛卿有意,可有自知之明,这段时间与夏子衿相处,早已经被折服,将夏子衿看做半个主子,又是她的病人,现在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夏子衿下毒,且她还没发现,她如何不气?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夏盛卿目光愧疚的看了夏子衿一眼,突然扭过头来,“就按照你说的第二个办法,快些救她,至于毒蛇,本王今儿就给你找你,你只管取毒液。”

    魅娘震惊的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他,实在是她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为了自己的夫人,宁可不要子嗣的男子。但很快,她就嗤笑一声,点头走出去。

    夏盛卿与夏子衿向来伉俪情深,当初二人同生共死,夏子衿明知道夏盛卿的身份还义无反顾的与他在一起,而夏盛卿更是疯狂,竟然支持她一个女子争夺这天下,两人之间的情分自然不是别人可以比的。

    夏子衿完全不知道他们二人就这么决定了自己孩子的命运,她此刻昏昏沉沉,只觉得疲倦的恨不得睡死过去,对于其他的事情已然察觉不到。

    看着魅娘走出去,夏盛卿才走到捏着帕子眼睛通红的馨儿跟前,“你接下来的日子好好照顾公主,至于其他的事情,不许多言。”

    “是。”刚刚夏盛卿与魅娘的谈话并没有避开馨儿,因而她是听到全部的,夏盛卿的决定,她同样知道,高兴的同时又禁不住难过。高兴自然是夏盛卿对夏子衿情深义重,至于难过,自然就是为了尚未出世的小主子了。

    她担忧的看向夏子衿,夏子衿对腹中胎儿有多么期待,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再清楚不过,若是日后生下死胎,不定要怎么难过自责。但此刻除了这个法子,没别的法子可以救她了。这么一想,馨儿只能狠心帮着夏盛卿一起瞒着夏子衿。

    无论如何,公主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这想法在她心底转了四五遍,才让她彻底狠下心来。

    夏盛卿失魂落魄的走出去,片刻后,就收起心头复杂的情绪,冷下脸吩咐,“去,抓七条毒蛇给魅娘送去。”

    跟在他身后的影一应声离开,夏盛卿踉跄走了几步,单手撑在树干上,捂着心口,还是不能抑制胸口传来的痛楚。

    身后的影卫看到他这样子,禁不住着急,然而下一秒,他就挺直身子,浑身上下散发出肃杀之气,“给本王查,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人搜出来。”

    这个人竟然能冲夏子衿下手,就一定是隐藏在府中的人,外人想要偷偷潜入府中下毒,可能性几乎没有,只能说,此人一开始就隐藏在这公主府,伺机而动。若是让他知道夏子衿中的毒解了,下次一定会再度下手。

    一定要将这个灾难提前掐死,夏盛卿一想到此刻夏子衿奄奄一息的样子,手掌就是握的咯吱作响,见影卫没有动静,依旧担忧的看着他,墨色的瞳孔里就蹦出杀气,“还不快去。”

    影卫只能收回自己的目光,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府中。

    半个时辰后,毒蛇就被送到魅娘手里,魅娘连夜提炼出毒药,趁着晚上喂夏子衿喝粥的时候喂她喝下。夏子衿并非完全昏迷,傍晚的时候醒了一次,只觉得浑身无力,馨儿端了粥来喂她,她虽是不饿,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勉强喝了。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馨儿喂她喝粥时眼中的不忍和不住颤抖的双手。说起来,也是因为她中了毒精神不济,这才没有反应,若是往常,早就发现馨儿的不对劲了。

    服侍她睡下后,馨儿就走到外边,给等在外头的魅娘和夏盛卿请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二人进去,守在屋子门口。

    魅娘手掌扣在夏子衿的命门,就察觉到她体内两股激流,她冲着夏盛卿微微点头,夏盛卿立刻坐在夏子衿一边,握住她另一只手掌,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

    不过片刻,二人的额头上就冒出汗来。馨儿等在外头,看到真文过来,当即上前拦住他。

    夏子衿解毒的法子会造成什么后果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真文是不知道的。被她拦住去路,真文不由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她,“公主如今的情况,你怎么不去照顾?”

    “魅娘在里面给公主解毒。”馨儿张开双臂,“不许你进去打扰。”

    真文哑然失笑,“不去便是了,你瞧我是那般没有分寸的人吗?你还拦着我,公主的毒寻到解药了?”

    望着他面上自然而然的喜意,馨儿只觉得喉咙被棉花堵住,眼睛涩涩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对真文说出实情,他是公主的侍卫,公主好了,他自是高兴,只是他若是知道公主付出了什么代价,不知道还能不能高兴起来。馨儿暗自叹气,只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尽管她已经极力克制,但真文对她情根深种,一举一动都是仔细观察,一眼就发现出她情绪低落,禁不住诧异,情不自禁的望向禁闭的门窗,感觉到不安起来,“你告诉我,是不是公主这次的解药有什么不对?”

    “没有,你别多想,我只是担心公主。”这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这样才能瞒过夏子衿,不至于让她太过难过。因而馨儿连忙抬头安抚他。

    真文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只是馨儿不愿说,他不能逼她。但按着她的说法,夏子衿应当是不会有事了,既然如此,别管那解药是怎么弄来的,有没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这么想着,真文心底就舒坦起来,笑嘻嘻的搂着馨儿,馨儿不同往日,或许是今日受得刺激太大,竟是没有推开他,反倒顺势靠在他怀中,茫然无措的想着以后,抓着帕子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收紧。

    屋子里边,夏盛卿和魅娘一同引着毒素往腹中去,夏子衿昏迷中腹痛难忍,嘤咛一声,差点儿醒过来,魅娘立刻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安神丸塞到她嘴巴里,让她继续睡过去。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人才同时收手,皆是面色苍白,虚弱的很,站起来双腿都在打颤,都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魅娘看着夏子衿,收起自己的行头,“不出意外的话,她明日就该醒了。”

    “多谢。”夏盛卿说,随后紧抿唇瓣,目光眷恋的看了眼夏子衿,起身送魅娘出去,“此事暂时不要对外说,只说她还病着。”

    “你是想……”魅娘抓着药箱带子的手往上提了提,透过夜色看着他的侧脸,低声问了一句,看他点头,明白过来,“好,我明白了。”

    那下毒的人不管是什么目的,向此等谨慎的小人,都要看到结果再走,若不然,绝对不会安心。因而他一定会想办法来看夏子衿一眼,到时候,将他抓个现行。

    若是没有猜错,他会在第七日的时候过来确认一下夏子衿有没有毒发身亡,到时候就是捉拿凶手的时候,魅娘面上闪过厉色,到时候,她一定要让他自己也尝尝这七绝毒的滋味,竟然敢对她的病人下手,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五章裂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烟霞阁,姨娘的院子,林润玉正搂着怀中的女子调情说爱,风花雪月,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他怀里的女子霎时抬头,看到来人,吓的脸色苍白,就要从林润玉怀里爬起来行礼。

    然,不待她有所动静,林润玉就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美妾犹豫片刻,就选择一动不动的窝在她怀里。左右是林润玉的女人,生死荣辱皆系在眼圈男子身上,她不得违抗。且,就算她想要给来人行礼,亦动弹不得,不如屈服。

    只是公公同样不能得罪,因而她微微挑起眉眼,递给来个一个歉意的眼神,迅速垂首。可惜林王正在怒头,压根就没看出她眼中的意思,只当她如林润玉一般是在挑衅自己。

    他带着小厮一路行色匆匆赶往林润玉居住的院子,走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影,询问丫鬟婆子,才知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烟霞阁观赏美人跳舞,奢靡无度。林王气的发疯,管不得许多,直接带着小厮过来,门口的侍卫想要进去通报,被他一脚给踹飞,他倒要亲眼看看,这逆子有多荒唐!

    林润玉没有让他“失望”,连个眼风都没有给他,装的没听见动静一样,抱着美妾,乐呵呵的亲下去,直到林王握的手指关节“咯吱”作响,他才好似突然发现来人了,悠悠看过去,“呀”的一声,露出几分惊讶,只是依旧没有松开怀中女子,一挑眉,轻笑说:“父亲大人怎么来了?”

    他斜睨着林王,半分恭敬都没有。林润玉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处境艰难,讨好林王,得他欢心方是最理智的行为。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若非林王自作主张,毒死了夏天勤,他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世子之位因此被削,偏林王连句实话都不肯与他说,做事之前半点都不顾及他。这样的父亲,由不得他不怀疑,别说,他在外边还有别的儿子,并非非他不可。

    隐藏了这么多年,可谓是城府极深,林润玉负气的看着林王,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可笑,以林王的心思,绝对不会不知道他这些年私下的动作,甚至自己的那些行为都是他促使的。

    林王被他冷淡疏离又带着挑衅的表情看的胸口一痛,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露出受伤的表情来。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林润玉对他的芥蒂已经达到如此深的程度。林王神情变幻,虽是有心与他解开心结,但他毕竟是长辈,要他向自己的儿子率先服软,天底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何况,他脸皮薄,做不出来。

    “本王遣了小厮过来寻你过去,你不过去便罢了,何故动手?”林王沉默半晌,受不了屋子里的闷气,想到来的目的,这才询问。

    林润玉差点儿大笑出声,现在他在林润玉心目中连个下人都不如了,竟然特意为了个小厮来责骂他,实在是可笑!他捏紧拳头,猛然转头,怒目圆瞪,“他不过是个奴才,打便打了,父亲大人这是要罚孩儿替个奴才出气吗?”

    “本王……”林王过来并不是这个意思,听到他一口一个父亲大人,嘲讽意味十足,禁不住拧眉,神情难看,“本王自是不会。”

    为了个奴才呵斥自己的儿子,这种事情,换作旁人都不会做。经过林润玉这么一说,他假如真的因为林润玉动手揍了小厮的事情训斥她,传出去,还要让人以为林王府没有家教,连个奴才都学不会什么叫做规矩。

    因而,纵然林王心里头郁结,恨不得将林润玉拽到跟前来耳提面命,但不能是这个时候,不能让人觉得他为了维护一个下人而苛责自己的儿子,如此,只会让外人看轻林润玉,甚至府里的下人都会一并看轻他。

    林王瞄了眼跟在自己身后低眉顺眼的小厮,缓缓眯起眼眸,小厮立刻反应过来,一抬手就准备躬身退下,瞧着他识趣,林王转回视线,舒了口气,走到林润玉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长久以来身处高位的气势由上而下,对着林润玉铺面而去,逼得他呼吸都困难起来。林润一下意识的松开手,美妾就从他怀里跌落出去。林王见这妾室还算有些眼色,先前对她升起的厌恶反而消散了些。

    “混账东西!”尽管如此,一想到林润玉瞒着自己私自行动不说,还差点儿惹来大祸,害了林王府,林王就禁不住火冒三丈。

    “说,昨晚上,牢里发生的事情可是你做的?”林王咳嗽一声,不打算跟他拐弯抹角,直接质问,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润玉眨了眨眼睛,似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看向跌落在地上的美妾,避开林王的凝视,起身拍了拍敞开的衣襟,翻起白眼,轻描淡写的瞥了眼林王,走到美妾身边,温柔的扶起她。

    极力蜷缩着自己的身子想要避开他二人的妾室吓的心肝儿一颤,却只能顺从的依偎在林润玉身边,只是怎么都不敢抬头看林王。林王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气的胸口不住起伏,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逆子。

    “好好好,你如今是连为父都不放在眼里了!”林王手指颤抖的指着他,气的吹胡子瞪眼。

    林润玉搂着美人,不在意的一笑,“父亲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孩儿这是怜香惜玉,怎么会不敬重父亲,只是父亲刚刚的问话,孩儿实在是听不懂,因而也就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还望父亲莫怪。”

    见他这般说,林王细细的盯着他,就见他面上带笑,一派温润,但眉眼间带着戾气,神情更是隐藏的极深,因而林王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出来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此事最好不是你做的,若真是你,你还是早些跟为父说了,莫要留下证据,平白落人口舌。”林王看了他半天,都不见他的神情又任何变化,口风更是不曾松动,若眼前的人是敌人,他早已经严刑逼供,但林润玉是他的儿子,林王着实拿他没办法,只能警告一番,气的甩袖离开。

    看着他走远,林润玉搂着美妾的手才松开,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户前,忽然回过头厌恶的看了眼他先前还万分疼惜的美妾一眼,“衣服穿上,在屋子里好好待着。”

    美妾对于他的变化早已经习惯,像这种气死林王连带着自己都可能遭殃的事情,若林润玉当真疼惜她,怎么会拿她做这个伐子来气林王。女子苦涩一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拢起自己的衣裳,乖巧的点头。

    见她听话,林润玉点了点头就直接离开,妾室低垂的脑袋这才抬起来,眼露爱慕的看着他。

    林王回到书房没多久,先前派出去的探子就回来了,听到他说起林润玉昨晚的确派人去了牢中,林王就是一声冷笑,又想起林润玉先前面对自己时死不承认的态度,他就觉得脑仁里像是被人插进了一柄利剑,痛得不行。

    他按着太阳穴,半晌,抬起头就见暗卫已经站在屋子里,当即收起手掌,正儿八经的坐在椅子上,“你先下去吧,继续盯着公子,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刻来说与本王。”

    暗卫的身影消失后,林王忍不住叹了口气,疲倦的靠在椅子上,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自己养在外面的那对母子,神情凝重。对于这母子二人,他总归是觉得亏欠的。但林润玉是他的嫡子,身份自然不是他二人能够相比。

    只是这接连来,林润玉不断犯错,如今对着他这个亲生父亲都是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实在是伤透了他的心,让他情不自禁的就开始考虑换人来接任府中的一切。

    但很快林王就意识到不妥,连忙摇头,甩掉这些个荒唐的想法。

    此刻,公主府,夏盛卿给夏子衿输送完内力后,就一直守在夏子衿身边,一直不曾合眼,时间越是久,他这心里就越加着急,生怕夏子衿就此混睡不醒。

    好在中途馨儿实在看不下去,硬生生将已经躺下歇息的魅娘再度拽起来,又给夏子衿量了下脉搏,夏盛卿全程紧紧点完盯着她,见她嗤笑,一点都不脸红。

    知晓夏子衿不会出事,按照时间算,明日就会醒来,夏盛卿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脏才重新落回胸膛,大大的舒了口气。

    魅娘打着呵欠回去,见夏盛卿面色苍白,一看就是输送内力太过勉强自己后还不肯好好休息导致的后遗症,叹了口气,从里衣腰间取出一个红布头瓶塞的瓷瓶来,“你不要太勉强自己,若是觉得支撑不住,且吃一颗。只是这药我也不多,你且省着点。”

    夏盛卿妥善的收好瓶子,冲着魅娘一拱手,表示感谢。魅娘瞧着床榻上眉头紧皱,昏迷不醒的夏子衿,莫名就有些羡慕起来。能得夏盛卿的宠爱,实在不说该是谁的福气。

    想到这儿,她自嘲一笑,拎着药箱走出去。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谎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足足睡到第二日中午,夏子衿才缓过来,睁开眼就见馨儿端着汤药进来,见她醒来,馨儿立刻将药碗放下,惊喜的上前来,扶着她坐起,“公主,您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夏子衿揉着发涨的脑袋,“本公主这是怎么了?先前不是在看书习字吗?怎么就睡着了?”

    刚刚苏醒,她一时间认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又瞧着馨儿双眼肿的如同核桃,满脸惊喜的看着自己,好似自己是死里逃生一样,不免诧异。

    馨儿抚着她的胸口,“公主,您中毒了,已经昏迷三天了,是魅娘救了您。”

    “是吗?”夏子衿略一皱眉,仔细回想起自己昏睡之前的事情,记起自己正看书看的好好的就闻到一阵极好闻的花香,跟着就觉得困乏起来,没想到,竟是着了别人的道,中毒了吗?

    馨儿点了点头,“是呢,这次还要多亏了魅娘和九千岁呢!若非他二人用内力护住公主的心脉,那解药也是剧毒的东西,说不得公主就挺不过来了。”

    那日魅娘和九千岁从夏子衿屋子里出来时都是面色苍白,她二人商量救治夏子衿点完办法时,馨儿是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的,自然知道她二人一定是花了大力气。

    夏子衿面色一变,“那本公主腹中的孩子?”

    听到她的问话,又瞧她突然变了脸色,馨儿还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没想到,她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自己腹中胎儿。馨儿刚准备问出口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对上夏子衿满是期待的水眸,差点哭出来,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夏子衿真相。

    馨儿一时间沉默下来,一阵阵的恐慌犹如潮水涌上夏子衿的心头,她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下来,身子晃了一晃,手指抓着馨儿的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主,您不用担心。”馨儿不忍的别过眼,“你腹中的胎儿好着呢!”

    眼见夏子衿眼中的光就要完全熄灭,整个人更是好像完全没了气息一样,馨儿连忙开口,只是并没有说实话。只怕她一旦说了实话,夏子衿会承受不住。

    “那你刚刚为何沉默!”夏子衿细细的盯着她,突然凄厉一声,猛然怒喝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松开她的袖子,手掌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给本公主说实话。”

    馨儿骇了一跳,忙跪倒在地上,“公主,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只是,魅娘说了,公主的身子经过这么一闹腾,日后生产,只怕撑不过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假若夏子衿执意要生下这孩子,就要拿自己的命来换。馨儿脑子里飞速转动,才想起这借口来,如此说,只是希望夏子衿爱惜自己狠心一些,此刻就将这孩子落了,免得日后伤心。但她显然低估了夏子衿的母性,听到她这句话,夏子衿紧张的表情反倒放松下来,嘴里不住念叨着“那就好”。

    看到她这样子,馨儿忍不住眼眶通红,拿着帕子擦泪,呜咽道:“公主……”

    日后若是公主发现自己生的是个死胎,该多难过啊!

    “好了,本公主这不是没事,你哭什么,起来吧。”夏子衿垂眸看她一眼,误以为她是心疼担忧自己,笑着劝慰,“这女子生孩子原就是一道难关,如今不过更加困难了些,没什么可担忧了。”

    “王爷呢?”夏子衿虚扶一把,抬首望着她依旧哭哭啼啼的,扶额叹息一声。

    “王爷前两日一直在屋子里守着,朝堂上的事情一直没处理。魅娘说公主您已没事了,王爷就赶去处理奏折了。”馨儿看了眼夏子衿的脸色,忍不住添了一句,“这几日,王爷都没有休息。”

    夏子衿禁不住咬牙,想着夏盛卿这几日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不说,还要花费时间去稳固朝堂,震慑那些心有不轨的朝臣,她胸口就跟被一柄刀子剜着似的疼,说起来,夏盛卿这都是为着她。

    “你等王爷处理好奏折,请他过来一趟罢。”夏子衿思绪万千,回过神,揉着自己的眉心开口。

    这次她中毒,她刚刚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能够避开府中的暗卫给她下毒,还有到底是什么人给她下毒?

    而对方既然能够潜入到她身边,那么一定会发现她怀了身孕,不知道会不会用这法子来对付她,夏子衿望着窗外抽了新芽的柳枝,忧心忡忡的想。

    馨儿见她心不在意的样子,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两下,视线被葱白的手指遮挡,夏子衿不悦的皱眉,从担忧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瞥了馨儿一眼,含笑道:“馨儿,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

    嘴巴上说的好似是责怪,但听起来语气绵软,很明显就是调笑。因而馨儿并不害怕,只是吐了吐舌头,就乖巧的站在一旁,端起已经不烫的茶水,递到她跟前,“公主,奴婢这不是看药快冷了,这才大着胆子喊您喝药,您刚刚醒过来,身子还虚弱着,不吃药可不行。”

    夏子衿手指在她身上戳了一下,无奈摇头,双手端起汤碗,半边袖子遮着,一口饮下药汁,苦的脸色都变了。馨儿忙将准备好的蜜饯拿到她跟前来,熟料夏子衿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含一颗祛除苦味。

    馨儿虽是不解,可并没有多语,见她服了药,暗自舒了口气,扶着她躺下,“公主,您且先休息,奴婢去请王爷过来。”

    “去吧。”她的身子实在是破败,这会儿刚喝了药,又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又想要睡下去。

    馨儿麻利的收拾好汤碗,端着食盏出去,一头撞上正站在屋子外面等着她的真文,手里的碟子差点儿摔下去,她手忙脚乱点完托住,嗔怪的瞧了眼真文,就望见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发。

    “你来了?”馨儿叹气,问候一句,不客气的将手里的盏子往他手里一塞,“那你替我将这些送到厨房,我去请王爷过来,公主醒了。”

    真文过来就是准备询问她夏子衿现在的情况的,听到这消息,心底就是一阵高兴,点头接过离开。

    书房,夏盛卿正靠在背椅上,闭着眼,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奏折,很明显,他现在头疼的就是奏折上的内容。

    听到外边的叩门声,他方幽幽的睁开眼,让外边的人进来。馨儿低着头恭敬上前,行了一礼,低着头快速道:“王爷,公主已经醒了,特派奴婢前来说一声。”

    刚刚的烦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烟消云散,夏盛卿一下子坐起来,满脸惊喜的望着她,“快,本王去看她。”

    没什么能比夏子衿平安无事还叫他高兴,馨儿连忙应声,就她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高兴的表情,夏盛卿不自觉的拧眉,忽然想到魅娘的吩咐,当即以手抵唇,咳嗽一声,“馨儿,你不该如此高兴。”

    “王爷?”馨儿不解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黑黝黝的瞳孔里染上失望还有一点点愤怒,“王爷,公主她好不容易没事了,您为何要如何?难道您不希望公主平安吗?”

    许是气急,她的声音都尖锐了许多,带着愤怒,如同利剑向夏盛卿刺去。

    夏盛卿一怔,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一时间哭笑不得,“馨儿,你跟在子衿身边不短了,怎么做事还是毛毛躁躁的,子衿现在身子不适,你这样高兴,被背后下毒的人瞧见了,说不得会直接再次动手,还来瞧什么结果。”

    馨儿脸色苍白,唇瓣哆嗦了许多,“奴婢……奴婢……”

    “好了,此事你知道便是。”夏盛卿大手一挥,打断她的请罪,当先一步推门出去,原先还摆在脸上的喜悦再度化为悲痛,馨儿跟在他身后,如丧考妣。

    真文看到二人的脸色,误以为又发现了什么大事,目光疑惑的在夏盛卿和馨儿身上转圈,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却被馨儿拉住。

    他疑惑的回头,就见馨儿神情凝重的摇头,一时间,只好咽下嘴巴里的话。等夏盛卿进去后,馨儿才拉着真文走到一旁,唇瓣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事情经过。

    真文这才知道始末,他原本在看到馨儿心情不佳的时候就问过一次,馨儿只说是夏子衿旧疾复发,并没有告诉他中毒的事情,现在乍然听见,真文禁不住震惊,跟着就有些失望。

    馨儿心虚的别过眼,但这件事情关系到夏子衿能不能平安脱险,夏盛卿和魅娘特意吩咐过不许再让别人知道,馨儿自然不能违背。

    好在真文病费事真的矫情的人,难过的看了她半晌就再度嬉皮笑脸,馨儿不由舒了口气。

    屋子里,夏子衿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就要睡着,就听着动静,一下子惊醒,目光笔直的看过去,就瞧见夏盛卿平谈的脸色再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转化为滔天的喜悦,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她冲过来,心底就堆满暖意。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七章计策成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就被夏盛卿抢先一步按回去躺好,她不由眨了眨眼睛,“盛卿,看你一脸紧张,我没事了。”

    夏盛卿上上下下的看着她,长长的舒了口气,突然抱住她,温热的的体温顺着衣裳传递到夏子衿身上,良久,夏盛卿才松开她。夏子衿瞧着他脸上明显的失而复得和眼底的淤青,心疼的抚上他的眼眸,“盛卿,这几日辛苦你了。”

    “不过是些朝中琐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差点儿吓死为夫。若是你有什么事情,为夫就是上穷黄泉下至地狱都要将你追回来。”夏盛卿突然认真的看着她,“下次,可不许再这样吓为夫了。”

    夏子衿怔然,反应过来后,认真的点头,“不会了。”

    只是她心底忍不住有些忧虑,按照馨儿的说法,她大概是过不了生产那一关的,若是她当真死了,夏盛卿该如何自处?到时候只盼她们的孩儿能让他打消陪着自己一同下去的想法了。

    只是若他日后一直不娶妻……夏子衿偷摸瞧他一眼,心里突然就不舒服起来,若是他为了自己不肯再娶,未免孤单,可若要她知道他日后抱着别的女子,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禁不住板起脸来,夏盛卿见她突然变了脸色,不由疑惑的看着她,“子衿,你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夏子衿幽怨的看他一眼,跟着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实在是太奇怪,自然不好意思告诉他,转移话题,“看你的样子,似是有些烦恼,难不成是那些大臣又惹出什么事情来了?”

    “没有,你别多想。”夏盛卿回答的时候视线忍不住有些闪躲。

    他向来不擅长在夏子衿面前撒谎,看到他这样子,夏子衿不由眯起眼睛,狐疑的看着他,直直的盯了他半晌,夏盛卿终于招架不住,说了实话,“西狨率兵攻打了凉都,凉都的知府是个贪生怕死的,为了和战,直接送了粮食布匹过去。”

    见夏子衿面色漆黑的如同锅底,夏盛卿的声音逐渐小下来,就怕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气着,“但没想到那西狨并不满足,还要求美女数名……”

    “那凉都知府如何做的?”夏子衿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无意识的缩紧,隐约已经猜出凉都知府的做法,气的心肝都疼。

    若事情真是她猜想的,可怜了那些女子,那凉都知府就是该死!只希望不是她想的那般。可惜天不遂人愿,夏盛卿接下来吐出来的话让她抱着的那点虚无缥缈的愿望一下子击碎,眼前一暗,“凉都知府就命衙役抓了好人家的闺女送过去。”

    “至于他们的父母不是被威逼,就被人严加看管,要有那闹事死不听从的,就直接杀了。”夏盛卿说到这儿,身上同样腾起来一股子杀气,眸色漆黑,这凉都知府的确是该杀,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夏子衿冷笑,“他还真是父母官!”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讽刺,可见已经动了真怒。夏盛卿端起一旁的温水喂她喝下,抚着她不住起伏的胸口,“你刚刚中毒醒过来,身子尚且没有恢复,这般动气,回头再伤了自己的身体,为了这样的小人,损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人渣!”夏子衿咬牙切齿点完吐出两个字来,缓了缓自己的怒气,“盛卿,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了。”

    夏盛卿自是知道的,毫不迟疑的点头,“这些事情为夫会处理的,你且安心修养,这样日子还要你委屈一些,在屋子里待着不要出去了。”

    “嗯?”夏子衿挑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夏盛卿才将自己和魅娘说好的计划告诉她,夏子衿眼睛一亮,随即点头。对于这次冲她下毒的人,她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一筹莫展,这法子的确有很大的可能抓到这暗中的人,既然如此,她就装着毒还没有解开就好了。

    夏盛卿搂着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子衿,等抓到那人,为夫定然不会放过他。”

    夏子衿原就损了心脉,这次又再度伤了身子,若非腹中胎儿,她此刻已经没命了,夏盛卿抿着唇,低头歉意的看她一眼,虽说这决定是迫于无奈,是想要救她,但若是她知道,定然会生气,但时间再退回几日前,他依旧会这么选择。

    虽说可以冒险一试,设计看看能不能在半个月内抓住那凶手,赌那人被抓住后会交出真正的解药,但他不想有丝毫差错,更不容许有任何意外。

    这孩子原本就是意外之喜,想他当初听从月静安的话,进宫假扮太监潜伏在明圣帝身边就没有想过成婚的事情。事实上,他一直对报仇复国的事情不抱希望。

    明圣帝虽然是篡夺政权,在月静安看来是乱臣贼子,但是他的确有治世的才能,大莱在他的治理下,百姓算得上安居乐业,他若是造反,未必会成功不说,还会掀起百姓的反感。

    若要他在夏子衿和自己的子嗣之间选择一个,他定然会选择夏子衿。若不是夏子衿,他不会知道人生除了报仇外还有旁的滋味,还有别的色彩。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想着,他搂着夏子衿的臂弯不自觉的收紧,好似担心她会离开一样。

    七日的时间转瞬即逝,馨儿虽是知道夏子衿已经平安无事,但为了抓拿暗中下手的人,她还是每天以泪洗面,一天比一天憔悴悲伤,魅娘看着她这变化,若非她早已经见过生龙活虎的夏子衿,都要觉得夏子衿是不是已经死了。

    唯独真文看她这般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暗恨,一直绷着身子紧紧盯着,就等着下毒的人露面,好抓住她。

    第七日的时候,真文身子藏在黑暗中,正昏昏欲睡,就听见一点儿的响动,一下子清醒过来,就看到个人鬼鬼祟祟的摸进来,不等他看清楚,鬼影就一闪而逝,他不由皱眉,死死的盯着夏子衿的屋子。

    就见先前还坐在长廊下一脸倦容的馨儿突然中了邪一样的倒下去,他内心焦急,差点儿没忍住冲上去,肩膀就被陪着他一起守候在一旁的影一按住。

    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着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跟着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走出来,左右看了眼,就推开屋门。

    真文同影一对视一眼,立刻冲上前。这身影是个女子,身着婢子的打扮,她刚刚进屋就对上夏盛卿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头一跳,立刻知道自己中计了,就要回转身跑出去,就发现自己的后路已经被真文和影一堵的死死的。

    她手掌一旋,两柄短刃就从她袖口划出,她一抬手,眼里露出狠辣,毫不犹豫的对着真文和影一刺过去。一时之间,竟是和他二人打了个平手。

    真文和影一都是暗暗心惊,他二人的武功已经算得上是顶尖高手,再加上二人之间并不是第一次配合,现在已经有些默契,这女子看着柔弱,没想到内力这般连绵不绝,武功更是不俗。

    这样的人若是放跑了,自家主子危险!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发狠似的冲她撞过去,竟是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

    夏盛卿并未出手,饶有兴致的打量那女子的身形和出手招式,推测她的武功出自何处,推测她的身份。

    夏子衿半靠在床柱上,仰着头看着这个害得她这些日子只能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心里莫名生出强烈的恨意,强到她恨不得这女子现在就去死,连想要问她有没有同党的欲望都没有。

    这情绪让的她一个劲儿的皱眉,寻不出原因,只能归功于自己是被这件事情吓到了。

    被拦截的女子没料到他两突然加大攻势,一时落入下风,可惜她还要防备夏盛卿突然动手,因而不免有些束手束脚,不过一会儿就被真文和影一二人压着打。

    她内心暗暗焦急,若是这样下去,她定然会被抓住。

    想到自己落入到夏盛卿手里的后果,她露在外边的眉眼禁不住变色,眼波诡谲的看了眼真文和馨儿,手中两柄短刃突然脱手飞出,对着他二人甩去。

    真文和影一被她这疯狂的动作打的一顿,下意识的避开,就见她露出个诡谲的笑容,暗道不好。夏盛卿猛然站起,一道劲风对着她后背打过去。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她猛然咬下藏在牙齿间的毒药,跟着身子一软就摔了下去。

    一只守在夏子衿身边的魅娘迅速冲过来,就见她躺在地上喘息着吐血,还不犹豫的伸手在她身上连点了几指,又迅速取出银针,对准穴道扎下,女子立时发现自己刚刚还在扩散的毒素竟然被抑制下来惊恐的瞪大眼睛。

    她张嘴就要说话,却哑然的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控制了她体内的毒素后,魅娘才冷哼一声,“在我面前送死,那得问我答不答应!”

    魅娘说话间,顺手拽下面纱,夏子衿下意识的看过去,不由面露震惊,“这……”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茯苓的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看清楚她的脸,屋子里的人都是一阵惊愕,万没想到会是她。茯苓见事情败露,瘫软在地上,冷笑不语,却没有开口求饶的意思。也是,若非魅娘救治及时,她现在已经服毒自尽,哪里还会活着?可见她对夏子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没打算活着了。

    真武接到通知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浑浑噩噩的,不怪他如此,茯苓与他日夜相伴,他竟没发现枕边人竟然是一头母狼,且还背着他给夏子衿下毒。想到他当初自己心软留下她,真武就恨不得自扇自己的嘴巴子。

    “王爷,公主,属下该死……”他低着头,面露愧色。

    夏盛卿面色不悦,当初他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能被人当作棋子送人的女人能有什么好的,多的是心思不纯。且她的主子被控制之后,她还能将自己摘干净,继续不露声色安稳的活着,光是这份心机,就让人不得不防。

    夏子衿冷眼瞧着茯苓,唇角就掀起一阵冷笑来,脑子里莫名就想起她与夏盛卿初始的时候,月静安派来的那个同样叫“茯苓”的婢子。原先还没有注意,现在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刺耳的很。

    夏盛卿并不知晓一瞬间她的心思就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低头看着茯苓,若有所思。那沈府的小姐一早就派人严加看管起来,是绝对没法传消息出来。且沈府小姐一心为谋沈府家财,好端端的怎么会对夏子衿动手,除非她是疯了。

    更何况,她也没那个能力联系茯苓做下此事,况且,以她那样蠢笨的样子,可不像是能够使唤动茯苓的人。

    真武挺直身子,一脚踹到茯苓身上,眼底满是痛色。对上他这样的目光,茯苓不免心虚,平心而论,她一早就察觉出真武对她的怀疑,她爬上真武的床用的手段并不光彩,可这男子并没有因此嫌弃苛待他一分。茯苓微微喘息,此刻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竟莫名觉得心口好似被人剜掉一块,鲜血淋漓的。

    夏子衿看着真武略显单薄的身影,叹息一声,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夏盛卿立刻反应过来,暗骂自己怎么忘了她刚刚中毒苏醒,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当下就叫真文和影一拖着人出去。

    真武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软话,左右别叫茯苓吃那么多的苦,可看着夏子衿苍白无力的样子,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又黯然松开,告辞出去。

    夏子衿靠在软枕上,突然就乏了,夏盛卿看她的样子,掖好被子,叮嘱馨儿寸步不离的守着之后,就起身出去了。

    茯苓被关在柴房里,原本魅娘还跟她客气,但见她油盐不进,心里头就发了狠 下手越加狠辣,茯苓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响了一夜,不过柴房离着夏子衿的寝卧远的很,因而夏子衿什么都没听见,倒是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

    第二天大早上,魅娘就神色慵懒的回来,夏子衿披散着头发靠在床柱上,打了个呵欠,这才看向她,方才她醒来的时候,馨儿就将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了,她原以为会闻到一阵儿血腥味,现在倒是缭缭清香飘散而来,可见魅娘提前一步会房里梳洗过了才过来。

    想到魅娘爱脸如命的样子,夏子衿多多少少能理解她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出她的狼狈的心思。

    “魅娘,可查出些什么?”夏子衿捧着茶水,含了一口在嘴巴里,清了清味道,张嘴吐到馨儿递来的小盅里边,又顺手递了茶盏过去,捻着帕子询问。

    魅娘手段不同寻常,医毒都是会的,又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做事毫无章法,说不得就能问出什么,只是夏子衿心里边也清楚,这茯苓原就是死士,想她开口说话,怕是难如登天,只是好不容易留下她的性命,不问出点什么,夏子衿不甘心。

    “她倒是个硬骨头,硬生生扛了一晚上,临了清晨到底是撑不住招了。”魅娘以往没少干审问人的事情,还第一次碰见这样难以撬开的嘴巴,现在夏子衿一提起来,她就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夏子衿顿时来了兴致,“可说了什么?”

    “她说她是为姐姐报仇的,只是碍于没法进公主府,千方百计打听到真武,就去寻了那沈家小姐,蛊惑她谋夺家产,借机靠近真武,她说她姐姐就叫茯苓,她这名字就是为了她姐姐改的。”魅娘摊开双手,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悄摸看夏子衿一眼。

    昨夜听茯苓说话那语气,可谓是恨不得能够杀了夏子衿,因而魅娘忍不住好奇夏子衿到底有没有杀她姐姐。

    这么一瞧,她立刻呆住了,只见夏子衿绷着一张脸,脸上的煞气都快要溢出来一样。

    是了,茯苓这一番话,加上她这个名字,夏子衿立刻就想起之前那个婢子,忍不住怀疑此事是不是和月静安有关系,这么一番串通下来,她就有一种被人洗耍了的感觉,魅娘见她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不免疑惑的皱眉。

    但是不等她担忧的询问出声,夏子衿已经收起自己的表情,好似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都是错觉。夏子衿突然就有些倦怠了,挥手让她下去,馨儿很有眼色的阻止了魅娘接下来想说的话,客客气气的送她出去。

    这态度,魅娘以前没有觉着什么,此刻莫名觉得怪异,忍不住又多瞧她一眼,可惜夏子衿已经背过身子,什么情绪都瞧不出来。

    夏子衿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一上午,馨儿知道她心里头装着事不快活,又不好劝,只怕着夏盛卿早点下了朝回来,哪晓得往日里下朝的时间都过了,夏盛卿依旧没有回来。

    就在馨儿心中焦急,不知如何是好时,夏子衿突然“刷”的一下从床榻上坐起来,“馨儿,快去将魅娘请进来。”

    魅娘昨儿个一夜没睡,在夏子衿这儿又讨个没趣,心里头不舒畅,脑子就更痛,回了屋子,脑袋刚挨上枕头就睡下了。睡的正酣,她就听见外边的拍门声和馨儿的叫喊声。魅娘翻了个身子,装作没听见,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可惜馨儿是个死脑筋,着急之下,索性只记得推开屋门进去,就要拉她起来。魅娘想冲她发火,可对上她满脸焦急的神情,加上她往日里的纯情的样子,这要欺负委实有些下不了手,只能老老实实被她拖进夏子衿的屋子里。

    魅娘起来的匆忙,自是一副素面朝天,发鬓凌乱的模样,细看下去,反倒别有一番滋味。察觉到自己心中的邪念,夏子衿拍了下脑门,暗道自己昏了头,怎么就忘了魅娘体质特殊,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喜欢的可是男子,可没心思与一个女子闹出点别的什么传闻来。

    魅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修的圆润的指甲瞧,突然就嗤笑一声,“公主不是要魅娘出去吗?这怎么还没有半日就改变主意了?”

    她做事随着自己的心思,刚刚她好心好意询问,夏子衿不回答就算了,还让馨儿送客,她可不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再加上被人强行扯起来,胸口憋了一股子郁气,不发出去就不高兴,当下语气就冲了起来。

    馨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跺脚提醒她,“魅娘!”

    “无妨。”夏子衿知道她的脾性,再加上自己刚刚的确是拂了她的好意,她会不高兴,实属正常,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儿小事就不悦,“茯苓现在在哪里?”

    “已经死了,今儿早上招了之后就受不住去了。”魅娘厌恶的皱眉,很明显并不想提起这个死人。

    “这事你可与王爷说了?”夏子衿拧起眉头,倒是没有想到茯苓就这么死了,只是她先前脑子里昏昏沉沉,没想清楚,这在床上躺了半天,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无他,实在是月静安现在压根就没有杀她的理由。

    若先前她没有怀上身孕还好说,她现在肚子里的胎儿月份都大了,说到底,是她的亲孙子,她疯了才会挑这个时候下毒手。至于说什么为姐姐报仇,当初的茯苓不过是个在月静安面前伏低做小的丫鬟,这个自称茯苓妹妹,说是为了姐姐报仇才改的和姐姐名字一样的女子,又如何来的这么大本事。

    昨夜,她的功夫,夏子衿看的真真切切,可是能够与真文和影一等人打成平手的。假如当真有这样的暗子在手,月静安先前想要她性命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因而她越想越是心惊,觉得事情古怪,这才着急忙慌的让馨儿拉魅娘过来。

    “自是说了的。”魅娘奇怪她眼底的急切,又乍然想起夏盛卿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时奇怪的表情,心里头就蒙上一层不安来。

    夏子衿身子踉跄了两下,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床榻上,馨儿忙上前扶着她坐下,替她按着发涨的太阳穴。
正文 第六百七十九章疑云重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一会儿,夏子衿才缓过来,她睁开眼睛盯着巫族圣女看了一会儿,幽幽的叹了口气,巫族圣女被她这眼光看着浑身发麻,瞧着她这样子,总觉得好像有些生不可恋的意思,心下更加好奇。

    可惜她站了好一会儿,夏子衿都没有打算给她解惑,反而是叫馨儿送她回去休息。巫族圣女心里头跟猫抓的一样难受,恨不得拎着她的脖子发问,但一考虑到夏盛卿对她的疼宠程度,立刻打消了自己这不怕死的念头,百般不情愿的出去了。

    至于茯苓的尸首,想到昨天晚上真武受伤的表情,夏子衿目光闪烁了一下,招手换馨儿到自己身边来,低声吩咐几句,馨儿立刻点头出去了。既然这女子跟了真武,多少算是他的人,如今人死如灯灭,先前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且叫真武埋了她,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她,真武心里也要好受些。

    而此刻,皇城后宫中,夏盛卿转着手掌茶盅,心思沉沉的望着月静安,经过多日的休养,她的身子不再是和之前那样风一吹就倒,如今朝堂虽说还是大莱江山,但说到底却是她的儿子在做主,明圣帝又死在她手里,大仇得报,毕生心愿勉强算是完成,身份尊贵,这心情自然而然就好起来,这么将养下来,先前损伤的身子好了大半。

    唯一难受的就是夏子衿怀了身孕无法入宫,夏盛卿毕竟是外男,又要关注夏子衿的身子,为避免惹出事端,能看她的时间就少了。她想到这儿,不由叹了口气,瞧着夏盛卿似是有心事的模样,心思一动,冲着一旁站着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婢子立时明白过来,即刻退下去,眼眸在夏盛卿身上流转一圈,小心翼翼点完藏起里面的爱慕。月静安亲自替他斟了杯茶,笑呵呵的抬起,“说吧,今儿来母妃这儿有什么事情?”

    “儿臣……”初始听到魅娘告诉他的事情,他怒火攻心,理智全部被冲走,上朝时面对那一群大臣 他没空细想这其中的蹊跷,因而下朝后依旧是一肚子的火,只是在这儿坐了一程,他脑子反倒清白下来,“儿臣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母妃。”

    “什么事情让你这样为难?”月静安见他像是难以启齿的样子,越发好奇,继而想到什么,面色霎时变了,“难不成是长公主她出了什么事情?”

    月静安一开始劝过他二人不要孩子,但现在孩子月份大了,她这当祖母的,心里头盼着,这段时间还念了好一段时间的佛经,求菩萨保佑夏子衿母子平安。此刻看到夏盛卿这凝重的表情,第一反应就是夏子衿出事了。

    “她中毒了。”夏盛卿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懊悔。

    话音刚落,月静安“刷”的一下子站起来,拧着眉盯着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现在怎么样了?下毒之人可抓到了?”

    夏盛卿细细看着她的表情,确定她是真心实意关心夏子衿,面上就露出笑容来,站起身,扶着她的肩膀按着她坐下去,“母妃,您不用担心,府上的大夫已经寻了解药给她服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至于那凶手也抓到了,只是她自称她是茯苓的妹妹,进王府是为了报仇。”

    “茯苓?”月静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冷哼一声,“就是当初那个不自量力将心思打到你身上的丫鬟?”

    “什么妹妹,她一早就是孤儿,父母早死了,本宫看她机灵,才将她带在身边,若早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思,无论如何都不收着她,不知廉耻的贱婢!”茯苓这丫鬟是她一开始就吩咐去对付夏子衿的人 哪里想到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罢了,还给她惹来一身骚。月静安念及此,眼底全是厌恶。

    夏盛卿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屈起在桌面有一下每没一下的敲着,突然莞尔一笑,“既然如此,就是这婢子信口雌黄了。母妃说了这样的话,儿臣就明白了。如此便好。”

    月静安一怔,等反应过来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知道夏盛卿这次进来明显是已经怀疑他了。她禁不住有些恼怒,有心抓这混小子回来教训一通,可惜夏盛卿早就跑远,这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

    确认此事当真与月静安一丝关系都没有,夏盛卿长长的舒了口气,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脏再度落回胸口,又想起此刻夏子衿说不得已经从魅娘那里等着自己中毒的原因,担心她着急,下意识的就加快脚步。

    刚刚走到门口,夏盛卿就看到府里的小厮牵着马在宫门口等着他,一见到他的身影,先前还等的昏昏欲睡不断打瞌睡的车夫立刻清醒过来,亲自擦了凳子搁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掀开帘子,请他二人进去。

    夏子衿在府中等的着急,就怕他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前去找月静安算账。她与月静安的关系如今刚刚缓和一点,夏子衿自然是不希望之前做的事情付诸东流。夏盛卿被请进夏子衿的屋中,突然就觉得房间里亮堂些。

    夏盛卿转头就见夏子衿挣扎着要起身,瞧她的样子,似是有什么急事一样,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越过馨儿按住她的肩膀,扶着她靠在床柱上,“睡的好好的起来做什么?这身子还没有将养好呢。”

    “你可是去见了母妃?”夏子衿虚弱的很,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急切的询问,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夏盛卿点头,瞧着她脸上一瞬间露出绝望的表情,哑然失笑,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为夫只是去询问一下茯苓的事情,那女人果真是在说谎,母妃说,茯苓自幼就家破人亡,母妃她看着可怜给带进宫,根本就不曾有什么亲人,更别说报仇了。”

    “你真的没有说别的。”夏子衿捏着他的手掌,认真的看着他。

    “难不成,你还希望为夫说些什么吗?”夏盛卿好笑的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反问。

    夏子衿连忙摇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笑,禁不住羞红脸,手掌握成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故意欺负我。”

    夏盛卿但笑不语,搂着他的臂弯悄然缩紧一些,笑嘻嘻的看着她,目光幽深。茯苓扛不住刑罚死了的事情,魅娘大早上就告诉她了,一想到她硬生生的撑了一晚上,夏盛卿漆黑如玉的瞳孔里就浮现出诡谲的光芒来,暗沉起伏,这女子无疑是死士,且还是意志力极强的那种,这番说辞只怕是她一开始就准备好的。

    为的是什么,他此刻看的清清楚楚,竟是挑拨他和月静安的关系吗?就是不知道,暗中那人知不知道他与月静安的真正关系,又或者只是想要他自断臂膀,断去宫里边的助力。

    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可以看出背后这人势力不容小觑,要不然,绝对培养不出茯苓这样的死士来。一想到茯苓的身手,夏盛卿明朗的心情就盖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阴影,低头望着夏子衿乌黑的秀发,勾唇一笑,“你今日难不成一直在担心为夫冲母妃发火吗?”

    被他戳破自己的心思,夏子衿白了她一眼,耳根子悄然红了起来,烫的惊人。夏盛卿识趣的转移话题,“你这一天可用了饭?”

    “用了一些。”夏子衿快速看了馨儿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扒拉着他的袖口,声音低若蚊吟。

    夏盛卿敏锐的察觉出她的心虚,审视的目光就落到馨儿身上,“你主子今日吃了多少?”

    馨儿一颤,很快就平静下来,避开夏子衿暗示的眼神,一板一眼的回答:“公主担心王爷,因而没什么心思吃饭,只吃了两块糕点。”

    夏子衿恼怒的瞪了馨儿一眼,可惜这丫头视若无睹,在她心底没什么比夏子衿的身子更重要,如今能治住夏子衿,叫她多吃些的人唯有夏盛卿,馨儿巴不得夏盛卿喂她对吃点东西,自是不会帮她隐瞒。夏子衿在心底暗叹一声女生外向,就察觉到头顶似笑非笑的目光,后背缓缓攀爬上凉意,可怜兮兮的抬头,拽着他的袖子,晃了两下,“盛卿,我……”

    “好了,你且安心在这歇着,为夫去给你做些好吃的来,瞧瞧你这一天,这脸都饿瘦了。”夏盛卿看着她装可怜,虽然晓得她是故意摆出这样子,还是抵挡不住,摇头轻笑,按着她躺好,起身出去往厨房走去。

    夏子衿眼巴巴的看着他出去,视线就落到馨儿身上,咳嗽一声,“馨儿……”

    “公主,奴婢想起炉子上还炖着药,奴婢要赶紧去看看了,奴婢告辞。”馨儿抢先一步开口,不等她问责之前的事情,就快速退了出去。

    见她跟个兔子似的,夏子衿讶然,随后摇头无奈一笑,这丫头,给她越发惯的没边了。只是一想到馨儿的真实身份,和她自愿留在这儿照顾自己的这份心思,她就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文 第六百八十章外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梁皇宫,一身褚黄色明服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批阅奏折,身旁站着个低眉顺眼的太监,就见一道影子落到窗台前,身形坚毅,太监眼睛一亮,不等男子吩咐就走上前,驾轻就熟的抓住这只海东青,解下绑在他脚上的信筏,双手恭敬的捧着,呈到男子跟前,“陛下,大莱那边来信了。”

    坐在这儿的自然就是大梁皇帝了,他在打开的奏折上划下个名字后,就拿起卷起来的信筏打开,看着里面的内容,神情不动,“此事朕知道了,让他们继续盯着,暂且不需要有其他动静。”

    “是。”太监恭敬低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雪白的字条来,重新绑到正在理毛的海东青的脚上,张开手放飞。

    什么都没写,就是什么都不要动,这样就算是有旁人将这海东青抓住了,一样什么都探不出来。

    魏莹打回了大梁后就觉得父皇有些不对劲,她此刻就站在御书房外,等了半天都不见父皇召她进去,只好起身告辞,转而去了皇后那儿,她进宫,自然是为了腰牌,多日没见到荣遇,她心里头难受的紧,她之前尝试偷跑,却发现边关的士兵和把守都是严格了许多,就好似两国正在交战一样。

    因而,她只能乖乖返回,但看到这样的情况,她心中不安,恨不得立刻去见了荣遇,将此事说与他,毕竟父皇和夏子衿签订的停战协议,两国交好那些条件她是清楚一二的。

    若父皇突然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争,就是不守承诺,魏莹不希望大莱和大梁打仗,因而这段时间不时进宫求见皇帝。可惜大梁皇帝像是知晓她的心思一样,愣是一直不肯见她。

    听着外边没动静了,先前退到外室的太监才恭敬的进来拱手道:“皇上,郡主她已经走了。”

    大梁皇帝握笔的手一颤,搁下毛笔,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假寐,只是合上的眼皮底下,眼珠子不断点完转动着,忽然就睁开眼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皇上若是想小郡主,为何刚刚……”这么多年,皇上皇后对郡主的疼爱,这太监一直看在眼里,一瞧大梁皇帝这表情,就知道他内心深处是想要见到魏莹,当即顺着他的心思劝说。

    大梁皇帝揉着眉心摇头,“若是朕见了她,她只怕又要闹着去找大莱的那什么荣世子,她一个堂堂郡主,一天到晚将一个男子的名讳挂在嘴巴上成何体统?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太监哑然,魏莹的真实身份,他多少知道些,对于皇帝这话,自然是不置可否,“皇上说笑了,郡主虽是性子跳脱了些,但其他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身份又是尊贵,只要皇上你点头,哪有人敢不娶她的。”

    “你就专挑朕喜欢听的说,滑头!”大梁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继而嗤笑一声,重新拿起桌子上的奏折看起来。

    太监立刻识趣的退了下去。

    公主府,夏盛卿一边切菜,一边想着到底是什么人暗中对夏子衿下毒手,一个不注意,就切破手指,一旁打下手的厨娘骇的脸都白了,连忙叫了一声“王爷,这……这……”

    她这会儿语无伦次,一张脸上连血色都吓没了,夏盛卿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看着惊骇欲绝好似不能活下去的厨娘一眼,“你去打一盆冷水来。”

    十指连心,这会儿注意到,夏盛卿才觉着痛的厉害,冷水冰凉,手指伸进去,一会儿就止了血,可惜伤了手,许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动手,他只好站在一旁亲自教导先前出去给他端水的厨娘切菜烧饭。

    只是最关键的步骤还是他自己来的,一番忙活下来,手指上的伤口又是裂开一些,渗出血点来。

    夏盛卿洗了手,就点了那厨房端着烧好的糖水荷包蛋一起往寝卧走。厨娘不过年方二八,是府里的家生子的女儿,父母连带她都是签了死契的,先前被夏盛卿手把手教导就禁不住春心荡漾,现在紧跟在夏盛卿后头,就忍不住抬起头来偷瞄他。

    夏子衿歪着身子躺在床榻上,听着动静,扭头看过去,就见夏盛卿领着个容貌清秀的厨娘进来。她微微挑眉,就闻着一股子糖水的味儿,说实在话,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味道。

    想她前世嫁入林王府,怀了身子时,吃的糖水荷包蛋几乎有百八十个,一连多日吃下来,她恶心透了,恨不得以后再也不吃。现在闻到相似的味道,她就忍不住捂着胸口好似要呕吐的样子来。

    夏盛卿瞧着她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刻突然就这样,连忙冲上前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夏子衿看着他端过厨娘手里头的碗递过来,接过来时手掌都忍不住颤抖。

    她实在是不想吃着玩意儿,但是对上夏盛卿温润的面孔,她又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别说这吃的还是他亲手做的,她一口不尝,实在是半分脸子都不给了。

    当下,她就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印象中齁死人的甜味并没有出现,入口的反倒是鸡蛋的滑嫩,她诧异的看了眼夏盛卿,就见他依旧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夏子衿脸皮烫了一下,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着。等吃完,她才发现厨娘依旧待在屋子里,眉头就拧起来,夏盛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缓缓眯起眼眸,“出去!”

    刚刚还看着二人发呆痴迷的厨娘听到他的声音,条件反射的抬头,就对上一双漆黑的好似能吸进人的灵魂一样的瞳孔,她浑身一个激烈,后背上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转身出去,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夏盛卿接过她手里边的空碗,拿出帕子细心的给她擦嘴。

    “林润玉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屋子里一时间没人开口,夏子衿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掌。

    夏盛卿一怔,就见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暂且没什么动静,只是林王似是被他气着了,倒是将他屋子里那些瓷器都收回去了,气的林润玉如今是恨不得冲到他面前质问了。”

    “不过是一时口角之争,他二人毕竟是父子,若是没有旁的涉及到根本的事情,想必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就和好了。”夏子衿眯着眼眸说出自己的担忧,仰着脖子看着夏盛卿。

    “不必担心,本王已经给那对母子传了消息,那对母子现在可是十分努力的想要林王迎他们回府。”夏盛卿阴测测点完笑了一声,联想到林润玉在自己府中看到自己憎恶万分的两个人后的动静,就幸灾乐祸起来。

    夏子衿点了点头,顿时放心不少,这外室可谓是忍辱负重,现在好不容易林润玉和林王之间出了嫌隙,她若是不趁机抓住机会,当真成傻子了。

    而的确如同他二人所想,林王在与林润一争吵后,几次派小厮前去看他,其中不免有示好的意思,可偏偏林润玉直接假装看不懂,给林润玉气的心肺都痛,以至于他今天下朝后索性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外室居住的院子。

    林润玉在当初夏天勤将事情透露给他的时候,就一直在调查那对母子具体的住所,但是林王生性谨慎,不知道是防着他还是为了防着别人,他派暗卫私底下寻了许久,都没找到那对母子住在什么地方。

    自此,林润玉只能叫人紧盯着林王的动静,这段时间和林王闹翻,他原本对于监视自己的爹爹还有些心存愧疚,这下子是一分都没有了,直叫暗卫密切点完注意他的动作。

    而他这几日一方面是为了与林王赌气,试探他的底线,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想借此刺激他,看看他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去找那对母子,他可以趁机找到那小杂种!林润玉手掌不自觉的握紧,手心被咯的生疼。

    他张开手,握在手掌心的花生就滚落在桌子上,看着掌心的红印,林润玉眼神黯淡,情不自禁的想到夏子衿对他的处置,恨得咬紧牙根,但是,起因还是在林润玉身上,若非他擅做主张对夏天勤下手,他不会被夏盛卿寻到机会,拿了话柄。

    正想着,就见先前去盯着林润玉的两个暗卫中的一个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他原本慵懒的身子一下子挺直,“可是有什么情况了?”

    暗卫立刻说出自己跟在林润玉身后看到的情景,得知他当真去见那对母子寻求安慰,林润玉当即嘲讽大笑,平静下来后,目光寒冷如冰刀,“你继续去跟着,记得不准打草惊蛇!”

    “呵!”等着暗卫离开,林润玉身上的力气好似一下子被抽干,重新瘫软在椅子上,唇角溢出冰冷的讥讽来,“看来我这位置也该换人坐了。”

    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听到他这自暴自弃明显带着赌气说出来的话,柳眉微蹙,面皮抖了两下,隐藏在面纱下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再度闭上。而这些,闭着眼睛的林润玉都没有看见。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外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京城东郊,林王停在一栋清雅小院前,四下环顾一眼,快速推门进去,里边正坐在院子里与其他夫人谈话的中年妇人听见动静,立时抬起头来,先是一怔,接着就放下手中纳了一半的帕子,拍了拍袖口,迎上前,“老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先前陪着说话的夫人都是站了起来,福了福身子,温婉的行礼,“大人。”

    林王此次过来,带着满心烦燥,点了点头,就径直进屋,妇人眼珠子转了一眼,向那几位夫人一笑,“老爷性子一向平和,今日可能是朝堂上有什么事情,老爷这刚刚调回京城,许是碰到什么难题了,众位不要放在心上。”

    她终日住在这儿,不见有男人,一时有人猜测她是寡妇,未免自己声誉受损,她才对外放出风声,说是自家老爷在外地任职,加上林王不说过来一趟,倒是哄的周围的邻居都信了,平日里,她为人和善,这些夫人处久了,倒是时常来坐坐。

    听到她这样客气,几位夫人连声道不会,笑着对视一眼,客气的告辞。妇人看着她们离开,连忙招呼小厮关门,提着裙摆往屋子里走去,就见林王坐在椅子上,面容紧绷,一望就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妇人抬起手,冲跟着自己进来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忙转身往小厨房跑去。她缓步走到林王跟前,捧起一盏清茶递到他眼前,“王爷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

    “怎么,不欢迎本王吗?”林王心里头带着气,这会儿压根没心思好好说话,纯粹是找人发泄怒火,当即挑眉看着他,冷哼一声。

    妇人一怔,捧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转身重新放回装茶具的盘子里,低垂眉眼,“王爷说的什么话,王爷能过来,妾身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就是盈儿要是知道王爷来了,恐怕更加高兴。不如,妾身去将他唤来?”

    “不必。”瞧着她温顺恭良的样子,林王不免生出愧疚的心思,看着她,微微一叹,张开双臂,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芸娘,你可有想本王?”

    芸娘当即红了脸,作势挣扎了一下身子,“王爷,这大白天的,这样于礼不合。”

    “无妨,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不过是与你亲热一下,谁敢说?”林王就爱看她这娇羞的小模样,伸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说,你有没有想本王?”

    这芸娘深知林王的脾性和口味,自是向着那方向学习,这些年来,还真让林王身边除了她再没有旁的女人。她这些年深居简出,虽是自由限制了些,可银子从不缺,索性在家里待着研究保养之道,如今讲是二十多岁孩子的母亲,可这皮肤还跟二八少女似的,吹弹可破,又比一般女子多了股妩媚风韵,加上善解人意,因而这些年,林王是越来越疼宠她。

    “王爷。”芸娘软糍糍的喊了一声,声音像是含了甜糕落到林王的耳朵里,挠的他心里头一阵阵发痒,“妾身的心意,王爷还不知道吗?”

    林王哈哈大笑,方才来时的不悦尽数烟消云散,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就对着一旁的软榻走过去,芸娘娇呼一声,手掌抓着他的胳膊,惊讶的喊了一声,“王爷!”

    “本王今儿个可是专门来看你的,你忍心将本王拒之门外吗?”林王放她在软榻上躺好,俯身压上去,单手撑在榻上,竖起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见芸娘一张脸红透,别开眼不敢看他,推着他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林王愉悦的笑起来。

    先前去小厨房吩咐做乳鸽汤的丫鬟回来时就听见屋子里旖旎的声音,抬起的手掌立刻垂了下来,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这一时半会儿王爷和夫人肯定是不会吃饭的,这汤就放回炉子上炖着,再入入味。

    一番云雨,直到芸娘求饶,林王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见怀中人一脸不能见人的样子,林王哑然失笑,就吩咐丫鬟进来梳洗。丫鬟一早就叫人备好热水,这个时候刚好派上用场。

    等着屋子里只剩下芸娘一人时,她满脸的娇羞适才退下去,皱眉靠在浴桶上,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思考林王今日如此反常的原因。以往林王来见她,纵然宠幸,也会等到深夜,举止适度,从未如同今天一般,分明是泄愤一样,放肆又随意。

    丫鬟看着她蹙眉,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她身上的红印,小心翼翼的发问,“夫人,您可是身上痛?这王爷下手也太重了些。”

    被打断思绪的芸娘下意识的睁开眼,就见她刻意躲避自己的目光,不觉一怔,接着就反应过来她刚刚问的问题,伸出带着水珠的手指就戳了戳她的脑门,“不许胡说。”

    丫鬟立刻住嘴,只是眼里带着笑意,她自打小少爷出生就陪着一起成长,是亲眼看着夫人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前些年都不见王爷过来,这段时间,王爷过来的这样频繁,她打心眼里为自家夫人高兴。

    芸娘梳洗完毕,就去了一旁的暖阁,林王身着中衣,只披着一件袍子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看着,芸娘低着头进去,丫鬟被她瞧了一眼,立时反应过来,想到还在炉子上炖着的乳鸽,一拍脑袋,连忙向厨房跑去。

    “王爷今儿个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芸娘走到林王跟前,见他放下书卷,立刻乖巧的拿起砚石给他磨墨,这块砚台是上号的徽州李墨,林王当初得来视若珍宝,只是后来得到的宝贝多了,他就兴致缺缺,芸娘就顺势讨了来,摆在这暖阁,有时候来了心思就画画写诗。

    瞧着林王握笔迟迟不落下,芸娘一颗七窍玲珑心立刻反应过来,当即笑着询问。

    “还是什么都瞒不了你。”林王一向不爱与她说朝堂后院的事情,尤其是事关林润玉。在他心中,这个嫡子是千重万重的,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旁人来说他。

    但这些日子以来,林润玉疏远的态度叫他一颗心都伤透了,此刻只想找个人一解心头的郁结,因而倒是没否认。

    芸娘研磨的手一顿,“可是大公子的事情?”

    “唉……”林王无奈叹气,“这个逆子,这样紧张的时候,他还敢派人前去暗杀巫族长老,偏偏还留下手脚,实在是气煞本王。”

    林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芸娘听着心里头刺痛,若非是为了这个儿子,只怕她早已经是林王妃了,那用得着委屈自己在这儿做个外室,连林王府的大门都不能进,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倒也罢了,只是她的孩儿,同样是林王的骨肉,一个是正经林王府的世子,尊荣无限,一个却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这等差距,她如何甘心!

    如今林润玉被撤了世子的身份,她心里头高兴都来不及,现在又听林王说他做下这荒唐事,心中窃喜,但表面还是温婉的劝慰,开口为林润玉说好话,“王爷,大公子做事一样稳妥,这次突遭造打击,一时间心慌意乱,害怕被人抓住把柄,情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手段稚嫩了些,王爷就不要怪他了。”芸娘看到丫鬟端着汤进来,搁下砚石走过去亲自端了来,舀了一碗,递到林王跟前,“左右不是还有王爷您帮着他处理,您呐,别生气了,来喝点汤。”

    林王被她几句话说的心里头熨帖,舒服的很,但是一想到林润玉出言不逊,对她母子二人用词恶毒,眉头就拧成个疙瘩,眼底冒出怒火来,越发的觉得愧对眼前的女子。

    芸娘只装着没瞧见他眼底神情的变幻,一心一意的喂他喝汤。

    这边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夏子衿耳朵里,她捧着药碗的手指颤了颤,啐笑一声,一口喝尽碗里的药汁,捻着帕子擦干净唇角的药渍,“看来林王是调查到了林润玉瞒着他做下的事情了,那女人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这是个机会。”

    馨儿接过药碗,笑着点头,“只是,公主,林王真的会接她回府吗?这都这么多年了。”

    “这就要看看林润玉能不能沉住气了。”夏子衿神秘的笑,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这喝了药,本公主脑子疼,你且下去吧”

    “是。”馨儿见她露出倦怠的神情,立时乖巧的退了下去。

    夏盛卿下朝回来就得知她已经睡下,走到门口又折返去了书房。影一的身影很快就闪了出来,“主子。”

    “可查到了,到底是什么人指使的茯苓?”夏盛卿眉色凝重,这茯苓能够在把守严密的府中给夏子衿下毒,可见背后指使她的人的能力,若是不将此人揪出来,他寝食难安。

    因而这些天他一直派影卫暗中查访,现在影一回来,想必是有消息了。

    “王爷,属下顺着茯苓这条线,的确是查出了一些东西,只是……”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二章找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他吞吞吐吐,似是有所顾忌的样子,夏盛卿眉眼里闪过厉色,一拍桌子,暴喝一声,“说!”

    “是,属下去寻了沈府的小姐,的确探出一些,得知那茯苓并不是大莱人,而是来自大梁,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是一丝都查不到,就仿佛这个人是突然出现在大莱的一样。”影卫的情报能力向来出色,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而影一说这话的时候都忍不住脸红,不时抬眼偷瞧夏盛卿的反应,“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不必,你下去吧。”夏盛卿闭着眼靠在背椅上,手指敲着扶手,脑子里快速转过各种念头,半晌,他才睁开眼睛,“此事不用继续查了,你带着人加大府上的护卫即可,不要打扰了公主。”

    影一虽然疑惑他的决定,但长期的服从性还是让他什么都没问就退了下去。

    夏盛卿揉着自己的脑袋,突然一拳捶到桌面上,目露恨色,能将一个人的痕迹抹的这么干净,加上茯苓来自大梁,又是那般高的暗卫,还是死士,光是想想,也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夏盛卿唇角勾起冷笑,能有这般手笔的,恐怕只有龙椅上的那位了。

    各国皇帝都有自己亲自配养的暗卫,大多是一代代传承下来,世代护卫新帝,危急时刻,才会露面保护皇帝,明圣帝是死的太着急了,来不及唤他们,就被毒杀了,让他差点儿忘了这件事情,现在看来,他还得想办法将大莱的这股势力握在自己手上。

    至于大梁皇帝,不管他如此做,到底是什么原因,都是来者不善,亏的夏子衿之前跟他签订的协议,只怕他是想反悔了。夏盛卿握着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手掌乍然用力,茶盏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砰”一声搁下茶盏,就听见外头馨儿的声音。

    看着桌子上被溅湿的山水图,夏盛卿眸光闪烁了两下,走到门口,吩咐婢子进去收拾,与馨儿一道往寝卧走去。

    夏子衿一觉醒来,眼见着深夜,身手一摸不见身边有人,被子里空落落的,当即就唤馨儿去寻夏盛卿过来,那些个朝臣,摆明了故意刁难她夫君,想到他们做的那些个龌蹉事,夏子衿就恨得磨牙。

    等着她平安诞下孩子,一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收拾他们。但是魅娘的话很快浮现在她心头,夏子衿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暗淡下来,夏盛卿推门进来,就看到她失魂落魄的表情,心下一紧,胸口好似被人抓了一把,钻心的痛,他连忙走到夏子衿跟前,拂袖坐在她身侧,“子衿,你这是怎么了?谁又叫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夏子衿回过神,微微翻了翻白眼,“你这么晚还不休息,当真是不要这身子了?”

    夏子衿说着,就从他怀里挺直身子,葱白玉指一个劲儿的在他身上戳着,气势汹汹的质问他。夏盛卿连忙举手告饶,“好好好,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不顾及身子,为夫这就歇息,你可不许生气,回头气坏了身子。”

    夏子衿破涕为笑,立刻吩咐馨儿去叫人准备热水来给他沐浴更衣。

    等屋子里就剩她两人的时候,夏盛卿嘴巴张了张,似是有话要说,但是片刻后,他又闭了嘴,夏子衿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就“咯噔”一声,“那些朝臣又惹出幺蛾子了?”

    虽说眼前这人病着,就连脸色都很是苍白,但是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硬生生带了一股子寒气,冻的夏盛卿浑身一颤,他垂首看着夏子衿杀气腾腾的样子,哑然失笑,双手圈住她,“子衿,你想多了,为夫何曾怕过他们,是茯苓的事情。”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夏子衿不解的抬头,剥着果皮的动作停顿下来。

    “是,只是为夫担心她背后的人再次下毒手,特意去让人查探,可惜……”夏盛卿摇头,无奈叹息,“什么都差不多,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行踪,之知道她是来自大梁。”

    “大梁……”夏子衿无意识的呢喃,脑子里却是快速分析起来。

    片刻后,她就流露出震惊的神情来,咬了咬唇,继而冷笑连连,“这大梁皇帝还真是为了利益丝毫不顾脸面,出尔反尔,委实是不要脸!”

    两国邦交,二人此前就已经谈好,大梁皇帝这个时候突然对她出手,分明是想毁约,实在是可恶至极。偏偏这些都只是她和夏盛卿的推测,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

    凭大梁皇帝的手段,若真想扫干净茯苓的来历实在简单,可他还是让夏盛卿查到此女来自大梁,分明就是警告。她能想到这一点,夏盛卿同样能够想到,两个人的面色都是带了冷意。

    恰巧馨儿领着婢子进来打水,夏子衿才揉着脑袋收起自己的怒意,“算了,不说这事了,你快些去沐浴,我等你歇息。”

    夏盛卿低头在她脸上快速落下一吻,转身进了屏风后边。

    彼时林王府,林润玉闭着眼听完暗卫的回禀,气的身子都在颤抖,竟是丝毫不顾及林王是他的亲生父亲,直接张嘴唾骂一声,“这对狗男女。”

    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实在是听不下去,忍不住皱眉,“公子慎言。”

    林润玉被她这么一提醒,浑浊的脑子才清醒过来,略带警告的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暗卫,让他退下。

    “莲儿,你说我该如何做?”她向来不管事,对他冷冷清清的,现在她光是说这么一句提醒他的话,林润玉已经是十分开心,趁势询问。

    可惜刚刚还好言提醒他的人这会儿却是禁闭嘴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好像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润玉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一丝半点的声音,尴尬的笑了一声,叹了口气,不再继续问她。

    只是……林润玉刚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出林王与那外室颠倒凤鸾的场景,虽说只是他臆想,可却真实无比,让他恨得牙痒痒。

    林王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跟踪,许是府里的事情实在是太糟心,他破例在这府上歇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天明才离开。林润玉自然是一直让人关注他的动向,知道他竟然在那女人的宅子里过夜,气的牙龈都肿了。

    好在林王早上还要上朝,因而并没有继续留在别院,等林王一走,林润玉就乔装扮做小厮的样子,领着暗卫从偏门偷摸出了林王府,按照暗卫昨晚上回禀的路线,一路找了过去。

    芸娘刚刚送走林王没有半个时辰,先前联络她的人就出现在她面前,“恭喜夫人了。”

    “你怎么来了?”芸娘后退一步,“没有让人看见吧。”

    “自然是没有的。”男子上下看他一眼,“王爷如今这样宠爱夫人,想必也不需要小生来作陪了,夫人今日只要熬过去了,明天一定能够被王爷接进府上。”

    “哪有这般容易的。”芸娘最是清楚不过林王有多看重林润玉,若没有这个儿子点头,林王轻易不过接她入府,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如今已经死心了,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心里头总归是不甘愿。

    “夫人不必气馁,只要夫人平安度过今日就好了。”男子拱手,认真的看着她,“只是夫人还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好叫少爷避一避,莫要与大公子撞上了。”

    “你说什么?”芸娘与林王在一起这般久,还从来都没有见过林润玉,此刻乍然听到她这话,就是一惊。

    然而不等她细问,门外已经响起敲门声,她惊慌失措的回头看去,就听见“砰”的一声,门被人强行撞开。男子当即摇头叹息,迅速消失,独留下一句话,“夫人保重。”

    看着他的背影,芸娘手掌情不自禁的抚向胸口,竟莫名觉得有些钝痛,只怕这次是她最后一次见这男子了。她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裳,就坐在椅子上,等着林润玉闯进来。

    男子临走时留下来的话和外头传来的动静都明确告诉她一件事,就是此次林润玉定然是来者不善,这是一场硬仗,若是迎了,她就能进入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林王府。一想到这,她就禁不住心情荡漾。

    至于那男子,自然就是一早被夏盛卿派去接近她的探子。这芸娘是个温顺懂事的,一般不与外人接触,就怕给林王带来麻烦,但她每年都会外出去京城外秋山上的寺庙拜佛,夏盛卿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事情,就叫二人认识了。

    再略施小计,这男子就是影六,容貌俊朗,与这芸娘暧昧几次,倒是成了友人,其余的话自然而然就套了出来。刚刚那番话,是夏盛卿一早就吩咐影六的,如今才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而这些,芸娘丝毫不知情,但很明显的,影六的话起到了作用,她此刻端坐在椅子上,就见门被人一下子撞开,她皱眉看去,就看到个扮做小厮模样的俊朗男子走进来。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母子情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他与林王七分相像的面孔,芸娘心口“砰砰”直跳,很快就认出他的身份,握着帕子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捏紧一些,惊慌的道:“你是什么人?竟然这样大胆,竟然私闯民宅!”

    “来人啊!快将他们拦住。”芸娘一贯温婉,但不代表她就要受欺辱,能够笼络林王的心思这么多年,还能教育自己的儿子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见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说话间,芸娘冲着站在林润一身后想要跟进来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止住脚步,扭头就对着宫门口跑过去。

    若是林润玉脑袋清明,定然能想到这一点,明白她不好对付,可是接二连三的事情打击,让的他闹到一片混沌,加上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以至于他认不清林王对自己的重视,心中发慌,早已经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拦?本公子看谁敢拦,将这女人给我抓过来。”林润玉自幼失去生母,对母亲的感念不深,此刻带着怒火过来,又见她生的姿容婉约,不容分说就认定她是狐狸精,先勾引的林王,怒火滔天,手中折扇直指芸娘。

    随着他一起过来的暗卫虽然对挟持夫人颇有微词,但主子吩咐,莫有不从,立刻上前,拎着芸娘跪在他脚下,芸娘不愿,腿弯就是一击重击,跟着“扑通”一声跪下。

    芸娘没想到他这样霸道,念及林王平日说他的话,对他的疼惜,心里头同样不快起来,倔强的抬起头,“你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怎么?你有胆子搭上王爷,还怕见我吗?”林润玉折扇挑起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举止行为十足十的侮辱意味。

    芸娘气的浑身颤抖,“你,你放肆!你若再不放开我,我一定要报官,到时候,大理寺卿大人一定不会饶了你这等私闯民宅的贼子!你快放开我。”

    “贼子?贼子也比你这样不知廉耻破坏旁人家庭的狐媚子强。”林润玉不擅长与女子争论,因而这次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先前被他拉来做挡箭牌的妾室,虽是不知道这妇人怎么得罪了林润玉,但是这些话说说也无妨。

    “何必那么麻烦。”林润玉上挑着眉眼,似笑非笑的睨着她,“你若真的想告状,不如就向我父亲告状便是。”

    “本夫人不知道你说些什么。”芸娘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林王的事情的,但是很明显,他现在来者不善,她要是承认,断然没有好下场,硬着头皮装傻。

    见她到了这会儿还不承认,林润玉气极反笑,拍了拍手掌,厉喝一声,“带上来。”

    跟着,就有暗卫压着个容貌与芸娘极为相似的公子上前来,这公子被压上来时还不住挣扎,等看清楚眼前的局势后,神情大惊,立刻拼命挣扎起来,“娘!”

    “盈儿!”芸娘同样不复之前的镇定,瞬间变了脸色,狠命的叫嚷挣扎起来,“你想做什么?你冲我来,你放过我的孩子!”

    “娘!”林楚盈向来孝顺,此刻听到她这么说,分明是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一双眼睛赤红,“你是不是男人,你放开我娘,你到我家来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怕皇上问罪吗?”

    “问罪?”林润玉“刷”的转身,“你看看我是谁!”

    林楚盈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悚然一惊,背后就是一阵阵的冷汗,“你,你是林王世子?”

    “如今我已经被撤了世子的位置,你是不是很开心,你这个小杂种!”林润玉心里头扭曲的厉害,看着林楚盈锦衣玉服,刺眼的很,“将他扒光了扔出去,还有这妇人,划破了她的脸,卖到窑子里去。”

    “林润玉!”一直低着头的林楚盈在听到他这些恶毒的话之后,再忍不住,豁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犹如要吃了他一样,“我们母子一直安居在这别院,未曾得罪过你,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从小到大,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更知道自己母亲的难处,但当年,林王并没有表明身份,私下与母亲相恋,有了他之后,母亲才知道林王的真实身份,这些年,母亲委屈求全,就是不希望父亲为难,一心抚养自己长大,这些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敢怨父母,为避免给母亲带来麻烦,更是一直低调行事,没想到就是如此林润玉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实在是可恶!林楚盈牙根紧腰,藏在袖子里的手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钳进掌心,鲜血淋漓,犹如一匹孤狼,死死的盯着林润玉。

    对上他这样的视线,林润玉没由来的一阵心惊,反应过来后,脸色霎时黑了,恼羞成怒的上前,一脚踹到他肚子上,林楚盈被踹翻在地上,依旧是不服输的盯着林润玉,“林润玉,你残害手足,侮辱长辈,你不得好死,日后必遭天打雷劈。”

    “盈儿!”芸娘看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受到这样的伤害,泪流满面,向来与人为善的心第一次出现恨不得扑上前去掐死林润玉的念头。

    而实际上,她的确这么做了,她猛然扭头,一口咬在抓着她的暗卫的手上,力道之大,生生扯下一块血肉来。暗卫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下意识的松开手,芸娘就一头对着林润玉撞过去。

    林润玉被撞到腰,一阵龇牙咧嘴,身子一个踉跄,见芸娘已经跑到林楚盈身旁,抱着他痛哭,气的扶着腰大喝,“还愣着做什么,给本公子打,留一口气,千万别打死了,可别让他母子接不了客,既然你们母子感情这么深厚,本公子就一并将你们送到红袖馆里去。”

    芸娘脸色白了三分,只觉得他们母子二人怕是熬不住这次了,至于那红袖馆,不管男女进去,皆是卖身卖艺,她的儿子,断不能受此侮辱。

    短短一念间,芸娘就已经下了决定,拔下发间插着的银簪,看着林楚盈的目光带了狠辣,林楚盈正在咳血就对上她的视线,心头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闭上眼,“娘,孩儿陪您,动手吧。”

    芸娘听到这样窝心的话,握着簪子的手掌不住的颤抖,抹着他嘴角的血迹,“好好好,是娘的好儿子,这一辈子是娘对不起你,下一辈子,娘一定给你找一个好爹爹,我们一家人平安喜乐,盈儿,你先走一步,娘随后就去!”

    林润玉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露出兴味来,挥手制止靠近他们的暗卫,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他倒是要看看这芸娘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有这样的胆色!

    芸娘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扭头打量着林润玉,清澈的眼底满是讥诮,“林公子,你如此行事,必遭天谴!”

    不等林润玉做出反应,她手中的簪子就猛然高高举起,“阿”的一声刺下。

    “住手!”林王赶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拽下剑穗对着芸娘的手砸过去,“哐当”一声,她手里的簪子就被砸的失了准头,落到地上。

    先前与芸娘告辞离开,实际上一直藏在屋顶的影六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的呼出一口气,捏紧石子的手松开来。若是林王再回来晚一些,他就要出手了,到时候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又是个麻烦事,林王可不比芸娘好糊弄。

    眼见着林王回来,事情已经能够控制住,影六当即松了口气,飞速转身回了公主府。

    夏盛卿正剥着核桃,取出里面的果肉喂到夏子衿嘴巴里,就听着窗柩传来三声被石子砸中的声音,一怔,就要搁下手上的核桃出去见影六,不等他站起来,夏子衿已经握紧他的手掌,理所当然的道:“进来吧。”

    影六站在外头皱眉,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进去,一直守在院子里的影一走出来,一脚踢到他屁股上,“还不快进去,没见着主子往日里对公主的疼爱吗?机灵点。”

    被他这么一提醒,影六浑身一哆嗦,他可没忘记,先前影卫里有人对夏子衿不敬,结果直接被夏盛卿送去生死门锻炼了三天,最后死的时候惨不忍睹,自此之后,影卫里就流传一句话,宁可对夏盛卿不恭,都不能对夏子衿不敬。

    影六想到这一点之后,立刻恭恭敬敬的低着头进去。夏子衿与夏盛卿为着案桌一左一右的坐着,打影六进来,夏子衿就不曾开口。影六低着头道:“主子,林王已经看到林润玉的行为了。芸娘那边属下已经说过了,想来不会再出意外。属下特来请示下一步的动作。”

    “你去继续盯着便可,什么都不用做。”夏盛卿敲着桌面,以林润玉狭隘的性子和林王这些天以来积攒的怨气,这次只怕有好戏看了,“有什么新情况,立刻来回禀本王。”

    影六立刻低着头退下去,折返回了芸娘那儿继续盯着。夏子衿这才抬起头,“盛卿,你以后有事不许瞒着我。”
正文 第六百八十四章彻底决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打她上次中毒之后,夏盛卿就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一心让她调养身子,就怕她再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但馨儿的话不时在她耳朵里响起,她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清楚,时日无多,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听不得的,且总是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她反而心里头发慌。

    夏盛卿捏了颗核桃塞到她嘴巴里,“好,为夫以后都告诉你,只是你不许操心,倘若为夫真的有什么事情无法解决,再由夫人给我解决如何?”

    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满是讨好,夏子衿哑然失笑,乖巧的咽下嘴巴里的核桃,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只是盛卿,林润玉虽然现在被怒火冲昏了头,等他冷静下来,未必不会寻弥补的办法。”

    “这也得林王愿意才是,原本吗对母子还算是平和,没有什么争抢的心思,但林润玉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去羞辱他们二人,现在就是这般态度,这芸娘一定会担心日后自己和林王逝去后,林润玉不会放过他们母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定然不会再如以前那般不争不抢。”夏盛卿眯着眼嗤笑一声,“这女人笼络林王这么多年,尚且没有拿出真本事,这真要争抢,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夏子衿符合点头,脑子里又是一阵闷痛,顺势靠在他怀里,夏盛卿会意的用大拇指按住她的太阳穴,随着穴道按起来,馨儿敲门进来就见他二人恩爱的姿势,不觉笑起来,端着琉璃盏福了福身子,“王爷,公主,药来了,您快趁热喝了吧。”

    按了这么一大会儿,夏子衿的头痛已经好了许多,她不似夏盛卿向来脸皮厚惯了,见馨儿脸上带笑,不觉啐了她一口。夏盛卿哑然失笑,冲馨儿伸出手,“药给本王,你先下去。”

    “是。”馨儿看他这架势,是要亲口喂夏子衿喝药,自是没有半分抗拒,吃吃的笑了一声,就将药碗递过去,拎着琉璃盏下去。

    夏子衿张口喝了口药,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自打怀了孕,她觉得自己是越发娇气了,但看着眼前男子温润的面孔和眼中满满的宠溺,夏子衿倒是放下心中的担忧,她自重生以来,就步步为营,生怕再落入前世那样凄楚的境地,选择夏盛卿,完全是想要在日后有个庇护。

    没料到,这一次大胆,反而为她换来了上辈子求之不得的一世恩爱,不枉她这一世走一遭,实在是上天的恩赐。

    夏盛卿并不知晓他只是喂个药,就能让夏子衿生出这样多的感慨,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下药汁,等一碗见了底,见她苦的脸都青了,立刻捻起一颗酸梅子塞进她嘴巴里,“吃颗酸梅子,药味被冲淡了就好了。”

    夏子衿点头,嚼了一颗觉着不够,又拿了一颗放到嘴巴里,跟着又喝了一杯水,才觉得嗓子眼里的苦味被冲淡了,复捻着帕子擦嘴,忽然想到什么,手掌抚着自己的腹部,“这药总是喝,对我的孩子没影响吧?”

    正拿着碗准备放到桌子上的夏盛卿手掌一颤,差点儿没拿稳打翻在地,连忙握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药是魅娘特意为你调制的,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你别瞎担心了,喝了药好好休息,为夫去处理那些奏折了。”

    夏子衿并没有多想,想到他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又是一阵头疼,疲倦的挥手,让他赶紧过去处理,免得又要夜夜苦熬,那些大臣,实在是可恶!这样阴损的招都能使出来。

    偏偏他们禀告的事情虽然繁琐了些,又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夏盛卿不但不能因此动怒,还要夸他们办事细心,当真是气死人了。夏子衿一个人待在屋子,坐在床榻上,生了会儿闷气,就掀起被子,钻进去歇息了。

    而另一头,林王刚刚下朝,走出宫门就看到等在外面满脸焦急,不停走来走去的婢女,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误以为是芸娘被他宠幸一夜,加上自己留宿,让她生了旁的心思,以至于还有些不悦。

    等那婢女一张口说有人去府上闹事,林王的脸色立刻变了,顾不得其他,立刻叫车夫赶去京城东郊的别院,芸娘向来低调,不是个惹事的性子,好端端的,绝对不会有人前去找茬。

    这么一想,林王就是心惊肉跳,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林润玉来。当即叫车夫快马加鞭,哪晓得一进门就看到芸娘握着簪子准备刺到他小儿的胸口上,骇的他魂飞魄散,想都不想就大喝一声,拽了剑穗砸过去。

    先前已经存了死志的芸娘母子听到这一声大喝,立时睁大眼睛看过去,就望见林王气喘吁吁的身影,当即泪水就如同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淌,委屈的喊了一声,“王爷……”

    见林楚盈平安无事,林王才得空打量眼前的场景,就看到林润玉转过身,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而林楚盈则是模样凄惨,林王气的浑身打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想做什么?”

    “王爷,您别生气,不关大公子的事情,是妾身惹他生气了。”芸娘经历这么一番事情,心思再不复之前的单纯,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出选择,抽泣的跪在林王面前,开口为林润玉求情。

    林润玉顿觉遭受奇耻大辱,猛然回转身,“你住口!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何时轮到你给本公子求情!”

    林王心口气的一阵疼痛,而躺在地上的林楚盈再忍不住,踉跄着站起身,就吐出一口血来,恶狠狠的瞪着他,“林润玉,你一来就羞辱我母亲,对我殴打动手,更甚至,还要将我与母亲卖到窑子离里去,母亲现在为你求情,你还这样侮辱他,你还是不是人了?”

    “母亲?她算个什么东西!我呸!”林润玉丝毫不顾及林王漆黑的面孔,一口唾沫就吐到林楚盈脸上。在林润玉看来,就是他们二人挑拨林王与自己的关系,若是没有他二人,自己绝对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此刻被他说教,自然是不能忍受。

    “混账!”见他越说越过分,林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个大耳刮子就甩到他脸上,“你这个逆子,给本王跪下!谁叫你这样对你的弟弟这样说话?”

    “父亲,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娘早死了,他一个外室生的,我可没有这样不知廉耻死皮赖脸活着的弟弟。”林润玉之前虽然与林王争吵,林王也动过手,但那是在府上,多少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现在林王摆明了要护着这芸娘和林楚盈,不惜打他的脸面,林润玉自然无法接受。

    挨了林王这一耳光,林润玉更觉得丢脸,看着林王的目光满是恨意,当即就扭头来,大不敬的开口。

    林王被他顶撞的胸口生疼,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气的不停哆嗦。半晌,他才冷静下来,目光如刀的望着林润玉,“明日本王就奏请皇上抬芸娘为继室,他就是你的弟弟。”

    林润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突然将矛头对准芸娘,视线从她身上掠到一脸愕然的林楚盈身上,最后重新看向林王,冷冷一笑,“既然如此,父亲不如直接将我赶出林王府,好给他二人留个房间,腾位子出来。”

    见他到了这个地步,依旧不打算悔改,林王气的心肝儿都痛,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来人,将大公子押回去,日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他出院子一步。”

    这就是要变相软禁他了,林润玉一颗心彻底凉透了,不由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嘲讽,竟是不反抗,任由旁人压着他下去。先前陪他一起来的妾室吓的脸色都白了,眼见着林润玉被押着回去,身子抖若筛糠,连忙跪下来求饶。

    林王看都不看她,直接吩咐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妾室脸色苍白不住求饶,林润一并未走远,眼见着他这样打自己的脸面,牙齿都咬出血来,冲着那妾室忧伤的看了一眼。

    被他的情绪传染,这妾室一愣,猛然挣脱按着她的小厮,同样厉色看着林王,“王爷,您受奸人挑拨,这样误会大公子,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扭头看向林润玉,眸中满是爱慕,“大公子,来世妾身还愿伺候您。”

    林润玉对她虽是兴致缺缺,但若不是林润玉当年为她赎身,说不得她早已经死了,这等恩情,她铭记在心,对林润玉更是一往情深,如今为他死,保全他的脸面,她心甘情愿。

    林王敏锐的察觉到不好,她就已经拔下簪子,直接抹了脖子,瞪大眼睛,瘫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林润玉万没想到她会为自己做到这地步,心神震动,跟着嘲讽的看向林王,“如今,父亲大人可满意了?”

    身为他的父亲,却逼死儿子点完小妾,实在是叫人不耻,林王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对上他讥诮的表情,面如锅底,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五章续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说这小妾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愿做事,临死一搏,想要在林润玉心里边留下自己的影子,但是她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林王这么多年,不是未曾动过接芸娘回府的念头,都是顾及这个儿子,担心会伤了他的心,这才一直耽搁下来,只等着大局已定的时候再与他细说,哪晓得事情被他提前发现,若如此倒也没什么,而是他如今自己都已经成家,却还管起老子的闲事,甚至对他的弟弟下如此毒手,实在是歹毒!

    林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一双手握成拳头,怒喝一声,“还不快将大公子押回去。”

    芸娘看着林楚盈在林润玉离开后想要说什么,立刻拉住他,抢先拦住他嘴巴里没有吐出来的话,盈盈跪倒在林王脚下,林楚盈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一起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怕芸娘心里面多多少少是憎恶林润玉的,林王以为她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请求自己处罚林润玉,一时间面色不好看起来。

    芸娘服侍他二十余年,早已经将他的心思摸的通透,单从他的语气就能够辨别出他的心思,低着头哀哀的哭泣,“王爷,妾身不知道怎么惹怒了大公子,叫他这样生气,只是盈儿到底也是妾身的心头肉,若受大公子执意要送他去红袖馆,妾身不如先送了他去阎王,也好留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身子,因而方才才对他下手,等盈儿走了,妾身自会下去陪着他,也不叫他孤单,还请王爷恕罪。”

    “糊涂,你该等等,等本王过来才是,就算是那混账东西当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本王一样能保你们平安出来,别说他不敢这样做,最多不过吓唬你便是了,你怎么还当真了。”林王上前一步扶着她起来,嘴巴上宽慰道。

    芸娘听着心底一阵阵发凉,都到了这个时候,林王还不忘记给自己这个儿子说好话,她如水的眸子里浮现出恨意来。当年,她并不知道林王的身份,是林王在救了她之后主动向她表明心意,她当初年轻,自以为眼前这人是救了她的大英雄,愿以身相许,加上她自幼失去双亲,一直孤身飘零,难得遇到个对自己知冷知热的俊朗男子,她怎么有不动心的道理?

    一念之差,导致她轻易交了自己的身子,有了盈儿后才知晓林王的身份,木已成舟,她就算是心里怨怼,可看在林王往日里疼惜自己点完份上,倒也罢了,这些年,她与盈儿母子二人一直安分守己,不曾动半点要进入王府做主人的念头,一来是她想要等林王自己开口,二来也是不愿意卷入纷争中。

    没想到,二十年的守候和体贴,换了今日这样对我羞辱,这般对比下来,林楚盈在林王心里边,连林润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同是他的儿子,他这样厚此薄彼,芸娘闭了闭眼睛,胸口剜心的痛,坚持着不肯起身,抬眸望向林王,一贯温顺的面孔上露出坚定的神情来,“王爷,大公子已经发现我们母子,虽说您已经将他禁闭,但难保他手底下的人不会继续过来,还请王爷放我母子离开。”

    “娘!”一旁低垂眉眼,满心不甘的林楚盈不敢置信的抬头,自家母亲对爹爹的情意他一直看在眼里,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急切的看向林王,膝行几步,“爹,兄长这样欺辱母亲,您就这样轻描淡写的饶了他,儿臣不服。”

    “住口!”芸娘疾言厉色的看向他,拉住他的胳膊,“王爷,妾身得了王爷二十年的疼宠已然足够,旁的不敢多想,如今只求母子平安,还望王爷成犬,送我母子二人离开京城,去往江南,好歹,那儿是妾身的故乡,,若是王爷有心,可来江南看一眼妾身二人,妾室就满足了,等着大公子平静下来,大局已定,王爷再将盈儿接回来便是,万望王爷成全。”

    芸娘双手执礼,对着林王低头拜下,语气里全是执拗,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林王看着她这样倔强固执,莫名觉得一阵烦躁,刚准备开口呵斥,就看到林楚盈不忿的表情,和她二人身上刺目的血迹,扎的他眼睛疼,他心里头不由浮现出愧疚来,跟着就念及林润玉无法无天的样子,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拳头收紧又松开,面孔上满是犹豫之色,半晌,他才将放空的视线重新聚拢,落到芸娘身上,“芸娘,你不必担心,日后他绝对不敢如此对你,你且安心在这儿住着,剩下的事情交给本王处理。”

    芸娘不甘心的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见林王已经转身离开,当即叹息一声,瘫坐在地上,后背起了一片冷汗,林楚盈忙上前搀扶着她进屋坐下。

    一直趴在屋顶上暗中观察的影六勾唇一笑,迅速起身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夏盛卿就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等待林王开口,按照林王昨天的反应,今日恐怕是要在大殿上给芸娘求个名分。

    果不其然,诸位大臣皆上完奏折之后,林王就撩起袍子站了出来,“皇上,臣有一事启奏。”

    “何事?”夏盛卿幽幽的睁开眼,抿了口清茶润嗓子,坐在龙椅上的新帝此刻已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底下的大臣是又气又恼,此前就开口职责,哪晓得夏盛卿捡起那些个奏折就往他们头上砸,呵斥他们这些老臣故意欺负新帝年幼,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到新帝面前一遍遍说,导致新帝一夜未眠就为了看这些奏折。

    这些大臣没料到这为难夏盛卿的举动,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纵然他们知道这些奏折一定是夏盛卿代行处理的,但没有明面上的证据,这们看起来,可不就是他们故意刁难新帝。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们是战战兢兢,一个字都不敢。

    林王自然是挑起事端的主谋,此刻自己求的事情要通过夏盛卿来完成,不免有被压了一头的屈辱感,但一想到林润玉这个逆子竟然敢趁着他上朝的时间私自出府,做下那等不顾手足的事情,他就一阵阵窝心。要知道,林润玉现在可是被“皇帝下令”禁足期间,这样公然跑出去,分明就是抗旨不遵,要是夏子衿追究起来,连带着林王府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苦心培养这个儿子多年,没想到一遇到事情,他就这般冲动,实在是辜负他的教导。这会儿,林王是后悔不已,继而想到芸娘,性子温婉,知书达理,又是个容人的,若是在林润玉年岁尚小的时候,就抬她进府,有这个母亲管教,林润玉的性子说不得会好上许多。

    以往没有对比,林王不觉得什么,此刻再想起林润玉和林楚盈的区别,不由扼腕叹息。但现在也不迟!林润玉眼底的迟疑一扫耳光,当即开口恳求新帝准许自己与芸娘的婚事,只说自己对她一见钟情,不在乎她有没有孩子,愿意收养她的儿子为继子,迎娶她过门做续弦。

    不错,他养外室的事情是绝对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说的,如此一来,或许对林楚盈有些不公平,但芸娘入府之后,他一样是嫡子,唯有林王府主母的身份才能在孝道上压林润玉一头,如此,也好让林润玉有所收敛,让芸娘可以名正言顺的管教他,纠正他行为不规范之处。

    精武侯一早就收到夏盛卿传递来的消息,此刻听着他这冠冕堂皇的借口,就觉得想笑。亏他还是个男人,忍了这么多年,才敢为自己心爱的人出头,他想着都觉得鄙视。而林王妃在生下儿子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这么多年来,林王每逢祭日都前去坟前祭拜,这么多年,更是不曾娶妻纳妾,百姓都传他是情深义重,没想到私底下却是个暗度陈仓,表里不一的货,委实恶心。

    他是战场上打仗的武将,心里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是对于林王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行为,是打心眼里觉得不舒服,此刻看着林王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林王隐约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但这目光并不是夏盛卿的。夏盛卿垂眸看了他半晌,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王爷既然喜欢,本王自是不能说什么的,只是王爷还要一心待对方才是,想必皇上也是愿意成人之美的,皇上,您以为呢?”

    先前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新帝一下子抬起头,连忙点头,“是,就按九千岁说的来办。”

    看到他这连话都没听清就点头,对夏盛卿百依百顺的样子,底下的大臣皆是捶胸顿足,目光凶恶的看向夏盛卿,如同看着天底下最大奸大恶的人。

    可惜夏盛卿对他们这目光早就有了免疫能力,视若无睹,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自个儿监国的位置上,继续诱导新帝,“既然如此,皇上不如下一道圣旨,赐婚他二人。”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六章双生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准。”新帝托腮直接点头,扭头就让身旁伺候的太监拟旨,不给林王反驳的机会,就将圣旨下了。

    林王眉头紧皱,不情不愿的接过,他虽是开口求婚,但并没有打算让皇帝赐婚,现在圣旨一下,芸娘的地位无意间就被提高了,这样一来,林润玉不免有些劣势。但芸娘性子自来温顺,想必也不会刻意欺辱林润玉,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就划过这么多念头,低头捧着圣旨谢恩。

    暖阁内,夏子衿正捧着手炉与黄尘烟面对面坐着,瞧着黄尘烟肿大的肚子,夏子衿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尘烟,你是不是还有十天就足月了?”

    “是。”黄尘烟梳着妇人髻,容色温婉,倒是不似当初在战场上那般凌厉,听着夏子衿问话,手掌就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皮,眼底满是笑意,光是瞧着,就知道她如今生活定然是十分滋润。

    夏子衿手指在梨花木的桌面上敲了一下,垂眸望向自己几乎与黄尘烟的肚皮差不多大小的腹部,眼底闪过疑惑。见她不说话,黄尘烟下意识的望向她的小腹,同样一怔,“子衿,你这肚子似乎有些奇怪。”

    “是啊,这般大,本公主都要怀疑这小子在我这肚子里都吃了什么。”夏子衿虽不是初为人母,但对腹中胎儿一样满是期待,说起这茬来,也是十分无奈。想起来,她上一世生的是个儿子,这一胎想必也该是个小子才是。

    能再续母子情缘,她总归是欢喜的。就是到现在,她一想起上一世因患了伤寒早夭的小人儿,心里头还有刺痛感。只希望那孩子的魂儿能够如自己一般,继续找上门来,投到自个儿的肚子里。

    “子衿,你可让大夫仔细瞧过?”黄尘烟看了好几眼,咬了咬牙,继而说。

    “什么意思?”夏子衿看着她凝重的表情,马上紧张起来,揪着手心的帕子,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可是本公主这样子有什么问题?”

    黄尘烟拉起她的手掌,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这肚子里说不得是个双生子,要不然,怎么会有这般大,你还得找大夫好好看看,若真是双生子,我还要提前恭喜你了。”

    夏子衿彻底愣住,跟着细细思考起她这话的可能性,又对比了二人的肚子,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当即点了点头。

    “尘烟,你今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这很快就要临盆,就算黄尘烟的心思再大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在外面瞎跑,还坐马车,除非是有什么危急的事情非要她亲自来见自己不可。

    黄尘烟一下子沉默下来,半晌,吸了吸鼻子,“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

    她眼底的光好似被人打散,一下子暗淡下来,继而从袖子里取出个金簪来,推到夏子衿跟前,“你看看这簪子出自哪里?最好的话,帮我查一查这簪子的来历。”

    夏子衿狐疑的看着她,迟迟没有伸手去拿,转而望着她的双眸,“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黄尘烟身子僵了一下,别开眼,似是不愿意说。夏子衿不好多问,暗忖着回头让夏盛卿去查一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以黄尘烟的性子,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才对。夏子衿心里头千回百转,已然做了决定,拿起桌面上的簪子收进袖子里,“好,本公主帮你查个清楚,只是若是你有什么难事,还要与本公主直说,莫一个人胡思乱想,回头伤了身子,可别忘了,你如今肚子里可还有个孩子呢。更何况,还有沈栎,你若是出事,他可得心疼死。”

    被她这么打趣,原本就脸皮薄的黄尘烟立时红了脸,羞恼的瞪了她一眼,先前悲伤的气息悄然消散。夏子衿捧起热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见她起身告辞,当即让馨儿送他出去。

    等馨儿回来后,夏子衿就让她扶着自己回了寝卧,顺道去隔壁院子里,将伶仃大醉的魅娘拽过来,逼着她用冷水洗了脸,清醒过来之后才对她说了自己的猜测。

    魅娘不忍心告诉她,她的胎儿早在救下她性命的时候就胎儿腹中,如今她肚子肿大,不过是淤血堆积,只等生产时随死胎一起排出体外罢了,因而她只能装模作样的给她诊脉。

    哪晓得,她手指刚刚探到她的手腕上,就察觉到她脉搏的剧烈波动。

    魅娘惊了一惊,酒意全散,神情凝重起来,半晌,才收回手指,心里头满是激动,万没想到夏子衿肚子里的胎儿还活着,且如同她所说的,当真是双生子,先前月份小还探不出来,现在月份大了,这一模就知道。魅娘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原地,震惊的看着夏子衿。

    夏子衿见她一直不说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魅娘,到底怎么回事?”

    瞧着魅娘神游天外的样子,馨儿忙上前去,拽了一下她的胳膊,魅娘这才回神,目光复杂的看向夏子衿,喟叹一声,“公主好福气。”

    夏子衿先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理解她的意思后,顿时笑起来,就叫馨儿捧了一匣子银锭子出来,说是给魅娘买酒逛花楼用,魅娘一双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准备好推拒的话想都不想就咽了下去。

    要知道,夏盛卿怕她出去调戏良家美男,一直克扣她的银两,害得她都快待在府中长霉了,现在有银子挥霍,她要是客气就成傻子了,就当是诊金得了。

    馨儿则是一脸的诧异,又担心魅娘是哄自家公主开心,特意跟出去询问,得知她先前说的是真话,没有欺瞒夏子衿时,一下子捂住嘴巴,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又是双手合十,不住的念叨菩萨保佑,心情平静下来之后,这才前去吩咐小厨房准备鸡汤。

    夏盛卿回府之后就通过下人知道了黄尘烟前来拜访的消息,一路走向寝卧,就见夏子衿散着青丝,倚在软枕上,捧着本奏折看着,不时拧眉思考。

    他眯起眼眸,大步上前,一下子抽出她手中的奏折,夏子衿一时看入神,被他抓个正着,只能讪笑,暗道馨儿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喊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就望见馨儿一闪而过的笑脸,顿时气的笑起来,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

    夏子衿先前染发馨儿这丫头去取奏折,馨儿就百般不愿意,现在这是有意让自己被逮个正着呢,看自己待会儿怎么收拾她。不过,当务之急,是哄好夏盛卿。

    “夫君。”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夏子衿看着夏盛卿阴沉沉的脸色,立刻使出杀手锏,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可惜夏盛卿是铁了心要好好教育她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为重这一重要的观念,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夏子衿见往常百试百灵的手段不管用,眼珠子一转,张嘴就道:“夫君,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今儿得知自己怀了双生子,心里头高兴,这才拿了奏折看看,打发一下时间,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夏盛卿只听到双生子两个字,不解的望向她,见她兴致勃勃,满脸喜气,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来,原是双生子吗?实在可惜了。但当初是为了救下夏子衿的性命,只能叫这两个小家伙牺牲了,夏盛卿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面上已经恢复淡然。

    说了半天,夏子衿都不见他有回应,不免的疑惑的看着他,“盛卿,你在听我是吗?我今日才让魅娘过来诊脉的,这是魅娘亲口说的,想必不会有错。”

    今天?这话就叫夏盛卿愣住了,肚子里的孩子都死了还能查出?委实奇怪。夏盛卿的视线落到她隆起的小腹上,刚准备说话,就见馨儿端了汤进来,他立刻扭头看过去,“馨儿,这是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询问这件事情是真是假,毕竟夏子衿的情况,馨儿是知道的。馨儿放下汤碗,笑眯眯的点头,同样喜气洋洋,“是呢,这话是魅娘亲口说的,公主这是有福气呢!”

    夏盛卿一直被阴云笼罩的心陡然照射进一束阳光来,让的他的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突然而来的惊喜,叫他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一样,一步蹿向夏子衿身边,搂住她,哪还管夏子衿刚刚看奏折的事情,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子衿,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夏子衿听着他这话,哑然失笑,手指在他头上戳了一下,“瞧你说的什么话,应当是我们的孩子有弟弟了才是。”

    “是是是。”夏盛卿当初做下这个决定时,心里头痛苦万分,没想到孩子不仅没死,还添了一个胞弟,他自然是忍不住欣喜,一连点头。

    望着他傻呵呵的样子,夏子衿不由摇头,靠在他怀中,安心的很。夏盛卿想起馨儿刚刚端进来的鸡汤,立刻道:“馨儿,将碗拿来,本王亲自喂公主。”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七章水月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头林王走后,林楚盈扶着芸娘进了屋子,不免责怪,“娘,您刚刚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

    他虽然被教导的不与林润玉争抢,但是对于自己的身份还是自傲的,心里边还存着认祖归宗的年头,要真是去了江南,他私生子的身份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想改都改不了。

    芸娘摆了摆手,转而叫丫鬟下去添茶,抚着还在翻腾的胸口,微微一笑,“盈儿,你急什么,你父王他不会如此的,相反,他还会接我们母子回王府,你且瞧着吧。”

    看着母亲一贯温和的脸上乍然蹦出厉色,林楚盈不赞同的皱眉,但是念及今日受的屈辱,他立刻握紧手掌,点了点头,并不多言。若是能够顺利进林王府,想必林润玉也能够有所收敛。

    这般想着转眼就到了第二日,赐婚的圣旨在林王下朝后就一并送到东郊别院,林楚盈万没想到母亲昨日才说的事情,这么快就实现了,兴冲冲的拉着她的袖子想要说些什么,芸娘却是转身就进了屋子,神情平淡,兴致缺缺的模样。

    林楚盈疑惑的皱眉,抬脚就走进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娘,您不高兴吗?”

    “娘自然高兴。”经历昨天那番事情,芸娘心底唯一的那点惦念也没了,如今目的虽然达到,她却半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林王不是傻子,等他清醒过来,一定会察觉到自己昨日话语里带着逼迫的意思,强求来的,实在是没滋没味,只是这话不好对林楚盈说,芸娘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只是娘在这儿住了二十年,突然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这好办。”林楚盈心思单纯,并未考量她话语里的真假,一挥袖子,“到时候让爹爹给娘您在王府的别院修缮一番,再将这儿的东西搬进去,弄的一模一样,到时候保证娘觉得和在这里一样。”

    芸娘没好气的看他一样,啐笑一声,“你呀,如今形势所迫,我们母子进府,想必是很多人都看不惯的,全赖你父王保护,可别再因为这些琐事麻烦你父王了,没得再惹他人心里头不痛快,娘倒是没事,就是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娘这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娘!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林楚盈听着她灰败的语气,立时皱眉,张嘴叫了一声,“不过是个院子,娘不愿麻烦爹爹就算了,孩儿就听娘了,等到了王府,孩儿就深居简出,这样就算是有人存心找茬,也找不到借口。”

    芸娘满意的点头,丫鬟就拎着红参茶进来,她吩咐丫鬟给自己和林楚盈各倒了一杯,喝完后,就叫丫鬟送他回去休息,自己去准备准备十天后的婚事。

    影一在新帝下了圣旨后就一直在别院监视,瞧着这往常的别院挂起红绸,满是喜气的样子,他不觉轻笑,只可惜那些邻居知道自己被欺骗,又知道芸娘被林王看上,托人打听了林王的样貌,还有什么不明白,心里鄙夷的同时,又忍不住羡艳。

    毕竟这林王府上没有妾室不说,她这么嫁过去就是林王妃,这么看起来,算不得什么,且看这林楚盈的年纪,这林王是在当初的林王妃死了之后才找的她,她算不上是破坏让人家庭。

    不管外人怎么想,芸娘对这些都不在意,在送走前来道喜的人后就歇在软榻上喘气。

    林王府,林润玉得知这个消息,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搬起来砸了个稀碎,八宝阁更是被他整个推翻在地上,黑衣女子站在角落,看着他发泄,琉璃般清澈的瞳孔浮现出些许失望来。

    林王通过下人的口得知林润玉的态度,知道他丝毫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忍不住握紧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挥手让下人退下去,眸色深沉。

    十日的时间转眼而过,黄尘烟的肚子立时发作起来,夏子衿在府里坐立不安,就怕她出了什么事情,同样的,芸娘依着时辰出嫁,街上倒是喜气洋洋的。

    一直等到了傍晚,精武侯府才派了人来通知,说是黄尘烟平安诞下一个女儿,母女平安,夏子衿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重重的舒了口气,夏盛卿在一旁看着好笑,上前搂住她,“瞧你这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生孩子。”

    夏子衿白了他一眼,“这女人生孩子向来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尘烟又是头一回,她前世苦命,今世既然我与她成了姐妹,自然是要担心她的。”

    见她提起这茬,夏盛卿搂着她的臂弯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些,悄声安慰,“子衿,都过去了,你放心,为夫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他那日特意去寻了魅娘,询问夏子衿腹中的胎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魅娘却同样没有头绪,只是给出了一个猜测,说是双生子分担了毒素,因而才会都存活下来,只是这毒还是在他们体内,怕是会伴随他们一生,除非日后找到真正的解药,若不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但这些不能告诉夏子衿,不管如何,这孩子还活着,先平安生下来,接下来的事情,他来解决。

    夏子衿并不知道他已经神游太虚,靠在他怀里,开撕思索该送些什么礼物给她的小侄女。

    另一边,芸娘坐在新房内,一身大红色喜服,容貌艳丽,手掌交叉相握,等着林王会客结束进来。

    这林王府,她想了二十余年,如今到手了,她反倒觉得有些失落。林王送走了那些个来探听消息的大臣后,就火急火燎的赶往新房,刚推开门,喜婆就十分识趣的推了下去,林润玉看着坐在床榻上,姿态端在的女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快速上前,掀开她的盖头,就看到芸娘娇羞的脸庞。

    二人虽然称的上是老夫老妻,但芸娘的打扮向来素净,今日这样艳丽的妆容,乍一眼看去,另林王大感新鲜,身上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草草喝了交杯酒,就拉着她就寝。

    芸娘在使计策逼迫林王接她进林王府时就已经下了决定,注定不会再向之前那般纯良,经过林润玉一事,她就是再天真,也意识到一件事情,就算它不争不抢,有些人,一样不会放过它。现在还有林王庇护,但林王的年纪毕竟大了,若是日后,林王府由林润玉继承,以他邪性的脾气,一定不会管自己是不是他的嫡母,她若是死了到没什么,但是盈儿……

    念及此,她如剪影般的莹莹水眸里就闪过凌厉的色泽来,双手环住林王的腰肢,身子如同水蛇,灵活得缠住他,她当年被迫在外唱曲过活,如何讨男人欢喜,她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只是她以前不愿意也不屑于对自己的心上人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但今时不同往日。

    林王在对待林润玉殴打她母子二人一事的态度上彻底伤了她的心。

    这些,夏子衿自然都通过影六的嘴巴得知,夏盛卿看着影六说完,就让她退下,见夏子衿眯着眼,又在思考,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子衿,这些事情就交给为夫,你不许多想。”

    “我只是好奇。”夏子衿嘿嘿一笑,继而想起先前黄尘烟拜托她的事情,“盛卿,我有件事情拜托你,你帮我查查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看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簪,夏盛卿疑惑的接过,“这事……”

    “尘烟前几日拿给我的,我问过她了,她不愿意说,只怕这簪子来历不正,你查查看。”夏子衿揉了揉眉心,她那日旁敲侧击多次,都不曾问出分毫,但光看黄尘烟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夏盛卿点了点头,就唤影一出来,交代他前去查个清楚。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夏盛卿才前去书房处理奏折,自然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在夏盛卿百无聊赖的翻开另一本奏折后,刚刚扫了两眼,立刻坐直身子,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西狨的人这个时候要前来朝拜大莱?恐怕是想要来打探虚实才对,夏盛卿冷哼一声,将奏折扔到一旁,又拿起旁边那本,眉头直接拧成个死结,前些天才处理了那些贪官,这些人就闹将起来,夏盛卿头疼的揉了揉脑袋,继续看下去,瞳孔不自觉的睁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影一,这水月教你可有耳闻?”

    “属下知道一些。”影一虽然诧异他怎么会问起京城之外成立的教众的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这水月教在三个月前成立的,流窜在江北一带,专杀贪官,且行事隐秘,就连官府都抓不到踪迹,”

    “但因为他们偷来的钱财大多用来救济穷苦的百姓,因而短时间内,就在民间积累了很高的威望。”影一顿了一下,随后补上一句。

    夏盛卿狐疑的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转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水月教并非这么单纯的阻止,但就目前看来,这水月教还算是做了好事,劫富济贫,斩杀贪官污吏,救济穷人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八章姨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大莱可以算得上是多事之秋,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水月教怎么都不寻常,可夏盛卿思考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头绪,只好派人过去江北,看看这水月教的情况再作其他的打算。

    至于西狄虽说是朝拜,但同样是挑衅,若是大莱不接受他们的朝拜,就会被他们认为是不敢,但大莱国力强盛,远不是这些西狄可以相比的,他们既然不自量力,就且过来看看,夏盛卿面上露出傲然的神情来。

    这生了孩子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床的,因而黄尘烟只能派贴身伺候的丫鬟来询问夏子衿查探那簪子的情况,可惜此事她交给夏盛卿去办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她只能叫丫鬟先回去。

    至于夏子衿的贺礼一早就送了过去,全是小孩子带的稀罕玩意儿,算是有心了,黄尘烟掏了个金骡子塞到前来送礼的小厮手上,笑呵呵的让婢子送他出去。沈栎进来时就见她正哄着孩子,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显出别样的温柔来,不由走上前,叫奶娘上前来抱着孩子退到一旁,疼惜的握着她的手掌,“怎么不多睡会儿,就这样起来了?”

    “这一天天在床上躺着,我都快发霉了。”黄尘烟白了他一眼,“近日朝堂上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倒是不曾,只是前几日你生产,林王迎了妻子进门,只是那新婚妻子实际上是他多年老养的外室。”沈栎啐笑一声,面上满是不屑,没有注意到黄尘烟在他说到小妾两个字时浑身情不自禁的僵了一下。

    黄尘烟打量着他的表情,心思一动,下意识的张嘴试探,“夫君,我这身子,一直不曾伺候你,不如给你纳门妾室?”

    “胡闹。”沈栎面色一黑,手掌就贴上她的额头,半晌后拿下来,疑惑的盯着她,“这青天白日的,你也没发烧,怎么就糊涂了?”

    瞧着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假,自己是说给他纳妾时,他脸上蹦出来的不悦也是真真切切,黄尘烟忍不住有些迷糊,视线笔直的落到他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脑子里飞速思考着。

    被她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沈栎莫名有些心虚,咽了口唾沫,“你这是怎么了?”

    “我前些天在你的衣服里摸到个簪子。”黄尘烟嘴巴里的话滚了好几圈,还是没克制住,直接吐了出来,接着就不再说话,等他回应。

    沈栎愣了一下,继而一拍脑袋说:“你是说那蝴蝶金簪?”

    黄尘烟见他想起来,点了点头,“那簪子你是哪里来的?看它的样子,之前似乎有人佩戴过?”

    一开始沈栎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听着黄尘烟这明显的试探,他当即笑了起来,“烟儿,你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那簪子的确是旁人带过的,只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那簪子的确是有主,黄尘烟的心首先就凉了一半,但见他神情诚恳,还是压着心头的郁结听他解释,“你说。”

    “这簪子是我前些日子在一个老妇人手里得来的,因为好奇那妇人的来历,就留下来了。”沈栎说起这事来,同样是一头雾水,“那妇人瞧着打扮平凡的很,抱着个孩子,被街上流氓欺辱,我一时看不过去,就叫小厮去赶走了流氓,那妇人得知了我的身份后,就从怀里取出这簪子说是要答谢我。”

    “可看她的装扮,怎么也不像是能够买得起这簪子的人家。”沈栎摇头,满脸都是疑惑。

    黄尘烟不禁来了兴趣,皱着眉想了半天,“你是说,在你表明自己的身份后,那妇人才拿这簪子感谢你?”

    “不错。”沈栎摸着下巴,“事后我特意派小厮跟着她,可这跟了多日都没发现什么旁的异常,只知道那妇人的夫君一早就死了,至于那孩子,听周围的邻居说,是前几年冬天捡的,并不是她的亲身儿子,但我细看,总觉得那妇人与你有些相似。”

    说这话的时候,他禁不住抬起头,悄摸打量了一眼自家媳妇,随后肯定的点头,黄尘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良久,才叹了口气,“罢了,左右是人家的好意,等过一程,我陪你一起去看看那妇人。”

    跟着,她脸色就垮了下来,略带心虚的瞧了眼沈栎,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的样子,沈栎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大为惊奇,眯起眼眸来,挑起唇角,勾起她的下颌,“说吧,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事情?”

    黄尘烟尴尬的笑了一声,才将之前自己误以为他在外养了别的女人,拜托夏子衿去调查那簪子的来历的事情说了。

    话落,她一仰头,就看到沈栎黑漆漆的面色,她不由缩了缩脑袋,低着头满脸歉意,不知道说什么好,十指绞在一起。

    沈栎看着她这小女儿的娇羞姿态,禁不住食指大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她拆碎了嚼到肚子里去,可考虑到她现在的身子,只能放弃。

    然而不等黄尘烟休养好身子去拜见那妇人,夏子衿就传了信给她,黄尘烟自然是没有瞒着沈栎,二人看完信后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考虑半天后,黄尘烟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精武侯。

    彼时公主府,夏子衿见着前去送信的馨儿回来,转而朝夏盛卿摊开手,满脸无奈,“没想到尘烟拜托我的是这样的事情,那妇人竟然是她的姨母。可以前怎么没有听说侯爷夫人有个妹妹?”

    夏盛卿同样摇头,他以往只关注明圣帝的事情,最多就是让影卫盯着朝中大臣,至于黄尘烟,只是个孤女,他自然不会费心关注,因而对她的家事并不清楚,此刻被夏子衿问到,他也是一无所知。

    “罢了,左右消息已经给她送过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处理吧。”她与黄尘烟虽然是手帕交,但这毕竟是她的家事,对方拜托她的事情,她已经办到,若是再插手,未免有些越俎代庖,平白惹人嫌弃了。

    正说话间,馨儿就捧着药碗进来,夏盛卿极其自然的伸手接过,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试了下温度,吹了吹,才小心翼翼的递到夏子衿嘴巴里,夏子衿张嘴喝下,一碗下肚,倒是觉得身子骨好像好了一些。

    这药是黄尘烟配置的,因为她腹中胎儿还活着,因而这药也改了配方,多了安胎的成分。夏子衿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含了颗蜜饯在嘴巴里,等甜味冲淡了口腔里的药味后才咽下去。

    “西狄那边是什么情况?”朝堂上的事情,夏盛卿并没有瞒着她,直接告诉她,总比她自己瞎打听强。

    夏盛卿将空碗递给守在一旁的馨儿,提起这茬,心口就滋生出怒火来,“那些个混账东西,一个个的,都说是要将这事打回去,实在是……”

    “鲁莽。”夏子衿跟着接口。前段时间西狄在凉都滋扰,凉都知府贪生怕死,送上美女求和,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夏盛卿特意叫荣遇带兵拿下了那昏官,又出兵抵御西狄,打的西狄退避三舍,它现在前来朝拜,明显有求和的意思,这些大臣不同意,无非就是觉得先前被西狄打了脸,若不狠狠宰上一笔就这么饶了西狄实在有失风范。

    可他们也不想想,大莱刚刚经历过内斗,大梁在一旁虎视眈眈,荣遇虽是现在占了上风,但贵在用兵神速,若是拖下去,就凭着现在国库空虚的情况,大莱必然讨不了好。

    只是西狄若是这时候来朝拜,一路过来,定然会发觉大莱表面上的繁华内里却开始衰败的事实,不免会让他们再度升起征战的野心。夏子衿头痛的倚在夏盛卿怀里,一时间也想不出该用什么法子掩盖这一点。

    怪只怪先前炮火连天,导致朝堂衰败,百废待兴,导致现在大莱还处于休生养息的阶段,但阻挡西狄使团过来一事是万万不可的。

    这一点,夏子衿和夏盛卿都十分清楚。不过那些大臣存了要给西狄好看的心,这前去迎接使臣的事情自然不能让他们去做,为防止西狄使团在路上惹出什么事端,恰好荣遇又想要回京城看看,由他一路护送,一方面能够监视,另一方面也存在震慑作用。

    而此刻的林王府,芸娘执着小茶勺从罐子里舀了一勺茶叶搁进茶壶里,就放在一旁的炉子上煮起来,片刻后,就升起缭缭茶香,林王下朝过来时,她已经斟好茶。

    “王爷。”芸娘一身正红,眼角上挑,比起往日的温婉端庄又多了一抹风情,这样矛盾的结合体,让的林王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

    他当即扶着她起身,抓着她的手掌坐在椅子上,芸娘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小声道:“王爷,现在可是白天,屋子里还有人呢。”

    林王立刻看了眼站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这些丫鬟顿时躬身退下去,他这才转头看着芸娘,“这下可没人了。”

    芸娘娇嗔的白了他一眼,不等他过来搂自己,就将桌子上的茶水推到他跟前,“这是今春采摘的顶尖龙井,王爷尝尝?”
正文 第六百八十九章当前局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心底里对一个人失望之后,就算她有心做戏,还是会抗拒对方的接近,此刻的芸娘就是这样的状态,林王一心保护林润玉,虽是接她进府,可更多的,为的是让他息事宁人,她的儿子,名义上只是继子,芸娘缩在袖子里的手指禁不住抠紧掌心,咬了咬下唇,就见林王已经放下茶盏,她脸上立时浮现出笑容来,“王爷,妾身今日想出去走走。”

    “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去街上?”林王不赞同的看着她,“你我才刚刚大婚,总该温存一番。”

    他伸手就要捞芸娘,不料芸娘突然站起来,走到一旁的八宝阁上,拿了个方方正正的黑玉镶底的金丝扣匣子来,递到他跟前。

    林王一着捞空,疑惑的看她一眼,见芸娘脸上带着欺骗,示意自己看匣子,并没有旁的表情,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刚刚是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恰巧避开了而已。林王见她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对匣子里的东西不免产生好奇,随手接过,当着她的面打开。

    里边装着一只腰带佩件,精致大气,林王拿起来对着灯罩端详了半天,都没有看出有什么奇特的,除了这制作的材质还不错。他掂了掂这东西,挑眉看向芸娘,“这配饰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

    “自然是有的。”芸娘朝他伸出手,林王笑着将腰带配饰搁在她手中,芸娘手指摸索片刻,在其中的一个凹槽上按了一下,只见先前扣在四边的金边立刻弹开来,她笑吟吟的拿给林王看。

    林王瞧了一眼,面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来,“这里面竟然是空的吗?”

    芸娘肯定的点头,“这是妾身前些日子托盈儿买回来的,原本是想要送给王爷您做礼物,没想到发现这东西内有玄机,王爷可喜欢?”

    “你有心了。”林王握住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大腿上,叹了一声,“盈儿这孩子,心思奇特,总能找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辛苦他了。”

    “不辛苦。”芸娘顺势窝在他怀中,极力压制心里边的不适感,“妾身今日就是想要去问问那掌柜的,可知道制作这东西的人在哪里住着,好先去拜访一番。”

    林王怔然,继而手指在她眉心点了一下,“胡闹,你如今是林王妃,一个小小的商人,你若是想见,只管让管家去请便是了,如此已经是给他面子,哪有亲自拜访的道理?”

    芸娘张了张嘴,随后转过头,似恼似嗔,“妾身这不是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这……”

    林王哈哈大笑,伸手搂住她,“好了,你呀,还是尽快适应这个身份,润儿那边,还要你去教导,这孩子,自幼被本王惯坏了,但心还是好的,那日只是一时心情不畅,这才做了些糊涂事,你可不要和他计较哦。”

    虽是玩笑的语气,但话语里的意思分明带点儿警告,芸娘一颗温热的心再度“咚咚咚”的沉下去,勉强的点了点头,“妾身明白的,自然不会介意,只怕大公子他不肯接受妾身。”

    “他敢!”见她如此懂事,林王欣慰的点头,又听着她这顾虑重重的话,当即一扬眉,故作发怒的样子道,转而抱住她,“您放心,他不是个不懂事的,等想清楚了,一定会来拜见你这个嫡母的。”

    “拜见不拜见的倒没什么,只要大公子不那么恨妾身就好了。”芸娘手掌握成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神态虔诚的开口,瞧着她这样子,林王不由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芸娘脸颊“刷”的一下子烧红,被他揽着,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低着头,面上的笑意立刻如同潮水一般退的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唇角的冷嘲。

    西狄的使团在半个月后到达京城,夏子衿是在用餐后的时候知道这消息的,夹起一块酥鱼糕,咬了一口,“真文,你去宫门口等王爷,等他出宫,就邀请他过来本公主这儿。”

    夏盛卿下了朝就看到真文候在外边等着的身影,微微一笑。夏盛卿用完膳刚叫馨儿收了碗筷,就听着外边真文的通报声,立刻望向门口,就见夏盛卿推开屋门进来。

    “这么着急叫为夫回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夏盛卿极为自然搂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丝毫不顾及这屋子里还有旁的人,显然馨儿已经适应了他这样的举动,低着头,表情淡然的退了下去。

    “自然是有事的。”夏子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拜贴,署名是荣遇的字,“荣世子明日过来,我想你帮我问问他可知道西狄这次派使团出使大莱真正的意图。”

    夏盛卿原本还以为,她是要询问荣遇的近况,一张脸就臭了,刚准备说魅娘前些日子才叮嘱她不可以私自出屋,要好好休养,以免再伤到腹中胎儿,就听到她这么一大段话,脸色即刻缓了过来,要知道,荣遇那小子对他的娘子可是虎视眈眈,好不容易打发他回封地待了一段时间,原以为这段时间足够他清醒脑子,没想到他又趁着这机会回来了,这可不行。

    若是夏子衿看在他一片赤诚,被他感动了怎么办?他借着机会死皮赖脸的要留下来就糟糕了,一念至此,夏盛卿漆黑的眸子里就浮现出狐狸般的笑意来,大拇指和食指并拢在一起,直接从她手里抽出拜贴,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下巴从后边贴在她的肩膀上,呼吸萦绕在她耳边,“这事为夫记着了,一定问清楚,只是子衿,你莫不是忘了,你可是答应为夫不许多想这些事情的。”

    温热的气息顺着脖颈蹿进她耳朵里,让的她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起来,脸颊上的红晕顺着耳根一直延伸下去。这姿势实在是暧昧,夏子衿怔了半天,才缓过来,禁不住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自他怀里挣脱出来,“盛卿,若是再这般,我就不搭理你了。”

    “哪般?”夏盛卿弯着眉眼,笑呵呵的看着她,似乎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与挑逗一般无二。

    看着他这样,夏子衿气结,背过身子,“不与你说,你不是还有奏折要处理,快去吧,我累了,要睡觉了。”

    夏盛卿愉悦的笑起来,起身从背后环住她,一本正经的说:“好,为夫去处理奏折,你好好歇着,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话落,他就松开夏子衿,起身推门出去。听到关门的声音,夏子衿才转过头,一张脸依旧烫的惊人,见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她面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些怅然若失的表情来。

    站在原地愣神许久,夏子衿方苏醒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揉了揉眉心,暗叹自己这些日子是越来越矫情了,倒是片刻都离不开人,她压下想要叫馨儿进来伺候的心思,自个儿走到凳子旁,依着案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画着,思考当前的局势。

    现在边关由荣王和律亲王镇守,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大梁皇帝不顾之前与自己的协议,派人前来下毒,还故意留下线索,又蓄意挑拨她与月静安的关系,一方面是警告,另一方面,只怕他是查到了什么。

    夏子衿的心脏骤然紧缩,搭在桌面上的手指顿了一下,继而想到夏启轩暗中圈养的那一支军队,到现在,依旧没有查出蛛丝马迹,实在是不知道夏启轩将他们都藏到哪里。

    而且,以夏启轩的俸禄,无论如何,都是养不活这么一大群人的,可现在看起来,轩王府的日常开销并没有减少的痕迹,就好像这些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么说起来,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夏启轩一定有别的金钱来源,且数量庞大。

    夏子衿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想的脑袋都大了一圈,若是从这方面出发,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那支军队。至于西狄使团,这次带队的是他们的大王子泰利尔,为人暴躁易怒,并不是个很有头脑的家伙,说话更是冒冒失失的,但这些只是表现,他实则是个极为阴险的人,可见西狄王是故意派他来的,如此就算他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大莱也不能将他如何。

    若西狄是真心求和,该是让二王子前来,虽然夏子衿并没有见过西狄的二王子,但是据荣遇传来的消息,这二王子却是个心胸坦荡的人,为人光明磊落,若是两国交好,自该派这样的人来才更加合理。只是西狄心中是不愿退让的,只是不得不退让。

    夏子衿冷冷一笑,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掷到地上,若非大莱先前内乱伤了筋骨,哪里容它一个小小的蛮夷撒野!

    一直守在外边的馨儿听到动静,连忙推开门进来,就看见地上碎成八瓣的茶盏和淌了一地的茶水,“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刚刚手滑,不小心摔了杯子。”夏子衿微微敛起表情,活动了下手腕,笑着道。
正文 第六百九十章父子和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是让馨儿知道她又在费神思考朝堂上的事情,只怕馨儿又要唠叨个不停,夏子衿实在是怕了她,只好撒谎,至于先前的那些念头,回头见了夏盛卿,寻个时机提一下就是了。

    免得他又要担心自己,这一遍遍的叮嘱,她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林王府,林润玉在芸娘进门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闹了一场,又足足饿了自己三天,脑子里终于放空,再度考虑起自己当前的处境,分析到最后,他终于决定去向林王低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虽然有自己暗中培育的势力,但现在还不是离开林王府的时候,且他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嫡子,若是就这么灰头土脸的离开,岂不是便宜了那对母子。

    想通这一点后,他终于从屋子里走出来,长时间未见阳光的眼睛在直面阳光时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待瞳孔适应了外边的光线后才重新睁开,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吩咐侍妾为自己换上一身青衫,后向书房走去。

    林王近日新得了一副江山美人图,正赏玩的兴起,就听到叩门声,不悦的拧眉,“本王不是说了,无事不要来打搅本王。”

    “父王,是儿臣,儿臣特来向父王请罪。”林润玉心头憋屈,站在外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白色,手背青筋裸露,好在有袖子遮挡,外人并不能看见。

    林王没想到会是他过来,对于他的语气更是觉得诧异。前几日林润玉还满是不甘心,与他大闹,他还以为至少要好几个月,林润玉才能缓过来,知道自己错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对这个已逝的夫人留下来的儿子,林王一向是宽容的,压根就没有多想林润玉之所以会这么快来认错,压根就不是真心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而是一时退让,好为了日后夺回自己的东西,赶走芸娘母子做打算。

    在林润玉看来,芸娘如今仗着的不过是林王对她的宠爱,可她毕竟年老色衰,哪里比的过年轻娇俏的小姑娘,林王这是许久没有纳妾,以至于忘记了貌美姑娘的滋味,才会一直巴着这么个半老徐娘不放,甚至还被她迷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娶她。

    她一个没名没分,与人私通的贱货,哪里当的起这样的殊荣,也不怕被这林王妃的身份给压死了。林润玉咬的牙齿咯吱作响,低垂的眉眼里全是恨意。

    就在此时,林王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即是请罪,就进来吧。”

    声线平板,丝毫温度都听不出来,更别说是通过这句话来揣摩他的心情,林润玉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推开屋子,就走到桌前,撩起自己的袍子,对着林王恭敬跪下,全程都不曾抬头,“儿臣见过父王,儿臣此次特地前来向父王请罪,先前是儿臣一时糊涂,这才犯下滔天大错,儿臣如今已经知道错了,还请父王原谅儿臣。”

    林王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到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半晌,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猝然抓起茶盅对着他砸了过去。林润玉骇了一跳,差点儿没控制想要躲开,但却人不知迟疑。

    就这么一秒钟,茶盏就扔到他膝盖前的地上,破碎开来,林润玉一愣,稍稍喘了口气,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真心认错,幸好他没有避开。见到他当真一动不动,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林王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你还知道你犯错,罢了,如今她是你的嫡母,你还要诚心恭顺,万不可像之前一样鲁莽冲动了。”

    “儿臣一定孝顺母亲。”林润玉低着头,纵然万分不情愿叫这一声母亲,但是为了彻底消除林王对他的隔阂,他只能暂时低头。

    林王看着他这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招他到身边来,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说了会儿,面上瞧着倒是其乐融融,最起码在林王看来是如此,至于林润玉心里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林王却是一无所知。

    等出了书房,林润玉就禁不住捏紧袖口,快速离开,回到自己的寝卧,一屁股坐在床榻上,不甘心的捶了一下床板,眼底满是郁色,一想到自己刚刚说什么要孝顺那贱人的话,他就觉得一阵阵恶心,恨不得给自己的嗓子抠出来。

    看着他额头青筋因为愤怒凸起,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上前来,叹了口气,“你不该如此,既然选择了路,就该继续走下去,末莫要让之前的努力白费了。”

    林润玉难得听她开口,不由诧异的看向她,可惜她已经转过头去,眼神缥缈的看着窗外,林润玉在心底过了一遍她的话,不由笑了起来,“这话,是对你自己说的吗?”

    他伸手就准备去挑她的下巴,却被黑衣女子不着痕迹的避开,手掌心传来的空荡感让的他一时间忍不住失落,好大一会儿,他才收敛起自己面上失态的表情,勾唇一笑。

    一直暗中盯着林王府的探子很快就传了消息回来,恰巧夏盛卿正在与夏子衿一起用膳,因而林润玉父子和好的消息同样传到夏子衿耳朵里,她禁不住与夏盛卿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的露出个诡谲的笑容来。

    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林润玉竟然选择了退让,这实在不是他的性格,只怕他的心底是在蕴量更大的阴谋,此举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夏子衿冷笑一声,也就林王会相信自己这个儿子会不计前嫌。

    探子不明白自己带来这么一个坏消息,为何自家主子和主母还能笑出来,带着满心疑惑退下去,想了半天都没能想明白,索性甩了甩脑子,不去思考这些不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情,继续监视林王府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西狄的使团就进宫觐见,身为大莱的长公主,夏子衿原本没有缺席的缘故,但是她身子抱恙不出已经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倒是省了此次与这些使者见面。

    而的确如同夏子衿想的那般,这泰利尔虽然是带着和解的目的过来,但言语上还是不肯落下风,偏他又是个有眼光的,一下子就挑中夏盛卿出手,一见到夏盛卿,先是行了个大礼,接着就面露震惊,“您就是大莱的长公主吗?泰利尔一早就听说长公主您貌美如花,这一回见到,果真是名不虚传,传闻您的丈夫是个太监,不如您随我一起回了西狄,我一定好生待公主,您实在是太美了。”

    底下的大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将夏盛卿认成女子,还当众求娶的假货,愕然的同时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要知道,他们早就看夏盛卿不顺眼了,现在看他被人羞辱,自然是高兴的不行。

    夏盛卿握着酒杯的手掌一点点用力,杯子上蹦出一道道细纹来,精武侯就坐在他旁边,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不断升起来的凉气,冻的他牙齿都打哆嗦。

    瞧着底下依旧不知死活,对着夏盛卿表达爱慕的泰利尔,精武侯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了!且到了大莱,这大王子还这么嚣张,实在是可恶,该给些教训。

    这念头刚刚落下,夏盛卿手中的酒杯就毫不留情的砸到泰利尔的脑门上,不等他带来的那些属下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残影掠过,跟着,就听见夏盛卿暴跳如雷的声音,“你才是女人,你全家都是女人,你说谁是太监,本王的女人你都敢鲫觊觎,混账东西!”

    泰利尔被踹翻在地上,脑袋被夏盛卿一下接一下的踩着,举止极为粗暴,大殿内的朝臣都是看呆了。等西狄的使者反应过来时,泰利尔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他们立刻拔出剑指着夏盛卿,怒气冲冲的呵斥,“你大胆,快放开我们王子!”

    对于敢对自家媳妇起色心的人,夏盛卿是半点儿都不会姑息,此刻被他们指着,不仅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更大力的踩了泰利尔一脚,眼风在他带来的这些侍卫身上扫过,“你们说本王大胆?嗯?”

    夏盛卿邪肆的看着他们,这些侍卫心底边都是不约而同的升起一阵凉意,竟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等回过神,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夏盛卿冷笑一声,一脚将躺在地上的泰利尔踹向他们,睁眼说瞎话,“你们的王子出言不逊,本王不过是教教他怎么说话,他今晚喝多了,以至于醉过去了,来人,去将太医请来给大王子看看。”

    泰利尔原本一双眼睛还挺大,此刻眼皮肿胀,以至于眼睛眯成一条缝,听到夏盛卿这话,气的跳脚,想要说话,可惜脸被打肿了,嘴巴张不开。至于他那些侍卫,在被夏盛卿警告过后,都是吓的不轻,完全没有与他对抗的心思。

    一众大臣都是被这情况给惊呆了,有反应过来的朝臣都是目光复杂的看了夏盛卿一眼,跟着视线落到被夏盛卿这么教训一顿后气焰陡然低落下去的西狄,莫名的,觉得心里十分痛快,原先幸灾乐祸打算看夏盛卿出丑的朝臣都是忍不住脸红。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一章暗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你竟敢这样对我们王子!”反应过来的西狄使臣立刻挺直腰板,拔出佩剑,虚张声势的看着夏盛卿,似是要为自家王子讨个公道的样子。

    夏盛卿前行的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缓缓眯起,露出凌厉的光芒来,“你说什么?”

    冰冷如刀的寒气瞬间直扑此人的面孔,吓的他双腿止不住的哆嗦,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夏盛卿冷哼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周围陪同他一起来的使者皆是鄙夷的看着他,夏盛卿优雅的回了自己的位置,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还敢拔刀,分明是脑子坏了,一众西狄使者大部分还都是很有脑子的,都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连忙干笑着赔罪,心里头给他们的王子骂了个半死,明知道对方是这大莱的摄政王,还说什么女子,如此便罢了,被人家揍了还没有还手之力,实在是愚蠢。

    听着他们阿谀奉承,夏盛卿脸上再度浮现出温和宛若春风的笑容来,好想刚刚那股子冷冽的气息,只是他们自己的幻觉一样,站在前头的西狄使者看着他这样的变脸速度,心口就是一颤,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一连喝下三杯酒水才平静下来。

    至于底下那些大臣早习惯了他这态度,毕竟夏盛卿以往是跟在明圣帝身边伺候的红人,没点本事早就死了,哪里能混到如今风生水起的日子。

    夏盛卿袖子半遮面喝下杯中的美酒,冲着站在阴暗处躲藏的影一使了个眼色,这才笑眯眯的放下酒杯。

    酒过三巡,外头天色已晚,好送这些使者前去驿站休息。影一带着影卫远远的缀在这群人身后,伏在屋顶上观察他们。泰利尔完全不知,回了屋子久开始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负责盯着他的影四气的握紧拳头,就要跳下去揍他一顿,却被影一拉住。

    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才清醒过来,歉疚的看了眼影一,定下心神,继续盯着泰利尔,然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都没有什么反应,二人忍不住困顿,对视一眼就准备收工,谁料院子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二人刚刚挺起一半的身子,再度趴下去,目光向声音来源看去,竟然看到驿站的站长出现在院子门口,跟着,一直守在门口的西狄侍卫就这么放了行。如此轻松简单的样子,让的二人眉头一蹙,都是察觉到一些不寻常,耐着性子看下去。

    原本正躺在床榻上好似熟睡了的泰利尔听到敲门声一下子就坐起来,小跑过去开门,见到驿站站长后,当即右手贴胸,十分标准的行了一个西狄的礼节,笑容慢面的邀请他进去。

    这怪异的一幕让的影一和影四眼中都是露出凝重的神情来,他们原本是奉夏盛卿的命令过来看看这些西狄使者是否安分,没想到能看到这驿站站长与西狄的大王子勾结。

    夏盛卿只是防患于未然,在听到影一的回禀后,既觉得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棘手,他之前在大殿上对泰利尔出手,完全是因为他先出言不逊,但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驿站站长深夜和他接触就将西狄使团扣押起来是不可能的。

    “你们先下去吧。”夏盛卿摩挲着下颚,忽然叹了口气,双手撑在自己的腿上,“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汇报。”

    床榻上睡的正香的夏子衿无意识的呢喃一声,跟着缓缓睁开眼睛,夏盛卿立刻挥手赶影一等人离开,夏子衿就看见一道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疑惑的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柱上,挑起雨过天青的帘帐,微微探出头,“盛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夏盛卿见吵醒她,无奈的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没什么大事,你快休息吧,有什么,等明天下朝了,为夫与你细说。”

    夏子衿一天到晚都躺在床榻上休息,这身子都要瘫软了。她反握住夏盛卿的手掌,眨了眨眼睛,“我都已经醒了,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你不如告诉我吧,出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只是那泰利尔似乎有些问题。”夏盛卿瞧她一脸执拗,知道不告诉她是绝对不行了,只能松开手,替她拉高被子,盖住肩膀,只留个脑袋在外面,“今儿影一看到他与驿站站长有私底下的接触。”

    “他一个西狄王子,怎么会……”夏子衿哑然,手掌攥成拳头抵在唇间,眼底满是迷惑。

    夏盛卿同样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若不然,也不会等到这深夜两个人才见面。”

    正说话间,就听着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站在长廊底下守夜的馨儿看着跌跌撞撞跑进来的管家,连忙拦住他,“公主和王爷已经歇下来,你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禀报。”

    “馨儿姑娘,是宫里,宫里来人了。”管家停下脚步,扶着自己的双腿,不住的喘气,“是……是莲太妃宫里的丫鬟。”

    夏盛卿在屋子里听的一清二楚,同夏子衿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快速走了出去,“带本王过去。”

    月静安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让人明面上来找夏盛卿,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她自己都没法控制的事情。前来报信的丫鬟双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来回走动,身上还带着血迹,一看到夏盛卿就直接单膝跪地,“少主,您快救救主子吧。”

    这人是月静安直接培养的,属于前朝遗留下来的忠臣,更是她的心腹,不是宫里一般的宫女,且看她这样子,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厮杀。夏盛卿一颗心宛若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母妃她出了什么事情?”

    “皇太后,皇太后她带了一群人说主子染了天花,一定要将主子抓起来,那些御林军叛变了,奴婢等原想护着主子逃出来,可实在是敌不过,只有奴婢一人逃了出来,还请少主速速进宫救援。”丫鬟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的传到夏盛卿的耳朵里,撞的他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强行躲着跟在他身后一起过来的夏子衿同样怔了一下,见到夏盛卿呆若木鸡的样子,心脏好似被针扎了一下,由馨儿扶着走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掌,“盛卿,我们进宫。”

    跪在地上的丫鬟看到夏子衿高高隆起的腹部,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接着就明白过来,当即开口,“长公主,您不能去。”

    “本宫要去!”夏子衿豁然转身,目光凌冽,冰冷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忽然看向馨儿,“去,给本宫房间里的那黑梨木匣子拿来。”

    她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夏盛卿,她原以为用不到了,但没想到现在还能用到,明圣帝一早就对皇太后这个嫡母看不顺眼,因而临死前就准备了圣旨,说是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宣读,毕竟他还想要个孝顺的名声,但现在这时刻,管不得那么多了。

    “子衿,她说的对,你不能去。”夏盛卿回过神来,见她竟然要在这种时候进宫,连忙开口阻止。

    夏子衿回眸,粲然一笑,“夫君既然要救母妃,我这儿做媳妇的,自然要夫唱妇随。”

    “管家,你去请精武侯带亲兵包围皇城。”夏子衿眉目中全然是冷意。

    原以为御林军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个时候御林军突然反水,且还对月静安下手,定然是那暗中筹划的人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就是不知道,此人是林王还是夏启轩。

    夏子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裙距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马车很快就在府门口停好,夏子衿拉着夏盛卿一起钻进车厢,靠在车厢内扒开药瓶,倒出里面的补血丸塞到嘴巴里。与他们一同上车的还有魅娘。

    “你这样胡闹,若是身子支撑不住,死了我可不管你。”魅娘先前得知她要进宫,劝阻半天都没用,只能跟着一起过来,心里头气的半死,这会儿对着她依旧没有好脸色。

    “魅娘,你不必担心,本宫一定会平安生下这一对孩儿的,在此之前,本宫不会胡来的。”夏子衿的体力原本就不好,这会儿已经有些气喘,索性靠在夏盛卿怀里闭目养神。

    听着她这不以为意的语气,魅娘气的抓狂,恨不得跳起来再给她一下。可惜这想法在接触到夏盛卿饱含威胁的眼神后只能放弃,神情恹恹的靠在车厢里。

    宫门口的守卫见到他二人,竟是没有让行的准备,夏子衿眉头微微拧起,“真文,杀了他们!”

    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废话的时候,拖的越久,对月静安就越不利。夏子衿深知这一点,且这等尊卑不分的人,留着只会碍眼。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二章闯宫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跟随在马车后的真文立刻甩出袖子里的暗器,直接取了二人的人头,看着守卫没了气息的身子软到在地上,夏子衿方才收回视线,神情缥缈的看了眼皇宫大门,抬脚就要往里走去,整个身子突然被夏盛卿抱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既然有马车,何必自己走进去。”

    马车继续往里行进,一直在宫门口悄悄盯着的小太监连忙迈着步子去给皇太后报信。皇太后看了眼被枷锁拷起来的月静安,瞧着她浑身褴褛,嗤笑一声,“你可听见了,你这个儿子还真是孝顺呐,竟然进宫来救你了,哀家倒要看看这个孽种有什么能耐!”

    月静安咬紧牙关,愤恨的看着她,皇太后被她看的心底一凉,突然清醒过来,指着她怒喝,“给哀家打,打到她开口,哀家还就不相信你不招供。”

    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这才扶着她转出地牢回到屋子里,夏子衿压根不管殿外丫鬟婢子的阻拦,直接让真文影卫将他们通通打开,径直冲进去。皇太后正端着茶盏喝茶,瞧着十分优雅的样子。

    听到这些响动,又见她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当即就要摆长辈架子,“混账东西,谁让你闯进来的。”

    “本宫就是闯进来又如何?”夏子衿打从准备进宫就打定了要挑事的心理,嗤笑一声,手一张,身后的馨儿就捧着一个长条黑梨木的匣子走到她跟前打开,取出里面细软鞭递到她手上。

    “大胆,你难道想要忤逆不孝吗?”站在皇太后旁边伺候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单手指着夏子衿,言辞厉色。

    “杀了她。”夏子衿眉眼都没有动一下,缓缓勾起唇角,还未开口,夏盛卿淡漠的语气就从她身后传来,跟着她身子就落到对方的怀抱里。

    这老嬷嬷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这寒冷如霜的语调,跟着脖颈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闹到就“咕噜噜”的滚落到地上,屋子里的丫鬟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一个个吓的失声尖叫,捧着脸昏过去。

    皇太后不愧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以至于这会儿依旧清醒着在,只是吓的手不停地颤抖,茶水从杯子里不断抖出来,洒到身上都毫无所觉,她忍不住后退,“你,你想要做什么?你若是再靠近哀家,哀家就让人杀了莲妃!”

    “那有如何?”夏盛卿声线平板,完全听不出丝毫情感,“说,你是如何调动御林军的,若是不说实话,今日就送你去见阎王!。”

    皇太后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的道:“你……你当真不在乎月静安那个女人的生死?你可想清楚了,她可是你母妃!”

    “母妃,哈哈哈!”夏盛卿放声大笑,笑声落到皇太后耳朵里,让的她惊了一惊,心头就蒙起一层阴影来,“本王看你怕是老糊涂了,这样的胡说八道你都敢说。”

    夏子衿同样讥诮的看着皇太后,目光灰暗,好像她是一个死人。皇太后手里捧着的茶杯一下子滚落到地上,“哐当”一声摔的粉碎。夏子衿从夏盛卿怀里钻出来,一步步走进她,皇太后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接着就看到她隆起的腹部,混账的双眼瞬间瞪大,不敢置信的盯着她,“这……你……”

    “老东西,如果你再不实话实说,本王现在就要了你的性命。”夏盛卿重新抱住夏子衿,对于皇太后已经失去最后一丝耐心,冷眼看着她,眼底满是杀气。

    夏子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因为焦虑而不断跳动的心脏,垂下眼帘,缩在袖子里的手掌攥成拳头。

    林王府内,林王听着宫里小厮的报信,落下最后一笔画,当即冷笑一声,“传令下去,行动。”

    一旁的亲信立刻躬身退下,一直紧盯着林王动作的林润玉得知今夜宫里来了人之后,不由眯起眼眸,手指在桌面上一下接一下的敲着,“莲儿,去备轿,我们去一趟长公主府。”

    “现在?”黑衣女子握剑的手一顿,诧异的抬头看着他。

    林润玉肯定的点头,漆黑的眼眸里浮现出诡谲的色彩来,不管林王想要做什么,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皇太后一边接受夏子衿二人的审问,一边在心底祈祷林王快点行动。夏子衿瞧着她似乎有所期待的样子,心中多少明白几分,想必是林王在背后策划的这一切,若不然,她不会到现在还在坚持。

    “糟糕!”夏子衿猛然想起皇帝那边的事情来,当即叫了一声,抓着夏盛卿前襟衣裳的手指不由缩紧,“盛卿,快派人去养心殿,将皇上接来。”

    皇太后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刻浮现出慌乱的神情来,虚张声势的厉喝,“你们想要做什么?造反吗?”

    “造反?”夏子衿冷笑,“本宫看来,要造反的是你们才对,皇太后,就不知道你这样费心为你的儿子谋划,还能不能享受这尊荣了,可别被本宫的林皇叔当成棋子用了才好,皇太后还是好好想想林皇叔会不会来救你为好。”

    “你胡说!”皇太后一心为了林王这个亲生儿子,若不然,也不会现在处在最尊贵的位子依旧不满意,还在宫里作妖,此刻听着夏子衿这样诛心的话,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忍的,顿时破口大骂,“要造反的是你们,你这个不知哪儿跑来的贱婢,胡乱认下公主身份,还与人私通,这会儿怀着身孕,混淆我皇室血统,哀家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有你!攀附个女人就自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你不过是前朝余孽,如今为了自己手里的权力,还不是得容忍这个贱人与别的男子私通。”皇太后双眸赤红,吐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

    夏子衿听的心口一阵阵愤怒,当即上前,不管不顾,直接甩了她一耳光,力气大的震的自己都禁不住倒退了两步,“你这个老妖婆,本宫让你活着,是看你还有些价值,没想到你说话这般臭,真文,割了她的舌头。”

    “你敢!”皇太后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动手,嘴巴里的牙齿直接被打掉几颗,此刻嘴里全是血腥味,又听到她对带来的侍卫下令,怒急攻心,慌乱之下,大喝一声。

    接着,她的嘴巴就被真文捏住,一把剪刀就直接塞进她嘴巴里,“咔嚓”一刀,半截还带着热气的舌头就从她嘴巴里滚落到地上。

    馨儿被这场景恶心的禁不倒退一步,看着下手如此干脆利落的真文,清澈的心底情不自禁的生出些许恐惧来。夏子衿对这些也不是很适应,胸口同样泛上些恶心来,但……现在这样的时局,若是她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皇太后现在还不能死,让她闭嘴的方法就只有一个。夏盛卿扶住她的肩膀,心知她是为了自己才做到这一步,原本空洞慌乱的心脏奇迹般的平和下来,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皇太后的四肢百骸她张嘴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阿的声音。

    魅娘见机,立刻上前,迅速止血,又点了她的穴道,不让她就这么昏过去,让她就这么硬生生的痛着,见她痛苦的面色扭曲,冷汗直冒,夏子衿勾唇一笑,刚预备说话,眼前就一阵晕眩。

    夏盛卿敏锐得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忙伸手扶住她,才没让她就这么晕倒过去。夏子衿立刻从袖子里取出补血丸含在嘴巴里,直接吞咽下去,好一会儿,才觉得精神恢复了些。

    “馨儿,扶着公主在一旁歇息。”夏盛卿担心她的身子,不肯她在继续审问,直接吩咐馨儿扶着她下去,自己走到皇太后身边。

    “皇太后,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情,本王并不是太监,所以子衿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本王的。”夏盛卿附在她耳边,嘲讽的吐出这句话,“不过你有一件事情倒是没有搞错,本王的确是前朝遗孤,说,本王的母妃在哪里?”

    皇太后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他双腿间,忽然转了下眼珠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他自己说不了话。夏盛卿眯着眼瞧着她,忽然拍了拍手,叫馨儿拿纸笔过来,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若是杀了哀家,你母妃一定会死,要想知道你母妃在哪里,就将夏子衿喊过来,哀家只告诉她一个人。”

    皇太后痛的握笔的手不住的哆嗦,但还是坚持着写下这一串话,随即就扔了笔,靠在背椅上不住的喘息,对夏盛卿恼怒而含着杀气的眼神视若无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来。

    夏子衿见夏盛卿捏着皇太后递给他的纸,半天没反应,不由奇怪,走上前,瞄了一眼,不觉讶然,就哄着夏盛卿去旁边坐下,自己与皇太后面对面坐着,“说吧,若是敢耍花样,本宫饶不了你。”

    皇太后看了眼夏盛卿,迅速在纸上写上一行字,推到夏子衿跟前。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三章计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是前朝遗孤,他要复国。”

    夏子衿看清楚上面的字后,当着皇太后的面将字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尖捻了两下,“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真文,好好问问她。”

    皇太后震惊的看着她,她一开始知道夏盛卿是月静安的儿子时,说什么前朝余孽都是胡扯,直到夏盛卿亲口承认,她才确定,但她以为夏子衿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没想到,看夏子衿的样子,竟是半点都不意外。

    “对了,本宫是不在意这江山到底换什么人坐的,但若是本宫的夫君有意,本宫自然全力相助。这一点,倒是让你失望了。”

    夏子衿回头,手指抵在自己的唇间,像是在思考什么,忽然莞尔一笑,吐出让她心如死灰的话来。这笑容落到皇太后眼中,好似看到恶魔一样,让她吓的冷汗直流。

    夏盛卿不用看都猜到她没这么老实,正好影一回来,夏子衿下意识的向他旁边看过去,可惜并没有看到新帝,暗骂一声该死,与夏盛卿对视一眼,都不意外的看到双方眼底的坚定。

    而分散在这间屋子里寻找机关的真文突然扣响一块石板,连忙过来禀告,夏盛卿立刻带人在四周摸索,果然找到个被固定在底座上可以旋转的花瓶,轻轻扭了一下,方才发出空响声的地板就被打开。

    里面没有光,看起来黑洞洞的,夏盛卿止住夏子衿的步伐,“你在这儿等我,我先带影一下去看看,其余人,保护好公主。”

    考虑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夏子衿并没有执拗的跟下去,顺从的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而皇太后在她发现地牢时,原本还带着期待的面孔就露出灰败的神情来,跌坐在紫藤椅上,心思不断转动,慌乱不已。

    夏盛卿走下去后就闻到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接着就看到被铁链锁在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月静安,连忙叫人砍掉铁链,放她下来,上前去抱住她,一双眼睛赤红,“母妃,您怎么样?”

    月静安一直撑着一口气,听到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他,不由大怒,伸手推他,“谁叫你来的,你怎么过来了?快走,不必管本宫,走!”

    “母妃!”夏盛卿怕她剧烈挣扎会撕裂伤口,进一步加大伤势,只能点住她的穴道,回头喊了一声跟他一起下来的魅娘,“快来给母妃看看。”

    魅娘半分迟疑都没有,迅速上前,探了半晌,舒了口气,“只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想必那老妖婆是第一次做这事,没什么经验,她背后的人又交代了她不许将人弄死了,因而这些伤口虽然看的骇人,实际上却并不致命,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夏盛卿一直紧绷的心脏这才放轻松,抱着月静安顺着台阶走出地牢,就看到真文等人提着剑站在门后严阵以待,门外的嘈杂声一并传进来。他的脸色霎时变了,见月静安想要说话,立刻松开她的穴道,“母妃,您想要说什么?”

    “啪!”月静安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谁叫你这个时候进宫来救本宫的,你进来就算了,还将子衿带进宫,你是要害死她吗?还有本宫的孙儿!”

    夏子衿看着她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知道她是担心夏盛卿才会这样暴跳如雷,叹息一声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掌,“母妃,您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而先前还丧失了生气的皇太后这会儿却露出得意的表情来,耀武扬威的看着他们,用眼神示意他们给自己松绑。夏子衿一扭头就看到她那副表情,当即冷笑一声,“馨儿,看来我们的皇太后还没有吸取教训,掌嘴!”

    宫殿外边,大内侍卫与御林军正在交战,屋子里,皇太后被打耳光的声音不断响起,打的她头晕脑胀,眼前不住的冒星星。

    夏盛卿安抚好月静安后,就提着剑打开屋门,看着外边来势汹汹的御林军,怒喝一声,“你们想做什么?”

    “九千岁,您就别装了,先帝被你蒙蔽,不知道你是前朝余孽,才封你为九千岁,倒是你现在祸乱朝政,我等今日是为了清君侧!”御林军统领原本应当已经被夏盛卿收服,可这会儿,他看着夏盛卿却没有半分恭敬,说话时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十足的挑衅。

    夏盛卿冷笑一声,“你说这话,可有证据?这样污蔑本王,你可知该当何罪?”

    “是不是污蔑,等拿下你就知道了。快给本统领拿下这等余孽!”御林军统领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一拥而上,持剑对夏盛卿扑去。

    屋内,夏子衿看着皇太后,目光挪到挂在架子上的裘袄上,冷笑一声,吩咐馨儿抓了裘袄给自己穿上,就在馨儿的搀扶下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走出去,望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大喝一声,“你们想要做什么?造反吗?”

    正向前冲的御林军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夏子衿又是一阵咳嗽,手指落到御林军统领身上,“你身为御林军统领,不守卫皇宫安全,反而带着人包围皇太后的寝宫,其心何在?”

    “长公主,此事与您无关,我等是为了拿下前朝余孽才会在此。”御林军统领眼眸转动,忽然拱手道,“此人乃是前朝的皇子,虽然他是您的夫君,但长公主身为我大莱正统,理当大义灭亲,以免造成后患。”

    他单手指着夏盛卿,义正言辞的开口,夏子衿震惊的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你说什么?胡说八道,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御林军细细看着她的表情,见她脸上露出来的震惊并不像作假,心中窃喜,若是夏子衿被说动,对夏盛卿动手,今日的任务恐怕会完成的简单许多。

    夏子衿垂下眼帘,身子微微颤抖,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被听到的消息震惊了一样,御林军统领挺直腰板,“长公主只要助末将拿下他,末将自然会拿出证据。”

    “他说的可是真的?”夏子衿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夏盛卿。

    夏盛卿不赞同的皱眉,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闪过怒意,无声的责怪她私自从屋子里跑出来,夏子衿倔强的看着他,毫不退让的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掌,指甲在他手心画着。

    对她的决定,夏盛卿向来没有法子拒绝,且如今他们被包围,这个方法说不定是唯一的生机,夏盛卿低着头,阳光落到他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来,就在御林军统领等着他的回答时,就见夏盛卿突然将夏子衿揽到怀中,手中的匕首一下子横在她脖颈上。

    “你们给本王让开。”夏盛卿目光狰狞的看着包围在四周的御林军,仿佛是一只落到绝境的困兽。

    夏子衿清澈的眼眸里顿时盈满泪水,顺着脸颊划下,嘴巴张了张,吐出一句干涩的话来,“为什么?”

    “抱歉。”夏盛卿按着她的心意行事,但看着她脖颈上渗出来的血珠,还是一阵心痛,看着御林军统领的目光恨不得将他活活吃了。

    御林军统领骇的后退一步,回过神来,老脸一红,同时欣喜的举起手中佩剑喊了起来,“你们看到了吗?他连长公主都敢挟持,一定是前朝余孽,快,随本统领一起杀了他!”

    “你们大胆!”馨儿气急败坏得冲出来,大喝一声,“长公主现在还在他手上,统领大人,你这样,是要不顾长公主的性命吗?”

    御林军统领啐笑一声,满是嘲讽的盯着面色灰败的夏子衿,继而视线落到馨儿身上,“馨儿姑娘,本统领想长公主是不会介意为国捐躯的。”

    “你混账!”馨儿见他还要带人扑上来,气的暴跳如雷,真文同样横着剑挡在他身前,眼带杀气的看向御林军统领。

    “长公主手上可是有先皇留下来的废帝改立的诏书,统领大人就这么动手,真的好吗?”魅娘施施然走出来,先前挽起来的青丝不知何时散开来,柔情似水的看向御林军统领,勾着腿坐在长廊下,身子若如无骨,光是让他看着,浑身就是一阵燥热,心中生出若是能与她春风一度就是即刻死了也甘愿的心情来。

    靠着魅娘最近的真文同样是呼吸急促,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生怕自己迷失了。魅娘眨了眨眼睛,勾唇一笑,转而看向围在夏盛卿四周蓄势待发的御林军,“你们,当真觉得合适吗?长公主出事,奴家可是会伤心的。”

    她捂着胸口,泫然欲泣的样子,让的这些御林军下意识的就顺从了他的话。她袖子一挥,一阵清香就从她身上往外四散去。真文立刻回身塞了捂住馨儿的口鼻。

    就在御林军统领意识到不好,苏醒过来时,就看到夏盛卿猛然将一脸绝望的夏子衿对着她拍了过来,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过。
正文 第六百九十四章遗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阵剧烈的疼痛猝然从他腹部扩散开来,他不敢置信的伸手摸去,就摸到一截冰冷的兵器,他抬首刚准备说话,就对上夏子衿诡谲到让人心颤的笑容,与刚刚的灰败判若云泥,夏子衿手上微一用力,匕首就在他腹部狠狠的打了个转儿。

    夏盛卿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就对上夏子衿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色。求生的本能让御林军统领拔起长剑就对她刺过去,夏盛卿目眦欲裂,上前就一掌将他拍飞,夏子衿握住匕首柄的手掌猛然一抽就将匕首从他腹中拽了回来,收进自己的袖子里,身子随之落到夏盛卿怀里。

    “啊!”夏子衿的惊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广场,先前沉浸在魅娘美貌中的御林军和大内侍卫全都惊醒过来,就看到御林军统领犹如一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上,不住的抽抽着,腹部的伤口可怖吓人,嘴巴里不住的往外冒着血迹。

    擒贼先擒王,从刚刚这些御林军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奔着抓前朝余孽来的,可以说是受到此人蛊惑,只要杀了他,剩下的人不足为惧。夏子衿垂下眼帘,将头埋在夏盛卿怀里,整个身子好似害怕一样不住的颤抖。

    就是这样,她还是哆哆嗦嗦的抬起头,抓着夏盛卿的衣襟,嚎啕大哭,“王爷,他要杀本宫,他是要杀了本宫!”

    馨儿同真文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护在夏子衿身边,虎视眈眈的看着四周拿着剑的御林军,指着御林军统领,冷笑,“此人分明是想要造反,若不然怎么会对长公主下手,如今他已经伏法,你们难不成还要跟着他一起谋逆吗?还不快束手就擒!”

    一众御林军对视一眼,都是不敢戴上这顶帽子,皆是放下长剑,跪倒在地上。

    林王带着文武百官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当即愕然,看都不看一眼还在地上呻吟的御林军统领,“长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瞧着他一脸纯良,似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夏子衿捧着的茶盏就对着他砸了过去,“林皇叔,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此人意图谋反,行刺本宫,还带人包围皇祖母的宫殿,如此胆大包天,林皇叔,你当初是怎么选的人?”夏子衿气的胸口不住起伏,靠在椅子上,扶着脑袋,神情倦怠。

    林王连忙认罪,其身后的朝臣立刻跪地替他求情。夏子衿气的心肝儿都在颤抖,胃里的肠子更是好像打了个结一样。夏盛卿揉了揉她的眉心,摇了摇头,夏子衿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当即就捂着胸口,眼睛一闭就装晕过去。

    夏盛卿当即就叫魅娘给夏子衿探脉,林王原本想进去探望皇太后,但看到这一幕,到嘴巴的话只能重新咽下去,愤恨的握紧手掌,带着文武百官告退。

    可惜不等他走出宫门,就被精武侯带着人拦住,林王当即就青了脸,“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了,王爷,本侯奉九千岁的命令前来封锁宫门,哦,想必王爷还不知道御林军统领谋反一事,为避免他有贼子在宫内接应,只好暂时委屈王爷你了。”精武侯骑在搞头大马上,皮笑肉不笑的拱手。

    林王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就扭头往回走,真文正好走过来,说是带了九千岁的旨意,带他们先前御书房门口侯着,等去禀明了皇上,再看此事该如何处理。林王面上不由自主的划过一丝慌乱,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不过片刻,夏盛卿就如他料想中的一样带着滔天的怒气走过来,一掌拍在桌面上,“这该死的贼子,竟然敢挟持皇上。”

    林王低着头,突然听见外头的鸟叫声,眼睛一亮,当即咳嗽一声,站出来,“九千岁,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不在寝宫吗?”

    “先前那贼子谋逆,本王担心皇上安危,因而已经派人前去护卫皇上,谁知道寝宫里并没有皇上的踪迹,只有晕倒在地上的婢女,本王猜测,定是那贼子暗中还有同伙,挟持了皇帝。”夏盛卿拳头握的咯吱作响,不动声色的瞧了眼林王。

    “九千岁,这么短的时间,想必那贼子还没法逃出去,既然如此,该让大内侍卫配合御林军在宫内搜索,并封锁皇城,搜查任何可疑之人。”林王义正言辞的开口,从表面上看,半点心虚的养足都没有,“不过,慧太妃毕竟是皇上的生母,此事,不知可要通知太妃知晓?”

    藏在外边树上的暗卫眼珠子转了一圈,瞬间明白林王的意思,足尖一点,就向着冷宫方向奔去,站在长廊下扮作扑通侍卫的影一翘起唇角,不着痕迹的跟了上去,随着他一起到了冷宫的后花园内,就见他在一座假山前停下来。

    影一立刻停下脚步,藏到一旁的荒树丛里,紧盯着他,只见他四下环顾一圈,确认没人后,就搬开假山,从里面抱出熟睡的皇帝。

    “你想往哪里去?”瞧着他准备离开,影一当即站出来,双手环胸,吊儿郎当的看着他,似笑非笑。

    此人原想按着林王的吩咐带皇帝去慧太妃那儿,此刻被拦截住,纵然眼前的看着似乎是个半吊子,但是长久以来的职业直觉还是让他一瞬间就抱着皇帝向相反方向后退,扭头就跑。

    见他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影一啐了口唾沫,迅速追上去,此人心中毛骨悚然,心知自己跑不掉,竟然转了方向,直奔御书房而去。

    看着他这自寻死路的样子,影一的眉头无意识的拧起来,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内力下沉,加快速度追上去。

    御书房内,面对林王的提议,夏盛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罢了,太妃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这件事情暂且不要让她知道,以免她受不住这个刺激,回头伤了身子。”

    惠太妃进宫迟,如今不过二十八岁,虽是过了女子韶华年岁,但远撑不上是年事已高。不过面对夏盛卿这典型的睁眼说瞎话,底下却没人反驳,尤其是林王,明显的松了口气,若是夏盛卿当真派人去请慧太妃,皇帝就来不及送到她身边了。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不禁悄悄瞥了眼夏盛卿,就看到他眼底深处看透一切的不屑和玩味的表情,心口一颤,一抹紧张感顺着他的四肢百骸一点点侵袭到他的心脏。

    就在此时,外边传来影一和刺客的打斗声,“你这大胆狂徒,还不快将皇上放下!”

    “你若是敢靠近,我就杀了这狗皇帝。”此人是林王的心腹,自觉没法顺利将皇帝送到惠太妃手里,情急之下,脑子里陡然蹦出另一种想法来。

    这想法需要见到夏盛卿,因而他才会不顾死活的奔过来。林王听到他的声音,悚然一惊,愣在原地,然而夏盛卿已经袖子一甩,直接掠出去,对着挟持皇帝的人出手,招招狠辣。

    林王这才清醒过来,立刻冲出去,一直被夏盛卿压制的刺客目带乞求的看了眼夏盛卿,突然将皇帝对着他甩过去,喷出一口血来,“九千岁,你这个不守信用的人,诓骗我挟持皇上,如今竟然想要杀我灭口,你好狠的心!”

    “胡说八道!”夏盛卿听着他这话,勃然大怒,当即就要擒住他,却被他拉住手腕,伸手一拽,他就远远倒飞出去,直接摔倒在地上,气绝而亡。

    面对这个变故,夏盛卿面色阴沉的转身,目光沉沉的望向林王,影一伫立在夏盛卿身后,满是愧疚,手指甲掐进掌心,早知道此人打的是这个目的,他刚刚就应该直接杀了他。

    “九千岁,这是怎么回事?”林王没想到这人如此上道,心中松了口气,趁着机会对夏盛卿发难。

    “怎么回事?”夏子衿的声音自台阶下缓缓传来,停在那刺客的身旁,脚尖踢了他一下,眼带厌恶,“没想到此人还是个忠肝义胆的,竟然还想着用这法子替自己的主子报酬,还真是一条忠心的狗,可惜这心用错了地方,黑了些,连自己的主子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死的活该!”

    他毕竟是林王的人,夏子衿这话就是在含沙射影,林王顿时忍不住,握紧拳头,“长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要包庇罪魁祸首吗?”

    “林皇叔是眼瞎了吗?还是心盲,连这等宵小之徒的话都相信。”夏子衿勾唇冷笑,“此人眼见逃脱不得,故而说些蛊惑人心的话,妄图动摇我大莱根基,实在是愚蠢。九千岁若真想造反,大可逼本宫取出先帝赐下的遗诏,改立他为新帝便是,何必这么麻烦?如此舍近求远,林皇叔莫不是傻了?”

    她的嘲讽如同刀子落到林王耳朵里,但他还是很快抓住重点,“长公主,先帝还留了遗诏吗?那为何长公主先前不拿出来?”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五章栽赃陷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拿出来?林皇叔是觉得本宫说的是假话吗?”夏子衿冷笑以声,由馨儿扶着,坐到真文搬出来的紫藤花边椅上,靠着软垫,微微仰头说道。

    林王立刻恭敬低头,“臣不敢。”

    “不敢就好,父皇的遗诏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拿出来的,皇上如今年幼,可在处理朝政上也算是尽心尽力,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本宫若是欺他年幼,直接废黜,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夏子衿嘲讽的看他一眼,低头玩弄着自己刚刚上色好的指甲,透着阳光仔细瞧了眼,随后手掌交叠放在膝盖上,睨了林王一眼,“还是说,林皇叔有别的指教?”

    林王立刻垂首,连声道不敢,一个劲儿的表明自己的忠心。夏子衿嗤笑一声,语调缓和下来,“林皇叔不必紧张,本宫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本宫自然是相信皇叔对皇上的忠心的。魅娘,你来看看皇上为何昏睡不醒,可别留下什么隐患。”

    魅娘应声上前,手指搭在皇帝的手腕上,半晌,收回手指,从袖子里取出一白玉原盒药膏凑到皇帝鼻翼下,皇帝这才悠悠转醒。夏子衿低头瞧着他,眼底露出些许惊喜来,“皇上可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朕这是在哪儿?”皇帝刚刚醒来,迷迷糊糊的,“皇姐,你怎么在这儿?”

    夏子衿并未回答他的话,转而看向魅娘。魅娘点了点头,“皇上没什么大事,只是吸了些迷药,现在药效解了,就没问题了。”

    “朕中了迷药?”皇帝扶着额头自夏子衿怀里落地站好,突然察觉出异样的感觉来,诧异的目光落到夏子衿的腹部,手掌就要贴上去,却被夏盛卿中途拦截。

    皇帝一抬头就对上夏盛卿满是威胁的表情,当即吞了吞口水,十分听话的将手缩了回去。夏盛卿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头,就算现在皇帝年幼,但到底是男人,他的媳妇,只有他能碰。

    夏子衿这次出来,就没打算再瞒着自己怀孕这件事情,相反,她要给自己怀孕的事情找到个合理的借口,省的日后再被人挑出来做伐子。

    “不错,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皇上不必忧心。”夏子衿点头,看了眼贴身伺候皇帝的小太监,“你可知罪?”

    这小太监自醒来后就被押过来,心知让人掳走皇上是死罪,现在被夏子衿质问,吓的屎尿横出,战战兢兢,夏子衿厌恶的皱眉,实在不知大太监怎么找了这么个胆小鬼照顾皇帝。

    “奴才知罪,求皇上开恩,求长公主开恩呐!”小太监顾不得遮掩自己的丑态,一个劲儿的磕头,脑袋碰到地板上,不断的发出“砰砰砰”的声音,片刻时间,原本光洁的额头就乌青红肿起来,鲜血顺着伤口留下来,看起来十分凄惨。

    好大一会儿,夏子衿才像是心软一样叹息一声,“罢了,看在你也算是忠心护主的份上,且饶了你这次,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他带下去,杖责五十。”

    一旁的林王刚刚被教训一顿,纵然心底不满,也不能多嘴,只能握着拳头在一旁咬牙切齿。

    “行了,既然皇上已经找到了,你们就先下去吧。大理寺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一个月内,本宫要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是谁下的手。”夏子衿的目光挪到站在林王身后,缩着脑袋如同鹌鹑的大臣。

    大理寺卿哆嗦了一下,立刻应声答应,夏子衿这才神情倦怠的挥手让他们退下,等着林王带着人离开,她才忍不住舒了口气,跟着就眼前发黑不省人事。

    站在她旁边的夏盛卿吓了一跳,扭头就喊魅娘来,得知她是太过劳心,加上刚刚精神高度紧张突然放松下来,因而晕了过去,夏盛卿面上就浮现出愧疚的神情来。魅娘从药箱里翻出一片人参塞到夏子衿嘴里,让她含着,待人参化水流入她的肚子里,夏子衿才幽幽转醒,脸色比刚刚好了许多。

    她环顾了一圈,就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自己的闺房,“盛卿,母妃她还好吗?”

    夏盛卿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自己都这样了,就不要多担心了,母妃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皇太后本王已经派人严加看管了,接下来应当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 ”

    “这样就好。”夏子衿舒了口气,刚准备说话,就听到叩门声,她下意识的看过去,馨儿立刻走上前打开屋门,就见真文走进来。

    “公主,刚刚有人用飞镖传了这封信来。”真文丛袖子里取出一支飞镖,果然可见上边绑着一张纸条。

    夏子衿伸手接过,冰凉的触感让的她不由打了个颤,抿唇思考片刻,望向真文,“可看清楚了这封信是什么人送来的?”

    “不曾。”真文摇头,有些愧疚的样子,这飞镖来的突然,他接过后顺着飞镖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光溜溜的屋顶,至于人影是什么都没看到。

    夏子衿同夏盛卿对视一眼,挣扎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却被夏盛卿按住,一个不留神,手里的纸条就落到他手中,夏子衿不满的嘟起嘴巴。但是夏盛卿打定主意不吃她这一套,板着脸,面无表情点完摇头,“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情就交给为夫。”

    见他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夏子衿只能妥协,幽怨的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他,“那你去吧,只是若是有什么危险的,还得先与我说,若不然,我可要翻脸的。”

    夏盛卿立刻举手发誓,又哄了她一大会儿,瞧着她倦意上涌,不住的打呵欠,才起身出去,留下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休息。

    出了屋门,夏盛卿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大步对着书房走去,望向前来报信的男子,“你们公子没说是为了什么事情要见本王?”

    “这个,还请王爷去见了我们公子就知道了。”此人正是林润玉派来邀请夏盛卿见面的暗卫。

    面对夏盛卿瞳孔里漏出来的杀气,暗卫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半晌,夏盛卿才挪开自己的视线,“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让他等着本王。”

    暗卫任务完全,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回去回禀林润玉。

    彼时林王刚刚回到府中,就有暗卫出现在他面前。林王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藏在昏暗的书房里,傍晚的余光落到他脸上,带出一层层的阴影和凉意。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跟着他一起过来府上的还有被夏子衿任命调查此事的大理寺卿,等了半天,都不见林王开口说解决办法,大理寺卿终于忍耐不住,提前发问。

    “大理寺卿,你紧张什么。”林王手指拂过袖子,“西狄使者现在不正好在京城,这些西狄人,向来与我大莱不合,借着求和的名义,挟持皇帝并非不可能。”

    大理寺卿惊骇的瞪大眼睛,迟疑的道:“这……这怎么可以?”

    “那你是想被长公主发现你与本王一起挟持了皇上吗?”林王毫不a留情的戳穿这个事实,“还是说你准备随便找个人来顶罪?”

    “这个方法不是也可以?”大理寺卿立即反驳,“只要找个人顶罪,到时候,长公主一样扯不到我们身上。”

    “糊涂!”林王瞪着他,恨铁不成钢的一甩袖子,“普通人哪里来的胆子敢刺杀皇上,你以为你随便找个人,长公主就会相信,若是顺藤摸瓜,一旦查出此人是你找的,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本王提醒你吧?”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大理寺卿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后面一系列的后果来,惊出一身冷汗,当下就对着林王鞠躬行礼,“多谢王爷提醒,是下官一时间糊涂了。只是若将此事推到西狄使者身上,再惹起两国战乱,未免……”

    “大人多虑了,西狄如今处于弱势,拿什么和我大莱相斗,这口气,他们不忍也得忍。”林王不以为然的摆手,五指张开,当着他的面缓缓握成拳头,目中就露出狠辣的光芒来。

    大理寺卿还有些犹疑,但对上林王的目光,只能将嘴巴里的话咽回去,顺从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而暗卫此刻正好翻墙进来林润玉的寝卧,告诉他夏盛卿的回应。林润玉躺在床榻上,忽然嗤笑一声,“好了,你下去吧。”

    垂立在一旁的黑衣女子抬眸悄然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眼见着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林润玉还没有动身的现象,黑衣女子嘴巴动了动,带出一声叹息来,“公子还不去吗?”

    林润玉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嗤笑一声,“去?”

    他挑眉看向黑衣女子,俊朗的脸庞上已经染上些许醉意,“本王为何要去?他不诚心相见,本公子就算是去了同样见不到,何况,你莫不是忘了,我现在可是被软禁途中,自然不能随便出府的。若是九千岁当真要见我,自会来林王府,我是不用出去的。”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六章九千岁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衣女子默然,咬着下唇,不再开口。林润玉收回视线,靠在软榻上,神情带着嘲讽,突然将酒坛狠狠的掼在地上,清澈的酒水顺着石砖蜿蜒而下,屋子里弥漫着酒香。

    而的确如他所想,夏盛卿压根就没准备去见他,若是他和夏子衿现在被林王困住,束手无策,倒是好说,林润玉这才派人过来,还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但现在灰溜溜滚回去的是林王,林润玉此举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既然得不到好处,林润玉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何况,夏盛卿现在就看他不顺眼,说不得会借着这个机会治他个违抗圣旨的罪名,这一点,夏盛卿能够想到,他就不信林润玉想不到。

    至于他答应,不过是如林润玉的意,表明自己在必要时候可以接受他的示好,也算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夏盛卿已经坐起来,正扣着外袍扣子,见她睁眼,并没有如同往日一样让她继续歇着,反而殷勤的扶她起来,“醒了吗?快些起来吧,若不然,安安要等急了。”

    夏子衿初始还处在迷糊中没有清醒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日是夏安安从庄子上回来的日子,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按着由于动作过大而发涨的脑袋,招呼馨儿给她更衣。

    “瞧我都将这件事情忘记了。”夏子衿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安安的身子应当是没事了吧?”

    前两个月,夏安安突然咳嗽,在府上养了好多日,都没有好转,而京城里边又是局势动荡,多番思考下,夏子衿只能将她送去别庄上养身子,五天前,府上的小厮来了信,说是小郡主身子已经痊愈,夏子衿就派人去接她回来,今日正好是回府的日子。

    夏安安如今刚刚满一周岁,说话还不太利索,但看着模样玲珑剔透,已经有了小葵的眉眼。夏子衿看着她小小的身子缩在奶娘怀里熟睡着,禁不住笑起来。

    “好了,我们先进去,外边风大,别冻着安安。”夏盛卿揽着她的腰肢,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心疼的开口。

    夏子衿耳根子浮现一丝红色,轻轻点头,由他拥着往府里走去。馨儿则是接过夏安安,吩咐管家带着奶娘下去安顿,夏子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这小家伙,加上她如今怀了身子,不免对婴儿更多了几分喜爱,逗弄了一会儿,就叫馨儿去柜子里将她先前最好的衣裳拿来再夏安安身上比量了一下,见尺寸正合适,眯着眼笑起来。

    一旁的夏盛卿手指在夏安安脸颊上捏了一下,“你这个小家伙,一来就吸引了你母妃全部的注意力,弄的你母妃都记不住你爹爹了。”

    夏子衿心疼孩子,当即就拍掉他的手掌,嗔怪的看他一眼,“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跟个孩子吃醋不成?”

    夏盛卿笑嘻嘻的凑到他跟前,就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夏子衿微微翻了下眼皮,转过身子,装作不搭理他的样子。夏盛卿哑然失笑,夫妻二人坐了一会儿,夏盛卿偶然抬头,就看到窗户外边闪过一抹粉色的身影。

    他不由自主的拧眉,转而看向夏子衿,“子衿,我还有些奏折要去处理,待会儿再来陪你。”

    “好。”夏子衿并没有多想,直接点头,继续点头逗弄怀中的夏安安。

    夏盛卿阴沉着脸出去,就看到墙根藏着偷看的女子,刚要上前,就看到她露出个诡谲异常的表情来,慌忙追上去,然而这女子的武功却是高的吓人,他追了许久都不曾看到她的身影,几个起落间,人就消失在她眼前。

    他喘着气停下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追到了一片竹林,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好,手掌按在剑柄上,警惕的环顾四周。

    一阵风乍然而起,就在此时,数道长箭自林子里密密麻麻的对着他射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夏盛卿“哐当”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箭矢挡过去。但还是不小心失手,被一箭划破胳膊,麻痹的感觉立刻顺着他的伤口蔓延至全身。

    夏盛卿眼前发黑,杵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嘴角不由露出苦笑来。看来,这次是他大意了。有脚步声缓缓靠近,他极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之人的面貌,可惜眼皮上像是压了千钧石,怎么都睁不开。

    走到他跟前的男子看着他昏倒在地上,极为缓慢的叹了口气,嗓子宛若被石头压住,戴着银色金丝面具,露在外边的双眼满含忧郁,身形挺拔如同青松,一身竹青色的衣衫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半晌,他才淡漠的垂下眼帘,转身,“带走。”

    跟着他一起过来行事的刺客立刻上前抓住他,林子外很快驶来一辆马车,粉衣女子扶着他缓缓踏上马车坐好,亲自给他沏茶,接过他摘下来的面具,从凳子旁边取出个精致的盒子,揭开盖子将面具妥善收好,托腮看他,“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都城。”一直品茶的男子手掌顿了下,抬起头,撩开车帘,望着外边的风景,飒然一笑,“此事辛苦你了,不过你这么从长公主府消失,想必要不了多久,长公主就会发现端倪,我们还要加快速度。”

    “奴明白。”粉衣女子温顺的点头,掀开车帘吩咐一声,驾车的车夫当即就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速度陡然加快起来。

    夏盛卿被藏在马车的案板底下,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他刚睁开眼睛望见的就是一片黑暗,还有说话声,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他立刻闭上眼继续装死,身子却是绷的笔直。

    上边的案板被人拿开,阳光照射进来,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握紧,不待他出手,就听到一声满是讥诮的话语,“九千岁,您不用白费力气了,十香软筋散不是这般好解的,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夏盛卿见自己装晕被拆穿,当即睁开眼睛,耸了耸肩膀,“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架本王?本王与你有什么过节吗?”

    说话的时候,他暗中调动自己的内力,果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息都好似泥沉大海,半点反应都没有。他眉头拧成个结,定定的看向眼前带着银面的男子,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男子啐笑一声,“九千岁不必着急,等过一阵子,九千岁就会知道了,不过为了保证接下里的路不会惹出什么麻烦,还请九千岁喝了这杯茶。”

    他身后的粉衣女子立刻捧着茶盅上前一步,不出意外,这杯茶一定是加了料的。夏盛卿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侍卫,只能喝下,左右听着此人的语气,暂时不会对他做什么。

    换而言之,就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就是他这么被掳走,夏子衿恐怕要急死了。但是现在的形势,只能祈祷影一等人能够发现出不对劲的地方,找过来了。

    而他先前追粉衣女子去的竹林里,一具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尸体躺在地上,身上满是箭矢,影一等人顺着踪迹找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不敢置信的后退一步,跟着就跪倒在地上,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影四性子最为冲动,提着剑就要去找杀夏盛卿的仇人报仇,影一连忙拉住他,“等等!”

    “你做什么?难道你不想为主子报仇吗?”影四一双眼睛赤红,拔出剑,怒火冲天的看着他。

    影一同样是心如刀绞,见他这幅疯魔的样子,甩手就给了他一耳光,“主子这么高的武功都中了埋伏,你现在冲上去,是想要找死吗?何况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有弄清楚。”

    “那你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算了?”影四握剑的手掌咯吱咯吱作响,愤恨的看着他,好似他要是再敢拦着自己,自己就会先杀了他出去。

    影一牙齿咬的死死的,牙根渗出血来,看向站在影四身后,同样想着报仇的影卫,几乎是从牙齿缝里吐出来的字,“我再说一遍,回去,主子出事了,我们还有小主子要保护,你们难道是要主子后继无人吗?此人敢对主子出手,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对长公主出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先回去保护小主子,等小主子平安出生,我等必血刃对方,为主子报仇雪恨!”

    影四怔了一下,看着他手心渗出来的鲜血,与他对视半天,终于冷哼一声,收起佩剑,“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我!”

    他身后的影卫同他一起走到地上的尸体前,小心翼翼的抬着他,快速回了公主府。

    这尸体,自然是那阴面男子安排的,夏盛卿就这么被抓走了,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林王府和诸位大臣府上都收到了一封通知夏盛卿身亡的信件,字里行间挑衅意味十足,黄尘烟看到精武侯忧心忡忡的走进来,禁不住疑惑的看过去,“爹,出了什么事情吗?”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七章扒裤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九千岁出事了。”精武侯面色难看,摊开手心,将里边攥成一团的字条递到她跟前,“虽然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或许是有人造谣,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现在九千岁遇伏身亡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黄尘烟怔了片刻,迟疑的接过,吞了口唾沫,低头看着上边的字迹,忽然抬起头,“爹爹,还请您立刻前往长公主府一探究竟。”

    而此刻,影卫已经带着夏盛卿的尸首回府,白色的布匹将他从头到尾盖着,魅娘得知这个消息,立刻上前来,掀开布看了一眼,禁不住后退,半晌深吸一口气,不住的摇头,“不,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

    众影卫都是不忍的别过眼,同样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现在尸体就摆在眼前,就算他们不愿意承认都不行。魅娘不知不觉间就落下泪来,陡然间,想起什么,神情一肃,迅速抹掉泪水,“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长公主。”

    夏子衿原本就是心脉受损,若是再得知夏盛卿的死讯,依着他二人往日里恩爱的模样,定然支撑不住,要是再伤到心脉,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魅娘想到这件事情后,当机立断的道。

    可惜挟持了夏盛卿的那伙人明显是打算将此事闹的沸沸扬扬,因而,馨儿出去一趟就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听的清清楚楚,连手里的簪子都来不及拿就抓着真文的手掌,让他快点带自己回府。

    真文一样被这些话震惊,迅速带着她回府。馨儿风风火火的推开屋门,就见夏子衿坐在桌子前看着手中的书卷。听到开门的动静,夏子衿不由自主的掀起眼皮,带着责怪的视线就落到馨儿身上,“你这急急忙忙的过来,连门都不敲是为了什么?”

    “公主,您没事吧?”馨儿并不知道夏子衿还不知道此事,在她看来,既然这件事情闹的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了,没有理由夏子衿这个当事人会不清楚,现在看到她这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恬静模样,馨儿疑惑的同时,忍不住担忧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却不愿意表现出来,深吸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夏子衿。

    “你这丫头今天这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的,本宫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儿,能有什么事情?”夏子衿搁下手里的书卷,招了招手,等她凑到自己跟前,抬手就赏了她一个暴栗。

    瞧着她还有心思打趣自己,完全没有弄清楚情况的馨儿下意识的就认为是夏子衿不想自己担心才会故意做出这幅欢乐的样子,泪水簌簌而下,上前就抱住夏子衿嚎啕大哭,“公主,您别这样,奴婢看了,心里边难受,王爷走了,奴婢知道您心里边不好受,您若是难受,只管哭出来吧,千万别憋坏了自己的身子。”

    夏子衿听的迷迷糊糊,但依旧敏锐的抓住了她话语中的重点,“你说夏盛卿走了?他去哪里了?”

    馨儿的嚎哭声戛然而止,诧异的看着她,脑子里猛然蹦出个念头,瞳孔情不自禁的瞪大,搭在夏子衿腰间的手掌抖个不停,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认真的发问:“公主,您真的不知道吗?”

    夏子衿被她弄的莫名其妙,心情都坏了起来,眯着眼,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冷笑一声,“本宫应该知道什么?还是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这王府里的人暗地里在筹划着什么,夏子衿勾唇,似笑非笑的望着馨儿,等待她的解释。馨儿喏嗫着将自己先前在街上听到的那些话告诉夏子衿,夏子衿顿时哈哈大笑,馨儿以为她受了刺激,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公主。”

    “胡闹!”夏子衿一掌拍在桌面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文,给本宫滚进来!”

    好端端的突然有了谣言,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就是不知道对方在谋划什么,夏子衿手指在桌面敲着,脑子里迅速转起来,思考传播这些流言的人的目的。真文立刻从外面蹿进来。

    “真文,你去查查,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人闹出来的。”夏子衿停下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微微勾起唇角,眸子里全是冷意。

    不管背后之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定然是要对她和夏盛卿出手,因此还要早做防范。真文立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夏子衿倦怠的揉着自己的眉心,让馨儿出去侯着,馨儿刚刚转身出去,就见魅娘拎着药箱施施然走来,连忙让开身子,低着头守在门口。

    要是让魅娘知道自己刚刚就因为一些谣言就去夏子衿跟前胡说八道,导致她情绪波动,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魅娘疑惑的看她一眼,继而走进去,见夏子衿手掌握拳抵在太阳穴打盹,叹息一声,走到她跟前,“长公主,您这样会着凉的。”

    夏子衿疲倦的睁开眼,见是她,手指在眼睛四周揉了揉,拍了拍自个儿的脑袋,这才清醒过来,“魅娘,本宫没事,今儿似乎不到诊治的时间,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小卿子有些事情要去江南一趟,接下来这段时间奏折没人处理,不知道公主可有好的人选。”魅娘一颗心如同擂鼓,“咚咚咚”的跳个不停,搭在药箱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弯曲,保养的极好的指甲无意识的抓着箱子,极力保持着镇定,平稳的说出这段话来。

    夏子衿先前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准备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脑子里乍然蹦出馨儿刚刚说的那些话,“刷”的一下抬起头来,心口仿佛被人泼了一层热油不住的煎烤着,发出“滋滋”的声音,连带着嗓子都沙哑起来,“魅娘,你告诉本宫,是不是盛卿出事了?”

    魅娘顿时心虚,下意识的就想要避开她的视线。看着她这幅样子,夏子衿一颗心犹如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捏住一样,掐着她喘不过气来,她脸色逐渐苍白下来,搭在桌上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盯着魅娘的目光一点点凌厉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长公主。”魅娘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主子他遭人暗算,不幸……影卫已经将主子带回来了,长公主,您去瞧一眼吧。”

    夏子衿恍若遭了雷击,怔在当场,低着头,冰凉的寒意如同潮水从她脚底下不断蔓延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让她不住的颤抖,呼吸困难,魅娘见她沉默不语,就要上前扶她,夏子衿豁然抬首,魅娘禁不住叫出声,望着她眼角缓缓淌出的血泪,悲拗大哭,“长公主……”

    “带本宫去见他。”夏子衿眼前血红一片,手掌无意识的摸索过去,一把抓住魅娘的手掌,语调平静的让魅娘心里头一阵阵发慌,想要张嘴劝慰,可她同样是心痛不已,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安慰旁人。

    外头守着的馨儿看到夏子衿这恐怖模样,立刻扑上前抓住她的手,目光像要吃了魅娘一样瞪向她,防备的挡在夏子衿身前,隔开她二人,真文即刻现身,抽出腰间佩剑,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馨儿,退下!”夏子衿只想快点见到夏盛卿,皱眉,用尽力气开口。

    “可是……”馨儿迟疑的回头看向她。

    夏子衿的耐心终于耗尽,声色俱厉的怒斥,“你给本宫退下!”

    突如其来的怒气让馨儿骇了一跳,刚准备说话,就被真文拉到一旁,冲她摇了摇头,心里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来。馨儿不解的看他,只见他神情凝重的盯着夏子衿。另一头,夏子衿再度伸出手,刚刚涌出来的怒气好似幻觉一场,笑容温和的望向魅娘站的方向,“带本宫去看他。”

    魅娘不忍的别过眼,却是顺从的上前,牵着她一步步往府里的冰窖走去,因为此前准备瞒着夏子衿这件事情,但夏盛卿若是要出殡,一定无法瞒过她,因而只能暂时将他的尸首保存在冰窖。

    “盛卿。”夏子衿犹如察觉不到冰窖里的寒气,隐隐约约就看到一具冰棺,她眼睛里全是红色,已经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但是她还是摸索着上前,吩咐魅娘掀开盖子,俯身下去,手掌在他脸上的五官一一掠过,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盛卿,我来迟了,你冷不冷,这儿是不是很冷?”

    魅娘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偏过头,咬着唇,泪如雨下,意识到不对劲跟上来的馨儿看到冰棺时,忍不住惊呼,她旁边的真文立刻捂住她的嘴巴,馨儿的视线这才落到夏子衿身上,禁不住掩面而泣。真文拍着她的后背,在心底叹息一声,另一只手掌不由握成拳头。

    夏子衿摸到夏盛卿的胸口,手掌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陡然停住,手掌探进里衣不住的摸索起来,片刻后,她就收回手掌,转而对着魅娘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魅娘,帮本宫给他的裤子扒了。”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八章人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正处在悲伤中的魅娘当即愣住,不敢置信的瞅着她,差点以为她是悲伤过度精神错乱,下意识的就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腕。

    夏子衿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深吸一口气,“他不是盛卿。”

    魅娘愣在当场,视线挪到冰棺里早已经没有气息的男子身上,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男子都与夏盛卿长的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夏子衿手指搭在冰棺上,继续解释,“盛卿的锁骨处有一道鞭伤,因为是年幼时受的伤,加上休养不好,以至于留下疤痕,但这男子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听到她这话,魅娘立刻冲上前,扒开冰棺里尸体的领口,果然是莹白如玉,她手掌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的骨头上摸过,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一下子拽开男子的裤子,露出他光溜溜的下身。

    真文连忙伸手挡住馨儿的眼睛,暗骂一声该死,自己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眼前的一幕。馨儿心中着急,但也知道就算这男子已经死了,但毕竟是男的,她一个女子,看不得。

    “混账东西!该死的!竟敢耍老娘!”魅娘看到这男子双腿间光溜溜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夏盛卿不是太监的身份可没有几个人知道,在世人眼里,他就是个太监,既然如此,若是有人想要拿尸体冒充他,一定会阉割了对方,可惜,就是这一点成了败笔。魅娘先前悲伤过度,也不会想到要验明正身,再加上这男子的脸是真实的,并非是贴了人皮面具,她自然是不会去怀疑。

    “将此人烧了吧,找个陵墓好好葬了。”夏子衿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紧绷的精神因为瞬间的松懈,眼前一黑就软到在地上,独留下这句话,不论如何,这男子算是为夏盛卿死的,看在他这张脸上,倒是可以好生安葬。

    魅娘连忙上前去搂住她,馨儿惊呼一声,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扒拉下真文的手掌,上前去扶着夏子衿出去。

    等夏子衿醒过来的时候,就见黄尘烟坐在她旁边,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夏子衿眼前迷迷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楚,眼神毫无焦距的看过去,“尘烟,你来了?”

    “子衿,你没事吧?”黄尘烟是清楚她与夏盛卿的感情的,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就立刻赶了过来,就得知夏子衿晕了过去,当下就匆匆忙忙进屋子守在她旁边,此刻见到她醒来,话语在嘴巴里过了几遍,才斟酌着吐出这句话,生怕再刺激到她。

    夏子衿微微一笑,相比于先前得知夏盛卿的死讯,她现在好的不能再好,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不惜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瞒天过海,可见对方暂时并不想夏盛卿死亡,说不得还想用夏盛卿来做别的事情,反过来说,夏盛卿短时间不会有危险。

    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让她舒心。因而夏子衿的笑容并不是作假,她握住黄尘烟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尘烟,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黄尘烟狐疑的看着她,见她并不像强颜欢笑,迟疑了好半晌,才犹豫着开口,“子衿,外面那些传言你知道了吗?九千岁现在在府中吗?”

    “什么传言?”夏子衿刚刚确认夏盛卿没死的事实就晕过去了,以至于大脑还没有恢复机能,下意识的反问,跟着就想起馨儿先前告诉她的事情,飒然一笑,“你是说盛卿的事情?一派胡言,盛卿刚刚还在府中,不过之前有事出去了,晚上应当就回来了,怎么了?”

    事到如今,夏子衿算是猜出了幕后之人的意图,若是被人知道夏盛卿出事了,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冲她发难,而林润玉和夏启轩等人就是最好的受益者。夏子衿咬紧牙关,眼底闪过恨意,看来要让人查查看夏盛卿的事情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的确,夏子衿并不认为他们会直接冲夏盛卿出手,最重要的是,若是有机会,这两个人一定会直接杀了夏盛卿,而不是弄出这么麻烦的事情,就好像是要给大莱的水搅浑。

    搅浑?夏子衿眉头一皱,刚准备细想下去,就听见黄尘烟刻意提高的声音,“子衿,你说的是真的吗?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

    她的担忧不是假的,若不是为此,她也不会还在坐月子期间就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夏子衿一阵暖心,握紧她的手,“好了,你放心,本宫没事的,你且安心带本宫的小侄子,若不然,本宫可饶不了你。”

    见她还有力气与自己开玩笑,黄尘烟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拍着胸脯喘气,“幸亏你没事,也不知道这些谣言都是什么人胡乱传播的,实在是岂有此理。既然你没事,我就是先回去了。”

    夏子衿温和的点头,吩咐馨儿送她出去。沈栎一直在门口守着,等了半天都不见动静,禁不住来回踱步,见黄尘烟走出去,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娘子,怎么样了?”

    “没事,夫君不用担心。”黄尘烟抿唇一笑虽然心中仍然有疑惑,但是相比于来的时候却要好太多。

    沈栎瞧着她的样子,点了点头,就笑着拥着她回府。

    夏子衿刚想歇下,忽然想起什么,当即让馨儿去将魅娘喊来,魅娘一进来,夏子衿就劈头盖脸的发问:“那具尸体在哪儿?”

    “还在冰窖里,属下还没有来得及让人前去处理。”魅娘怔了一下,快速回应。

    “那具尸体先不要去动他,本宫还有些用,你派人去查查看这个人的来历,尤其是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京城。”夏子衿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后,很快就做出判断,“尤其是从梁国方向来的人。”

    魅娘不疑有他,立刻下去向影一表达她的意思。真文从暗中出现,疑惑的道:“主子认为此事和梁国皇帝有关?”

    “或许吧。”按道理说,梁国皇帝的手应该伸不了这么长,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多加注意为好,夏子衿叹了口气,挥手让他退下,“对了,你让魅娘尽快赶制一张人皮面具出来。”

    如今西狄使团还在这儿,就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没得叫人看笑话。现在夏盛卿下落不明,看来只有先找别人代替了。

    正想着,就听见刚刚出去的真文又去而复返,夏子衿迷迷糊糊的看过去,似乎瞧见他身后还有个人,不由皱眉,就听见他说是夏天勤过来求见。夏子衿怔了一下,随后眼前一亮。

    “你可还好?”夏天勤自然是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之后才赶过来,他在公主府这段时间,虽说是不能够亲自出去,但是夏子衿有时会暗中接夏祈母子过来与他见面,日子倒是比以往勾心斗角时要舒适许多。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他初始答应夏子衿的条件时,压根没想到自己还能够活着,但事实证明,夏子衿并没有欺骗他。因而他的情绪在复杂过后反倒洒脱下来,这次也是因为担心夏子衿才赶过去。

    算起来,这皇室,他与夏子衿才是最亲近的兄妹关系,他的母妃原先和柳妃的关系也算是融洽。亏的他一心争夺皇位,却不知道自己身边有林王这么一只暗中潜伏的毒狼,他有预感,就算是没有遇到夏子衿,这皇位同样不会是他的,反而有极大可能落到林王手上。

    若是夏子衿当真要坐这皇位也没什么不妥,左右她腹中的胎儿同样是夏姓,江山一样是他夏家的。

    夏子衿并不知晓短短一瞬间他脑子里就划过这么多的想法,对于夏天勤的担忧,夏子衿有些诧异的同时又松了口气,看来夏天勤现在是真的放下心结了,这样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看来那些传言你是知道了,本宫没事,只是九千岁的确是失踪了。”

    “什么?”夏天勤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他猝然转身,“你如何断定他是失踪,不是已经死了?”

    “因为对方苦心给本宫送了一具与九千岁容貌一模一样的尸首来,可惜那具尸体是个太监。”夏子衿耸了耸肩膀,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

    夏天勤的视线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禁不住笑出声,恐怕暗中下手的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因为这个原因被识破,“你打算怎么做?”

    他是亲眼见识过夏子衿的手段的,外边那些人估计都以为夏子衿是靠着夏盛卿,却不知道,眼前这女子足智多谋,才能过妖,他二人不过是相辅相成罢了。如今夏盛卿出了事,理所当然的,就该她来主持朝政。

    至于当今圣上,一个十岁的幼童,能做什么?想到这个一时好运坐上皇位的傀儡,夏天勤就嗤之以鼻,眼露不屑。从始至终,他话语中就没有什么担忧夏盛卿的意思,可见他反应很快,同样意识到暗中下手的人暂时不会对夏盛做什么。
正文 第六百九十九章替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兄此来倒是正好,本宫正想找个人暂时假扮九千岁,皇兄的身量与他差不多,对政事同样熟知,不知皇兄可否帮这个忙?”夏子衿微微笑着,似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吐出来的话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夏天勤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提出这么诱人的条件来,怔在原地,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不怕我借此掌控朝中势力,取而代之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兄既然已经与本宫结盟,本宫理当相信你。”夏子衿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分,手指在桌边碰了一下,往上摸去,端起茶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这茶是今春采摘的,味道清冽,皇兄看看可喜欢,若是喜欢,回头送些给皇兄。”

    夏天勤看着她的动作,神情凝重起来,“你的眼睛……”

    “哦,先前不小心伤到了,看东西有些模糊,不碍事。”夏子衿手指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眼睛,无所谓的笑。

    夏天勤心口一颤,突然就恼怒起来,“胡说八道,这事关眼睛,怎么能是小事,可找太医看过了?”

    “皇兄?”夏子衿诧异的开口,突然低低的笑起来,“若非是发现了之前那么多事情,本宫真的要感动了,皇兄,你这样,是在关心本宫吗?”

    “我是你的皇兄,关心你又如何?”夏天勤同样诧异于自己情绪的变化,怔怔的看着她,半晌深吸一口气,故作强硬的道,端起茶盏掩饰似的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紧张。

    夏子衿禁不住愉悦的笑起来,“本宫自然是极开心的,那这件事情就拜托皇兄了。”

    夏天勤见她神色间不像是开玩笑,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又想起她看不清楚,郑重的说:“此事本皇子知道了,你且放心吧,安心养胎,本皇子还想看到小侄子出世。”

    夏子衿不置可否的弯起唇角,等他出去后,才神了个懒腰,唤馨儿到自己跟前来,扶着自己去软榻上躺着。馨儿看着她双眼无神,禁不住皱眉,悄悄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公主……”

    不见夏子衿有任何反应……这样的试探结果,让的馨儿不由惊叫一声,泪水簌簌而下,震惊的看着她,夏子衿疑惑的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怎么了?”

    “您的眼睛……”馨儿惊疑不定的开口,不住的在心底祈祷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夏子衿见被她发现这事,叹息一声,伸出手,示意她将手伸到自己手心,抓住她后,压低声音,严肃的看着她,“此事,你暂时不要宣扬出去,本宫的眼睛的确是看不见了,但不碍事,过一程就会好了。”

    “公主,您胡说什么,这事情怎么能瞒着呢,得快点叫魅娘来看看再说。”馨儿听她的意思,竟是不准备告诉别人,当即就急了,一甩手就冲出去,任凭夏子衿在后面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

    魅娘正为府里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加上,夏子衿要她在短短时间内制作出一张人皮面具来,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猝然听见敲门声,立刻不耐烦的抬起满是浮肿的眼睛,“谁啊?这个时候别来打扰老娘!”

    天晓得她在经历大悲大喜后下了多大的决心一定要帮夏子衿瞒住此事,以至于她不眠不休几天,才收集起制作人皮面具的材料,现在正是最后一步的关键时刻,谁来打扰都不行。

    馨儿急切的开口,“魅娘,你快跟我去看看公主吧,公主她,她看不见了。”

    魅娘手上的动作一顿,迅速完成最后一步,箭步冲向门口,“啪”的一声打开屋门,皱眉看着馨儿,“你说什么?什么叫做看不见了?”

    话落,她就被馨儿拉住手腕,拽着向夏子衿的寝卧走去,“哎呀,魅娘,你快别问了,快跟我去吧,去了你一看就知道了。”

    魅娘机械性的跟在她身后奔跑,很快就被她拖到主院,一路走进夏子衿休息的卧室,就见夏子衿侧卧在软榻上,随着他们开门的动作,抬起头看过来。

    对上夏子衿无神的双眼,魅娘的瞳孔就是一阵紧缩,心脏宛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看着夏子衿依旧四处张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靠近,手指立刻搭在她的手腕上,半晌,才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收回手指。

    “公主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好大一会儿,她才在馨儿急不可耐的表情中开口询问。

    夏子衿一怔,拧眉想了会儿,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昨儿个还能见到些白光,今早起来便看不见了。”

    末了,她又添上一句,“许是近来太劳累了,眼睛一时间支撑不住,休息几日就好了。”

    “胡闹!”魅娘将她视作自己重要的病人,最在意的就是她的身子,尤其是现在夏盛卿下落不明,若是日后夏盛卿回来,发现夏子衿失明,她怎么交代?因而此刻看到夏子衿这完全不将自己的身子当作一会书的态度,魅娘瞬间就恼了,毫不客气的训斥,“长公主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这眼睛瞎了就是瞎了,若不及时治疗,还等着它自己好吗?既然如此,还要大夫做什么?”

    “长公主既然这般不在乎自己的身子,魅娘就在这儿请辞,这公主要大夫有什么用?”魅娘越说越火,“刷”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夏子衿原本是担忧她这些日子事情繁杂,这才一时间不愿意麻烦她,准备等替身的事情解决,再找她仔细给自己瞧瞧,没想到她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当即愣在原地,等到她要走,慌忙喊了一声,“魅娘,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那长公主是什么意思?看不起魅娘的医术吗?”魅娘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她。

    馨儿看不下去她这样跟夏子衿说话的态度,当即叫道:“魅娘,你过分了,公主她分明是担心你太累了,才会选择瞒着你,你这样说,公主会难过的。”

    馨儿跟在夏子衿身边的时间最长,因而最知晓夏子衿的心意,刚刚跑去找魅娘的路上就想清楚了,觉得她一定是为了不给魅娘添麻烦才会如此。现在听到魅娘误解夏子衿,自然是不同意的。

    “难过?”魅娘正在气头上,又被呵斥,自然没心思去细想其中的缘由,立刻反唇相讥,“她若是知道难过,就应该早些告诉我这事,也不至于现在完全看不见。”

    “够了!你们这样吵来吵去,是想要烦死长公主吗?”一直在暗中看着的真文忍不住现身,大喝一声。

    夏子衿无奈的叹了口气,听馨儿和魅娘都没了动静,咳嗽了几声,虚弱的说:“魅娘,本宫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当务之急是面具,本宫这会儿不是好好的,至多就是看不见罢了,算不得什么,但是盛卿若是要回来,这个家,本宫总该给他守好的。”

    魅娘瞧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来,一时间哑然,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的看着她,“你的眼睛,我没有全部的把握治好,若是早点,还不会这般严重,现在我只能试一试。”

    不错,这才是她发火的原因,夏子衿点了点头,面上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你尽力而为便是了,若是从今以后都是看不见了,本宫不是还有你们,总归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魅娘点头,随即从腰间取出银针囊,上前扶着她躺下,“公主且闭上眼睛,我来给您扎针,活络下血液。”

    夏子衿顺从的闭上眼,由着她下针,一旁的馨儿和真文紧张的看着这一幕,一个时辰后,魅娘才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汗珠,将银针收起来,转而走到桌前写下一张药方。

    馨儿连忙跑上前接过,魅娘看了眼已经在床榻上熟睡的夏子衿,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短时间内,长公主的视力是没有法子恢复的,馨儿,这段时间,你还要寸步不离的照顾她。”

    “明白。”馨儿将药方折叠起来,郑重点头,起身送她出去。

    因为夏子衿身边现在离不开人,但让别人去熬药,馨儿又不放心,她索性将药方给了真文,让他前去抓药,顺带带个炉子回来,就在院子里生火煎药。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就顺着开着的窗户闻到一股子中药味,刚喊了一声,就听着馨儿推门进来,“公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快将药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馨儿刚准备将药递给她,意识到她看不见,立刻改口,“公主,还是奴婢喂您喝吧。”

    夏子衿微微一笑,倒数没有拒绝,要不然以这丫头的性子,只怕又要担心半天。喝了药,馨儿立刻递上帕子来,夏子衿接过擦掉嘴角的药渣,拒绝了她拿过来的蜜饯,笑道:“馨儿,本宫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至于喝个药还要旁人喂,下次还是本宫自己来吧。”
正文 第七百章故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这话,馨儿怔了一下,随后应了一声,收拾药碗出去,就看到荣遇急匆匆的走过来,当即就准备拦住他。荣遇见到她后,劈头盖脸的就问,“馨儿,夏盛卿那家伙呢?”

    他去京城外的秋山上待了几天,刚回来就听到满城的风言风语,当即就意识到不好,连自己的宅子都没回,就加紧脚步赶过来,这看到馨儿,第一时间就问起夏盛卿的下落。

    若真如京城里说的那些,一定不能让夏子衿知道此事,因而他才先探探馨儿的口风。

    “王爷他有事出去了。”馨儿见他满脸担心,张嘴想要告诉他实情,但又碍于院子里不知道有没有旁人的眼线,只能随口答了一句。

    瞧着她眼神闪躲的样子,荣遇禁不住皱眉,刚准备继续询问,就看到她手上端着的碗和残留的药味,立刻皱眉,“子衿生病了?”

    “世子还是自己去看公主吧。”馨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夏子衿现在的状况,索性福了福身子,就从他旁边走过。

    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一抹不安顿时笼罩在荣遇的心头,他抿了抿唇,在门口敲了两下,听到夏子衿的声音,这才推门进去,“子衿,你的身子可好?”

    夏子衿看不到,撑着身子坐起来,听到他的声音,笑了起来,语气温和,“你回了?”

    荣遇正疑惑她怎么不看自己,就见她眼神毫无焦距 茫然的看着前边,连忙蹿过去,坐在她旁边,“你眼睛怎么了?”

    “看不见了。”夏子衿从他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绝对瞒不过他,荣遇不是旁人,他对自居的心思,夏子衿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不告诉他,以荣遇的性格,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更何况,她是信任荣遇的。因此,告诉他也无妨。

    瞧她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荣遇心脏微微收缩,好似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密密麻麻的疼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外边传的那些话,你都知道了?”

    若不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到她,她怎么会好端端的瞎了,荣遇只能想到这一点,下意识的就问了一句。

    夏子衿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泥土味,就知道他是回城后立刻就赶往自己这里,以至于衣裳都没换,她点了点头,“是,本宫已经知道了,不过传言不正确,盛卿并没有死,只是被人挟持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的。”

    这句话倒是用尽了她的力气,虽然知道对方并不单纯的是想取夏盛卿的性命,还有别的目的,但夏盛卿一定是要吃些苦头,想到这一点,她就心如刀绞。

    听出她话语里的颤意,荣遇转身就走,“本世子会帮你找到他的,你别担心,祸害遗千年,他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屋门开合的声音随之落到夏子衿的耳朵里,荣遇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靠在床柱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翻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她连忙取出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迹,就听见馨儿的惊呼声,刚准备说话,脑子里就是一阵晕眩,毫无征兆的晕倒过去。

    另一边,夏盛卿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镣铐着,他环顾了眼四周,微微皱眉,屋子里的摆设并不像是京城里人家的风格,看样子,他似乎是已经离开京城的。这发现让的他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原以为对付他的人会是夏启轩或者是林润玉,但现在看来,似乎与他猜测的不同。

    正想着,就听见外边的脚步声,他立时抬眸看去,就见到个十分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夏盛卿禁不住瞪大眼睛,错愕的看着来人,“你是萧符?”

    眼前这个人,可以说是他和夏子衿一手扶起来的,可惜这人是夏天勤的探子,后来兵败,被梁国将军一起带回大梁,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且看他的打扮,那日袭击自己的银面男子,就是他。

    “九千岁,好久不见。”萧符很满意他的反应,踏步走到他跟前,缓缓停下,俯身凑到他眼前,风轻云淡的笑了一声,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全是讥诮。

    虽说是故人间的打招呼,但是对方满满的恶意,夏盛卿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自然不会认为他是单纯的抓自己过来叙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眯起眼睛,从牙齿缝里吐出一句话来,“你想做什么?”

    不管萧符是怎么从大梁逃出来的,甚至还能发展出这样的势力,毫无疑问,他现在是自己的敌人,夏盛卿恼怒的同时,忍不住心生忌惮,短短几个月,他就能造就这样大的势力,且悄无声息的潜伏进京城,实在可怕。

    从这方面想来,夏子衿危险!夏盛卿意识到这一点,望着他的眼中就布满杀气,这才发现自己内力竟然毫无内力,他怔在原地,抬起头,就看到萧符恶毒的笑容,“九千岁,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我呢,知道九千岁武功高强,因而才特意让大夫给九千岁你喂下软骨散,没有解药,你是没法子运功的。”

    “你还真是小心翼翼,煞费苦心。”没想到他都将自己锁起来,还这么大费周章,夏盛卿冷笑连连,咬紧牙根,嘲讽的望着他。

    显然,萧符压根不在乎他的目光,摊开双手,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胆小有什么耻辱,耸了耸肩膀,“谁让九千岁你威名远播,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若是不千般小心万般留意,可不就要死在王爷你的手里了。”

    “说吧,你将本王抓过来是想做什么?”夏盛卿懒得与他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询问,萧符同他说了这么多废话,想必没打算要他的性命,毕竟,没人有兴趣同一个死人多话。

    且他费尽周折给自己带来这种鬼地方,若说没有事情要自己办,只是单纯的绑架自己,雪一雪前耻,他绝不相信。萧符此人,隐藏颇深,心机深重,绝对不会是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

    何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此前他效忠自己的主子发起叛乱,说到底不过是权利相争,与私人恩怨毫无关系,要说耻辱,实在是牵强。因而他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短短几秒,他脑子里快速分析清楚现在的情况,收起自己的戾气,决定先套出他的话,理弄清楚目前的情况,再看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九千岁只管在这儿待着就算是帮了大忙了,至于要做什么,皇上自然会有决断。”萧符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勾唇轻笑。

    皇上?夏盛卿疑惑的皱眉,跟着脑子里就浮现出个可怕的念头来,“你投靠了大梁?”

    面对他惊愕的目光,萧符微微抬起下巴,“不错,若非如此,我如何能铲除你这个前朝余孽,九千岁,你说是不是?”

    萧符似笑非笑的睨着他,语气间满是傲然,挺直腰板看着他。夏盛卿没想到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调查清楚了,心口颤了颤,强硬的别过脸,“本王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至于前朝余孽……”夏盛卿沉默半晌,忽然转头,阴测测的望着他,“萧公子,你如今通敌叛国,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要说余孽,你怕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之人!”

    最后一句,夏盛卿陡然提高音调,骇了他一跳。萧符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恼羞成怒的盯着他,辩解,“你胡说,我这都是为了大莱社稷,大梁皇帝已经应允我,只要将你抓住,就会帮助我大莱皇帝稳固江山。”

    “愚蠢!”夏盛卿翻了个白眼,不屑的看着他,唇角嘱起一抹嘲讽,“萧公子自愿投靠又何必寻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是贻笑大方!哈哈哈,实在是可笑!”

    清冽的笑声震慑萧符的心神,他白嫩的脸皮涨的通红,恶狠狠的瞪向夏盛卿,张嘴反驳,“你这个前朝余孽,休在这儿蛊惑人心,我做的都是为了大莱,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

    丢下这句话,萧符就转身仓皇而逃。夏盛卿紧绷的心这才放下来,眉心浮现出些许忧愁来。没想到,下手的人会是大梁皇帝,不用想他都知道夏子衿在他失踪后会有什么反应,大梁皇帝这是想再次掀起大莱内乱?

    “该死的!”夏盛卿骂了一句,面上瞬间涌现出强烈的杀意来。

    萧符出去后,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全是冷汗,里边的中衣都被打湿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甘心的握紧,漆黑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回过身,阴晴不定的看了眼关押夏盛卿的屋子,嘴角嘱起冷笑来,开口让跟着他的小厮备马,转身对着府门口走去。

    大梁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就见大公公前来求见,说是前些日子投靠他的大莱俘虏要见他。想到自己之前让他去办的事情,大梁皇帝眼睛立时亮了,当即就搁下奏折,让公公前去请他进来。
正文 第七百零一章他不是太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翡翠串成的帘子后边正坐着一抹褚黄色的身影,萧符进来后,瞄了一眼,快速的低下头,双手高抬至头顶,神情恭敬的行礼,“臣见过皇上。”

    “起来吧,朕让你做的事情做的如何了?”大梁皇帝尽量放缓语速,不让他听出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紧张程度,一边询问,一边拿着桌子上的奏折装模作样的看着。

    “微臣幸不辱命。”萧符直起身子,脸上就带了点儿骄傲,望向大梁皇帝,“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还请皇上指示。”

    大梁皇帝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随手将奏折扔在桌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方才开口,“什么都不用做,你且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费心了。”

    他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站着的太监,太监立刻上前请萧符离开。萧符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不甘心的握紧,嘴巴蠕动了两下,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硬生生吞下嘴巴里的话,起身告退。

    出了御书房门口,恰好看到前来宫中拜见大梁皇帝的魏莹,他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走过,引得魏莹不由多看他两眼,眉头就拧起来,印象中,大梁好像并没有这么一号官员。

    送萧符出来的太监瞧着她盯着萧符的背影出神,忙上前笑呵呵的请她进御书房,“郡主今儿又来了?皇上可在里面等着呢,外头风大,郡主快进去吧。”

    被人打断视线,魏莹不满的瞪过去,就见大太监笑容可鞠,原本的不耐烦倒是收敛许多,这人毕竟是父皇的贴身太监,总要给些面子。魏莹咳嗽一声,收回自己的思绪,暂且放下研究萧符这事,迈步走进御书房。

    刚进去,她一眼就看见正在批阅奏折皇帝,嘟着嘴上前,毫不客气的掀开珠帘,走到皇帝身边的椅子坐下,捻起盘子里的梅子扔进嘴巴里,酸的迷上眼睛,无意识的询问:“父皇,刚刚那个人是谁啊?来这儿做什么?”

    大梁皇帝诏叹息的看她一眼,“这梅子酸的很,你这吃一颗便得了,吃多了,牙齿该受不住,朕叫人给你做些糕点来。”

    她就是尝个味道,酸成这样子,她本身就没有兴趣再尝第二颗,自然是乖乖听从了他的安排。魏莹喝了口茶漱口,才觉得嘴巴里的味道淡了许多,“父皇,你还没有告诉儿臣那人是谁呢!”

    “他是朕近来新招的探子。”萧符的身份是不能告诉魏莹的,以她任意妄为的性子,要是知道对方抓了夏盛卿,说不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以她的脾气,偷偷放走夏盛卿都是可能的。

    大梁皇帝歉疚的看她一眼,还是咬着牙瞒下这件事情。魏莹原就是随口一问,此刻听到这回答,并没有多少意外,若是探子的话,她不认识也正常。瞧着她好像不在意的样子,大梁皇帝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般,那父皇,儿臣有一件事情求你。”魏莹一直待在国内都快憋死了,“您能不能……”

    “不能,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能去,尤其是大莱,如今大莱局势看着和平,底下却是暗潮涌动,你母后不放心你去,你再等等吧,那什么荣世子就真的这么好?要朕的女儿巴巴的跑过去?”大梁皇帝将手中的奏折“啪嗒”一声摔在桌面,面容上就带了怒气。

    魏莹缩了缩脑袋,只好将嘴巴里的话咽回去,不甘心的告退离开,又偷摸转过头来看他,就见皇帝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吓的脚步都快了一些,等到了门口,实在觉得憋屈,冲皇帝扮了个鬼脸,“父皇是小气鬼!”

    “你……”大梁皇帝刚要发作,魏莹就一个闪身蹿了出去。他满腔怒火发不出去,怔在原地半晌,才愤愤开口,“这丫头真是被惯坏了,看来朕应该找个太傅好好教教她礼仪。”

    贴身伺候的太监在一旁笑,端着茶水递给他,“皇上您就别生气了,小郡主打小就是这般调皮的性子,您若是让她去学规矩,到时候挨了板子,心疼的可不还是皇上,老奴瞧着小郡主这脾气挺好。”

    “你们啊!”大梁皇帝无奈的摇头,抿了口茶,“她就是被你们惯坏了。”

    魏莹从御书房出去后,就寻了婢女化作男子打扮一起去了街上的酒楼,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隔壁厢房传来一阵喧嚷声,她立刻竖起耳朵听起来。

    “你们知道吗?听说大莱的那位九千岁死了!”

    “真的假的?不是听说他武功高强,怎么突然死了,啧啧啧,要说这九千岁倒是个传奇,一个太监,阉人,竟然能被公主看上,可惜我大梁公主远去和亲了,要不然,说不定我还能被看上呢。”

    “就你,拉倒吧……”立刻就有男子接口,“不过啊,我听说那九千岁并不是真的死了,只是失踪了,据说是被我们皇上给抓住了。”

    ……

    接下来的话语魏莹没有心思再听下去,拉着丫鬟就起身离开,端着酒菜进来的伙计喊了两声,魏莹权当听不见,快步离开,丫鬟跟在她身边,忧心忡忡的看着她,“郡主,您没事吧?”

    魏莹张嘴欲解释,但这丫鬟什么都不懂,跟她说了也没什么用。当下,她就将话语咽回去,招呼她回府,暗中派护卫前去打探消息。可惜她任性惯了,她身边的暗卫多是大梁皇帝交给她的,这些暗卫自然不会说出打探到的实情。

    相反的,大梁皇帝还知道她在打探这件事情,当即就让人前去查看这消息是怎么流露出来的,并且封锁消息。

    萧符从御书房出来后,就压不住心中的郁气,直奔关押夏盛卿的地方去,然而不等他走进去,就见先前派去伺候夏盛卿的婢子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甚至连他都没有看见,直接撞到她身上。

    茶盏摔倒在地上的声音让的心情本就不好的萧符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若非是长久以来保持的风度支撑着他,恐怕他现在就要忍不住踹这婢子一脚,“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主子,那男人,那男人他不是太监。”这前来伺候同样是看守夏盛卿的丫鬟是萧符一手培养出来的人,知晓他全部的计划,更是十分清楚屋子里关着的男子的身份。

    可就在刚刚,她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他身上,准备替他擦干净的时候,却是碰到了一个万万不可能出现在夏盛卿身上的东西,因而她才禁不住慌乱,匆忙跑出来准备回禀萧符,熟料刚刚出了屋子就撞上自己的主子,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开口。

    这消息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萧符大吃一惊,半晌都没有做出反应,好大一会儿,他才神情复杂的看向婢女,“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属下不敢胡言乱语。”丫鬟迅速低头,神态恭敬。

    得知这件事情千真万确,萧符沉默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声音中带着十分的得意,垂首就见丫鬟奇怪的看着自己,他咳嗽一声,敛起自己的笑意,极力维持住自己的语气,挥手叫她退下。

    丫鬟虽然心中疑惑,但看他的样子,很明显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打算让她知道,因而她也没什么必要知道,很是识趣的离开。萧符很满意她的懂事,微微点头,眼底闪过赞许的光芒。

    继而,他就将视线重新挪回眼前的屋子,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去,就看到被铐住无法动弹的夏盛卿。对上夏盛卿带着杀意的目光,萧符勾唇一笑,“没想到九千岁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不及萧公子背信弃义,这么快就另投新主,成了大梁的一条狗。”,夏盛卿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眼底满是嘲讽。

    萧符被他羞辱,气的抬起手指指向他,“你……死到临头你还敢胡说八道?”

    夏盛卿垂眸冷笑,“你若是真能杀本王,早就已经动手了,哪会还留在这儿与本王说这么多,是你的主子不让本王死吧。你,没有这个胆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被他戳中要害,萧符脸色一变,恨恨的握着手,视线落到他两腿之间,“夏盛卿,你说的不错,皇上的确让我留着你的性命,但你不是假扮太监吗?不如就真的成个太监好了。想必只要不伤及你的性命,皇上他都不会介意的。”

    听到他恶毒的心思,夏盛卿豁然抬首,恶狠狠的瞪着他,却并没有开口求饶。萧符畅快的笑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等你变成了真正的太监,我到要看看长公主还会不会这样深爱你。”

    “大梁皇帝留着本王,应当是要拿本王做交易,若是本王身上少了什么零部件,成了没用的棋子,你觉得,造成此事的你,会被大梁皇帝如何处置?”夏盛卿故作风轻云淡的开口,实则一颗心吊的高高的,生怕他会不顾及后果,真的如同个疯子一般下手。
正文 第七百零二章镇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在萧符并不是这种人,他能够在大莱潜伏那么久,在夏天勤兵败后被俘虏到大梁,然后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混到如今这个地位,可见他不是鲁莽的人。

    果然,萧符在听到他的话后,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恼怒交加的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的离开,房门彻底关上之后,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念及还在大莱的夏子衿,眼底流露出些许担忧来。

    这么长的时间,夏子衿一定已经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心中会担忧成什么样。而萧符在走出屋子后,就沉下脸,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握着,神情难看异常。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没料到夏盛卿竟然并非真是太监,这么说来,夏子衿定然是看出那具尸体并非本尊了。

    看来有必要让人仔细打探一下公主府的情况,萧符打定主意后就加快脚步,走到书房,就见一男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仰头看去,一言不发的走到桌前,铺开信纸,亲自写了一封信,让他交给远在大莱的探子。

    实际上,如同他所料,夏子衿一早就知道这尸体是假的,并且第一时间就叫魅娘制作了人皮面具,让人假扮夏盛卿,但这些需要时间。而那些原本就看夏盛卿不快的朝臣在听到那些传言后,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终于在朝堂上提出要前去探望夏盛卿。

    探望是假,打听虚实才是真,而这其中叫嚣的最厉害的,自然是以林王为首的势力。

    精武侯独自一人面对文武百官的问责,脑袋上的汗珠都要滴下来,就在此刻,金銮殿外突然响起荣遇放肆的笑声,“你们这些人,以往不是百般看九千岁不顺眼,现在到现在前去探望,依本世子看,你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被他戳破自己的打算,一众大臣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其中一位胡子发白的老臣更是克制不住就跳出来准备与他理论,可惜荣遇说完这话后,就微微欠身向自己身上看去,语气中布满嘲讽,“夏盛卿,你这家伙还真是个祸害,这些大臣还真是时刻惦记你的性命。”

    听到他的称呼,先前准备说话的老臣一愣,视线落到他身后,就见一道身着绛紫色朝服的男子踩着平稳的步伐,缓缓而入。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戏谑的目光就落到他身上,“没想到你们这样关心本王的身子,本王实在是感动不已,因而这身子骨都好的快了些。”

    这名老臣呼吸一窒,搭在腿上的手掌不甘心的握紧。精武侯一早就收到夏盛卿没事的消息,并接到夏子衿的传令,请求他这几日先稳住朝臣。现在看到夏盛卿,他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个离他越来越近的男子,精武侯心里情不自禁的就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他总感觉眼前这人似乎是并不是本人,还是旁人假装的。

    精武侯疑惑的看他一眼,视线又望向荣遇,这荣遇对夏子衿的情意,他是知道的,若这个人是假的,荣遇绝不会这样辅助他。当下,精武侯只能放下心中的陌生感,准备下朝之后找个机会仔细询问夏盛卿。

    一众期待谣言成真的大臣见到他平安无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是禁不住叹息一声,有些甚至克制不住,表面上就露出失望的表情来。荣遇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心头冷笑连连。

    至于此刻坐在皇帝下首第一个座位上的夏盛卿自然就是夏天勤假扮的,魅娘制作好面具后,又花了时间调整,确保他戴上后不会被人发现。夏子衿又亲自告诉了他夏盛卿的一些小习惯,他练习了好几日,才模仿了个八成,是以,才出现在这些朝臣面前。

    按照夏子衿的话,这段时间的朝廷政务都由他自行判断处理,想到她这不负责任的话,夏天勤禁不住摇头,眸子里带着自己都发觉不了的笑意,夏子衿还真是够信任她,也不怕他就这么迷失权利。

    可惜他并不知道,当初夏子衿邀请他喝下的那杯茶中已经下了佐料,若是他真的起了别的心思,那这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若是没有,自然是最好。对于夏天勤这样一个曾经极度觊觎皇位的人,夏子衿怎么可能会这么放心的让他坐在最高位,没点手段防备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这一切,没必要让夏天勤知道,因而对于夏子衿的信任,夏天勤十分感激。

    既然夏盛卿已经出现在人前,那先前这些朝臣讨论的事情就没有了意义,其中最为失望的自然是林王和夏启轩二人,纵然是心中失望,他们二人也不能表现出来,同时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幸好没有在听到那些流言蜚语时就迫不及待对夏子衿动手。

    要不然,现在等待他们的定然是夏盛卿的雷霆之怒。虽说他二人并不惧怕夏盛卿,但……林王一想到自己派去那么多暗卫都没有办法查清楚夏盛卿的实力,心中就是一沉。

    至于夏启轩,他虽然之前就拉拢里巫族,但是失去林王的帮助,他想要与夏盛卿争斗,无疑是差了一些,尤其是,就算之前的传言属实,夏盛卿真的死了,谁知道他手底下的那些势力会不会效忠于夏子衿。

    就算他趁机出手,斗倒了夏子衿,还有个林王在背后虎视眈眈,他又不是蠢货,自然不会给林王捡便宜的机会,因而才一直按兵不动。现在看到夏盛卿完好无损的出现,他悄然松了口气,跟着又觉得怅然若失。

    一时间,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而处在后宫的月静安同样是得知了夏盛卿出现的消息,敲着木鱼的动作一顿,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佛陀,眼眶里就盛满泪水。她搁下佛珠,取出帕子揩去眼角的泪痕,转头望向一旁伺候的宫女,“你去请九千岁过来一趟,就说本宫要见他,问一问之前的事情。”

    她身为后宫太妃,询问一些事情无可厚非,毕竟她不是皇帝的妃子,不存在不可与外男接触的规矩。她想要见夏盛卿,只要当今皇上同意就可以了。当今皇上一早就被夏盛卿控制住了,她完全不用请示。

    然而不等宫婢赶去金銮殿就已经下朝了,夏天勤担心露出破绽,一下朝就先文武百官一步离开,就连精武侯想要单独找他说话都没有找到机会。

    听闻夏盛卿已经出宫,月静安眼底不禁流露出一抹疑惑来,但想到前几日夏子衿就来信告诉他夏盛卿的确是遭了埋伏,但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伤,倒是放心许多,对夏盛卿今日这么快离开,理解了几分。

    只怕夏盛卿的伤势还没有恢复,这些朝臣一个个的,早就看他不顺眼,恐怕他是怕自己伤势未愈的消息被心有不轨的人发现,这才迫不及待的离开,以免被人瞧出端倪。

    为他找到借口之后,月静安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原因,不由呼出一口气,浮乱的心思再度平静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夏天勤扮做夏盛卿出现后,原本在京城里愈演愈烈的流言自然不攻而破,萧符留在京城的探子很快就将消息传了回去。萧符看着信件上的内容,俊朗的脸庞黑如锅底,愤恨的将信件揉成一团,扔进脚底下的篓子里,起身前去“看望”夏盛卿。

    自打他抓了夏盛卿之后,只要心情不顺都会想法子过来羞辱他,可惜夏盛卿油盐不进,压根不怕他的威胁,反倒次次将他气的半死,这么一来,萧符反倒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想看夏盛卿向他求饶的样子。

    这次的事情,说不得是个好机会,萧符舔了舔唇角,漆黑的瞳孔里蹦出阴狠的光芒来,推开屋门,目光落到夏盛卿身上。

    夏盛卿抬起头来看着他,唇角就露出讥讽的笑容来,“萧公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本王可没有心思去哄一个娃娃。”

    面对他的嘲讽,萧符缓缓勾起唇角,继而嗤笑一声,“夏盛卿,你以为你说这些话就能够让我动怒?我原本还有些羡慕你,能够获得夏子衿的爱慕,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她用来向上攀登的棋子罢了。”

    “啧啧啧……”萧符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亏你对她痴情一片,却不知她对你压根就没有真心。”

    “你什么意思?”龙有逆鳞,夏盛卿的逆鳞就是夏子衿,此刻听他提及夏子衿,他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杀意来,铺天盖地的寒意瞬间涌现萧符,让的萧符好似身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觉得彻骨的冷,他额头上禁不住渗出冷汗来,身子无意识的挺直。

    这模样,好似眼前的人不是囚犯,而是主宰他生死的王。萧符清醒过来时,一张脸涨的通红,看着夏盛卿,恨恨的咬牙,“告诉你又何妨,我派人前去假扮成你,陪在夏子衿身边,现在此人正代替你处理大莱朝政,可惜你自以为的妻子并没有发现此事,可见夏子衿压根就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正文 第七百零三章查出下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说这世人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夏盛卿的情绪,首当其冲的就是夏子衿的安危,他豁然抬首,杀气森森的盯着萧符,裂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若是敢伤害他,本王定然让你生不如死!”

    强大的气场对着萧符笼罩而下,骇的他面色苍白,但骄傲如他,自认为自己的才华不比旁人差,之前已经在夏盛卿的压迫下后退一次,若再后退,他这脸就不用要了,因而他硬生生压着心底不住叫嚣着的让他立刻转身就逃的念头,故作傲然的看着夏盛卿。

    “装模作样,你如今已经被我关起来,就算夏子衿当真出了什么事情,你又能奈我何?不过看在她总归是大莱皇室血脉的份上,我不至于太过为难她,只要你肯效忠我,说不得我可以放过她。”萧符抓住他的命脉,立刻得意洋洋起来 站在原地,离他一米远,讥诮的看着他。

    他这明显防备的距离让夏子衿瞳孔眯了眯,身上的戾气陡然散开,“是吗?就算当真有人假扮本王,那人也绝对不会是你的人。”

    夏子衿的肚子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她一定是怀了身子,萧符若是威胁自己,怎么会放弃这一点,只能说,他还不知道夏子衿怀孕了,既然如此,那假扮他的,绝对不是萧符派去的人。

    何况,他身上的刀伤夏子衿是知道的,若是他失踪几天突然完好无损的回去,夏子衿的性子,必然会怀疑,因而那男人绝对不会那般轻易的就通过检查。别说还有影一等人,因此简单的想了想,夏盛卿就清楚了这些,望着萧符的模样满是嘲讽。

    萧符见他拆穿自己,面上僵了一下,似是有些挂不住的样子,但还是强硬的道:“就算不是我的人又如何,夏子衿不还是一样认不出来。”

    刚刚的都是夏盛卿自己的猜测,现在得到准确的回答,他不由自主的呼了口气,撇过脸,不再搭理他。见他竟然敢无视自己,萧符气的就要上前动手,然而他刚举起手,就见夏盛卿撩起眼皮,风轻云淡的冲他望过来。

    眸子里布满的嘲讽让的萧符脸皮抖了一下,心底没由来的生出恐惧,举起的手愣是没打下去。夏盛卿低头,声线平板,语调淡漠,“萧公子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本王乏了。”

    萧符直愣愣的走出去,房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他回过神来,愤愤的跺脚,猝然转身,但到底是没胆子再冲进去。虽说夏盛卿现在失了内力,又如同个废人被拷着,但里面这个,可是权倾一方的人。

    而这两个人之间的交锋,夏子衿全然不知,她的身子原就不好,这次又是操劳过度,一下子就晕倒了,馨儿请了魅娘过来,就瞧着夏子衿的脸色越加苍白,就连唇瓣都成了白色。

    魅娘一早就知道肯定会出事,这些天夏子衿都一直紧绷着身子,生怕自己再倒下,她手指在夏子衿的腕上探了片刻,眉头紧锁,就从腰间取出针囊,吩咐馨儿取来银针给夏子衿诊治。

    馨儿在一旁看着夏子衿身上密密麻麻的银针,变成个刺猬似的,禁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打扰到魅娘,以至于出事,她眼圈红红的看着夏子衿,面上都是心疼。

    等魅娘收回银针擦掉额头上的汗后,她立刻张嘴询问:“魅娘,公主她怎么样了?”

    “没事的,只是她的身子亏损的厉害,这刚刚有点起色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虽说我们现在都知道小卿子暂时不会出事,但这心里面绝对是担心的,别说公主与他伉俪情深,恐怕无时无刻都处在忧思中,这身体自然更加受不住。”魅娘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些许无奈。

    “这可怎么办呀?”馨儿知道就算是魅娘现在救醒了夏子衿,可按着夏子衿这个精神状态,怕是身子还会持续败坏下去,要是回头心病病入膏肓,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但此事是因为夏盛卿而起,若是不找回王爷,恐怕公主会这么一直担忧下去。想到这个念头,馨儿心底就是“咯噔”一声,望着夏子衿的目光隐隐掠过不安。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觉得嗓子里都要冒烟,下意识的唤了一声水,初始还趴在床榻旁边打瞌睡的馨儿立刻醒过来,喜出望外的倒了杯温水喂到她嘴边。

    温热的水流一下子就浸湿了夏子衿的唇瓣,顺着她的嗓子流下去,她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缓缓睁开眼睛,就瞧见馨儿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公主,您醒了。”

    她刚要坐起来,就觉得脑袋里面好像有一柄尖锐的利剑刺着,痛的她下意识的就按住自己的脑袋,仰头就对上馨儿担忧的眼神,勉强一笑,“本宫又晕倒了?”

    “是呢。”馨儿扶着她靠在软枕上,“您这一回可是睡了一天一夜了,奴婢在灶上熬了粥,一会儿给您端来,您这次可是吓死奴婢了。好在菩萨保佑,公主您平安醒过来了。”

    夏子衿才醒,脑子里还嗡嗡的响,现在她又在耳边一个劲儿的念叨,更加觉得烦躁,额头渗出冷汗来,“馨儿,你先出去,本宫一个人静一静,你去小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有,本宫有些饿了。”

    馨儿张了张嘴,就看到她疲倦的表情,又见她手掌抚着自己的腹部,一拍自己的脑门,连忙转身去灶上看看。

    夏子衿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就听着魅娘的声音传进来,她仰头看去,就见馨儿端着琉璃盏,上边托着个梅花印翡翠碗走进来,身后就是愁眉紧锁的魅娘。

    “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魅娘放荡不羁惯了,此前对夏子衿用上尊称,是她以为夏盛卿已经死了,决心将夏子衿看做自己的主子,这才恭敬了些。现在知道夏盛卿还活着,她没必要换主子,倒是又以夏子衿的朋友自居,看着夏子衿给自己弄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心底就有火气,面对她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夏子衿心虚的讪笑两声,还是老老实实的由着她把脉,好在她脉搏虽是呈现虚弱之状,可算得上平稳,算不得什么大事。魅娘不由的舒了口气,将她的手给塞回被子,“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吧,小卿子的事情,我会叫影一他们加快速度打听的,有消息了,立刻通知你。”

    “好。”夏子衿点了点头,张嘴咽下馨儿喂到嘴巴里的甜粥,“多谢。”

    魅娘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刚出门,脸色就阴沉下来,冲到影一的房间。影一昨天在夏子衿的屋子外边守了一夜,今早才换班,刚回来准备换身衣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瞬间抬头看去,一下子抓起搭在架子上的佩剑,但是不等他出手,一抹幽香就钻进他鼻子里,让的他身子一僵,手上的动作一顿,跟着他领口就被人抓了起来。

    “魅娘,你这样闯进来做什么?我在换衣服。”影一看清楚眼前抓着自己的疯女人,咬牙切齿的开口,垂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刻意加重了一句话,倒是让魅娘注意到他现在赤裸着上身,挑眉,眼眸缓缓他身上掠过,嗤笑一声,“你这身子骨比起老娘用过的差多了,你还担心老娘会对你怎么样嘛?”

    影一一张脸涨的通红,暗自啐了一口,他跟在夏盛卿身边这么久,早就知道魅娘的德性,自知比不过她,很快就稳下心神,“你过来做什么?”

    “哼!”魅娘甩开他,语气中染上冷意,“说吧,你查到什么?”

    影一瞳孔剧烈收缩,诧异的看着她,他昨日才查出夏盛卿被人掳到大梁,且被关在大梁首都,还没有告诉任何人,魅娘怎么会知道?见她用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魅娘一边剔着自己的指甲,一边不屑的说:“别用这种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我。你昨儿个回来后就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情,说吧,小卿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若非夏盛卿现在处境真的很不好,他不会昨日得知消息不禀报,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准备暗中去救夏盛卿,这么说的话,他并没有把握公主府倾巢出动能够将夏盛卿带回来,才会想要自己一个人先去探探情况。

    魅娘的脑子转的极快,很快就分析出目前的形势,抿着唇,神情冷冽。影一苦笑一声,颓唐的跌坐在凳子上,手里的佩剑搁到一边,“对主子下手的是大梁皇帝。”

    “什么?”虽然之前夏子衿提了一句,让她注意一下大梁方向来的商人,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魅娘还是觉得震惊。

    大梁皇帝向来胆小怕事,对大莱一向都是采取伏低做小的态度,更是想着与大莱交好,若不然当初也不会将自家女儿送过来和亲,怎么有胆子做出这件事情。他应该知道,这大莱如今的掌权者是夏子衿才是。
正文 第七百零四章按兵不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她的疑惑,影一一眼就看出来了,按在腿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咧嘴露出讥诮的笑容来,“梁国皇帝的确是胆小怕事,但那是看在什么形势下,以往大莱国力强盛,可现在大莱内斗不断,他自然就有这个胆子了。”

    魅娘神情难看,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冷笑一声,“你可查到主子被关在什么地方?”

    “暂时没有。”影一颓丧的摇头,神情中带着无奈,“那老匹夫铁定是想借主子达到什么目的,一早就藏的死死的,派去梁国的探子查了叙旧都没有查出来。”

    “没用的东西。”魅娘翻了个白眼,“行了,这件事情我先去宫中与莲太妃商量一下,看看莲太妃有什么办法。”

    现在夏子衿的身子不能操心这些事情,能够做主的只有月静安。好歹月静安在夏盛卿长大成人之前在宫里谋划筹算了一辈子,就代表她并不是什么无脑的女人,加上夏盛卿是她的儿子,这种时候,去问她无疑是最合适的。

    影一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惜魅娘已经一阵风似的蹿出去,他只能摇头咽下喉咙里的话,一阵风顺着打开的门钻进来,刮到他身上,冻的他情不自禁的抖了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穿上衣服,想到自己刚刚光着身子和魅娘讨论半天,他的耳根子顿时以肉眼可见的方式红了起来,恨恨的啐了一声,“流氓!”

    正走在路上准备进宫求见月静安的魅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她微微皱眉,抬手揉了揉鼻子,加快速度,走到月静安宫里连接外边的暗道入口,环顾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才从暗道进去。

    月静安正一手拿着佛珠闭目念经,就听见暗室里传来动静,眼睛“刷”的一下睁开,凌厉的扫过去,就望见魅娘的身影,她之前从未见过魅娘,此刻见她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立刻站了起来,她身边的婢女手指立刻按在腰间,身子绷的笔直,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脸上的意思明明白白的透露出一种意思,只要魅娘敢往前再走一步,她就会出手。

    魅娘知道这暗道还是夏盛卿之前告诉她,这是第一次用到,暗道里机关不断,纵然有夏盛卿告诉她的诀窍,她还是弄的灰头土脸,好不容易出来,连忙取出帕子细细擦拭身上的灰尘,嘴里嘟囔起来,“这该死的夏盛卿,骗我走什么鬼地方。”

    “你是什么人?”月静安再次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之后,语气冷淡下来,身子不动声色的向后靠。

    魅娘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眼前人发出来的杀意,她站在原地,擦干净脸后,扬起一抹璀璨的笑意来,“莲太妃,我是小卿子的朋友。”

    月静安和婢女眼里都是不约而同的划过一抹恍惚,等她回过神,暗道不好的时候,先前还站在密道门口的魅娘已经握住她的手掌,亲热的凑到她跟前来。

    这样的速度,让她和身旁的婢女都是心头一惊,神情晦暗不明的看着她。魅娘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微微叹息,早知道她先前该向夏盛卿要一个信物,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就腰间拽下一块玉佩来,“民女是小卿子请过来给长公主调养身子的,这块玉佩,是长公主给我的,莲太妃可认识?”

    月静安犹疑的接过,而她身旁的婢子依旧对魅娘虎视眈眈,警惕的望着她。无他,刚刚魅娘的手段太过诡异,她实在是不放心。

    手心里的玉佩的确是夏子衿佩戴过的,月静安瞧了一眼,视线又落到魅娘身上,眼神一度恍惚,不觉暗暗心惊,但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缄默半晌,冷声道:“你先退下吧。”

    “主子?”婢女不放心的叫了一声,撞进月静安警告的眼神,只能不甘心的退下去,临出去还恶狠狠的瞪了魅娘一眼。

    “你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夏盛卿失踪的消息月静安是知道的,但是她并不知道现在朝堂上的夏盛卿会是别人假扮,因而她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夏子衿出了什么事情。

    魅娘深吸一口气,“太妃娘娘可知夏盛卿出事了?”

    月静安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收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你说什么?盛卿今儿不还好好的来上朝了?”

    “那是假的,他脸上戴着的是人皮面具,长公主担心夏盛卿失踪会引起朝堂波动,这才寻了人假扮。”魅娘也不管面前这人能不能接受这样荒诞的说法,一股脑的说出来,“夏盛卿被梁国皇帝抓走了。”

    月静安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实则心底犹如被人砸下一块巨石,激起滔天的波浪来,“你说什么?”

    “莲太妃,不管你信不信民女,民女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长公主目前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出夏盛卿的下落,所以民女才特意进宫来请教太妃您,我们该怎么做。”若对方是大莱境内的任何一个势力,就算是林王,他们都可以直接冲过去要人,但若是梁国皇帝动的手,他们若是处理不当,得罪的就是一个国家。

    现在他们还要应付来自林王和夏启轩的威胁,在这个时候得罪一个强敌,很明显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但是夏盛卿是他们的主子,又不能见死不救,两番为难之下,她只能进宫求见月静安,等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该死的狗皇帝。”月静安一拳捶在案台上,因为夏子衿的出现而收敛起来的戾气再度浮现,她以前为了复国报仇,压根就没有管过夏盛卿的感受,明圣帝死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颗心都压在夏盛卿心上,现在得知梁国皇帝竟然敢对夏盛卿动手,自然是怒不可竭。

    下一秒,她就平复住自己的情绪,“你们暂且按兵不动,继续查探,万不可打草惊蛇。”

    “对了,你过来询问哀家的意见,可是子衿又出了什么事情?”月静安自接受这个儿媳妇后,对夏子衿倒是十分关心,现在见魅娘越过夏子衿直接来询问自己的意见,当即就猜出什么来。

    魅娘原就没打算瞒着,如实将情况说了。月静安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里,从里边取出个匣子来,递给魅娘,“这里面装的千年人参,你且拿去给她养身子。”

    市面上的大多是十年份的,百年的也有,可这千年的,魅娘还是头一次瞧见,她身为大夫,最喜欢的便是珍惜药材,一双眼睛立刻亮起来,几乎是抢一样抱在怀里,“那民女替长公主多谢太妃您了。”

    月静安见她这幅样子,不由放心许多,挥手就让她退下了。

    得了月静安的指示,魅娘的心情好了许多,回到公主府,就听馨儿说夏子衿找她,一时间以为夏子衿又身子不舒服,半点都不敢耽搁就过去了。

    然而她推开门,就见夏子衿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她不由疑惑,走上前,就看到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她下意识的看过去,就发现这泛黄的纸上写的是药方。

    “这方子可是有什么问题?”魅娘瞧着夏子衿脸上带气,立刻就知道出事了。

    馨儿站在一旁,无奈的摇头。夏子衿叹息一声,“西狄使者居住的驿站站长死了,与他一起死的,还有使团中的一个仆人,她二人相继染上风寒,吃了一剂药,本来已有好转,谁知当天晚上突然死了,你看看这方子可有什么问题。”

    魅娘拾起方子细细看了起来,半晌才放下,对上夏子衿希翼的目光,不由摇头,“这药方没有问题。”

    而此刻夏启轩的府上,他站在屋子里,花瓶碟子碎了一地,他好不容易听说夏盛卿死了,没想到没过几天人就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实在是气人。

    他一气之下,这才砸了这么些东西,这会儿累的站在原地喘气,守在外头的小厮听着里边的动静,都是缩着脑袋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候,就瞧着管家急匆匆的跑过来,他立刻上前拦住他,“管家,王爷正在气头上,您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如过一会儿再来,省的挨骂。”

    管家手里握着封信,瞧小厮的神情,压低声音,“刚刚有人过来说是一定要将这封信交给王爷手里,我这才过来,既然王爷正在气头上,那我过一会儿再来。”

    “你们在外头嘀嘀咕咕做什么,还不快滚进来。”夏启轩推开门就看到他二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当即横眉一竖,怒喝一声,吓的管家手一抖,信差点掉到地上。

    亏的他眼疾手快,一下子捞起来,小厮连忙退到一旁,低着头,屏住呼吸。管家连忙双手呈信捧上去,“王爷,刚刚有人在府门口交给小人一封信,让小人转交给您,您请看。”

    夏启轩看着这信落款都没有,微微拧起眉头,狐疑的接过,就见他还看着自己,不耐烦的摆手,“你先下去吧。”
正文 第七百零五章惊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屋子里,夏启轩坐在烛火下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扫下去,散漫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跟着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夏子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目中流露出狠戾,嗤笑一声,手里的信件就随之凑到烛火上点燃,闻着信纸烧成灰烬的烟味,夏启轩愉悦的翘起唇角。若这信上说的是真的,这夏盛卿当真是别人假扮的,他只需要抽个时间拆穿那个假货就可以了。

    只是好端端的,他突然去怀疑夏盛卿实在是奇怪。夏启轩压下心底的激动,重新落座,拧眉思考此事的可行性。可惜想了半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让夏盛卿答应自己去给他验明正身。

    半晌,他都没有头绪,心情烦躁之下唤了美妾前来伺候,佳人在怀,温香软玉,夏启轩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都是放松了些许。他俯身在美人唇瓣上亲了两口,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看到的消息,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若是他也如你这般好摆弄就好了。”

    “殿下说的是什么人?”这美妾一贯得宠,此刻听到这话,立时不乐意了,“难不成殿下是在外面又看中旁的女子了吗?殿下,奴家不依。”

    她唇瓣贴在夏启轩耳朵边轻轻呵了一口气,语气腻的几乎能浸出蜜来,洁白的藕臂环绕夏启轩的脖颈上,腰肢摆动,顺势躺在他怀里,整个人如同一条美女蛇,夏启轩被她撩拨的心头难耐,下体腾起一股燥热,顾不得许多,一下子将她放到在软榻上,欺身压了上去,“你这个妖精,本王有你一个便要被榨干了,哪儿还有精力去看上旁人,瞧你这酸的。”

    “真的?王爷可要说话算数哦。”美妾窝在他怀里“咯咯咯”的笑起来,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她这副小女儿的姿态取悦了夏启轩,让的他再控制不住,屋子里很快就响起旖旎的声音,外头守着的丫鬟立刻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一番云雨过后,夏启轩心中的郁结散了不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一下,就吩咐婢子进来伺候。美妾裹着被子坐起来,知道他这些日子繁忙,铁定不会留自己在这过夜,倒是识趣的由着丫鬟伺候她穿戴衣裳,只是……她偷摸瞄了夏启轩一眼,见他神情冷冷淡淡,心脏微微紧缩,没由来的有些失望。

    这情绪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反应过来后,美妾禁不住拧眉。但她已经穿戴打扮整齐,只能俯身告退。

    夏启轩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盯着手中的书卷,直到美妾消息在他的视线,他才撂下书,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突然,他狂笑着张开眼睛,手掌一拍,眼睛就亮了起来。

    不错,若是他单纯说怀疑夏盛卿,没有确凿的证据,朝中大臣胆小怕事必然不愿意站出来之外,但还有别的方法,假如验明正身是天下百姓所希望的,就算是夏盛卿,都没法推辞。

    但是没等他将谣言散出去,就被西狄使团突如其来的问责打断。

    宫宴上,泰利尔挺直腰板站在金銮殿中间,面容愤怒,拱手行了一礼,毫不留情的当面责问,“大莱皇上,我们的仆人在你大莱被庸医死亡,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皇帝年纪尚轻,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疑惑的看向坐在一旁假扮夏盛卿的夏天勤。夏天勤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倒扣进去,面色铁青的看着泰利尔,皮笑肉不笑的提醒,“王子,本王已经找大夫仔细瞧过那张方子,药方并没有问题,并且我大莱官员同样是染病去世,本王一样痛心疾首。”

    泰利尔冷哼一声,“本王子可没说一定是药方出了错。诺理身子向来不错,怎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丢了性命,我们西狄的臣民个个英勇善战,是草原里的狼,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丢了性命。”

    “所以,本王子怀疑是有人看他身子渐好,起了不轨之心,这才在半夜暗杀她。”泰利尔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开口。

    “王子,做人要讲证据。”面对这群蛮不讲理的人,夏天勤额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紧扶手的手掌手背上青筋暴起,强行压抑着心头的愤怒,不动声色的提醒泰利尔,但语调明显冷了下来。

    随泰利尔一起过来的西狄使者瞧大莱九千岁明显不悦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他上次狂揍自家王子的情景,都是悄然挺起身子,警惕的看着夏天勤,手指偷摸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若是有什么意外,随时都能出剑。

    夏天勤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此事没那么容易善了。果然在他话语落下的时候,泰利尔眼底就浮现出一抹傲然,“本王子在仆人的房间发现了这个,还请九千岁过目,这匕首雕刻精致,并非我西狄产物,看样式就是大莱的东西,因此,本王子有理由怀疑是这玉佩的主人杀了我的仆人。”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弯刀匕首,夏天勤没料到还有这么个东西,眉峰紧锁,示意站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将匕首拿过来。他仔细瞧了眼匕首,微微变色。这弯刀匕首形似弯月,十分小巧精致,一看就是女人用的,上面镶满珠宝,瞧着又十分华贵,这样的一件兵器,反倒更像是权贵手中赏玩的物件,他凑到鼻尖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眉头禁不住打成个死结。

    泰利尔胸有成竹的站在原地,昂首看着他,神态傲然。夏天勤看着他这幅难缠的样子就觉得脑袋疼,手指在匕首上摸了一把,顺势放进袖子里,“此事本王会派大理寺卿去查,若是依王子的说法 这二人就并非病死,而是被人说杀,对方竟然连我国官员都敢动手,若是查到是什么人所为,本王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话不能说的太满,说了找到凶手给他交代,若是找不到……夏天勤眼底闪过笑意,舔了舔自己的唇瓣,阴测测的笑起来。

    泰利尔敏锐的察觉他这话似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不等他细想,夏天勤凉薄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王子是信不过本王吗?”

    他的口吻彻底冷下来,带着丝丝的寒意,泰利尔身子一抖,不由自主的就想起那天宴会上被他狠揍的情况,偏偏是他自己先出言不逊,还没有办法追究。

    泰利尔瞄了眼夏天勤冰冷的脸色,为避免被他再次动手,加上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索性低着头,不再开口。见他识趣,夏天勤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手掌握拳抵在眉心,神情恹恹,一脸不愿意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太监察言观色,立刻宣布退朝。底下的大臣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不敢多加讨论,急匆匆的走出去。不知道为何,他们总感觉这几日九千岁似乎比以往温和许多。

    唯独夏启轩临走时不甘心的盯着夏天勤看了一会儿,直到夏天勤察觉到异样,他才慌忙低下头,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离开,实则搭在袖子底下的手掌都恨得握成拳头。

    夏天勤的视线在逐渐离开的大臣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在他身上,夏启轩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子凉意,禁不住加快脚步。瞧着他脚步都凌乱起来,夏天勤缓缓眯上双眼,眼底划过探究的光芒。

    今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要同夏子衿交代的,夏天勤从皇宫出来后,就察觉后面有人跟踪,不自觉咬牙,吩咐车夫快一些,然而经过闹市的时候,一串鞭炮突然扔了出来,跟着就听见女人小孩的尖叫声,马蹄声不断嘶鸣,马车不住的晃动起来。

    夏天勤一个踉跄,从座位上摔倒在车厢里,他抓紧袖口爬起来,后背突然就蹿上一阵冰冷的寒意,跟着,心脏就好似被人捏住一样呼吸困难,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下子伏下身子,就见一道利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他骇了一跳,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车夫惊恐的声音,“王爷,马失控了!”

    夏天勤脸色阴沉的厉害,手指紧紧扣着窗柩,今天的事情绝对是有人预谋,有人要杀夏盛卿?还是怀疑他的身份?

    想到后一种可能,夏天勤一颗心“咚咚咚”的掉下去,摔的粉碎。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平静,冲外头惊恐不已的车夫命令,“准备跳车!”

    看马车行驶的方向是直接对着城门,京城外多是山林,要是马蹿进去,回头冲下山崖就当真是追悔莫及。且就算马车没有坠毁,林子里未必有杀手埋伏。

    夏盛卿是怎么失踪的,夏天勤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自然而然的就想到对方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眸子里闪过狠戾的表情,大喝一声,“跳!”

    话语落下,他就从窗户翻出去,被马车甩在后面直接蹭破肌肤,车夫骇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松开手术的缰绳,与他同一时间滚下来。
正文 第七百零六章回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天勤后背撞在青石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抬眼去看车夫,就看到巷子里有人影接近,危机感立时弥漫全身,拉起车夫就钻进人群,飞快的跑起来。

    闹市上发生这事很快就传到夏子衿耳朵里,夏子衿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个肚兜仔细缝着,一不小心就扎到手上,一旁的馨儿连忙取出帕子来给她包扎,“公主,您别慌,王爷会没事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夏天勤的身份绝对不能被人揭穿,要不然对她现在的处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夏子衿捏着袖口,见前来报信的小厮点头,咬了咬牙,道,“你立刻派人去查,一定要将王爷找回来。”

    等他离开,夏子衿气的一拍桌子,冷喝一声,“真文,你让影一带着影卫查探,务必要尽快找到他。”

    好端端的,怎么会惊马?一股子浓重的不安犹如迷雾一样蒙在她心上。夏子衿漆黑的眼眸中闪过狠戾,若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手,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多日来的事情连在一起绞的她心烦意乱,火气都被激起来。她重生以来,只想安稳度日,谁知道这群人步步紧逼,到了现在依旧不肯放弃,夏子衿唇角嘱起冷笑,撑着身子站起来,手掌按在馨儿的手上,“馨儿,扶本宫歇息。”

    坐了一早上,她的腰都有些受累,这会儿精神不济,只想好好歇一会。可惜夏盛卿依旧没有下落,不知道带走他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情况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馨儿乖巧的应了一声,心疼的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扶着她去床上休息,末了,还不忘安慰她,“公主,没事的,二皇子会平安回来的,您不用太担心了,有真文他们呢!一定能将二皇子平安带回来。”

    “希望吧。”夏子衿叹息一声,倒是没有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要躺下的时候又坐了起来,“大理寺卿应当已经着手查驿站的事情了,既然如此,让他顺带查一下此事吧。”

    “公主是怀疑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针对?”馨儿眼珠子一转,机灵的询问。

    夏子衿揉着脑袋点头,“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现在是特殊情况,半点松懈都不能有,若真是有人暗中下手,我们也好早做防备。”

    馨儿似懂非懂的点头,拿着夏子衿递给她的腰牌退下去,起身去找大理寺卿,盯嘱她调查这件事情。

    大理寺卿刚刚下朝,正为驿站发生的命案忙的焦头烂额,就见下属进来禀报,说是长公主府来人。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夏盛卿过来询问他案情进展,一张脸就成了苦瓜色。

    但他还是不敢怠慢,快速迎到门口,结果只看到个丫鬟打扮的人,疑惑的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侍卫,以眼神询问他。馨儿上下打量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怎么?大人是想看到别人吗?”

    “大理寺卿,我奉长公主的命令,前来替长公主传一句话,今日闹市惊马事情,你一并查了,若是查不出结果,唯你是问!”馨儿陡然竖起夏子衿给她的腰牌,声色俱厉的开口。

    大理寺卿立刻矮了半截,恭恭敬敬的作揖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心查这件事情,并当着馨儿的面叫侍卫去闹市询问情况。见此,馨儿的脸色才好了一些,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而夏天勤从马车上跳下来后就撞断了胳膊,用尽力气跑了几步就疼的面色发白,但后面还有追兵,他若是停下来就是自寻死路。等他和车夫躲进一条巷子里时,车夫突然拉扯他的外袍,“王爷,得罪了。”

    夏天勤一惊,刚准备反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震惊的看着他,“你这样,本王……”

    车夫已经麻利的脱下自己的外袍,穿上他的衣服,惨然一笑,“小的一家性命都是王爷救的,若非王爷肯收留,如今我一家老小早就死了,如今这些人来势汹汹,小的绝不能让王爷您出事,王爷您快走吧!”

    话语落到夏天勤耳朵里,让的他身子一颤,想到夏盛卿,竟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来。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二人找准时机分头蹿开,追杀他二人的刺客看到他二人的身影,果然被车夫吸引过去,以至于追在夏天勤身后的就只剩一个人。

    大概是这些刺客不打算留活口,夏天勤恨得咬紧牙关,没命似的往前跑。车夫同样是不好受,没留神跑进死路,正慌神间,他身旁的宅子突然伸出一双手来捂住他的嘴将他带进去。

    他立刻用双手扒拉,真文的声音随之响起,“王爷,是我。”

    车夫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停住,真文方松开手,看清楚眼前这穿着夏天勤衣裳的人脸,眉头顿时拧起来,“怎么是你?王爷在哪里?”

    “你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卫?”车夫问了一句,心思就被他的话吸引,立刻抓着他的手,急切的开口,“王爷向反方向跑了,你快带人去救王爷。”

    真文听完他的话,身子就冲他指的反方向掠过去,一眨眼就不见踪迹。这车夫惊出一身冷汗,此刻好不容易平安,才发现两条腿已经半点力气都没有,酸软的不行,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不已。

    夏天勤正想着怎么摆脱后面的追兵,就一头撞上大理寺卿过来的侍卫。那侍卫自然就是被大理寺卿派过来查探情况的,刚准备呵斥,就看到夏天勤的容貌,立刻眼露惊喜,“王爷?”

    “有人追杀本王!”夏天勤犹如找到救命稻草,迅速开口。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刺客眼见不好,自己没法刺杀他,只能恨恨的暂时放弃这个任务,悄悄退下去。夏天勤回头刚准备指过去,就见后边没有人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前来找他的侍卫疑惑的看着他,等着他指认,却见夏盛卿话头一转,“此人就交给你等去搜查了,本王记得大理寺卿是在调查驿站一事,恰好本王有事询问他,你且在前头带路。”

    侍卫总觉得他的表现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多想,老老实实的带着他去了衙门,大理寺卿得知夏盛卿来了,手一抖,乱忙将卷宗放到一旁,亲自迎接,同时让人去长公主府送信。

    夏天勤原就不是真心来与他攀谈,只不过是过来借他的手给夏子衿传信罢了。

    夏子衿得知他平安无事,长长的舒了口气,立刻派人前去接他回来。至于那个舍生救他的车夫则是被夏子衿升为二等管事,也算是赏罚分明。车夫自然是千恩万谢,感激的退下去。

    大理寺卿顶着压力与夏天勤攀谈,见眼前的人神情寡淡,误以为自己惹他不喜,额头上渗出汗珠来,实则是夏天勤心底惦记着公主府的马车,对他的话不感兴趣,懒得与他多说,这才造成了这个误会。

    好在这情况没有持续多久,长公主府的马车就来了。大理寺卿瞧着他要走,连忙起身相送。夏天勤这才注意到他紧张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你似乎很不欢迎本王?”

    “下官不敢!”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啪”的一下子摔到地上,大理寺卿迅速低头,表明自己的忠心,“下官绝无此等想法。”

    夏天勤嗤笑一声,踩着脚蹬钻进车厢里。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大理寺卿才敢抬头,想着这几天九千岁奇怪的样子,暗自抖了抖身子,还以为九千岁这几日性子温和了,没想到还是如以往喜怒无常。他咽了口唾沫,瞪了一眼看戏的下属,回了房间。

    一回府,夏天勤就由人带着去见夏子衿。因为他如今扮演的身份是夏盛卿,夏子衿只好在寝卧见他。她一早就穿戴好,此刻正双手交叠等他过来,夏天勤推开门就听着她含笑的嗓音,“二皇兄受委屈了。”

    夏天勤经历这事,正忧心忡忡,突然听见声音,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继而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夏子衿微微笑着看着自己,姿态端庄,雍容华贵,好似京城里所有的贵妇。

    但……就是这幅样子,让的夏天勤一瞬间毛骨悚然,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下意识的就想要退出去。可惜馨儿已经先他一步退下,并且眼疾手快的关上屋门。

    夏天勤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若是他的夫人露出这样子,情有可原,但夏子衿绝不会平白无故露出这么温和的表情,她一般这么关切,八成都是没什么好事。跟她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夏天勤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因而他刚刚才想跑。

    虽然他知道夏子衿现在不会害他,但是保不准会压榨他。夏天勤心中浮起进了狼窝的感觉。夏子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皇兄可否说一下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天勤胡思乱想的心再听到这话,立刻沉寂下来,狭长的双眸迸出狠辣。
正文 第七百零八章姐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这些,夏子衿全然不知。原本该有巫族长老替她盯着夏启轩。但是巫族长老原本就不是真心投靠她,是在毒药下被逼无奈,他妥协的日子已经研究出来自己身上的毒怎么解。

    如今他已经不惧怕夏子衿的威胁,至于还没有离开夏启轩,不过是打算给夏子衿一点苦头吃罢了。

    长公主府,原本正在给夏子衿捣药的魅娘突然感觉心底发慌,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自他们后背升起,她一下子就撂下药勺,迅速后退,冷笑,“红芙,你来这儿做什么?”

    红芙,即那红衣女子,丝毫不奇怪她会避开。对于魅娘厌恶的眼神,她全然当作没看见,莲步轻移,露出伤心的样子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我们也是孪生姐妹,妹妹来看看你,你难道不开心吗?”

    面对她这假惺惺的态度,魅娘就是一阵作呕,差点没吐出来,看着她的表情就染上狠毒来,“妹妹?我可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妹妹,为了采阴补阳,连自己的师傅都不放过。”

    “你就是个禽兽,师傅抚养你我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吗?”魅娘痛心疾首的质问,一想起多年前发生的一幕,她就心如刀绞,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妖媚的女子碎尸万段,哪还有半分姐妹相见的温情。

    但红芙明显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眼神,并且毫不害怕,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的坐在凳子上,“姐姐说的什么话,那老头只顾着关心姐姐你,什么好东西都交给你,我不过是私看了一本秘籍,他就要逐我出师门,而你却可以正大光明的修炼,这样的老头,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何况,你我才是至亲的姐妹,你何必帮一个外人说话?”

    “若是姐姐肯回媚门,这媚门副门主的位置妹妹可一直替姐姐保存着。”红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残忍,一面对魅娘抛出橄榄枝,一面笑嘻嘻的看着她。

    魅娘一贯风轻云淡的脸上难得的出现滔天怒气,指着她怒喝,“你我虽为孪生姐妹,但我天生媚体,修炼这功法不会伤到自身,而你只是正常体质,若是强行修炼,只会反噬,不得不采取男子的元阳来保存自身内力。师傅这样做,是为了你好!而你却毫不领取!你当真是猪狗不如!”

    骂出这样的话来,魅娘同样是心在滴血。眼前的人与她容貌相同,记忆中更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甜甜喊姐姐的小妹妹,但不知何时,竟然变成这副样子。

    被她这样指着鼻子骂,红芙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够了!你当然会这么说,自幼你就受师傅喜爱,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只是想要和你一样,我有什么错?”

    更何况,当年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般……

    红芙微微闭眼,想到自己那天深夜听到的话语,心口一颤,睁开眼睛来,神色复杂的看了魅娘一眼,不等魅娘看清楚她的神情,又化作一片冷厉。

    魅娘压根就没有注意她细微的变化,一心只想着给师傅报仇。但这红芙自打杀了师傅,夺取了他的内力后就实力暴涨,这些年武功更是精进了不少,若是动手,她连留下对方的把握都没有。

    红芙淡淡的瞥她一眼,嘲讽的勾起唇角,“罢了,似你这样愚蠢的人,自然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思,既然如此,我已经看过姐姐了,就先走了。哦,对了,姐姐的人皮面具做的真是逼真,妹妹差点都看不出来呢。”

    “你!”魅娘瞪大眼睛,平白无故的,她绝对不会突然提起此事,“你对夏盛卿做了什么?”

    “怎么?涉及到自己的心上人,姐姐就紧张了吗?”魅娘眼中的焦急不由自主的刺痛了她,红芙捂着胸口,故意做出伤心的模样来,“没想到姐姐宁可关心个外人,都不肯关心妹妹,我还真是伤心呢,既然如此不如让萧公子杀了他好了。”

    最后一句话,她陡然抬起头来,冲着魅娘露出个诡谲的笑容来,就站起身,衣袂翩飞的离开。

    魅娘心底发寒,奈何她速度太快,根本就追不上,只能大喊着警告,“你要敢对夏盛卿动手,我绝对饶不了你。”

    这话一字不落得到了红芙的耳朵里,胸口的疼楚不由自主的加大。她面色苍白了一些,原本妖媚的脸庞罕见的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来,低低的呢喃一声,“姐姐,你这样维护他,会让我真的想要杀了他呢!”

    她走后,魅娘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大汗淋漓,好似刚从浴桶里拎出来的一样。

    脑袋清醒过后,她回想起红芙的话,禁不住眉头紧皱。若是依着红芙所说,夏盛卿在一个叫萧公子的人手里,只是她并不记得夏盛卿的敌手中有姓萧的。

    就算有,也没有那个实力悄无声息的拐走夏盛卿。魅娘的神情禁不住凝重起来,百般考虑之下,还是准备前去找魅一问个清楚。

    魅一正躺在床榻上歇息,见她过来,立刻想起上次被她调戏的事情,一下子就拉住被子盖住自己,耳根微微泛红。看着他一脸警惕,好似自己要非礼他的模样,魅娘嘴角抽了抽。

    但她今天来是有正事,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影一见她公事公办的样子,心底莫名起了一阵失落感。他发觉自己的异样后,禁不住骇了一跳,连忙收起心神听她细说。

    至于她是从哪里得知这消息的,魅娘没说,影一便没问。左右是夏盛卿信任的人,她不会做对夏盛卿不利的事情,自己多问实在没趣。当然,这其中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私心。

    只是可惜,他也不认识什么萧公子。怪只怪他一心只顾夏盛卿的安危,对别的事情都不伤心,自然不会知道有萧符这么个人。

    无奈之下,纵然他们不想因为此事让夏子衿担忧,但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要是就这么放弃……思来想去,二人还是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夏盛卿的性命最重要。

    当下,二人就一起求见夏子衿。夏子衿这些日子一边忧心夏盛卿,一边又要操心西狄使团的事情,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馨儿实在是看不过去,强行让她歇息。

    哪想到还没有躺下五分钟,就见魅娘和影一同时上门。馨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当先一步拦住他们,“公主在休息。”

    “馨儿,你快让开,我们有急事寻公主。”魅娘知道她是担心夏子衿,倒是没有恼怒,反而是影一微微皱眉,神情略有不满。

    夏子衿一向浅眠,此刻听见外边的声音,下意识的就睁来眼睛来,缓缓呼出一口气来,“馨儿,让他们进来。”

    魅娘和影一不会好端端的过来打扰她睡觉,除非……有了夏盛卿的消息。这个想法让的她一瞬间就精神起来,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起来。馨儿见夏子衿被吵醒,禁不住狠狠瞪了他二人一眼,只好当先一步推开门进去服侍夏子衿起来。

    “可是盛卿有消息了?”夏子衿面色依旧苍白,可见这段时间,她的确是累的很,不过说话倒是平稳。

    魅娘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才吐出来,“我打听到小卿子被关押在一个萧公子的手里,只是我方才去寻了魅一,不曾听说过小卿子有什么姓萧的敌人,不知道长公主可有印象。”

    “姓萧吗?”夏子衿喃喃自语,闭上眼,脑海里划过一张张面孔,陡然定在萧符身上,微微皱眉,“夏盛卿是不是在梁国?”

    魅娘吃惊于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对上她凌厉的眼神,就知道定然是自己刚刚的问话让她猜出点什么。当下,她和影一对视一眼,倒是老老实实得点头。

    “呵!”夏子衿冷笑一声,头一次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杀了萧符这个畜生,让他这样“报答”自己。

    “此人叫萧符,并不会武功。想必是有人指使。放眼过去,能有这样实力的,恐怕只有梁国皇帝。”夏子衿的话语一字一字的蹦出来,面上无端染上杀意。

    “魅一,你去将荣世子请来。”夏子衿漆黑的眼底添了一抹歉疚,若非迫不得已,她绝不希望荣遇牵扯进来。但梁国皇帝这样做,必然不安好心,若是再起战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到时候,荣遇一样要领兵作战,且还处于被动状态。

    这样的局面,并不是夏子衿愿意看到的。与其如此,还不如提早准备。虽然利用了魏莹对荣遇的感情,但事权从急,她别无选择。

    夏子衿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头的愧疚。左右,她只是让魏莹帮她打听一下地址,不算真正的危害她……

    魅娘和影一互相看了眼,虽然不知道夏子衿想要做什么,但是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有了主意,心中稍稍安定,记下萧符这个名字,决定回头调查清楚。
正文 第七百零九章因谁而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萧符全然不知只因为红芙无意间的一句话,自己就卖了出去。原本夏子衿想不到他,但是能够帮梁国皇帝做事,与他们夫妻二人有过节,且能够抓住夏盛卿的人,这么算下来,只有萧符最符合。

    夏子衿心中不由自主的带了点儿烦躁,当初她看萧符为人正直,这才提携他,没想到养虎为患,说不定当日他就是在自己面前故意伪装,夏子衿唇角溢出冷笑来,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桌面。

    可惜外边发生的事情注定不让她清净,很快大理寺卿就亲自登门拜访,却说是要见长公主。这情景实在是怪异,夏子衿考虑半晌,还是叫丫鬟在屋子中间展开八开八合的山河社稷屏风,才叫馨儿请大理寺卿进来。

    大理寺卿一进来就左右一拍袖子行了个大礼,夏子衿眉眼不动,馨儿立刻上前去虚扶着他起来,又站在屏风旁伫立着。这些日子夏子衿都不曾露面,现在有屏风隔着,后面的人压根看不清楚,大理寺卿心中禁不住泛嘀咕,猜测眼前这人说不定不是夏子衿。

    “何大人,你今日来找本宫有什么事?”不等他这猜测形成,夏子衿清冷的声音就自屏风后传出来。

    虽是看不到脸,可透过影子,大理寺卿还是能看出后边坐着的女子姿态端庄,宫廷礼更是做的极好,再加上这与夏子衿声线无二的嗓音,大理寺卿立刻打消了怀疑,恭敬的作揖,“此事……还请长公主恕下官无罪,若不然,下官不敢说。”

    “说。”夏子衿面色冷漠,连带着嗓音都冷下三分,像是淬了冰的利箭直接扎进大理寺卿的心口,让他禁不住冷汗涔涔,立刻低头,半点都不敢隐瞒的说了出来。

    “回禀长公主,下官已经查出那匕首的来源。”大理寺卿小心肝儿都在颤,就怕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让夏子衿杀人灭口,“那匕首是荣世子的物件。”

    “荣遇?”夏子衿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好端端的,荣遇是疯了才会去刺杀西狄使者,若真想杀人,在战场上,他就动手了。不过要说起来,京城里边最有可能动手的人,的确是曾和西狄交战结下梁子的荣遇,至少,在西狄人看起来是这样。

    看来幕后之人是铁了心要嫁祸给荣遇了,但是对方到底是冲着她来的,还,冲着荣遇来的?假如是因为她连累了荣遇……

    夏子衿眉头当即染上一缕忧愁,久久没有开口。大理寺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不时冲着馨儿挤眉弄眼,期望她给自己一点提示,最起码告诉她夏子衿现在的表情。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可惜馨儿一直十分恪守本分,连头都没抬一下,注定了大理寺卿这些眼神是白抛了。

    “此事还有别人知道吗?”等了许久,才听到屏风后边传来动静,只是这话听着半点温度都没有,更像是夏子衿要杀人灭口。

    大理寺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生怕夏子衿会为了保守这个秘密,直接在这儿结果了他,一张脸都垮了下来,早知道他就随便找个替罪羔羊出来了,跑这儿来胡说什么,待会儿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成问题了。

    希望长公主能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他一命,大理寺卿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要哭出来一样,结结巴巴的道:“没……没有。”

    夏子衿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示意馨儿去柜子里捧了个装满金叶子的匣子出来,馨儿恭恭敬敬的递到夏子衿手里。夏子衿笑了一声,从里边抓了一把,塞到馨儿手里,又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

    馨儿立时明白什么意思,走到桌子前头,将金叶子搁在一个白玉小瓷碗里,又亲自斟茶,端到大理寺卿跟前,“大人,公主说你做的很好,这些是赏赐大人的,大人接着吧,还有大人过来说了这么久,想必口渴了,喝些茶水解解乏。”

    大理寺卿眼睛根本就不敢看那堆金子,俗话说,有钱拿,没命花。大理寺卿第一反应就是夏子衿让这丫鬟在水里面做了手脚,这是要毒死他,当即上下嘴唇就不住的哆嗦,脸上血色尽退,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馨儿,不时望向坐在屏风后一动不动的夏子衿。

    半天,都不见夏子衿有反应,大理寺卿终于死心,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颤颤巍巍的伸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面露晦涩的看向夏子衿的方向,“长公主,臣如今绝不会将此事告诉旁人,只是还请长公主看在臣为国捐躯、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臣的家人。”

    夏子衿听的迷迷糊糊,馨儿却是立刻明白过来,联想到大理寺卿刚刚面如死灰的样子,气的将手里还端着的琉璃盏重重的掼到桌子上,双手叉腰,“好你个大理寺卿,公主看你说的嘴巴干了,好心好意请你喝茶,你还不领情,反指责公主要你的性命!真是不知所谓!”

    大理寺卿被她骂的一愣一愣的,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傻傻的问出声,“这不是毒酒?”

    夏子衿这才晓得他误会了什么,一时间啼笑皆非,出言宽慰正指着他鼻子骂的馨儿,“馨儿,不得无礼!”

    见到这一幕,大理寺卿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他就真是蠢货,顿时一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但是他好歹也是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惯会看脸色,很快就调整过来,对着夏子衿毕恭毕敬的说:“长公主大人有大量,是下官一时胡思乱想,差点毁坏了长公主的名誉,下官该死!”

    嘴巴上说着该死,表情却是比刚刚轻松许多,得知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大理寺卿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石头重新落回肚子里。夏子衿知他是在拍马屁,并不拆穿,“何大人忠心耿耿,本宫自然不会怪罪,馨儿,将东西拿给何大人。”

    金灿灿的叶子就这么进了大理寺卿的口袋,收了封口费,大理寺卿一张脸笑的如同菊花似的。馨儿不适应的别过脸。夏子衿勾唇,“此事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你回头将匕首送过来,本宫会处理的,你且好好查查今日是什么人敢刺杀王爷!”

    最后一句话,夏子衿的语调陡然提高了八度,隔着屏风,大理寺卿都能够感受到她的怒气,暗自摇头,也不知道什么人,竟然敢捋老虎的胡子,要知道,长公主与九千岁向来夫妻感情和睦,这人竟然敢刺杀九千岁,查出来,长公主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要是他能够办妥这件事,长公主一定会更加看重他。大理寺卿很快就在脑子里理清楚思路,隐隐露出兴奋的神情来。夏子衿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事情交代完,就让他退下去了。

    大理寺卿出门的时候,就见荣遇正好从院门进来,瞧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大理寺卿心中就是一凛,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低着头行了一礼快速离开。外面传闻果然不假,长公主和荣世子之间果然是关系非同寻常。

    一想到自己方才在夏子衿面前告荣遇的状,他的脚步就不由的加快,活像背后有恶鬼在追一样。荣遇疑惑的看他一眼,没有多想,转而推门进去,心底有小小的激动。

    这还是夏子衿第一次主动找他,尤其是现在夏盛卿不在。他走进门就露出个标准的痞笑来,“子衿,你是想念本世子了吗?特意派人寻本世子过来?你可是回心转意了?”

    他这不正经的话,让馨儿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道:“荣世子,公主她敬重你,这才容忍你放肆,但是你若是再胡言乱语,败坏了公主的名声,你担当的起吗?”

    “馨儿!”对于荣遇,夏子衿难免放纵一些,实在是这个人,自己亏欠良多,“给屏风撤了吧。”

    馨儿一回头,就看到夏子衿复杂的脸色,继而想到荣遇为自家公主做的事情,禁不住哑然,但目光落到夏子衿的小腹上,她又握了握拳头,但还是依言推着屏风合在一处。

    二人间阻隔的东西被推开,荣遇炽热的视线立刻胶着在夏子衿身上。天知道他上战场之后又多想念夏子衿,越是克制,她越是控制不住的想。然而他的视线落到夏子衿隆起的小腹上,神情顿时黯淡下来。

    到现在,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原以为夏盛卿是太监,他还有机会。没想到事情压根不是他想的那样。也对,夏子衿这样完美的人,怎么会选择有缺陷的男人。前些日子,夏子衿就告诉了他实情,可是每每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心口好似被蚂蚁啃噬一样难受。

    夏子衿有意避开他的目光,她为难的表情一下子触动了荣遇,他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夏子衿一眼,迅速收起自己眸子里火热的光芒,“子衿,你找本世子,可是有急事?”
正文 第七百一十章消息泄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瞧着他恢复正常,脸上的神态更是半点看不出他刚刚流露出来的情意,夏子衿幽幽的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恢复精神,不管荣遇对她有多少的情意,她都不可能接受,既然如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绝情一些,以免他日后更加痛苦。

    “是,只是说这件事情之前,本宫还有一事问你,你身上可有一柄圆月弯刀?”夏子衿紧张的盯着他,细细的描述了一下匕首的形状和上边镶嵌的珠宝。

    大理寺卿查出来的东西,基本是不会有误的,但未免以防万一,她还抱着一丝期许,这才多嘴问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大理寺卿弄错了。

    荣遇拧眉,“那匕首有什么问题吗”

    言下之意,他的确有这么一把匕首。夏子衿一颗心“咚咚咚”的沉了下来,莫名的,觉得手脚寒凉,半点知觉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对上荣遇探究的眼神,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半晌,夏子衿才硬挤出个笑容来,“你那把匕首放在哪里了?可否拿出来让本宫看看?”

    荣遇当即就跟馨儿详细的描述了一下自己装匕首的匣子,看他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匕首丢了的事情,又或者,是有人仿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夏子衿捧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眼睛止不住的往外瞟。

    见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荣遇多多少少猜出来事情恐怕出在自己的匕首上。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着夏子衿,“子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子衿见他这么问,就知道他已经发现端倪,刚准备和盘托出,馨儿就捧着匣子进来,她不由松了口气,下意识的转开话题,让他先将匕首拿出来给自己看看。望着她古里古怪的样子,荣遇狐疑的看她一眼,手指搭在银扣上轻轻一卡,匣子就随之打开。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放着匕首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弯月型的痕迹。夏子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她手掌抖了抖,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荣遇看她神情变幻无常,暗道不好,低头看去,顿时愣住。

    下一秒,荣遇就将匣子倒扣在桌面上,暴跳如雷的站起来,“怎么会这样?本世子明明收好了,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偷本世子的东西!”

    他俊朗的脸孔上罕见的蹦出杀气来,夏子衿怔了片刻,试探着询问,“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荣遇苦涩的点头,“这东西是外祖母临走时交给我的,是唯一的念想。”

    “你不用担心。”夏子衿顿了顿,补充道,“这匕首,明日大理寺卿就会送过来,等用完了,本王就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这话说的含含糊糊,荣遇听的也是迷迷糊糊,唯独明白了一件事情,“你是说,本世子的匕首在大理寺卿手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紧紧盯着夏子衿,“子衿,本世子既然牵扯其中,就有权知道真相,你要告诉本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世子的匕首,怎么会好端端的落到大理寺卿的手中?”

    被他皱眉看着,夏子衿脸色微微发烫,不自在的转过视线。可惜荣遇铁了心要撬开她的嘴巴,像是压根就没有看到她的尴尬一样,继续死死的盯着她。夏子衿叹了口气,只能如实相告,“西狄使者的仆人死了,案发现场,发现了你的匕首。”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有人用他的匕首杀人。但荣遇是什么身份,他要是说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偷了,恐怕大部分人都会嗤之以鼻,哪怕此事是真的,那些人既然打定主意往荣遇身上泼脏水,就绝对不会让他轻易逃过去。

    这么一想,夏子衿禁不住担忧的看他一眼。就这一眼,让荣遇心口狂跳,方才的惊慌都被冲淡,调戏的冲着夏子衿笑了笑,“长公主,本世子没有做这样的事情,若是他们想污蔑,尽管来便是了。”

    话语中透着数不尽的狂傲,让的夏子衿眼前一阵恍惚,不由想起前世攀到九千岁高位上的夏盛卿,同样是十分出色傲气,这一世,虽然他还是九千岁,却因为自己的原因,眉眼都柔和下来。

    丝丝甜蜜犹如蜂蜜一样漫进她的心底。荣遇瞧着她一会儿傻笑,不由多看她一眼。夏子衿很快就回过神来,“虽说你不怕污蔑,但你是本宫的人,说不得此事还是冲着我来的,只是连累了你。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本宫自然是信的,明日那匕首就会被送回来,你好生收着。”

    不管对方想要做什么,只要匕首是假的,就牵扯不到荣遇身上。荣遇点头出去,脸色就阴沉下来,他这匕首向来都是贴身保存,若不是自己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拿走,也就是说,他身边出了内奸。

    荣遇袖子里的拳头攥的死死的,青筋暴起,舔了舔唇角,加快脚步回了屋子。

    大理寺卿一心想要讨好夏子衿,第二日一大早就屁颠屁颠的捧着匣子过来,一直盯着他动作的林润玉缓缓翘起唇角,派人去给泰利尔送信。不错,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做的。

    西狄每回大着胆子攻打大莱,都是物资不够,以往明圣帝在时,都是给些粮草打发了事,并非明圣帝软弱,而是明圣帝对武将疑心重,不愿意旁人掌握太多兵权,以至于将领不时更换,相互配合薄弱,面对西狄的铁骑这才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这回西狄却是被荣遇逼退,西狄使团相当于俘虏被带到大莱,泰利尔心里边怨恨的很。

    就在这个时候,林润玉联系了他,给了他这个建议,泰利尔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方的提议的确是十分诱人,他西狄使者在大莱死了,大莱皇帝说什么都要补偿一笔银钱。只是他舍不得自己的下属,才选了个仆人。

    林润玉知道死的只是个仆人的时候就骂了一句妇人之仁,但木已成舟,他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这仆人的身份虽说是轻了点,但是在大莱被杀,绝对是赤裸裸的打西狄的脸,一样有不少的收获。

    现在大理寺卿这么急匆匆的去见夏子衿,林润玉就是不用猜也知道真相,冷笑一声,手掌探进袖子,取出一把与荣遇的匕首一模一样的来,这匕首是他昨晚就安排人换出来的,为了做那个赝品,他可没少废功夫。

    站在他身旁的黑衣女子眉头轻拧,有心劝说,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还是没有张嘴。林润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自然没有发现她的怪异,

    荣遇接到匕首的时候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异样,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还是隐约觉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果然,他的预感并没有出错。

    第二天一大早,泰利尔就带着人进宫,说他已经查到那匕首是荣遇的。大理寺卿在将匕首送来之前就按着夏子衿的吩咐打造了一把赝品,此刻立刻拿出来,夏天勤压根就没有细瞧,就将匕首扔给站在下面的荣遇。

    荣遇浑身一颤,舔了舔唇角,眼神轻蔑的看向泰利尔,“王子,你在本世子手中一再战败,心中郁结,本世子能够理解,但你不能这般诬陷本世子。”

    “这匕首虽然与本世子的相似,但是并非真品。”荣遇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侍卫捧着匣子上来,“这匣子里才是本世子的弯月匕首。”

    他不顾泰利尔铁青的脸色,压根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而对着夏天勤恭敬开口,“九千岁,他这是污蔑,本世子行的端,坐的正,断不能接受他这样的污蔑,还请九千岁明查,还本世子一个清白。”

    昨晚接到林润玉秘密传信的御史大夫悄悄看了眼面前的局势,捏着匕首的手掌全是汗,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心慌不已,生怕惹怒了夏盛卿被当殿处死。但他的身家性命都在林润玉手上,御史大夫嘴巴里泛苦,暗自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收了那笔银子。

    以至于,现在把柄落到林润玉手里,不得不替他做事。但是若不收下那笔银子,他的儿子就没命了。御史大夫眼神幽暗,半晌,还是站出来,顶着夏天勤的威压,恭敬的请奏,“皇上,臣有本启奏。”

    新帝悄悄看了夏天勤一眼,见他冲自己微微点头,舒了口气,“奏!”

    御史大夫临说话瞄了眼夏天勤,视线在林润玉身上掠过,就带了点儿愧疚。不等荣遇细想,他就已经双膝跪地,“在此之前,还请皇上暂且饶恕下官私自查看罪证的罪名。”

    “胡闹!御史大夫,你可知你做下事情是死罪?”夏天勤看他颤颤巍巍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太阳穴突突的跳起来,不自觉的皱眉,单手按着自己的脑袋,声色俱厉。

    森寒的杀意犹如利箭笔直的射向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一早就知道自己的下场,此刻还是忍不住面色发白。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仆人不过一个金币的价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退却,不仅背后之人不会放过他的妻儿,他同样会因为得罪了夏盛卿被弄死。御史大夫嘴巴里面发苦,对着高位端坐的皇帝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此事是老臣过错,皇上若是要惩罚,臣绝无怨言,但还请皇上看在臣查出些许线索的份上,暂且饶了臣一些时间,容臣向荣世子问个清楚。”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夏天勤要是阻止,未免显得做贼心虚和故意包庇,更何况西狄使团就站在这儿,他要是不允许,泰利尔那边,他无法交代。

    这么一想,夏天勤只能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甜腥味,目光狠绝的看着御史大夫,不动声色的提醒,“御史大夫,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御史大夫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只是说出来却是太过残忍了。尤其是他一向精忠报国,他一心想救自家妻儿,不敢也不愿去深想,但是现在被夏天勤提起,他心口就是一颤,但到了这个地步,容不得他退缩了。

    大不了,要是再起战争,他这条命就当做是赔礼道歉了。若是夏天勤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大笑出声,要是再起战乱,死那么多百姓,岂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填命的。

    但当着泰利尔的面,他根本无法偏袒荣遇,一时间,他想撕了御史大夫的心都有。这个时候的夏天勤全然没意识到他已经自动将自己带到夏子衿的下属地位,所以才会这样设身处地的为荣遇着想,这才意难平。

    “九千岁,臣知道,私自翻看大理寺的卷宗是杀头的大罪,但荣世子肆意谋害我大莱官员,更是破坏大莱和西狄之间的和睦,蓄意挑起两国征战,此罪,更是当诛!”左右是自己是活不成了,御史大夫一咬牙,一狠心,就按照林润玉的要求快速吐出这些话语,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接着袖子一撸,对着新帝老泪纵横,“只要皇上圣明,愿查清楚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老臣就是死了也甘愿。”

    瞧着他这义正言辞的话,夏天勤气急攻心,一口气卡在胸口,愣是吐不出话来。新帝一早就被夏盛卿控制住,此刻见一贯教他怎么做的人突然没了动静,眉宇就皱起来,有心想要发问。

    不等他声音传出来,一道冰冷的如同含了碎渣子的声响就传进御史大夫的耳朵,“御史大人说的不错,这死的其中一人还有我大莱的官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若是不找出真相,本宫……寝食难安!”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都好似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才吐出来,语速极慢,缓缓落进在座所有大臣和西狄使团的心脏,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升起浑身都要被冻僵的感觉。御史大夫首当其冲,感受到说话之人的威胁,牙齿都禁不住打颤。

    他随着诸位朝臣一起回首,就看到一顶鎏金的轿撵被抬进来,三面皆团团封住,前面挂着个金色绣凤凰帘子,看着这一幕,金銮殿内的大臣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但没人敢说话,因为夏子衿是带着侍卫来的。

    而这些侍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光一个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就像是……杀手!

    这个念头在众人心中悄然浮现,顿时将他们炸的一惊,都是战战兢兢的低下头,生怕惹夏子衿生气,第一个就拿他们开刀。泰利尔在他们进来的瞬间,握着佩剑的手掌下意识的紧了紧,接着看着如同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大臣,目露鄙夷。

    没想到,这大莱的臣子竟然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泰利尔不屑的上前一步,行走间发出银饰碰撞的声音,他左手贴在右胸弯腰行了一礼,“不知夫人是何人?”

    “夫人?”夏子衿低低的笑,语气中带着玩味,继而暴喝,“看来本宫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是忘了父皇当初交代的事情了吗?”

    怎么可能忘?大臣皆是面皮抽搐,不管他们多么否认,都不能反击夏子衿的确又辅佐新帝且处置新帝过错的权利,甚至连先斩后奏都是可以,他们可不想触了夏子衿的霉头,皆是跪下来行礼。

    听着他们喊长公主,泰利尔眯了眯眼,在脑子里理出一张人物关系图来,看着轿撵的神情就犀利起来。这人,和荣遇是一伙的。

    “原来是长公主,是本王子失礼了,还请长公主原谅。只是不知长公主说话可算数?”虽然不晓得这个长公主为什么会说出严惩凶手这样的话来,他只要抓住这一点,逼她亲自处理了荣遇就好。只要荣遇死了,他回去带领兵马休养些时日,等来年再打过来,到时候看看大莱还怎么阻挡他。

    泰利尔脑子转的飞快,心里头的算计一个接着一个,唇角就扬起甜蜜的笑意来,望向夏子衿的方向。可惜夏子衿压根就没打算搭理她,柔和的声音自轿子里响起,却是征求夏天勤的意见,“皇上,九千岁,此事就交给本宫处理如何?”

    夏天勤暗自苦笑,她要亲手接管,还有人敢拒绝不成。新帝小小的心里边即是害怕,又想要亲近夏子衿,当即看向夏天勤,见他点头,立刻人小鬼大的喊道:“那就交给皇姐。”

    夏子衿莞尔一笑,并没有露面的打算,泰利尔见她姿态傲慢,又屡次忽视自己,一张脸由青转绿再转紫,神情变幻莫测,胸口气的不住起伏,站在他身后的侍从立刻觉着不好,就要劝他冷静。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泰利尔已经叫嚷出声,“长公主要亲自处理这事,为何不亲自现身,一直缩在轿子里,是瞧不起本王吗?”

    夏子衿只是不想让这些朝臣发现他怀孕,现在正好,泰利尔刚好给她找了个理由。夏子衿眉眼微动,冷着声,音调一下子降低了八度,“大王子,本宫看在你千里迢迢赶来,才温和了些,以至于大王子放弃了自己的本分,本宫就是瞧不上你又如何?你西狄先急匆匆的冲我大莱边城动手,现在求和不过是被打惨了,若是王子不服气,不如带着人回去,再与我大莱战一场便是。”

    一句话堵的泰利尔哑口无言,愤恨的低头,但偏偏无话反驳,因为夏子衿说的并没有错,西狄这次是屈辱求和,人家这是给面子才接受,虽然他并不知道目前大莱内部也是国库空虚,毕竟这些日子,他在京城的宴席看到的都是美味珍馐。

    西狄使者见自家王子这么轻易就被对方震慑住,不由暗自啐了一口,站出来,目光凛冽的看向夏子衿的方向,视线似乎是要透进帘子里看穿她一样,“长公主,既然大莱已经同意休战,就表示我国与贵国已经和解,长公主现在以权势压人,袒护自己的官员,枉顾人命,就不怕传出去,遭世人耻笑吗?”

    夏子衿嗤笑一声,轻蔑的笑声让刚刚说话的使者脸皮一下子涨红,梗着脖子反问,“长公主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贵国莫不是戏耍我等,根本不打算与我们结秦晋之好?”

    “使者说的不错,可惜我国有心与西狄交好,可偏偏你们的皇子不给面子,咄咄逼人。”夏子衿挑起眼角,望着鲜红的手指甲,漫不经心的吐出这句话来,“别忘了,这次死的人可有我大来官员,而西狄那边只是死了一个仆人,若本宫没记错,你们西狄那边的仆人不过一个金币就能换来,大王子是要为了一个金币责问本宫吗?”

    西狄使者哑口无言,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刚准备结结巴巴的说什么人命关天,夏子衿的话语就再度想起来,“我大莱失去的是国之栋梁,泰利尔王子,你拿我大莱的栋梁与一个仆人相比较,莫不是瞧不起我国官员?”

    夏子衿的话语间自有一抹厉色。泰利尔一张脸宛若猪肝色,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在御使大夫低头擦汗,暗道没有闹出大事的时候,就对上一双阴毒的眼眸,他骇了一跳,目光下移,果然看到了他的指示,不由的呼吸一窒。

    当下,御史大夫就咬牙站出来,冲着皇上拱手,“皇上,长公主此言差矣,荣世子杀害西狄使者和驿站的证据就在这儿,长公主却视而不见,只一味在小事上问责王子,实在是……若是如此,长公主如何能担当得起先皇留下来的重任。”

    后面的话没说,但是意思十分明显,无非就是说夏子衿徇私枉法,不配管教朝臣。而这一点,恰好符合了在场众大臣的心思,若是夏子衿倒台了,夏盛卿同样没法蹦哒,他们就不用再受一个阉人的气,大莱也有望振兴,要不然早晚毁在阉人手中。

    他们平日里就对夏盛卿十分不满,但有心无力,此刻御史大夫挑了个头,他们立刻跟着后面附和起来。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二章撞柱死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他们竟然将苗头对准夏子衿,荣遇禁不住面露怒气,手掌握的“咯吱”作响,就要冲上前去揪住御史大夫的衣领给他一拳,但是思及夏子衿今日说的事情交给她处理,硬生生忍下心头的郁结,恶狠狠的瞪着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被他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吓的双腿都软了。他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荣遇是武将,又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带煞,他可不得怕自己惹怒了荣遇被一刀砍翻。

    可惜荣遇只是瞪了他一眼就默默收回视线,御史大夫暗自呼了一口气,跟着后背就攀爬上森森寒意来,“御史大夫慎言!你的话,是在说先皇老糊涂了吗?”

    “臣不敢。”御史大夫这才惊觉自己刚刚那番话还可以这么理解,浑身一颤,吓的差点儿尿出来,别说死者为大,就是新帝,对先皇都需恭恭敬敬的,他一个老臣,竟然敢在先帝去世后编排他的是非,实在是胆大妄为!

    御史大夫想清楚这一点后,就禁不住冷汗涔涔,不住的喘息。躲在人群里林润玉安插的暗桩瞧着他这么轻易就被夏子衿一句话打发了,暗道一声无用,就冲着他一连使了几个眼色。

    催促中满布威胁的眼神,御史大夫一接触就觉得嘴巴里苦的他都反胃。看清楚对方的口型后,他更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半晌,他咽了一口唾沫,捶在袖子里的手掌抖了两下,猩红着一双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夏子衿的轿撵,悲切的呼喊起来,“长公主,老臣在朝为官两载,一心为大莱江山安危着想,虽说老臣刚刚的话已经有些不敬,但为了我大莱百姓安康,绝不能放任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还请长公主严惩。”

    夏子衿靠在软枕上,颇为头疼,怎么都没想到这老头竟然会这么固执,自己两次三番提醒威胁,他还是冥顽不灵,看来这朝堂上是容不下他了。

    就在夏子衿打定主意下朝后就处理掉他时,御史大夫半天不见她有所回应,被逼无奈之下,只能站起身,对着荣遇义正言辞的开口,“荣世子,你枉顾律法,烂杀无辜,又迷惑皇上,你不得好死!今日,老臣就以死进谏!求皇上严惩荣世子!”

    荣遇被他指着鼻子一通骂,还没来得及还嘴,就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神情骤变,下意识的就要拉住他,却见御史大夫猛然向后退,嘴巴里发出一声惨呼,“老臣以存死志,荣世子又何必着急杀人灭口,竟如此推我……”

    话语未落,他就“砰”的一声撞到柱子上,鲜血顺着后脑勺缓缓流下,他瘫软着身子闭目滑下来,一会儿就歪头没了气息。荣遇被这变故骇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愣在半空,回过神,禁不住面色发青。

    浓重的鲜血味立刻在金銮殿内弥漫开来,新帝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幼小的脸上满是恐慌,身子哆哆嗦嗦个不停。夏子衿通过馨儿的嘴巴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一颗心如同被一颗巨石拽着拼命往湖底沉,怎么拽都拽不上来。

    若非此刻是在金銮殿,她定然会气的忍不住砸杯子。没想到算来算去,还是着了对方的道,现在看起来,这件事情绝对无法善了了,若说这个时候夏子衿还不知道对方的目标,她就是十足的蠢货了,对付荣遇除了得罪荣王夫妇能有什么好处,这事分明是冲着她来了。

    御史大夫死了,这群朝臣就有理由寻她的麻烦,荣遇再出了事情,荣王夫妇一定会怪罪于她,到时候她可谓是四面楚歌,还真是好计策,夏子衿气极反笑,胸口像是一团火在烧一样。

    夏天勤同样是被御史大夫这不怕死的行为骇了一跳,但要说荣遇要杀人灭口,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夏天勤唇角溢出冷笑,荣遇可不是一受到刺激就克制不住脾气的毛头小子,众目睽睽之下找死的事情,他不会做。

    这么说起来,就是御史大夫临死之前造势,还要坑荣遇一把了。那么,他背后操控的人到底是谁?

    夏天勤的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桌面,锐利的目光在在场朝臣身上一一掠过,思考可能下手的人。他思考的太过投入,以至于底下的臣子发难他才神游回来。

    “九千岁,事到如今,您难道还要怂恿皇上包庇这个杀人犯吗?”礼部尚书同御史大夫是好友,胡子花白,此刻大概是气狠了,胡子都是一颤一颤的,指着荣遇捶胸顿足,涕泪横流,“九千岁,您一定要严惩。”

    “他自己寻死,关本世子何事?”荣遇一大早就给纠缠,心情极差,冷着脸出声,语调十分冷酷。

    礼部尚书顿时哭的更厉害了,一众大臣皆是跪下请命。泰利尔看着他们内斗,鹰似的眼眸里闪过不屑和鄙夷,很快久随着众人一起哭诉起自己的委屈来。

    夏子衿和夏天勤被逼的极点,头皮斗禁不住发麻。荣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转头就看到馨儿垂首站在轿子前,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他心底“咯噔”一声,多多少少明白过来,看来,夏子衿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这种时刻,荣遇突然想笑,然后他真的笑起来,只是笑声很低,转瞬即逝,他扭头望向这些个在皇帝面前请命的大臣,深呼吸一口气,“本世子并没有动手推他,从始至终更是不曾杀人,这匕首不管是真是假,总之人不是本世子杀得,若礼部大人不信,大可送本世子去牢房里待着,待日后真相大白,你必须给本世子三跪九叩道歉,不知尚书大人可愿意?”

    话语说的毫不客气,神态间的轻蔑更是让礼部尚书心中发堵。瞧着他露出犹豫的表情,荣遇唇角的嘲讽逐渐扩大,犹如银针一样扎进礼部尚书的眼睛里。

    当下,他就忍耐不住,冷喝一声,双拳握在一起冲新帝道:“只要荣世子当真是清白,别说三跪九叩道歉,下官任世子差遣,还请皇上下令将荣世子打入天牢,彻查此事。”

    夏天勤看着荣遇自作主张,叹息的扶住额头,实在是不想管这件烂事。但既然荣遇话已经说出口,自然没有更改的意思,他不着痕迹的冲着新帝点头,新帝立刻应允。

    守在外头的侍卫立刻冲进来给荣遇和大理寺卿拽下去。夏子衿吃了一个闷亏,心里边跟被棉花塞住了一样呼吸困难,但事已至此,她同样没有别的办法。夏子衿咬了咬牙,吩咐馨儿起驾回府。

    瞧着夏子衿吃瘪,一众大臣都是情不自禁的舒了口气,身心都轻松许多。

    夏子衿回府之后就气的一掌拍在桌面上,“这个荣遇,竟胡闹!”

    这进了天牢,对方要是下毒手就是防不胜防。想到大理寺卿这个同样被牵连的人,夏子衿的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歉疚来。只希望他们能撑住,在自己找到证据前,万万不可出事。

    只是想归想,一股子浓重的不安还是笼罩在她心头,活像是有什么紧急事情要发生一样。她思来想去还是张嘴喊了一声,“真文,你现在去找真武,二人分开,一人一个,去保护大理寺卿和荣遇。”

    然而不等她着手查找证据,荣遇逼死御史大夫,枉顾律法的消息就在百姓中间传的沸沸扬扬。馨儿出去一趟,回来后脸色惨白,夏子衿瞧着她神情不对,呵斥之下才问出来,一时间怒急攻心,一下子呕出一口血来。接着,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馨儿骇了一跳,连忙抱住她,焦急的喊:“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公主,您没事吧?您不要吓奴婢啊?”

    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夏子衿有反应,馨儿扶着她在床榻上躺下,抹掉眼泪,红着眼睛就冲进魅娘的房间里。魅娘这几日正烦心那日自家妹妹过来的事情,正想的出神,就听见馨儿慌慌张张的语气,“魅娘,你快救救公主吧!你快救救公主!公主晕倒了!”

    魅娘一下子从软榻上蹦起来,抓起药箱就拉着她急匆匆的往夏子衿的寝卧赶,一边询问具体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身子不是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突然晕倒了?”

    “呜呜呜……”馨儿揉着眼睛,抽抽搭搭的开口,“都怪我,不该跟公主多嘴说荣世子的事情,要不然公主也不会着急了。”

    魅娘很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气的手指不住哆嗦,“你!”

    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何况荣遇的事情,就算是馨儿不说,夏子衿也一定会派人去查的,既然如此,计较这件事情委实没多大意义。可一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叫夏子衿的身子好了些,就这么被毁了,心火还是烧的旺的很。

    推开门,走到榻前,她就望见夏子衿禁闭的双眸和毫无血色的脸,不敢耽搁,立刻取出银针,给夏子衿施针。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三章美男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遇被关押的消息,被萧符吩咐看管夏盛卿的丫鬟透露给他。夏盛卿眸中痛苦之色不断闪动,这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荣遇是夏子衿的人,对荣遇下手,就是对夏子衿发难。尤其是,荣遇是负责兵权这一块,若是荣遇死了,荣王夫妇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夏子衿不仅是失了一臂,甚至还会面对荣王夫妇的报复。

    夏盛卿身旁的丫鬟偷偷看着他俊美的侧脸,面孔不由自主的升起红晕,按照往常的样子给他擦身子。夏盛卿咬了咬牙,突然转头对着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红锦。”丫鬟伺候他这么久,都没见他开口,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话,不由的手足无措,连忙回应,说完话,一张脸都羞红了,滚烫滚烫的。

    夏盛卿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倒是个好名字,这些日子,麻烦姑娘了。”

    “公子客气。”红锦第一次见他笑,一时间看的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心口小鹿乱撞,低着头都不敢与他对视。因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低头之后,夏盛卿冰凉的眼神。

    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打他的主意。这红锦天天伺候他,心里想的什么,夏盛卿看的一清二楚,此刻勾勾手指,她就会上钩。瞧着她满脸通红,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夏盛卿面上划过一抹鄙夷,等红锦收拾好巾帕看向他的时候,他脸上已经露出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

    红锦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只道眼前这男子笑起来很好看,可惜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一直被自家公子关在此处,还拿镣铐拷着,瞧着他手腕处都被磨红了。她浑身一个激灵,发现自己胡思乱想之后,连忙打消念头,收拾巾帕,端着水盆出去。

    刚出去,她就撞上过来寻夏盛卿不自在的萧符,愣了一下,连忙低头行礼,萧符的心思都在夏盛卿身上,抿了抿唇就让她退下去,转而推开门进去。

    “你来做什么?”夏盛卿的语气透着明晃晃的厌恶,这萧符不知道是战败的原因,又或者是看他不痛快,天天过来挖苦他两下,好似不这样,他就没法活了一样。

    初始夏盛卿还有气力嘲讽他,后来实在是不屑与他争执,免得自降身份,偏偏萧符十分有毅力,每日不逼的他说话,能絮絮叨叨的说上半天,夏盛卿倒是透过他的只言片语得到一些信息,心情悄然好转,暗地里,有些期盼他过来了。但这情绪无论如何都不能表现给他看出来。

    因此,表面上,夏盛卿还是摆出十分抵触的态度。萧符就喜欢他这眼神,憋在胸口的气顿时消散不少,施施然落座,捧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着,“我自然是好心来探望王爷。”

    “顺道告诉王爷一个消息。”萧符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闪烁,“荣世子因谋害西狄使者,入狱了。”

    虽然一开始他已经吩咐婢女透露点口风,但是他还是想亲眼看看夏盛卿愤怒的表情。果然如他所愿,夏盛卿在愣了一秒后就喃喃自语,“那两个婢子说的是真的?萧符,此事是不是你所为?”

    不等萧符再度开口,夏盛卿已经抬起头颅,双目赤红的看着他,眼睛里的杀意宛若利刃毫不留情的卷向他。萧符被他骇了一跳,不由咽了咽口水,好大一会儿,他才拍着胸脯稳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傲然,“我虽然不喜长公主涉政,但荣世子击退西狄,是为保护大莱百姓,我只会敬佩他,万不会暗中下毒手。”

    “是吗?”夏盛卿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对他这话嗤之以鼻。若真的对大莱忠心耿耿,他现在就不会为梁国皇帝所用。他为的,不过是自己的前途罢了。

    似是被他这一眼激怒,萧符的胸口不住起伏,白皙的脸庞涨的通红,说话语气都认真了许多,“我说的是真的,我根本没有必要对荣世子下手,何况,你当我有那般能耐去影响大莱的朝局吗?是什么人做的,九千岁冷静下来,想必会想清楚。”

    不错,他这次来,还有与夏盛卿合作的意思。他不甘心留在这儿,一辈子见不得光,只能作为梁国皇帝的属下存在,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能露出来,到必要时刻,一定会被梁国皇帝抛弃。

    萧符垂在袖子里的手掌微微颤抖,若是以前,他不会来寻夏盛卿,因为夏盛卿在他回到大莱之后,定然不会放过他,但假如事态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要处理的就是荣王夫妇,到时候他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就算夏盛卿不想放过他都没精力抓着他不放。荣遇心里面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刚准备继续说话,夏盛卿就已经转过头,脸上带着不屑。

    见他又摆出这幅无视自己送客的样子,萧符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差点儿又没忍住嘲讽出声,但是碍于自己心中的计划,他强行压下怒气,转身离开。

    瞧他这次这么轻易的就走了,夏盛卿诧异的看过去,深沉如海的瞳孔里划过一抹亮光来,低低的笑了一声。看来萧符是有别的想法了。

    红锦得了萧符的吩咐进来,就见夏盛卿正在闭目养神,捏了捏手里的钥匙,她手心里都冒出汗来。不知道这人招了什么,竟然让公子同意解了他的镣铐。

    她进来的时候,夏盛卿就已经察觉,他虽然内力尽失,但是对陌生人的警惕性还在。等红锦走到他跟前,他才像是刚睡醒一样睁开眼睛,“你来了?”

    语气熟稔,好似二人是无话不谈的密友,红锦被他这话语撩拨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红着一张脸点头,“萧公子让奴婢来给您解了镣铐,公子,您以后可以好好休息了。”

    夏盛卿瞧着她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强忍着恶心才没吐出来,眼前莫名浮现出夏子衿低眉浅笑的样子,他唇角不自觉的扬起,红锦看到他的笑容,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胸口,痴痴的看着他。

    “劳烦姑娘动手。”夏盛卿回过神,一低头就看到她痴恋的眼神,嫌弃的看她一眼,又快速换上温润如玉的笑容,红锦清醒过来,暗自啐了自己一声,低着头,全程不敢在看他,手脚麻利的解开他的镣铐。

    这边夏盛卿以红锦为突破口,对着个婢女使美人计,迷惑她放自己出去,夏子衿正为荣遇的事情焦头烂额。短短两天,上奏要求严办荣遇的折子就堆了满满一桌子。

    夏子衿看的怒火攻心,若不是凭着一股倔强的劲儿撑着,早就晕过去了。饶是如此,她还是气的胸闷气短,逼的魅娘不得不加大药物。

    而与此同时,前去梁国营救夏盛卿的影卫同样收到了催促的命令,让他们尽快寻到夏盛卿,要不然,夏子衿怕是撑不了多久。

    事情是越忙越乱,夏子衿正想着联系人想法子给荣遇救出来,刚写好给荣王夫妇的信,管家就急匆匆的跑过来,听着外边的喧闹声,她立刻推门出去,听到的话差点叫她昏过去。

    “长公主,不好了,大理寺卿死在牢里了。”管家一大清早的就接到狱卒通报的消息,半点都不敢停歇,一路小跑着过来回禀夏子衿。

    此刻看到夏子衿的脸色,他就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耽误夏子衿的事情。

    夏子衿紧抿唇瓣,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吩咐人备马,通知下夏天勤前去天牢。魅娘收到消息,抓着药箱就爬上马车,眉目凝重,等到了衙门,夏天勤直接往天牢里重,脚步都不带停顿一下的。

    “发现了什么?”人死了,自然是要请仵作来验尸的,夏天勤一眼就看到大理寺卿的尸首,禁不住捂住嘴巴询问。

    仵作拿着柳叶刀站起来,摇头,“九千岁,属下无能,没有检查到别的东西,致命伤似乎的确是脖子上的勒痕。”

    牢狱中间明晃晃的挂着一条腰带,看起来,大理寺卿就是通过这根腰带自尽的。但仵作的话说的模棱两可,夏天勤拧了拧眉,“说清楚!”

    “是。”瞧着他面容上露出厉色,仵作吓的一抖,不敢隐瞒,哆哆嗦嗦的道,“这位大人身上的确没有其他伤口,致命伤也应该是这勒痕,但是小人总觉得这痕迹好像是旁人下的手,可若是旁人下手,这不会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小人一时间才不好判断。”

    夏天勤回头看了魅娘一眼,魅娘立刻会意,仵作的手段有限,按照他的说法,这脖子上的痕迹应当是大理寺卿死了之后伪造的。也就是说,大理寺卿极有可能是死于他杀。

    刚刚凑近,魅娘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她皱眉,纤细的手指在他的吼嗓抹过,突然扭头冲夏天勤道“劳烦火折子借我一用。”

    一旁举着火把的狱卒立刻识趣的上前,魅娘咬了咬牙,猛然做出个惊人的举动来,直接将手指伸进火中,狱卒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拿稳让火把摔倒地上。

    但是眨眼间,魅娘就缩回手指,一扭头,就看到夏天勤大张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举起手指,笑眯眯的说:“你看!”

    她的语气里陡然带了一抹森寒,夏天勤不明所以,垂眸看去,就见一抹粉红色顺着她手指尖,迅速往下蔓延,很快就染红整根手指。

    “这是什么?”诡异的一幕让的周围的狱卒不自觉的吞咽口水,低着头,悄无声息的后退一步。他们刚刚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是她在尸体上摸出来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唯独夏天勤,开口问了一句。

    “媚毒。”魅娘红唇轻启,话语犹如在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隐藏在暗处的红芙舔了舔唇角,饶有兴致的起身离开,带起一抹香风。魅娘刚准备继续解释,就闻到这熟悉的气味,面色黑沉,瞬间转身,杀气腾腾的寻着气味而去。

    可惜她追出衙门,只看到满街的车水马龙,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毫无疑问,她将人给追丢了。魅娘站在原地,胸口不住起伏,半晌,咬着牙,不甘心的回去。

    夏天勤瞧她面色不佳,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人做的了,大理寺卿不是畏罪自杀,是毒杀,有人想要陷害长公主。”魅娘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杀意,极力保持平静,不动声色的回应,脑子里却是各种念头翻滚,不管红芙想要做什么,她一定要阻止。

    站在她旁边的夏天勤看着她奇怪的表情,微微蹙眉,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晦涩来。
正文 第七百一十四章造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确定大理寺卿是被人毒杀之后,夏天勤和魅娘就转而去看望荣遇。从荣遇嘴巴里得知昨夜有人偷袭他,只是未成功的事情,魅娘禁不住皱眉。

    以红芙的武功,断没有拿捏不住荣遇的道理,难道是她特意放过荣遇,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下午去寻红芙问个清楚。回府之后,夏子衿就从夏天勤嘴巴里得罪了事情的原委,她靠在椅子上,手指有意无意的在桌面上敲着,忽然坐直身子,微微前倾,“你立刻派人将有人毒害大理寺卿要求严惩凶手的消息传出去。”

    夏天勤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吩咐人去办这件事。夏子衿瞧着他离开,舒了口气,闭目靠在椅子上养神,这消息一散出去,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猜出一些来。

    而她要的就是这个,只是若陷害荣遇的事情是林王做的,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明明荣遇已经在牢中,根本就没有必要派人毒杀他。

    这样一来,反而会落下话柄。但也不排除他担心出现意外的可能。想到刚刚夏天勤说的魅娘验毒的法子,夏子衿抿了抿唇,一般人绝不会用火烧自己,若不是有魅娘,所有人都会认为大理寺卿是畏罪自杀。

    到时候荣遇身上的罪名无论如何都洗不清。夏子衿的手指抖了一下,眸色沉重,好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虽然林王看似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但如果陷害荣遇的人不是他呢?

    一时间,夏子衿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但是,当务之急是将荣遇身上的罪名洗干净,大理寺卿这一下死的倒是物有所值,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起他,但牺牲他能保住荣遇,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只是大理寺卿的家人还要好好安顿,夏子衿敲打桌面的动作停住,转而招了招手,馨儿立刻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听着夏子衿的吩咐,她不由皱眉,“公主,这行吗?”

    “去吧,本宫自有分寸。”夏子衿的愧疚一闪而逝,嘴角划过一抹自嘲,没想到大理寺卿走了,自己还要拿他的家人做文章。

    林王府,林润玉得知大理寺卿死在了牢里,而荣遇却是平安无事,气的一下子摔碎碗筷,一拳捶到桌面,“这到底是什么人动的手?”

    这个时候,大理寺卿活着才能将脏水往荣遇身上泼。暗卫被汤汁溅到,低着头一声不吭。等林润玉冷静下来,接着回禀,“九千岁已经查明大理寺卿是中毒身亡。”

    林润玉扶着额头依靠在桌子上,咬着牙,扭头,瞪圆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继续盯着他,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夏盛卿怀疑到他头上来,林润玉心底无端的涌上一阵恐惧,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做这些事情都是通过驿站站长的手,现在驿站站长已经死了,且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查到他。

    恐怕夏盛卿万万没想到,驿站站长会是他的人,且还是死士,不错,那西狄仆人是他让驿站站长杀的,而泰利尔暗中联系的人同样是他。

    这件事情,是他和泰利尔商量好的计谋。林润玉想到这一茬,波动的心脏随之平稳下来,捂着胸口狠狠喘了口气,一皮肤坐在椅子上。

    很快,外头就传起一阵流言,说荣遇是被人冤枉的,因而才有人去暗杀他二人,只是荣世子武功高强,对方没有成功。真文坐在二楼长廊里,瞧着底下造势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微微一笑,端面前的酒壶一口喝下,扔下一锭银子离开。

    有这群人在这说着,想必这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在百姓中间流传开。

    而此刻红袖馆里,魅娘扮做公子进门,一路躲开那些迫不及待往她身上扑的姑娘,直接塞了银子要求见老鸨。年近四询的老鸨看上去却像是二十多岁的少女,此刻瞧着魅娘,眼里闪过一抹惊奇。

    可见她是看出了魅娘女子的身份。魅娘也没打算瞒着她,这老鸨收留了红芙,对她这张脸必然不会陌生,果然,下一刻魅娘就拉起她的手腕急急忙忙的往后院走。

    一众姑娘瞧着眼睛都红了,可让她们跟老鸨抢人,她们是万万没那个胆子的。只是魅娘的容貌,要是她们能睡上一晚上,就是贴钱也是愿意的。

    魅娘没有走远,就听着她们这些话,一张脸都黑了下来。等到了屋子里,老鸨立刻给门关上,警惕的盯着她,“你是什么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魅娘是馆里的姑娘,但看她的眼神,两个人分明是一个人。再联想到两个人容貌一模一样,老鸨就禁不住腿打颤。

    “红芙在哪里?”魅娘满带杀气的看着她,袖子里的匕首一下闪出,落到老鸨的脖颈上。

    老鸨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势,吓的双腿不住打颤,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开口,眼珠子不住往匕首上瞟,“有……有话好说,姑娘,你先给匕首放下来,我可没有亏待红芙姑娘。”

    提前红芙的名字,老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儿,心里面后悔无比。当初她是看中了红芙的容貌,才骗她来了红袖馆,哪里知道是招了一尊女魔头,不按着她的要求接客不说,还将她的骨头都给打折了,她养了好半个月才缓过来。

    谁知道就这么半个月的时间,对方就将馆里的姑娘拿捏在手心。她是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传了信给上头的人,偏上头回一个让她不用多管。

    就在她以为红芙只会拿银子走人时,她反倒留了下来,甚至亲自挂牌接客,却直挑容貌俊朗的,这倒也是好事,能赚来银子她不说什么,可那些公子哥打从她房里出来后就形销骨立的,看着骇人的很。

    她就怕哪一天,这人就死在了红袖馆里。到时候红袖馆里死了人,红芙再跑了,她找谁交代去,她这生意也不用做了。因而她一直都是胆战心惊的。

    老鸨苦着一张脸,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倒了哪门子的霉,惹出这样的煞星,现在又招来一个。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魅娘知道她抓走红芙的事情,特意过来寻仇。

    魅娘却不管她这副可怜样,匕首不耐烦的抵紧她的脖子,“她在哪个房间?”

    “啊……”老鸨被她这举动吓的失声尖叫,魅娘一个冷眼扫过来,她立刻回答,“在后边的听雨小楼里。”

    魅娘收了匕首,嫌恶的看她一眼,倒是没有继续找她的晦气。老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流,喘了半天,才脚步发软的站起来,咬着唇跌跌撞撞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大口大口喝下。

    红芙正对着铜镜梳妆,门就被魅娘一脚踹开,她立刻抬首,满含杀意的看过去,就望见男扮女装的魅娘,下意识的呢喃一声,“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没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妹妹!”魅娘厌恶的皱眉,开门见山,“大理寺卿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姐妹这么多年,没有人比她了解红芙的手段。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自己,红芙立刻从之前的迷蒙中清醒过来,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姐姐这话可叫人伤心了,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看妹妹我的呢!”

    她舔了舔诱人的红唇,起身,腰肢扭动,如同水蛇一样走进魅娘,手指就要对着她的下巴捏过去。魅娘蹙眉,迅速避开身子,拧眉看着她。

    见她刻意避开自己,红芙手指僵了一下,就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掌,“姐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清高。”

    没人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复杂的神色,以及缩在袖子里不住抖动的手掌。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一早就猜到她不会这么轻易承认,魅娘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继续询问,语气里带了不解。红芙向来都只呆在媚门,很少会出现在京城,更别说是暗杀朝廷大臣。

    要知道,刺杀朝廷大臣,一旦证据确凿,就会被列为通缉犯。魅娘脑袋隐隐作痛,实在是想不明白她插手这样的浑水有什么好处。

    红芙勾唇,转而默不作声的回到铜镜前,细细的画着自己的眉毛,“姐姐难不成忘了,我可没有像你回禀事情的理由。”

    “至于我要做什么,姐姐很快就知道了。”红芙手指抵在唇间,诱惑的舔了一下,“相比较我,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为好,跟着一个阉人,当真有前途?你可知道,他要是夺权失败,你会有什么下场?就算他成功了,他就是个太监,最后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到时候,能给你什么?”

    听着她左一句阉人,又一个太监,魅娘脸色隐隐发青,双拳紧握,恨不得砸到她脸上去。可惜红芙压根不在意她这样的目光。

    二人交锋许久,魅娘都没能撬开红芙的嘴,只道自己今日是拿不到什么好处,只能暂时退却,恨恨的离开。红芙瞧着她的背影,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神情苍白的后退,面露苦楚。

    这般模样,哪还有刚刚勾魂夺魄的气势。外头的丫鬟听到动静进来,就看到她病美人的样子,当即就吓的转身准备去请大夫,却被红芙一下子拽住,吩咐她去请昨日过来与他诗情画意的付公子来。

    丫鬟不明所以,但对上她的眼睛,竟然莫名其妙就同意了,按着她的吩咐打扫干净屋子,去请了那付公子来。

    老鸨在屋子里待了半天,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红芙有没有随着魅娘一起离开。谁知道她刚出门就撞上气势汹汹黑着脸走出来的魅娘,吓的她立刻低头躲到一旁装作洒扫的丫鬟。

    可惜她完全多虑了,魅娘现在心情极差,压根就没心思找她的茬,目不斜视的走出去,回头狠狠啐了一口,但仔细看去,她眼底却带着痛苦之色。

    老鸨等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背影,转而还是去了红芙的屋子外敲门,语气客气,“姑娘,你还在吗?”

    虽然猜到红芙八成是没答应和刚刚那位姑娘离开,但她心底还是存了那么点期盼,这才眼巴巴的来询问。红芙的讥讽声很快从里面传出来,“怎么?你很希望我走?”

    哪敢啊!老鸨都快哭了,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拍马屁,“这……我这是担心姑娘,这才特意来看看,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五章被人教唆的上门挑事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魅娘从红袖馆回来后就阴沉着一张脸,府里的人看到她这样子,心里头好奇又不敢问,只能默默避开。

    夏子衿让人放出去的流言很快就传遍京城。林润玉没想到夏子衿会直接将这件事公布出去,气的面色铁青,一下子推翻桌子,手指甲掐进掌心,恨恨的开口,“夏子衿!你当真是好算计!”

    但这样的情绪只维持了半个时辰,林润玉在短时间的愤怒之后就找到了解决的法子。他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立刻叫丫鬟进来收拾干净,同时派人给何府的管家送去一封书信,大理寺卿刚死,管家就收到信,他忙了一天才有空回去拆开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神情立刻肃穆起来。

    半夜,他就趁着夜色偷摸跑出去,按照约定的地点等候。片刻后,就有一道浑身藏在斗篷中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主子吩咐了,这事他会寻法子解决,你这样……”

    管家连忙将耳朵凑过去仔细聆听,随即重重点头,“此事属下定然办好。”

    传信的人这才施施然离开,回去将这消息报告给林润玉。

    就在夏天勤等人以为事情能够合理解决的时候,另一起相对的谣言迅速散开。

    只道是大理寺卿之所以会死,完全是荣世子做的一场戏,实际上却是为了杀人灭口,要不然怎么大理寺卿中毒死了,他却没有死呢?就是一场苦肉计,好转移众人的目光。不得不说,传出这话的人说的煞有介事,容不得周围的百姓不相信几分。

    但还是有人相信荣遇的,毕竟荣遇领兵打败西狄,可谓是大莱的英雄,又是相貌堂堂,说起来,可虏获了不少妙龄少女的心,她们自然是不遗余力的维护他。

    一时间,京城里边众说纷纭。夏子衿头疼的靠在软榻上,手指点着桌面,快速的盘算,转而吩咐真文去查这消息是从哪里漏出来的。没想到她刚寻了法子堵上这事,就有人用同样的法子反击,还真是巧合!夏子衿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溢出一抹冷笑。

    真文刚走,管家就慌慌张张的过来,说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过来找她讨个公道。夏子衿原就十分不耐烦,现在见人还找上门来闹事,黑亮的眸子里蹦出逼人的寒光来,嘱咐馨儿将屏风架起来,转身就回到床榻上躺着。

    大理寺卿的夫人一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进来,一进来,就对着屏风后边的夏子衿行了一个大礼,哭哭啼啼起来,“长公主,夫君他一心为国,从来都是勤勤恳恳,如今枉死在牢中,还请长公主还他一个公道!”

    “你起来说话。”夏子衿的声音还很虚弱,听着就像是重病,也对的起夏盛卿之前宣布的她要在府里养病的消息。

    夫人摇头,“若是长公主不答应臣妇的请求,臣妇就不起来。”

    她这么一闹,身旁跟着的小孩子也哭了起来,声音嘹亮,缠绕在夏子衿的耳朵里,震地她鼓膜都差点碎裂。见她这般不识趣,夏子衿咬了咬下唇,语气骤然冷淡下来,“夫人若是想跪便跪吧,只是莫要哭哭啼啼的,本宫身子弱,受不得这些晦气。”

    言下之意就是她还没有死,大理寺卿的夫人没不要在这儿哭丧。

    夫人被她噎了一下,气的胸口打颤,悲切的高呼,“长公主你是不打算查清夫君死亡的真相吗?长公主,您如此对待臣子,包庇荣世子,就不怕为人诟病吗?”

    夏子衿懒得搭理她这副蠢样子,但看在大理寺卿忠心耿耿,此次又的确是被她连累了的份上,讥讽的开口,“夫人听了几句谗言就来本宫这儿大吵大叫,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治你吗?连真假都分不清楚,还来这儿为自己的夫君讨公道,蠢货!若是大理寺卿知道,恐怕都要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夫人被她指着鼻子一通骂,气的脸皮颤抖,不甘心的回嘴,“真假?长公主又知道事情原委吗?单凭着与荣王世子熟识就包庇杀人凶手,长公主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啪!”

    一记耳光狠狠的落到她脸上,馨儿对着她怒目而视,语气里含着满满的不悦,“若是再敢对长公主不敬,当心你的牙齿!”

    夫人捂着脸,愤愤不平的看向屏风,视线似乎要戳破屏风透到夏子衿身上,但是她却没敢继续叫嚷,就连说话都是不敢。她身旁的两个孩子更是吓的发抖,紧紧拉着她的衣袖,想哭又不敢哭。

    “馨儿,不要吓着孩子。”夏子衿揉了揉眉心 ,“夫人,你若是当真想要为夫君申冤,应当去衙门报官,而不是在这儿大吵大闹,污蔑荣世子,你可知,没有实际证据,光凭你这样胡说八道,本宫就可以治你的罪?若是夫人想知道是什么人害了何大人,不如去问问挑唆你到本宫这儿来闹事的人。”

    夫人身子一颤,面对夏子衿的压迫和刚刚那一巴掌,她不由的清醒许多,回想一遍自己的行为,面上就露出惶恐来。馨儿看到她的表情,不动声色的冲夏子衿点了点头。

    夏子衿就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起到了效果,打一棒子之后就是给一颗甜枣,“馨儿,吩咐人带夫人和孩子去本宫在城东郊的宅子里去住着。”

    “长公主……”夫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手掌搂住一双儿女。

    夏子衿听着她似是没有说完嘴巴里的话,却突然止住不说,多少猜到一些,宽慰她,“夫人不用担心,本宫只是担心背后挑唆的人见目的没有达到,会恼羞成怒,对夫人出手。本宫虽是不在意你的生死,但稚子何辜?只希望夫人回去后仔细想想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一番话说的大理寺卿的夫人面目通红,羞愤欲死。的确,她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竟然对着夏子衿大吼大叫,这么直愣愣的闯进来,要是夏子衿以自己谋害她的名头就地处置了她,都没人敢有半句异议。

    她夫君已死,可没有人会为她讨回公道。就算有,也挑不出夏子衿的错处,毕竟是她不敬在先。想清楚之后,她就连忙谢恩,拉着儿女离开。等她迈出屋子,夏子衿强撑的气势一下子就如同皮球一样泄下去,整个人靠在床柱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犹如溺死的鱼。

    真文很快带着消息回来,明明白白的告诉夏子衿是林王府派人做的手脚。夏子衿舔了舔干裂的唇瓣,接过馨儿递来的温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待嗓子里的撕裂感降下去一些才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王府里传出来的流言吗?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想必是林润玉了。以林王微小谨慎的性子,能够做事不留痕迹,一定会将尾巴消除的干干净净,唯有林润玉喜欢玩这样的把戏。

    朝堂上,夏天勤同样是烦躁不已,看着站在底下喋喋不休的泰利尔,他恨不得和夏盛卿上次一样,上前一脚踹飞他。偏偏底下那群朝臣半点都不知道国家荣辱这种事,一点都不怕在西狄面前丢人,竟然当着泰利尔的面指责荣遇是杀人凶手,要求他严惩荣遇。

    夏天勤目光在诸位老臣身上扫过,眼底满是失望。大莱的江山若是再让这些个温饱思淫欲的臣子辅佐,恐怕强盛不了多久了。坐在他旁边的精武侯察觉到他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寒气和失望,幽幽的叹了口气。

    泰利尔见夏天勤一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朗声道:“九千岁,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包庇凶手吗?原来大莱就是这样查案的吗?”

    话语里满满的鄙夷,夏天勤咬紧腮帮子才克制自己不爆粗口,挤出一丝冷笑来,“王子说笑了,朝廷查案自然按照程序来,外头的传言不管是怎么回事,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本王都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当然,王子要是查出什么证据,确定荣世子就是杀人凶手,大可拿出来。本王也不会包庇他。”

    “那匕首……”泰利尔张嘴就道。

    “本王先前已经问过荣世子,的确,凶案现场的匕首才是真的,但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匕首已经丢了,而他身边的那把是个赝品,既然对方能够从他手中悄无声息的盗走匕首,那么想要嫁祸他,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夏天勤一早就和荣遇打好草稿,不过这话也算不得假,荣遇的匕首的的确确是被人偷了,只不过他手上那把不是对方做的赝品就是了。但是人的确不是他杀的,因而夏天勤说这话毫无压力。

    泰利尔气的跺脚,站在前边的礼部尚书当即站出来,“王爷,此言差矣,这都是荣世子的一面之词,王爷怎可尽信?”

    “若是他杀了人,想要逃脱罪责,只要不承认那匕首是他的便是了,何必如此麻烦?”夏天勤见他这样不识好歹,当着泰利尔的面冲自己发难,语气顿时严厉下来,“好了 此事本王已经派人去查了,若是荣世子当真敢蒙骗本王,本王定然叫他生不如死!”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六章准备逃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此说,诸位可满意了?”夏天勤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大有他们要是再继续多嘴自己就叫人拎着他们扔出去的架势。

    众朝臣猛然想起来现在坐在上面的是能够一言决定他们生死的夏盛卿,不由面露苦笑,神情讪讪的低下头,不敢言语,这段时间九千岁实在是温和了些,以至于他们都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就连泰利尔都是吓了一跳,自打上次在金銮殿当众挨打,他还没话可说之后,他就打心底畏惧夏盛卿,尽管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打死,但是他可听说了,九千岁的府里有一位行为怪异的毒医,别回头,夏盛卿找她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用在自己身上就糟糕了。

    夏天勤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疲倦的吐了口气,转而看向站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太监立刻会意,高呼下朝,一众朝臣连忙退了下去,生怕走的慢了点儿就被夏盛卿留下来出气。

    泰利尔见没人帮自己说话,不由啐了一口,暗骂一声没种,但是这事他自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边虚的很,刚刚嘴巴叫的凶,不过是林润玉派人告诉他,只要他开个头找麻烦,就会有人附和。但是没想到,夏盛卿不过说了这么两句,这些个道貌岸然的大臣就萎了。

    他心底莫名的觉得林润玉似是有些不靠谱,但为了粮食,他只能硬撑。而且闹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就这么突然带着人走了,一定会让夏盛卿觉得奇怪。且他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次次都有。

    夏天勤回到府中之后,立刻去见了夏子衿。得知那些个消息都是林润玉故意散出来,夏天勤怒不可竭,胸口像是被一团烈火堵着在烧,一掌拍在桌面,“难怪父皇在世处处防范林王,果然是没有防错,没想到他的儿子和他一样,都是狼子野心。”

    夏子衿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其实按照他的话来说,夏盛卿与她同林润玉等人没有区别,只不过她命好,占了个公主的名头,倒算得上是血脉纯正,但夏盛卿的真实身份可是前朝皇子,不知夏天勤日后知道真相会如何自处。夏子衿有些坏心眼的想着,偷摸瞧他一眼,低低的笑起来。

    夏天勤莫名觉得一阵寒风刮过,后背凉嗖嗖的,下意识的拧眉,就听到她的笑声,还以为她是被接二连三的事情给气傻了,“你怎么了?”

    “本宫没事,只是从前未见过皇兄这样实心实意为本宫考虑的样子,心中感动罢了。”夏子衿可不敢说自己是在偷笑他,连忙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的开口。

    夏天勤狐疑的看她一眼,随后正了正神色,说出自己的猜测,“西狄这次前来是为求和,也就是,他们无意与大莱起争执,但是现在只是死了个仆人,泰利尔就步步紧逼,死咬着不放口,实在是奇怪,他难道不怕激怒我们吗?”

    要知道,现在的西狄可没有傲气的资本。何况,泰利尔是在大莱都城,更应该伏低做小。但偏偏他没有。

    “恐怕他是找到了别的靠山,想利用此事,从我大莱捞些好处再走。西狄的人,都是强盗。”夏子衿冷笑连连,明显是瞧不起西狄的作风,想到之前她派人去盯着泰利尔时传回来的消息,凤眸缓缓眯起,“此事你不用管了,本宫会让人去调查个水落石出。”

    不让他管,他正好落个轻松,夏天勤第一次假扮夏盛卿坐到那个位置上,半点福气没享受到,竟遇到一些刺头,他早就不想干了,当即笑起来。

    夏子衿看着他这样,无奈的摇头。馨儿送他出去后,夏子衿才呼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闭目说:“去,给院首大人传话,就说皇上病了,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就以奏折的形式递到宫中。”

    反正不管奏折递到哪里,最后都会落到她手上,新帝那样的年纪,什么都不懂,能够处理什么。想到那群顽固的老臣,夏子衿不由的吐了一口唾沫,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些老臣背后里说她是祸国妖女,可真出了事情,还不是按照她提出点完方案解决!

    夏子衿嘲讽的笑了一声,至于放出这个消息,不过是因为夏天勤虽然戴了人皮面具,看上去与夏盛卿一模一样,但是行事风格总会有些不同,短时间内,没有什么问题。可若是时间久了,难保那些一个个比狐狸还精的大臣不会看出什么。

    她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来得抓紧时间将夏盛卿带回来。好在影卫已经找到了夏盛卿被关押的地点。夏子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划出萧符的字迹来,咬着唇,面色狰狞,“萧符,当初我就该杀了你。”

    若不是她一时识人错误,怎么会导致现在他有机会抓住夏盛卿,害得夏盛卿受苦。

    而另一边,夏盛卿正对着红锦实施诱惑的计划,几日下来,红锦就被他迷惑的晕头转向,这会儿正满脸通红,一脸柔顺的坐在他面前听他胡说八道。

    “您的意思是,竟然是公子想要强迫您?”红锦震惊的看着他,说完之后就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满眼的不敢置信,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眼前这风月齐霁的男子被萧符压在身下的场景,她面色都难看起来,连忙摇头。

    但这话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她一时间难以接受,结结巴巴的说:“不……不会吧,公子他,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夏盛卿的笑容立刻冷淡下来,“你可见过他碰过别的女子?你既然相信他,我不说便是了。”

    这话吐出来,无端的就带了点儿委屈和凄苦,揉的红锦一颗心都化了,立刻就相信了他的话,瞧着他神情萎靡,连忙出言安慰,“你……你别生气,是我不对,不该不相信您。”

    “你不用这般客气,若是不介意,你可直接唤我的名字,子玉。”夏盛卿随口捏了一个假名字,装作深情款款的样子看着她,见她脸上逐渐染上红晕,强忍着心头的恶心,继续迷惑她,“不过我倒是庆幸一点,若非是被他抓住,我也不能遇见你。”

    红锦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脸颊仿若烧开的热水一样滚烫滚烫,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那子玉,我该怎么帮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虽然是想要逃出去,但是你毕竟是她的丫鬟,若是你帮我离开,一定会受到处罚。我,舍不得!”夏盛卿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夏子衿的脸庞,才将这番话说完。尤其是最后三个字,说的婉转动听,饱含深情。

    是的,他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一直与夏子衿分开,舍不得留夏子衿一个人面对京城里边诡谲的风波陷阱,更舍不得留她一个人。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守在她身边,呵护她,保护她。下定决心,夏盛卿猝然睁开眼睛,面上含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望向红锦,只是细细看去,就能看到他漆黑的眼眸里潜藏的冷意。

    可惜红锦这会儿已经被他的柔情蜜语冲昏了头脑,见他这么为自己着想,感动的泪眼汪汪,暗自握紧手掌,打定主意一定要帮他逃出去。这样好看专情的男子,竟然要被困在这儿做最耻辱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子玉,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红锦斩钉截铁的开口。

    夏盛卿终于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内里欣喜若狂,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做出担忧的样子,撑着身子要坐起来,“你要做什么?不许胡来,若是你出什么事,我如何自处?”

    红锦听着他咳嗽,又是一阵心疼,立刻保证,“子玉,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接着,不等夏盛卿再度开口,她就起身出去了。房门关上之后,夏盛卿脸上的柔情一下子散的干干净净,神情带着浓重的厌恶,好似他刚刚是在和什么恶心的东西说话一样。

    利用红锦一事,虽说是有些不道德,但她既然是萧符的丫鬟,就怪不得他如此了。

    夏盛卿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他不用太过费心,只需要慢慢等着就可以了。想必红锦自己会找机会带他逃走。他试了一下内力,虽然不多,但也恢复了一成左右,总算不是如之前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打萧符解开他的镣铐后,他没回被人喂药都是含在嘴巴里里,抵在舌尖底下,等着人走了,再吐出来,融到杯子里,直接倒到窗户上摆着的盆栽里。

    至于他之前为什么不吐,实在是因为之前萧符防他防的严重,他又一直被吊着,压根就没有力气反抗或者造假。就算不吃,回头吐了,只会掉到地上,下人打扫屋子时一定会发现。既然如此,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吃了。

    虽然不知道萧符这几日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和善了,但是不抓住这个机会离开,他就真成了傻子。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七章挟持人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至于跟红锦说的话,原本就是骗她的,夏盛卿半点都不心虚。果不其然,当天半夜,红锦就鬼鬼祟祟的溜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府里侍卫的衣裳,压低声音道:“子玉,你快换上衣服,待会儿和我一起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红锦的脸庞情不自禁的红了起来,她在打算救夏盛卿的时候就想好了,要随他一起离开。瞧着这夏盛卿通身的富贵,只要有法子回去,也一定有法子将她的卖身契从萧符手里取回来的。

    幸亏天色黑,夏盛卿没看到她的脸,不知道她打着离开后就跟自己成婚的念头,要不然定会骂她痴心妄想,就凭她,还敢惦记自己。不过目前有再多的不满,夏盛卿都要压下来。

    只是就算屋子里昏暗,红锦盯着他的目光还是热烈的让他想忽视都不行。夏盛卿只好直接将侍卫的外套披在身上,跟在她后面,偷偷摸摸的往屋子外边走。的确如她所说,原本守在门口的侍卫已经被她调走,这会儿长廊下什么人都没有。

    但是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夏盛卿反而觉得不安。他四下张望一眼,并没有察觉出奇怪的地方,咬了咬牙,强按下内心的担忧,随着红锦一路走到院门口。

    此时,昏暗的四周陡然亮起数十盏灯,将他二人的身形照的通透。萧符微微笑着出现在她二人面前,勾唇,“王爷这么晚想要哪儿?”

    夏盛卿眉目间全是戾气,猛然扭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红锦,瞧着她面若死灰,身子不住颤抖,明显十分害怕的样子,就知晓她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一早就暴露了的。夏盛卿握住袖口,“你想做什么?”

    关了他这么久,萧符都没有杀他,可见他并不想要自己的性命,夏盛卿冷眼看着他,唇角嘱起讥诮的神情。萧符额头青筋不住的跳动,怒极反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任谁被人当着面讥讽,都会忍不住生气,萧符同样不例外。但他不是个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这一点,夏盛卿知道的清清楚楚,因此他并不怕自己激怒了萧符之后会被他一气之下杀了。

    他不敢,也不能这么做。毕竟,自己要是死了,第一个撕了他的就是梁国皇帝。

    夏盛卿站在原地,眉目清朗,面上风轻云淡。就在此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就从背后传来,身体的本能让他霎时转身,一掌拍过去,女子一下子倒飞出去,夏盛卿看清楚她的身影,顿时面如沉水。

    红锦顾不得胸口被拍的凹陷下去的疼痛,跪在地上“砰砰砰”的冲萧符磕头,“公子,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一早就猜出了他的意图,因而才将计就计,想看看他到底耍什么幺蛾子,奴婢不熟要背叛公子,是他看上了奴婢的容貌,故意迷惑奴婢,奴婢并没有背叛公子。”

    萧符的手段,她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是看过的,那婢子临死前的惨状至今都留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一想起来就浑身颤栗,因而她刚刚才会冲夏盛卿挥舞匕首,好撇清与他的关系,并将功折罪。

    听着她满口护眼,夏盛卿眼底的寒气犹如毒蛇崩裂出来,缠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不错,的确是他先起意利用红锦,但就凭她,也配说自己喜欢她。要知道,他不过是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让这女人晕头转向了,不过一个荡妇罢了!

    到了这时候,夏盛卿对她最后一丝歉疚都没了,移开视线,落到萧符身上,对上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咧了咧嘴,“萧公子还真是会调教下人。”

    萧符喜欢看夏盛卿的笑话是一方面,但是这红锦的身份摆在这儿,也就是说,要是丢人的话,两个人一起丢人。萧符听出他的话外音,笑意僵了一下,目光落到红锦身上,眼神就如同看死人一样,“将她拖出去,喂狗!”

    被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走的丫鬟,他可没心思要。这样的蠢货,活着都是浪费空气。红锦没想到自己做到这一步都没有用,泪流满下,张嘴想为自己的求情,可对上萧符冰冷的脸庞,她就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希望。

    病急乱投医,她看来看去,竟然重新看向夏盛卿,努力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一边反抗侍卫扣着她肩膀的手,一边急切的道:“子玉,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人知道自己的要死,难免的面目可憎,夏盛卿瞧着就是一阵反胃。倒是萧符听着红锦的称呼,玩味的勾起唇角,“子玉?王爷为了骗人,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故意停顿一下,语调上扬,带着十足十的调侃意味。夏盛卿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浑身紧绷,一直防备着四周围着他的侍卫,心中烦躁。如今他虽然可以提起内力,但一成的内力,连杀个人都要喘口气,这儿这么多侍卫,他想要冲出去,绝无可能。

    好不容易想到的法子就这么被毁了,夏盛卿不由在心中暗骂红锦一声不靠谱。难得的好办法,下次恐怕不能用了。夏盛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并不接话。萧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考虑到自己的计划,他左右看了眼,密密麻麻围着的侍卫立刻隐退到黑暗中。夏盛卿看着他这举动,蹙起剑眉,直截了当的开口,“你想要本王做什么?”

    依萧符才抓到他的时候的脾气,此刻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他只会趁机压着自己的回去,再想法子折磨他一顿。但现在,萧符竟是打算单独和他谈谈吗?夏盛卿眯起双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萧符被他看的心虚,接下来还是认真的道:“我有件事正好要与王爷您说,不知道九千岁有没有空,随我去亭子里一叙。”

    他手指随意一指,就落向院子里的四角亭子上,夏盛卿原以为他会强制自己进屋子里待着,并加强防范,没料到他选了这么一个空旷的地方,夏盛卿神情莫名的看着他,估算了一下亭子与院墙的距离,开始在心里边犹豫要不要挟持他逃跑。

    想归想,他的脚步还是跟在萧符身后离开,面对面而坐。萧符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直接切入主题,“九千岁想要离开这儿,回去大莱吗?”

    “莫非,你要给本王养老送终?”夏盛卿挑眉,眉目间全是冷意,手指在指尖拂过。

    被他间接的骂作儿子,萧符原本想跟他好好谈一谈的心思立刻降了下去,他恨恨的看了夏盛卿一眼,一挥手,厉声道:“抓住他!”

    四周的侍卫立刻蜂拥而上,夏盛卿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数,知道自己不可能打过他们,除非,突破眼前这几个人,直接挟持萧符,说不定还有逃跑的机会。就在侍卫动了的一刻,夏盛卿陡然前冲,掌风带着劲气一下子扑到眼前侍卫的身上。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侍卫恰好一剑刺来,他微微侧身,避开要害,直接让剑划破他的胳膊,将眼前冲上前来的侍卫一把拎住,对着身后扔去,头也不回的冲向萧符。

    眼见他不管不顾的逼近自己,萧符瞳孔骤然缩成米粒大小,一颗心“咚咚咚”直跳,想要避开,却是手脚冰冷,一步都动不了。说到底,他只是个读书人。夏盛卿诡谲的勾起唇角,毫不留情的扭断侍卫的脖颈,冰凉的手掌就搭在他的脖子上,冻的他禁不住抖了抖身子。

    回过神,他就脸色发白,哆嗦了一下唇瓣,咬着牙,愤恨的看着夏盛卿,心中害怕,却并没有对着他说求饶的话。瞧着他这样子,夏盛卿不由眯了眯眼睛,嗤笑一声,“你倒是有骨气。让他们退下。”

    萧符感觉到自己的嗓子被扼紧,眼底不受控制的划过一抹害怕来,下意思的就顺着夏盛卿的意思张嘴让围在四周的人退下,“你们都给我退下。”

    侍卫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都乖乖退下。萧符看着这一幕,禁不住胸闷气短,抬起头望着夏盛卿,咬牙切齿的警告他,“夏盛卿,你以为你挟持了我就能离开了吗?梁国皇帝一早就派人盯着你,你逃不出去。”

    “闭嘴!”夏盛卿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冷眼睨他一眼,眼中满是杀气,他现在没空在这儿耽误时间,他必须要回去,“吩咐你的人准备衣裳和马车。”

    萧符看着他紧绷的脸,低低的笑了一声,心情莫名其妙的愉悦起来。左右他逃不出去,最后都要重新落到自己手里,到时候,看自己怎么折磨他,今日的耻辱,早晚有一天让他自己尝尝。萧符垂着头,疯狂的念头不住的滋生,眼底怨恨如同杂草一般迅速生长,嘴巴上却是按着夏盛卿的话开口。

    侍卫听到萧符的命令,自然没有敢违抗里,立刻叫车夫备马。等夏盛卿挟持着萧符坐上马车,侍卫才连忙拍脑袋,连夜要求进宫见皇帝。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八章人情落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梁国皇帝最厌恶的就是深夜被人叫醒,因而他知道,若不是有什么必要的事情,旁人绝不会来拔他的老虎胡须。

    得知人在从萧符府上来的,他一下子就坐直身子,吩咐太监将人带上来。

    夏盛卿的事情是他目前最关注的事情,因而,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而萧符向来办事稳妥,一直不曾过来找过他,现在突然过来,一定是出了事情。梁国皇帝心里头发慌,要是夏盛卿回了大莱,日后一定会追究这件事情。

    虽然他全程都没有露面,但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猜出这件事情是他暗中吩咐的。果然,萧府的下人一进府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流满面的说夏盛卿挟持萧府逃跑了。

    梁国皇帝听说他们竟然为了顾忌萧府的安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人走了,气的一拳捶在桌面,“废物!”

    但这想法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毕竟萧府现在是在为他做事,他这么轻易的就说出舍弃他的话,难免伤了下属的心。因而他缓了缓,就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吩咐下去,以抓捕朝廷钦犯为由,立刻搜查全国,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同时将夏盛卿的画像散发至各个周府,让各州县的衙门注意盯着,别让人跑了。”梁国皇帝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折断,阴气森森的开口。

    下人吞了口唾沫,立刻退下去。梁国皇帝看着他的背影,胸口的怒气涌了又压,到底是没压住,气的一下子搁下奏折,站起身,打了帘子出去,太监连忙跟在他身后,吩咐人备软轿。

    而这会儿影卫才赶到萧府,就发现府里的人个个神情紧绷,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不解的对视一眼,就顺着墙根摸进去。不得不说,夏盛卿训练出来的人向来都是极强的,凭这些普通侍卫,压根就发现不了影卫的痕迹。

    影一悄悄摸进关押夏盛卿的房间,喊了两声,不见回应,眉头不由拧起来,上前,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脸色霎时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影魅一样离开。留在原地等着他的影卫见到他独自一人回来,立刻道:“主子呢?”

    “不在那里。”影一神情凝重。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夏盛卿被关押的地点,若说对方发现了他们,所以特意换了地方,可他能够这么自由的出入,就说明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踪迹。影一仰头同影四对视一眼,“我们找个人问问。”

    这个找自然不是真的找,因而当萧府某个侍卫走到墙角尿尿的时候,就被人一棍子敲晕。他摸着后脑勺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影一阴测测的站在他面前,“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说,你们家主子原先是不是绑了个男人回来。”影一最先需要确定的是自己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是真是假。

    侍卫脑子一转,立刻联想到夏盛卿身上,但是这件事情是萧符一早就吩咐了不许对外说的,因而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就脱口而出,“什么男人,我没见过……”

    瞧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影一冷哼一声,“哐当”一声拔出腰间的剑架在他脖子上,“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阎王。”

    狠戾的语气配上他脸上带着的鬼面,让的侍卫背后一阵凉意,差点儿哭出来,再不敢隐瞒,哆哆嗦嗦的道:“我说,我说,你别杀我。”

    “他已经跑了,抓了公子跑的,今天晚上才跑的。”左右萧符现在被那男子挟持了,他就是说出去,没人知道,谁也不会惩罚他,总好过自己丢了性命。侍卫在心里对比一番,很快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影一怔了片刻,显然没想到夏盛卿竟然刚刚好在这个时候跑了,眯着眼,杀气腾腾的开口,“你最好没骗我。”

    “小人不敢!”侍卫的脖颈上冷不丁传来一丝疼痛,当即吓的屎尿横出,连声求饶。

    影一瞧着他这没骨气的样子,鄙夷的别过眼,没有继续和他纠缠下去,量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欺骗自己。侍卫见他收剑,当即呼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然而,他缓了一会儿,刚刚爬起来走了两步,脑袋就被人一瞬间割下,横飞出去。影一看着走出来的人,扯了扯嘴角,“小六,你的手段越来越血腥了。”

    但没有回应,瞧着影六这个样子,影一无奈的摇头,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倒是没有和他计较,带着人出发寻找夏盛卿的痕迹。按照侍卫的说法,夏盛卿身上内力尚未恢复,又带着人,一定还没有走远。

    至于影一为什么会知道夏盛卿没有恢复内力,很简单,若非夏盛卿无法动武,又怎么会需要挟持人逃离。以夏盛卿的武功,萧府这些个杂碎可拦不住他。其实夏盛卿能够离开,还有萧符的故意配合。

    路上,夏盛卿看着一言不发的萧符,微微眯起眼眸,“萧公子想要什么?”

    “日后王爷得势,还望王爷派时臣接我回大莱。”萧符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作为报酬,我的人会护送王爷安全的与接应的人碰面。”

    不错,若是他当真不想夏盛卿离开,在夏盛卿挟持他的时候,一直躲在暗处护卫他的死士就会出手。夏盛卿是见过那群女子的,若不是那群女子,他也不会落到萧符手里,就是现在,那群女子依旧是不远不近的坠在马车后,可见武功不弱。

    注意到他的措辞,夏盛卿嘲讽的笑了一声,“看来萧公子的处境并不好。”

    萧符但笑不语,实则心中恼怒,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和夏盛卿翻脸。据他收到的消息,影卫很快就要赶过来了,他已经吩咐人在他们行走的路径上刻意留下记号,要不了多久,夏盛卿的人就能找过来。

    不管夏盛卿是怎么回了大莱,都是欠了他的人情。到时候,他回了大莱,夏盛卿看在这情分上,一样无法为难他。萧符心里一清二楚,夏盛卿同样明白,因而他心里边才十分不快。

    看着夏盛卿吃瘪,萧符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他刚准备说话,就听着外边传来动静,整个人立刻警觉起来,跟着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夏盛卿手指握着匕首,蓄势待发。

    “主子,您在里面吗?”下一秒,影一的声音就随之传了进来。

    夏盛卿愣了一秒,转而收起匕首,“你们来了。”

    影卫奔波多日才找到人,自然是欣喜若狂,连忙掀开帘子,留下一人驾车,其余人护卫在四周,刚刚重物落地的声音就是车夫死了栽下去发出来的。

    瞧着影一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夏盛卿不自觉的皱眉,“这事怎么回事?”

    “属下找过来时,发现几个女人一直跟在车子后面,迫不得已出手过了几招。”影一一句话说完,才发现坐在里面的萧符,立刻挺直身子,“你……”

    夏盛卿拦住他的动作,转而看向萧符,唇角带着嘲讽,“看起来,你的人并不如何。”

    萧符脸色发青,虽然知道他看在自己配合的份上不会杀自己,但是原本打算让夏盛卿欠他一个人情的想法算是彻底泡汤了。他的额头不由自主的淌下冷汗来。

    “我们走。”既然已经和影卫汇合,他就没必要继续委屈自己和萧符待在一处。

    影一不甘心的看了萧符一眼,“主子,我们就这样放过他?”

    夏盛卿冷冷扫了他一眼,影一立刻低下头。夏盛卿意味深长的看了萧符一眼,带着人迅速离开。就这么让他逃走了,想必梁国皇帝会代他好好教训萧符的。

    萧符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却比刚刚直面夏盛卿要好许多,左右他是被夏盛卿挟持,梁国皇帝虽然可以责罚他,但不能单纯为此就要了他的性命。

    他并不害怕梁国皇帝的怒火。而另一边,魏莹恰好收到荣遇的信件,得知自家父皇抓了夏盛卿,整个人就跟泡在冷水里一样,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找梁国皇帝问个清楚。

    梁国皇帝正为夏盛卿逃跑的事情心烦,魏莹就撞了上来,他听着自家疼爱的女儿为一个男人就这么跟自己叫嚷,气的心口发疼,不由倒退一步,“你混账!”

    “父皇!”魏莹不甘心的喊了一声,“你这样抓了九千岁,日后若是大莱报复,该怎么办?”

    “你不必说了。”梁国皇帝捂着胸口,瞪了她一眼,不想再继续搭理她,直接吩咐人拽着她下去。

    魏莹还是第一次被他如此强硬的赶出去,一时间睁大眼睛,快被拉出去的时候,拼命挣开侍卫的束缚,“父皇,您这样恩将仇报,非君子所为!”

    “恩将仇报?”梁国皇帝听的迷迷糊糊,不解的看着她,见她一脸倔强,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当即挥手让侍卫退下,招呼她上前来说话。

    魏莹一得了自由,就恶狠狠的瞪了眼刚刚拉着她下去的侍卫,鼓着腮帮子走到梁国皇帝身边。
正文 第七百一十九章她没有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魏莹好端端的绝不会说出恩将仇报这样的话来,但是梁国皇帝记得自己似乎并不欠夏盛卿什么。

    魏莹嘴巴张了张,疑惑的看他一眼。瞧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梁国皇帝越来越好奇,缓和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好言哄着她,“怎么了?这事不能和父皇说吗?还是说,你刚刚的话都是胡说?”

    梁国皇帝说翻脸就翻脸,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可他这样吓的住旁人,吓不住魏莹。魏莹听着他质疑自己,顿时不开心起来,嘟了嘟嘴,“父皇,我当然不是胡说,如果不是夏子衿和夏盛卿,姐姐她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梁国皇帝大吃一惊,按照大莱传回来的消息,魏媛应当是已经死了的,当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和皇后还伤心了好一阵子,突然从魏莹嘴巴里得知魏媛并没有死,梁国皇帝就是再冷静也忍不住惊愕。

    魏莹这才将魏媛装死的原因和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梁国皇帝听。得知魏媛竟然和那个婢女搅到一起,且这事还捅到夏子衿跟前,梁国皇帝眼前就是一阵晕眩,差点儿昏倒过去。

    而说的兴致勃勃的魏莹并没有注意到自家父皇的表情,依旧说的津津有味,等了半天,不见自家父皇说话,她才疑惑的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自家父皇拧着眉头,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她不由张开五指在梁国皇帝眼前晃了晃,“父皇,你怎么了?”

    梁国皇帝这才清醒过来,勉强一笑,“父皇就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媛儿还活着,此事,你有没有同你母后说?”

    “没有,姐姐她不让说的。”魏莹摇了摇头,不忘记补充一句,盯嘱梁国皇帝不许说是她泄露出去的。

    梁国皇帝心里头装着事情,没法想往常一样哄她,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那就好,你暂且不要硕,你母后她十分想念你姐姐,若是让她知道媛儿没有回来却不肯见她,定然会十分伤心,瞪父皇找到她,再给你母后一个惊喜。”

    魏莹重重的点头,只道梁国皇帝是真心喜爱自家母后,并没有多想,看他单手按在太阳穴上打呵欠,立时知道他应当是累了,立刻乖巧的起身告退。梁国皇帝并没有留她,直接叫太监送她出去。

    等着魏莹的身影彻彻底底得消失在窗外,梁国皇帝的脸色终于彻底的冰冷下来,,一拳捶到桌面,震的滚烫的茶水都飞溅出几滴到他的手背上,可这会儿他满心都是愤怒,这点烫伤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逆女!”和梁国皇后不同,梁国皇帝虽然疼爱女儿,可在他心中最终要的是大梁江山,不是儿女私情,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将魏媛送去大莱和亲,因此,在他心目中,魏媛这种竟然与女子苟合的公主,实在是皇室的耻辱。

    没想到,她还闹的大莱的人都知道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早点死了,也省的她在外面丢人现眼,到时候给梁国皇室蒙羞。还有夏子衿,今晚帮着她胡闹,甚至隐瞒她还没有死的真相,实在是可恶。

    而正与心上人双宿双栖的魏媛压根不知道她都已经躲的这么远了,还是引梁国皇帝不满。夏子衿更不知道,在她眼中不算什么的事情,会让的梁国皇帝如此不满,甚至还迁怒于自己。

    她一早就在府中收到了影一等人的飞鸽传信,知道他们已经找回来夏盛卿,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连日来紧绷着得心脏都松懈下来,终于有精力集中处理荣遇的事情,虽然她之前在泰利尔面前强力反驳,但镇得住他们一时,震不住一世,若是不能找到其他的证据证明荣遇是被人陷害,泰利尔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是大莱的官员,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夏子衿不自觉的翘起唇角,眼神嘲讽,手指在自己鲜红的唇瓣上拂过,眼底带着十足的嘲讽。好在她这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前去监视泰利尔的真文就传了消息回来,说是看到西狄使者私下去了林润玉开的客栈里。

    夏子衿立时来了精神,在脑海里仔细分析,若是这件事情是林润玉做的,他能够得到什么好处。而事实证明,若此事当真是林润玉在背后策划,一旦成功,以林王府的能力,他要打败夏启轩,坐上自己想坐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人能够阻止。

    不错,在夏子衿看来,夏启轩根本就不配和林润玉相提并论。当下,她就带着人悄无声息的前去客栈。

    客栈里的掌柜刚刚接过西狄使者递给自己的信件,屋门就被人“哐当”一声破开,他立刻警惕的看过去,高声呼喊打手过来。西狄使者同样是大吃一惊,条件反射的回身看去,就对上真文嘲讽的眼神。

    “你是什么人?”西狄使者禁不住紧张,毕竟他刚刚和这掌柜交谈的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真文冷笑,剑气横扫,毫不犹豫的将靠近他的人打飞出去,“我是长公主身边的护卫,你二人刚刚的谈话,不好意思啊,我刚巧听的一清二楚,不知道使者能否给我解释一下?”

    他跟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抓住他的破绽,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冷着脸开口。

    西狄使者千算万算,没料到夏子衿会一直派人跟踪他,此刻听到他的话,脸色煞白,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认下来,立刻看向站在一旁同样吓的呆愣的掌柜,嘶吼一声,“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信毁了。”

    如果这个男人一直跟着他,那他刚刚一定看见自己传信给掌柜的了,这事唯一的证据,只要毁了,就算自己被押到金銮殿,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就算是大莱的长公主,同样不能将他怎么样。

    西狄使者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可惜真文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就在掌柜的拿出信件的时候,他唇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西狄使者心底莫名的腾起一股子不安,连忙转头看去,就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接着就是掌柜的惨叫声,以及他倒飞出去的身子。西狄使者瞳孔不住的缩紧,视线落到屋子里出现的另一个男子身上,看着他与真文相似的打扮,手掌不停的颤抖起来,视线落到他手上的信上,脑子快速转动。

    不行,这封信一定不能落到他们手上,西狄使者十分清楚这封信要是落到夏子衿手里会有什么后果,恨恨的看了真文一眼,突然拔出袖子里的匕首,对着真武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但是他太高估自己了,真武从来都没有放松警惕,在他身子动了的一瞬间,就绷直身子,一剑扫出,西狄使者一下子被打的倒飞出去,瘫软在地上。真文看着他将人打晕过去,皱眉瞧了他一眼,无奈的摇头,上前去掏出绳子给西狄使者绑起来,栓回府中。

    而另一边,红芙在送走魅娘没多久之后,房门就再度被人敲响,她立刻抬眼看过去,就见一道人影闪进来,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她不由惊叫一声,“师父,你怎么来了?”

    话落,她就急忙关上门窗,紧张的看着他。来人冷哼一声,“这话得我问你才是,你不在巫族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你这么跑出来,药可带够了。”

    若是夏子衿在这儿,定然能认出这个人就是被她下了药,要求待在夏启轩身边做细作的巫族长老。

    “药徒儿带了的。”红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塞着红布的瓶子,在巫族长老面前晃了晃,“徒儿是听说师父您身陷囹圄,担心您,这才特意跑来找您。师父,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对师父下手?”

    顺带,看看那个人!红芙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魅娘的身影,指甲不自觉的掐进掌心,咬了咬下唇。

    “你有心了。”巫族长老满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面上就流露出愤愤不平的神情来,“是九千岁!”

    “什么?他前段时间不是被抓到梁国去了吗?”红芙拧眉,“怎么会是他?”

    “你说什么?好端端的,九千岁怎么会在梁国,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里的难不成是假的吗?”巫族长老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消息,一连串的发问。

    红芙表情凝重的点头,“这件事情是梁国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原来如此。”巫族长老能够带领巫族与大莱对抗这么多年,可见他的才能,略一思索就明白之前那段时间的流言恐怕是真的,只是夏盛卿并没有死,而是被梁国皇帝掳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情不断变幻,突然抬起头,鉴定的道:“你立刻出发去梁国,待在他身边,记着,一定要获取他的信任,若是为师没有猜错,他手中应该握着能够调动前朝暗卫的令牌。”
正文 第七百二十章改变计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想办法将那令牌拿过来。”巫族长老看着她不解的神情补充一句,“为师这些天联络了当年留在京城里的故人,查了一下夏盛卿的祖籍,可却意外发现那户人家的孩子一早就病了,而夏盛卿是偶尔出现在他们门口的。”

    “可师父,就凭这些,如何能说他就是前朝的人?”红芙还有不明白。

    “为师调查了他入宫之后的行踪,虽然不能调查完整,但他每一次逢凶化吉,其中都有那位莲太妃的身影,若说他们没有关系,为师绝不相信。”巫族长老咬牙看着她,神情冷冽,“而他身边有一队神秘的侍卫,为师怀疑是前朝的人。”

    红芙立刻明白过来,点头道:“师父,您放心,徒儿这就去找九千岁,一定想办法问个清楚。”

    巫族长老满意的点头,心满意足的离开,顺利嘱咐她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被夏盛卿发现端倪。

    等巫族长老走了之后,红芙就随着他身后悄无声息的消失。老鸨过来敲门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愣了一秒,就大笑起来,可算是给那个瘟神送走了。

    而一路赶路的红芙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十天后,红芙就到了夏盛卿等人的城镇。因为梁国皇帝一早就吩咐人追捕夏盛卿,以至于他们走了这么多日,依旧在梁国境内徘徊。

    红芙是在一个路边的小摊子追上影一他们影一看到她时,藏在斗笠下的眸子就是一亮,夏盛卿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望见红芙的身影。

    转个弯,红芙就与他们汇合。夏盛卿看着她,不自觉的皱眉,“魅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子衿呢?”

    “我不是魅娘,我是红芙,魅娘的妹妹。”红芙原本是想冒充魅娘,但是仔细思考过后,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

    她和魅娘之间的事情,以姐姐的性子,想必是不会对外说的。不得不说,她猜对了,夏盛卿果然疑惑,“本王从未听她说起过你。”

    红芙翘起唇瓣,装作不满的样子,“看来你就是姐姐的心上人了,姐姐还真是小气,将你分给我又不会怎么样。”

    接着,她就笑起来,“九千岁,你就算不相信,看到我这张脸还不能相信吗?姐姐不喜我出现在别人面前,这次是知道九千岁有困难,而她需要帮长公主治病,没法过来,只好让我过来给王爷你帮忙。”

    夏盛卿听着她这句话,心口立时收缩起来,“子衿她如何了?”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身子虚弱了些,休养些日子就好了,有姐姐在,不会出事的。”红芙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来。

    她见夏盛卿似乎还有疑惑,抬起手腕,就露出个铃铛来,“你看,这是双生铃铛,我和姐姐一人一个,这下子你该相信了吧。”

    这铃铛可是货真价实的,小时候魅娘买给她的,一人一个,也算是唯一可以证明他们还是姐妹的东西。夏盛卿看到这东西,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话,这铃铛他的确在魅娘身上看到过,宝贝的很,别人碰都不让碰一下,原来……是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吗?

    见夏盛卿相信自己,红芙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取出人皮面具递给他们。

    影一等人大喜过望,要知道这些天他们可是连休息都不敢,就怕被那些追兵认出来,现在有了这面具,躲避起来就要轻松多了。

    而的确如听影一想的那般,有红芙的帮助,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大莱的边境——凉城。

    这段时间,红芙更是不遗余力的与夏盛卿拉近关系,因为一起逃亡的关系,倒是迅速熟络起来。当天晚上,红芙刚准备睡下,一道人影就闪进屋子,她迅速坐起来,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巫族长老的声音。

    “红芙,是为师。”

    “师父,你怎么来了?”红芙诧异的看着他。

    巫族长老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后严肃的开口,“红芙,为师过来,是为了告诉你,计划改变,你要尽快杀了夏盛卿!”

    “什么?”红芙咬了咬唇 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无意识的握紧,“师父,我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计划,这根本就不是巫族长老的性子。

    巫族长老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沉默片刻,忽然嘲讽的笑起来,“红芙,你变了。”

    “你是不是对九千岁动心了。”巫族长老跟着说完这一句,满脸失望的看着她,“为师原本以为你能够独立完成任务,但是现在看起来,是为师错了。难不成,你当真忘记为师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为师之前教导你的,你难不成都忘记了?”

    “师父。”红芙心口一颤,面对巫族长老伤心的表情,莫名的心虚,但要她就这么相信巫族长老的话,她总觉得心里边十分咯应,似乎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脱口的话却成了安慰,“徒儿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情,徒儿不想做。”

    红芙的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魅娘维护夏盛卿的表情,不自觉的闭上眼睛,手指点在胸口,心中杀意蔓延,但最终还是克制下来。

    “至于九千岁,徒儿根本就不喜欢他,接近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刺杀他。”红芙一边说,一边心里却难受的紧,好像这样的话吐出来十分违背她的本心。

    瞧着红芙说的吞吞吐吐,还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巫族长老心口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目光晦涩的盯着她,突然厉声道:“那就杀了他,尽快杀了他!”

    红芙一惊,诧异的抬头,几乎是本能一样的反驳,“师父,我不能,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杀了他,必然会导致当前的局势动荡不安,何况,这么杀了他,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巫族长老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嗤笑一声,“红芙,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为师,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你尽快回来吧,为师会派别人去完成此事。”

    让别人去杀夏盛卿吗?红芙眼前突兀的浮现出夏盛卿满身鲜血倒在地上的场景,如果夏盛卿真的死了,姐姐她……红芙的心脏微不可查的瑟缩了一下,豁然抬首,毫不迟疑的拒绝,“不,不能让别人杀他。”

    话音刚落,红芙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面色惨白,唇色尽退,巫族长老看着她的目光一点点凉下来,摇头叹息,“红芙,你已经乱了心神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他毁了,为师命令你,立刻放下此事。”

    “不行,计划里边从来没有突然换人的说法,除非执行任务的人已经死了,才会换其他人顶上,我并没有死,没道理让别人代替我动手。更何况,我花费大量时间才获得夏盛卿的信任,要是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何况,就这么杀了他,也拿不到那东西。”红芙抿了抿唇,不由的提醒巫族长老她当初潜入夏盛卿身边的目的,若是这么轻易就能杀了夏盛卿,她也不必待在他身边这么久都没下手了。

    见她提起这茬,巫族长老顿时被噎了一下,但是继续放任她在夏盛卿身边待着,说不定会出现更多的变故,想到这儿,巫族长老的眸子下意识的眯起,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掌捏着,不住的收缩,“总之,这件事情你不能再继续插手,为师会派别的人过去,你立刻抽身离开。”

    巫族长老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看着她。红芙看着他,突然退后一步,“师父,这件事情,恕徒儿难以命。”

    她深深的看了巫族长老一眼,突然背过身子,一言不发。看着她的背影,巫族长老莫名一阵心慌,恼羞成怒的开口,“红芙,你当真要护着夏盛卿吗?”

    红芙的脚步顿了一下,忽然转身看向巫族长老,一字一句的道:“师父,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何这么憎恶九千岁,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憎恶?”巫族长老嘲讽的笑出声,一剑砍断树枝,面容狠辣,“为师不仅憎恶他,还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他该死!”

    “师父。”红芙看着他狰狞的面孔,隐约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疑惑的盯着巫族长老,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巫族长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立刻收敛自己刚刚的表情,试探性的咳嗽一声,打亲情牌,“红芙,我知道,你整日面对夏盛卿,很难不动心,但是你要弄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夏盛卿日后知道了你接近他的目标,你认为他还会和现在一样待你吗?”

    红芙随着他的话,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夏盛卿受伤失望的样子,心脏莫名的抽动了一下。若是当真如此,只怕那个人永远不会原谅他,但她表面上还是摆出强硬的笑容来,“师父,你说的都是多余的担心,只要东西到手了,我再杀了他便是。”

    巫族长老一直盯着她看,一直到她不自然的别过脸,才冷笑三声,一下子拽住她的手腕,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开口,“红芙,你如今做的事情你自己看看还有哪一件像原来的你,红芙如果杀了他会让你觉得痛苦,下不了手,那就为师亲自去了结了他的性命。”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一章巫族隐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红芙不敢置信的摇头,不解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的杀了夏盛卿。巫族长老长叹一口气,目光闪动,而后面带失望绕过她,突然抬手,一掌劈在她的后颈。红芙对他没有丝毫防备,一下子被打个正着,软软的倒了下去。

    巫族长老伸手接住她,看着她的眼底划过疼惜,但接下来就是凝重。这次机会难得,若是不杀了夏盛卿,任由他回到京城,就没有机会了。他咬着牙,勾起手指含在嘴巴里,发出一连串奇怪的音节,就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瞧了眼客栈,就抱着红芙离开,脸上的神情复杂晦暗。世人都以为当初明圣帝会放过巫族是因为巫族人人都会邪术,易守难攻,担心造成更多的伤亡才放弃。实际上,是他们巫族和明圣帝之间达成了协议。

    巫族世代效忠前朝皇室,明圣帝造反时,他命人带前朝皇帝离开,可那皇帝昏庸无道,只顾着自己的爱妃,非要让他巫族人带着女人一起走,害的巫族死伤大半,最后若不是他临时改了主意,答应明圣帝永世不出南疆,巫族早就全灭了。

    当然,他当初还答应了明圣帝,若是日后大莱皇室有难,需放手救援,尤其是得看着前朝旧部,震慑他们不许肆意妄为。

    因而,巫族长老心里头是恨的,既恨前朝,又恨当今的大莱。不管是哪个朝代,巫族都是见不得光的。凭什么!巫族长老一想到这个,袖子里的拳头就止不住的握紧,夏盛卿的脸,与那位前朝皇帝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如此相似的面孔,让他如何不怀疑?

    从调查到他的身世信息有问题时,他就开始怀疑,没想到,这么细查下去,还真的查到了点东西。虽然莲太妃谨慎,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能完全装作没有发生的样子。

    巫族长老低低的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讽。红芙是他一次意外见到的,一时好心就救下他,初始,红芙十分防备她,可在见识过他的武功和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段后,她就来了兴趣,竟是说要拜她为师。他原本是不愿意收徒弟的,但红芙的天赋,他测试过后就发现她极为合适。

    后来证明,他的确没有看走眼,红芙代替他完成了许多事情,甚至成了巫族的圣女,至于之前死了的那个蠢货,不过是为了给她掩藏身份罢了。

    可现在,她竟然敢对夏盛卿动情!巫族长老一张老脸上满是怒气,这绝对不可以!

    巫族长老禁不住有些懊恼,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初就该直接让红芙杀了他。现在,只能稍微试一试,恐怕是来不及了。

    原本他是想偷夏盛卿身上藏着的可以调动前朝旧部的令牌,但现在,他宁可直接杀了他。因为,他人已经回到了大莱,要拿到令牌的机会已然十分渺茫,既然如此,不如趁早杀了他。

    而处在客栈里的夏盛卿完全不知道危险就在不断接近。他连日奔波赶路,身子疲惫不堪,难得回到了大莱境内,不由的放松了警惕,吃过饭就躺在榻上休息起来。

    梦中,突然出现夏子衿焦急的面孔,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夏盛卿眼皮禁闭,眼珠子不断地转动,心底的不安一阵接着一阵的涌上来。他双手无意识的挥舞,猝然坐起身,“刷”的一下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子衿……”

    夏子衿鲜血淋漓的样子还在他面前晃动,让的他痛不欲生。但是他这话刚冒出来,危机感就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猝然偏头,就看到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耳垂落地,定睛看去,夏盛卿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就看到一条赤红双白莲纹身的毒蛇正对着他吐舌头。

    他禁不住拧眉,刚准备动弹,就听到更多细碎的声音,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得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慢慢的,极为缓慢的转头,就看到无数细长的,和地上这条长的一模一样的毒蛇从窗户外边不断地爬进来。

    夏盛卿记得自己临睡前是关了窗户的,不知道什么人,竟然给他窗户开了,放了这么多毒蛇进来。不错,如果说这件事是意外,夏盛卿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些毒蛇明显是奔着他来的,就犹如是被人操控。

    操控?夏盛卿眸子一闪,骤然想到这个可能,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紧了些。而隔壁房间的影卫同样是遭遇危机,影一刚躺下没多久,心底就觉得不安,虽然他不知道这股子不好的预感是哪里来的,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以防止出现什么万一,他可以立刻还击。

    面对着满屋子的毒物,影卫都是神情凝重,面容漆黑,有脾气不好的更是大着胆子骂了一句脏话。骂归骂,他们手上可没有闲着,一边躲避毒虫的攻击一边挥舞长剑反击。

    而京城里的夏子衿这个时候刚刚收到夏盛卿的回信,见他提到魅娘的孪生姐妹,她不由觉得奇怪,她从来没听魅娘说过她有个妹妹。夏子衿犹疑片刻,就让馨儿将正在睡梦中的魅娘拉起来。

    魅娘原以为夏子衿旧疾复发,“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得知夏子衿并没有事情后,顿时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倒回去。馨儿一看急了,连忙上前拉她,说夏子衿是有要紧的事情找她。

    魅娘这些日子都没有怎么休息,听着馨儿锲而不舍的在她耳边嘟囔,她恨不得捂上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片刻后,她还是熬不住,任由馨儿拉着她过去,眼睛困的都睁不开,极为不满的嘟囔着。

    然而,等她推门进了屋子,就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她顺势坐在夏子衿面前的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就见夏子衿嘴巴蠕动,似乎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魅娘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懒散的心脏一点点收紧,提到嗓子眼里,直勾勾的看着她,“长公主大晚上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魅娘,你有个孪生妹妹吗?”夏子衿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的问出声。

    如果红芙当真是魅娘派去寻找夏盛卿的,而她却没有和自己提起这事,就说明,她是不想告诉自居这件事情的。现在问,夏子衿总觉得有点打探她私密的感觉,免不得觉得不好意思啊。

    她问的小心翼翼,但还是让魅娘一瞬间就沉下脸,杀气森森,手掌不自觉的抓着桌面,指甲划过的声音极为刺耳,声音犹如从嗓子眼里一字一字的蹦出来的一样,“长公主见过她。”

    夏子衿从来没见过魅娘如此失态的样子,误以为红芙对她来说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连忙摇头,“不不不,本宫没有见过,但刚刚盛卿的信到了,说你派了她去接应盛卿他们。”

    魅娘霎时脸色大变,尖锐的指甲毫不犹豫的刺进掌心,用痛感保持自己的理智,双眸血红,“她竟然敢……”

    上次红芙威胁她的话一点一点的浮现在她眼前,魅娘气的咬牙切齿。她不住的呼气吸气,转而看向夏子衿,神情严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长公主立刻传信告知小卿子,无论如何都不要相信她,若有机会,想办法赶她走,实在不行……杀了她!”

    最后三个字落到夏子衿的耳朵里,无端带了嗜血的意味,震的她耳膜发颤,她豁然抬首看向魅娘,见她呼吸都加重了,立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那个红芙,一定是有问题。

    当下,她就担忧起夏盛卿的安全来,顾不得询问更多,郑重点头,“本宫明白了。”

    魅娘见她转身铺开纸张给夏盛卿写信,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悄然握紧,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淌而出,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沁出一朵鲜红的花来。她咬着牙,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馨儿想要喊住她,可她这幅样子,馨儿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回过神,已经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夏子衿的信件很快写好,吹了一声口哨,就见一只海东青落在窗柩上,她立刻将信绑在他的腿上,瞧着他飞走,眼里全是愁色。只希望来得及,夏盛卿他们,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馨儿瞧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站在窗前,连忙走上前,心疼的道:“公主,您快回床上歇息吧,若不然,王爷回来知道您因为担心他导致病情加重一定会自责的。”

    不得不说,馨儿很少了解她,一开口就是她的软肋。夏子衿笑着摇头,手掌搭在馨儿手上,由她扶着自己坐到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闪现魅娘刚刚的表情。

    若是她没有看错,之前提起红芙时,魅娘的眼里除了恨,很明显的还有一些惧怕,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够让魅娘露出那样的表情?夏子衿越想越是心惊,总觉得眼前缭绕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她拨都拨不开。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二章中毒危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影一他们解决完房间里的毒虫后就急急忙忙闯进夏盛卿的房间,刚刚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神情立时变了,抬头就看到一道人影站在屋子中间。

    听到开门声,夏盛卿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刚准备说话,嘴角就涌出乌黑的鲜血来,他的胳膊上赫然一个两个黑洞。

    影一心底一阵发慌,连忙让影卫去请大夫过来。凉城知府得知夏盛卿出了事情,吓的屁滚尿流,急忙从美妾的身上滚下来,带着人赶往客栈。大夫是被影卫强行拎过来的,原本还心有不满,但看着这个阵仗,嘴巴里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救治夏盛卿。

    夏盛卿双眸禁闭的躺在床榻上,眉宇间一股黑气蔓延,看着就十分不好。大夫连忙搭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站起身,看向影一,摇了摇头,“这位大人中的是剧毒,毒已入肺腑,老朽能力有限,无法救治,只能寻一些药压制,还请大人另找高明。”

    影四额头青筋直跳,哐当一声拔剑架在大夫的脖颈上,恶声恶气的开口,“你说什么?”

    大夫吓的面如土色,都快哭出来,“老朽说的都是真的,倘若大人不信,可寻别的大夫来看看。”

    影一伸手拦住影四的动作,按下他手中的剑,转而看向大夫,“他性子急了一些,还请大夫别介意,既然您说有办法压制毒性,还请大夫开药。”

    大夫不由自主的呼出一口气,看都不敢看影四一眼,匆忙坐下,拿着笔哆哆嗦嗦的写下药方递给影一。身后的影卫立刻接过药方前去抓药。

    影一扭头看向走进来的影卫,神情凝重,“还没有找到红芙吗?”

    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刚才他们就想要寻红芙过来医治夏盛卿,谁知道去了她房间却一个人都没有发现,而房间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进来的影卫不禁摇头,拳头下意识的握紧,愤恨的开口,“一定是这个女人吓的手,亏我们这么信任她,她竟然敢对主子下手。”

    影一无话可说,先前他们是亲眼看过红芙引毒蛇毒虫的能力的。但是为什么,先前在大梁,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了他们,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且,她是魅娘的妹妹,真的会动手吗?

    想到这儿,影一的心脏不由自主的手缩了一下,“住口,这件事情没有查清楚,不得胡说,一切等主子醒了再说。”

    “可是……”先前说话的暗卫不甘心的再度开口,影一冰冷的视线就扫过来,他只能住嘴。

    而魅娘在得知红芙竟然借着她的名义潜入夏盛卿的身边就禁不住心急如焚,连说都来不及说一声,就连夜驾马赶往凉城。无论如何,不管红芙想要做什么,都要在她动手之前阻止。

    马蹄的哒哒声不住的落到她耳朵里,搅的她越发的心浮气躁,握着缰绳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抓紧,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水来。

    夏盛卿喝下药后,脸色明显的好了许多,影一用内力封住他的经脉,以防止毒性蔓延,苍白着脸起身,吩咐影卫准备马车回京城。

    这等偏僻小城的大夫,如何比的上京城里的御医,只要回到京城,一定会有办法解毒。

    夏子衿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魅娘离开了,他她瞬间就联想到自己二人昨晚上的谈话,眼前就是一阵晕眩。但是,下一秒她就双手撑住桌面缓了过来。魅娘会选在这个时候前去找夏盛卿,就说明那红芙定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现在京城里边能够稳住局面的只有她,她绝对不能晕过去。

    夏子衿咬着牙站定,歇了会儿,才觉得人活了过来,让真文带自己去见前些日子抓到的掌柜和西狄使者。

    刚走进昏暗的地牢里边,一抹血腥味就飘进她的鼻孔。夏子衿不适应的掩鼻,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小腹,暗自叹了口气,怀了身孕还来这样的地方,千万别吓着她的孩子才好。

    至于严刑拷问掌柜的和西狄使者会不会折寿这件事情,夏子衿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在她看来,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想要她和夏盛卿的性命,既然有胆子下手,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

    很快两个人的身形就出现在她眼前,西狄使者和掌柜的身上全都是血迹,看到夏子衿的身影,两个人都是忍不住瞪大眼睛,“你……”

    “你们想说什么?”夏子衿能够让他们看到自己,就不会再放他们活着离开。

    他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很快就明白这一点,张嘴就要说话,站在他二人旁边的侍卫二话不说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西狄使者嘴巴里的话顿时被他打了回去,目眦欲裂的看着夏子衿。夏子衿勾唇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之前从掌柜的手中取出来的信件抖了抖,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想必你二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信本宫已经看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这样的胆子,本宫还真是小看了你们。”夏子衿从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但是掌柜的和西狄使者都是禁不住颤抖,心底的寒意一波接着一波。

    先前被严刑拷问的时候,二人都没有想过松口或者绝望,现在对上夏子衿的笑容,心口的颤意竟然一阵接着一阵。

    “这样吧,本宫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肯说出实话,指认背后的人,本宫就放了你们如何?当然,不能离开公主府。”夏子衿好整以瑕的看着他二人。

    夏子衿舔了舔唇瓣,到不催促他二人,慢悠悠的等待他二人的回应,眼底笑意温和。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他们能活着,但是得留在公主府,做她的仆人。西狄使者脸庞涨红,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你休想!”

    生硬的汉字落到夏子衿的耳朵里,她面色一顿,竟是没有生气,转而看向掌柜的,“你呢?”

    偌大的压力一下子对准他一个人,掌柜顿时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禁不住面色苍白。他深吸一口气,半晌咬着牙哆哆嗦嗦的拒绝。他不能出卖林润玉,他的家人都在林润玉手上,若是他敢出卖林润玉,他的家人一个都活不成。

    夏子衿勾唇轻笑,眯着眼叫真文拖来一个麻袋,跟着当着他二人的面打开麻袋,就看到里面蠕动的蝎子,禁不住头皮发麻。

    “让他们尝尝滋味吧。”夏子衿面色如常,话语就好像是在邀请他们品尝菜肴一样稀松平常。

    掌柜的和西狄使者顿时面如土色,不住的挣扎起来,夏子衿瞧了真文一眼,真文立刻拿起布堵住他二人的嘴巴。两个人不住的呜咽起来,瞳孔不断放大,表情惊恐至极。

    看着他们的样子,夏子衿的心底莫名的舒畅起来,她禁不住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握紧拳头,仔细的盯着他们。

    行刑的人扎紧他二人的裤腿,随后拉开裤子,用钳子钳住蝎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扔进去。夏子衿勾唇,鲜红的嘴巴里毫不留情的吐出一个冷冽的字来,“打!”

    小厮立刻拿着板子拍起来,蝎子在里面受了惊吓,立刻乱爬起来,总也找不到出来的地方,禁不住发狂,拼命的挣扎起来。

    痛苦的神情立刻出现在他二人的脸上,双腿更是止不住的乱蹬着。鲜血很快就染红裤腿,等着里面的蝎子没动静了,夏子衿才让小厮解开裤子口,就见鲜血不住的往下淌。

    真文立刻摘下他二人嘴巴上的布,西狄使者多少是练武的人,因而脸色比掌柜的要好许多,此刻还能瞪着夏子衿。而掌柜的这会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夏子衿转头看着身后站着的老者,“劳烦张院首给瞧一瞧,千万别让人死了。”

    与此同时,立刻有人将掌柜的放下,平躺在地上。

    掌柜的迷迷糊糊的听到声音,就看到个老者挎着药箱过来,再想到夏子衿刚刚对他的称呼,禁不住瞪大眼睛,脸上半点都没有被救治的喜悦,面色犹如死人一样。

    张院首此前心中万分后悔上了贼船,但他之前就被莲妃抓了把柄,结果是一步错步步错,直到现在,考虑到夏子衿的身份,张院首反而庆幸起来,幸亏他当年没有站错队。

    但是剪开掌柜的裤腿,张院首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因为上面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当然,身为男子的重要证明也算是彻彻底底毁了。张院首看着禁不住觉得下体一凉。

    可惜现在不是同情人的时候,张院首清楚自己的指责,麻利的给掌柜的上药,忙碌一番后就抬起头擦掉额头的汗珠,看向夏子衿,“长公主,他已经没事了。”

    所为的没事自然不是指治好了,而是没有性命之忧,不会就这么死了。夏子衿满意的勾唇,指了指西狄使者,先前还强撑着的西狄使者明白了夏子衿的意图,顿时泄气,唇瓣哆嗦着吐出两个字来,“恶魔……”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三章互相出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瞬间抬头,冷冽的盯着他,眼底的光芒不断闪动,低低的笑起来,突然拍了拍手,就有人碰上一盒粗盐,夏子衿顺手抓了一把,轻描淡写的走到他跟前,对着伤口缓缓撒下。

    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再度渗出鲜血来,西狄使者痛的脸庞都扭曲起来,不住的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盯着她的神情好似一只准备捕猎的豹子。夏子衿不以为然的笑,扭头看向真文,手指落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掌柜的身上“将他带下去,唤醒他,顺便告诉他,只要他肯指认眼前这个西狄使者,本宫可以给他个痛快。”

    真文狞笑一声,立刻拖着他下去,蜿蜒的血路在石砖上铺开,不断地灼烧着西狄使者的眼睛,这疼痛顺着他的瞳孔一直烧到他心底。他看着夏子衿靠近,唇瓣都止不住的哆嗦起来。

    “你这个恶魔……”西狄使者颤抖着开口,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让掌柜的指认自己,若是背叛自己的主子,他们都做不到,但若是将罪责推给对方……

    西狄使者的瞳孔瞬间竖起,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没有人能够拒绝,他同样是如此。夏子衿看着他的目光不断闪动,就知道他的心理防备已经降低,不由勾唇,“本宫是恶魔又如何?总比你们栽赃嫁祸来的干净利落。本宫不妨告诉你,本宫没兴趣找出到底是谁杀了人,你们要做的事情,本宫多多少少已经从信上看见了,也能猜到一些。”

    “不过,这些本宫都不关心,本宫只需要一个人来代替荣遇。”夏子衿冷笑,“说到底,你倒是十分合适,你的身份一看就是西狄使者,说起来,这事本宫可直接推到你身上,如此,泰利尔该给本宫一个交代才是。”

    西狄使者的瞳孔骤然缩成米粒大小,不甘心的看着夏子衿,就听到夏子衿似是自言自语的下半句,“毕竟他只是一个酒楼掌柜,他背后的主子大可弃了他,本宫可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西狄使者顿时惊恐的瞪大眼睛,连忙道:“这事不是王子主谋的,是林润玉,是你们大莱的林王世子找来的,王子他只是配合行事……”

    “很好。”夏子衿满意的勾唇,拍了拍手掌,立刻有小厮拿着纸笔做记录。

    西狄使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当下闭上嘴巴。夏子衿倒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不想说没关系,左右待会儿本宫会从掌柜的那得到答案,到那个时候,你可别说本宫没有给你机会。”

    瞧着她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站在自己面前,嘴巴里却说着逼供的话,西狄使者的后脊背就是一阵发凉,手指似乎冻僵硬了一样,动弹不得。

    半晌,他终于受不住压力点头,“我招,但你得保证不能伤害王子。”

    “自然是不会的。大莱与西狄正建立邦交关系,本宫自是不会随意伤害盟友。”夏子衿毫无压力的哄骗他,吩咐先前记录的小厮将他的话都写下来,按下手印后再送到自己房间。

    事情都结束后,她才注意到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和恶臭,禁不住捂住嘴巴,由着馨儿扶着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就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好大一会儿,夏子衿才擦着嘴站起来,面对馨儿担忧的眼神,安慰性的笑了一下,“馨儿,本宫没事,你不用担心,扶本宫回去歇息吧。”

    夏子衿整个身子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馨儿身上,馨儿扶着她一步步回了房间。

    刚刚躺下没有半个时辰,真文就过来敲门,说是西狄使者和那掌柜的已经受不住招了。

    夏子衿接过真文递来的供词,互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将这两张供词分别送给他们二人的主子,对了,以防万一,再写两张详细,让他二人画押签字。”

    当然,是互相送,也就是说泰利尔会收到掌柜的供词,而林润玉则会收到西狄人出卖他的证据。想必,到时候一定会有一场好戏看。

    驿站里边,泰利尔等了一天一夜都不见派去传信的家伙回来,不安感好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淹过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就在此时,一道利箭突然对着他的面门袭来,一旁的使者骇了一跳,连忙拽过他。泰利尔看着插在门板上的箭羽,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赶紧叫人去关上窗户,伸手拔下长箭,就注意到上面绑着的染血的字条。

    他不由觉得奇怪,将信件拿起来摊开,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神情立时变了。而前来送信的真文看着一箭未中,惋惜的摇摇头,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要是可以,他刚刚还真想一箭射杀了泰利尔。

    信上自然就是掌柜的供词,事无巨细的说了泰利尔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包括如何陷害荣遇。泰利尔看的手脚发凉,浑身不住的颤抖。屋子里的其他人看着他奇怪的样子,都是忍不住好奇,纷纷上前来,“大王子,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泰利尔如梦初醒,猝然将信攥紧,在手心揉烂成一团,咬着牙,恶狠狠的道:“我们被人耍了,无耻的小人!”

    在他看来,掌柜的会招供,完全是受林润玉的指示,像这样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分明是为了脱罪。泰利尔转头对着围在四周的人说了事情的详细情况,一时间,西狄使者都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去找林润玉算账。

    而另一边,林润玉同样收到了供词,看着上面的内容,一拳捶到桌面上,“蠢货,这么轻易就招供了。”

    至于上面的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这种情况,他并不意外,恐怕这西狄使者是为了泰利尔脱罪,才这样胡扯,但只要他不承认,凭着他这段时间没有出府门,就可以证明他压根不知道荣遇杀人的事情。

    只要他一口认定是诬陷,完全可以反咬泰利尔一口。但他不知,掌柜的同样招供了。因而泰利尔在纠结半天后就去长公主府负荆请罪。

    得知泰利尔拜访,夏子衿“啪”的一声合上书本,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来。泰利尔自然是觉得屈辱,但现在他的罪证被掌柜的一条条列出来,他可不是大莱人,弄不好,夏子衿就会将他的性命留下来。

    到时候,可汗要是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情,只怕恨不得将他双手奉上,而不是营救。就算是要救他,也要付出大量的金钱。

    既然如此,他不如将林润玉一起拖下水,反正他已经先出卖自己了。何况,此事本就是林润玉自己找上门来的。现在想要将事情都推给他一个人,做梦!

    林润玉在府里思考了一会儿,就派人去给泰利尔秘密传信,谁知道传信的小厮刚到,就得知泰利尔去了长公主府。那群西狄使者还想强行留下他,若不是他身上有些武功,说不定就被扣下来了。

    得到这样的“礼遇”,小厮回去后自然是不甘心的说了西狄使者一大堆的坏话,听的林润玉大动肝火,一边暗骂泰利尔不识好歹,一边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找了这个无耻的人合作。

    而此刻泰利尔已经被夏子衿请到府中。夏天勤戴上人皮面具充作夏盛卿的样子前去见他。泰利尔忐忑不安,见到他,连忙行礼,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荣遇的事情。毕竟传信给他的人并没有露面,这事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因此,他只能等着夏天勤先开口。偏偏夏天勤前些日子被他们刁难,心里头郁了气,这会儿压根就不想和他说话,有心压压他的气焰,只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喝茶。

    半盏茶过后,他才撩起眼皮,像是才看到站在花厅中央神情尴尬的泰利尔一样,脸上假模假样的露出懊恼的表情来,“本王方才想事情一时出神,倒是忘了王子来了,来人,还不快给王子搬把椅子来。”

    泰利尔嘴角忍不住抽搐,使劲挤出一丝笑容来,“王爷客气了。”

    实则他手掌上的青筋裸露,气的心肝儿都在颤。瞧着他极力隐忍的样子,夏天勤偷笑,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必泰利尔陷害荣遇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才是。

    “不知王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夏天勤明知故问,好整以暇的理着衣袍上的褶皱,语气犹如在与他话家常一样轻松。

    听着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泰利尔的心口又是狠狠一颤,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可控制的散开来。他张了张嘴,倒是不敢继续迟疑,“本王子今日过来,是为了那仆人的事情。”

    “王子,本王已经说了,若是证据确凿,绝不会姑息凶手,这一点王子不必担忧。”夏盛卿讥诮的看着他,说的话和当初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口吻更是斩钉截铁,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正文 第七百二十四章洗刷冤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泰利尔禁不住嘴巴里发苦,他尴尬的笑了两声,实在是不适应与夏天勤这样绕弯子,打舌战,索性直接开口,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道:“九千岁,此事,此事有误会,本王子近日已经查清楚,此事与大莱的荣世子没有关系。”

    “王子这话,本王不太明白。”夏天勤故意一字一顿的开口,笑的奸诈。

    “本王子近日已经查明,是那仆人顶撞了我手下的人,争执之中,对方才杀了他。”那人实际上是他亲手杀的,但是这话不能说,唯有推给手底下的人,这样,就算是要处置,也得他自己处置,“此事,是本王子误会了荣世子。”

    夏天勤原本还温和的脸庞“刷”的一下沉下来,上边好像铺了一层霜,看着他的目光更是淬上细碎的冰晶,寒意从他的脚底心钻进去,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明明已经是五月份,他还是觉得自己好似是在隆冬腊月一样寒冷。

    好在这道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夏天勤就低垂眼帘,手指抚着杯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本王不明白。”

    简而言之,就是这件事情没完,不是他一个误会就能掩盖过去的。

    泰利尔一下子就慌了,在他看来,夏子衿之所以私底下传信给他,就是想要将这件事情私底下解决,可现在看九千岁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如此。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不能捅到明面上,若不然,两国邦交算是彻底废了。到时候,他就是西狄的罪人,他的几个兄弟定然不会再让他争夺可汗的位置。

    想到这个,泰利尔的眼中就冒出凶狠的光来,“九千岁想要本王子如何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有那么大的把柄握在夏盛卿收里头。夏天勤见他识趣,不由自主的笑起来,“王子是个聪明人,刚刚的借口就很好,还希望明日在金銮殿上王子能够和刚刚一样说。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王子稍后写在纸上交给本王。”

    现在还不是对付林润玉的时候,夏盛卿还没有回来,加上现在还需要林王府同夏启轩制衡,短时间内,什么都不能做。但只要留下罪证,日后就可在关键时刻给林润玉致命一击。

    很快就有婢女捧着文房四宝过来,泰利尔犹豫了一下,就对上夏天勤似笑非笑的眼眸,顿时歇了心底那些七七八八的心思,老老实实将林润玉与他串通的事实写下来。

    林润玉在得知泰利尔去了夏子衿府上后就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听到暗卫来报,说是泰利尔走出长公主府时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立刻觉得不好。

    但就是如此,他依旧没有让人告知林王这件事情。他可不觉得他这个父王会为了保自己而放弃自己的尊荣。他现在的心思,可都挂在那对贱人母子身上了。

    想到主院里住着的那个女人,林润玉就恨的咬牙切齿。若不是他们母子迷惑了林王,他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就在林润玉等着第二天被夏盛卿宣到金銮殿问罪的时候,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反倒是泰利尔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处决了先前被夏子衿抓住的使者,说是他已经找到凶手,此前都是误会。

    林王和夏启轩皆是气的浑身颤抖,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愚蠢,竟然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当然,不免有朝臣觉得奇怪,但看着泰利尔干脆利落的杀了凶手,话语就噎在胸口吐不出来了,至于其他想找泰利尔麻烦的武将,则是被夏天勤给劝了下来。

    瞧着地上那团都不成人形的东西,武将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荣遇自然是洗脱冤情从牢里边出来。虽然在场的臣子都敏锐的察觉到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可看泰利尔和夏天勤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交易的样子,加上苦主都不追究,他们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出来反驳。

    而另一边,红芙被巫族长老带走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她禁不住捂住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神情立刻变了。

    她瞬间起身就准备出去,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巫族长老见她似是准备离开的样子,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你想去哪儿?”

    “师父,你做了什么?”红芙脑海里不住的告诫自己巫族长老不会去杀夏盛卿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巫族长老都很疼爱她。

    巫族长老瞧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越发认定她是对夏盛卿动了心,一想到那么多毒蛇都没有咬死夏盛卿,反而让他留了一口气,他心里就忍不住郁结。

    但是夏盛卿还活着这件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红芙的。当下,他就沉下脸,“为师还能做什么?红芙,你的心乱了!”

    红芙有心辩解,可她与魅娘的关系巫族长老不知道,她也不敢说,一时间哑口无言。若是让师父以为她喜欢上夏盛卿就能阻止他动手,那也没什么吧不好。

    看着她都不否认,巫族长老禁不住冷哼一声,“你死了这条心吧,他已经死在为师的毒蛇下了!”

    “什么?”红芙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倒退一步,面色苍白。

    此事……姐姐怕是……

    红芙的眼里顿时露出猩红的光芒来,喘着粗气看向巫族长老,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师父,你做了旁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哪怕你利用弟子去勾引其他的长老,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对九千岁动手!”

    她咬着牙,眼中寒气涌动。巫族长老看着她发狂,大惊失色,“逆徒!你想要做什么?”

    红芙一剑刺在自己的腹部,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声音冷冽的落到他耳朵里,“师父,这一剑还你当年救命之恩,你我师徒缘尽,从此陌路,下一次再见,我定当取你性命。”

    巫族长老没料到自己撒个慌她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反应过来后,红芙早已经不见踪影,屋子里只留着一股糜烂的血腥味,他气的一掌拍在桌面,嘴里不住的骂着。

    红芙并不知道夏盛卿并没有死,从客栈跳下来后就凭着感觉往之前的客栈找过去。

    很快,她就赶回客栈,恰好碰上影四等人去城里寻大夫,她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王爷怎么样了?”

    影四突然被人抓住,禁不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准备拔剑,跟着就听到红芙熟悉的声音,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顿下来。

    他诧异的看向红芙,就见她腹部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原本还有的防备立时消散,不等他说话,红芙就眼睛一闭晕了过去,影四连忙接住她,抱着她上去。

    影一看到他抱个姑娘回来,刚准备训斥,就看到对方的脸,不由一愣,疑惑的看向影四,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刚刚突出现在客栈,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和人打斗过。”影四想到之前推断她是细作的事情脸皮禁不住烧起来。

    若红芙真是细作,这个时候完全没必要回来,且还带着一身伤。影一的目光在她的伤口处流连了几圈,叹了口气,让开身子,让他将人抱进去。

    红芙在路上就已经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口,之所以会晕倒只是一时力竭,很快就苏醒过来。她一睁眼,就看到影四正守在她床前。

    她下意思的环顾一眼,揉着额头坐起来,“影四,王爷呢?”

    听着她一醒来就张嘴询问夏盛卿,影四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但是这感觉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他想到夏盛卿此刻的状况,神情不由黯淡下来。

    见他半天不说话,红芙搭在被子上的手掌一点点缩紧,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扼住一样,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王爷被毒蛇咬了,这会儿还昏迷不醒。”影四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语气沉重的道。

    红芙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顿时愣住,跟着,她就觉得有人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呼吸顺畅起来。

    只要人没死,区区蛇毒,她有办法解。红芙被他好端端吓了一次,不由翻了个白眼,拍着胸口说:“你下次说话能不能快点儿,你吓死我了。不过是蛇毒,你快带我过去,我这就给王爷解毒。”

    “你能解?”影卫寻了多日,每回找的大夫,都说是无力回天,若非是得知魅娘已经赶往这里,他们都要冒险带着夏盛卿出发回京城了。

    红芙细长的手指在鲜红的唇瓣上拂过,“不能,但是我能保王爷不死。”

    她学的是毒术,不是医术,巫族长老这次是铁了心要杀夏盛卿,要不然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红芙叹了口气,若是她直接给夏盛卿解毒,他必然会内力尽失,武功全废。

    现在京城里边的局势,若是夏盛卿当真变得不堪一击,这个时候救下他,回到京城,只怕他依旧逃不过有心人的暗算。

    与其如此,不如换一种法子,不仅可以保住他的性命,还可以让他百毒不侵,只是每个月的初五都要忍受锥心刺骨的痛。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五章蛊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告诉影四,红芙披上外套就去了夏盛卿休养的屋子。刚进去,她的视线落到躺在床榻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夏盛卿身上,不自觉的皱眉,随即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盅来。

    对于她先前突然消失不见,影一心底还有些膈应,此刻看她靠近夏盛卿,目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伤害夏盛卿的事情来。

    红芙勾了勾唇,解开小盅到底盖子,牵起夏盛卿的手掌凑上去,就见一条白色的影子迅速破开夏盛卿的皮肤钻了进去。

    “你做什么?”这恐怖的一幕让影一立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要折断她的手掌,红芙白嫩的肌肤上立时出现一道红色的勒红。

    红芙心中暗自冷笑,若非她为了隐瞒自己的武功,就算她现在受伤,影一也未必能够这么轻易的伤到她。她眨了眨眼睛,露出点柔弱如同菟丝子的模样来,“影一,你弄疼我了,我这是给王爷治病。”

    “刚刚钻进王爷体内的,可是我炼制多日提炼出来的毒盅,有它在,那点蛇毒根本就算什么,当然,别的毒一样是小意思。”红芙抿唇,神情骄傲。

    可惜影一并没有被她的表象欺骗,倘若这东西真的这么好,恐怕红芙早就自己用了,何必留到现在,影一沉吟片刻,甩开她的手,“有什么副作用?”

    红芙诧异的看他一眼,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一点。本来这世上的事情就是相对的,享受了,自然就要付出酬劳。

    “这蛊虫是要用心头血养着的,因而王爷每月初五都得忍受钻心之痛。”本来她是不打算说的,但看影一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件事糊弄不过去,索性直接摊牌。

    至于说了之后影一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杀了她,红芙压根没有考虑这件事情。就算他现在拔剑架在她的脖颈上,红芙依旧是笑嘻嘻的,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甲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影一,这可是目前唯一的法子,若是迟了,毒气攻心,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如今虽然每个月要痛苦那么一天,可却换来个百毒不侵的身体,怎么算,王爷都是赚了的。”

    影一愤恨的看着她,虽然知道她说的不错,但红芙没有说明清楚之前就提前动手,他还是觉得恼怒。

    好在夏盛卿很快就苏醒过来,瞧着他二人对峙的样子,咳嗽一声,“本王现在在哪里?”

    “王爷,您可算是醒了。”红芙冲他抛了个媚眼,手腕一用力,就从影一手中抽出手掌,“您要是再不醒,红芙这手腕都要断了。”

    夏盛卿刚醒就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叨叨,脑子里好似钻进一只蜜蜂似的不停嗡嗡嗡。他禁不住皱眉,“影一……”

    影一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拎着她出去,就在此时,魅娘刚刚赶到凉城,迅速奔着客栈过来。红芙刚回到屋子,准备下楼出去买些药材就看到魅娘的身影,容色霎时变了。

    魅娘隐约觉得不对,微微抬头,就看到站在二楼长廊上的人影,她瞳孔骤然缩紧,扔了银子就快速上楼,抓住准备逃跑的红芙的袖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姐姐说的话,我怎么不大明白?”红芙心口一颤,转过来时,一双妩媚的眼眸里一如既往的盛满冰冷的寒意,视线慢悠悠的落到魅娘拉住她的手掌上,似笑非笑,“姐姐还真是热情!”

    魅娘皱眉,立刻松开她,提着剑就欺身上前,逼视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自然是来救人了。”红芙勾唇一笑,魅惑从生,底下的宾客看的立时痴了,手里的筷子都掉落到桌面上。

    “你会那么好心?红芙,不管你耍什么把戏,你若是敢对小卿子出手,我饶不了你。”魅娘咬牙切齿的瞪着她,话语中警告的意味一听就知道。

    红芙听着她如此亲密的称呼,禁不住捂住胸口,“咯咯咯”的笑起来,“姐姐叫的这么亲密,妹妹还真是有些嫉妒了呢!不如,杀了他吧!”

    最后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落到魅娘耳朵里,却让她忍不住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张嘴道:“你敢。”

    红芙挑眉,“敢不敢,姐姐试试就知道了,你若是再不放开,九千岁身体内的蛊虫说不得就要发疯了。”

    “你……”魅娘暗道糟糕,她怕是来晚了,听红芙这意思,很明显的,她已经冲夏盛卿下手了。

    沉默半晌,她还是依着红芙的话收起佩剑,退后一步,神情阴沉的看着她,“你做了什么?”

    红芙毫不避讳的对视回去,嗤笑一声,“没什么,不过是想法子救他而已,若不然,他这会子恐怕要毒发身亡了,姐姐也知道,我啊,善毒不善医,这可是头一次救人,这方法就算有些不恰当也是正常的不是。”

    瞧着她说的轻巧简单,魅娘一张脸黑的犹如锅底,刚准备继续询问,屋门就被人推开,影一从里面走出去。魅娘当即收回嘴巴里的话,绕过红芙走到他跟前,“王爷怎么样了?”

    她和红芙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不管红芙做了什么,她都不能让她死在别人手里。说她迂腐也罢,什么都好,总之,红芙只能死在她手里。魅娘袖子里的手掌猝然收紧,指尖掐住袖边,稳定下自己的情绪,仰头看着影一。

    影一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来回转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奇怪。但最终他都将这归结于姐妹闹了矛盾,对于红芙的怀疑反而打消了,瞧魅娘这样子,一点惊讶都没有,可见她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假的。

    “王爷已经醒了,毒素已经控制住,明日就能启程回京。”影一虽然想劝夏盛卿多休息几日,但一考虑到京城里边紧张的局势和夏子衿苦苦撑着的样子,他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红芙细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直线,慢吞吞的走上前,翘起唇角微微一笑,“既然姐姐你过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想必姐姐有办法照料九千岁。”

    “红芙……”影一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就被魅娘厉声打断。

    “别管她!”

    几乎是想也不想,魅娘就阻止影一挽留她的举动,口吻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深藏在最底下的恐惧。影一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幅语气,垂眸,就看到她站在原地,不住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脸上的表情更是不断的变幻。

    影一禁不住拧眉,“魅娘,你和她这是……”

    魅娘悚然一惊,立马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平稳下自己的心情,“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这次只是顺手帮忙,现在她也该回去了。带我去看王爷吧”

    虽然这解释勉强了点,但红芙和她之间的事情一看就是私事,影一也不好多问,当即转身,领着她进去。

    魅娘进去之后就看到夏盛卿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咬着唇一言不发的上前,手指就搭在他的脉搏上,半晌,才收回手掌。

    “怎么样?”影一见她半天没有说话,误以为夏盛卿的情况十分严重,当即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着急做什么。”魅娘掀起眼皮撇了他一眼,“王爷没什么事情,体内的毒已经被控制住了,至于什么情况,想必红芙已经告诉你了。”

    “那可有办法克制蛊虫发作?”一想到夏盛卿每个月都要受苦,影一就忍不住着急,望着她,双眼闪闪发光,满是期待。

    魅娘忍不住有些愧疚,不自然的别过眼睛,沉默的低下头。若红芙的手段这么好解开,她不至于到现在还抓不住红芙。

    见她这个反应,影一立时明白过来,一颗心“咚咚咚”的往下沉,半晌,唇角扯起一抹苦笑。夏盛卿突然轻笑一声,“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左右对本王的身子没有妨碍,影一,你不必多虑。”

    他刚刚醒来之后就从影卫嘴巴里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蛊虫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可看魅娘和红芙的意思,除了痛苦多了些,其他倒没什么不好。既然如此,倒算得上是一个好东西。夏盛卿眸光闪动,脑子里各种念头不断闪过,手指不经意的在被子上摩挲着。

    影一心有不甘,但魅娘已经下了结论,他知道只能这样,当下识趣的闭上嘴巴。而魅娘心里头却是十分疑惑,红芙好端端的怎么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救治夏盛卿,实在是不像她的风格。

    这蛊虫……

    魅娘想到自己刚刚透过夏盛卿的脉搏查探到的东西,咬紧下唇,褐色的瞳孔里划过迷茫,跟着就瞪大眼睛,惊的一下子站起身,扭头就对着屋子外边走去。

    不行!倘若真是她想的那样,红芙是看上了夏盛卿,那夏盛卿日后一定危险,无论如何,都要打消红芙这个念头。魅娘发狠似的追出去,留下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六章坦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魅娘追下楼梯,跑出客栈,却发现红芙早已经消失不见。她不由攥紧手中佩剑,转身回去。

    而另一边,西狄使者在与夏子衿达成交易之后就急匆匆的回国,林润玉派人去见他,却得知早已经人去楼空。

    如此好的机会就这么泰利尔硬生生的毁掉,夏启轩气的将茶盏都摔碎在地上。

    与此同时,梁国境内同样是不平静,梁国皇帝费尽心思都没有拦住夏盛卿,立时将罪责怪到萧符身上,直接将他软禁起来。至于魏莹,在得知夏盛卿离开后,只当是梁国皇帝听了她的话回心转意,特意放走了夏盛卿。

    因此,她还特意进宫感谢梁国皇帝。看着自家小女儿一脸蠢真,梁国皇帝心里边都在吐血,但是表面上还是温和的与她谈话,等魏莹一走,他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巫族长老得知夏盛卿被红芙救了之后,气的一连拍桌子,快马加鞭赶回去。刚回到夏启轩府上,他就直奔书房而去,夏启轩留他在府里住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主动求见,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叫人请他进来。

    “王爷,老夫有一事告知王爷。”巫族长老进来就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不知王爷可否发现九千岁近日似乎有些不同?”

    夏启轩心口一跳,他是知道京城里的这个是假冒的,正准备想办法揭穿,听到巫族长老这句话,他的瞳孔立刻眯起来,“长老发现了什么?”

    “实不相瞒,王爷,老夫之前就发现夏盛卿此人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才暗中调查,才发现他被困在梁国境内,而京城里的这个,只是个假货。”巫族长老咬牙切齿的说完,抬起头就看到夏天勤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波动,不觉诧异,“王爷,您这是……”

    “此事本王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证据,抓不住他的把柄。”夏启轩不明白他突然跟自己说这些的目的,话语间还留了三分余地。

    但巫族长老很显然是不打算浪费时间,毕竟夏盛卿现在就在回京的路上,如果等他回来了,就一切都迟了。他看着夏启轩,突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王爷,老夫愧对你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启轩骇了一跳,下意识的回避他的行礼,跟着走上前扶起他,不解的看着他,心里头就蒙上一层阴影。

    “王爷,其实老夫是长公主派到王爷身边的探子。”巫族长老刚说完,就看到夏启轩的脸色青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连忙跟着道,“但老夫并非自愿如此。”

    “先前长公主和九千岁喂老夫服下毒药,威逼老夫,老夫没办法,只好答应。”巫族长老说的涕泪涟涟,见夏启轩脸色难看,还不忘记表忠心,“但老夫并没有给她二人传递什么对王爷不利的消息,王爷尽管放心。”

    “长老对本王说这些,就不怕毒发身亡吗?”夏启轩讨厌被欺瞒的感觉,这会让他再度想起自己当初被巫族圣女戏耍的愚蠢样子。更何况,巫族长老既然中了毒,就会投鼠忌器,怎么会突然对他坦白,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巫族长老自然知道自己这么大咧咧的暴露出来没有好处,但是现在容不得他犹豫,这事最快让夏启轩接受的办法。

    “老夫身为巫族长老,自是有法子化解此毒的,只是需要浪费一些时间,因而老夫之前才假意屈从。”巫族长老提到自己的能力和身份,不由捋着胡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些许骄傲来。

    夏启轩上下打量他,暗自想着回头请个大夫过来医治他,到时候自然知道他有没有撒谎,瞧他这般坦诚,应该说的不是假话,这般想着,怀疑的心思倒是淡了不少。

    “那你今日对本王坦白是因为什么?”这些事情,巫族长老大可以烂在肚子里,现在说出来,就好像是故意为之,像是在拼命取信他一样。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强烈到让夏启轩禁不住皱眉。

    巫族长老叹了口气,语带自嘲,“王爷对老夫的心思,老夫明白,但老夫之前碍于余毒未清理干净,不愿与您套近乎,以免被长公主要求打探您的消息。”

    “但现在,老夫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与王爷您商量,因而才不得不对王爷实情相告,为的就是王爷您能相信老夫一次。”巫族长老抬起袖子,拱了拱手,神态诚恳。

    夏启轩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心底的不安和激动犹如潮水一样扩大,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什么事?”

    “还请王爷速度派人前去凉城的路上拦截九千岁。”巫族长老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什么?”夏启轩惊的一下子站起来,“你是说,夏盛卿回来了?”

    巫族长老面色凝重的点头,接着就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现在皇上好不容易开始亲政,朝堂逐渐稳定,若是夏盛卿回来,他一个阉人,实在是……”

    嘴巴上自然是挑好听的说,至于心里边想的什么,他和夏启轩心知肚明。

    夏启轩满脑子都是夏盛卿从梁国逃出来了这条消息,怔怔的站在原地,握着纸张的手掌一点点缩紧,最后猝然抬首,在巫族长老焦急的等待中吐出一声冷笑来,迅速将白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此事本王知道了,多谢长老告知。”

    瞧着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巫族长老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当即低着头弯着腰后退出去。

    夏启轩看着他的背影,神情不断闪烁,半晌,咬牙吩咐,“你去查查,看此事是否属实。”

    凭着巫族长老几句话,就想要他贸然出手,绝无这个可能。

    空气中立刻传来一声应是声。夏启轩思考着巫族长老刚刚的话,幽幽的叹了口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思考如果此事是真的,他该怎么阻拦夏盛卿。

    夏子衿还不知道巫族长老已经背叛的事情,更不晓得他竟然有胆量对夏盛卿出手。

    荣遇在牢里待了几天,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出来后,夏子衿就对他说了此事的前因后果,气的他一拳捶到桌面,恨不得立刻给林润玉一拳。

    看着他怒火冲天,夏子衿眼底闪过愧疚,“荣遇,抱歉,若不是因为本宫,你也不会被人陷害。”

    “这关你什么事情?”荣遇满不在乎的挥手,就算不是你,他也不会轻易放手,只不过荣家站在你这边,让他有更好的借口动手了而已。

    夏子衿叹了口气,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想自己自责,心中更加内疚。林润玉在府里一连等了好几天,都不见夏子衿有什么动静,偏夏子衿不找他,她越慌乱,食不下咽,整日里担惊受怕,短短几日,都瘦的脱了形。

    这个时候,前去打探消息的暗卫才回来,将泰利尔给夏子衿写的罪状告诉他。他气的浑身一颤,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他身旁的黑衣女子顿时惊呼一声,厉声让暗卫退下,上前去掐住他的人中,林润玉这才慢慢转醒。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他漆黑的眸子里就布满血丝,面容狰狞,“不行,我一定要将那东西拿到手。”

    若是留在夏子衿手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拿出来用,他必然会束手束脚。

    可惜夏子衿一早就料到他要是知道这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派人过来偷拿,因此一早就将那泰利尔按了手印的供词收起来。林润玉派了几波人都没有找到,又是一阵摔盘子砸碗。

    而这个时候,夏启轩也将夏盛卿的情况调查清楚,得知夏盛卿中了蛇毒,顿时兴奋起来,派人过去在路上截杀他。

    影卫他们护着夏盛卿,一路往回赶,可没走多久就遇到一批杀手,几次下来,众人都是禁不住疲累。魅娘看着眼前拦路的刺客,指间寒光闪烁,面色带着疲惫。

    他们都没有发现,距离马车不远的林子里,红芙正站在里头,一双上挑的眉眼正慵懒的看着前边,视线紧紧的落到魅娘身上。

    她身后一大批粉衣女子皆以白纱遮面,静静的伫立在她身后。

    眼看着魅娘等人被完全包围,红芙轻轻的叹了口气,“动手吧。”

    身后的女子立时上前,魅娘正算计着以哪个角度放毒可以一下子消灭眼前这些刺客的时候,就听着一阵靡靡之音传来,女子的香气扑鼻而入,她体内的真气一下子就被挑起,面色酡红。

    站在他旁边的影一一转头就看到她这个状态,浑身莫名的燥热起来,脸上同样浮现出不自然的红,眼神迷离的靠近她。魅娘看着他的反应,拧起眉头,“影一,你清醒一点!”

    说话的同时,她尖细的指甲就在他腰上狠狠一拧,影一倒吸一口凉气,顷刻间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运功抵挡自己体内的燥热,却发现发现那股子带着欲望的感觉越发浓烈。

    魅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抵抗,闭上眼睛,保持冷静。”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七章久别重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体内骚动被牵起来时,她就知道了眼前这些人的身份,媚门的弟子,同样是红芙的手下,这么看起来,红芙难不成一直跟着他们吗?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魅娘忧心忡忡的看着粉衣女子与前边拦路的刺客纠缠在一处,咬了咬牙,就坐上马车,“我们走!”

    不管红芙到底想要做什么,趁着这个时机逃跑才是最正确的。影卫都是有些于心不忍的瞧了眼那些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看着他们的表情,魅娘禁不住冷笑,“她们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是你们对上都不一定会赢,走吧!若不然,等她们收拾了眼前这些刺客,就该奔你们来了。”

    影卫面色霎时变了,再不敢停留,立刻随着她身后离开,夏盛卿坐在马车里面,挑起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致,不觉拧眉,这些人,瞧着似乎与魅娘的武功是一个路数?

    只是又有些不同,魅娘的体质是天生的,而她们,似乎是通过催情药?夏盛卿带着疑惑放下帘子,靠在软枕上,还未来得及说话,魅娘就掀开帘子钻进来,“小卿子,这次为了你,老娘我可是豁出去了,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她上挑的眉眼不住的在他身上来回扫着,舔着自己的红唇,一副要将夏盛卿吃干抹净的样子。夏盛卿微微一笑,“你想要本王如何补偿?”

    声音暗哑,落到魅娘耳朵里却带着说不出来的压迫和威胁。魅娘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安分守己了。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自己当初调戏夏盛卿未果,死皮赖脸缠着他的场景,不自觉的咳嗽一声,转过脸去。虽然夏盛卿现在看着虚弱,十分好下手的样子,但是……她有预感,她要是真的不怕死,一定会死的很惨。

    这种想法很快在她心底成型,最后落地生根,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难得的安静。

    瞧着她规规矩矩的样子,夏盛卿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夏子衿的模样,这么多日未见,不知道他的子衿瘦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饭休息?

    他的眼眸里不由的浮现出柔情蜜意来,脸上含着温和的笑意,魅娘一转头,就看到他宠溺的表情,心底顿时犹如被射了一箭。

    但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他缥缈的眼神,立时明白过来,他是在想念夏子衿,整个人立马被深重的失落淹没,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好大一会儿,她才牵强的扬起唇角,故作轻松的在夏盛卿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卿子,我可就在你面前呢,你这么无视,只顾着想长公主,真是见色忘友!”

    夏盛卿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魅娘很快就将心里翻腾的酸意压下去,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达京城边界。夏子衿收到消息,连忙让真文去接他们。

    京城外的林子里,红芙看着满身鲜血的下属,目光遥遥的落到正走进城里的魅娘身上,眼神哀伤,一招手,带着她们离开。

    长公主府,夏子衿不停的在屋子里踱步,几个月都未曾见到夏盛卿,现在知道他平安回来,夏子衿高兴的不得了,同样紧张的不得了。

    夏盛卿回府的消息,夏天勤同样第一时间收到,暗自松了口气,从柜子底下取出一个匣子,让小厮拿去还给夏子衿。匣子里面放的,自然是那张人皮面具。

    馨儿瞧着自家公主高兴的来回转圈,不由笑起来,生怕她给自己转晕了,上前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公主,您快别走了,奴婢这眼睛都要花了,回头王爷来了,您给自己转晕了一时起不来可咋办?”

    “馨儿,他回来了。”夏子衿的声音带着颤抖,天知道,她在知道夏盛卿消失不见的时候,心里面有多恐慌,多绝望,知道他落到梁国皇帝的手里后,她虽然嘴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心里面害怕的要死,就怕梁国皇帝丧心病狂,会对他做些什么。

    好在都没有,他平安回来了。夏盛卿中毒的事情,他特意盯嘱了不许告诉夏子衿,因而她并不知道。

    “馨儿,你看本宫今天的装扮可有哪些不妥?”夏子衿紧张的犹如第一次见自己的心上人一样,抓着帕子的手掌用力的搓着。

    馨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长公主,您这样好看,就是不打扮,王爷也是喜欢的。”

    “就你贫嘴。”夏子衿白了她一眼,倒是为着她这句话冷静下来,的确,夏盛卿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她应该放心了,这样紧张倒是不像话。

    正想着,门就被人“吱呀”一声推开,夏子衿抬头看去,夏盛卿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她顿时傻了,站在原地,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夏盛卿满怀重逢的喜悦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泪流满面,立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她揽在怀中,柔声哄了起来,“子衿,你怎么了?都是为夫的错,为夫没有及时回来,让你担心了。”

    夏子衿没有说话,憋了多日的担忧委屈都顺着他的话涌上心头,她索性直接抓住夏盛卿的衣襟,嚎啕大哭起来。听出她哭声里的宣泄,夏盛卿百感交集,手掌搭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眼里变幻莫测。

    瞧着眼前的场景,馨儿十分识趣的悄悄退了出去,将时间留给屋子里久别重逢的二人。

    许久,夏子衿的哭声才逐渐小下来,夏盛卿瞧着她满脸泪痕,温柔的拿起帕子给她擦拭。夏子衿看着他,脸庞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此刻就窝在自己怀中,软糍糍的,猫儿一样,夏盛卿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起来,“子衿,为夫想你。”

    夏子衿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弄的一愣,脸颊立时滚烫起来,犹如火烧云一般,露出来的脖颈和脸颊都是红了起来。夏盛卿清浅的笑了一声,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唇瓣随着覆了上去。

    夏子衿顺从的闭上眼睛,屋子里顿时充满旖旎的气味,她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夏盛卿安抚性的拍着她的后背。

    最终,夏盛卿还是没有继续下去,瞧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他禁不住叹了口气,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混小子就要出生了,这个时候,他只能忍。

    瞧着他幽怨的眼神,夏子衿禁不住哑然失笑。夏盛卿瞧着她嘲笑自己,心口一点点柔软下来,将脑袋贴在夏子衿的肚皮上细细的听着,唇角就勾起笑意来。

    夏安安是下午被接过来的,夏子衿看着夏盛卿消瘦的面孔,满眼心疼,不住的往他碗里夹菜。夏安安在一旁看着,眼珠子转了一圈,手里的碗就推到夏子衿跟前,“娘亲,安安也要。”

    夏安安因为自身身体不好的原因 很早就被送到庄子上休养,一向与她二人不是很亲近,这样撒娇还是第一次,夏子衿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来,弯着腰,将她抱到自己的怀里,亲自夹了一小块豆腐喂到她嘴巴里。

    见夏子衿挺着个大肚子,还要哄夏安安,夏盛卿不免心疼,张开手臂抱住夏安安,让她在一旁的座位上做好,自己笑嘻嘻的凑到夏子衿跟前。

    夏子衿无奈的摇头,趁着夏安安不注意,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都这般大的人了,还要和孩子吃醋。”

    夏盛卿无赖的笑了两声,压根不将她的打趣放在心上,目光落到夏子衿的肚子上,“安安是极乖的,不会和她爹生气的,要是你肚子里这两个是女儿便好了,省的以后淘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想要女儿,不要儿子的。”夏子衿捂着嘴巴笑。

    夏盛卿刚准备接话,安安带着童真的话就随之响起来,“娘,你生了肚子里的宝宝,是不是就不喜欢安安了?”

    这话,让的夏子衿和夏盛卿的表情一刹那就变了,神情难看的回过头。夏安安年纪尚小,见他们都是沉了脸,顿时吓坏了,张嘴哭起来。

    夏子衿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换上笑脸抱住她,“安安莫怕,娘和你爹爹不会不喜欢安安的,娘最喜欢安安了。这些话都是什么人说的,安安可不能听他们胡说。”

    夏安安一边抽泣,一边抬起头将信将疑的看着夏子衿,一双明亮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极了小葵。夏子衿得心口不由自主的疼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夏盛卿坐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情绪莫名其妙的低落下来,又见她盯着夏安安发呆,立时知道她定然是又想起小葵了,暗自叹了口气,伸手从她怀中接过夏安安,放到地上,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视线落到她脸上,与她对视着,语气极为认真的道:“安安,父王和你娘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那个对安安胡说八道的人的气,要是吓到安安了,父王给你道歉。”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八章报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父王,您的意思是说,说这话的人是骗安安的吗?”夏安安幼小的心灵里还没有好坏之分,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现在见夏盛卿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立时笑起来,重重的点头,“父王,安安明白了。”

    用过晚膳后,夏安安就被奶娘抱回房间休息。等着夏安安一离开,夏子衿就气的搁下手里的茶盏,面带怒容。瞧着她这样子,夏盛卿忙抚着她的后背道:“子衿,你别生气,此事为夫会调查清楚,到时候定然饶不了那嚼舌根子的人。”

    对方很明显是不怀好意,就是傻子都能够看出来。夏子衿气的浑身颤抖,“安安不过是个孩子,他们也好意思下手!”

    夏盛卿哄了好一会儿,她的气息才平稳下来。夏盛卿半天没听见她说话,一低头,才见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不觉哑然一笑,满眼的心疼。

    他之前见夏子衿第一眼,就看到她疲倦的面孔,可见他被困在梁国这段时间,夏子衿一个人有多辛苦,才能够将京城的局势稳定住。

    想到这儿,夏盛卿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意来,搂着夏子衿走到床榻前,动作轻柔的放下她,给她盖上被子,这才转身出去。

    刚踏出门口,夏盛卿就禁不住跪在地上,胸口传来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剖开,好似有人拿把刀不住的往他心口上扎一样。

    “王爷。”馨儿骇了一跳,连忙上前就要扶他起来,却被夏盛卿抬手制止,这疼痛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

    夏盛卿面上毫无血色的站起来,转而看向馨儿,语气平淡,却是命令的口吻,“此事不许同子衿说。”

    虽说他自己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但若是让夏子衿知道,定然会忍不住心疼他,考虑怎么给他体内的蛊虫拔出来。夏子衿如今的身子不适合过多思虑,这些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馨儿面带为难,嘴巴张了张,就对上夏盛卿清冷的目光,禁不住心口一颤,默默的闭上嘴巴,点了点头。见此,夏盛卿才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

    影一在暗处看着他离开,急忙跟了上去。夏盛卿扭头看着他,吩咐他去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对夏安安说的那些话。不管是什么人,胆敢对夏安安下手,他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夏盛卿一拳捶到桌面,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就吩咐人将夏天勤请过来。至于为什么是请,而不是带过来,自然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帮忙。

    夏天勤没料到夏盛卿一回来就要见自己,略微诧异的同时很快就明白过来,想必夏盛卿是要从他嘴巴里得知这段日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以夏子衿的性子,必然是不会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受的委屈的。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外头照着透明的灯罩,倒是显得十分温馨。这抹感觉出现在心头上,夏天勤就禁不住自嘲一笑,他怕是一个人住的太久了,太过寂寞,倒是一盏灯都能让他唏嘘了。

    不过想到夏子衿承诺他的事情,以及时不时就邀请太子妃和夏祈过来的行为,他脸上就露出真心的笑容来,对着夏盛卿弯腰行礼,“不知道九千岁喊本皇子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夏盛卿猝然转身,犀利的目光在他浑身上下来来回回的打量,就好像是审视。夏天勤从开始的不自在就镇定下来,恐怕是夏盛卿担心他充当了两天自己的身份就找不到北了。

    这是敲打,夏天勤很清楚这一点。

    瞧着夏天勤身上的气质和表情没有变化,夏盛卿暗自松了口气,吩咐小厮给他上茶,与他交谈起来。

    很快,夏盛卿就从夏天勤嘴巴里得知夏子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知道夏子衿误会他死了后眼睛有段时间瞎了时,搭在桌子上的手掌顿时握成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甲缝渗出来。

    夏天勤神情不变,想到这段时间蹦哒的欢快的林王和夏启轩等人,唇角勾勒出嘲讽的弧度来。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有好戏看了。

    虽然夏天勤这段时间被刁难的厉害,但是他还是很有节操的,说的话并没有添油加醋,但就是这样,依旧让夏盛卿怒火滔天,恨不得马上去拆了林王府,给夏子衿出气。

    夏天勤说完之后未免他克制不住怒气,伤及无辜,快速的起身告辞。夏盛卿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突然起身,给林润玉写了一封信,让影一速速送去。

    林润玉敢趁他不在的时候对他的夫人下手,就该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

    而另一边,夏启轩得知自己派出去的刺客全都死了,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立刻前去找巫族长老。他过去的时候,就见巫族长老老神在在的坐在凳子上喝茶,半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没有。

    夏启轩胸口跟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堵的他呼吸困难,瞧着巫族长老这样子,更是禁不住怒火滔天,“长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本王。”

    “殿下,不知道老夫骗你什么了?”巫族长老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薄怒的神情来。

    他身为巫族大长老,多少年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责他了,现在陡然被夏启轩呵斥,顿时不满起来。

    夏启轩往常还不会这么冲动,但一想到夏盛卿平安回来,一旦知道哪些杀手都是他派去的会有什么后果后,他就是一阵心惊肉跳,对着巫族长老,自然是恭敬不起来。

    何况,要不然巫族长老忽悠他,说什么夏盛卿已经中了蛇毒,朝不保夕,他怎么会提前动手,这一切,都是巫族长老导致的。

    这么一想,夏启轩的双目赤红起来,冷冷的看着他,“你不是说夏盛卿中了蛇毒,没法动武,怎么会逃脱?”

    “什么?他还没死?”巫族长老吃惊的叫了一声,听到这个消息,不淡定的站起身,同样满脸的不敢置信。

    看着他这比自己还惊惧的表情,夏天勤的怒气一滞,满眼怀疑的看着他,见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才确定他不是骗自己,只怕夏盛卿是寻到法子解了蛇毒。

    纵然如此,他看着巫族长老还是十分不顺眼。只是态度被刚刚好了一点,“哼!长老,看来你的毒不怎么样!”

    被他当面讽刺自己的能力,巫族长老脸皮有些挂不住。但是夏盛卿的确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他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找到话语反驳。

    “罢了,既然此事是意外,本皇子不与你计较。你这几日不要擅自出府,以免漏出破绽。”夏天勤瞧着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没什么办法的,盯嘱一句,转身推门离开。

    巫族长老就这么被他晾在屋子里,脸皮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青紫交加,愤恨的咬着牙,脑子里划过夏盛卿的面孔,恨的心头滴血。

    至于给夏盛卿解毒的,不出意外,定然是红芙那个逆徒!早知道这丫头为了个男人就违抗师命,还要和他一刀两断,他当初就不该救她的性命,更加不该教她这些东西。

    如今,她不仅没成为自己的助力,反而成了绊脚石。巫族长老悔的肠子都青了。

    夏天勤从巫族长老的屋子出去后,就着手毁灭证据,等确定夏盛卿绝对找不到一丁点的证据之后,他才瘫软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林王府,林润玉看着下人递上来的信件,瞧着上边夏盛卿的字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伸手接过来,拆开来,迅速看完,唇角就嘱起冷笑。

    一旁的黑衣女子瞧着他勉强的表情,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信上,就看到里面的内容,瞳孔一阵剧烈收缩,“你不能去……”

    这很明显是个陷阱,专门针对林润玉的陷阱。林润玉同样知道这一点,但他不能不去。夏盛卿特意以他的把柄做条件,这是诱惑,同样是威胁。

    若是他敢不理会这信,明日朝堂上,他通敌叛国,勾结外国使者陷害忠良的罪名就会落实。夏盛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就是不知道他手上握着这么大的证据,不去落实他的罪证,一举扳倒他,却在私底下与自己见面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想要威胁自己替他办事吗?林润玉想到这儿,禁不住晒笑一声。

    “我必须去。”林润玉舌尖上的苦涩蔓延开来,“我别无选择。”

    此次的事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已经无缘那个位置,但能否保住性命是另外一回事情。他眼神温柔的看了眼黑衣女子,“莲儿,若此次我没有回来,你就离开吧。”

    黑衣女子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贯平淡的瞳孔剧烈的波动起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看着林润玉走出去,胳膊不自觉往前伸,想要抓住他,却无力的垂下来。

    林润玉推开屋子,瞧着外面的阳光,莫名的觉得,心里面安定下来。只是略微有些遗憾罢了。
正文 第七百三十章交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中,皇太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林润玉抛弃的事情,她脑子里还在坐着日后林润玉称帝,她尊荣无限的美梦。但是这梦很快就结束了,在夏盛卿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

    守在皇太后身边的嬷嬷一早就退到一边。面无表情的站着。自打上次的事情发生过后,皇太后身边的人就来了一个大清洗,现在在这里的,都是夏盛卿的人。

    夏盛卿看着皇太后掐着佛珠念经,没由来的一阵烦躁,看着她的神情更是鄙夷,若她真的如同此刻表现的这样虔诚,就不会帮着林润玉谋反了。

    “九千岁来哀家这儿做什么?”夏盛卿过来的时候,皇太后一颗心就提到嗓子眼里,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皇太后越发慌乱,勉强念完最后一句经文,睁开眼睛,装作淡定的样子看着他。

    她到底是在深宫中待了一辈子,纵然心中慌乱,可高傲了一辈子,她就算是面对夏盛卿,依旧是保持着自身的傲气。夏盛卿看着她这强弩之末的样子,嗤笑一声,“皇太后,想必你还不知道,林王挟持了莲太妃,这会儿正等着本王过去呢!”

    “什么?”皇太后失声叫出来,上次她按着林王的话对月静安动手,夏盛卿和夏子衿满带杀气的过来,她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她都没有受过那样的威胁和屈辱。

    后来很长的时间,她都是恐慌不已,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就怕夏盛卿真的杀了她,直到最近,这种感觉才淡了一点。结果,夏盛卿就告知她这件事情。

    皇太后在夏盛卿的注视下,一颗心像是被人勒住了一样,张着嘴,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数不尽的埋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夏盛卿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眼底就带了不屑,他还以为依着皇太后一心辅助自家儿子的态度,会理解林润玉的行为。现在看来,还是他高看皇太后了。

    面对生死,她果然是自私的。夏盛卿唇角的嘲讽不断扩大,“做什么,自然是救他的亲生儿子。”

    皇太后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夏盛卿轻描淡写的看她一眼,并不打算给她解释,直接吩咐人抓住她。皇太后被他看的心惊胆战,直到侍卫上前来抓她,她才清醒过来,当即尖叫起来,“你不能碰我,哀家是皇太后,你凭什么抓哀家!”

    见他到这时候还摆皇太后的身份和架子,夏盛卿连和他多说一句话的兴致都没有,冷漠的看她一眼,转身离开,站在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去挟持住她,拖着不情不愿的皇太后往外走。

    皇太后被硬拽着出去,阳光直接扑到她脸上,却没法带给她任何温暖。她这段时间一直被幽禁在宫殿中,无时无刻不想出来,现在真出来了,她却是觉得一阵阵寒意顺着脚底往上涌。

    这胡子冰凉的寒意瞬间扩大开来,传送到她的四肢百骇,让她不住的颤抖起来。

    而另一边,林王同样受到消息,说是夏盛卿已经将皇太后带出来。他气的一拳捶在墙上,手背上因为太过用力渗出血痕来,他望着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月静安,眼神凶狠。

    月静安毫不畏惧的看回去,眼底带着不屑。林王被她这样挑衅,上前去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贱人!”

    当初明圣帝破城,他就该抢先杀了这两个贱人,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这么想着,林王就越发厌恶夏重这个蠢货,竟然被美色所诱,留下这么个祸害。

    一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瞒着明圣帝留下前朝余孽,甚至还让他在宫里长大,林王就是一阵忌惮。相比于她那个无用自焚而死的姐姐,这月静安无疑是一个狠角色。

    月静安挨了一耳光,嘴角涌出血迹来,看着林王的目光却依旧犹如看着丧家之犬。林王被她看的烦躁,索性直接走出去,懒得继续搭理他。月静安这才在他身后低低的笑起来。

    林王听到这笑声,越发的烦躁。在林王命人将信送到长公主府上时,夏盛卿也正好绑着皇太后回来。夏子衿瞧着皇太后目中无人的样子,冷笑一声。

    都到了这个地步,皇太后难不成还以为真的会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在林王派人绑了月静安后,夏子衿就知道了林王的选择。一个已经被抛弃的人,就不用继续活着了。因而夏盛卿是以皇太后染了天花的名义将她接出宫。

    大多得了天花的人都是治不好的,有太医院的人作证,到时候,皇太后“病重去世”也不奇怪。

    夏子衿勾起唇角,挥手让人带皇太后下去。夏盛卿看完林王的信之后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心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皇太后一个字。

    瞧着信里面的内容,夏子衿微微一笑,转而让人送去给皇太后看。虽然林王已经放弃她,但是血浓于水,若是真的见面,林王说不定会有另一番选择。

    当然,以皇太后的性子,若是亲眼看到林王放弃她,恐怕日后也不会帮着他做事了。这次林王挟持月静安已经用了宫里安插的探子,若是皇太后再不愿帮他,宫里边,林王就无法再插手了。

    这样,等月静安被救回来之后,他多多少少都要安心许多。而且,也能趁见面时扰乱林王的心思,说不得会抓住他的破绽。

    因此,夏盛卿还是让影卫带着林润玉和皇太后一起去见林王。林润玉看到皇太后时,满脸吃惊,禁不住叫了一声,“皇祖母,您怎么会在这儿?”

    原本皇太后爱护自己的儿子,对这个孙子,自然是爱屋及乌。但是现在,一想起林王竟然不顾自己的死活,甚至明知道她落到夏盛卿手里头都不问候一声,她就胸闷气短,看了林润玉一眼,就闭上眼睛。

    林润玉讨了个没趣,越发觉得不安,整个神经都绷直了。

    很快就到了二人约定的地点,夏盛卿吩咐影卫拎着他二人下车,就见林王一早就在原地等着。两方人马刚一碰面,就激起杀气来,剑拔弩张。

    “住手!”林王看了眼自己身后炸毛的侍卫,喊了一声,“九千岁,咱们命人不说暗话,你将润玉还给本王,本王就将练太妃还给你。”

    “王爷还真是好算计,照这么说起来,王爷是不打算救皇太后了?”夏盛卿低头玩弄着大拇指上带着的玉扳指,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林王这行为足以称得上是不孝了。皇太后心中还抱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林王,等着他说话,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等了半天,林王都没有挤出一个字来,皇太后就跟被人扔进冰窟窿里一样,“咚咚咚”的往下沉,她一下子就疯狂起来,“你说话啊!你给哀家说啊!”

    话到最后,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子里带了点儿哭腔。

    林王面色铁青,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九千岁应当知道本王的选择了,何必挑拨离间,更何况,就算本王想救,九千岁你未必肯放人。”

    而站在一旁的林润玉这会儿已经呆住了,在他心里,林王是已经放弃他了的。他的视线越过林王,落到他身后的月静安身上,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来。

    “主要王爷肯答应本王先前的条件,本王自然会放人。”夏盛卿舔了舔唇瓣,笑眯眯的看着他,宛若一只狐狸。

    皇太后听说有办法救自己,一双眼睛“刷”的亮了,“你快答应他,快答应他!”

    原本林王对皇太后还有些愧疚,但是此刻见她这幅疯狂的样子,莫名生出一点厌恶来。

    “本王不知道九千岁在说什么。”他筹谋了多年的事情,怎么可能就因为此事放弃,他要是当真听信了夏盛卿的话,只怕他这一刻投降,下一刻就尸首异地了。

    然而他这表现落到皇太后眼睛里却成了他死活不愿意救自己,故意想要自己死。当下皇太后一双眸子就猩红起来,对着林王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哀家是你的母妃,你这是想要哀家死吗?你这个畜生!”

    林王被骂的脸庞抽搐,索性别过脸去不肯看她,只装作压根没看到她这个人。他这决绝的表现,让的皇太后再忍不住,犹如个疯子一样撒泼起来。

    夏盛卿一脸看好戏的望着他,林王知道他是故意羞辱自己,但他只能忍着。夏盛卿等了半天,皇太后都骂累了,也不见林王松口,暗道一声可惜,同意了林王和他的交易。

    月静安看着眼前的场面,唇瓣嗡动,有心想劝夏盛卿不要管她,但对上夏盛卿的眸子,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对比皇太后被孤零零扔下的凄惨模样,她心底就淌过一股暖流。

    也罢,夏盛卿若当真能不管她的死活,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可惜了好不容易拿到的罪证,好不容易能掰到林润玉,又要另寻法子了。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一章她在接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静安平安归来后,一同坐在马车里被带回来的皇太后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多岁一样,一路都是一言不发,低着头,神情颓唐。

    望着她这个样子,夏盛卿勾唇冷笑,皇太后这一生都在为林王谋划,哪怕当年明圣帝登上皇位,允她嫡母之尊,让她坐在太后的位置上,她依旧觉得不满足。

    如此贪婪妄想之人,如今落到这个下场,算得上是她活该了。至于这次放过林润玉,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夏启轩现在还活着,总要留一个人牵制他。

    若是这个时候杀了林润玉,只会激怒林王,惹得林王与夏启轩联手反而不划算。且梁国皇帝虎视眈眈,就等着大莱内乱好分得一杯羹,这样的情况之下,再起争执,委实不妥。

    他和夏子衿虽然谋算皇位,可倘若最后得到手的不过是个羸弱小国,委实没什么意思。

    夏盛卿原想吩咐人送皇太后回宫,没想她却突然要求夏盛卿将她送去最近的寺庙,瞧着她的样子,一脸的心如死灰。

    左右她这次已经被林王抛弃,可见皇太后对于林王来说毫无价值,要了她的性命,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夏盛卿思虑一番,就点头同意了。

    月静安随着他一起回府,暂时就不打算回宫了。现在他既然已经与林王撕破了脸,保不准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未避免成为夏盛卿的累赘,就先留在了长公主府内。

    夏子衿当即吩咐人安排厢房给月静安住下。只是她心底总有些不安,似乎月静安不该这么轻易的住下才对。

    但这想法刚冒出头,她就给掐灭了。她张嘴刚预备说话,就咳出一口血来,馨儿连忙叫来魅娘。夏子衿虚弱的躺在床榻上,看着她浑圆的肚子,魅娘叹了口气,“你这身子越来越虚弱,若是当初不要这腹中胎儿,许还可以调养好。”

    这话说到一半就停了起来,若非是怀了身孕,夏子衿身上中的毒未必能解开。说到底,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

    “没事的。”夏子衿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手掌覆在小腹上。

    瞧着她这姿态,魅娘就知道她对肚子里的孩子是怀了期许的,不知道到时候孩子出生,她会如何。

    魅娘留下药方就起身离开,上次夏盛卿在客栈被毒蛇袭击的事情半点头绪都没有。梁国皇帝的手还不至于伸的那么长。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前去红袖馆。里头的老鸨看到她过来,一张脸都绿了,吓的转身就要跑,却被她一下子拎住领口。

    “姑奶奶,您就放过我吧,我这也没干什么坏事啊!您那妹妹,我们可没动她,是她自己回来的,我这是求都求不走,这些天可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老鸨干笑一声,转过头,又是作揖又是连声道委屈。

    她原以为这二人走了就不会回来,谁晓得她刚高兴几天,那煞星又跑回来了。她没胆子赶,只好将人留在这里。

    现在看到魅娘过来,她顿时觉得脑袋都疼了。

    “嚷什么?”魅娘凶神恶煞的瞪了她一眼,就将她扔在一旁,推开门进去,就见红芙正与一男子调情,面色霎时阴沉下来。

    “这又来个美人……”正与红芙喝酒的中年男子被打扰了兴致,刚升起怒火,在看到魅娘的脸颊时,就瞬间熄灭,扭头看了眼红芙,笑起来,“没想到,你二人竟是双生子。桂妈妈,你先前可没说这事啊?”

    他转而看向门口准备偷偷溜走的老鸨,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垂涎的看着魅娘。

    “不想死的话就趁早滚!”魅娘被他这样看着,搭在袖子里的手掌,霎时握紧,耐着自己的脾气开口。

    “小美人,火气还真是大,来,让爷好好疼疼。”说着,他就起身,摇摇晃晃的向魅娘走过去。

    红芙在后边看着,原本满是情欲的眸子里就划过阴狠的目光来,这个蝼蚁,竟然生出这样的心思,实在是该死!

    她捂着胸口“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声清冷,“刘员外,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被她喊住的中年男子立刻转身看过去,刚准备说话,就见先前还温声软语娇媚不已的女子突然换了一副阴冷的面孔,“欺骗人家,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身子腾空起来,整个人犹如撞到什么重物,就这么被甩出窗户外边,笔直的往下坠,“哐”的一声就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跟着,他就不省人事。

    “啊!杀人啦!”老鸨眼睁睁的看着红芙出手,惊的尖叫一声。

    魅娘也是没想到她说出手就出手,立即奔到窗户前,紧张的看了一眼,就见底下都是厚实松软的泥土,当即松了口气,“桂妈妈,人应当还没死,可你要是去的迟了,说不定就真的死了。”

    这距离并不高,底下又有东西接着,人没那么轻易就死了。老鸨尖叫的声音这才停下来,连忙让小厮带着她下去查看,确定人真的没死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至于红芙住着的那间屋子,她是打死都不肯再去了。

    “你还真是心狠手辣!”魅娘确定人没死之后也舒了一口气,讥诮的看着红芙。

    红芙对上她嘲讽的表情,抿唇,“这该怪姐姐你了,非要来这儿勾引他,我这人向来是喜干净的,不干净的东西,是最厌恶的了。”

    魅娘被她这句话噎住,恼怒的看她一眼,一时间竟是吐不出话来。好大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红芙,先前九千岁在凉城被毒蛇袭击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她说话间,腰上的佩剑就拔了出来。看着她这威胁的动作,红芙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的捻起桌子上的核桃,微微用力,就弄出里内的果肉,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姐姐在胡说些什么呢?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对九千岁下手?”

    “姐姐可别忘了,为了救他,我可还损失了一个毒蛊,说起来,姐姐,你应当感谢我才是。”红芙勾唇,以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她。

    “你……”魅娘顿时哑然,恼怒的盯着她,却说不出话来,的确,红芙所言并没有错,在夏盛卿中毒之后,她特意赶回去救治,那只蛊虫的确是珍贵之物。

    而她不过是凭着自身的怀疑找上门来质问,这么看起来,倒像是她在挑事。

    见她被自己堵的哑口无言,红芙脸上就露出讥诮的表情来,“姐姐,若我说,我对夏盛卿没有什么企图,只是随手为之,不知姐姐可信?”

    “自然是不信的。”魅娘压根就不相信她这说辞,冷笑一声,“红芙,我警告你,少将心思打在小卿子身上,若不然,我饶不了你。”

    话落,她就转身,气急败坏的离开。红芙看着她的身影,捻着核桃的手掌猝然缩紧,随后缓缓张开,里边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成为一堆粉末。

    她低头,吹了一口气,瞧着这些粉末飘散开来,唇角就嘱起嘲讽的笑意来,“姐姐,你果然是从来没有相信我呢。”

    低低的呢喃声在屋子里扩散开来,无端的,带了一点儿寒意,几乎要浸没到人的骨子里。

    巫族长老的确是打晕了她擅自行动,但是对方毕竟救过她,这么多年,又一直悉心教导,她上次当着巫族长老的面自伤,斩断二人之间的师徒情意,已经算是了结这件事情。

    现在魅娘来问这件事情,她自然是不能说的,毕竟巫族长老自此之后,并没有招惹她。她已经救了夏盛卿一次,之后的事情,与她无关。

    魅娘自红芙那儿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拿到,气急败坏的回来,就撞上正在她屋子门口等着她的影一,不觉一怔,她刚准备绕过她进去,就被影一拽住。

    “你做什么?”若是往常,魅娘必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好好调戏他,但是现在,她只是瞪了影一一眼就挣扎起来。

    “魅娘,你和红芙到底是什么关系?”影一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半点都没有放松,力气不断加大,几乎要折断她的手臂,目露疑惑的看着她。

    魅娘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下来,扭头,满带杀气的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她和红芙的事情,她要杀红芙,也是她自己的事情,用不着旁人操心。影一好端端的问起这件事情,定然是察觉出什么。魅娘的神经一瞬间绷紧,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蓄势待发。

    瞧着她满眼戒备的样子,影一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魅娘,此事我原本不想同你说,但影四这几日总是往红袖馆跑,红芙,她似乎在里面……接客。”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艰难,说完后就低着头不敢去看魅娘的神情,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划过上次看到魅娘和红芙针锋相对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没明白这姐妹二人为什么争吵。现在看起来,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想到这儿,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魅娘,就见她满脸气恼的看着自己。
正文 第七百三十二章取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事与你何干?”憋了许久,魅娘才眼神冷冽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影一被她噎了一下,顿了半天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我自然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下,她毕竟是你的妹妹。此事,对她不好。”

    “此事我早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与我没有关系,以后这事不要再拿来烦我。”魅娘眉眼间全是冷然,可没有人逼着红芙做这样的事情,都是她自己想如此,至于好不好,影一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担心那些去红袖馆的花花公子。

    魅娘猝然抽出自己的手腕,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睨他一眼,“若是不想死,就叫影四离她远一点。”

    这完全是出于对方是自己同僚的关心,但是显然躲在树后面偷听的影四误解了,误以为她不让自己接近红芙,是瞧不上他,气的一拳捶在树干上。

    影一怔在原地,总觉得魅娘在提及红芙时,表情十分挣扎,好似有什么别的事情没有说出口一样。他有心想要跟进去问个究竟,但最终,他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

    魅娘去见红芙的事情,夏子衿并不知情,但袭击夏盛卿的人,她思来想去,都只能落到林润玉和夏启轩身上,以林王的手段,当真出手,绝不会让他轻易回来。

    且对方很显然是知道夏盛卿失踪的事情,夏子衿深吸一口气,林王若是知道此事,先前早就宫变了,何须舍近求远去刺杀夏盛卿。

    只能是别人,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流露出些许寒意来,这样的手段,后劲不足,看起来也只有夏启轩了。至于毒蛇,这么典型的南疆巫族手法。

    夏子衿揉着眉心,当即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派去夏启轩身边充当暗棋的巫族长老,说起来,这些日子可都是没有什么联系,之前联络,传的也都是些无用的消息。

    是了,她倒是忘记了,身为巫族长老,怎么可能会没有法子解自己身上的毒呢?倒是她疏忽了。夏子衿冷嗤一声,眼底寒光凛凛,转而写了一封信,唤来真文,让他亲自交给巫族长老。

    巫族长老在下手之后就知道夏子衿必然会猜出是他动手,虽然他安慰夏启轩说的轻巧,实则暗中他已经收拾包袱准备离开京城。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走,夏子衿的信就传到他手上。巫族长老抱着忐忑的心看完,禁不住面露疑惑,她还以为夏子衿这封信是兴师问罪,可看字里行间的意思,竟好似是不知道是他动的手一样。

    巫族长老冷笑,一把撕碎信件,扔到脚下的篓子里,转而收拾好包裹,半夜拎着包裹鬼鬼祟祟的出门。然而他刚刚走到院子,四周就出现火光来。

    原本黑漆漆的院落,这会儿火光冲天,照的宛若白昼。巫族长老嘴角抽搐了一下,背着包袱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贼。

    “长老这么晚,是想要去哪儿?”清淡的嗓音带着止不住的怒气,夏启轩在下人的拥护下缓缓走出来,讥讽的看着巫族长老,语气里全是失望。

    巫族长老尴尬的笑了一声,“老夫前些日子想起有件重要的东西落在南疆了,现在回去拿一下,等东西拿到手,老夫再赶回来。”

    “哦?是回去拿东西啊!”最后一个字,夏启轩故意拖长,带着逗弄的意味,似笑非笑的睨着巫族长老,见他忙不失迭的点头,声音骤然冷下来,好似嗓子里压着一块冰,“难道不是想要逃跑吗?”

    这句话宛若炸雷在巫族长老耳朵里炸响,打从夏启轩带着这么多人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好,此刻听到他吐出这句话来,骤然抬起头,惊惧的看着他,袖子里的手掌抖了两下,收起脸上的谄媚,“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不若就这么放老夫离开,对你我都好。”

    他会这么说话,自然是有自己的倚仗,凭着他的手段,这点乌合之众还拦不住他。巫族长老的视线在包围他的侍卫身上一一掠过,眼底就露出傲然的神情来。

    夏启轩气结,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但……他的瞳孔里划过诡谲的神情,勾唇,凉凉的道:“是吗?那长老大可试试。”

    巫族长老得意的神情一僵,他原本以为夏启轩在听到自居的威胁之后必然会退让,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巫族长老气极反笑,“好,既然殿下执意如此,就怪不得老夫了。”

    他当下提起内力,就准备翻出袖子里藏好的毒物,谁知道却是空空如也,就连内力都提不起来。这下子,巫族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冲着夏启轩咆哮,“你做了什么?”

    “长老是在找这些吗?”夏启轩拍了拍手,立刻有丫鬟端着一叠衣裳过来,那衣裳的款式和巫族长老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设计老夫?”巫族长老看着那丫鬟的脸,顿时明白过来,这几日,她都是由这丫鬟服侍换洗,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但他是今日才打算离开,夏启轩之前为何会怀疑他?巫族长老眼睛里满是迷茫。

    很快,夏启轩就主动给他解惑,“想必长老是在好奇本王为何会知道你要走吧?”

    巫族长老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心里面已经将可能告密的人过了一个遍。

    “你自己看看吧。”夏启轩从袖子里甩出一叠信来,都已经拆封过,很明显,他是看过了的。

    巫族长老低头看去,就看到上面的署名正是他的名字,他猛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去,就见里面详尽的描述了他准备逃跑的事情。问题是,他压根就没有写过这些信。

    “这不是老夫写的。”巫族长老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的看向他。

    夏启轩见他到这个时候还在狡辩,脸上的表情愈加冷酷,“够了,你还想跟本王演戏到什么时候,本王就不该相信你们巫族之人,巫族圣女那个贱人是这样,你也是一样!”

    想到自己接二连三的被巫族的人洗耍,夏启轩就怒火攻心,满脑子都要一定要处置了巫族长老的念头,压根就不想听他解释。

    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巫族长老还想要说话,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一声,“长老,你还和他们废话做什么,直接毒杀了他们,与我一起回南疆。”

    “什么人?”夏启轩陡然听见这道声音,惊了一惊,立时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一身着黑衣蒙面的男子站在树上,眸子里是猩红的杀意。

    听他的口吻,明显是巫族的人。夏启轩气的手脚发抖,“给本王拿下他们。”

    巫族长老没有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来救他,心下大喜,想都没想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急忙喊他下来救自己。蒙面男子眼底闪过不屑,不等他看清楚,就转瞬即逝。

    他拉住巫族长老就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撒下,就见那些个侍卫软软的倒在地上。

    巫族长老顿时松了一口气,由他拉着跳上屋顶逃离。夏启轩在底下看着,不敢去追,有怕被他撒出来的药粉碰到,抬起袖子捂住口鼻,由侍卫护着后退,神情阴沉。

    “你是我巫族哪一个后辈,老夫似乎没有见过你?”逃离了危险,巫族长老才清醒过来,转而询问他的身份。

    抓着他的真文冷笑一声,缓缓拉下脸上的黑布,嘲讽的看着他。巫族长老禁不住瞪大眼睛,“你……”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直接打晕了。瞧着他这幅样子,真文眼底闪过厌恶,带着他回到公主府。巫族长老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绑的结结实实。

    他下意识的挣扎,就听见夏子衿凉凉的口音,“长老还是别乱动,既然落到本宫手里,想必长老知道意味着什么才对。现在我们该好好算一算总账了。”

    巫族长老这才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惊愕的瞪大眼睛看向夏子衿,哆哆嗦嗦的开口,“你你你……这些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长老不必紧张,本宫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夏子衿莞尔一笑,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虽然她说不会要自己的性命,巫族长老却觉得更加毛骨悚然,夏子衿的笑容落到他眼里,更像是索命恶鬼。夏子衿舔了舔唇角,“据说长老自幼就与毒物为伍,终日泡在药水中,连血液都是上品。长老伤了本宫的夫君,想必不介意贡献些血出来。”

    这说法自然是魅娘教她的,夏子衿并不知道夏盛卿体内有蛊虫这事,但是魅娘一个劲儿的说巫族长老体内的血有大用,可以入药,她自然是没法拒绝。

    更何况,她留着巫族长老也有别的用途,他敢对夏盛卿出手,总要付出点代价来。以后去巫族,他还能当个指向标。既然魅娘对他有兴趣,留他一命也无妨。

    “你这个恶魔。”巫族长老咬牙切齿,他是听出来了,夏子衿这是要将他当作药人养着,若真是这般,还不如死了来的畅快。
正文 第九百三十三章 吃荔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冷漠的看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留下巫族长老一个人拼命叫嚣。

    原本夏子衿还不会这么对待他,但是他敢对夏盛卿出手,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夏子衿掰着最近的花枝凑到跟前细细端详,就想起巫族长老背着她干的事,手上猝然用力,一下子折断花枝,手一松,整个花朵就落到地上。

    夏子衿看都没看一眼,冷漠的转身离开,还有两个月,她的孩儿就要出生,这个时候,容不得她心软。

    等到孩子出生,必然又要掀起一场风波。夏子衿握紧手掌,拢紧身上的披风,明明是盛夏,她的身子骨还是一阵阵寒意,半点风都吹不得。

    走的稍微快一点,就咳嗽个不停,夏子衿眼底露出自嘲的神情,接过馨儿递来的帕子捂住嘴巴,闷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瞧了眼窗外,“馨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现在是酉时三刻了。”馨儿看了眼屋子里用以记时的水银标盘,这才笑着道。

    夏子衿点了点头,进入盛夏,日头黑的都迟了些。她站起身,吩咐馨儿去取些冰镇的荔枝来,随她一起往书房走去,这会儿,夏盛卿应当还在批阅奏折。

    因着上次荣遇那事的缘故,朝堂里一众大臣近日都是乖巧了许多,并没有太多闹腾,大抵是怕惹急了她。夏子衿扯出一抹不屑的神情来,从馨儿手里接过装荔枝的篮子,留她在外面候着,推开门进去。

    夏盛卿正看的眼睛泛疼,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过去,就见夏子衿施施然进来,当即搁下奏折,夏子衿瞧这屋子里昏暗下来,不觉嗔了一声,“怎么也不点灯,莫不是要熬坏眼睛?”

    她放下篮子,取过火折子点燃,又走到屋子里边竖立的灯台前,点燃里边的蜡烛,这才吹灭手中用以点火的火折子,随手放在一边,“盛卿,这是今儿个宫里刚刚送来的荔枝,我让人冰镇了一天,你尝尝。”

    她刚准备伸手剥一个喂到他嘴巴里,手指就被夏盛卿抓住,略带责怪的语气随之传入她耳朵里,“这东西寒凉,你不要弄,为夫自己来便是。”

    夏盛卿这疼惜的语气让的夏子衿一愣,顺势靠在他怀里,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哪有你说的那样虚弱。”

    说归说,她还是识趣的没有再碰这东西,夏盛卿剥了一颗放在嘴巴里,透彻心扉的凉,一下子就浸透他的身体,盛夏的暑气霎时烟消云散,在屋子里闷了一整日,倒是这个时候最快活。

    夏子衿看着他吃,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夏盛卿突然低头,唇瓣贴在她的唇上,她不由的愣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唇齿就被撬开,一颗浑圆的荔枝就落到他嘴巴里。

    只是却没有那股子冰凉的感觉,夏子衿诧然,看向夏盛卿,抿唇笑起来,想必是他怕自己尝不到这味道心里委屈,特意在嘴巴里去了那股子寒气才喂给她。

    夏子衿吐出核来,咽下嘴巴里的果肉,眼底的笑意越发灿烂。可惜这东西实在是凉,夏盛卿吃了六个后就停下了,剩下的则是让馨儿进来拿下去由着下人分了。

    等馨儿退下去,夏子衿就拿起桌子上的奏折准备看,但是还没有等他翻开,夏盛卿就接过来,白了她一眼,“子衿,为夫不是说了,不许你碰这些东西。”

    夏子衿被抓个正着,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认错,“一时忘记了,下次不会了。”

    “荣遇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这次击退西狄,应当给些嘉奖。”夏子衿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默默的转头,移开话题,“原本我怕不想提这茬,但是这次他被人诬陷,受了委屈,想必我这时候提出来,应当不会有人反对。”

    夏盛卿沉吟片刻,就点了点头,“不错,若是这个时候提出来,想必不会有人反对。”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吃味,毕竟荣遇是因为夏子衿的关系才站在他这边,想起来,总觉得有些膈应。但夏子衿这般优秀,会被人看中也不足为怪,好在,这一世,她选择的是自己。

    他不免有些庆幸自己之前都是按照月静安的嘱咐做事,若不然,以他的性子,估计前世也不会想成为什么九千岁,这一世,又怎么会被夏子衿选为靠山,成为她的夫婿。

    夏子衿瞧着他神游,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吟吟的说:“盛卿,你怎么了?”

    “无事,明日为夫就当着朝臣的面提出来。”夏盛卿握住她的手掌,笑眯眯的道。

    他看着夏子衿的眼神犹如看着稀世珍宝,夏子衿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隔着衣裳传到自己的皮肤上,身子都温暖起来,不一会儿,竟是犯困睡了过去。

    夏盛卿低头就看到她红着脸睡觉呼吸均匀的模样,眼底浮现出宠溺的神情来,手指在她脸上戳了一下,见她皱眉,嘴巴里无意识的嘀咕,无奈的笑了一声,抱起她,走到书房里临时休息用的软榻前放下她,又扯过毯子铺在她身上,起身出去。

    馨儿站在长廊底下守着,就看到夏盛卿一人出来,不由探头看了一眼,“奴婢见过王爷。”

    “子衿睡着了,你去吩咐厨房煮些肉羹,晚上端进来,不要弄羊肉,味道太膻,尽量清淡些,再配些红枣。”夏盛卿一眼就看出她想问什么,淡淡的解释一句,吩咐她做事。

    馨儿连忙点头,转身去厨房。真文看着她的身影,快速追了过去,等她刚跟厨娘说完话走出来后,他就迅速走上前,一下子将她抱入怀中。

    “你做什么?”馨儿惊呼一声,就被真文抱着飞在空中,双手不容分说的就紧紧环住他的腰肢,望着自己离地这么高,吓的脸都白了。

    真文的视线落到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上,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来,“别怕,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馨儿确定不会摔下去后,就冷静下来,听见他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真文神秘的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馨儿更加疑惑,索性将脑袋埋在他胸口,由他带着自己飞檐走壁,很快,真文就将她放下来。馨儿环顾一眼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一片枫林中。

    这会儿枫叶还是绿色的,只是微微泛着点红色,她诧异的看向真文,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支莹白如玉的簪子插在她后脑的发髻上,“馨儿,今日是你的生辰。”

    原本馨儿是不晓得自己的生辰的,毕竟她的身世那样混乱,她全然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养父母捡到的,更没有想到她亲生父亲竟然会是地位显赫的律亲王。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馨儿到现在都在避免去想这件事情,只因她觉得实在是不真实。

    但是没想到真文会记得她的生辰,还特意给她准备礼物,但这生辰并不在她记忆中,那就是她真正出生的日子了,应当是真文去问了律亲王。

    想明白之后,馨儿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间的玉簪,眼眶泛红,吓的真文立刻紧张起来,“馨儿,你可是不喜欢?”

    这簪子他挑了好几个月,就等着这时候送给馨儿,足足花了他三个月的例钱,真文咬了咬牙,“若是你不喜欢,我这就给你摘下来。”

    “摘下来做什么,谁说我不喜欢了。”馨儿立刻瞪了真文一眼,拍掉他伸过来的手掌。

    真文顿时傻笑起来,四周突然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馨儿下意识的看过去,肩膀就被真文抱住,不由哑然失笑,“喜欢吗?”

    温热的呼吸就这么顺着她的脖颈钻进去,馨儿缩了缩脖子,转而看向真文,重重的点头。

    而影一则是气喘吁吁的带着人点烟花,愤恨的看了眼林子,这么多的烟花,还要搬来这么远的地方,早知道他就不答应帮这个忙了。

    馨儿看着天空中燃放的烟花,突然想起夏子衿的粥还在炉子上煮着,神情一变,“真文,快送我回府。”

    “怎么了?”真文不明白刚刚两个人还在腻歪,怎么这会儿她就一脸焦急,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公主的粥还热着。”馨儿老老实实的回答,吐出来的话让真文禁不住笑出声。

    真文拉着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公主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已经答应我给你准假,这事,公主是知道了,还要多亏了公主给我打掩护。”

    馨儿脑海里就回荡着“公主知道”四个字,感动的落泪。瞧着她这样子,真文无奈的叹口气,动作轻柔的擦干她的眼泪,惹的不远处躲着看戏的影卫一阵哀嚎,心道一定要尽快找个小娘子陪着。

    馨儿听到声音,不由愣住,下意识的看向真文,“这里还有旁人?”问这话的时候,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正文 第七百三十四章 骠骑将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是还有外人在,那她方才的表现就真的是丢死人了。真文丝毫没注意到她的神情,老实点头,“这些烟花是影卫帮忙放的。”

    也就是说,她刚刚含羞带怯的模样,全都落到了周围人的眼睛里。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感动,瞬间落下去,她恶狠狠的瞪了真文一眼,冷笑两声,抬脚就踹到他腿上,“真文,你这个混蛋!”

    话落,她就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开。真文吃痛的摸着自己的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连忙追上去。

    长公主府,夏子衿在书房小憩了一会儿就醒过来,恰好厨房的厨娘送肉粥过来,旁边还配了一碟子小菜。

    夏盛卿见不是馨儿端来,不由拧眉,喊住那厨娘问起来,“怎的是你送回来,馨儿呢?”

    “我准了她一天假,她现在大概是被真文拐出去了。”夏子衿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粥,眯着眼睛笑。

    夏盛卿开口让厨娘退下,“她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夏子衿的身子越发重了,馨儿是她的贴身丫鬟,就这么贸然准假,回头夏子衿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夏盛卿面容上浮现出怒意。

    “你在气什么?”夏子衿无奈摇头,“今日是馨儿的生辰,真文怜惜她,我才准了一天假,你总不能这样小气。”

    夏盛卿哑然,见她帮着自己的小丫鬟说话,反而吃醋起来,“你这话,倒是为夫的不对了?”

    夏子衿见他冲自己撒娇,不禁笑起来,软糍糍的喊了一声,“盛卿……”

    她每回都用这一招,夏盛卿看她冲自己装可怜,一脸的无可奈何,走上前,端起碗,一勺一勺吹凉,再喂到她嘴巴里。

    翌日,夏盛卿上朝的时候就按着昨晚和夏子衿商量的,引导皇帝嘉奖荣遇,册封他为骠骑大将军,掌管大莱兵马。这话刚落,右丞相就站出来,语气坚决的反对,“皇上,此事臣认为不妥?”

    “有何不妥?”夏盛卿凌冽的目光霎时落到他身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语气里的不耐烦十分明显。

    但右相一直是林王的人,现在林王在夏盛卿手上屡屡吃亏,若是这个时候让荣遇掌管了兵马,林王的处境就更加危险,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件事情落实。

    因此他刚才想都没想就站出来反对,此刻直面夏盛卿的威胁,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硬着头皮回答,“荣世子虽然击败西狄,但毕竟年轻,只经历过几场战役,而骠骑将军掌管全国兵马,责任重大,恐荣世子不能胜任。”

    “更何况,萧大将军向来尽职,关爱下属,士兵皆对他爱戴有加,现在贸贸然赐封荣世子,压在他头上,只怕手底下的那些将士不服。”

    夏盛卿冷笑,转向站在武官之首的一人,语气森冷,“不服?敢问先前西狄带兵侵犯的时候,他们在哪?”

    萧玉珑,就是先前右相提到萧大将军,听到夏盛卿这话,终于忍不住站出来,“九千岁,此话末将不同意,末将当时正带兵前往江南剿匪,实在是无力赶过去处理此事,这才不得已,让荣世子前去。”

    提起这茬,夏盛卿恨不得一刀劈了他,谁不知道江南地处平原,向来富饶,治安稳定,哪里来的匪徒,不过是林王不想他消耗兵力,随意找的借口罢了。

    可惜这事他清楚却不能说出来,“那依你们的意思,荣世子此次立了功还要平白无故被人诬陷就是活该了?”

    站在下首的荣遇低低的笑起来,拱手,眼带嘲讽的看向萧玉珑,“九千岁,既然萧大将军担心本世子抢了他的位置后会管理不好将士,不如就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不知萧大将军意下如何?”荣遇姿态散漫,但落到萧玉珑的眼里,硬生生带了居高临下的味道。

    萧玉珑向来心高气傲,加上他早年的确立了不少战功,这自傲的脾气就越发的厉害,还没有被人如此赤裸裸的羞辱过,此刻被荣遇这么一激,双目赤红,大脑发热,看都不看右相提醒他的眼神,直接答应下来,“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世子如何能让本将军心服口服。无论世子想要比什么,本将军都奉陪。”

    右相听着他这丝毫不过大脑的话,一颗心骤然凉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他,刚准备开口阻止,就听荣遇笑起来,“既然如此,本世子也不占你便宜,我们就比武,谁赢了就听谁的。”

    在场的大臣都是愣住,要比别的,可能他们还有些担心,可若是荣遇要和萧玉珑比武,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萧玉珑为人虽然蠢了些,但是武艺却是十分高强,平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荣遇此次能击退西狄,的确是有些本事,可若是真与萧玉珑论起来,只怕还有些差距。

    萧玉珑很明显也没有想到他会提出比这个,刚准备说话,就看到他嘲讽的眼神,拳头握的“咯吱”作响,转而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皇上,既然荣世子执意如此,还请皇上恩准!”

    年幼的新帝早就被夏盛卿控制的死死的,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了眼夏盛卿,才从嘴巴里吐出一句话来,“准。”

    金銮殿外边就是校武场,御林军很快就备上武器,荣遇挑了一把趁手的剑握在手心,就站在场地中央等着萧玉珑。见他这样轻蔑自己,萧玉珑心口的怒气一层层上涨,冷笑不断,猛然对着他攻过去。

    夏盛卿的视线落到场地内,袖子里的手掌抖了一下,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他眼底的担忧。外人看来,他依旧是清冷的模样,似乎压根就不在乎荣遇能不能赢。

    以至于右相在看向他时,脑海里猛然起了一个猜测,就是夏盛卿今日提出的事情压根就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一个试探而已,或许这底下还有别的深意。

    这样一想,他的眉头情不自禁的拢在一处,反倒没有心思去看他二人比武。

    萧玉珑的攻势很猛,荣遇初始不得不暂避锋芒,但很快,他就抓住对方的漏洞还击。萧玉珑没想到他在自己如此猛烈的攻势下还能坚持这么久,禁不住心烦意乱。

    心乱,则招式乱,荣遇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轻飘飘的添了一句,“萧大将军这是没有吃饭吗?半点力气都没有,接下来本世子可要反击了。”

    萧玉珑被他气的心口都在颤,更加剧烈的话挥动手中的弯刀,步伐却是被他刺激的凌乱起来。

    荣遇狭长的双眼猝然眯起,展开轻功,以最快的速度欺身而上,一股子不安的感觉霎时蹿上萧玉珑的心底,他下意识的就要后退,然而却是迟了一步。

    明晃晃的长剑就抵在他的喉咙处,而他的大刀距离荣遇还有半个腰身的距离,在他将荣遇一劈两半之前,荣遇定然能先一步要了他的性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只能颓丧的方下手中武器,老老实实认输,“我输了。

    三个字像是喉咙里闷出来的一样,无精打采的,萧玉珑神情恹恹的走下台,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定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而右相这会儿才察觉到异常,抬起头往校武场看去,就望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没想到,萧玉珑竟然输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回旋,他看了眼明显神情颓废的萧玉珑一眼,并没有打算上前安慰,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就这么输了,亏的王爷极力扶持他。

    荣遇赢了萧玉珑,先前反对的声音自然是无效了,至于萧玉珑自己,这会儿正沉浸在自己输了的阴影中,对于夏盛卿提出来的事情,压根就没有反对的心思。

    骠骑大将军的名头自此落到荣遇的身上。站在人群里面的夏启轩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恨的咬牙切齿,一下朝,他就迅速回府邸,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推翻屋子里的桌子。

    之前巫族长老洗耍他,亏的他还打算与巫族联盟,没想到都是他一厢情愿,想到自己先前还幻想着争取到巫族的帮助后与夏子衿争夺天下,他就禁不住哈哈大笑,神情嘲讽。

    前来探望他的夫人端着汤羹的手掌顿了一下,继而推开门,“殿下这是怎么了?”

    夏启轩没料到这时候有人过来,眼眸猩红的看过去,看清楚来人后,忙收起脸上的怒火,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皱,“你怎么来了?”

    “臣妾听闻殿下心情郁结,担心殿下不肯吃东西,特意吩咐人熬了粥端过来,殿下可要用一些?”夏启轩的夫人肖氏犹如没看见满屋子的狼藉一样,语气温柔的道。

    夏启轩的怒气不由自主的平息了一些,执着她的手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汤羹喝了一口,“夫人辛苦了,这些小事,下次就不劳烦夫人亲自送过来了,这儿乱七八糟的,回头伤了夫人就不好了。”
正文 第七百三十五章圣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过她一番安抚,夏启轩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事情已经成定局,他就算是给房子烧了一样无济于事,还不如仔细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夏启轩目送她离开,一股疲倦感就劈天盖地的涌上来,他搬过椅子,靠在上面,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才揉着脑袋站起身,张嘴暗卫进来。

    这边的动静,夏子衿却是没心思多加关注,如今她这肚子越发肿胀 整个人像是吹开的气球,手脚都是连带着肿起来,平日里是半点都不想动弹,只想趴在床榻上睡觉。

    夏盛卿瞧着她什么都吃不下,越加心疼,亲自下厨做了可口的吃食,可惜夏子衿这会儿口味奇怪的很,一点都吃不下,害的夏盛卿想了许多法子都没用。

    倒是晚上的时候,夏盛卿想事情入神,一时放多了糖,平常人吃的都是腻着慌,她吃着正好。瞧着她胃口好,夏盛卿硬着头皮,又按着刚刚的比例放了将近三勺糖。

    等夏子衿吃完后,夏盛卿就坐在她身旁,替她按着手脚,一边与她说今儿个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以往夏子衿碍于自己不能上朝,定然是聚精会神的听着,这会她却是眯着眼睛打盹。

    夏盛卿一段话说完,扭头就见她已经睡着,哑然失笑,替他掖好被子才走出去,吩咐影卫将林王府的动静说给自己听。

    得知林王府里十分安静并没有异常的时候,夏盛卿墨色的瞳孔里不由的闪过寒光来。依着林王的脾气,吃了这么大的暗亏,要是就这么息事宁人,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只怕林王此刻的安静是在做别的打算,或者是现在暂避锋芒也不一定。夏盛卿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影卫,“你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给本王。”

    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一股子十分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与此同时,皇宫里边,伺候新帝的太监刚进屋子就见一道黑影闪过,立刻尖叫起来,“有刺客,快抓刺客!”

    守在殿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来,就见一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持剑站在大殿中央,见这么多人围着他,他似乎是恼羞成怒,提着剑,就不管不顾的冲着新帝而去。

    四周的侍卫立刻围拢上前,纵然他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片刻后,就显落下风,被侍卫抓住,直接揭了他脸上的黑布,“你是什么人,胆敢刺杀皇上,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太监掐着嗓子喊了一句,活像是鸭子叫,刺客冷笑一声,“堂堂大莱,怎可由一个黄口小儿做主,实在可笑!今日我杀不了他,来日自然会有人杀了他。”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小皇帝完全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只穿着白袜就踩下来,一步步走到那刺客面前,太监连忙惊呼起来,“皇上万不可如此靠近,当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小皇帝已经在那刺客面前站定,嗓音稚嫩的发问,“你既然说朕不配当这个皇上,那你心中可有别的人选?”

    “自然是有的,九……”话说到一半,刺客猛然意识到他在套自己的话,立刻闭上嘴巴。

    太监心口一颤,偷摸打量了一眼新帝的脸色,就要让御林军压着刺客下去,明日交给夏盛卿处置。谁知刺客突然咬舌自尽,身子摔到地上。

    按着他的侍卫手指在他的鼻尖试探了一下,确定没有声息后猝然缩回手,神情呐呐,新帝拧着眉,“搜,给朕搜,朕到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朕。”

    一直伺候他的太监敏锐的觉得不对劲,小皇帝一直浑浑噩噩,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展现出凌冽的气势来,瞧着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正想着,就见一块令牌从刺客的怀里掉出来。太监瞟了一眼,就惊的目瞪口呆。新帝惦着那块令牌,似笑非笑,“皇姐还很是煞费苦心,如今朕由着她的夫君执政,她竟然还要命人谋害朕,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猛然砸下手中的令牌,神情冷酷,太监跪在地上,有心为夏子衿说话,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新帝,只能低着头,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暗忖等回头宫门禁了,他在悄悄出去,将此事通知给夏盛卿知晓。

    宫里边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夏盛卿全然不知,而那准备悄悄给夏盛卿报信的太监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被新帝派人扣下了。

    直到此刻,太监才发现自己一直小瞧了这个帝王。

    新帝很快就拟了一道圣旨,由一个面生的太监过来长公主府传旨。夏盛卿亲自前去接旨,满脸诧异,这还是皇帝自登基以来下的第一道圣旨。

    他心底先前不断跳动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极点,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不住的喘息。

    来传旨的太监见夏子衿没有过来,原本还有点微词,但是瞅着夏盛卿冷漠的脸,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这事到底还是没能瞒得了夏子衿,夏盛卿刚刚挑好进宫穿的衣裳,就听下人禀报说是夏子衿找了过来,他愣了一下,就见夏子衿已经自顾自的推开门进来。

    “这样大的事情,为何不告诉我?”夏子衿一进门就质问,眉头拧成疙瘩。纵然她知道夏盛卿是不想她担心,但是今日这旨意来的蹊跷,一看就不寻常,肯定有陷阱,他还这么大大咧咧的过去,夏子衿着实不放心。

    而且,这圣旨明明白白的指明让她进宫,很明显,这次的事情是冲着她来的,她已经有好些时候没有出现在人前了,好端端的,皇帝突然召见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保不准就是要找茬,夏盛卿就这么过去,开始就被找个由头,夏子衿忧心忡忡的看他一眼,“要不,别去了吧?”

    不是她怕事,只是她现在身子不便,不能进宫,夏盛卿独自一人去走这一遭,她总觉得心里没底,惴惴不安的,下意识的就吐出这句话来。

    说完,夏子衿就低下头,弱受不去,恐怕就没法知道皇帝如今的状况,错失先机。

    夏子衿犹豫半晌还是撒开手,由着他进宫去了。

    天还暗着,黑漆漆的,远远的夏盛卿就看到御书房底下的灯笼,他冲着跟随在他身后悄悄溜进来的影卫使了个眼色,嘱咐他们藏好自己,走到御书房门口站住,客客气气的同守在外面的侍卫说话,由侍卫进去通报。

    御书房内,新帝坐在龙椅上,紧张的看着眼帘子后边的人,“皇叔,朕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皇上,你若是心软,受苦的就是你母妃,九千岁和长公主狼子野心,早晚会对皇上和娘娘动手,皇上当先下手为强。”皇帝听的迷迷糊糊,但大致的意思却是听懂了,重重点头。

    虽然他心底还有些纠结,但是对比下来,还是自己的亲娘重要,这一点,他没法改变。

    夏盛卿走进御书房,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眉头缓缓蹙起,眯起眼眸,眼底带了三分煞意,身子挺的笔直,一如既往的温和笑着冲着新帝一拱手,“臣见过皇上。”

    新帝其实是十分畏惧他的,更别提这会儿准备做坏事,他整个人都是哆哆嗦嗦的,生怕夏盛卿翻脸揍他,“平身。”

    “不知皇上深夜下旨召长公主进宫是有什么急事?”夏盛卿眯着双眸,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帘帐上掠过,眼底就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皇帝心口颤了两下,站在他旁边伺候的公公就抢先站出来,“九千岁,皇上是传召长公主,可不是你。你这样代替长公主进宫,如此,是阳奉阴违,更是抗旨不尊。”

    他一开始低着头,夏盛卿还没有注意到,这会儿仔细瞧了才发现此人十分面生,压根就不是他之前派来监视皇帝的人。看来,宫里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本王与皇上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阉人插嘴!掌嘴!”夏盛卿的手指在袖子上摩挲了一下,就语气冷冽的道。

    “九千岁,他是伺候朕的太监。”新帝先是吓了一跳,跟着就想起先前那人说的话,只觉得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就这么被夏盛卿打脸,实在耻辱,当即咬着牙沉声道。

    话语虽然稚嫩,但是无形间多了股皇帝的威严在里面。夏盛卿扭头,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嗤笑一声,“皇上还真是威严,皇上,请帘帐后的人出来吧。”

    一进来,他就察觉到这御书房里藏了不少人,个个蓄势待发,话落,皇帝的脸色就是一白,张嘴似是准备解释什么,夏盛卿就已经扭过头,神情淡然的望着他。

    帘帐后边藏着的人见自己被发现,索性大大方方的走出来,与此同时,一道道人影犹如饿狼一样对着夏盛卿扑过去,刀光剑影,夏盛卿袖子里的弯刀立刻甩出来,对着他们挡过去。

    “皇上这份礼,还真是用足了心思!”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六章刺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盛卿说的咬牙切齿,他可没忘记,皇帝一开始下旨,是让夏子衿进宫,因此,这些人原本是准备对付夏子衿用的,简直是该死!

    一想到被自己握在手心以为乖乖听话的小兔子突然成了会咬人的狼,夏盛卿就怒火中烧,幸好此次他没有让夏子衿跟过来,周围冲着他攻过来的侍卫明显是来真的。

    夏子衿手无缚鸡之力,又怀着身孕,行动不便,倘若跟着一起过来,只怕他也未必能够护她周全。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有这样的气魄和胆量,暗中谋算好这些,且还算计好时辰。

    看来,是他小看了皇家子弟,身处皇室,只怕狡猾奸诈是本能,而不是后天学的谋略。夏盛卿自嘲的勾起唇角,若是这么说起来,他潜伏在明圣帝身边这么多年,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一边分身应付这些刺客,一边看着走向新帝的男子,生面孔,他并不认识。但是能够获得新帝的认同,甚至撩拨人心,鼓动新帝对他动手,可见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夏盛卿心念急转,深吸一口气,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先前还在殿外等候的影卫收到消息,立刻提剑冲进来。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侍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瘫软在地上。影卫闯进来后,就看到这群人逼杀自家主子的局面,恼怒之下,下手都狠辣了许多。

    惨叫声不住的响起,皇帝眼睁睁的看着先前还占优势的局面片刻间就扭转过去,吓的差点尿裤子,满眼的恐惧,发疯似的对鼓动他的人尖叫,“你快叫他停下,快停下!”

    这些人好可怕,杀人不眨眼,他得罪了九千岁,会不会被直接杀了?

    皇帝年纪尚轻,一时还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些人突然就死了,他只知道自己是不想死的,站在皇帝身旁的人同样是面如沉水,没想到夏盛卿带来的人竟然这样强悍。

    好在,他一早就通知了御林军若是出了什么事故就尽快赶过来,算算时间,现在也快到了。现在是夏盛卿自己找死,进宫面圣私带武器,还在御书房大打出手,这些人都得死!

    “九千岁,你如此目无法纪,丝毫不遵守宫里面的规矩,竟然当着皇上的面行凶,你难不成是想要造反吗?”听着外边凌乱嘈杂的脚步声,他脸上一喜,立刻对着正与侍卫缠斗的夏盛卿大声喊道。

    突然被点名,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跟着就拧起眉头,“来人,将他拿下。”

    不管这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他既然敢挑拨皇帝,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进来的御林军听到他这话,立刻上前就冲着刚刚叫嚣的男子而去。

    他立时慌乱起来,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明明御林军统领已经被他收买,怎么会是这样?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见来人压根就不是自己认识的统领,而是原本在对方手底下做事的副统领。

    这样的情况,让的他猛然扭头看向夏盛卿,“原来你早有准备。”

    夏盛卿不置可否,御林军副统领白泽是个公正严明的,他早在进宫前就派人提早去请他见了一面,只说皇帝可能被人挟持,若是待会儿有什么情况,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至于御林军统领,这会儿恐怕还在屋子里酣睡,按着那包迷药的剂量,不到明日是不会醒来了,因而此人的计策注定是要失败。

    夏盛卿摇了摇头,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而坐在椅子上的皇帝这会儿已经吓傻了。瞧着夏盛卿缓步走到自己跟前来,条件反射的指着那人道:“九千岁,不是朕,是他,是他说朕若不如此,母妃就会有危险,朕不得已……”

    新帝的话说的清清楚楚,虽然慌乱,可其中的意思却表达的十分明白。夏盛卿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男子。

    他显然没想到皇帝这么没用,眼看着夏盛卿冲自己走过来,大声提醒皇帝,“皇上,您难不成忘了吗?长公主谋刺杀皇上,那令牌正是长公主的令牌,您才半夜下旨传召长公主前来,谁晓得她抗旨不尊,反倒让九千岁过来顶替,而九千岁更是嚣张,竟是带着人闯进来!”

    “皇上,这是谋逆啊!皇上!”眼看着夏盛卿离自己越来越近,杀气腾腾,他连滚带爬的去了皇帝身边,抓住他的裤脚,痛哭流涕,“皇上,您要替臣做主啊!”

    皇帝面露难色,想要帮他求情,又不敢去看夏盛卿。而站在屋子里听着他这一番话的白泽却是连连皱眉,快速上前,拦住夏盛卿,执拗的看着他,“九千岁,他说的可是真的?”

    夏盛卿有些意外拦住自己的人会是他,但是仔细一想他的性格就不奇怪了。白泽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和刚正不阿,且只效忠皇帝,不错,哪怕此刻坐在皇位上的只是一个小不点,他依旧谨遵为人臣子的本分,老老实实的听从皇帝的命令。

    但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只能一直待在副统领的位置上,得不到升迁。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夏盛卿头疼的皱眉,若是对别人还好说,对白泽,他是存了欣赏的意思在里面的,以后若是夏子衿登上大宝,说不得还要仰仗白泽这样的人才。

    “白统领以为呢?”夏盛卿不答反问,轻飘飘的将问题重新甩回去,眯着眼睛笑。

    白泽哑然,转而看向皇帝,话语铿锵有力,“皇上,此事当如何办?”

    言下之意,就是让皇帝选择,谁说的是正确的。皇帝的目光在夏盛卿和趴在地上抓着他裤脚的男子身上转来转去,跟着,就转移开视线,避开夏盛卿的目光,“白统领,此事的确是朕吩咐的。”

    “那皇上是要杀了臣?”夏盛卿寸步不让,立刻发问。

    “朕……朕没有。”的确,皇上的本意是将夏子衿召进宫,就算是夏子衿有刺杀他的嫌疑,但是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就这么贸贸然下定论,安排人刺杀夏子衿,怎么都说不过去。

    因此,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夏盛卿低低的笑起来,“那就好,还请白统领将这些刺客压下去,他们在宫里公然行刺本王,实在是大逆不道。”

    白泽看了的他一眼,立刻挥手让人压着剩余的几个刺客下去后,重新走到夏盛卿身边,“九千岁,这些人虽然有错在先,但是你公然在御书房内动武,因此,还请九千岁随我走一趟。”

    夏盛卿看着他公事公办的样子,略微头疼,却没有多少抵抗,就由着他带自己走,临出门前,他突然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皇帝和那男人一眼。

    一瞬间,就让二人好像被人抓着头发按进深水里一样,半天都喘不过气来。

    好大一会儿,皇帝才惨白着脸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眼底突然蹦出戾气,手指落到他身上,“将他给朕拖下去,乱棍打死!”

    如果不是他对自己说那些个奇奇怪怪的话,他不会想着对夏子衿动手,就不会这么倒霉了,这一切都怪他,新帝赤红双眼,死死的瞪着他。

    这话语让刚刚好不容易才从死亡境地脱身的男子一愣,跟着不敢置信的看向新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侍卫上前来拖着他往外走,他才意识到新帝的确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皇帝,性子怯懦胆小,根本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皇帝在说完这句话后,同样愣了一下,眼巴巴的等着他自己上前求饶,他可以趁势改口。

    谁知道等半天,都只见对方傻兮兮的站在原地,脚下的步子一下都没动。皇帝胸口没由来的涌现怒火来,懒得继续开口,任由侍卫将他拉出去。

    实打实的疼痛感落到他身上时,男子才苏醒过来,哀嚎声不断的传入皇帝的耳朵里。皇帝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一脸的心急如焚。

    就在他实在忍不住,准备发话让那些侍卫停手的时候,外头的侍卫突然进来禀报,说是林王要见他。皇帝立刻在座位上坐好,等着林王进来,“林皇叔。”

    林王刚刚来的时候就路过行刑的地儿,受刑的人是他亲手培养送过来的下属,但就是如此,他依旧是眉眼不动,稳稳当当的走进来。

    “皇上这是想要去哪儿?”看着皇帝心绪不宁的样子,林王找了个椅子坐下,语气不咸不淡的道,只是嗓音莫名带了点儿威慑力。

    皇帝卡在嗓子里的话这就说不出来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开口,就见前去观刑的太监急急忙忙的进来,禀告他人已经死了,他顿时怔在原地。

    “死”这个字不住的在皇帝脑海里缭绕,他唇瓣不住哆嗦,就连眼神都是无神起来,一脸的不敢相信,怎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死了。他明明,没有想要那人死的。

    “你胡说什么?”皇帝突然回过神来 冲着太监龇牙咧嘴,语气恼怒。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七章审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在害怕什么?”林王笑眯眯的看着他,转而让小太监下去,一步步走进他,双手撑在桌面,压迫力极强的看着他,“你是这大莱的皇帝,整个大莱都是你的,你一句话就可让人生也可让人死!现在皇帝知道了吗?”

    新帝看着他距离自己不过三寸的脸庞,吓的囫囵点头,跟着就哭出来,“林皇叔,朕……朕不是有意让他死的。”

    从坐上皇位,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九五之尊的身份发怒,没想到只是随意发了一次脾气,那人就死了。他年纪尚小,自然是害怕的不行,此刻屋子里只有林王,他慌乱之下,就只有对着林王诉说。

    看着他捂着脸哭,林王站在原地,动都不动,半晌,突然嗤笑一声,“皇上,您不必内疚。”

    “他冒犯了皇上,惹皇上生气,他就该死。皇上您并没有做错什么。”林王不以为然的口吻让的新帝幼小的心里泛起寒意,但不知为何,听他说完,那股子内疚感就散了许多,不觉那样难受了。

    皇帝怔怔的看着他,随后点头,“朕明白了。”

    “不,皇上,您还不明白。”林王坐回椅子上,叹息着摇头,“您如今的确是这大莱的皇帝,但长公主和九千岁一样盯着这把椅子,若是任由他二人坐上皇位,到时候,皇上,您该当如何自处?”

    “我朝,从来没有先帝在位换皇帝的先例。”林王见他似乎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又添了一句。

    皇帝脸色霎时白了下来,“不……不会的……”

    只是这话说的颇没有底气,今早他还遇到刺客刺杀,虽然对方并没有得逞,但是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刺客怀里掉出来的是长公主府上的令牌。

    见他不说话 整个人呆若木鸡,傻愣愣的坐在龙椅上,林王就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起身告辞。

    夏盛卿随白泽出去后就被直接送到大理寺卿,原本大理寺卿遇害,夏盛卿自然不可能让这个位置便宜别人,直接安排了自己的心腹上位。

    现在被送到这儿来,不过是走过形式,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被大理寺卿派人客客气气的护送回府。

    夏子衿在府里整整等了一宿没合眼,若非后半夜大理寺卿差人送了信过来,她都准备让馨儿备马车去闯宫门了。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夏盛卿刚回来,就得知她一夜没睡,心焦之下,立刻赶到卧房,就见夏子衿正单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抵在桌面上,脑袋不住的点着,一副困顿的不行的样子。

    “子衿,为夫回来了。”夏盛卿看着她发髻都没有解开,就知道她肯定是从昨晚自己走了后就一直等着,忍不住心疼,上前,弯下腰在她耳边悄悄念叨一句。

    夏子衿立时清醒过来,揉着眼睛看向他,“盛卿,你没事吧?”

    刚刚醒过来,语气里还带着数不尽的倦怠,夏子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才勉强能挣开眼睛,“你去宫里,可有被为难?”

    “我没事,你不必太担心。”夏盛卿露出一抹浅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见她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睛,一副困倦的不行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死撑着等自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一路走到床榻前。

    原本是打算和她细说有人行刺皇帝的事情,但看着她这样困顿,夏盛卿嘴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就咽了回去,还是等明日再说。因而,夏子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已经是第二天午时。

    瞧他说的风轻云淡,夏子衿却能猜出他暗地里受了多少惊险,这些都是他不愿意对自己说的。夏子衿叹了口气,“盛卿,你替我挡得了这一回,挡不了以后,那刺客如今死无对证,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

    一句话就说到重点,夏盛卿赞赏的看她一眼,“不错,皇上他有些变了。”

    说这话时,夏盛卿并没有流露出太过担忧的样子,相反的,随着他这句话,泄出一股子浓重的杀气来。如果皇帝当真不听使唤,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林王竟然有能力将他掌控在手的人拉拢过去,想到御林军统领暗中帮助林王的事情,他就忍不住一阵气闷。此前刺杀皇帝的人不管背后主谋是谁,很明显都是想要嫁祸给夏子衿。

    林王和夏启轩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夏盛卿磨了磨牙齿,郑重的说:“子衿,你放心,为夫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夏子衿嗤笑一声,委屈这种东西,向来只有心爱之人能够给受的,重活一世,这些人在她心里越发不算什么东西,就算是被他们冤枉,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夏盛卿愿意信她,护着她便可。夏子衿扬唇,手指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唇瓣在他唇上贴了一下,“盛卿,我知道的。”

    自打夏子衿怀孕后,夏盛卿已许久没有碰过她,生怕伤了她,此刻乍然尝到她的滋味,险些把持不住,低着头重新亲上去,直吻的她面颊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才放开。

    正巧馨儿在外面敲门,夏子衿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身子却是懒洋洋的倚在他怀里。

    夏子衿的补药日日都得喝,一天两次,一次不落,吃了这么些日子,身子总算好了起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气色好了许多。

    而如同夏盛卿所料,皇帝果然不受控制起来,他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就开始责问夏盛卿,要求侍卫去接夏子衿进宫。夏子衿这段时间已经以得了风寒为由在府里休养。

    这次进宫,白泽亲自来接她,只见她整个人都坐在轿子里,藏的结结实实,压根就看不到人,他忍不住握拳,还不及说话,夏子衿就从里面伸出头来,“白统领,还请前边带路。”

    白泽确认轿子里是她本人后就咽下嘴巴里的话,默默护送她进宫去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小太监通报,下意识的伸长脖子望过去,入目的就是一顶软轿,依旧是看不到人,皇帝忍不住皱眉,刚欲开口,就听夏子衿柔柔弱弱的先道歉,“皇帝,本宫身子不适,见不得风,才这般进来,想必皇帝不会介意?”

    这话,既给了皇帝面子,又不落自己的威风。皇帝纵然心里面不舒服,但面对夏子衿,他还是心里头发怵。

    毕竟,当初他能坐上这个龙椅,是夏子衿一力促成的,若是她不愿意了,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坐在这皇帝宝座上。

    但,不能因为这个,她就想杀自己。皇帝脑海里突兀的冒出林王的话语,遍体生寒,刚刚升起的那点儿感激顿时烟消云散,冷冽的看着夏子衿,“皇姐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在轿子里听着便是。”

    语调生硬,带着十足的不耐心,一众朝臣都是第一次看见皇帝对夏子衿发火,对视一眼,暗自记下这事,一些个与夏盛卿作对的官员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天晓得他们想这样的时刻想了多久,现在皇上终于不再受奸人蒙蔽,清醒过来,实在是可喜可贺!

    当下,他们瞧着夏盛卿的眼神都理直气壮起来,腰杆子瞬间直起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情。

    可惜夏盛卿这会子压根没空去搭理他们,望着皇帝略带戾气的脸色,夏盛卿舔了舔唇瓣,眼底绽放出寒光来,先前还不能够确定,现在看来,皇帝的胆子的确是大了。

    夏盛卿的视线转到站在皇帝身旁伺候的小太监身上,若是他没有猜错,皇帝会有这样的变化,应该“多亏了”这个人,只是不知道林王哪里招来的人才,倒能够将皇帝说清醒。

    皇帝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下意识的看过去,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脑袋,神情难看。

    “不知道皇帝招本宫进宫所为何事?”夏子衿没必要在皇帝跟前示弱,这皇位,是她让他做的,她若是不愿意了,也可以收回来。左右不过是到时大莱内乱而已。

    但若是这些人逼的她不得安宁,搅得大莱动荡,未必不是好事。夏盛卿望着自己鲜红的指甲,漫不经心的笑起来,笑声沁入嗓子里,染到话语上,真真切切的传进皇帝的耳朵里。

    这抹寒意立时顺着他的耳朵滚进他心里,皇帝抖了抖身子,压住这种恐惧的感觉,沉着声问:“皇姐可知昨日半夜里,朕的寝宫里发生何时?”

    他双目紧紧的盯着轿子,视线好似要透过轿帘钻进去一样,但这都是徒劳,帘子结结实实,他的视线压根就望不进去。夏子衿自然是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说话的时候却很无辜,“本宫不知,可是事情与本宫有关?若真是如此,皇帝尽管说就是。”

    这样坦荡的态度让皇帝情不自禁的怔了一下,几乎要责怪自己是不是怀疑错了人。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求救似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小太监,见他冲自己点头,心才定下来。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八章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姐,昨日朕遭到刺客袭击,那刺客在审讯途中自尽,怀里却掉出皇姐的腰牌,不知道皇姐可否给朕一个解释?”小皇帝目光紧紧的盯着轿子,挥手让侍卫捧上个盘子走过去。

    夏盛卿身子挺的笔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向夏子衿走过去的御林军,时刻准备着,若是他敢有什么动作,他即刻就会出手,管他什么皇帝不皇帝。

    不过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动手的打算,至少现在,对方还准备以礼服人,就算是要对付夏子衿和他,也要找个由头来。看着馨儿接过盘子,揭开上边盖着的白布,夏盛卿稍微放心。

    托盘里放着的自然就是从那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令牌。夏子衿看了一眼,不屑的笑了一声,却没有否认,原本她还以为这腰牌是假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么说起来,她的府上怕是出了内奸,夏子衿的手掌盖在自己的肚皮上,眼底的光芒涔涔,犹如荒山野岭里荒庙里供奉的菩萨,光是看上一眼,就禁不住心颤。

    不过她现在坐在轿子里,没人看得见她的神情。皇帝一直等着她回话,半天不见动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在猜测是不是自己搞错了,脸色都一寸寸的白下来,担心是自己误会,惹怒夏子衿。

    对于这个皇姐,他心里爱戴的同时,更多的是敬畏。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夏子衿清冷的嗓音就从轿子里传出来,“这的确是本宫的腰牌!”

    “但,本宫并没有让人谋害皇帝,而这腰牌,本宫已经有些时候没用了,却是不知道它竟然丢了。”夏子衿话锋一转,语气间并无多少惶恐。

    听她说的这般轻描淡写,站在两侧的朝臣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长公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长公主身子虚弱,在府中休养,九千岁对长公主情深义重,就怕有人打搅了长公主休息,因而在府内外布下层层防备,这样的情况,难不成还有人能潜入公主府偷走长公主的腰牌?”

    “卫大人,既然那刺客能够悄无声息的溜进皇宫,如何没法进本宫府上盗取腰牌?”夏子衿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卫大人是在说,这御林军还不如本宫府上的护卫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先前说话的臣子就察觉到候在金銮殿内的御林军侍卫冲他投来敌视的目光,他额头上立时滴下豆大的汗珠来,一时结结巴巴,吐不出话来。

    还是站在他旁边的中书令站出来替他解围,言语间十分尖锐,“长公主此言差矣,这刺客拿着长公主的令牌进宫,谁人敢拦?御林军负责保卫皇城的安全,自然不是一府侍卫能比,但若对方仗着身份尊贵,御林军就算想拦,只怕也是不行。”

    言下之意就是对方故意蒙骗了御林军。夏盛卿瞧着他平时不说话,这会子反倒吐出这么多话来,不悦的看他一眼,处于他一个阵营的臣子立刻站出来,“王大人,你这话的意思是指长公主刻意对皇上出手?敢问王大人,长公主如此做,有何好处?”

    这下子不仅中书令,就是大半的朝臣都是愣住了,的确,现在虽然表面上看,是皇上处理政务,但实际上,大莱的江山都握在夏盛卿二人手里,皇帝会坐在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夏子衿需要个傀儡。

    若是就这么杀了皇帝,她苦心挑选的傀儡就这么没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见一句话将他们问的愣住,夏盛卿不由多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夏子衿的视线同样透过轿子里的缝隙看过去,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微微拧眉,突然笑起来,她记起来了。

    此人是方舟,她之前帮过他,为此他还塞给自己一个碧玺。她初始还研究过那碧玺有什么作用,后来发现好像只是个装饰品就随意压在了箱子底下。

    没想到他已经在大莱为官,且还帮着自己说话。夏子衿不自觉的勾起唇角,眉眼间都是笑意。

    方舟傲然站在原地,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善意一样,眨了眨眼睛,就再度板起脸来。

    夏子衿的心情莫名愉悦了一些,当初她赏识萧符,没想到是助纣为虐,养了一匹狼,现在看方舟这样,她倒是觉得自己当初看人的眼光未必就那般糟糕。

    好半天,那被方舟堵的哑口无言的大臣才嘟嘟囔囔的回嘴,“这……说不定是长公主自己想要做皇位?”

    “王大人慎言!”夏子衿听着他吐出这不知死活的话,气的心肝儿都疼,厉声呵斥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

    王大人呐呐的应了一声,不甘心的退下去。然而夏盛卿却没有打算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站出来,一扫袖袍,“皇上,中书令满嘴胡言,意图陷害本王的王妃,还请皇上下旨,革去他的官职,以免他日后再胡乱判案。”

    “九千岁何故如此说,就算此事王大人说的有所欠缺,但长公主谋害皇上一事却是属实!”

    一时间,各个朝臣争执不断,说的七嘴八舌,闹哄哄的,比街口的菜市还要乱。

    皇帝坐在龙椅上,举足无措,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够了,你们吵的朕脑袋都疼。”

    他发火的气势像极了明圣帝在位时期,一众朝臣都是呆呆的望着他,明显的不敢相信。

    皇帝脑子里的疼痛一分都没有减少,此刻见他们一个个呆住了,徒增烦躁,“朕让你们来,是商议此事,不是来学着吵架的。”

    夏盛卿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目光缓缓移到从刚刚起就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太监身上,微微扬唇,察觉到他的注视,小太监心口不住的跳动,手指掐进掌心,神情晦暗不明。

    夏子衿坐在轿子,同样是有些诧异。不过这诧异只是一瞬间就恢复过来,眼底流露出明悟来,看来这次是她想错了,并非是旁人撩拨,而是皇帝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这件事情姑且再说,当务之急是洗清楚她自己身上这盆脏水。看来她府上的人需要清理一番了。

    夏子衿抿唇,眼底的神情莫名冷冽了许多,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皇上,此事事关本宫的清誉,王大人如此不负责任,实在是难当重任,不过看在他忠心耿耿,一心为着皇上的份上,本宫懒得与他计较。”

    “但,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若是让本宫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挑拨本宫与皇上的感情,本宫定然不会轻饶!”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全部砸在刚刚指责她的朝臣身上,夏子衿靠在软枕上,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本宫知道此事你们都是为难,本宫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段日子,本宫就留在府中,一步不出,至于皇上,若是想要查什么 只管说一声,本宫定当全力配合。”

    夏盛卿虽然看不到她的人影,都能猜出她脸上此刻倨傲的神情,抿唇笑起来,夏子衿向来都是这般肆意,想必这些人怕是都没有想到遇到这样大的事情,她还能如此镇定。

    他的视线在刚刚嘲讽夏子衿的朝臣脸上划过,见他们都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愣了一下,难不成,他们真的以为是夏子衿要刺杀皇帝?

    这半想着,他就对上林王的脸庞,林王突然露出个诡谲的目光,半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夏盛卿心底咯噔一下,不安感犹如迷雾一样席卷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夏盛卿清醒过来,就见林王已经转移开视线,他握紧拳头,同样移开视线,心里念着等回去后,定然要打探清楚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林王的样子,怕那个刺客跟他是没有关系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润玉若真是策划了这件事情,不会一点都不心虚。

    皇帝原本就害怕面对夏子衿,加上现在头痛欲裂,只想回去好生睡一觉,当即就挥手疲倦的道:“就按照皇姐说的办,白泽,此事交给你了,务必调查清楚,不要让人冤枉了皇姐。”

    底下先前还针对夏子衿的朝臣脸色煞白,没想到最后,还是皇帝开口维护夏子衿,个个唉声叹气,面色颓丧,还以为皇上终于清醒过来,要从长公主和九千岁手里头夺权了呢,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朝臣摇着头离开,心里面对夏子衿越发忌惮。夏盛卿自是与夏子衿一同离开。回到府中,夏盛卿就将影一喊来,询问他府里的动向,得知有个奴仆在他和夏子衿入宫时候收拾包袱逃跑,顿时沉下脸来。

    “人呢?”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这个时候走,且还是逃跑,若说没有猫腻,谁都不会相信,夏盛卿面沉如水。

    夏子衿看着他的脸色才反应过来,但是她刚刚在宫里强打着精神和皇帝对峙,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了,神情倦怠的趴在桌子上,呵欠连天。夏盛卿宠溺的看她一眼,就叫真文护送她回去歇息。
正文 第七百三十九章皇帝留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侍卫很快就压着个满脸落魄的男子过来,他一见到夏盛卿,就“噗通”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你做了什么,要本王饶了你?”见自己还没有审问,他就慌成这个样子,夏盛卿的表情难看下来,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男子哆哆嗦嗦的看了夏盛卿一眼,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他眼底的杀意,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吓的瘫倒在地上,“王爷,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对方用小人的妻子威胁小人,小人没办法才偷了长公主的腰牌。”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原本他还想着这腰牌就算不见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日后夏子衿发现,再重新打一块就是,直到今儿下午宫里边来了旨意,召见夏子衿,他才觉得不妙。

    他虽然不晓得好端端的,宫里召见夏子衿做什么,但是他刚偷了腰牌,宫里就来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当下就收拾包袱准备逃跑,虽然一辈子背上逃奴的命运,但总好过丢了性命。

    夏盛卿冷笑,“没办法?”

    瞧着男子忙不失迭的点头,夏盛卿陡然暴怒起来,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冲他掷了过去,一下子就砸中他的脑袋,鲜血立时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很快就糊了他一脸。

    可这副惨样子半点都没叫夏盛卿动摇,就连站在书房里的影一等人都没有露出同情来,此人差点害死夏子衿,还导致长公主府现在陷入这样的风波,罪该万死!

    就算他是为了自己的妻子,但是他首先是长公主府的家奴,是家生子,他妻子也是,最先重视的应该是主子的安全,而他,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利,陷主子于如此不利的境地,该死!

    夏盛卿眸光冰冷,出了胸口的恶气后,继续审问他,“你可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那人戴着黑布,遮着面,又是夜里见的,小人没有看清。”男子额头痛的厉害,眼前也被鲜血挡住,几乎睁不开,但是他不敢伸手去擦,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让夏盛卿更加暴怒。

    “废物!”夏盛卿从头到尾都没有问关于他妻子的事情,无外乎就是他妻子被对方挟持,他被迫答应对方的条件。

    夏盛卿虽然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但就像他一心维护自己的妻子一样,夏子衿就是夏盛卿的禁脔,谁都不能碰,他的行为已经动了夏盛卿的底线,因而夏盛卿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他的性命。

    男子被骂了一句,又是连忙磕头,“小人自知罪该万死,只是此事都是小人一人做的,还请王爷放过小人的妻子,她对此事并不知情,求王爷宽恕。”

    “带下去吧。”夏盛卿没有听他哭诉哀求的兴致,一想到夏子衿大腹便便,还要那般辛苦的亲自进宫与那群老顽固争论,他就一阵心疼。至于这男子说的话,他那妻子虽然没错,但事情的起因是她,夏盛卿不会留着她。

    何况,有句话叫做斩草除根,他杀了别人的丈夫,还让她活着,岂不是等着她报仇。

    就算不杀她,她的心定然会因为此事与长公主府分离,日后别说尽心竭力的服侍,只怕暗地里还要想法子对付夏子衿。

    这种潜在的威胁,留不得!

    夏盛卿靠在高背大椅上,搭在扶手上的胳膊向前移,手掌交叉叠放在膝盖上,硬朗的面容上就浮现出冰冷至极的嘲讽来,“影一,处理的干净些。”

    影一脚步一顿,一颔首,就起身出去。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夏盛卿已经处置了那人,喝着甜汤的动作停顿里一下,又抿了抿,若无其事的又舀起一勺,喂到嘴巴里,“馨儿,我有些事要与王爷说,你且将他请过来。”

    夏盛卿得知夏子衿醒了要见她,处理完手上最后一本奏折就赶过来,看到她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消食,哑然失笑,“这般急匆匆的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夏子衿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抬眼望了下馨儿,“馨儿,你去外边守着。”

    等馨儿出去后,她才转头看向夏盛卿,揉了揉略微发涨的眉心。夏盛卿走到她身后,大拇指抵在她的太阳穴,贴心的按着。

    “皇帝,留不得了。”夏子衿手指抓了一下桌角,抬起头,郑重其事的开口。

    夏盛卿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话,骇了一跳,怔怔的看着她,手指下意识的缩回去,“你……”

    “盛卿,你明白我的意思。”夏子衿面无表情,她想的很清楚,先前和夏盛卿要留下十皇子的人是她,但是现在傀儡不肯好好听话,哪怕是稚子,但是他既然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就不容忽视,只能杀了他。

    夏子衿目中一片冰寒,语调半分起伏都没有。她转而看向夏盛卿,嘴巴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着外面剧烈的拍门声和馨儿惊慌失措的阻拦声。

    “夏子衿,你开门!开门!”夏天勤很少出自己的屋子,更是很少来夏子衿的院子,直到今儿听到下人谈论皇帝遇刺可能与夏子衿有关,他坐不住,才急匆匆的冲过来。

    夏子衿一冷,没料到他会过来,下意识的看了眼夏盛卿,就露出无奈的神情来。夏盛卿宠溺的看她一眼,转而去打开屋门,请他进来。

    “宫里到底出了什么情况?”夏天勤不是傻子,夏子衿手腕过人,当初战败他后,之所以没有直接登皇位,一个是朝臣的阻力,最重要的点却是大莱刚刚经历一场内战,消耗不起。

    因此她才会选了个朝臣都能接受的人选来堵他们的嘴。但实际上,大莱的事情还是她说了算。若说她行刺皇帝,打死夏天勤都不相信,半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做?

    他现在过来,就是想问个清楚,不管是有人蛊惑皇帝,还是年幼的皇帝真的生出别的心思,恐怕夏子衿都不会在留着他,一个不听话的棋子,是没有活着的必要的。

    这一点,夏天勤十分清楚。

    “皇兄这个时候过来,是担心本宫?”夏子衿翘着唇角看向她,心中暗叹一声。

    “你能否饶过十弟?”夏天勤静静的看了她半天,突然从嘴巴里吐出一句话来,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不自觉的握紧。

    她倒是差点忘了,明圣帝死了,就留下两个皇子,一个皇女。夏天勤难免会心生怜惜。夏子衿斜眼睨着他,“皇兄竟然会为别人求情,本宫还真是意外。”

    但留着皇帝,只会徒增变故,夏子衿抚着手腕上的镯子,半天没有说话。

    夏天勤见她沉默,多少明白她的意思,嘴角露出些许苦笑来,“你如今依旧是权倾朝野,一个小小的孩童,若是挡事,也做不了什么,若你不放心,大可将他毒哑或是当个傻子。”

    夏子衿诧异的看着他,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狠的话,好大一会儿,她才忍不住笑起来,“皇兄,你今日来怕不是求情而是献策吧?”

    夏天勤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被她这么直接拆穿,尴尬的笑了一声,“那你可用?”

    的确,他是不愿意明圣帝留下的血脉就这么都没了,但一个不听话的皇帝,他也不愿意看到,毕竟他现在跟夏子衿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是夏子衿倒了,他可就没法过的这么悠闲了。

    “多谢。”夏子衿勾唇,暂且打消了杀了皇帝的念头,说到底,她是怕皇帝被林王等人利用,但是若是她拿出明圣帝留下来的圣旨废黜皇帝,自己坐上帝位,必然会惹的朝臣不满。

    只怕就连镇守在番地的藩王都会不满,到那时,梁国皇帝就会借这个机会出兵,就连前段时间被击退的西狄说不得也会卷土重来。

    夏子衿越想越惊,后背渗出冷汗来,郑重的看了夏天勤一眼,脸上的感激倒是情真意切了。

    若非夏天勤提醒,说不定,她已经在筹谋如何对皇帝下手了。

    夏天勤见她答应,暗自舒了口气,起身告辞。夏盛卿转而看向夏子衿,神情温柔,手指揉了揉她的脑袋,“想明白了?”

    夏子衿点头,叹了一声,是她太过慌乱了,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不免多想了些,以至于自己先慌乱起来。

    瞧她神情倦怠,夏盛卿将她一把抱起,径直走到床榻上放好,安慰道:“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此事为夫会调查清楚的,绝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你尽管好好休息就成了。”

    夏子衿眼皮已经在打架,乖巧的点头,不等他话说完,就睡着了。

    夏盛卿摇了摇头,吩咐馨儿进来守着,若是半夜夏子衿有什么情况,立刻过来禀告他,就起身回了书房,将影卫都喊到身边,让他们趁着夜色悄摸潜入皇宫。

    今夜镇守宫门的是白泽,见到夏盛卿乘着马车深夜过来,忙上前行礼。

    夏盛卿看他一眼,就径直往宫里走去。
正文 第七百四十章御书房的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进宫,向来是不需要通报的。谁料他刚走一步,白泽就张开胳膊拦住他,神情严肃,“九千岁,皇上已经下令,命臣看守宫门,近日,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没有皇上的传召,都不得进宫。”

    “皇上的命令吗?”夏盛卿扯了扯唇角,“那皇上今晚可召见了什么人?”

    “九千岁,窥探帝踪是犯法的。”白泽板着脸提醒。

    看着他明明才二十出头,做事就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夏盛卿无奈的摇头,目光晦暗不清,随后转身,一言不发的钻进马车里坐着,车夫刚准备驾车离开,就听见夏盛卿清冷的声音,“去东边的墙角下候着,既然皇上担心会出事,本王就随白统领一起在这儿守着,以免有人心怀不轨。”

    白泽还在担心他会不会不听从自己的劝告,非要闯进去,见他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的话,白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突然传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禁不住脚下一个趔趄,诧异的回头看向长公主府的马车,唇瓣动了两下,有心想要说话,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盛卿没听到反对的声音,墨色的瞳孔里划过一抹讥诮,靠在软枕上,掀开车帘,视线紧紧盯着宫门。

    而这个时候,影卫早已经潜入皇宫,他现在待在这儿,只不过是转移白泽的注意力和造成假象迷惑旁人罢了。盯了一会儿,都没见到有人出来,夏盛卿打了个呵欠,就准备让车夫回府。

    他刚预备放下帘子,就看到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从宫门口走出来。夏盛卿勾唇,朗声吩咐车夫回去,唇角翘起微妙的弧度来。

    林王在宫里待了一晚上,确切的说,是在惠太妃的宫里待了一晚上,走到宫门口,就看到白泽奇怪的眼神,下意思看向东边的墙角,就望见长公主府的马车。

    白泽见夏盛卿离开,暗自舒了口气,虽然他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争斗,但若是九千岁和林王在宫门口打起来,他实在是为难,自然是不希望他二人碰面。

    林王眯起眼眸,看着夏盛卿离开的背影,勾唇嗤笑一声,眼底浮现出尖锐的光芒来。

    夏盛卿回府之后,影卫就拖了个浑身褴褛,昏迷不醒,身着太监服的小公公到他面前来。瞧着他变成这幅死样子,夏盛卿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管家腾了个客房给他住进去,又叫小厮去请了大夫过来。

    好在这小太监不是什么娇贵的人,昏迷一天之后就醒了过来,张嘴就要水喝,伺候他的丫鬟连忙端了温水喂到他嘴边。小太监干涸的嗓子这才舒服了些,有力气睁开眼打量四周的情况。

    他一扭头,就看到自己跟前站着个悄生生的丫鬟,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跟着才瞧见她身上穿的不是宫中,眉头疑惑的皱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长公主府。”丫鬟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以为他是夏盛卿在路上捡回来的人,“公子,您都昏迷一整天了,下午发了高烧,幸亏九千岁给请了大夫。”

    听到她喊自己公子,小太监的脸情不自禁的红了一下,手脚都没处安放。好大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劳烦你去见九千岁,就说小竹子有要事同他禀告。”

    丫鬟愣了一下,瞧他刚醒就想着见夏盛卿,垂眸看了他两眼,暗自嘀咕,只当他是有什么冤情要和夏盛卿说,当即就转身去请夏盛卿。

    夏盛卿得知他已经醒了之后,立刻搁下手里头的书,快速赶过来。

    小竹子虚弱的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喝着药,就见他过来,手掌一抖 差点打翻药碗。他迅速将药碗放到桌子上,就踉跄着滚下床,对着夏盛卿磕头,“王爷,奴才辜负了王爷的期望,奴才该死!”

    “行了,此事怨不得你。”对方能够悄无声息的做出这么大的事情,可见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小竹子再有能耐,到底只是个太监。

    夏盛卿看着他哭的涕泪横流,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快擦干眼泪,滚回床上去躺着。”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他可不想胡乱折腾,又闹得没命了,回头白白浪费了看诊的银子。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回去。”小竹子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珠,麻利的蹿回床上躺着,感动的眼泪汪汪,他那天晚上被带下去,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他还能活着醒过来。

    可见夏盛卿对他是上心的,这个发现,让的他一阵心潮澎湃。

    瞧着他崇敬的眼神,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子,不耐烦的道:“宫里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竹子的脸皮一僵,神情就黯淡下来,“奴才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突然有刺客过来,奴才原本是打算尽快解决了那个太监,皇上他不知怎么了,非要让人活捉审问。”

    “谁知道那刺客自尽了,怀里就掉出长公主的腰牌来。”小竹子咬了咬牙,“王爷,奴才斗胆说一句,只怕皇上他是觉得不满了。”

    “这段时间,皇上总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御书房里,不允许奴才进去,奴才觉着有些奇怪。”小竹子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拧着眉开口。

    夏盛卿沉思片刻,深深的看他一眼,“这几日,你且安心在这儿休养。”

    小竹子立刻应声,就看到夏盛卿转身离开。刚出屋子,夏盛卿的面孔就沉了下来,抬步往书房走去,结果,刚走到一半,就见管家匆匆忙忙过来,说是月静安要见他。

    前段时间,月静安就因为身子不适,被他送到城外的庄子上休养身体,这几日忙下来,他忘记给月静安写信,此刻听管家这么一说,眼睛一亮,就迅速让人备马车往城外赶。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就从影一嘴巴里得知他已经走了,不觉愣了一下,幽幽的叹了口气,心里莫名不快起来。

    察觉到自个儿奇怪的情绪,夏子衿摇了摇头,她倒是越过越小气了。夏盛卿这个时候去见月静安,想必是问问月静安有没有办法打探到宫里边的情况。

    毕竟,月静安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若说没有眼线,绝无可能。只不过后来,她心死了,不再管宫里的事情,这才让林王钻了空子。

    若说宫里边的情况,恐怕没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

    夏盛卿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赶到月静安调养身子的庄子。

    月静安早就在等他了,她人虽然不在京城,但皇宫里发生的事情,京城里有什么新的情况,她都是知道的。她会在这个时候写信给夏盛卿,就是询问此事。

    “夏子衿是什么情况?这样的蠢事,她怎么能……”夏盛卿刚推开门,就听见月静安劈头盖脸的质问。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此事,不是子衿做的。”

    “那就是有人陷害了。”月静安只是抱怨,也没有真的认为这件事情是夏子衿做的。

    只是她心底还有些不痛快,“当初还不如让你谋反称帝,非要弄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若是有机会,她还是想光复前朝的,最重要的是,唯有光复前朝,夏盛卿的身份才能得到承认,她的亡夫也可以再度被百姓尊重。但夏盛卿是不肯的,这一点,自然是为了夏子衿那个女人。

    想到这儿,月静安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早知道如此,她当初还不如生个女儿,勾搭上这大莱的皇子,直接坐上皇后算了。

    “母妃,你知道的,儿臣并不想当什么皇帝。”夏盛卿认真的重复一句。

    月静安拉着他的手拍了两下,“哀家不过随口提一句,你紧张什么,这事你可有什么头绪?”

    夏盛卿见话题转移到皇帝遇刺的事情上,面色就难看下来,沉着脸摇头,将小竹子告诉他的话转告给月静安。

    “自己一个人待在御书房?”月静安冷笑,“他一个几岁的幼童,一个人待在里面能做什么,只怕御书房里有什么问题,你派人去查查看。”

    夏盛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儿臣明白,只是儿臣今日来,是接母妃回府的。现在敌暗我明,母妃一个人待在这儿,恐怕会有不测。”

    “也好,那就今日出发吧。”月静安并没有过多拒绝,的确,上次林王就冲她下手了,这次难保对方不会拿她下手。

    而另一边,林王回到府中后,就直接去见了林润玉。自打上次接回林润玉后,林王就将事情说开了。林润玉在得知林楚盈只是他登上皇位的垫脚石后,二人之间的心结就随之打开。

    “上次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本王已经查明,当年明圣帝破城之前,月静安就将前朝皇子送了出去,转而取了个死婴代替,当着他的面摔在地上,至于那位皇子,则是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林王冷哼一声,“只可惜,月静安野心勃勃,留在夏重身边只是想为夫报仇。”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一章前朝旗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润玉眼睛都不眨的看着林王,听着他嘴巴里吐出来的一串串的话,生怕自己错过他口中的消息。

    林王冷笑一声,“为此,她还将自己的儿子弄进宫中,夏盛卿就是前朝那个遗留下来的皇子。可惜月静安千防万防,还是让本王查出这个消息。”

    “什么?”林润玉倒吸一口凉气,算是理解了上次夏盛卿为什么会去救月静安了,甚至不惜放弃惩治他的好机会。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林润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万万没想到夏盛卿竟然会这么大胆,身为前朝遗孤,堂而皇之的出入皇宫倒也罢了,甚至还潜伏到明圣帝身边,更有甚者,还娶了夏子衿。

    虽然是夏子衿自己看上他,但是林润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他一个太监……”

    前朝皇室好不容易才留下这个血脉,现在就这么没了,月静安怎么可能会同意?

    “哼!”林王手掌交叉握在一起,眼底就好像淬了寒冰一样,“你以为他当真是太监吗?你自己看看吧。”

    林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他跟前,看着上边的署名,林润玉禁不住心惊肉跳,颤巍巍的接过已经拆封的信,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震惊。

    “怎么会是这样?”夏子衿竟然晓的夏盛卿不是太监,那她为什么没有多问?林润玉捏紧袖子,恨的咬牙,说不定,她一开始就知道夏盛卿不是太监了,要不然,当初在金銮殿上,怎么会拒绝皇帝的赐婚,转而嫁给个太监。

    原来,她早就知道夏盛卿并非真的太监,林润玉恶狠狠的淬了口唾沫,“贱人!”

    远在长公主府的夏子衿莫名打了个寒颤,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疑惑的看了眼四周,眼底浮现出些许奇怪的神情来,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骂她。

    夏盛卿接了月静安回府后就派人去御书房一探究竟,影卫很快就在御书房里发现一条暗道,顺着暗道走下去,竟然直接通往慧太妃的宫殿。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夏盛卿没想到皇帝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耍这么多手段,拳头死死握着。

    看起来,皇帝的变化肯定和慧太妃脱不了干系了,不怪是他亲生母亲,到底是血浓于水,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若非是还有用,他早就弄死了。

    夏盛卿眼底不动声色的划过一抹戾气,拳头紧握,咬着牙,一言不发。

    此事夏子衿很快就知晓了,套上外套就急匆匆的赶往书房,刚走到一半,就听着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闷哼声和魅娘焦急的声音。她手一抖,跟着就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夏盛卿倒在地上,拧着眉,身子弓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夏子衿连忙上前,帮着魅娘扶起他,扶着他到床上躺着,因为大腹便便的原因,夏子衿险些累的摔到在地上,瞧着夏盛卿昏迷不醒,额头青筋凸起的样子,她禁不住拧眉,转而目光沉沉的看向魅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夏盛卿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夏子衿满眼担忧,转而望向魅娘。

    “小卿子上次回来路上中了埋伏,染了蛇毒,原本无药可解,侥幸获得一条万毒蛊虫埋在体内,这才抑制住蛇毒,只是每个月初五,蛊虫取心头血滋养自身,因而小卿子他才会这般痛苦。”魅娘减去了红芙的事情,将此事大致讲了下。

    夏子衿听的明白,这是一种救治夏盛卿的法子,但是一想到这办法此刻痛的夏盛卿都快疯掉,她就禁不住捂嘴,“魅娘,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这痛吗?”

    魅娘刚准备说话,先前还禁闭双眸,脸色苍白的夏盛卿就张开眼睛来望向夏子衿,“子衿,为夫没事,左右不过是一些痛楚,只要子衿不觉得为夫这样貌可怕就好。”

    夏子衿用力攥紧他的手,拼命摇头,“怎么会……盛卿,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与你去了这蛊虫。”

    夏盛卿强打着精神陪她说了会儿话,夏子衿看出他神情疲倦,起身离开,等出了屋子,神情就冷下来,吩咐真文将影一抓过来。

    影一刚见到真文扬手打招呼时,真文就狞笑一声冲过来,他吓了一跳,慌忙后退,“真文,你发什么疯?”

    “长公主要见你。”真文顿了顿,补充一句,身子因为担心他逃跑绷的笔直,“说是要问你上次你接夏盛卿回来,在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影一一瞬间寒毛倒竖,那事夏盛卿严令禁止不许告诉夏子衿,夏子衿突然让真文喊他过去询问,定然是发现了什么。影一犹豫了一下,扭头就跑,真文早就料到这点,快速扑上去,拖着他去见了夏子衿。

    夏子衿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瞧着影一过来,强行打起精神,“影一,盛卿身上的蛊虫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一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诧异的看着她。夏子衿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是巫族长老下的手,至于蛊虫是红芙姑娘用来救王爷的。”

    “红芙?”夏子衿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一时诧异的看着他,重复了一句。

    “长公主不知道吗?她是魅娘的孪生妹妹。”影一想起魅娘和红芙之间古怪的气氛,隐约察觉到点不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夏子衿拧眉,“此事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影一退下去,夏子衿才舒了口气,既然是魅娘的妹妹,想必那蛊虫没什么问题,倒是巫族长老,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夏盛卿下手,将他交给魅娘倒是正好。

    转念,夏子衿就想到巫族长老现在的情况,嗤笑一声,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夏盛卿在书房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时辰才逐渐好起来,惨白着脸躺在梨花木制成的软榻上,歇息了半天,脸色才稍微好起来,就挥手让魅娘退下,转而招来影卫。

    他望着跪在地上低着头欲言又止的影四,眉心就打成个结,“怎么回事?没有查到吗?”

    “王爷,此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刺杀皇帝的是水月教的人,至于皇帝,这些日子不停的往惠太妃的屋子里跑,属下猜测是惠太妃向皇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影四犹豫片刻,眸光挣扎,“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水月教查探究竟了,听到一些风声,说是那水月教打的是光复前朝的名号。”

    他说完,就低着头,握紧袖子里的手掌,神情愤懑。夏盛卿同样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手指猝然抓紧床板,神情狰狞,“给本王查!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捣乱!”

    明明月静安都已经放弃光复前朝的念头,这会儿突然跑出来这么个旗号,实在是诡异。夏盛卿眯着眼睛望着透过窗户落进来的光,突然起身,快步走去月静安住着的院子。

    宫里边明显不安全,月静安从郊外的庄子上回来,自然不能回宫里住,就在长公主府里拾掇了一个院子出来,安置她住下。月静安正喝着茶,就听着丫鬟禀报,说是九千岁过来见她。

    月静安端着茶的动作抖了两下,搁下茶盏,双手拂过衣服上的褶皱,姿态优雅的理平,开口叫丫鬟请他进来,板着脸,一副长辈的样子。

    “儿臣见过莲太妃。”夏盛卿不确定公主府里有没有别人的探子,不敢直呼母妃,但这声儿臣还是可以说的,见到月静安,按着礼节恭恭敬敬的行礼。

    月静安瞥了他一眼,“子衿那丫头,是不是该生了?”

    “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夏盛卿没料到她会突然扯到夏子衿身上,愣了一下,唇角就随之翘起,露出柔软的弧度来。

    见自家儿子光是提起夏子衿就这幅甜蜜的样子,月静安在心底叹了口气,歇了那点儿心思。她点了点头,“女人头胎危险,她怀的还是双生子,加上身子弱,难免更加凶险,你这些日子还要注意照看着些。”

    “儿臣明白。”夏盛卿轮廓的弧度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继而看向月静安,神情郑重的点头。

    “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和夏盛卿见面原就冒着风险,看林王的态度,很明显是查出什么来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绑架她来威胁夏盛卿。

    但是林王应该没有证据,要不然这会儿早就已经甩出来了。所以月静安更不能让人抓住她和夏盛卿一丝一毫的把柄。夏盛卿现在过来,一定是有事情问她的。

    夏盛卿的表情就凝重起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莲太妃可想光复前朝?”

    他一张脸羞的通红,满是不好意思,实在是他这次过来心思不纯,听说了水月教的宗旨,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是月静安指使的,因而他才会眼巴巴的赶过来。

    月静安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这话,狐疑的看他一眼。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二章惠太妃的觉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初夏盛卿与自己据理力争的场景还一一在目,月静安不认为他现在会突然改变主意,扬唇轻笑一声,手指在唇上抚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静安瞧着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如今,却是当不得夏盛卿的信任了。

    “刺杀皇帝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水月教派来的。”夏盛卿避开她略带苦涩的表情,“打的光复前朝的旗号。”

    “混账!”月静安一掌拍在桌面,一贯淡然的脸上头次铁青下来,“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前朝的人行事。”

    她气的发抖,若此事真是她所为倒也罢了 但压根不是,她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水月教,何况,现在的皇帝不过是傀儡,对方如果真是前朝遗孤,定然会过来联系她,怎么会自己行事?

    夏盛卿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掌,“太妃 这些事情,儿臣会处理的,您且好生休养身子,别伤着自己了。”

    莲太妃点了点头,只是多少有些郁结。她想要复国的时候不见这些人出现,现在反而出来蹦哒,听着就觉得烦心,夏盛卿转而告辞。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夏盛卿就将水月教刺杀皇帝嫁祸夏子衿的证据扔出来,而长公主府里被收买的小厮招供的供词同样是呈到皇帝面前。皇帝还是第一次听说水月教,禁不住愣在原地,好大一会儿,才握着拳头怒声道:“这群人,真是……”

    但他毕竟年幼,又没有夏盛卿提点,半天想不出一个形容词来,只能眼巴巴的看向夏盛卿,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九千岁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既然水月教胆敢嫁祸长公主,此事还请皇上交给臣,臣定然会取水月教教主的脑袋来还长公主清白。”夏盛卿一字一句,目光凌冽的扫过金銮殿内站立的朝臣。

    凡是被看到的臣子都是条件反射的抖了抖身子。夏盛卿慢吞吞的收回目光,就听着皇帝点头答应,他挑衅的冲林王扬眉,唇角的笑意落到林王眼里,刺激的他禁不住掐紧袖口,面色难看。

    半晌,林王才平复下自己的怒气,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下朝后,夏盛卿看着林王离开,眸子缓缓眯起,并没有往外走,而是往后宫方向去。惠太妃这些日子过的舒适,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的四角方厅里乘凉,两个婢女拿着芭蕉叶在一旁给她挡着太阳。

    “太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九千岁来了。”自打夏盛卿过来两次都是将她打的鼻青脸肿之后,惠太妃宫里边的丫鬟都是知道夏盛卿过来不是一件好事。

    看守宫门的丫鬟看到夏盛的身影,连通报都来不及,就急忙推了身边的姐妹一把,让她赶紧来禀告惠太妃。惠太妃原本正在享受,听到这话,顾不上责罚婢子惊扰她的美梦,一骨碌爬起来就对着屋子路跑去。

    跟夏盛卿的两次见面,都成了她的噩梦,她现在光是想到夏盛卿,都觉得心肠像是烂掉一样疼,虽然林王已经请人来给她看过,还解了她体内的毒,但是她还是觉得害怕。

    惠太妃握着丫鬟的手掌不住的颤抖,丫鬟瞧她一眼,反手握紧,“太妃镇定些,不必害怕,奴婢在呢!”

    “哀家知道了。”惠太妃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溺水的人看着救生圈一样,“待会儿若是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护好哀家!”

    这丫鬟十分面生,殿内的婢女忍不住多瞧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这人是前些日子突然出现在惠太妃身边的,很快就得了惠太妃赏识,她们先前觉得不忿,还去挑衅过,谁知道她是个会武的。

    夏盛卿瞧着惠太妃过来,一双厉眸直接看过去,态度恭敬的让她害怕,“惠太妃近来身子可好?”

    惠太妃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站在她旁边的婢女,婢女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这才镇定下来。夏盛卿看着她二人的小动作,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哀家还好。”惠太妃心里很是不安,慢吞吞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就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淌下去,让她稍稍安定下来。

    夏盛卿在一旁坐着,一句话不说,好似没听见惠太妃说的话一样,慢悠悠的品茶,忽而放下茶盏,茶杯与桌面接触发出的声响让的惠太妃一怔,跟着夏盛卿吐出来的话就让她不由自主的挺直背脊,瞳孔里不可抑制的流露出害怕恐惧的神情来。

    “还请惠太妃让这些丫鬟都退下去,本王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太妃。”说是请教,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客气的意思在里面,惠太妃苍白着脸看向他,眸子里带了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哀求。

    夏盛卿视而不见,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她,只是黑如点墨的瞳孔里逐渐聚起一团极暗的阴影来,她好像被人抓住了头发,按着脑袋塞入一盆装满毒蛇的冰水里,恐惧抓紧她的心脏,让的她心脏剧烈的挣扎收缩,她终于抵不住他的威压,声音干涩的看向身旁的婢女,“你先出去。”

    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的瞬间,她就犹如被人从波涛的水里拽出来,浑身湿透的靠在石头上喘息一样,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婢女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听见的,不甘心的喊了一声,“娘娘。”

    惠太妃摆了摆手,头都没抬,她知道,这婢女是这儿唯一能保护她的人,但是她有一种预感,就算是婢女留在这儿,一样没法拦住夏盛卿。惹怒了夏盛卿,她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惠太妃在心底叹了口气,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想到自己与林王谋算的事情,表情平静了许多,“不知九千岁想要问什么?”

    她的家乡在江南,遗传了南方姑娘小家碧玉的模样,此刻微微笑着,瞧着倒是平添了一抹温婉,夏盛卿知道她这是想清楚了,“太妃今日与皇帝说了什么?”

    “皇上年幼,哀家只不过是盯嘱他要保护好自身罢了,其他的,哀家却是不敢想。”惠太妃面容苦涩,林王进宫找她说什么情意,换到之前她是相信的,但是被夏盛卿敲打过后,她就留了个心眼。

    何况,林王的事情她多少是清楚的,原以为是个守节的,原配去了多年都不曾重娶,却不想,在外面养了那么大的私生子,虽然现在将人娶回来了,但这么多年,要不是这次林润玉去闹事,说不定他还不会如此。

    惠太妃在后宫小心谨慎的待着,能够顺利的生下十皇子,还抚养他长到几岁,可见不是个愚蠢的性子,这个时候,皇帝坐上皇位,不是一件好事。

    可之前,这样大的惊喜砸到她头上来,她就算知道是祸不是福,还是禁不住被冲昏头脑。但挨了夏盛卿两次教训,她要是脑子还不清楚,就真的是愚蠢了。

    只是她一个人在宫中,不管是什么人,都联系不了,她更不能相信任何人。

    夏盛卿看着她,忽然轻声开口,“惠太妃可知皇帝前几天遇刺的事情?”

    “什么?”惠太妃惊叫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取出帕子按了按嘴角,稳住心神,“皇帝可好?”

    一颗心随着这句话都蹦到嗓子眼里,眼巴巴的看着夏盛卿,等着他回答自己。瞧着她这样子,夏盛卿就知道她是不知道了,“皇上有惊无险。”

    “是什么人做的?”惠太妃一贯温顺的脸上的第一次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来,尖锐的指甲掐着袖子,好像一只带着崽子时面对威胁的母虎,在敌人面前亮出锋利的牙齿来。

    看着她这样子,夏盛卿稍稍放心,至少,惠太妃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这个儿子的,夏盛卿并不吝啬的给她答案,“御林军从刺客的怀里搜出长公主府的令牌。”

    惠太妃呆若木鸡的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不住摇头,“为什么?”

    “太妃信吗?”碰到自己儿子的事情,人都难免慌乱,夏盛卿摇头,纹丝不动的坐在原地,喝了口清茶,慢悠悠的询问。

    一句话让她瞬间犹如醍醐灌顶一样清醒过来,打了个激灵,若夏盛卿和夏子衿当真要杀皇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惠太妃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得说,凭她儿子的能力,可没办法拦住夏盛卿。

    “查出什么线索了吗?”惠太妃镇定下来,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张面孔来,指甲掐进掌心,难不成他……

    夏盛卿看了眼窗外,突然抓起杯子砸了过去,就听见一声哀呼,跟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惠太妃吓了一跳,走到窗前看了眼,瞳孔骤然瞪大。

    “这这这……”她“蹬蹬蹬”倒退几步,用手帕捂着嘴,单手扶在桌子上,不住的干呕起来。

    先前出去的丫鬟此刻脑袋上开了一个大洞,摔在地上,睁着眼睛,脑浆崩裂在外,死的不能再透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三章苟且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惠太妃先前虽然知晓夏盛卿恐怖,却没有亲眼见过他杀人,现在看到这婢女死状凄惨,一时间不免受不住,尤其是这人先前还鲜活的陪在她身边说话。但是她又忍不住庆幸,幸好她先前没有违抗夏盛卿的意思,这婢女在夏盛卿q这儿,压根就不堪一击。

    “不知太妃可听过水月教,是最近新起来的一个流派,他们打着光复前朝的名义,派人刺杀皇帝。”夏盛卿并没有隐瞒惠太妃的意思。

    惠太妃的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下来,哆嗦着唇瓣看着他,“怎么会是这样?”

    “此事真的是前朝的人做的?”惠太妃想了会儿,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多嘴问了一句,眼巴巴的看着夏盛卿。

    夏盛卿摇头,“具体的,本王还不知道,惠太妃,本王只想知道皇帝为何突然要对长公主出手,他近日来的这些变化,当真不是太妃教导的吗?”

    “哀家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惠太妃矢口否认,接着有些心虚的避开夏盛卿的目光。

    “惠太妃,如果你不肯说实话,水月教的事情,本王可没法子替皇上解决。”夏盛卿这次过来就打定主意,惠太妃活着就是个祸害,皇帝为了这个亲生母亲,一定会有所牵制。

    惠太子脸色一白,“哀家只是说了一些想要出宫,待在这儿十分苦闷的话。”

    夏盛卿笑眯眯的看着她,手指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所以林王就借此告诉皇帝,太妃娘娘之所以会不开心,都是本王和长公主逼迫的,皇帝孝顺仁慈,迫不得已,只好反抗本王和长公主这两个一直以来压迫他母子二人的人。”

    “哀家……”惠太妃哑口无言,对上夏盛卿幽深的瞳孔,心底就是一阵阵寒意,只因为事实的确是如同他说的那样。

    “水月教的事情,本王会调查清楚,长公主和前朝可没有什么恩怨,倒是林王与本王之间的仇不共戴天,这等明显的栽赃嫁祸,想必太妃娘娘是能看明白的。”夏盛卿轻蔑的一笑,“太妃娘娘若是误认豺狼,最后被啃的骨头都不剩,可不能怪本王。”

    惠太妃被他话语中冒出来的凉意冻的打了个哆嗦,眼神迷茫的看着夏盛卿离开的身影,搭在桌面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须臾间,站起身,冷着脸回到内室,靠在榻上,脑海里不住的回响着夏盛卿说过的话。

    很快,她就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派人出宫给林王递了一封信,说自己有要事询问他。

    因为先前留在惠太妃身边保护她,同时也是监视她的婢女被夏盛卿随手砸死,所以林王并不知道惠太妃找她过来做什么。只是先前夏盛卿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折返往后宫去了,这一点,他还是看清楚了的。

    这个时候惠太妃找他,无疑是讨论夏盛卿与她的谈话,林王胸有成竹的走进去,看着惠太妃坐在屏风后接见自己,不由愣了一下,接着就笑起来,“太妃今日怎么与本王客气起来?”

    惠太妃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看着他脸上清朗的笑容,眼神一阵恍惚,开门见山,“想必王爷已经知道九千岁同哀家见面的事情了。”

    听着她说这个,林王的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不知九千岁同太妃说了什么?”

    在他看来,夏盛卿定然是过来找了惠太妃的麻烦,惠太妃找他,自然是找他求救,至于别的可能性,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

    “王爷,皇帝遇刺一事,王爷为何不告诉哀家。”惠太妃语气中既没有问责也没有疑惑,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语气里的疏离却十分明显。

    林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由自主的的怔了一下,跟着就拧起眉头,“九千岁与太妃说了什么?”

    “王爷,现在是哀家在问你。”惠太妃的声音稍稍加重了一些,似是盖上一层薄霜。

    林王脑子里飞快的转起来,继而嗤笑一声,“太妃是在怀疑本王对皇上下手吗?”

    惠太妃笑了一声,“哀家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王爷不必紧张。”

    林王来了不少次,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么疏离的口吻,瞳孔不由自主的缩紧,垂在袖子里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此事对本王有什么好处?何况,太妃应该已经知道了,此事是水月教派人下的手。”

    左右此事他没有真正的插手,就算惠太妃真的要查,一样查不出东西来。林王理直气壮的站在原地,看着惠太妃。

    惠太妃从屏风后走出来,“此事哀家已经知道了,只是水月教先前哀家没有听说过,乍然听说,不免好奇,若是王爷日后有什么新的消息,可要告诉哀家。”

    她掀起眼皮,瞧了眼林王。这一眼,让的林王放下心来,长臂一捞,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来,“惠儿,难不成本王还会骗你吗?”

    殿内的人一早就被遣了出去,而此刻应该反抗的惠太妃却是一脸柔顺的靠在林王怀里,乖顺的点头。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瞧见,只怕要吓的夜不能寐。

    一个是当朝皇帝的皇叔,一个是皇帝的生母,此刻竟然搅和在一起,简直是不知廉耻!

    然而,林王没有看见他自以为完全迷倒的惠太妃表面看着乖巧,实则琉璃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决来,他想到夏盛卿先前的挑拨离间,不屑的笑了一声。

    似惠太妃这等如花似玉的年纪就在宫里守了寡的女人最耐不得寂寞,他不过是招了招手,故意引导了一番,惠太妃就毫不抗拒的与他在一起,对他言听计从。

    这个蠢女人,竟然还想着日后自己接她出宫,实在是可笑!

    林王对惠太妃自然是半点真情都没有的,会勾搭她,不过是为了方便给她灌迷魂汤而已,陷入爱情中的女子,向来是没有什么脑子的。

    夏盛卿留在宫中的探子躲在外边的树上,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这对狗男女,很快就将消息传出去。

    夏子衿正张嘴吃着夏盛卿刚刚给她剥好的鸡蛋,就听到这个消息,神情变幻数次才稳定下来,只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诧异的看向夏盛卿。

    而夏盛卿同样是没有想到惠太妃之所以会倒戈向林王那边,是因为林王已经爬上她的床。夏子衿禁不住叹了一声,等前来报信的探子离开,眼神玩味的在夏盛卿身上转了一圈。

    她的表情实在的古怪,看的夏盛卿毛骨悚然,完全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盛卿,林王那样的老皮囊,惠太妃都能咽下去,你可比林王好看多了,若是你去色诱,我想一定会成功的。”夏子衿勾着唇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盛卿的脸“刷”的一下黑了下来,猛然将她捞到怀中,唇瓣就咬住她的嘴巴,含糊不清的道:“为夫让你胡说,还色诱,若真要色诱,也该对着娘子你。”

    夏子衿耳根子迅速红起来,被吻得喘不过气,低低的哀声求饶。夏盛卿瞧着她这幅样子,没好气的笑了一声,看在她怀着身孕辛苦的份上,不和她计较,手指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

    夏子衿不满的抱着自己的脑袋,愤愤不平的瞪了他一眼。夏盛卿一扬眉,她立刻缩回去,鹌鹑似的抓起他的袖子晃了晃,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刚刚被亲的红唇带着点湿濡,瞧上去晶莹剔透,和果子冻似的,想叫他一口吞下去。

    真是要命!夏盛卿摇头,他向来克制,偏偏面对夏子衿,这点自制力就全没了。

    他站起身,“子衿,为夫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早些休息。”

    夏子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快速出门,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她眨了眨眼睛,手掌抚着自己的小腹,哈哈大笑起来。

    夏盛卿走到台阶,就听见里面毫不留情的笑声,气的握紧手掌,跟着就宠溺的笑开来。路过院子的丫鬟看到他这样子,脸色可疑的浮上红晕,连忙低头行礼。

    夏子衿吃饱喝足,困意就涌上来,难得的午后,她不愿意就这么在床榻上睡过去,特意让馨儿帮她将摇椅搬到长廊底下,坐在上边晒太阳,光线穿过她的皮肤落到骨子里,不一会儿,身子就暖和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夏子衿不觉诧异,自打身子亏损之后,她体内一直是冷的,这等暖和的感觉还从来没有过。她转而看向馨儿,眼眸中抑制不住的喜色,“馨儿,你去将魅娘请过来。”

    她的身体,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说不得,还有机会。夏子衿搭在椅子上的手掌慢慢收紧,指甲在木头上划过。馨儿只以为她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半点都不敢耽搁,立刻去找魅娘。

    魅娘迅速赶过来,就见她笑意盈盈的等着自己,而不是如以往看到她那样,不是昏迷不醒,就是脸色苍白,她今儿个的脸上,明显的带了一丝红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立刻将手指搭在夏子衿的脉搏上满心狐疑的替她诊断。
正文 第七百四十四章出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满脸期待的看着她,魅娘瞧着她眼底透露出来的紧张,轻笑起来,“你的身子的确是好起来了。”

    听到她的话,夏子衿一颗心才算是落定,虽然她已经做好若是生产时有意外就保住她的孩子,但要是有机会,她还是想活下去的。

    重来一次,没人比她更惜命。

    这消息自然是传给夏盛卿知道的,夏盛卿瞧着她眉眼间挂着的笑意,唇角跟着扬起,露出温柔的笑来,外边的花开的正好,索性拉着她去了院子里的池塘,特意让人弄了小舟来,拉着她走上去。

    馨儿站在岸上看着,原想跟上去,却被真文抬手拦住。池塘里的荷花大片大片的开着,花团簇锦,粉色白色和碧绿色的叶子交相映在一处,清冽的香味丝丝涌进她的鼻尖。

    微风掠过,桥头夏盛卿握着船桨慢吞吞的剥开揽在船头的荷叶,身形修长,端的是公子世无双,风度翩翩。夏子衿痴痴的看着他的身影,脸颊不由自主的红起来,伸手掐下抚过离自己最近的一朵荷花,凑到鼻尖,低头浅嗅。

    夏盛卿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自己心爱的姑娘低着头,嘴角挂着恬淡的笑意,耳尖火烧似的红,脸颊微红,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他心间一痒,眉眼一转,视线就落到池塘里开的最为灿烈的一朵并蒂双莲上,足尖一点,踏着荷花叶子,快速掠过去,手掌快速拂过纤细的茎蔓,就摘下莲花,在夏子衿讶异的目光的落回船上,献宝似的将花递给她。

    夏子衿哑然失笑,接着脸上的笑意就不断加深,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夏盛卿瞧着她这模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眯眯的看着她,心底很是满足。

    馨儿在岸上踮着脚看着,就见真文不知何时落到她身边来,变戏法似的递给她一支簪子。瞧着上边不住打晃得流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就将簪子收进袖子里。

    这么逛了一会儿,日头就暗下来,夏盛卿抱着夏子衿旁若无人的回屋,他一贯这样无赖,夏子衿拗不过她,虽觉得在下人面前有些丢人,但也随他去了。

    回到屋子里后,馨儿就吩咐厨娘将烧好的饭菜端上来,夏盛卿陪着她吃完饭后,才起身去了书房,水月教的消息一早就传来,只是他这半日尽顾着陪着夏子衿,倒是没时间去看。

    他摇头浅笑,拆开信件来,目光一行行的浏览下去,表情就凝固起来,这水月教还真是……

    大莱的内部千疮百孔,这些人还只想着内斗,夏盛卿漆黑的眸子里蹦出骇人的戾气,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信撕个粉碎。

    影一看着他脸上的煞气,暗自叹气,林王此举,实在是不懂事。以往夏天勤就做过这样的事情,王爷和长公主费了老大的劲,哄骗对方退军回去,林王竟然还敢引狼入室。

    林王府,林王和一个全身都藏在斗篷里的人面对面坐着,“王爷,我们答应王爷的事情已经做了,王爷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呢?”

    “做了?”林王满眼讥诮,额头青筋不断蠕动,突然一掌拍在桌面,双目赤红的看着他,“你们故意露出马脚让夏盛卿查出端倪,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王爷不是很清楚吗?”来人丝毫不惧怕他的怒气,无所谓的笑了一声,“我们和王爷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要夏盛卿死,王爷何必担心,若是他当真有本事找过来,那正合我意。”

    “至于我们要做什么,过些时日,王爷自然而然就知道了。”来人低低的笑了一声,嗓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嘲讽声来。

    林润玉听着他的嘀咕声,莫名的,心底升起一抹极致的寒意来,他拧眉,压低声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来人不在意的笑了一声,“王爷只管记得答应我们的事情就成了,至于别的,王爷不必操心。”

    话落,他就消失不见,林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变幻莫测,开始怀疑和水月教合作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他原本还以为夏盛卿会查出那刺客的来历是花了多大功夫,结果却是水月教故意放出的消息,为的就是将夏盛卿引过去。

    这些人……林润玉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随后握紧手掌 “将大公子叫过来。”

    此事怎么看都有蹊跷,只怕水月教日后达成目的后,未必会如同约定好的那般安分守己,看来现在就要派人过去监视着,省的日后自己登位,他们前来捣乱。

    而夏盛卿则是再度进宫去见惠太妃,惠太妃一早就知道自己的举动怕是离不开他的视线,林王刚走没多久,他就过来 惠太妃心口颤了一下 强自镇定的看着他,“九千岁,你找哀家有什么事?”

    “太妃娘娘久居宫中,未免孤寂,因而被人迷惑,本王可以理解。”夏盛卿意有所指的开口,一边说话,一边观察惠太妃的反应。

    惠太妃的脸色就一寸寸的白了下来,血色尽退,苍白着脸看着夏盛卿,满眼的不敢置信。

    夏盛卿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惠太妃想必是知道皇帝的大皇兄当年是怎么出事的。身份再是尊贵,有些事情还是要遵守的,你说是吗?太妃娘娘。”

    最后四个字犹如冰凉的冷水泼在她身后,让她禁不住浑身颤抖,刚端起茶盏准备喝口清茶压压惊,就一个手抖,手里的茶盏就“哐当”一声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夏盛卿看着她这做贼心虚的样子,莞尔一笑,并没有再开口。

    良久,惠太妃才清醒过来,哆哆嗦嗦的抬头看他,吩咐丫鬟进来清扫,深吸一口气,“九千岁跟哀家说这些做什么?”

    见她到现在还强撑着死不承认,夏盛卿抿唇轻笑,“想必太妃娘娘应当清楚 就算你与林王关系亲密,但他野心勃勃 到时候一样容不得你和皇上的,要是皇上知道他亲爱的母妃竟然和自己的皇叔有一腿,呵呵……”

    后面的话夏盛卿并没有说出话,似笑非笑的看了惠太妃一眼,又低下头品茶。

    “你莫要胡说八道!”惠太妃的牙齿都在颤抖,还是极力稳定自己的心神,反驳他的话。

    “何况,林王野心勃勃,九千岁你就没有野心了吗?林王好歹是皇上的亲皇叔,怎么看,都要比九千岁亲近些。”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和自己皇儿的性命,惠太妃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

    夏盛卿诧异的看她一眼,倒是没想到她还能想到这么多,低低的笑了一声,“先帝在位时,林王就有夺位的意图,若不然,不会在先帝驾崩后就蹦哒起来,这样的人,太妃觉得可以相信。”

    “且,要论血缘,长公主与皇帝应当更亲近些。”夏盛卿直白的吐出这句话 看着惠太妃怔怔的坐在椅子上,起身,拂袖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盛卿都在查探水月教的总部在什么地方,重点盘查的自然是边陲小城。只是查到消息,他也没有立刻过去,夏子衿知道他的意思,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府里,若是真到了生产之日无人相伴。

    但皇帝明显被灌了迷魂汤,有心为难夏盛卿,夏盛卿拖延一日,就为难一日。夏子衿不愿意他这般左右为难,日日被人刁难,想了一会儿,就吩咐馨儿将他请过来。

    一顿饭用毕,夏子衿擦了擦嘴,扭头就见他深情款款的注视着自己,禁不住哑然失笑,眨了眨眼睛,“盛卿,你可调查到水月教出没的地点了?”

    夏盛卿揉了揉她的脑袋,“此事为夫会处理好的,定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夏子衿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此事我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还不出发吗?我虽然没法去朝堂上,但是多少也是知道的,皇上他对你发难了吧。盛卿,不可再拖了。”

    夏盛卿没料到她是说这话,揽在她肩膀上的手指下意识的缩紧,半晌,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即松开她,轻笑一声,“子衿,你可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

    夏子衿勾唇,坐直身子,认真的看着他,“就算是什么都没听到,猜也是能猜出来的。”

    夏盛卿无话可说,看着她的表情越发宠溺,的确,夏子衿向来是十分聪慧的,怎么会猜不出来近日朝堂里局势的变化。

    “你一个人在府中,为夫不放心。”夏盛卿并没有顾忌什么,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心,目光笔直的落到她的腹部。

    夏子衿摇头轻笑,“盛卿,女子生产向来凶险,就算你留在府中,该是如何还是如何,你也不是大夫,何况,有魅娘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夏盛卿嘴巴动了动,有心说话,但对上她坚毅的表情,还是咽回嘴巴里的话,点了点头,“为夫明白了。”

    翌日,夏盛卿就带着影卫出发。夏子衿嘴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心里边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五章外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丝毫不知,这个举动差点害死了她。

    在夏盛卿出发前去剿灭水月教的第二天,惠太妃就派人传旨过来,邀她进宫相见。夏子衿自然是以病中休养为由拒绝。

    笑话,她这样大的肚子,若是真的进宫,还不被人一看就猜出来。

    夏子衿回到屋子,侧躺在床上,很快困意就袭上来。睡的迷迷糊糊间,就听见外边的喧闹声,打斗声不断,她竭力想睁开眼睛,然而挣扎了许久都是睁不开,眼皮上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样。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好,意识逐渐模糊,随后彻底陷入黑暗。

    真文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将夏子衿抓走,跪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胸口的剧痛让他脸色发青,魅娘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袭红衣飘过,她立刻追上去,然而却是什么人都没看到。

    魅娘铁青着脸回来就看到晕倒在地上的馨儿和真文,她先走到馨儿跟前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抓住她的手腕,稍微松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一装药丸的瓶子,取出一粒来塞进她嘴巴里,转而去看真文。

    真文的脸色泛着青紫色,很少难看,眉头紧皱,明显是在忍受着什么,魅娘一下子扣住他的脉搏,神情就难看下来,撕开他胸口的衣服,看着他胸膛上的掌印,恨恨的咬牙,取出一粒药丸来塞到他的嘴巴里,又迅速封住他的穴道,以防止毒素蔓延。

    馨儿很快就苏醒过来,就看魅娘正在给真文逼毒,想到之前的事情,她下意识的就“啊”的一声,跟着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坏了魅娘的事情,望着真文难掩痛苦的脸色,她眼圈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魅娘收手时就看到她红着眼睛像只兔子似的站在旁边看着,不由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见她要说话,竖起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身子就晃了晃,脚步踉跄的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可见,给真文逼毒,她耗费了不少内力。馨儿怔怔的看着她离开,滚烫的泪水就从眼睛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她突然无比痛恨起自己这会的手无缚鸡之力来,方才,若非是为了护住她,公主也不会被抓走,真文更加不会受伤。

    一想到夏盛卿刚走,夏子衿就出了事情,馨儿就忍不住蹲下来,捂住脸庞,浑身无力。

    真文醒来的时候,馨儿已经调整好状态,吩咐厨房的人熬了粥端过来。

    魅娘回来后就一脸凝重,任凭真文和馨儿怎么问都是一言不发。看着她这样子,真文急火攻心,咳嗽一声就要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魅娘,你若是不说,我自己查。”

    看着他当真要拖着病体往外跑,气的魅娘一下子就就扔了筷子,“你回来,此事你不能去,你找不到他们,是巫族的人。此事,交给我处理。”

    巫族?真文愣在原地,接着脸庞就扭曲起来,巫族的厉害之处,他不是不知道,夏子衿落到他们手里,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突然站起身,“我去找巫族长老那个老货!”

    “你给我坐下!”魅娘罕见的发了火,“你以为你体内的毒那么轻易就能解了?我只是将它封住,没有解药,谁都救不了你,你若是不怕死,尽管运功,到时候死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馨儿还以为他没事,现在听到魅娘这么说,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真文……”

    瞧着她眼底的哀求和恐惧,真文的心脏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似的,顿时心软下来,叹了口气,坐回凳子上,拧着眉看向魅娘,“你有办法?”

    魅娘的脸皮僵硬了一下,眼神恍惚,像是陷入到什么久远的回忆里去了一样。她深吸一口气,继而勉强一笑,“自然是有的。”

    她嘴角的弧度实在是太过僵硬,以至于真文都看了出来。以前从未见过魅娘这个样子,真文一阵心慌,张了张嘴想要询问,但一想到夏子衿现在下落不明,若是稍有耽搁,就有可能丧命,真文就紧紧闭上嘴巴。

    不管魅娘会遇到什么危险,夏子衿那边都是一定要人去照看的。

    真文叹了口气,眼底浮现出些许莫名的寒意来,若是让他查出是什么人在背后下手,他一定拧断他的脖子。

    但念及对方的武功,真文嘴角就扬起苦涩的笑容来,巫族的人,的确是名不虚传,此次若非是他失手,夏子衿也不会被对方带走。

    魅娘却没有管他到底有什么心思,当下下午就又杀去了红袖馆,然而,她找遍整个红袖馆,都没有找到红芙的身影。魅娘嘴角嘱着冷笑,吓的老鸨浑身颤栗,在心里叫苦不迭。

    好在她还有点理智,没有牵连到别人,否则,以她的脾气,就真的要给红袖馆拆了。

    她一回府就去见了巫族长老,巫族长老被铁链绑着,手脚经脉一早就被魅娘挑断,魅娘瞧着他冷笑,缓步走上前,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就抵在他的心口,“长老近日可好?”

    巫族长老一见到她,眼底就蹦出恐惧的神情来,这些日子,魅娘天天准时过来取血,以至于不过几日的光景,他就形销骨立,这会儿更是疲乏的眼睛都抬不起来,身体却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见他没有回应,魅娘勾唇冷笑,“红芙的踪迹,想必长老是知道的吧?”

    巫族长老看着她这张脸,眼前一阵恍惚,他是知道自己的徒弟有个孪生姐姐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魅娘和红芙一样都是个狠性子,可偏偏姐妹二人都喜欢上了夏盛卿,这简直是冤孽。

    想到这儿,他就低低的笑出声,眼神讥诮的盯着魅娘,嘴巴禁闭,一个字都不肯说。左右他没有多少好日子了,就这么死了也不错。与其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还不如就这么死在她手里来的痛快。

    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在夏子衿身上添了一把刀,夏子衿恼火的看着他这个样子,冷哼一声,调头拿起一旁的铁烙就刻在他身上,皮肉被烫熟的焦味混杂着他凄厉的惨叫声散开。

    巫族长老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来,吐出一口血水,“你这般着急,想必我那徒儿是做了什么吧?”

    他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来,好似一点儿都不记得刚刚的酷刑一样。魅娘突然一挥手,叫站在两侧候着的侍卫放下他,冷冷一笑,“她抓走了长公主。”

    巫族长老刚刚还在喘息,“刷”的一下抬起脑袋,跟着就哈哈大笑,声音刺耳难听。半晌,他才咳嗽着止住笑声,眼神阴霾的盯着魅娘,“你想我做什么?”

    “告诉我,她的行踪,还有,巫族到底想要做什么?”魅娘凑近他,冷厉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若是细看,还能看出她眸子里不经意间闪过的慌乱。

    “想要做什么?”巫族长老嗤笑一声,“你还会关心巫族吗?嗯?巫族上届圣女的孩子不是已经背弃巫族了吗?现在还会担心巫族吗?”

    “你……”魅娘被他噎的哑口无言,他的话更是犹如一柄锋利的剪刀,直接剪开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巫族长老看她吃瘪,爽快的笑起来,“当年,圣女私自出南疆,与外族人成婚,生下一对双胞胎,你的父亲却惹来仇家上门 圣女为救一双女儿惨死,你们被人带回去抚养,没想到妹妹背叛师门,杀了师傅,你原想杀了妹妹,给自己的师傅报仇,然而她却逃到了巫族。”

    魅娘一双血眸死死的盯着他,恨不得缝上她的嘴巴。

    “而实际上,你恨红芙的真正原因,不过是你当时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傅,做出这等背德之事的你,一边良心煎熬,一边又说要清扫师门。”巫族长老一字一句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敲的她眼前发晕。

    “住口!你住口!”魅娘不住的挥舞双手,不断倒退。

    巫族长老看着她这个样子,在心底暗叹一声,红芙那丫头,就是个傻的,明明知道那捞什么师傅根本就是有意轻薄她的姐姐,因而打小就给魅娘种下情蛊,让的魅娘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他,红芙气不过才在解了情蛊后杀了那个人渣。

    谁知道,却因此被自己最挚爱的姐姐狠上。

    巫族长老的眼神有些缥缈,“说起来,你还当喊我一声外公不是吗?”

    不错,上一任巫族圣女正是他的女儿,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结果就这么死在外面。巫族长老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黯淡下来。

    魅娘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住的摇头。她当年因为巫族包庇红芙,加上痛恨巫族这么多年不来找她们,让她们流落在外,不但没有回去巫族,反而恨上巫族,同巫族长老动手,反而被打伤,自此之后,她就视巫族喂仇人,和红芙一样,都是她的仇人。

    然而,此刻这些她刻意掩盖的事情,都被巫族长老毫不留情的揭开。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奇怪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子衿醒来的时候就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下意识打量四周的环境,完全陌生,她压根就没有见过。她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绑着,但这地方肯定不是长公主府了。

    也就是说,她在昏迷之中被人劫走了。夏子衿拧起眉头,看来是她大意了,夏盛卿刚刚离府,她就被人挟持。

    就是不知道对方抓她有什么意图,这个时候会动手的恐怕只有林王了。至于夏启轩,他没有那个能力。夏子衿刚准备说话,就见一身着粉色裙装的女子走进来,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露出厌恶的神情来。

    夏子衿本能的护住自己的腹部,“你是什么人?这儿是什么地方?”

    对方搁下吃食,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压根就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临走还不忘狠狠的带上门,留下一脸怔踵的夏子衿。

    她这幅完全不搭理的样子,让的夏子衿的眉头直接打成个疙瘩,半天都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只能坐在桌子前,看着不断传来香味的吃食,拿起筷子犹豫再三,抱着为自己肚子里孩子着想的原则,大快朵颐起来。

    不论如何,她都要保证自己的身子,夏子衿强忍着恶心感,一口一口往下咽。这地方,可没有人会顾忌她的口味。

    正吃着,房门突然被推开,夏子衿抬眼看去,登时眯起眼睛,眼前这张脸,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是细看又觉得不像,脸上的神情与魅娘差了太多。夏子衿脑袋里划过一个名字来,脱口而出,“红芙?”

    被她猜出身份,红芙显然有些诧异,“咯咯咯”的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有些聪明,这可怎么办,我原本还想办做姐姐与长公主套套近乎呢,现在看来似乎不成了。”

    “你将本宫抓来想要做什么?”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和魅娘之间一定不是简单的姐妹关系,若不然,红芙不会对她出手。

    红芙细长冰冷的手指在她脸上划过,突然掐住她的下颚,“长公主以为我想要做什么,你们抓了我的师傅,我总要营救师傅的,若不然,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夏子衿拧眉,“什么师傅?”

    “啊呀呀呀!”红芙叹息一声,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抹危险的气息来,“这么快,长公主就忘了吗?九千岁可是一直在用我师傅的心头血入药呢,长公主这般没良心的吗?”

    她尖锐的指甲轻而易举的掐进她的皮肤,血液顺着伤口处渗出来。夏子衿吃痛的皱眉,继而想到一个人来,错愕的睁大眼睛,“你说的是巫族长老?”

    红芙粲然一笑,松开她,取过帕子细细的擦拭刚刚抚摸了她皮肤的手指,“原来长公主还记得啊!我还以为长公主忘了呢!既然记得,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想要做什么?拿本宫去换回巫族长老?”夏子衿看着她一脸嫌弃的将帕子扔在地上,脚尖在上面碾过,一抹被羞辱的感觉就扩散开来。

    但现在她在别人的地盘,只能暂且忍着,面孔因为羞怒浮现出红色来。

    红芙清冷的看他一眼,抿唇笑起来,“哪有这样简单的事情,你就乖乖待在这里,至于我师傅,想必姐姐会放他离开的。”

    “你什么意思?”夏子衿恼怒的看着她,怒目圆瞪,一阵阵的惶恐以她心脏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很快就蔓延至全身,她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红芙嗤笑,“长公主,我忘了告诉你了,巫族长老除了是我的师傅外,还是姐姐的外公呢!”

    夏子衿的脑海里瞬间被这句话充斥,炸的她脑袋嗡嗡直响,半天都反应过来,讶异的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红芙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在唇上拂过,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夏子衿大脑一片空白,她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听不进去,手掌护在自己的小腹,履行着一个母亲的本能。红芙满意的看着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离开,红裙掀起,身姿窈窕,面容娇媚,看上去宛若妖精。

    好半晌,夏子衿才完全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怔怔的看着自己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指,望着里面流动的血管,面色苍白。

    她惨笑一声,没想到魅娘竟然是巫族长老的外甥女,只是她却不相信红芙的话,若是魅娘真的会放走巫族长老,早就放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真正让她担忧的是红芙暧昧不清的态度,红芙之前在提起魅娘的时候,虽然特意摆出厌恶的表情,但眼底的委屈黯淡却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了。她到底在委屈什么?

    而且,她还记得,夏盛卿身上的蛇毒就是红芙给解的,虽然那蛊虫要以心头血养着,但是同样可以帮夏盛卿抵御别人下毒,是个好东西。红芙就这么拿出来给夏盛卿用了,明显没打算害他。

    夏子衿咬着下唇,眼神迷茫,在心底思索红芙和魅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之前魅娘一直没和她说起过红芙,就连这个名字,她还是从影一嘴巴里得知的。

    因而,她两之间的事情,夏子衿心有余而力不足。想了半天,夏子衿只能叹口气放弃,眼底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来。

    不管红芙想要做什么,暂时她不会有生命安全。夏子衿知道这一点后,安心不少,继而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红芙走出院子还没有多久,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下,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在院子里响起,她瞬间回头,“你!”

    站在她面前的人眉目英挺,面带不屑的看着她举起来的手掌,冷笑,“怎么?你还想还手?”

    “属下不敢。”红芙咬着牙,忍气吞声的收回手掌,低着头,掩去眼睛里的恨意。

    男子冷哼一声,“不敢?你刚刚去找夏子衿,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若是敢透露风声,休怪我不留情面,你最好别忘了,你这身子想活着,可是花费了不少代价的,别叫我失望。”

    “是。”红芙的掌心掐出血迹来。

    男子瞧着她这明显心口不一,不服气的样子,挑眉,突然拉过她,手掌就顺着她的脖颈伸进去,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掐了一把,唇瓣贴在她的脖颈上,轻轻一舔。

    红芙心里羞愤难当,然而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迷离起来,双臂情不自禁的挽住他的脖颈,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情欲的味道来,脸颊通红,身子软软的靠在男子怀里。

    看着她这没骨头的样子,男子哈哈大笑,将她打横抱起,抵着院子里的一颗参天大树就扒光她的衣裳,院子里的丫鬟看到这一幕,半点慌乱的表情都没有,反而习以为常的低下头。

    红芙想要推开他,却挡不住心底的渴望,没一会儿就完全屈服,丝毫不顾及自己所在的地方来。男子轻蔑的看着她,宽大的手掌掐住她的脖颈,险些将她掐死,偏偏魅娘压根就无所觉。

    “贱人!”男子呸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占有她,内功心法随之运转起来。

    一番云雨过后,男子就转身骗然离开,徒留下满身淤青昏迷不醒的红芙。

    红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赤着身子躺在树下,手脚动弹了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痛。她恨恨的咬牙,“这个变态!”

    她吐了口唾沫,就高声喊丫鬟过来,示意她将自己错位的胳膊推回去。丫鬟很明显是经常做这事,抓起她的手腕,只听得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胳膊就重新接回去。

    常人这样接骨,定然会因为疼痛忍不住大喊大叫,然而从始至终,红芙的脸色都没有半分变动。她甩了甩自己刚刚接好的胳膊,轻而易举的将自己另一条胳膊推回去,从丫鬟手里拿过外套披在身上,“热水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丫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红芙点头前去沐浴更衣,因为院子距离关押夏子衿的地方不远,加上红芙神志不清,无法控制自己的喊声,以至于夏子衿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是她没有想到红芙竟然会是这般的不知羞耻,见到她进来时,夏子衿下意识的撇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这态度瞬间激怒了红芙,红芙迅速上前,神情暴怒的掐住她的脖颈,就在夏子衿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掐死的时候,红芙陡然松了手,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咳嗽起来。

    “长公主,我劝你最好还是忘了一些事情。”红芙冷笑,转身离开。

    夏子衿并没有错过她之前眼中实打实的杀意,她是真的想要杀自己,只是最后一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挣扎了一下,她这才被放了下来。夏子衿捂着脖子,疑惑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

    红芙走出屋子,胸口就传来一阵窒息感,她连忙加快脚步,踉跄着离开。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七章多重人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另一边,夏子衿被人挟持的事情很快就传的朝野尽知。这事,并非没法压住,但是真文等人商量过后就决定将消息散出去。不管对方想要做什么,现在都不能借用夏子衿的名头。

    皇帝自然是勃然大怒,当即就命令大理寺卿一定要尽快查清是什么人竟然在京城动手,还掳走了夏子衿。

    大理寺卿是夏盛卿一手扶持上去的,原本就是夏盛卿这边阵营中的人,长公主对九千岁有多重要,朝堂上的人都知道。因而就算皇帝不特意盯嘱,他一样会尽心竭力寻找,当即应声保证。

    地牢里,魅娘看着面前极度固执的巫族长老,身心俱疲。这几日,她想尽一切办法,甚至动用亲情牌,都没能叫巫族长老松动。

    若非是巫族长老留着还有作用,魅娘这会儿已经气的要杀了他泄气了。不过这念头只能想想,纵然再怎么说,巫族长老都是她的外公。

    魅娘回到屋子,还没喝口水歇一口气,就见馨儿红着眼睛,跟鬼似的站在自己屋子里。她一转头,就看她红肿个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差点被吓得半死。

    “你做什么?”魅娘抬起袖子抹了把嘴,恼怒的开口。

    “魅娘,公主她还是没有消息吗?”这过了两天了,依旧没找到夏子衿,馨儿整日整夜的食不下咽睡不安稳,实在是受不住心里的担忧,眼巴巴的过来询问魅娘可查到什么线索。

    魅娘对上她满眼的期待,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她没有看错猜错,此事定然是红芙做的。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馨儿就知道肯定是不好了,要不然魅娘不会这么犹豫,眼神不由自主的黯淡下来,泪水顺着脸颊不要钱似的往下落,“魅娘,我们,我们还是将这事通知王爷吧,王爷他说不定有办法,公主她还怀着身子,不能……”

    “不可。”魅娘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决,对上馨儿疑惑不解的眼神,声音严厉起来,“水月教敢对长公主下手,一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势力,此次王爷过去本就艰难,要是在这个时候分心,难保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是……”馨儿不甘心的嘟囔一声,就被魅娘的厉喝声打回去。

    “没什么可是!”魅娘斩钉截铁的开口,语调一瞬间上升了八度,脸上带着不耐烦,“此事我会解决了,一定会带回一个完整无损的夏子衿。”

    馨儿骇了一跳,嘴巴里的话被噎了回去,怔怔的看着她。一直在外边偷听的真文见自己的心上人被欺负,当即就忍不住,从窗户探出头来,“魅娘,馨儿她是关心主子,你反应这么激烈想要做什么?”

    魅娘被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莫名的心虚,不自觉的撇过头去。的确,她是有私心,夏子衿是夏盛卿的禁脔,红芙不知死活劫走夏子衿,若是落到夏盛卿耳朵里,红芙定然会被夏盛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日后碰见,夏盛卿绝对不会留下她的性命。

    原本她应当是很希望红芙死的,但是不知道为何,一想到她可能会死在别人手里,她心底就不舒服起来,好像堵了一口气似的,因而方才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反驳了。

    对于这一点,魅娘想来想去,只好归结于她是想亲手扫清师门,为师傅报仇,不想假借他人之手所以才不愿意。

    对待真文,魅娘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怎么?心疼自己的心上人了?”

    馨儿还是脸皮薄,一张脸霎时就涨红了,根本就不敢抬头,只能傻傻的被她推着出去。真文接过馨儿,看着她这害羞的样子,唇角扬起得意的笑容来。

    魅娘靠在窗户上休息片刻,就见真文沉着脸返回,用一种不出意料的表情看着他,“你想要问什么?”

    她刚才的表现十分奇怪,馨儿心思单纯,螚瞒过不稀奇,像真文这样老成精的狐狸,自然是瞒不过的,因此,他找上门来,魅娘一点都不奇怪。真文舔了舔唇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魅娘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话。虽然她不晓得红芙抓夏子衿过去做什么,但正常情况下,夏子衿应当不会有事。毕竟红芙向来只对俊俏的小哥感兴趣。

    “你是不是知道是什么人抓走了主子?”真文犹豫了一下,吐出自己的猜测,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魅娘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瞳孔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诧异的看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若是知道,会不去找吗?”

    “对方是你认识的人?”真文没有做过他刚刚眼底的犹豫和被猜透心事那一瞬间露出来的恍然。

    “是。”魅娘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怕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告诉他算了,也省的他胡乱猜测,回头捅出去更加麻烦,“长公主暂时不会有事。”

    “你见到主子了?”真文眼睛一亮,拳头紧握。

    魅娘摇头,“我没有找到她,不过她暂时不会动长公主。”

    “你这几日去看巫族长老,此事可是与巫族有关?”真文脑筋一转,很快反应过来。

    魅娘见他一猜一个准,无奈的笑起来,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该死的巫族!”真文一拳捶到墙面,咬牙切齿。

    魅娘神情复杂,“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暂且不要传出去。”

    看着她眉宇间的疲惫和脸上的苦涩,真文拢起眉心,有心想要说话,最后却只能咽下嘴巴里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传给夏盛卿知道。

    打发了真文之后,魅娘彻底没了力气,瘫软在紫藤椅上,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另一边,夏子衿看着去而复返的红芙,后脊背就升起寒意来,不是她多心,实在是红芙这会儿看着她肚子的眼神太过诡异,让的她手脚都颤栗起来。

    “长公主,你和九千岁的感情还真是深厚,百姓都以为九千岁是太监,没想到却是个假的。”红芙眼底带着不屑,继而有些欣慰,她原本还在担心自家姐姐喜欢上个太监,还以为她的品味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想是魅娘早就知道夏盛卿是假太监了。

    “真是狡猾。”红芙垂着头喃喃自语,声音诡谲,一步步靠近夏子衿。

    夏子衿打自己被抓来的时候就知道她肯定会发现自己怀孕了,最害怕的就是红芙对她腹中胎儿下手,现在这事似乎就要发生,夏子衿如同掉入冰坠,浑身都被碎冰覆盖,寒意沁骨。

    “你想要做什么?”夏子衿一贯不喜形于色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狰狞,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做出防御的姿态。

    红芙看着她这笨拙的姿态,哑然失笑,“怎么?你还想与我动手?”

    最后两个字陡然带了破风声,夏子衿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簪子就被人夺走,尖锐的簪子端头堵在她的后腰,红芙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胳膊上。

    夏子衿吓出一声冷汗,说话都结巴起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自量力!”红芙冷哼一声,将簪子扔到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想做什么?我自然是想看看九千岁的孩子有什么特色。”

    这话的意思是要将她开膛破肚,取出她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孩子。夏子衿不敢置信点完抬头看着她,满眼恐惧,偏偏她这会儿手脚冰凉,动都动不了。

    红芙满意的看着她呆滞的样子,哈哈大笑,戾气在这一瞬间尽数消退,拍了拍她的脸颊,“我不过是开个玩笑,长公主倒当真了,何必紧张?”

    怎么会是玩笑?夏子衿苦笑,方才那股子实质的杀气是认真的,她说话的时候更是半分笑意都没有,很明显是真的有那个打算。

    但是就像之前一样,她突然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

    不管是因为什么,夏子衿都禁不住感谢菩萨让她逃过一劫。

    红芙愤恨的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坐在铜镜前,神经质的笑起来,继而突然板起脸板,怒喝一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想要做什么?”

    “我疯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这样摇尾乞怜,她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跟着是温柔细弱的好似大家闺秀的声音。

    红芙边哭边笑,外边站着的丫鬟听着里面的声音,手掌紧握,眼底闪过一抹恐惧,主子她,又发病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红芙一眼的时候,先前还疯疯癫癫的人,突然打开屋门,神情冷淡的走出来,她小心翼翼的上前,“主子,您没事吧?

    “你希望我有事?”红芙眯着眼睛,声音比往常冷了八度。

    丫鬟连忙摇头表忠心,心底恐惧不已,又来了,每回主子发病过后看似正常,实则整个人像是变了似的,压根就不容人靠近。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八章故意放人
    红芙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一下子将她扇飞出去,丫鬟摔到在地上,骨头都差点跌碎了,还是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认罪,“主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瞧着她这样子,红芙心里边的郁气才稍微好些,冷哼一声,转而去见夏子衿。

    看她去而复返,夏子衿刚刚松懈下来的一颗心立刻紧绷。然而这次红芙却一反常态,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跟前,对着她很是温和的笑,“长公主,刚刚让你受惊了,我方才只是与长公主开个玩笑,想必长公主不会介意吧?”

    夏子衿疑惑的看着她,并没有接话,她有些弄不明白红芙到底想要做什么。刚刚她的眼神,夏子衿看的清清楚楚,压根儿就不是开玩笑的意思,她是真的想弄掉自己的孩子。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红芙递到她跟前的杯子上,疑惑的看她一眼,没有伸手去接,抿着唇思考片刻,睁着眼睛看她,“红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弄掉她的孩子,对红芙半点好处都没有,这一点,夏子衿很肯定。相反的,她怀着这胎儿,才更容易被挟持,且此事传出去,必然会惹的朝臣群起而攻之。

    为了不让人发现夏盛卿不是太监扯出他的身份,她必然要背上偷人或者养男宠的名声,夏盛卿的名声自然也不会好听。退一万步,被人发现夏盛卿不是真的太监,就算她反口,说是找了大夫在一年前治好了夏盛卿,也难保不会被人猜测出他在明圣帝还在的时候就是假扮太监。

    总之,到时候,不管是什么情况,对她和夏盛卿都很不利。

    这一点,她明白,红芙应当也明白。要不然,她不会待在府中这么多日都不出去。

    红芙握着杯子的手指缩紧了一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凌厉的光芒,在心底暗骂一声蠢货,面上浮现出一片痛苦之色,她忍不住咬牙,搁下杯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长公主,你不必担忧我有什么企图,至于你的孩子,我也没有兴趣,毕竟,任由他生下来比没了他要有趣不是吗?”

    被她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夏子衿的脸色禁不住一僵,脸皮微微抖动了一下,搭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的屈在一起。

    见她不说话,红芙知道她是个清楚的人,勾唇一笑,倒没有勉强她,起身离开。

    若不是刚刚那个蠢货胡言乱语,惹夏子衿胡思乱想,她不至于还要特意过来安抚她。何况,以夏子衿的体质,真剖腹取子,估计她一样要陪葬,那人现在似乎是奉命保护她,若是因为她死了受到责罚就不好了。

    红芙冰凉的眼神柔软了一些,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不住的揉着,深情痛苦

    屋子里,夏子衿回想着红芙前后的态度,觉得一真没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她在要说挖了自己的孩子时隐隐有一丝兴奋,但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跟着,她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她总觉得红芙在说起要害她肚子里的孩子时候十分高兴,就像是在庆祝什么。

    实在是奇怪,一件对她绝对没有好事,还会因此导致她得罪长公主府的事情有什么好的。

    红芙从屋子走出后,神情就变幻不断,半跪在地上,像是撑不住身子似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玉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来塞到嘴巴里咽下,好一会儿,脸上痛苦的表情才降下来。

    此事在魅娘的阻拦下,终究没有让夏盛卿知道,魅娘在逼问了半天都没有撬开巫族长老的嘴巴后,做了一件事,寻了个机会故意放松警惕,派人伪装成红芙派来救他的人,特意放他出去。

    然而派去的丫鬟刚刚解开巫族长老的穴道,就真的碰上红芙派来的人。虽然红芙嘴巴上说要与他断绝关系,但无论如何,巫族长老都是她的外公,这么多年,更是一直细心教导她,她自然不会真的放下。

    先前长公主府守卫森严,现在大部分被夏盛卿调走,剩下的人一心想着寻找夏子衿的踪迹,府内守卫空虚,形同虚设,红芙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巫族长老立刻知道先前过来说要放他走的人是假的,反手就是一掌,这丫鬟并不会什么武功,一掌被拍在胸口,顿时跌落在地上。在暗中盯着他的魅娘强忍着心头的冲动,看着巫族长老跟着人离开,如影随形的跟在他二人身后。

    好不容易逃的升天的巫族长老总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假扮红芙的人来放他离开,就在他犹豫思考的时候,后背就传来一阵阵凉嗖嗖的感觉。

    他下意的回头去看,可惜什么都没看到,魅娘躲在暗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险她反应快,没有被发现。

    临到红芙藏身的地点时,巫族长老面色大变,“不好,这事计谋!”

    他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他其实是真的不知道红芙在京城里的真正据点,但是魅娘显然不这么认为,要不然这些日子不会拼命折磨他,就为了让他松口。

    今晚那丫鬟那么轻易被拍飞,一看就没有武功,根本没有能力悄无声息的潜入关押他的地方,更别提放他出来。因而那人是魅娘故意放进去的,是想放他出来后,好跟在他后面找到红芙。

    巫族长老还不算太笨,先前一路逃离,惊心动魄,又或者是他这几日被折腾怕了,难得有人救他,他不想被抛弃,因而才特意避开这想法,但是现在却是避不开。

    因为此事,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的。巫族长老面色铁青,转身看着身后的虚无,叹了口气,“跟了这么久,该出来了。”

    陪他一路的婢子疑惑的看着他这奇怪的举动,瞪大眼睛观察一圈,都没看到什么人,一阵凉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叶子凉悠悠的飘过。巫族长老等了片刻,都不见人出来,不免皱起眉头。

    难不成,真的是他猜错了?

    他一扭头,就对上婢女探究不解的眼神,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迈步走进宅子,婢女对着他身后一连看了好几次,都没明白他刚刚在对谁说话,摇了摇头,抛下心底的疑惑走进去。

    这个时候,魅娘才从树后探出头,死死的盯着这屋子,袖子里抖出一条碧绿色的竹叶青来,嘴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这竹叶青就藏进草丛中,飞快的游走。

    她深吸一口气,继而猛然上前,避开看守的人,一掌劈在她二人的脖颈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去,就悄然潜进去。

    而这个时候,红芙正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眼前的男子,“你,你怎么在这?”

    “怎么?你不高兴?”男子看着她这样子,嗤笑一声,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的下颚上划过,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你莫要忘了自己这条命是谁的,我来了又如何?”

    红芙浑身止不住的颤栗,他只是靠近一点,她的身子就是一阵酥软,想到他之前在院子里就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俏脸上就认不出浮现出一丝哀求,低下高傲的头颅,“主子……”

    “上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不过我看你似乎没有接受教训,巫族长老的事情,你该给个解释。”男子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我不是说了,现在不是救他的时候。”

    “但是,姐姐她已经怀疑到我身上,这些日子都在对巫族长老用刑。”红芙不忍心,瞄他一眼,飞速的吐出这句话。

    男子冷笑连连,“你这个姐姐还真是碍事,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杀了她!”

    “你休想!”红芙原本温顺的脸庞一瞬间扭曲起来,尖锐的指甲就对着他的咽喉划去,大有划破他脖颈的趋势,“你别忘了,我为你办事的条件,她的命是我的。”

    “我自然是不会忘的。”男子看了眼她停在自己脖子一厘米处的手指,扬唇,眸子里隐含嘲讽,“只是你这个姐姐丝毫不知道你做的一切,可还是死死的怨恨着你,你这样又是何苦?”

    “与你何干!”红芙收回手掌,冷冰冰的回绝。

    男子勾唇,“罢了,你此次救回巫族长老的事情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你刚刚的语气让我很是不爽,可得好好惩罚。”

    红芙看着他解开自己的外袍,脸色就是一阵苍白,却没有开口求饶,任由他抱起自己走向床榻。

    守在外边的丫鬟听着里面红芙的惨叫声,吓的双腿颤栗,头都不敢抬。主子和那位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够打听的。她咬着唇,只希望这次主子能够挺过去。

    救了巫族长老的婢女在安顿好他后就回来向红芙复命,但是刚走进就听见屋子里既痛苦有旖旎的呻吟声,她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如雪,飞速的离开,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而偷偷潜进来的魅娘同样听到这奇怪的声音,眉头拧成个死结。
正文 第七百四十九章身份不明的男子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黑了下来。男女欢好的声音,她自然不会不清楚。不用想,肯定是红芙又在采阳补阴,这等阴毒的功法,也只有她能做出来。魅娘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进去救那男子的想法。

    她这次来的目的是找到夏子衿,并且带她离开。其他的事情,她爱陌难助。

    只是她转了一圈都没有寻到红芙关押夏子衿的地方,若非那日她确定自己看到的人就是红芙,她都要怀疑夏子衿在不在这里了。看来,她只能待会儿抓红芙询问一番。

    至于现在,她可没心思进去看她做那事,实在是辣眼睛。魅娘一想到她正在做的事情,胃里就是一阵恶心。她虽然仗着天生媚体挑逗男子,却没有真的下手过,如此,不过是寻些乐趣。

    红芙,却是真的会下手。但那些男子,通常都是与他欢好一次就死了,当然,是回去后逐渐衰弱死的,因而并没有人会想到她身上。

    正想着,就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停了,她立刻收回心神,目光囧囧的盯着屋子,就看到屋门被打开,一个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她有心要看对方的脸,可惜对面戴着面具,她什么都看不到。

    反而是她这目光引起对方的注意,向着她的方位看过了,她连忙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男子疑惑的看了一眼,继而冷笑一声,似笑非笑的回望了一眼屋子里,慢悠悠的离开。

    趴在地上的丫鬟听到他的冷笑声,后背冷汗涔涔,直到他离开,才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进屋子里。魅娘方才的注意力都被那男子吸引,因而没有注意到这婢女,现在才看到这婢女的异常。

    通常,与红芙交合的男子都是被她迷惑住的,一次过后就死,这婢女一看就是红芙的人,怎么会怕一个“食粮”?

    虽然离的远,魅娘还是能看出来,这婢女脸上明晃晃的露出恐惧的表情。

    婢女走进去,就看到红芙四肢皆被红绸绑住,呈大字型摆在床上,浑身布满鞭痕,神情狼狈,衣衫破破烂烂的挂在她身上,脸颊红肿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主子……”婢女虽然知道她会受折磨,以往也见过那位的手段,但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流泪,红着眼睛上前,手指颤颤巍巍的碰上去,“你……”

    红芙空洞的看向她,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笑来,“我没事,替我解开吧。”

    外边魅娘在发觉疑惑的时候就露出身形,快步对着屋子靠近。她原本还想着怎么威胁红芙交出夏子衿,没想到,刚刚探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这么一幕,当即连隐藏身形都忘了,满脸愕然的站在原地,“你怎么会这样?”

    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她就觉得不妙,但这个时候要躲,必定来不及了。红芙诧异的看向门口,背脊挺的笔直,直勾勾的看向她,一阵浓重的难堪就浮上她心头。

    正在给她解绸带的婢女瞬间转身,扯起血迹斑斑被子就盖到她身上,转过身,拔剑虎视眈眈的看着魅娘,神情警惕。但在看清楚魅娘的脸,婢女禁不住一愣,跟着眼底就浮现出恼怒来,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人一样。

    不过现在魅娘压根就没功夫去管她的眼神,视线在红芙身上流转过,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话,声音酸涩,“你为什么会这样?”

    红芙已经从刚刚的难堪中回过神来,讥诮的笑了一声,“不过是些特别的趣味罢了,我的姐姐,你怎么瞧着不太高兴?莫不是心疼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眼底似有亮光一闪而过。魅娘被噎了一下,狐疑的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划过,总觉得事实不是她想的那样,就算是恶趣味,也该是她折磨别人。

    “我不信。”魅娘犹豫片刻,就吐出这句话来,刚刚那男子的身份,还有婢女对他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寻常,与其说是红芙自身的兴趣,还不如说她是被人虐待了。

    魅娘走进一步,“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芙对他刨根问底,禁不住恼怒,扯过红袍披在身上就准备起身。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身后就响起一阵鼓掌声和男子的嘲讽声,“怎么回事,魅娘你亲自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一抹寒冷的气息陡然钻到她衣领里,多年来练就的本能让魅娘条件反射的向左侧避开,袖子一甩,腰间软剑就随之甩出,对着刚刚的方向刺过去。

    可惜刺了个空,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脖颈就被掐住,面色因为缺氧铁青。

    魅娘大骇,这是什么人,内力竟然这样深厚,竟然能让她毫无反抗之力。男子戴着面具,打量着她震惊的表情,嗤笑一声,“愚蠢!”

    “你放开她!”红芙不容分说就抽出红绸对着男子扑过去,神情凌厉,“你若是敢动她,我杀了你!”

    魅娘眼前的意识逐渐模糊,听到红芙的嘶吼声,艰难的转动自己的眼珠子向她看过去,“你……”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男子如同扔垃圾一样扔出去,脑袋磕到桌角,昏迷过去。

    红芙阴沉的看着男子,“你……”

    男子冷冷的睨她一眼,“放心,她还没死,只是这儿被她发现了,不能再待了,你还是快点离开。对了,她既然自己找上门,就带上她。”

    “你想要做什么?”红芙的声音是从嗓子里蹦出来,戴着沙哑,冷的几乎要冻成冰。

    瞧她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唯恐对魅娘下手的样子,男子不耐烦的上前,“你最好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不动她,可若是你敢生出别的心思,后果,想必你知道的。”

    男子带着**的眼神在魅娘身上打了个转,又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红芙。

    红芙后背渗出冷汗来,随后点头应声,立刻发布消息,让院子里的人撤退。

    夏子衿还在房间里待着,思索自己怎么才能逃出去,就见看守她的婢女匆匆忙忙的进来,绑着她的手,强行拉着她出去。看到这一幕,她眸光闪烁,立刻明白什么。

    看来是真文他们查到什么了。巫族长老刚坐下,还没喝上一口水喘息一下,就被催着撤退,就知道自己之前感觉的没错,他的确是被人跟踪了。

    不过很明显的这指令下的有些迟,男子刚离开院子,就见真文带着长公主府的人在宅子外边聚集,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红芙,很快找到正在被塞进马车的夏子衿。

    夏子衿被人拽了一下胳膊,立时回头,就迎上一掌,正好劈在她的脖颈上,她立刻晕了过去。

    红芙很快就从下人嘴巴里得知夏子衿被男子带走,苦笑一声,知道他这是要自己拖延时间。红芙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魅娘,一咬牙,弄醒她。

    魅娘睁开眼睛,就望见真文等人虎视眈眈,而她的脑袋上架着一柄利剑。她微微转动脑袋,就看到自己被红芙挟持着,心底一凉,刚刚对她的那些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怎么?你们还没有想好吗?若是再不让开,她可就要人头落地了。”红芙手里的长剑逼近一些,魅娘脖子就被划开一道口子。

    躲在暗中的男子看着这一幕,很是满意的抱着夏子衿离开。夏子衿在中途的时候就醒过来,她一睁眼,就觉得脖子疼的厉害,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环顾了一圈,脸色就黑了下来。

    “你醒了?”男子依旧带着面具,此刻手里正拿着个兔子烤着。

    夏子衿立刻绷直身子,警惕的看着她,随手摸起地上的石头抓在手心。这个人,在那种时候带走他,又将她弄到着荒无人烟的地方,肯定不安好心。

    “你何必这么防备我?”男子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烤兔子腿递给她,“你昏迷了一天,想必现在应该饿了,吃一些?”

    香味顺着空气钻到她的鼻子里,夏子衿的肚子很没骨气的叫了一声。她禁不住瞪了此人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没有去接他的兔腿。

    “我若是要杀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何必下毒?”对方笑了一声,视线在她的腹部转过,“还是说,你怀疑我会对你的胎儿不利?这个也没必要,毕竟他可是……”

    后面的话他突然止住,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句,“总之,我暂时不会对你不利,你若是执意不肯吃,最后出了什么事情,可怪不得我。”

    夏子衿手掌在自己的腹部上抚摸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身子,压根就不难挨饿,而他说的也没错,他要是想对自己不利,早就可以动手了,甚至不用等她醒来,还用不上特意下毒这么麻烦。

    既然确定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夏子衿倒是没有继续矫情,接过兔腿就一口咬在嘴巴里,痛快的吃起来,左右不能亏待了她自己。

    男子看着她这样子,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笑意来。
正文 第七百五十章幻象
    吃完了,夏子衿才意识到这儿没有东西可以擦手擦嘴,而她的手帕早就丢了,禁不住愣住,犹豫片刻,看向男子,就见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姿态优雅擦着手指。

    但是他对夏子衿略带期盼的眼神直接视而不见。夏子衿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随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连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都没法保证,她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反而穷讲究起来。夏子衿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眼底闪过些许讥诮的光泽。

    男子拉着她上了马车,顺带不放心的警告了她一句,“你最好安分点,要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瞧着他眼带垂涎的舔着自己的唇瓣,夏子衿不由想到那天院子里传来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此人如此嚣张,听声音,也像是那天那个男子,她恶狠狠的瞪了男子一眼,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像是被扒光衣服似的。

    男子不免诧异,继而掀开帘子走出去,继续充当车夫驾马。

    看着四周的景致,夏子衿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已经出了京城的,看这个方向,似乎是往边城的方向,难不成此人是想逃到梁国。若真是如此,也不奇怪。

    毕竟他绑走的可是大莱的长公主,带着她,在大莱境内可不安全,既然如此,还不如前去梁国,说不定,将她献给梁国皇帝,还能换一份功勋。夏子衿眉头紧锁,惴惴不安的看他一眼,“你要带本宫去哪里?”

    男子听的她话语声从里面飘出来,勾唇一笑,声音诡谲莫测,“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看他这样子,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告诉她真相了。夏子衿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放弃打探他。

    马车里的声音就这么消失,男子莫名有些不舒服起来,紧跟着,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默默收回心神。

    而另一边,红芙在威慑了真文等人,计算了一下时间后,就突然松开魅娘,猛然将她往真文那边推过去,飞快的转身逃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真文的眼中。

    魅娘能够感觉到落到自己后背上的手掌压根就没有动真格的,只是轻轻一推,她一时没料到,才跌到真文怀里,等她回过神,红芙已经跑了。若是以往,她定然能追红芙几个月。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红芙苍白的笑意,魅娘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猝然握紧,立刻向魅娘逃离的方向追过去。她总觉得,似乎有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就比如红芙,她脸上的伤定然是真的,恐怕身上也是。真文带着人来,很明显红芙她们是打不过真文等人的,可偏偏这种事情,红芙不先跑路,反而挟持她威胁真文,又在关键的时候放手,由着她分毫不损的回到真文这边。

    由此可见,红芙刚才只是在争取时间,而她看了满屋子,都没有找到那个男人,那么,一定是这个男人带走了夏子衿。

    因为真文他们在红芙离开后就分了几个人留下来查看宅子,并没有发现夏子衿,但先前她是听见红芙吩咐丫鬟去将夏子衿也带来的。红芙逃跑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夏子衿一起,夏子衿凭空消失不见,只能说有人先一步带走了她。

    巫族长老跟在红芙身后,突然停下脚步,“红芙,你先走吧,这儿为师拦着。”

    红芙看着他脸色难看,就知道他从长公主府逃出来后还没休息好就要跑路,体内内力跟不上,因而才会导致这幅鬼样子。又见他这准备舍生取义的架势,眼圈一红,跟着从袖子里甩出一个瓶子,“吃了,都坐下调息片刻,我们再出发。”

    众人跑了一路,早就累的不行,现在听到她发话,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起来。

    而另一边,荣遇和真武已经来到南疆边界,他掂了掂袖子里的圣旨,才迈步走进去。这圣旨,自然是他之前问皇帝求来的,说是夏子衿失踪一事,似与巫族有关,他要亲自去一趟巫族调查。

    荣遇小心翼翼的含着颗去毒障的药丸,压在舌尖底下,握着匕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往前走。

    这地方的确诡异,外边明明还是晴天,里边却滴滴答答的下着雨,阴潮潮的,落到人身上更是黏糊糊的。荣遇扭头准备说话却发现真武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忍不住皱眉,上前去推了他一下,真武陡然狰狞的笑起来,一双手一下子搭上他的胳膊,就将他甩了出去。荣遇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等抬起头来,真武站的地方又全是迷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至于他的人影,荣遇更是什么都没看见。

    而现在,夏子衿刚刚到达南疆边界,她站在迷雾前边,为难的看向身边戴着面具隐藏身份的男子,“你是巫族的人?”

    男子挑眉,似笑非笑,“你若真的这么认为也可以。”

    他阴测测的笑了一身,上前就抓住她的手掌,夏子衿下意识的就要甩开他,却被抓的更紧,“长公主难不成是想要自己在里面闯?”

    见他眼带揶揄的看着自己,夏子衿张了张嘴,虽然很想有骨气的告诉他,自己进去闯就自己进去,总比跟在他这个变态身边来的安全,但是……她手掌无意识的抚摸了一下小腹,她若是死在这毒障中倒也罢了,她腹中的胎儿就得和她一起陪葬。

    夏子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恼怒,面无表情的笑了一声,“那就有劳了。”

    这一路上,她尝试好几次想要趁他睡着逃跑或者掀开他的面具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每次都被他发现,以至于夏子衿怀疑他根本就是在假睡,故意给自己留破绽,让自己忍不住露出马脚。

    如是几次后,夏子衿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既然他暂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跟去看看也无所谓,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人会带自己来南疆,简直是胡闹!

    她之前如何凌虐巫族长老的事情,她想想脸色就苍白一分。虽然此事巫族的人不一定知道,但是她想想就觉得一阵阵的心虚,额头上的冷汗都不自觉的滴落下来。

    夏子衿扭头,就看到男子淡定的姿态,心里呕血。

    奇异的是荣遇和她不过百米远,却完全看不到她。夏子衿一拐弯就看到抱着颗树不撒手的荣遇,顿时怔住,连忙向他跑过去,却越跑离的越远,急得高声喊起来。

    男子微妙的看着她,并没有阻拦她的举动,继而轻轻的笑起来,“别喊了,他听不见的。”

    夏子衿“刷”的一下转过头,目光猩红的看着他,“荣遇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这话却是冤枉我了。”男子低低的浅笑声飘散到雾中,一阵极淡的香味传播开来,“要说荣世子为什么会在这儿,自然是他查到你失踪一事与巫族有关,这才特意过来救你。”

    刚才看到荣遇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此刻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夏子衿莫名的一阵慌乱。等她冷静下来,就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她猝然攥紧拳头,“你放了它,我配合你。”

    “长公主说笑了。”男子很明显是有事要她去做的,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得意的看着她,“这些可与我无关,我可没有对他出手,不过我可以给他留些提示,好方面他找出去。”

    “不过,他到底愿不愿意出去我可不能保证。”男子双手环胸,交叉抱在一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夏子衿咬着下唇,不过犹豫了半秒就点头同意了。就算留下提示,荣遇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够走出去。男子自然不会一直陪着她在这儿等着,这一点,夏子衿明白。

    提示已经给荣遇留下来了,接下来能不能走出去,就要看荣遇自己了。

    夏子衿收回自己的心思,由他拉着,木偶似的往前走。

    而荣遇子凡事看到那些提示,倒是很快就走出毒障,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巫族聚集的地方,没想到却回到入口位置,他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再度踏进去。

    夏子衿原以为路上会免不了凶险,然而一路都是平平安安。

    就在她打量四周的风景,想要记下路时,突然被男子抱入怀中,她立刻抬手向她打去,却被掐住手腕。跟着,她就看到男子邪魅一笑,就拥着她一起跳了悬崖。

    “你疯了?!”夏子衿失声尖叫,好端端的,哪有人会寻死,偏偏这混账还带着她一起。

    男子拧眉看着她,突然松开手,“嘘”了一声。没他抱着,夏子衿顿时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坠,禁不住脸色苍白,腹部更是传来一阵阵的绞痛,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看着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男子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还不出来?需要我请你吗?”

    四周的景色立刻变幻掉,露出原本的样子来,这才发现夏子衿压根就不是掉入悬崖,相反的,她一直以来都是脚踩实底,刚刚的,只是幻象而已。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一章关系复杂
    随着他声音传出,立刻走出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来,鹤发鸡皮,胡子花白,看上去随时能归西似的。但是男子的眼神却是微微收缩了一下,下意识的挡在夏子衿跟前,“你怎么来了?”

    “这话自然得问你,我们巫族的圣女和长老就是这么被你当作炮灰的?”沙哑的像是刀片割过纸张的声音从他嘴巴里发出,一字字的刺进男子的耳朵里。

    被他这么询问,男子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红芙她会有法子逃出来的,至于巫族长老,他不该对九千岁下手!”

    话语到最后,染上些孤绝的意味,一双凌厉的眼神死死的落在老人身上,丝毫不让。老人盯了他许久,冷哼一声,不再与他针锋相对,“既然如此,此次的事情就两清,日后若是再发现这样的事情,老夫不会轻易放过你。”

    看着他离开,男子藏在面具下的脸庞抖了抖,神情复杂的看了眼夏子衿,抱起她,寻到最近的院子里安顿她住下,就直接离开。

    夏子衿一觉醒来,见外边黑漆漆的,不觉讶然,扶着脑袋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逐渐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地方来的,她记得他是和那变态男子一起坠崖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没事,就是不知道那男人怎么样了,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瞧那男人的样子,不像是会拉着她自杀的人,这南疆又是巫族的地盘,保不准会有各种奇妙的阵法,她仔细看了眼身上,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连刮伤都没有。再一想男子平静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她会被吓晕过去,实在是丢人。

    想必他那番举动是进入巫族的入口吧。能在南疆修剪这样的屋子,还能怡然生活的只有巫族的人。夏子衿清醒过来,稍微理了一下思路,就推断出来。那么,她现在就是在巫族的地盘了。

    想到这儿,她禁不住有些慌乱,若是在外面,她还能想法子偷偷跑出去,但是这儿不行,她要是离开巫族,胡闹跑到外面,那毒障气她就过不去。也就是说,她只能待在这儿,除非有人前来救她。

    这些人,抓了她却没有为难她,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到底想要做什么?夏子衿拧起眉头,继而联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脸色就苍白下来,她是一个诱饵,目的就是为了算计夏盛卿!

    人太过聪明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夏子衿此刻深深的体会到了,如果她能蠢钝些,说不得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矛盾,既想夏盛卿来就她,又担心他因此出事。

    巫族里的女子端着饭菜进来时,就看到她倚靠在床头发呆。她搁下饭菜,转了个弯就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就叹道“你生的可真好看,跟我们圣女一样好看!”

    夏子衿发蒙,抬起头看着她,就看到她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不管夏盛卿会不会出事,她最首要的是保存自己的实力,若夏盛卿真找来了,她也要有体力逃跑,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

    想明白之后,夏子衿脸上就露出真心的笑容来,“谢谢。”

    她一日未进水,嗓子沙哑的厉害,此刻说话,声音就像是公鸭子叫似的难听。她怔了一下,手指触到自己的喉咙,站在她面前的巫族少女明显也没想到她这声音跟相貌会如此大相径庭,又见她摸着自己喉咙,当即明白过来,好心安慰她。

    “姑娘,你别着急,你这嗓子应该是渴了导致的,你现在醒了,还是先吃些东西,回头休息好了应该就好了。”

    这巫族少女生的漂亮,一双眼睛黑曜石一样,说话时闪闪发光,她对夏子衿的关心是发自真心的,夏子衿感觉的到,虽然她对巫族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但这少女没有恶意,她自然不会和她犯冲,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瞧她又恢复成自己刚进来时看到的淡漠表情,巫族少女有些失望,但一想到她的身份,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退出去。那位从来不带人回来的,这还是第一个,还怀了身孕,原本还以为是那人的心上人,结果却被要求严加看管。

    这女子醒来对他不闻不问,可见二人之间怕结的不是善缘,而是梁子了。这么说起来,这女子对她不喜也不奇怪,毕竟自己是看管她的人。她原本还想着跟那女子打好关系,问一问外面的世界呢!巫族少女叹了口气,垂着脑袋,没精打采的站在一旁。

    夏子衿吃完眼前的一盘菜,摸着肚子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喊她将剩下的收拾了,一扭头,就看到她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觉一愣嘴巴动了两下,想要问下出了什么事情。

    但她初来乍到,对方就是再单纯,也是巫族的人,巫族的人,就没有真正简单的。夏子衿想到这儿,刚张开一点的嘴巴又再次紧紧闭上,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到床榻上躺着。

    巫族少女见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收拾了碗碟就离开,恰好在门口碰见抓夏子衿回来的男子,立刻站住身子,“先生。”

    “她怎么样了?”男子声音很淡漠,听不出情绪。

    巫族少女猜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斟酌了一下,就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那位姑娘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也不爱同人说话。”

    她刚刚就是被无视了,巫族少女颇有些受伤的想。

    男子看着她这样子,知道她向来是个叽叽喳喳闲不住话的,此刻面对夏子衿的沉默,自然会觉得受不住。不过这也是他选她过来看管夏子衿的原因。她性子单纯,没什么坏心,就算是夏子衿,也未必会拒绝她。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夏子衿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最起码,饭还是吃了的,他的目光落到空了一碟的盘子上,勾起唇角,“无事,你尽心看着就是。”

    话落,他就踩着步伐慢吞吞的离开。巫族少女愣在原地,半晌,才认命般的跺了跺脚,将碟子送去厨房洗了。

    这儿可没有什么婢女,因此这些东西是要她自己清洗的。

    夏子衿已经临近生产,本身她就体质偏弱,怀了身孕,自然比旁人辛苦一些,偏她怀的还是双生子,就跟抱着两个大西瓜在肚子里一样,整个人每日里清醒的时候不多,她躺在床上原是想事情,结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午时。

    在这儿被关押的夏子衿并不知道她求着男子送出去的真武和荣遇去而复返,又再次摸进来。好在这次两个人倒是汇合了。寻来寻去,弄了一身伤,二人都没有找到夏子衿的位置。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听见女子交谈的声音,荣遇从树后探出脑袋,就瞧见魅娘的身影,当即就准备冲出去,又想起此地诡异,生怕是什么幻境,硬生生的忍住。真武看他没动静,自然是强行忍着,观察这一行人的动作。

    然而这一番观看,荣遇和他却是忍不住心惊,眼前这人是真实的,不是什么幻境,但是她并不是魅娘,而是什么巫族圣女。要不是她旁边的巫族少女唤她名字,他两当真要以为此人就是魅娘。

    实在是太过相似!

    荣遇看着她魅惑的样子暗暗咂舌,不愧是双生子,原以为魅娘已经算是媚骨天成,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只是这红芙虽然瞧着妩媚,可他总觉得有些邪气。

    再听下去,荣遇就得知他们是要回巫族,当即与真武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不约而同的露出惊喜来,没想到,他们苦寻了这么多日都没有效果,现在好事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

    荣遇冲着真武点了点头,真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取出匕首在最近的路上标上记号。魅娘他们总会赶过来的,虽然这记号会变动,基本没什么用,但刻了总比不刻的强,聊胜于无。

    红芙正在和巫族长老说话,突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下意识的回过身子看去,可惜什么都没有,她禁不住疑惑,继而想到这地方的特殊性才放心。不是巫族之人,是没办法知道避开这些毒障的法子的,就算是有解毒的药物也撑不了多久。

    这般想着,她立时放心下来,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她禁不住揉了揉眉心,想到关键时刻那人竟然带着夏子衿跑了,留下她做靶子,心里头就是一阵怒火,不住的燃烧。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无能无力的感觉让的红芙越发的烦躁,随手扯起旁边的草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巫族长老看她情绪不对,禁不住皱眉,却没有上前打扰。

    许是他们身上都受了些伤的缘故,红芙他们走的极慢,荣遇跟在他们后边好几天都感觉在原地打转转,若非他试探过,知道对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都要怀疑是不是他和真武露了什么破绽,对方故意耍自己玩。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二章幻阵
    他二人追踪了这么久,心烦意乱,荣遇担忧夏子衿的安危,准备先想法子抓住她们其中的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来问清楚,然而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见她们陡然停在一座悬崖前,齐刷刷的跳下去。

    这一变故让的荣遇和真武顾不得掩藏行踪,连忙奔出来,确定他们是真的跳下去后,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悬崖看不到底,更有白云缭绕,一看就知道必然是极高极深的,他们这样跳下去,必死无疑。

    难不成是他们发现自己二人在跟踪他们,可就算是如此,也不必跳崖自尽啊!

    荣遇百思不得其解,抬头望向真武,就见他一如既往的迷糊,很显然,他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真武挠了挠头,头皮都快给他自己抓破了,都没有想出来。

    正当他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魅娘恰巧带着人赶过来,想当年,她是进过巫族的,因而对于怎么进去多少有些了解,当她带着人看到坐在悬崖边上的荣遇时,就知道他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只是心中有顾忌,所以才在这守着。

    “荣世子。”魅娘礼貌的喊了一声,“世子可是看到了我的妹妹红芙和巫族长老等人?”

    荣遇拧起眉头,他路追着红芙过来,到了这里就不见踪迹,且之前看到的一幕,实在是让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跳崖了。”

    熟料他这句话说出来后,魅娘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眉头就拧成了个死结,看着魅娘就像看着个疯子一样。魅娘一抬头,就看到他满腹疑问的表情,“这悬崖实际上是个迷幻阵,他们只是进入阵中了而已,只要找到了针眼就可以进入巫族。”

    荣遇愕然的瞪大眼睛,终于明白这么多年都没有人闯进巫族的原因,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跳崖的。就像他们之前看到红芙跳下去,虽然知道此地有猫腻,但是没有弄明白之前,同样不会轻易跳下去。

    “原来如此。”荣遇抬脚就要往前迈,却被魅娘一下子拉回来。

    “世子,我话还没有说完,若是找不到针眼,可是真的会掉落悬崖摔死的。”魅娘说出的话让荣遇后背升起一阵寒意,渗出冷汗来,“这阵法原本就是建立在悬崖附近,巫族的地址就在崖底,针眼就是通道口,由山崖通往崖底的甬道。”

    荣遇吞咽口唾沫,她言下之意,就是猜错了很有可能就是真的一脚踩空摔下去。

    他默默的收回脚,避开一步,“那就劳烦魅娘你带路了。”

    魅娘斜眼瞧他一眼,看着他被吓的不轻的样子,莞尔一笑,不过对于他二人能够追踪到这地方,魅娘同样是有些诧异,可见他二人是有些实力的,带他们一起去巫族,救回夏子衿的可能性也要大些。

    既然找到了巫族入口,她们自然不会耽搁,跟在魅娘后边,逐步进入幻阵中。

    转眼间,众人就脚落实地,虽然有魅娘之前的解释,但是刚才明显像是坠落虚空的感觉还是让一两个人丢失了,看那样子,是回不来了,还有几个人,虽然跟着魅娘进入巫族,但同样是脸色苍白,可见这过程十分不好受。

    唯有荣遇和真武,面无表情,反而带着兴奋,眼底闪过嗜血的神情。这些日子在林子里跟踪,他二人早就腻了,好不容易到了这地方,立刻就分开搜寻夏子衿关押的地方。

    然而魅娘却是神情凝重,巫族要是这么轻易就能闯进来就奇怪了,按理说,她们进来的时候就应该被巫族的人察觉,可为什么,没人出来查看?

    虽然心中有所顾忌,但当务之急是夏子衿的安危,魅娘犹豫片刻,就打了个手势,与其他人分散开,只带着真文,两个人一起寻找夏子衿被关押的地方。

    红芙先前就被那男子折磨的不轻,回到巫族后,立刻就被人接到巫族秘地疗伤,不过这伤势并不十分严重,半个时辰后,她就感觉到体内的疲累和痛楚消散开,扭头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巫族族老,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他跟前,“太爷爷。”

    此人正是之前警告那男子的巫族中人,看到红芙这模样,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委屈你了。”

    红芙眼圈红了一些,“太爷爷,此事是红芙自愿的,只是这些事情,希望太爷爷不要告诉给姐姐。”

    被称为太爷爷的人正是巫族上上任的家主,巫离,看着红芙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魅娘的安危,不由自主的摇头,嘴巴上却是道“此事你放心,总不能叫你多年的努力白费了。只是那个人……”

    说到这儿,他眼底闪过浓烈的戾气来。红芙立刻抓住他的胳膊,神情郑重的摇头,“太爷爷,不可!”

    巫离明白她的意思,只能收敛身上的怒气,无能为力的感觉蔓延至全身,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

    看着巫离离开后,魅娘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走到自己的屋子里,就看到那个令她恐惧的人正站在她的屋子里,她站在门口,拧眉,“你来做什么?”

    这儿是巫族,她不必像在外边那样对他言听计从,同样用不着那么忌惮。

    察觉出她语气的变化,男子冷冷一笑,“自然是来告诉你,你亲爱的姐姐找过来了,要是让她找到夏子衿,你心里该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他身影一动,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红芙身后,阴冷的话语犹如毒蛇盘在她的脖颈上,不住的吐着信子。

    红芙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眼底有些意外,但是表情又是意料之中。魅娘已经知道夏子衿在巫族,自然是要进来寻找的。只是可惜,她不该进来。

    夏子衿全然不知道真文他们过来找自己,短短两天,她就已经同照顾自己的巫族少女混熟,还知道了她的名字,巫鸳。

    听着巫鸳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夏子衿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一边打探消息,在得知男子不是巫族的人,但是巫族的长老都对他很客气的时候,夏子衿越发奇怪。

    尤其是这丫头在她提起那男子的时候一脸讳若莫深的表情,光是看着,就知道不正常。夏子衿靠在高背椅子上,推测那男子的身份,可惜她连他的脸都没有看到。

    且被关押这两天,他直接就没有露面,只派了红鸳来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这般谨慎的性子,足以证明他不会让自己知晓他的身份,同样证明,他的身份来历必然不简单。夏子衿咬着唇,望着窗外高大的芭蕉树发呆,恍然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姑娘?姑娘?”巫鸳说了半天,不见她有任何反应,仔细一瞧,就见她又在发呆,禁不住气馁,提高声音喊了两声。

    夏子衿压下心底的激动,转过头笑了一下,“外边的芭蕉树生的好,本宫一时看出神了。”

    巫鸳无奈,只是这两日,夏子衿时常说话说的好好的就发起呆来,她都习惯了,就是心里面有些不舒服,可想到夏子衿是被人挟持到这这儿的,她就理解了。

    也是,换个人,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还被限制自由,心里面恐怕都会不痛快,说不定,还会因此不吃不喝闹绝食,要求对方将自己放出去。

    但眼前的人一点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影响,更没有提出,要见她的主子,似乎被人挟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有说话时偶尔走神能让巫鸳看出她气势心里头还是在意的。

    对于这一点,巫鸳自然没办法苛责她。见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巫鸳看了眼天色,晓的她是要歇息了,很是自觉的退出去,顺带关上门。

    谁知道她一扭头就看到魅娘,她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圣女。”

    红芙和魅娘的脸一样,巫鸳会认错一点都不奇怪。魅娘之所以敢大咧咧的出现在她面前,同样是这个原因。见她如此恭敬,魅娘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巫鸳疑惑今日圣女怎么突然变温和的时候,一阵幽香就钻进她的鼻尖,她立刻意识到不好,立刻后退,看到她的动作,魅娘暗叹一声麻烦,猝然冲到她身边,手掌一劈,她就晕倒在地上。

    不愧是巫族的人,自小就与各种毒物打交道,刚刚那迷香按道理她应该直接晕过去,没想到只是让她动作迟缓了一下。魅娘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巫鸳,眼神变幻,绕过她,推开门进去。

    夏子衿立即从床榻上坐起来,细细的打量她,鼻尖动了动,松了口气。她刚刚就看到魅娘的身影,但就像巫族中人无法辨别一样,她对魅娘和红芙同样弄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能感觉出来,魅娘身上的药香和红芙身上是不同。一个是清淡的幽香,一丝扣着一丝,从不间断,一个却是极为浓烈。夏子衿试探性的张嘴,“魅娘?”

    魅娘最怕的就是夏子衿被巫族的人控制了心智,故而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正文 第七百五十四章震怒
    她这样子,明显是昏迷了。

    红芙立刻扣上她的手腕,探出她的身体状况后就禁不住暗骂一声。好在这儿是巫族,并不缺药材,巫鸳这会儿已经醒过来,还在奇怪自己怎么晕了,就看到红芙给夏子衿诊脉的场景,立刻慌乱起来。

    “圣女,她怎么了?”巫鸳照顾了夏子衿几天,虽然夏子衿不怎么爱搭理她,但是她生性单纯,看到夏子衿这样,还是忍不住担心。

    红芙收回手指,“扶她到床榻上躺着。”

    夏子衿的身子很虚,内里亏损的厉害,在魅娘的调理下已经有些气色,但经历过被红芙绑架加上这些日子的惊心动魄,又受了不小的刺激。

    她现在这样子,已经不能再受刺激,若不然,说不定就活不成了。

    那人不想要她死这一点,红芙是清楚的。通过之前的事情,她自觉欠了夏子衿一个人情,私心里同样不希望她死,回到自己的屋子后,立刻吩咐人熬药给夏子衿送去。

    各种珍馐补品流水似的往夏子衿的食谱里加。

    男子还算是讲信用,当真依着同夏子衿的交易,送魅娘等人出去。然而此事到底还是传到了夏盛卿的手里。

    实在是林王等了多日都不见夏盛卿有任何反应,心下觉得奇怪,特意派人打探一番,才知道真文等人胆大包天,竟然瞒着夏盛卿压下这件事情,只暗中寻找夏子衿。

    半点犹豫都没有,林王直接将此事传给夏盛卿知晓。夏盛卿看到他的来信,不免诧异,还以为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看到夏子衿出事时,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浑身煞气暴涨。

    站在他旁边的影一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试探性的询问,“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影一,你留在这儿,注意水月教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用留情。”夏盛卿原先还想着活捉水月教的教主,只是对方隐藏的深,具体的实力不好打探,这才拖到现在。

    尤其是,很多百姓听信里水月教的传言,自愿入教,他们要是在此地大开杀戒很容易引起百姓不满。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在这儿逗留。没想到他刚刚离开京城,就有人对夏子衿下手,是他疏忽了,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亲自过来对付水月教。

    影一听到他的命令,大吃一惊,“主子,您这是……”

    “子衿被人抓了,本王要先去救他,这儿就全权交由你指挥,不要让本王失望。”夏盛卿深深的看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

    影一顿时变色,夏子衿对夏盛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水月教的事情同样迫在眉睫,他张嘴想要劝夏盛卿先解决了水月教再去寻夏子衿,但是话还没有出口,他就望见夏盛卿冷厉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是。”影一默默的应下。

    夏盛卿满意的看他一眼,连夜离开边城,往京城方向赶去。

    魅娘他们刚刚回到府中,就见管家等人屏息凝神,一个个低着头,好似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直到他们走到主院门口才知道原因,原本正在边城处理皇上被刺一事的夏盛卿竟然就站在院子前,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魅娘和真文等人情不自禁的颤栗起来,个个低下头,说话都结巴起来,“王爷……您怎么回来了?”

    “本王不回来,你们准备瞒到什么时候?”有林王传信通知他的时间,魅娘他们同样可以告知他,甚至还应该早点。但偏偏什么消息都没有传给他。

    夏盛卿森冷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低低的笑起来,“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随着他话语的吐出,衣袍被内力吹的鼓起,猎猎作响,夏盛卿缓步走到魅娘身边,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她,“子衿在什么地方?”

    魅娘呼吸困难,半晌,自嘲的笑了一声,“她被巫族人抓走了,属下等前已经去过,只是……”

    “只是什么?”夏盛卿心焦,最不耐烦她说话只说一半,当即追问。

    “长公主用自己的命威胁,让对方放了我等。”魅娘说到这儿,脸庞上浮现出赫红色,咬着牙,颇有些不好意思。

    夏盛卿啐笑一声,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你们还真是,没用!”

    听到他这个评价,魅娘的面色不由的苍白一分。荣遇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握的“咯吱”作响,却没法反驳,以他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对夏盛卿交代什么,他去救夏子衿,纯粹是私心,但他现在觉得夏盛卿说的没错。

    他们的确是没用,这么多人去救夏子衿,结果人没有救出来不说,反而将自己赔了进去,最后还要靠夏子衿来救他们,可不就是没用。

    夏盛卿转眸就看到荣遇自责的表情,愣了一下,怒气稍稍消了一些,魅娘他们的好意,他知道,但他不能接受,至于荣遇,他不会去迁怒,他揉了揉眉心,收起怒火,“荣世子,此次还要多谢你了。”

    荣遇被他单独拎出来道谢,舌尖就泛上一阵苦涩的滋味来,心里边清楚,他是不想夏子衿欠了自己的人情。不过,夏子衿喜不喜欢他,是她的事情,他为夏子衿做事,自愿而已,这一点,就连夏盛卿都是无权干涉。

    这么一想,他就挺直了腰板,微微一笑,“本世子和子衿是朋友,她出了事情,本世子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巫族地方险恶,九千岁就算是进去了,恐怕也没办法安然带着子衿出来。”

    夏盛卿并没有反对他这话,眼前这批人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这样都没能将夏子衿救回来,可见巫族并不是那么好闯的。

    “巫族的人可说了什么?”想起魅娘刚刚说的夏子衿救了他们一事,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拧起眉头,对方竟然能被夏子衿拿捏住,可见是不会伤她性命的,相反,十分看重。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巫族的本意,并不是伤害夏子衿。夏盛卿稍提到嗓子眼的石头重新落下来。

    “巫族的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们转告王爷,说他暂时不会动长公主,王爷您处理好水月教的事情后,立刻就前去巫族,若是不去,他们就无法保证长公主的安全了。”

    真文一边说,一边偷看他的脸色,神情如同自己一开始听到这段话一样疑惑。

    夏盛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同样没明白这段话的用意。难不成,是水月教的人和巫族有仇?因而巫族才给了他这个时间,想要他和水月教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在从中得利?

    可惜这些都是猜测,外边关于巫族的传闻极少,他无法推断巫族的用意。

    但既然巫族难得这般好心,又确定了短时间内夏子衿并不会出事,夏盛卿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松开来,犹豫了半晌,决定再次赶回边城。

    林王得知夏盛卿回府后就待了半个时辰就再次出城往边城方向去,顿时愣住,依照他的想法,夏盛卿在知道夏子衿失踪后,应该会雷霆震怒,彻底将水月教的事情放到一边,仔细搜索夏子衿的地点才对。

    现在看来,是他失算了。

    林王手指一下接一下在桌面上敲着,心里犹如打鼓一样,“咚咚咚”不断的敲着,鼓点密集,让他快喘不过气来。他猛然抓起茶壶喝了一口,又迅速起身,抚着胸口,安抚下自己的情绪。

    等心跳恢复正常后,林王才咳嗽一声,坐在桌前,快速的写了一封信叠起来,交到进来的暗卫手里,让他送去彩云坊。

    这彩云坊的掌柜正是水月教安插在京城的棋子,同样是林王和水月教联系的枢纽。他将夏盛卿的行为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滚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水月教瞒着他挟持的夏子衿。

    想到这个可能,林王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心里边呕的不行。水月教如今和他已经是合作的关系,虽然他同意恨透了夏子衿,但是现在夏子衿还不能死。

    他已经打探清楚,明圣帝临死前给夏子衿留下了一道可以换皇帝的圣旨,他必须将这遗诏弄到手。而另他更不舒服的是,水月教竟然敢瞒着他做事。

    在他看来,水月教如此行为就是不忠。

    彩云坊的掌柜接到信后,吩咐伙计收拾了几套新做的衣裳,就亲自带人送去林王府。

    见到林王,他就从袖子里取出信件递到林王旁边的桌子上,后退到安全距离,挺直身子说“王爷,此事纯属无稽之谈!我水月教根本不曾挟持过长公主。”

    林王见他说的斩钉截铁,眼神坦坦荡荡,半点避讳都没有,不禁愣住,仔细看了他一眼,瞧他似是有些生气连忙笑起来,“本王不过是询问一番,你反而这样悸动起来,本王自然是相信你们教主的。”

    掌柜的心头冷笑,若是真的相信,就不会特意请他过来一趟了。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掌柜的当即点头,跟着笑起来,“王爷,此事我们水月教会查清楚的。”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五章军队
    “最好如此。”林王瞥他一眼,暂且相信了他的话。

    掌柜的这才舒了口气,起身告辞。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林王一掌拍在桌面上,神情冷冽,他可不信掌柜的这套说辞,以夏盛卿对夏子衿的感情,瞧的跟眼珠子似的,要不是水月教挟持了夏子衿,他绝无可能会折返回去一心对付水月教。

    相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向来都是以夏子衿的安危为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夏盛卿会如此,无外乎就是水月教抓了夏子衿,这才激怒了他。

    没想到水月教也会和他玩起花样来了,林王眯起眼眸,握紧茶盏,杯子受力过大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来,茶水顺着缝隙溢出来。林王厌恶的松开手,“来人。”

    外边候着的婢女立刻进来,林王起身,目不斜视的擦过她身边,“将这儿清干净。”

    芸娘入府已经有些日子,可惜得了这主母的位置,和之前她住在小院里边也没什么区别,林王日日忙的很,依旧是很少踏足她这里,倒是林楚盈得了正儿八经的身份不能随意来探望她,以免被人说是长不大的奶娃,只能每日晨昏定省。

    这般想起来,芸娘不免叹息,喝到嘴巴里的茶都苦了起来。

    “芸娘好端端的怎么叹气,难不成是有人欺负了你?”林王进来就听着她唉声叹气,不由扬眉询问。

    芸娘扶着茶杯的手指一抖,惊喜的抬起头,“王爷,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外头的日头正当时,明艳艳的,这个时候,林王应当还在忙才是。芸娘疑惑的看着他,继而意识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面容羞涩的搁下茶盏,走上前行礼,“妾身先前太惊喜了,以至于一时忘了,还请王爷莫怪。”

    “芸娘不必多礼。”林王逢场作戏的能力向来是一绝,瞧着她这样,连忙伸手扶住她,“本王就是过来看看你。”

    芸娘这才直起身子,“妾身只是有些想念以往住在郊外宅子里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没什么身份地位,可好歹盈儿时不时能过来陪妾身说话,如今反而忙碌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林王的心思,虽然对于自己外室的身份有些难堪,可到底以为眼前这人是真心疼爱她和她的儿子,哪像现在,得知了他的想法,心里头只剩下冰凉的寒意。

    这人,实在是太会伪装,这么多年的宠爱都是假的,就连他的儿子,明明同样是他的骨肉,他却如此偏驳,芸娘垂着头,心里边的恨意一阵阵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别人往上攀登的阶梯,平白丢了性命,林王父子想要造反,凭什么拉上她的盈儿倒霉?!

    芸娘深知林王心思细腻,她稍有反常都可能被他发现异常,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恨意,依旧低着头,像是伤感的样子。

    林王晓的她素来都是小妇人的心性,这些年,他去郊外宅子的次数有限,林楚盈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如今会失落也不奇怪。

    彩云坊的掌柜回去后,就立刻飞鸽传信给教主,将夏盛卿去而复返的消息告诉他。

    水月教的教主接到信后,脸色阴郁,“夏盛卿,你还真是不将本座放在眼里,这种关键时刻,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离开。”

    夏盛卿不在,正是剿灭他留下来的这些下属的机会,只要解决了这些人,夏盛卿就相当于失了一臂,就算回来,也没什么用了。

    当天夜里,水月教就派人前去包围影卫歇息的府衙,边城衙役听见动静,模模糊糊的抓了褂子披在身上,刚推开门,就被人抹了喉,躺在床榻上的衙役夫人半天没听到回应,撑着身子坐起来喊了一声,就看到自家夫君倒在门口,顿时尖叫起来。

    一柄利刃破胸而入,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子仰倒在地上,双眼没了神采。

    半夜值班的影卫方便结束,刚系好裤子,脖颈陡然升起一团寒意,条件反射,袖子里的藏剑瞬间甩出来,对着肩膀左侧狠狠劈过去,就见一道人影迅速躲开。

    “什么人?”影卫空着的手指屈起,含着嘴巴里,发出一声长啸。

    其他的影卫得到提醒,瞬间清醒过来,抓起身边的长剑,就迎出去,正好与摸进来的水月教教徒对个正着。

    “没想到让你们发现了,既然如此,都杀了吧。”水月教教主戴着鬼面现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一挥手,身后的教众就冲过去,一时间,喊杀声不断。

    点燃的火箭齐刷刷的射进府衙内,很快,府里的屋子就烧起来,火光冲天。

    影卫一边抵抗一边反击,还是不可避免受伤,很快被全部逼到一处,望着四周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教众,影四脸色黑如锅底,这些人跟他们打探到的情况根本不符。

    他们的武功路数极其刁钻,且悍不畏死,简直像是对方特意培养出来的死士。影四咬着牙,鲜血流出嘴巴,他抬起袖子抹去,看了眼剩下的兄弟,眼底浮现一抹悲哀,更多的是庆幸。

    幸亏主子回去的时候带走了不少影卫,要不然,今日就要全栽在这里了。主子离开这里,真是再好不过。这些人,不是单单影卫就能对付的。

    他先前看的清楚,外边那些教众服装统一,个个都穿着软猬甲,分明的一支精锐步兵,躲在暗处放箭的人同样是经过训练。到了这个时刻,他算是看出来,这是一场阴谋,**裸的阴谋。

    水月教根本就不是打探出的那样,一群乌合之众,相反,这水月教说是教派,实际上却是一支军队。

    影四吐出一口血沫子,阴霾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教主,悄悄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烟花,迅速放出去。

    夏盛卿虽然回了京城,但是早在来的各个县城都留下眼线,原本是为了防止水月教的人逃脱,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他传递消息的唯一法子。

    紫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教主看着他的举动,没有阻止,反而轻声笑起来,似乎他这一举动十分合他的心意,冷硬的下巴显得越加冷酷,“杀了他们,留下那个传信的人。”

    这人,没有估错的话,应该是夏盛卿的得力下属,要不是他,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撑这么久。

    “你做梦!”影四咬牙切齿,看了眼围在身边的兄弟,举着剑就冲上去,“杀了这群畜生,影卫只可战死!不可投降,别给主子丢人!杀!”

    他身后的影卫虽然没有说话,行动已经回答了一切,个个杵着剑跌跌撞撞的站起,冲着离自己最近的人杀过去。

    聚拢他们周围的教众没料到他们突然反扑,没注意,一下子被劈中肩膀,但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扯掉长剑,拧笑着迎上去,一刀砍下去。

    他们中间最小的影卫死死的抓着对方插进他腹部的长剑,拼命的扑上去,八爪鱼似的缠住他,一口咬在他的喉咙,死活不松手,眼前都模糊起来。

    影四一扭头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撕心裂肺的叫起来,“十八!”

    影十八眼前已经模糊,听到声音,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猛然扯下一块血肉来,从对方身上跌下来,冲着影四咧嘴一笑,猛然抽出腹部的长剑,带起一蓬血雾,“四哥,我没有给主子丢人吧?”

    “没有……”影四眼眶通红,看着他倒下,扭过头,饿狼似的盯着围上来的人,“兄弟们,杀了他们,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要让他们看看,主子的人不是他们这群杂碎能够比的!”

    水月教教主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刺激的再度燃起斗志,语气不耐烦起来,“你们还不动手?”

    若是往常,这些人定然会吓的踌躇不前,可听到命令后,原本还带着恐惧的教众竟然再度悍不畏死的涌上来。

    影四突然庆幸自己之前将消息放了出去,这些人,绝对不是简单的教众可以解释。

    一日后,夏盛卿才骑着马赶到距离边城最近的凉城,就见自己留在凉城的暗线过来说是昨天看到边城放的烟花,紫色代表事情有变。不到迫不得已,影四不会发出这种颜色的烟花。

    只怕,边城不好了!

    夏盛卿缄默半晌,就准备带人先偷偷潜入边城打探,谁知道,还没有出发,凉城守城的将士就来求见,说是城外来了人,说是水月教的信使,特意过来送信。

    一抹阴寒的气息“腾”的一下自他身上升起,“将人带过来!”

    水月教的人能够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边城已经彻底成了他们的了,此番派人过来是示威。

    影卫的脾性,夏盛卿是知道的,宁可战死,都不会投降。按照正常情况,影四他们就算守不住边城,总能逃出来,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还被逼到放信号弹的地步,可见水月教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次的事情,是他疏忽了,夏盛卿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爆开,尖锐的瓷片霎时划破他的手,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六章难道想杀了我
    信使在士兵的带领下去见夏盛卿,表情倨傲,从袖子里取出信,昂着头交到夏盛卿手里。

    影一看着他嘚瑟,手掌按在剑柄上,不自觉的拔出一点。夏盛卿看了他一眼,制止他的动作。影一只能不甘心的瞪来人一眼。对方不以为然的转过头,满脸不屑。

    夏盛卿拆开信封看完,继而冷笑连连,将信揉成一团,砸到信使脸上,“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本王等着他。”

    “你!”信使瞪大眼睛,刚准备发怒,就嘲讽的笑起来,“九千岁还真是无情,就这么不管自己的下属了吗?”

    夏盛卿扬唇,“他既然身为本王的下属,自然就要有所觉悟,若是他死了,本王自然会为他讨个公道。”

    信使气呼呼的转身离开,表情极为狰狞。夏盛卿冷嗤,“站住,本王让你走了吗?”

    “九千岁难不成是想杀了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最基本的,因而信使并不十分担心,只是扭头就对上夏盛卿凶煞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心颤。

    夏盛卿摇头,“本王自然是不会,只是你的嘴巴太臭,本王不喜欢。”

    影一按照他的意思,瞬间拔剑出鞘,鬼魅般的蹿到信使跟前,一巴掌扇到他脸上,直接打落他几颗牙齿,又想起影四他们现在说不定就落到眼前这人主子里受折磨,越发气恼,心下发狠,毫不犹豫的一剑砍下他的胳膊。

    “啊!”信使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都冒出汗来,面色苍白,被砍断的臂膀顿时血流如注,看了影一一眼,直接晕了过去。

    “影一,退下。”夏盛卿淡淡的吩咐一声,影一立刻退到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

    夏盛卿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信使,看向一旁吓的面如土色的凉城知府,“将他带下去止血,千万别让他死了,等他醒了,就将他送出去。”

    凉城知府抖了一下,连连点头,一挥手,站在两旁的衙役就上前来抬起他离开。

    夏盛卿勾唇,的确,他不能杀了这人,但给他些苦头吃还是可以的。凭他一个不入流的教主就敢过来挑衅他,简直是不知死活。夏盛卿这会儿还不知道水月教的真实实力,但从对方敢写信挑衅,就可以看出对方定然是做了准备。

    最起码,不像他之前以往的那样好对付。就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夏盛卿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风起云涌,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低低的笑出声。

    影一在一旁听的顿觉后背都凉了起来。

    夏子衿并不晓得这边发生的事情,从那天她试探男子,知晓他当真是在意自己的性命,甚至到了重视的地步,她就觉得更加奇怪。这人,好端端的挟持她,不说想要利用她做什么不说,反而天天好吃好喝的养着她,实在是奇怪。

    嘴巴里的鱼汤很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半点腥味都尝不到,滋味十分鲜美,夏子衿咂了咂嘴,咽下最后一口汤,决定找机会和那男子谈谈,最少,她得想办法弄清楚红芙和魅娘之间的关系,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的出神,屋门就被推开,夏子衿诧异的抬头看去,就见将她抓来过后一直不曾出现的男子走进来,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夏子衿被他看的心中发麻,身子抖了两下,搁下碗,“阁下过来做什么?”

    她的语气十分不好,之前她自伤威胁此人放走魅娘后,这男子没少奚落她,虽然没有真正的伤到她,她心里边还是不舒服。现在摆出这幅姿态,不过是想看看他能忍自己到哪个地步。

    男子很明显的身上涌起一丝薄怒,但是很快就降下去,视线落到她的肚子上,“你怀了双生子?”

    夏子衿一愣,没料到他过来是问这事,随后颔首,“怎么?阁下对别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兴趣?”

    听到她嘲讽的话语,男子眉头紧锁,无奈的道了一句,“我只是来问问,并没有恶意,长公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这话说的好似他十分委屈似的,夏子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本宫咄咄逼人?阁下将本宫抓到这儿来,害得本宫一路奔波,差点流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说,还意图用本宫要挟本宫的夫君,竟还说本宫咄咄逼人?阁下这话,可不怎么好笑。”

    憋了这么久的怨气顿时爆发,如同泥石流一样对男子滚滚而去,压的他顿时变色,藏在面具下的脸庞变幻莫测,手掌掐着袖口,拧着眉,不赞同的看着夏子衿。

    然而他找不到话来反驳,他的确是绑架了夏子衿,且的确是准备用夏子衿引诱夏盛卿前来。

    见他哑口无言,夏子衿眼神冰凉,“本宫不知道阁下想要做什么,,但阁下既然做的出来,就不要现在过来假惺惺的说没有恶意,本宫听着,实在是恶心。”

    男子咬紧压根,腮帮子鼓起,额头青筋蠕动,到底没有说话,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巫鸳一直低着头站在她身后,发现男子走了后,才满脸庆幸的拍了拍胸口,不赞同的看着夏子衿,“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和公子说话,要是惹怒了公子,可就糟糕了。”

    夏子衿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转头就看到她一脸后怕,不觉笑起来,“你倒是害怕他,就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害怕。”

    巫鸳张嘴就道“我曾经见过圣女去他的屋子,出来的时候被打的可惨了,而且巫族里的长老们见到他也跟恭敬。听说,圣女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可每回他去找圣女,屋子里都会发出很惨的叫声,圣女她太可怜了。”

    说完,她就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怜巴巴的乞求夏子衿,“姑娘,你千万别说这话是我的,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相处了些日子,夏子衿禁不住有些喜欢着古灵精怪的丫头,当即点头保证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去,又听她提起圣女,不由觉得奇怪,“你们巫族有几位圣女?”

    “自然只有一位。”巫鸳奇怪的看着她。

    夏子衿隐约觉得不对劲,当初巫族圣女为林润玉办事,若她不是完璧之身,绝对瞒不过夏启轩,夏子衿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们圣女长什么样子?”

    “姑娘不是见过,那天她还来找姑娘了,穿一身红衣的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圣女没穿红衣。”巫鸳摸了摸后脖颈,她那天话还没说完就晕了,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夏子衿目露震惊,这么看起来,巫族的圣女竟然是红芙。那个男子这般欺辱红芙,巫族都没有反应,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魅娘,红芙是巫族的人,这样说起来,魅娘岂不是也是巫族的人。

    但为什么她会与巫族作对?

    夏子衿只觉得眼前似乎笼罩着一团又一团的迷雾,她压根就看不清楚前路,更看不清楚事实。她深吸一口气,消化掉这个信息后才转头笑着看向巫鸳,“你不说,我之前还真没有想到。”

    巫鸳没觉得奇怪,毕竟巫族圣女很少有人知道。她想起之前男子过来对她的称呼,手指抵着下巴,疑惑的说“姑娘,刚刚公子为什么喊你长公主,你是公主吗?”

    夏子衿莞尔一笑,“巫鸳,他胡乱喊的,与我开玩笑而已,你不要理他。”

    “是吗?”巫鸳总觉得那人不像是会有心思和别人开玩笑的样子,但看夏子衿兴致缺缺,很明显不想告诉她真话,她只能闭嘴。

    男子回到屋子后,就气的抓起琉璃盏砸在地上,没想到夏子衿竟然怀的是双生子,这下子却是不大好办,他深吸一口气,眼底诡谲波澜,不管如何,这两个孩子不能留。

    他眸子里划过一抹狠辣,一拳捶到桌面上,手背就渗出血迹来,但他丝毫都不在乎,取过雪白的帕子按在上面,瞧着帕子染红,嫌恶的扔在地上,看都不看一眼。

    半夜,夏子衿陡然惊醒,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来,捂着肚子愣神。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做梦,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刚刚竟然梦到了小葵。梦到她生产时候产妇做了手脚,她痛苦无助的样子,夏子衿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比深夜的风还寒。

    屋子里没有点灯,夏子衿直愣愣的坐在床榻上,心绪不宁,好端端的做出这样的梦,不是什么好预警,尤其是他还怀着身孕。她先前一直忽略了一点,对方之所以没有动她,很明显是不想她死,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对方未必想要她留下。

    且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说这孩子是谁的,可明显,红芙和那男子是知道的,他们没有半分怀疑,就这么相信这孩子是夏盛卿的。可夏盛卿是个假太监的事情之前一直满的滴水不漏,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夏子衿神情凝重,手掌在腹部轻轻抚摸着。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八章莲蓉酥
    这儿的花魁名唤棋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端庄温柔,老鸨一直没舍得将她拍卖出去,一直留着她的处子之身,想待价而沽。每日里求见她的公子哥多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听老鸨说,又有公子哥点名要见她,她就忍不住心烦,扶着琴的动作都粗鲁了一些,只是并没有拒绝。

    “棋鸢姑娘难不成是心中不爽利,倒要拿这琴出气?”教主转身关上屋门,笑眯眯的瞧着她。

    棋鸢听到这声音,莫名觉得耳熟,抬起头来,看清楚眼前这人的样貌,顿时瞪大眼睛,手指一颤,就勾断琴弦,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淌下。

    然而,她却全然不在意,只痴痴的望着站在她眼前的人,嘤咛一声,就扑倒他怀里,“你怎么才来?”

    “皇上吩咐的事情没有完成,我怎么能来见你,等这事办完,我们就能获得自由了。”教主看着她,深情款款的道。

    只是眼睛里的寒意深不见底,可惜棋鸢完全沉浸在见到心上人的喜悦里,压根就没发现他的口不对心。棋鸢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一会儿才想起来道“你怎么来这儿了,夏盛卿可在这儿,要是让他知道你在凉城就糟糕了。”

    “无碍,他并没有见过我的容貌。”教主勾唇,“来这儿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他勾了勾手指,棋鸢立刻附耳过去,听着他的话,重重点头,“好,你放心,我一定做好此事。”

    教主飒然一笑,陪着她又说了会话才离开。这一切,夏盛卿毫不知情。

    夏盛卿正在府里研究对付水月教的法子,虽然他之前想若是边城的百姓冥顽不灵,他就屠城,但这也只能想想,真要动手,只怕律亲王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因此,还得想别的法子,若不然,水月教的余孽在边城百姓的帮助下不被抓住是很简单的事情,难以斩草除根。最重要的,是怎么让这些百姓清醒过来。

    他想的脑袋都疼起来,幽幽的叹了口气,刚准备说话,就看到知府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还没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知府就张嘴一口气全说了出来,“今早有人报案,说是翠花楼的牡丹姑娘死了,现场留下了水月教的教徽。”

    “拿来,本王看看。”夏盛张开手。

    知府就将教徽递上去,夏盛卿瞟了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是真的,面沉如水,阴郁的道“立刻封锁城门,搜捕可疑人员。”

    他还没有去找水月教的麻烦,对方反而自己找上门来,还做出如此挑衅的举动。夏盛卿冷笑一声,就吩咐知府备马前去翠花楼。

    知府自是半点都不敢耽搁,连忙派人去马厩里牵来马匹。这会儿坐马车太慢了,夏盛卿没那个心思,那人说不准还藏在翠花楼里。

    发生这样的事情,楼里的客人和姑娘自然都是不准走的。老鸨看着衙役守在门口,眼看着生意做不成,心都在滴血,说尽好话也不管用,只好摊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凉城这边闹成这样,巫族里头同样不平静,夏子衿找了个机会,哄骗巫鸳带她去找红芙。巫鸳先开始是不愿意的,可被她连哄带骗,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只是这事不能让那人知道。红芙正坐在椅子上调息,就听着敲门声,她下意识的皱眉,只以为是那男子找过来,虽然厌恶,可到底顾忌二人关系,这儿虽是巫族,可她同样不敢真的惹怒对方。

    因此,她犹豫片刻后,就理智的前去开门,等看到来人时,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凝固了,转而变成震惊,夏子衿瞧着她的脸色,刚准备说话,就被她一下子拽进屋子里,“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长公主怎么会到我这儿来?”红芙拧着眉头,满脸凝重的看着她。

    夏子衿看了眼巫鸳,巫鸳打了个手势就出去,一路摸回关押夏子衿的地方。夏子衿走了,她还要回去打掩护,以免男子突然过来发现不对劲。回去的路,跟来时一样,夏子衿已经记住了,就不需要她陪着了。

    “红芙,本宫想知道你和魅娘的关系。”夏子衿定定的看着她。

    之前她就觉得这姐妹二人之间有猫腻,后来这种感觉越发强烈,魅娘提起红芙的时候一脸的憎恶,可没弄错,她二人是孪生姐妹,其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还有眼前这人给她的感觉,十分古怪。

    红芙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怔在原地,半晌,露出尖锐的笑容来,“我和她自然是姐妹,不过很可惜,也是仇人,姐姐她可是恨不得生吃了我,可惜她学艺不精,打不过我。”

    她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来,全身的气息明显因为说了这几句话越发不稳定起来。夏子衿坐在椅子上,紧张的抠住掌心,这个样子的红芙,让她莫名心生恐惧。

    不过很快,红芙就压下自己的情绪,冷冰冰的看着她,“没想到长公主对别人的私事这样感兴趣?”

    明显嘲讽的话连夏子衿的脸色都没能改变一丝,夏子衿耸了耸肩膀,莞尔一笑,“既然如此,不知道你能否给本宫说说其中的故事?”

    “长公主还真是好奇心重。不过我与姐姐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操心,长公主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红芙敛起笑意,冰冷的指甲在她脸上刮过,“还有,等下次姐姐过来,还请长公主转告她一声,就说这么多年游戏我腻了,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取她的人头。”

    “你不会。”夏子衿斩钉截铁的落下这三个字,抓住她的手腕。

    红芙被她冷冰冰的手掌刺的下意识就要缩回胳膊,但是夏子衿紧紧抓着不放,她想要用内力震开,可对上夏子衿明亮的瞳孔不知为什么就停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是被看透了一样,禁不住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会杀她?”

    “因为你不想。”夏子衿抿唇一笑,“我只是说了一句你不会,你就急着否认你不会不杀魅娘,可见你自己心底都不确定。”

    红芙恼怒的看着她,猛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掌,恼怒的瞪着她,“胡说八道!”

    夏子衿摊开手,“会不会你心底清楚,不必本宫多说。只是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说出来,魅娘未必不会相信。依本宫看,她想必也是舍不得杀你的。”

    “姐姐她……”最后一句话落到红芙耳朵里,让的她浑身剧震,下意识的转过身子,眼底涌现一抹惊喜,上前抓住夏子衿的肩膀就准备询问。

    对上夏子衿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突然清醒过来,触电似的收回自己的手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不想杀我,这些年,要不然我厉害些,早就死在她手里了。”

    红芙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话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浓重的怨气。

    夏子衿笑起来,“她若是真的想杀你,大可向九千岁求助,或者同本宫说,你们巫族虽然厉害,可到底还是得偏居一隅,可见并不能同朝廷抗衡。”

    “本宫若发兵打来,你当如何?”夏子衿冷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红芙哑然,若真是如此,她自然是抵挡不住的。想到魅娘并非真的如同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冷酷无情,红芙脸上的表情变幻不断,最终才咬着牙道“那又如何?说不定是她性子高傲,想自己一个人杀了我也不一定。”

    “本宫的话就说到这儿,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告辞。”夏子衿并没有强迫她一定相信自己的话,毕竟这姐妹两的隔阂不是一般的深,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点点来,不能操之过急。

    夏子衿起身离开,红芙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片刻,“厨房里的莲蓉酥放的有些坏了,对腹中胎儿不好,长公主还是少吃一些。”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夏子衿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走出屋子,夏子衿才回过神,清澈的眸子里就浮上一层细碎的冰渣。她前几日吃了厨房里端来的莲蓉酥后觉得着实不错,这几日倒是天天都有这道点心。

    现在红芙这话让的她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只怕,这莲蓉酥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想,她禁不住眯起眼睛,加快脚步原路返回。

    屋子里,红芙看着门关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脑子里不断浮现夏子衿刚刚说的话,哭了一会儿,又禁不住笑起来,这又哭又笑的声响,闹的外头站着的婢女身子就抖了抖,误以为她又犯病了。

    夏子衿一路沉思着回到关押自己的院子,走到门口都没见着巫鸳的身影,心口“砰砰”直跳,一抹不安就侵蚀上心脏,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屋子门口,推开门。

    里面没人,甚至连油灯都没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夏子衿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立即转身,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正文 第七百五十九章风起云涌
    “长公主这么晚,是去哪里了?”男子的声音慢悠悠的从他头顶传来。

    夏子衿叹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这次贸动,说不定要连累红芙和巫鸳二人,她抬眼看他,“巫鸳呢?”

    “她有胆子背着我听从长公主的话,自然要有能力承受相关的刑罚,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男子轻描淡写的开口。

    夏子衿垂在袖子里的手掌猝然握紧,恼怒的盯着他,神情难看。

    就在男子以为她会发作的时候,夏子衿的怒气突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散的干干净净,盯着他,浅浅一笑,“那就只能期望她运气好了。”

    “长公主还真是狠心,她可是因为你才受此刑罚,怎么长公主知道了就说这么一句吗?”男子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一口气弄的上不上下不下难受的紧,不悦的盯着她。

    夏子衿嗤笑一声,“她是你的属下,你这个主子都不心疼,本宫一个外人何必在意?更何况,就算她是因为本宫受罚又如何?要不是她一直看着,说不准本宫早就跑了。

    不管眼前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夏子衿可以肯定,只要自己表现出对巫鸳的在意,他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要挟自己答应他一些条件。

    且日后还会故技重施,这般,受伤的只有巫鸳。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她的念想。夏子衿傲然站在原地,眼底全是不屑。

    男子被她堵的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没错,巫鸳的确是他的下属。半晌,他才低着头轻笑,“长公主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自然。”夏子衿半点都不谦虚,直接承认,“要是没什么事,本宫要歇息了,还请阁下离开。”

    男子还没见过像她这般嚣张的人质,偏偏他自己先被夏子衿试探出底线,现在处处被动。他深深的看了夏子衿一眼,没有再说话,冷哼一声,直接离开。

    等他走了之后,夏子衿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心有余悸,眸子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担忧的神情来。

    尽管知道男子不会真的要了她的性命,但对方毕竟是她的敌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改变了主意。至于巫鸳,她并非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巫鸳是对方派来看守她的不错,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巫鸳对她都是真心实意的,纵然知道她目的不纯,夏子衿也没法去怪罪她。

    而她现在之所以会受罚,如那人所说,的确是因为她。不过经过她刚才的话语,想必他不会太过为难巫鸳。夏子衿幽幽的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事,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巫鸳就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夏子衿仔细瞧了她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才舒了口气,原本想要询问她有没有怎么样,但想到昨天她离开去见了红芙的事情被那人抓了个正着,她就咽下嘴巴里的话假装冷漠。

    巫鸳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嘴巴动了动,眉头紧皱,似乎有话要说,但看着她偏过头,似是不想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喉咙里的话重新吞了回去。

    夏子衿扭头就看到她带着苦涩的表情,暗自叹了口气,并没有解释。巫鸳揭开食盒的盖子,她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味,目光顺着食物的香气看去,视线顿时凝住。

    莲蓉酥,红芙特意提醒过她的东西。夏子衿被这香味勾的馋虫都起来了,但一想到红芙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就硬生生停下自己伸过去的筷子,转到另一边的水晶猪蹄上。

    而现在,她已经确信这莲蓉酥有问题。她并不是贪吃的人,怀了身孕后,吃的更少,这莲蓉酥,王府里的厨娘不是没有做过的。

    她那时候并没有用多少,偏偏换了个地方,就觉得好吃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夏子衿冷笑,擦了擦嘴,看都没看那碟莲蓉酥一眼。

    既然发现问题,她不碰这东西就是了。夏子衿看着巫鸳收碟子,神情动了动,玩味的笑起来,“巫鸳,其他东西收下去吧,那盘莲蓉酥给我留着。”

    巫鸳原本还觉着奇怪,好奇她今天的口味怎么突然换了,偷偷看了她好几次,现在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笑起来,只当夏子衿是舍不得吃,想将最喜欢的留到最后吃,所以刚才一块都没碰。

    等巫鸳离开后,夏子衿脸上的神情就彻底沉下来,咬了咬牙,拿起莲蓉酥在手心一点点碾碎,然后洒到屋子里插花的瓶子里。

    巫鸳回来时,就见盘子里的点心空了三四块。

    夏子衿注意着她的神情,见她似是松了口气,心下一沉,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倘若莲蓉酥真的有问题,那么,巫鸳这个每天安排她膳食的人,到底知不知道?

    这想法很快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起来,眼中划过一抹戾气,冷冷的看了巫鸳一眼,随后就反应过来这只是她的猜测,不管巫鸳知不知道,她都不能打草惊蛇,当下,她就收回脸上的表情。

    巫鸳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后,就看到她垂着头昏昏欲睡,忙上前道“姑娘,我服你去床榻上休息吧,这儿怕是要着凉的。”

    夏子衿点头,任由她扶着自己歇在床上,巫鸳见她睡着,才踮着脚,悄悄的退出去。夏子衿听到关门声,原本禁闭的双眸猝然睁开,盯着帘幔发呆。

    这头夏子衿因为莲蓉酥的事情心绪不宁,夏盛卿已经赶到花楼。

    来的时候就看到老鸨躺在地上撒泼,厌恶的皱眉。那老鸨却是一下子扑上去,“大人,大人呐!您可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我们这虽是花楼,可怎么也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啊!您让这些衙役站在门口,民女还怎么做生意啊!”

    不知是被夏盛卿的气势所慑,还是她只认得这凉城知府,倒是并没有去碰夏盛卿一丝一毫。

    “聒噪。”夏盛卿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被老鸨巴着的知府神情立时僵硬下来,连忙将她推到一边,“去去去,本知府前来办案,你嚎什么丧。”

    一边说,他还不忘记冲老鸨使眼色。老鸨当即反应过来,晓的这随知府一起的人怕是个大人物,当即擦干净眼泪鼻涕,露出一副笑脸来。

    她敢跟这些衙役胡闹,不过是仗着和知府有些关系,现在对方明摆着不会听她的,她自然不会不识趣。

    瞧着她这样子,知府暗自舒了口气,讨好的看向夏盛卿,“王爷,请。”

    夏盛卿这才跟着他后边上楼,前往案发的地方。

    留下老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王爷,她反应过来后,连忙揪着帕子抚着自己的心口,还好她刚刚有眼力,没有在他跟前造次。

    牡丹虽然比不上花楼里的当家花魁有名气,可这么些年也是积攒了一下客人,据说她是在与人欢好的时候突然吐血身亡。

    因着这个,夏盛卿赶过来的时候,她身上依旧未着寸缕,就这么**裸的躺在地上。

    夏盛卿不由自主的拧眉,吩咐人给她披上一件衣服,省的太过难看,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仵作,“可查出来是怎么死的?”

    “回王爷,她是中毒身亡。”仵作拿出刚刚试毒的银针递到夏盛卿跟前,明显可见银针针头漆黑。

    夏盛卿不解的皱眉,以水月教的手段,想杀这样一个花楼女子,一击就可毙命,为何要用下毒这样的法子?这样岂不是画蛇添足?

    “王爷,您看这尸体如何处置?”仵作看他想的出神,不由问了一句。

    “抬回去,先放在停尸房。”夏盛卿回过神,亲自在屋子里查看起来,“牡丹死的时候,是哪位恩客与她在一起?”

    “是杜书生。”知府上前一步拱手道,“如今人就在楼下,看样子,似乎吓的不轻。”

    “将他带上来,本王有话问他。”夏盛卿冷笑,说不定,这个杜书生就是杀害牡丹的凶手,“凡是在案发时没法说出自己在做什么的,都给本王扣押了。”

    知府立刻照着他的话去办,杜书生很快被衙役压着上来,看到夏盛卿就跪在地上喊大人冤枉。夏盛卿突然出手,匕首就对着他的脖颈划过去。

    凌厉的寒气几乎擦破他的皮肤,然而,杜书生只是吓的连连后退,屎尿横出,偏偏没有反抗的意思,夏盛卿收回匕首,刚张嘴吐出一个字,他就吓的晕了过去。

    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夏盛卿一阵无语,虽然心里面已经排除是此人下手的可能,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按住他的手腕,骨头手指都是软弱无力,根本就不像是习武之人。

    夏盛卿并没有多少失望,原本就是随意问问,并没有指着就这么找到凶手。知府在一旁巴巴看着,见他松开手,指了指杜书生,“王爷,他怎么处置?”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一章五石散
    影卫则是跟在夏盛卿身后,随着夏盛卿一起往棋鸢的房间走去。老鸨见这么轻松就解决,还有些不敢相信,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夏盛卿看着棋鸢的背影,一阵违和感不断涌上心田,墨眸里寒光若隐若现。为防止打草惊蛇,影卫都留在外边,只有夏盛卿随着她一起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棋鸢拧眉,加快脚步,走到屋子里一人高的柜子前打开,伸手捞了一下,微微变色,看向夏盛卿,张口结舌,“王爷,他,他不见了。”

    棋鸢慌乱的看着夏盛卿,因为太过着急,原本冰冷的神情都绷不住了,眼眶微红。若那人跑了,她的清白自然是证明不了了。

    夏盛卿一进屋,就嗅到一股极淡的香味,像是安魂香的气味。然而他的脸色却是瞬间沉下来,现在看着棋鸢做戏,心中冷笑连连,表面上却配合她做戏。

    他抬起脚步做出要上前再度查看的样子,棋鸢紧张的盯着他,就见他身子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摔下去,手指下意识的摸向太阳穴,跟着就晕过去。

    门外的影卫听见声音,忍不住问出声“王爷?”

    棋鸢舌头动了两下,一句酷似夏盛卿声音的话语就从她的喉咙里吐出来,“本王没事,你们先回去,本王还有事要查。”

    影一觉得奇怪,看了身边的影卫一眼,开始思考夏盛卿的意思,这个时候,夏盛卿让他们回去明显不正常。但碍于命令他还是应声答应,只是并没有真的离开。

    棋鸢转头看着昏倒在地上的夏盛卿,唇角缓缓勾起,露出清冷的笑意来,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完成任务。她轻蔑的转过头,走到燃着的香炉前,掐灭正在燃着的熏香。

    然而,她转头的瞬间没有注意到刚刚还紧闭双眸的夏盛卿突然睁开利眸,毫无声息的起身。她处理掉屋子里的熏香后就准备去处理夏盛卿,然而一转身就看到原本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没了踪影。

    她瞬间意识到不好,立刻转身,就看到夏盛卿勾唇冷眼睨着她,“没想到一个花楼里的姑娘还有这样的单子和气魄。”

    棋鸢后退,“砰”的一声,后背撞到桌角,她手掌撑在桌面,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你刚刚明明晕了。”

    “晕?”夏盛卿讥诮的弯起唇角,这就要感谢他体内的蛊虫了,先前他的确是有些不适应,但蛊虫在发现他中毒后就吞了他体内的毒。

    若是这棋鸢用迷药,说不得他真会中招,可偏偏她怕自己发现,特意将毒药碾碎放进香炉里,让它随熏香散发出来,以至于压根没有效果。

    棋鸢没想到他体质这么特殊,恨的咬牙切齿,半晌,冷笑一声,“九千岁果然名不虚传。”

    她陡然撒出一蓬白色的粉末,转身就奔到床榻前,试探按动机关逃跑。夏盛卿目光微凛,纵身上前,一掌拍向她的后背,棋鸢瘦弱的身体瞬间被拍飞出去,撞到门槛上。

    这里面闹出来的响声惊动了外边守着的影一等人,立刻带着人冲进来,刚好开门将棋鸢拍在墙上,棋鸢抖着身子滑落到地上,愤怒的看着他。

    夏盛卿不屑一顾的笑,一挥手,影一就涌上前,一下子抓住她。

    影卫蜂拥而上,将屋子里翻了个底儿朝天。赶过来的老鸨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场景,吓的一张老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楼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知府原先跟这老鸨有点关系,看到这场景,半点关系都不敢扯上了,连忙退到一边,撇清关系。

    夏盛卿缓步踱到老鸨棋鸢跟前,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她狠绝的眼神,墨眸一眯,曲掌成爪,一下子捏住她的下颚,两根手指探进去,果然发现她藏在牙齿里的毒包。

    被发现就这般果断,不愧能在花楼里藏这么久,这些天进出凉城的人都是有数的,但棋鸢出名已久,怕是水月教刚刚成立,这女子就在这儿了。

    老鸨已经吓傻了,双腿抖的跟筛子似的,结结巴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看到夏盛卿的视线转过来,她“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王爷饶命啊!民女真的不知她会杀人,她……她……”

    “行了,滚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夏盛卿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赶她走。这老鸨先前为棋鸢说话,不过是不想丢了颗摇钱树,要是知道她真是杀人凶手,恐怕早就让他给人带走了。

    一个烟花女子,竟然带着这么多毒,瞧她的样子,对这些毒是跟熟悉的,真是有意思。

    夏盛卿嘴角弯起,邪魅的笑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却全是寒意,犹如数九寒冬的湖面,他当先一步走出去,影卫继他身后押着棋鸢往外走。

    老鸨看着他离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冷汗直流,抹着脑门大口大口的喘气,满脸的心有余悸。

    水月教教主接到线人消息,得知棋鸢失手,温润的脸庞一点儿温情都没有,抬手撕掉纸条,“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亏本座陪她做了这么久的戏。”

    “教主,我们如今怎么办?”底下的护法忧心忡忡的开口。

    水月教教主瞥他一眼,“担心什么,本座还有其他法子,据本座查到的消息,夏子衿被巫族的人抓去了,现在京城里没人压着流言,你们派人将夏盛卿是前朝皇子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说他是莲太妃的儿子。”

    “可据属下所知,莲太妃的儿子早在明圣帝攻破皇城时就被她当着明圣帝的面摔死了。”底下的护法有些犹豫,“这话有人信吗?”

    “甭管有没有人信,只要这流言散布出去,林王就有法子让皇帝召他回京,到时候就剩下律亲王在这,我们在与凉城知府里应外合,到时候拿下律亲王后,这些兵自然归了我们。等他夏盛卿没了兵力,如何同我们抗衡。”

    教主眼里全是精光,手掌在空中握紧,志在必得的开口。

    护法连连点头,不忘拍马屁,“教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准备。”

    教主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目光透过窗户,遥遥的看向京城方向,这大莱的人真是贪婪,若非如此,怎么能让他轻易的入了大莱边境。

    想必,过不了多久,西狄该行动了。教主冷哼一声,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具,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巫族,夏子衿自打知道芙蓉酥有问题后就一口没尝过,只是并没有提出来,依旧日日点名要这道芙蓉酥,只是趁着巫鸳离开,将糕点碾碎扔进瓶子里。

    初始她还馋这味道,后来几天没食用,就半点感觉都没有了。

    连续一周后,巫鸳端上来的吃食中突然少了芙蓉酥。夏子衿凤眸微微一缩,顿时意识到对方只怕是要收网了,一向温和的罕见的扔了筷子,一口没吃,闹着要吃芙蓉酥。

    男子看着眼前低头同她禀告夏子衿现状的巫鸳,抬了抬下巴,露出得意的表情来。

    不过是一点五石散,就让她上瘾了,他一撩袖袍,起身走到夏子衿的屋前,敲门。夏子衿心中一动,巫鸳进门,向来都是在门口喊两声,而不是敲门。

    当下,她就知道怕是那男子来了,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故意背对着外边,没好气的喊,“巫鸳,本宫乏了,你别来烦本宫!”

    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门,男子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他推开门进去,声线上扬,带着嘲讽,“没想到长公主如今沦为阶下囚,脾气还这般大。”

    夏子衿默然,跟着坐起来,警惕的看着他,清澈的瞳孔里全是厌恶,“你来做什么。”

    “我自然是来看看长公主为什么发脾气,可是巫鸳伺候的不好?”男子摊开双手,似是无奈一样开口,只是脸上明晃晃的讥笑太碍眼。

    夏子衿呼吸一窒,“本宫心情不好自然就发脾气了,与旁人无关。”

    巫鸳站在男子身后,听到她这话,抬起头来,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话。夏子衿注意到她的样子,心就凉了半截。

    只怕这事巫鸳是知情的,就是不知道芙蓉酥里面到底掺了什么东西。

    “是吗?听闻公主是馋嘴了?”男子睨着她,突然从怀里取出一个黄色的纸包,缓慢的打开。

    夏子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东西,空气中散发的味道传到她鼻尖,她立时瞪大眼睛,这是芙蓉酥里边的气味,她呼吸略微急促起来,“这是什么?”

    男子误以为她是对五石散上瘾后想要吸食,微微一笑,“想必长公主是听说过它的名字的,五石散。”

    “怎么样?长公主是不是想要它?”男子看着夏子衿脚步忍不住向前,勾唇一笑,还以为是什么货色,没想到这么轻易就上钩了。

    夏子衿走了两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犹如在看魔鬼,话语从牙齿缝里边一字一句的往外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二章他不会喜欢你
    男子误以为她现在的样子是强自忍耐,更加得意,“长公主这些日子吃的芙蓉酥难道还没有察觉出不同吗?”

    “你竟然在里面放五石散?”夏子衿怒斥一声,猛然上前,扬手就将他手上的粉末打翻在地上,因为气愤,脸上浮现出潮红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男子不以为然的笑,打翻了这一包,他还有的是,五石散一旦上瘾,没人可以停下来,他变戏法的从袖子里重新取出一包来,“长公主何必这样呢?我可是好心,这不是怕长公主难受,特意送这东西来。”

    夏子衿身子一僵,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的盯着五石散上,复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五石散吸食多了,人是会死的。偏偏吸食的人明明知道这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这种**一旦发作,吸食的人基本都会缴械投降,再度吸食,形成依赖。

    尚书家的小儿子当初玩乐时就碰过这东西,死的时候形销骨立,瞧着就骇人,可怜尚书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对方冷冰冰的看着她,视线移到她的肚子上,又迅速收回,“看来长公主现在还不需要。”

    他手腕一转,手里的纸包就被他重新塞回袖子里,转身离开。夏子衿嘴巴张了张,额头上不住的往外冒冷汗,被他刚刚那一眼盯得遍体生凉。

    夏子衿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在椅子上,后背汗水淋漓,面若金纸。巫鸳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来扶她,夏子衿猝然抬头,五指成爪,毫不留情的抠进她的胳膊,“滚!”

    冰冷至极的字眼让她身子一颤,巫鸳面容苦涩,张嘴想要解释,但是她做的事情,的确是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巫鸳想说五石散的事情她不知情,但芙蓉酥有问题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里面掺杂的其他的东西竟然会是五石散。

    不过现在夏子衿很显然不会听她的解释,若不是有红芙的提醒,她现在已经中招了,她还记着自己头一天吃芙蓉酥的时候,巫鸳看她喜欢,还特意劝她多吃了两块。

    她抬起头,冷冰冰的看她一眼,起身脚步蹒跚的回到床上躺着,巫鸳心口像堵着一块石头似的呼吸不畅,一向神采飞扬的脸颜黯淡下来,收拾好屋子里散落在地上的五石散粉末,低着头离开。

    屋门关闭的声音落到夏子衿耳朵里后,她猝然睁开眸子,黑色的瞳孔熠熠生辉,先前那人那一眼,分明是想要动她的胎儿。

    不过只要她不吃这玩意儿,他就没法子祸害自己的孩儿。夏子衿稍稍舒心,好在她现在已经发现是什么东西,以后注意避开就足以。

    然而,她没有想到,对方的心思远远不止这些。

    不过隔了一个晚上,男子再次过来。夏子衿见到他就倒胃口,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啪”的一声搁下筷子,“你又来做什么?本公主不稀罕你那破玩意儿。”

    “是吗?”男子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就看到先前被她扔在地上砸的稀碎的瓶子,“那长公主今日为何发脾气?”

    “本宫发脾气与你何干?”夏子衿被他噎了一下,很快缓过神,蛮不讲理的回道,只是说话时眼神故意闪躲,好叫男子认定她是在说谎。

    “长公主,明人不说暗话,你腹中的胎儿承了你上次中的毒,如今本就是带毒胎中,这么点分量的五石散根本就伤不了他们。”男子挑眉,看着她手掌护着自己的腹部,不屑的笑。

    要是当真这么爱护自己的儿子,怎么舍得用他们的身子为自己解毒,如今是幸运,不仅还活着,甚至还对毒素有了抗性,若是不幸,她腹中胎儿早死了。

    男子鄙夷的看着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先前是他想错了,竟然想着留下夏子衿,杀了她腹中胎儿,现在看来,应该反过来才是。

    明圣帝的女儿,同他一样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留着她,只会继续蛊惑夏盛卿,还不如杀了她,到时候去母留子,再给她腹中胎儿找个母亲,神不知鬼不觉,还省的许多功夫。

    夏子衿全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听着他的话,脸色一寸寸苍白下来,“你在说些什么?”

    男子看着她装模作样,更加瞧不起她,“怎么?长公主做了还不敢认吗?”

    “那不如我替长公主回应一下,长公主五个月前被人下毒,命在旦夕,是为七种毒药,为保住性命,将毒药毒素引向腹中胎儿,原本现在胎儿该是死胎,只是没想到你怀的是双生子,毒素分开,以至于两个孩子虽然受到损害,可依旧活着,甚至继续成长。”

    夏子衿大惊失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回想起这件事情,她还记得自己刚刚醒过来时,馨儿奇怪的表情,当时问她怎么回事,她还说是担心自己日后生产无法平安。

    原来事情真相是这么回事,只是这件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夏子衿很快收拾好自己失落震惊的心情,眯着眼睛盯着他,心中越发紧张,恐怕长公主府里边并不是她看起来那样固若金汤。只是他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人物,要不然,怎么会不清楚,她其实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情。

    因此,对方这话压根就动摇不了她的心思。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子衿目光冰寒的盯着他,等着他的解释。但是对方很明显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想要做什么?”夏子衿懒得同他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一开始,她以为他们挟持自己是为了要挟夏盛卿,但是后来很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到现在雾里看花,她越来越弄不清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长公主愿意将腹中胎儿交给我,我可将五石散给你。”男子看着她半点内疚的表情都没有,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觉得她的确是铁石心肠,这样的人,不配站在夏盛卿身边。

    夏子衿顿时哈哈大笑,“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

    “你做梦!”夏子衿毫不留情的拒绝,男子不急不躁,取出五石散走到她跟前来,看着她呼吸急促,一副忍耐不住的样子很是满意,“长公主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何况,我并不是想要对他们做什么,我只是想亲自抚养他们,九千岁想必也会乐意的,到时候我和夏盛卿自然会好好照顾他们,至于长公主你,想必他们不会愿意自己有个吸食五石散上瘾的母亲不是吗?”

    男子循循善诱,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出的话却是吓的夏子衿花容失色,看着他的表情都怪异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竟然是想要取代她的位置。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夏盛卿抱着孩子与眼前这人温情相待的场景,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连假装自己对五石散上瘾都没兴致了,“你真恶心!”

    夏子衿瞥了他一眼,嫌恶的吐出这句话,“盛卿绝对:不可能同意,就算我自愿退让,他一样不会喜欢上你。”

    不得不说,以往她说不定还不会想到这些,可自从经历了魏媛一事,她对这样的事情就想的多了些。加上这男子刚才那番话说的和外边的狐狸精与原配夫人抢男子时毫无差别,夏子衿就想歪了。

    男子被她骂的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黑下来,神情不悦的盯着她,瞧着她的样子,像是要给她扒皮吃了一样,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了。

    他万万没想到,夏子衿竟然会这么想。可惜他戴着面具,夏子衿看不到他的脸,压根就不知道他此刻恨不得掐死她的心思。

    “你胡说什么!”男子狠狠的喘了两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暴怒,先前嘲讽夏子衿时的笑意全然消失,一张脸绷的紧紧的。

    夏子衿扫了他一眼,见他双拳紧握,下巴的弧度都僵硬起来,就知道肯定是自己猜错了,讪笑一声,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的眼眸,就见他眯着眼,眸子里风起云涌,暴戾的看着她。

    “没想到长公主还学会污人名声,真是好一张利嘴!”男子一步步向她走来,扼住她的下巴,“既然长公主不愿意,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夏子衿痛的皱眉,艰难的吐出一句话,“你想要做什么?”

    “过一段时间,长公主就知道了。”他猛然甩开手,背过身走出去,原本他还想着要是夏子衿愿意自己离开,他可饶了她一条性命,让她自己去同夏盛卿是她以前不过是逢场作戏玩玩罢了,好让夏盛卿死心。

    既然她不肯配合,就不能怪他心狠了。

    明圣帝的女儿,不能掌控,就只能毁了。男子手指掐进掌心,手背情景蠕动。夏子衿看着他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离开,心中越发警惕。
正文 最新章节
    不过好在目前确定一点,就是她最少可以平安无事的生下孩子,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用手段抢走她的孩子。一念至此,夏子衿就忧愁起来。

    七天的时间足够流言传遍整个京城了,城里的百姓先前就听到过类似的传闻,只是很快就被压下去,然而这次很明显是有人故意造势。

    因此流言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林王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在朝堂上提出此事,“皇上,这些话虽然是流言,但总归不是空穴来风,还请皇上召九千岁回来严查此事。”

    “林王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九千岁现在正在凉城抵抗水月教,这个时候喊回来,谁去处置水月教?”精武侯初始听到这消息时同样十分震惊,然而他早就同夏盛卿绑在一条船上,不管这些流言蜚语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必须将此事压下去。

    所以林王开口之后,他才紧跟着质问,“何况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若九千岁当真是前朝皇子,当年又怎么会舍身救下先帝。”

    “且长公主可是实在的皇室血统,九千岁如果真是前朝遗留的皇子,又怎么会娶仇人的女儿?”精武侯一双虎目紧紧的逼视着林王,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你!”林王到底不是武将,虽然心机深,可从未上过战场,不曾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此刻被精武侯气势所迫,脸颊不由的白了下来,强撑着胆子道,“侯爷,本王晓的你同九千岁感情深厚,可此事事关重大,如果九千岁当真是前朝的余孽,该当如何?”

    “王爷说话还是小心一些,这样凭空污蔑九千岁,没有证据,可是要掉脑袋的。”方舟从精武侯身后站出,半点不为他的权势畏惧,白净的脸上带着不屑。

    当年若非长公主相救,他早就死了,坐在皇位的皇帝年纪还是太小,林王明显针对夏盛卿和夏子衿,若是夏子衿出事,日后皇帝在林王的教导下,还不知道歪成什么样子。

    方舟眯着眼,不住的打量他,不等林王反击,就言辞凿凿的说“何况,就算是要质问九千岁,也该等战事结束。”

    他扭头看向面色为难的皇帝,一俯身,“皇上,据臣近日调查到的消息,这水月教自边城兴起,只怕意在谋反,如今边城已经失手,为水月教掌控,若是这个时候召回九千岁,只怕凉城危矣。”

    “什么?”皇帝毕竟年幼,还没有想到水月教可能谋反,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邪教运动而已,等夏盛卿过去,自然可以轻松摆平,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虽然年纪小,可该懂的道理,皇帝还是明白的,当即就面露震惊。

    林王同样没想到水月教的势力竟然能够掌管边城。要知道,边城里的可都是大莱的百姓,或许他们可以传播教里的思想,让他们变成自己人,可像现在这样,教唆他们背家叛国,真是闻所未闻。

    而这些,水月教完全没有告诉他。他还以为水月教是扛不住夏盛卿的攻击,故而才给他传信要求帮忙,没想到实际情况是这样。

    林王的后背不由自主的浸湿,想到若是夏盛卿回来后会造成什么后果,瞳孔微缩,当即顾不上其他,一下子就跪在地上,认真的道“皇上,此事是微臣糊涂,没有考虑清楚,还请皇上给九千岁一些日子,等他回来后再仔细盘问。”

    看着底下的大臣难得的和谐,皇帝心口就蒙上一层阴影,知晓这次的事情怕不是什么小事。

    长公主府的人接到消息时,气的嘴巴都鼓起来,尤其是馨儿,拎着篮子,表情难看的回到府中,砰的一声就关上房门,自已一个人生闷气,只是心中更多的是慌乱。

    她是知道夏盛卿的身份的,可她一直没想过这身份会泄露出去。她更是什么都没有对外说,馨儿眼底浮现出忧色,不由叹了口气,神情怔憧,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尽早平息下来。

    真文先前就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她进了房间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敲门。馨儿打开房门,就看到他一脸的担忧,勉强一笑,“真文,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放心,这一定是有人造谣,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真文并不晓得夏盛卿真的是前朝皇子,只以为她是担心长公主府被牵连,温声安慰。

    馨儿有心告诉他实话,可也知道这事事关机密,不能随便说出来,张了张嘴,言不由衷的说“嗯,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而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夏子衿全然不知,她正望着眼前又来纠缠的男子烦躁,只是她不打算继续假装下去,看着他故计重施,又一次取出五石散的时候,她猝然站起身,扬手就将五石散打了下来。

    “长公主还真是好毅力。”男子神情阴郁,若非巫鸳一直监视着她,自己晓的她的确是吃了那些芙蓉酥,他都要怀疑夏子衿压根没有上瘾了,可连续服用五石散七天,还不上瘾的人根本没有。这玩意儿只要几日就会习惯,日后根本离不开。

    幸亏夏子衿发现的早,要不然,现在恐怕早就如同他所料的那般,哭着求他赏自己一些五石散了,那真是连尊严都没了。夏子衿目光讥诮的看着他,突然嗤笑起来,“罢了,逗弄了你这么久,本宫有些乏了,不想继续逗弄你了,实在是你太蠢,连这点儿计策都没发现。”

    “你什么意思?”男子脸上的笑意僵住,狐疑的盯着她,现在的夏子衿脸上哪儿还有半点先前看到五石散明明想要去拼命克制的样子。

    她看起来,神清气爽,半点都不像是瘾君子。男子瞳孔微缩,一个猜想在脑子里浮现的同时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没有上瘾?这不可能!”

    话落,他就自己先出声反驳。夏子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跟这样的人说话,她真是连脑袋都痛了。夏子衿呼了一口气,走到插着花骨朵儿的瓶子前,抽出花枝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轻蔑的看着他,“自然是因为本宫根本就没有吃那些芙蓉酥。”

    “不可能。你若是没有吃,那些芙蓉酥怎么会不见了?”男子拧眉,继而阴毒的目光落到缩在一旁的巫鸳身上,扬手就拍了她一耳光,“你这个贱人,竟然敢骗我!”

    巫鸳恐惧的摇头,身子不住的往后退,很明显被他这一耳光打的吓的不轻。

    夏子衿微微蹙眉,只是并没有说话,巫鸳到底是帮着他做事的人,这次若不是她心血来潮,想起来去见红芙,现在自己比她可要惨多了。

    她抓起双耳冰裂纹花瓶,重重的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瞬间将正对着巫鸳发怒的男子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回头,视线就落到地上那一摊东西身上。

    大热的天,又藏在这样狭小的瓶子里,里边虽然有些泥土,可到底分解能力不足,还留着一些残渣,看着就是一阵恶心。男子胃里边一阵翻滚,差点吐出来。

    夏子衿面无表情,看着他这样,憋在胸口的怒气稍稍散了些,“阁下可是错怪巫鸳了,这糕点不是在这。本宫养的花就爱这一口,本宫可是一口没动,全喂它了,若不然,它也不会长的这般好。”

    男子听着她故意嘲讽自己,一张脸都黑下来,拳头攥的紧紧的,恨不得撕开她这张脸。夏子衿毫不畏惧的对视回去,冷淡而充满威胁的警告他,“本宫不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本宫都有句话想要告诉阁下,盛卿向来待本宫如珠如宝,阁下如今不问他,就将本宫私自抓来,已经惹他恼怒,若是想与本宫的夫君打交道,可千万别在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来。”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男子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说,只是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可见这话恐怕也就是口头上说说。

    “本宫自然不会这么以为。”夏子衿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本宫只是好心提醒一句罢了。若是阁下不愿意听,本宫也是没办法的,谁让本宫现在是阶下囚,阁下若是想做什么,本宫只能受着。”

    夏子衿楚楚可怜的开口,丝毫不在意暴露自己是弱者的事实,偏偏她这么说,男子越不敢动她,他先前对夏子衿百般忍让,就是因为夏盛卿,现在夏子衿提出这事实,他自然投鼠忌器。

    只是,其实夏子衿心里面也没底,她只是觉得此人对夏盛卿的在乎非比寻常,这才出言试探,同样也是威胁。如果此人当真被逼退,以后她落个清净不说,还有别的好处。

    男子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半晌没咽下去,好大一会儿,才皮笑肉不笑的道“长公主明白最好。既然如此,这段时间长公主最好还是乖乖的待在这儿,好好考虑我先前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