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由意志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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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的一端,終年彌漫著黑色迷霧,太陽光輝從不降臨。這里是邪惡滋生的土地,連傳說和史詩也畏懼提及,人類稱之為“陰影大地”。
在這片大地上,距離偉大的撒爾坦•迪格斯在叛亂之戰中落敗、血肉和靈魂被撕碎,已經過了兩千三百年。
黑海的巨浪與礁石沖撞,呼嘯著攀爬過數百米懸崖,試圖侵略地表、吞噬太陽模糊的輪廓。懸崖之上,是陰影大地的刑場,林立著無數粗糙石柱,岩石間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泥漿,散發著惡臭——這是鮮血與海水的混合物。
褐色石柱被海水腐蝕得千瘡百孔,亞特拉鋼鐵鑄成的鎖鏈將上百頭巨大怪物牢縛其上。這些迪格斯血統的後裔,通通失去了頭顱,頸部以上只有海風和霧障來回卷動。
即使再漫長的歷史,也無法消除毀滅之王帕爾•諾斯,對迪格斯血統的恐懼。他沒有一刻忘記,自己如何對待偉大王者撒爾坦,終有一日,復仇的火焰會將他焚毀——除非讓這個血統從世界上永遠消失。
如今他的不安終于被消除,最後一個迪格斯魔族在雙月大陸被找到,「厄運之眼」預言了這一刻。
“一個純粹的高貴血脈即將消失。”「厄運之眼」如是言。
刑場上被束縛的,是最後一批逃亡者。依照過往上千年的慣例,它們被送往罪罰之地、砍下頭顱。
喪失生命的軀體,不再具有本源之力賦予的光輝,鱗甲暗淡失色,暗紅色肌肉裸露出來,甚至有些肉體已迅速風化,剩下白色、象牙般的骨架。
在這森白色、紅黑色腐肉森林之間,有兩具矮小尸體顯得格格不入,它們只有普通人類大小。一具有著魔族的鱗甲和膜翅,全身變成青紫色,鎖鏈深深地扎入它的肌肉之間,血管像蛆蟲般鼓脹出來——顯然,在迪格斯家族中,它的機體力量出奇弱小。
而另一具,脖子上沒有頭顱,可以看見白色的椎骨和暗紅色的喉管,由于沒有堅硬角質層的包裹,粗糙鎖鏈幾乎把整具尸體割成數塊。她柔軟的皮膚失去光澤,但相比起魔族來說,顯得過分平滑細膩——這是一個人類,一個女人!
她上身瘦弱得只剩下骨架,尸斑爬上了慘白的皮膚,血漬呈噴射狀散落在鎖骨和前胸。顯然,生命已經離開了這具身體。從縴細的身形中,可以看出她曾經擁有的美麗。
這還是一具孕育著新生的身體——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上面密布青色血絲,像蜘蛛網一樣交織在一起。薄而脆弱的皮膚和肌肉下,沒有一絲顫動。如果是一個嬰兒的話,應該早已死去。
未曾看見過這個世界的嬰兒,只能追隨父母的命運。
圍繞著石柱刑場,蠕行獸、噬鬼和凋零魔在岩壁上四處攀爬、嘶聲尖叫,這些能量充沛的尸體,對食腐者來說是極好的養料。它們對懷孕的人類沒有任何概念,但雪白、柔軟、富有彈性的肉體,對它們具有致命吸引力。
一只噬鬼眯起了眼楮,紫色瞳孔縮成一根細線,黃色獠牙張開,鼻腔和喉嚨共振發出低鳴——這是捕食的前奏。一旦發現這具身體毫無威脅,它就會毫不猶豫地咬開,把血和碎肉吞入腹中。
然而,下一刻,它全身鬣毛像針一樣豎起,本能告訴它,危機來臨了。
它拋棄了眼前的食物,無聲、迅速地跳躍,倏然隱匿于黑暗中。幾乎同一瞬間,刑場上所有低級魔族都銷聲匿跡。
因為,一位「終極之眼」即將來到黑海邊緣、罪罰之地。
這是它們不可觸及、神聖高尚的存在。陰影大地之上,只有五位「終極之眼」,他們立于魔族之王左右,可以看見過去、預言未來。他們是種族的智者,所說話語可以讓生靈戰栗、讓歷史改變。
而此刻,其中一位至高無上的生靈,正走在礁石和血漿之間,邁向刑場。
他是「真實之眼」于甦斯•弗里德,他出生于毀滅王朝零年、偉大王者撒爾坦被帕爾?諾斯殺死的一天。他睜開雙眼的瞬間,便是魔族歷史的劇變。他的父親追隨撒爾坦而亡,他成了血統唯一的直系繼承者。
帕爾仇恨他的父親,卻懼怕他的血脈,因為歷代弗里德繼承者的預言無不實現,他從朦朧混沌開始便成為了魔族的「真實之眼」。
兩千三百年對于智者來說,過于年輕,這讓他擁有了智者不應具備的東西——非理智的情緒。
面對束縛在石柱上的女人,于甦斯涌起了一種奇異、神聖的情感。
這種情感,讓于甦斯被本源之力包裹,一股璀璨的金色光芒在鱗甲之上流淌,穿過微微張開、半透明的膜翅,變成了溫暖的金黃色,一如人類世界落日般的色彩。斑駁光影中映出透明血管,照射在黑色污垢之上,血水反射出刺目光亮。
這些光斑和黑影是于甦斯內心劇烈沖撞的反映,這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魔族身上,魔天性殘酷,更遑論一個以智慧為生命本源的高貴血統後裔。
然而,他仿佛听見了來自虛空的聲音,所見未來如親身所歷讓他的思緒焚燒,這是每一位預言者必然經歷的考驗。
他內心的聲音對他說︰“執行世界本源的意志,讓一切變成真實。”他必須作出抉擇,甚至放棄近乎無盡的生命。
這股沖動和熱忱讓他忘記了父親的鮮血,忘記了家族的箴言︰“「真實之眼」不踏入歷史。”
于甦斯身上的光芒掩蓋了四周的黑暗,他緩慢前行至死去女人的尸體前,單膝跪下。這個人類比野鹿還要瘦小,他要小心翼翼、躬身垂頭才能不傷害她隆起的腹部。
然後,他極為謹慎地剝開了滿布青筋的皮膚,覆蓋著白色薄膜的胎盤一下子暴露在他眼前,血液已經變成了黑色,淤積在縱橫交錯的血管中。
于甦斯屏息傾听了一會兒,靈敏知覺感受到胎盤中傳來的微弱心跳。他抑制著澎湃思緒,利爪穿過透明羊水,抱出一個與人類外貌無異的嬰兒,有著細密的黑色頭發、粉白色脆弱的皮膚,如雕琢般的五官——這是異于魔族的完美。
嬰兒沒有啼哭,甚至沒有呼吸,仿佛與他的母親一樣,正在沉睡中邁向另外一個世界。
于甦斯把嬰兒輕輕抱在懷中,金色光輝覆蓋了嬰兒的面容,他感受到一種莫名喜悅,無法用智慧之詞解釋。
突然,嬰兒睜開雙眼,如黑曜石般明亮,如堅冰般寒冷。幼小生靈四周升騰起紅色火焰,焰舌快速搖曳,在黑暗中攀援伸展。
畏懼從于甦斯心底升起,他把嬰兒高高舉起,高聲吟誦著所見的未來︰“奧丁,奧丁,你是新世界的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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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海的另一端,是一片廣袤大陸。
在這里,有冰川、高原、平原、森林、河流和山脈。
人類在這片大陸上繁衍生息數萬年,創造了燦爛的文明。他們的足跡遍布陸地,建立起城邦和國家,卻從不敢跨越海洋。
他們認為世界的中心,就是大陸,黑色大海像棉絮一樣包裹著陸地,大海之外,是虛空和黑暗,是宇宙盡頭,人一旦離開陸地,便會被虛空吞噬。
除了對海洋奇怪的恐懼感外,人類對白晝和黑夜也有著有趣的認知。
人們真誠地熱愛白晝,因為太陽可以穿過雲層,普照萬物。光和熱為這片大地帶來生機繁榮。
而夜晚對于人類來說,有著雙重含義——寧靜安然和神秘危險。
每至夜幕降臨,兩輪月亮便升至高空,一輪散發著橙黃色柔和光輝,人們歌頌它、熱愛它,認為它代表聖潔,稱之為「白月」;而另一輪則散發著危險的暗紅色,人們懼怕它,認為它代表邪惡,稱之為「黑月」。
每經歷一千三百年,白月和太陽就會連成一條直線,帶來日蝕。此時受潮汐力的影響,黑色海水從海岸線上退卻,遺留大片灘涂。
灘涂上遺落了大量海族珍寶,精巧絕倫、非人力可雕琢。人們認為這是神賜的禮物。他們在這一天沐浴祈禱,希望洗脫罪孽,淨化靈魂。
再經歷一千三百年,黑月遮擋太陽,日蝕再次降臨。此時,黑色海水洶涌席卷大陸,吞噬農田和城鎮。人們認為這是神降的罪罰,如若不祭獻神明、祈禱救贖,就會喪失靈智、墮入惡行,被魔鬼分食。
佔星師和預言家都極其所能,用最可怕的言辭描繪「黑月」代表的天象——瘟疫、災厄、戰爭是最普遍的說法。
創世歷3924年的一個白晝,暗紅色月亮攀爬至高空,遮蔽了太陽的光輝。這是創世後第二個黑月臨日的日子。
雙月大陸的天空呈現血一般的紅色,狂風和巨浪像怪物一樣在陸地上瘋狂肆虐,高聳的巨石海圍被吞噬,海水漫入平原和森林,陸地像雞蛋殼一樣被打碎。
就在這一天,一個黑色短發、黑色眼楮的年輕人,乘坐一艘舢板小船,漂浮在黑海上,靠近了雙月大陸。
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舢板船,與捕魚渡河船只別無二致,看起來已有些年月,表面涂漆已腐蝕剝落,捆綁木板的繩索也開始松散,一旦經受稍微強烈的沖擊,就會散成一片。
然而,這條小船卻一直屹立在海潮上。延伸向整個海平面的巨浪,像一群白色巨獸,在黑色水面上跳躍奔跑。而小船則站立在巨獸的頂端,時而滑向洶涌水層,但馬上又出現在另一個波峰上。
巨浪開始進入陸地,與地表的沖撞,使它四散膨脹、直卷天際。舢板小船在沖擊中瞬間變成了碎片,年輕人則在撕碎一切的海流和氣旋之中,登上了陸地。
在富有破壞力的海水余波里步行了數格里,年輕人遇到了第一個人類。
這是個拾貝人。由于人們懼怕大海,貝殼、海螺成了最有價值的奢飾品,只有王公貴族有資格擁有它們。而這些拾貝人,都是些不惜性命、粗鄙貪婪之徒。
此時,他渾身發抖,顯然與黑色海水的博弈讓他體力透支。他哆嗦著彎下腰,在淤泥中拾起一枚發光的貝母。他口中喃喃祈求著奧西里斯神的保佑,好讓他在這黑月降臨之日,不被海潮和惡魔吞噬。
當他直起身,驚慌地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全身籠罩在黑色粗布長袍中,沒被海水和淤泥沾染半分,裝束與帕利瓦人有明顯不同。拾貝人心中一驚,這時在城外出現的,只有野蠻人、異教徒和逃亡犯。于是,他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行囊。
然而,黑衣人並沒有更多的舉動。他掀開了遮蓋臉部的垂帽,細細地看著對面渾身泥垢的拾貝人。他看起來不過十多歲的年紀,黑曜石般的眼楮、墨汁似的的頭發和發著光亮的雪白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像從畫卷和傳說中走出的完美人物。
如果在平日,拾貝人可能會抽出駐行淤泥間使用的尖頭鐵棍,搶掠他身上的錢財——畢竟沒有人會追究這樣一個外鄉人的死活。
但是今天,他也許受到了黑月和海潮的驚嚇,也許在向神明祈禱時黑衣人正好出現,讓他心生善念,也許這個年輕人過于完美的外貌讓他對罪惡產生了厭惡……總之,他將鐵棍收在身後,緊握住裝滿海貝的布袋,向年輕人露出了笑容。
“仁慈的奧西里斯神,求您保佑這個年輕人吧!”
“向東南走,便是帕利瓦城,但只有自由民才享有權利,異鄉人在那里難以維生。”拾貝人雙手緊繃,臉上肌肉擠成一團,盡量使自己顯得善意。
“等洪水退卻,穿過樹林向西南走,在韋雷河兩側,有一片平原,是日落帝國和南豐帝國都不能管轄的地帶、野蠻人的聚居地。曼卡人、杜羅人、博茲人部落終日交戰。自由民都不願意去那兒,卻是商人和流亡犯的好去處。”
拾貝人甚至熱情地指明了林間隱匿的小路。接著,他雙手交疊在身後,臉上的笑容更加旺盛,眼角卻沒有睜開——這是帶有威脅性的笑容。
年輕人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一個詞語、一個詞語地記憶他說過的話語。拾貝人的內心世界如透明般展示在他眼前。
他看見這個穿粗布衣的人類,舉起尖頭鐵棍向他刺來,四處散落、衣著相似的人們,從泥濘中走出,利器刺穿了他的心髒。
年輕人側頭沉思了一陣,黑色眼楮變得更加明亮,他在消化那些話語。
接著,他學著拾貝人,同樣露出了笑容,舒展的五官仿佛讓昏暗四野明亮起來,使他看起來更加像畫卷中描繪的人像了。
然後,他用緩慢的、標準的日落帝國語對拾貝者說道︰“我叫奧丁•迪格斯,想前往帕利瓦城,請您收下這枚帝國金幣,它代表了我的謝意。”
拾貝人有些顫抖地接過了這枚金幣,為了驗證真偽他還輕咬了一下,上面太陽紋圖飾和輕淺牙痕都顯示這枚帝國金幣貨真價實——相當于整整一車銅幣,一個采貝人三年的收入。
他眼中逐漸露出凶狠光芒,這絲光亮在他狹長的眼縫中明滅數次。他過于專注在這枚金幣上,以至于腳下已經退卻的黑潮再次上涌,都沒有反應過來。
當拾貝人終于下定決心,從淤泥中抽出鐵棍舉向陌生人,黑色海水夾雜著泥漿一下子把他撲倒,然後更高的海浪把他卷離陸地,他下意識地護住手中的金幣,卻絕望地發現那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碎石。
“黑暗術士!他是個黑暗術士!”拾貝人在海浪中高呼,很快咽喉便灌入了大量的黑水,緊接著整個人被淹沒在黑潮和泥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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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了大片森林和農莊,奧丁看見了一座用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宏偉城牆。光滑石面上映出黑月帶來的暗紅光芒,連綿延伸了幾十格里。城牆中央,可以看見奧西里斯聖堂青白色大理石相交、鍍金的穹頂。
城門之外,樹立著幾具十字架。每一具上都釘著一個死人。從人們低聲議論和祈禱中,奧丁听見了兩個詞語——“瀆神罪”、“叛國者”。
看著跪拜的人群,奧丁用人類無法听見的魔族語言,向虛空中說道︰“于甦斯,我將到他們跪拜的聖堂中去。”
“奧丁,你是種族的不潔者,有著魔族的冷酷和智慧,也有著劣等人類的策略和計謀。”天空中虛無的「靈」如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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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從贖罪大道盡頭,漸漸行近帕利瓦城。他穿著黑色粗布長袍,垂帽掩蓋了他的面容,這讓他在跪拜的民眾中,顯得十分刺眼。然而,深陷狂熱的帕利瓦人民,此刻都不在意這個異鄉人的存在。
黑月降臨之日便是贖罪日,此時無論農戶、牧人、商販還是貴族,都披著白色綬帶,雙膝跪在百合石鋪陳的道路上,高聲吟唱頌文。
他們祈求奧西里斯神的寬恕,赦免他們的罪罰,讓日光重新降臨大地。在連綿不絕的聖頌中,血紅色天際越來越昏暗。
人們開始將目光移向道路旁邊的十字架,是這些罪人讓他們失去了奧西里斯神的眷顧,令他們面對黑月帶來的災厄。
上面正立釘著數個小偷和盜竊犯,只有一個倒釘的罪犯——這意味著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靈魂永遠不能面向主神。
貴族拿起荊棘條,抽在這些已經僵硬的尸體上,緊接著平民也開始效仿他們的行為——這是贖罪日必不可少的儀式。
奧丁混入擁擠的人群中,跟隨他們的腳步緩緩前行。他對刑罰毫無興趣,只是他眼中的景象逼使他必須盡快進入帕利瓦城。
他像大部分祈禱的人一樣,仰頭直視天空。然而,他看到的並不是普通人所見的暗紅色的黑月,而是城郊密密麻麻的眼球。
這些“眼球”像無數泡泡一樣擠成一團,每一只都有野獾大小,正面蒙著一層白色厚膜,紅色晶體在厚膜中四處轉動,白膜背後是鮮紅色的肌肉和血管,遠遠看去與人類眼球無異。“眼球”底部,有一張相對體積來說,非常微小的嘴巴。
而這些鮮紅眼球,互相擁擠,所注視的方向,正是奧丁站立的地方。
它們成群結隊地漂浮,正在靠近帕利瓦城。城市邊緣,覆蓋著一道黯淡的金色光芒,越靠近奧西里斯聖堂,光芒越明亮。“眼球”似乎對光芒十分敏感,它們徘徊在淡金色光環之外,正在試圖突破,
“沒有「使徒」。”環繞奧丁的「靈」用魔族語說。普通人無法看見它,實際上在奧丁眼中,它是一團白色的光暈。
“但是有「惡魘」,上千只。”奧丁回答,他看著逐漸逼近的紅色惡魘群,加快了向城內行走的腳步。
“它們很強大,普通惡魘可不能橫渡黑海。”「靈」補充道。“它們是毀滅之王的僕從。”
“于甦斯……你知道,最近我的身體發生了奇怪的變化,沒辦法與它們正面對抗。這個由圍牆構成的人類聚居地……‘帕利瓦城’,有一股強大而奇異的能量,從中間那座建築……稱為‘聖堂’的地方,向四周輻射,覆蓋了整片區域,阻擋惡魘的進入。”
“我們要想辦法進入聖堂,奪取那股力量。”奧丁環視四周。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倒釘十字架的人身上。
這個人全身裸露,連遮丑布都沒有覆蓋。他雙手張開,雙腳並合,流出的血液已經凝固,變成了黑色。由于天氣炎熱,褐色尸斑已經爬滿了他的腹溝和前胸。
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的血管是漆黑的,從額頭開始蔓延,一直到腳跟。
他的臉上全是荊棘條鞭笞的傷痕,幾乎看不清五官,一只眼楮緊緊閉合,而另一只眼楮裂開了一條縫隙,擴散瞳孔似乎在回應奧丁的直視。
奧丁听見了贖罪大道一端聖修士的宣講聲。
“偉大君主都靈•斯坦利是神授的君王,受奧西里斯神的祝福和庇佑,管理這個國家。萬惡的罪人海撒•拉爾森,殘忍地謀殺了他,犯下了叛國罪。”
“他試圖入侵日落帝國聖堂,推倒聖像,犯下了瀆神罪。”
“這位可怕的罪人,曾管理著帕利瓦城。城市已被玷污,奧西里斯將降下罪罰。”
“唯于此日,罪人得到應得的懲罰,城市才能被淨化。”
“在黑月降臨之日,剝奪海撒•拉爾森帕利瓦大公之名,使其鮮血流干,靈魂永遠降入塵土,受煉獄之火烤炙,永不能直面偉大的主奧西里斯。”
“吾主慈悲!”眾人高呼跪拜,更多的荊棘條鞭笞在昔日城主海撒•拉爾森的臉上和身上,甚至還有自由民向他的尸體吐口水。
但人群中,對于海撒?拉爾森大公的審判,傳來微弱的反對聲,這些聲音來自佩戴蠍子徽章的帕利瓦城騎士,奧丁靈敏的听覺捕捉到了這些話語。
“帕利瓦大公……拉爾森大人是忠誠于國君的,日落帝國誰都有可能犯下叛國罪,唯獨拉爾森大人不可能……他是個正直偉大的人……”
在帕里瓦城各有姿態的人群中,奧丁看向死者那半只睜開的、似乎有無數話語要控訴的眼楮,低聲說︰“我能在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腦中看到你……這些跪著的人、手持武器的人、還有站在聖堂面前的人,精神海中都有你的影像。”
“你是這片聚居地的首領,或者叫……領主?也許你是張‘日落帝國’的入場券。”
跟隨到聖堂祈禱赦免、募捐洗罪稅的人流,奧丁很快來到城門前。這座青銅巨門蒙上了斑駁袑鞢A上面有無數聖徒、殉道者和神使的浮雕,仿佛他們有無上權威,從天國注視著人世。
接著,一位身穿白色鎧甲、配十字徽章、戴三葉花綬帶的劍士攔住了他——全黑的異教徒服飾無法讓奧丁繼續前進。
“無聖域頒授的路證,不能進城。”聖堂騎士說道。
“我是侍奉于奧西里斯神的法師。”奧丁沒有掀開垂帽,對方無法看見他的容貌。
“啊哈——這個異教徒居然說自己是個法師。”更多聖堂騎士圍住了他,在贖罪日不遵禮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如果有必要,他們可以把這個黑衣人當眾斬首。
對付拾貝人的小把戲不能用——稍微可以調用本源力量的人,就能輕易揭穿他的騙術。奧丁仰頭看了看天邊正在飄近的惡魘,抬起了左手。
看見這個異教徒反抗,五、六位聖堂騎士已經將他包圍,抽出長劍指向奧丁的咽喉。騎士長廊前的修士,看見騷亂,也向城門趕來。
“褻瀆奧西里斯神的異端!”聖堂騎士高呼,異教徒無禮的行為激怒了他們。在帕利瓦城,他們有權以聖域名義處決任何一個平民。
“焰火。”面對圍攻他的敵人,奧丁用緩慢的、類似吟唱的語調,說出一個帝國語單詞。
紅色焰舌從他的左手升起,微微跳躍了幾下,便像大麗花一樣綻開,濺射向直指他的劍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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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紅色焰火升起的片刻,聖堂中的修士團也趕到了城門。
他們感到震驚。
他們不是驚異于那團紅色火苗——這只是小小的、恐嚇敵人的把戲。
讓他們驚詫的,是這個黑袍人的吟唱。
一個為主奉獻身心的修士,要得到奧西里斯神的力量,需要經歷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他們需以三年淨修,吟唱聖頌。此後,在奧西里斯神聖祭壇中洗脫罪罰,使全身血液潔淨無垢,方可學習法術。這個過程中,有無數敬神者無法忍受剝皮抽髓的痛苦,在絕望中死去。活下來成為修士的,都是最虔誠的教徒。
發出“聖火咒”,需要繁雜冗長的吟唱,還需要無比專注的冥思,通常一個修士團齊聲祈禱,才能在聖堂騎士的護衛下發出駭人力量,驅逐邪惡。
而這個黑袍年輕人,只說了一個詞語!他們只見過大法師羅斯,不經吟唱就釋放法術!
焰火在黑袍人手中越來越旺盛,開始變得——不只是像嚇人的魔術了!
火紅焰舌開始像盤蛇一樣,在他手中越聚越多,開始蔓延溢出,跳向空中。
接著,在劍刃到達他眼前的一刻,無數火舌瞬間膨脹開來,變成了一團團金色光芒,遮蔽了圍觀者的視線,刺耳爆破聲鋸斷攻擊者的神經。
而那些閃著銀光的劍尖,熔化變成流動的橙紅色——最後變得焦黑卷曲起來!
要知道,聖堂騎士的劍受到神的祝福,帶著熔化鋼鐵的光和熱!
這讓聖堂騎士異常惱怒,神 尊嚴不可侮辱!
他們期待修士團更加劇烈的攻擊,最好把這個異端燒成灰燼。然而,白袍修士們並沒有如他們期待般作出反應。
“尊敬的法師大人,請問您來自哪一個教區?”一位修士越過被火舌沖擊四散、憤怒異常的騎士,緩行至包圍圈中心,躬身問道。
他小心翼翼,眼前這個黑袍人的身份,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如他所言,是聖域司祭團派來的法師——他們忠心侍奉真神,有著毀滅城邦的能力,蔑視一切世俗事務,可是他前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第二種,是黑暗術士,據說從不敬畏神靈,有著強大無匹的邪惡力量——然而只在傳說和游吟詩人的歌詞中出現。
第三種,是南豐國的術士。據說他們十分強大,學習法術的途徑與日落帝國截然不同。日落帝國長期與南豐帝國對峙,而帕利瓦城位處邊境,沖突四起,這很可能是一個敵國的間諜,帶著南豐的陰謀,狂妄地試圖挑起兩國戰爭。
他更願意相信第三種可能。任何輕率的處理,都會為帕利瓦城帶來不可預測的災難。于是,這位修士異常謹慎地試探神秘來者。
奧丁抬頭看向天空,那些漂浮的「惡魘」,已經開始沖撞帕利瓦城的金色外殼,無數青蛙卵般的紅色晶體,正猙獰地直視著他——毫無疑問,如果不盡快進入城門,上千只魔族隨從會把他燒成灰燼。
“我來自聖域。”他再次用帝國語緩慢地重復道,腳下向前邁步,火焰仍在他的手中繚繞。
受到剛才的威嚇,修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馬上重新恢復了鎮靜。
“您的身份非常特殊,需要主司祭大人……”
修士話音未落,紅色火焰伸到了他的下巴,像巨蛇一樣張開了大口——修士甚至還來不及叫喊出聲,這些火焰就把他整個人包裹在高溫中,白色的長袍開始燃燒起來!
這是帕利瓦人無法想象的事!
修士、聖堂騎士是這個城市高于政權的執法者,他們是奧西里斯神的代表,可以審判任何一個罪人,所有人都要跪倒在他們腳下。
然而,一個侍神者就這樣活生生地在人們面前被火焰吞噬。
剛才跪拜的人開始高聲尖叫,四散逃亡,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情景,這一定是黑月帶來的災難,邪惡入侵了帕利瓦城,他們的生命將被惡魔無情掠奪!
“阻止這個入侵者!”烈火中的修士高喊。
聖堂騎士無畏地拔出長劍,修士開始吟唱。
白色光團從大理石道路上升起,熱量讓四周空氣快速回旋,陰冷石板變得滾燙,卷起的大量沙塵形成龐大霧障,看起來就像大地蒸發,太陽墮落,洶涌膨脹向黑袍人碾來。
古老的帝國語頌文,在白色塵埃中回旋,就像上天降落的聲音。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在高昂吟唱之後,颶風卷起沙霧,變成了螺旋巨柱,矗立于包圍圈中心。
“吾為刀與劍,風與光,驅除塵世之不潔!”
頌文達到了最激昂處,和音排山倒海地傾覆在帕利瓦城大地之上,風暴所到之處,房屋崩塌,樹木被焚燒,來不及逃跑的人被卷向天空。而風暴中央,正是黑袍人站立的地方。
顯然,人們相信奧西里斯神的力量將會壓倒一切,入侵帕利瓦城的邪惡力量一定會被消滅。
下一刻,他們的信念就被打破了。
在閃耀著白光的氣旋中心,逐漸出現了一點紅色火光。這點火光越來越明亮,很快與聖騎士發出的白色光團融合在一起——不,是吞噬了那團白光,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紅色幽靈,似乎要與暗紅天空咬合在一起。
奧丁立于中央,他四周無風、無光,只有一片黑暗,而火焰包裹著這片黑暗,把肆虐的風暴和熱量摒除在外!
他一步一步地向聖堂走近,六十四位修士和聖堂騎士組成的防線步步崩潰!
人們的戰栗達到了最頂峰,眼看與黑月餃接的火焰已經進入了城市,正向贖罪大道的開端、奧西里斯聖堂逼近,他們甚至連逃跑的本能都已忘記,只是驚恐萬分地趴在地上尖聲哭泣——黑月詛咒不可逃脫,主已經遺棄了帕利瓦城!
然而,當火焰到達騎士長廊——橫貫于聖堂前,騎士與修士宣誓效忠、頒授榮譽的方形回廊前,突然熄滅了。
直卷天際的紅色火舌不見了,連同肆虐的風暴、巨大的白色光團也全部消失了。
聖堂騎士還舉著劍,修士們還保持著吟唱的姿勢,他們明明應該在可怕攻擊中受傷,但他們的白袍甚至沒有染上灰塵,只有卷曲發黑的劍尖陳述著事實。
剛才在火焰中打滾的修士,安然無恙地立在原地——顯然他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發動全城力量抵擋的邪惡入侵者,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在靠近聖堂的一刻消失不見了!
剛才伏地哭泣、覺得末日降臨的人們,一開始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但緊接著他們明白過來,是奧西里斯神驅逐了邪惡,赦免了城市,他們獲得了救贖。人們開始顫抖著屈下膝蓋,虔誠禱告。
而面面相覷的修士和聖堂騎士,則在努力認清現實︰這個入侵者可以打破他們的防御,卻沒有消滅他們的能力。這很可能是一個南豐的術士,別有用心地挑選黑月降臨之日,用卑鄙手段帶來恐慌,他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此刻,奧丁已經借著修士團攻擊的余塵,跳入了騎士長廊的陰暗角落。
他听見人們的尖叫聲,以及緊急搜查的命令聲。于是他沿著回廊快速步行,終于在離城牆最近的轉彎處,找到了一塊松動的大理石板。
他掀開這塊石板——底下是潮濕的泥土,看起來不會有任何隱藏通道。
奧丁微微笑了笑︰“羊皮卷里關于人類的知識沒錯,每個聚居地……哦不,‘城邦’,都存在著古代戰事的遺跡,有著連通外界的地道——他們的小把戲可真多,魔族就不會用這麼膚淺的方式。”
接著,他用力推了一下——這層薄薄的泥土便迅速下陷,露出了一條陰暗地道。
當聖堂騎士們反應過來沖進長廊時,奧丁已經在帕利瓦城外,遠離自由民的居所了。這里樹林茂密,可以很好地躲避惡魘的偵查。
“你這是在冒險——人類的力量並不弱,他們是古代戰爭的勝利者。聖堂里有至少一位力量強大的法師,如果你面對的是他們,恐怕不會比面對魔族輕松。”白色光團環繞著奧丁,在他頭頂飛旋。
“我能看見修士們的內心,那些高高在上的司祭不關心世俗人的死活,更不會再黑月之日離開祭壇——這也是惡魘無法進入城市的原因之一。”
“它們懼怕聖頌和那道光芒。雖然在我們看來,修士們的繁文縟節十分可笑,但對魔族的確湊效。”奧丁露出一個純真小孩作了惡作劇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呢,我們怎麼逃過可惡的追蹤者?”「靈」所述之語更像是循循善導。
“它們可怕,但沒有——人類語言怎麼說,對了……‘頭腦’。”
奧丁笑著指了指帕利瓦城的邊緣︰“看,我特意留下了氣息,它們還在那邊擠成一團呢!要過上三四天,它們才懂得開始四處尋找。”
“惡魘依舊會找到你的,奧丁。”「靈」毫不留情地指出。
“啊呀,于甦斯,你是在給我出問題麼?眼下我們只有兩個選擇,第一,一直躲在城里——你也知道這不可能,第二,找一個人類棋子,讓我們奪取聖堂的力量。”
“你找到這枚棋子了嗎?”「靈」似乎想確認一下計劃的可行性。
奧丁眼中閃爍起光芒︰“人群里,有幾個佩戴蠍子徽章的騎士……應該是領主的扈從,我在他們的精神海里看見了一個年輕人——他是叛徒之子,帕利瓦城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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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有些狼狽。
他停坐在森林潮濕的石塊上,黑袍染上了泥水,灰白色污垢沾滿了衣袖和長擺。
過度使用「本源之力」讓他全身劇痛,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折斷、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每行一步都有尖刺扎入肌肉。加上,前兩日在帕利瓦城中,被修士和騎士劃傷的傷口,因為叢林中的瘴氣,一直沒有愈合,不時滲血——著實讓他不好過。
這不過是二十五年來,逃亡過程中最稀松平常的時刻。無數次面對強大數倍的敵人、瀕臨絕境,他都生存了下來。
但現在,他面臨著一個生死攸關的危機。
他擺動了一下雙手,看了看過于蒼白的皮膚——相對于一個魔族來說,這具身體實在太脆弱了。而其他魔族在二十五歲的年紀,只是混沌無知的嬰兒罷了。
早在六年前,奧丁就感知到本源力量,如果時間倒退三年,他可以輕易燒死這些追殺他的低級魔族。但操控力量為肉體帶來了沉重負擔,以至于如今他連對付一群人類修士都有點吃力。
這真是個無解的問題——魔族的力量,人類的身軀。理論上,他正在經歷一個危險的成長階段,只有獲得強大外力,才能顛覆身體機能,但這也只是于甦斯的推測而已。
正因為如此,他對人類文明越來越著迷——人類善于用精巧工具,使弱小個體獲得龐大能量。他們用器械彌補力量,用法陣擴大微弱感知力,用陰謀多于武力顛覆政權。
適當地冒風險,付出最小代價,獲得最大收益——他開始習慣人類的思維了。
用一個棋子,讓他成為自己人類社會的代理人。
他笑了笑,輕輕拍掉沾在衣角上的泥垢,又扯了一下垂帽,換了一個更加輕松的姿勢,閉上眼楮靠在樹樁上——他在等一個人。
黑月侵蝕已經過去,太陽在這天重新降臨。
過了中午,陽光才算是驅散霧氣,斜射入森林中。樹葉斑駁的影子讓黑袍人幾乎掩蓋其中。
而樹林的另一端,傳來了長靴踩動草木的聲音。
看起來,是一隊佣兵。領頭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大約三十歲,他全身上下裹在麻布衣里,穿著粗革長靴,露出的皮膚上,滿布青灰色血管——這讓他看起來十分不健康。他狹長的眼楮滿布血絲,鼻梁緊縮,嘴唇緊緊抿著,似乎在壓抑強烈的情緒。
他手中的拐杖和腰間的武器暴露了身價——拐杖頂端是一只蠍子圖騰,蠍子尾部往下延伸,繁復花紋相互交織,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法陣。腰間長劍用破布包裹,但掩蓋不住劍柄發亮的鋼材和顯眼的蠍子圖案。
用日落帝國的話來說,這是一個貴族,一個修士,也是一個武士。
他的身後則是一群貨真價實的亡命之徒——腰間別著斧頭和劍,衣服上沾著厚厚污垢,看起來像是血漬,身上滿布刀疤。
他們走到黑袍人躺著的石塊前。
“看,這里有個人!”一個滿面胡須的大漢吼道,用的顯然不是帝國語。
“像是死人!”另一個高瘦中年人回應,他手里拿著長戟。
一個瞎了一只眼楮的棕皮膚佣兵撥開擋道的同僚,伸手向黑袍人的衣領中掏去。
“哈,你們曼卡人只會發死人財!”站在外圍的矮子拋來了一把匕首,高叫道︰“至少確保他真的是個死人!”
突然,橫躺的黑袍人睜開了眼楮,純黑的瞳孔發出黑曜石般的光亮,讓圍上來的一群亡命之徒嚇了一跳——但僅限于嚇了一跳而已。
棕皮膚的獨眼人馬上用尖刀對準了黑袍者的咽喉。
“停下!我們要在天黑前趕到目的地,殺人會給我們帶來麻煩。”眼看刀尖快要劃破衣領,拄著拐杖的領頭人突然發出指令。
“他不是帕利瓦人。帕利瓦的城主沒有權力阻止我們對他做任何事。”獨眼佣兵沒有放下匕首,拎起黑袍者的衣領,齜起牙齒︰“曼卡人沒有舍棄眼前財富的習慣。”
在佣兵舉起匕首的一瞬間,年輕領導者舉起拐杖,從蠍子尾部開始,整根木杖都被綠色霧氣縈繞,向四周擴散開來。
而獨眼佣兵似乎被攥住了喉嚨,死命喘著粗氣,血管越來越粗,臉色逐漸變成死灰。他松開了手中的匕首和衣領,整個人在地上翻滾。
黑袍人則重重地摔回到石塊上,他緩緩支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對剛才發生的事一點也不驚慌,似乎剛才曼卡佣兵的野蠻行徑只是讓他從睡夢中醒來而已。
他掀開了垂帽,露出笑容︰“怎麼,帕利瓦的繼承人,卡特•拉爾森閣下,請來一堆吃生肉的野蠻人,準備推翻神 、為父親報仇雪恨麼?”
領導者看了黑袍人一眼,發現不過是一個十來歲、長得十分漂亮的年輕人,于是眉毛緊皺、瞳孔縮了起來——這是一個極其不安的信號。
在抵達帕利瓦城前暴露行蹤,意味著極端危險。他面臨的選擇有兩個︰清除危險或觀察來者的目的——眼下,後者會讓他在到達目的地前落入更大的危機中。
“愚蠢——”年輕人兒抬起手,指向卡特?拉爾森︰“你要帶著他們進城,與拉爾森家族的騎士匯合,奪下遺體,置于聖堂前高呼帕利瓦大公無罪?”
然後,穿黑袍的年輕人笑了起來,純黑的雙眼十分明亮,連發絲都閃著光芒︰“你活該像你父親一樣,被倒釘在十字架上,只因為你的愚蠢……”
“我能看見,佩戴蠍子徽章的騎士們,他們心中所想,可是把你賣給聖域裁判所,可以得到多少帝國金幣。”
“那些金燦燦的貨幣……會落在帕利瓦城里最好的陪酒女手里……”年輕人仍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
這個人漂亮的外貌和輕佻的語氣,容易給人留下狂妄幼稚的印象——像是那種涉世不深、熱愛流言還喜歡出蠢主意的貴族公子。
卡特•拉爾森不再猶豫,舉起木杖,蓬勃的綠色霧氣在年輕人面前蒸騰。他開始吟唱頌文,那團綠氣變成了蠍子的形狀,盤踞在木杖中央,尾部樹立,橫掃向挑釁的敵人。
卡特知道,至少在帝國南部,連法師都畏懼他的攻擊。理論上,這個脆弱年輕人不到十秒鐘,就會在他面前中毒身亡。
毒氣緊緊罩住黑袍人的臉,然而他只是直立原地——然後舉起右手,在空氣中畫了個圈,綠色霧氣就沉降成小水滴,墜落在草地上,讓他腳邊的一圈野草,迅速枯萎。
這個舉動,讓卡特十分震驚——他知道先前的判斷出了錯誤,在年輕人面前自己如同兒戲。而年輕人的施法手段,看起來迥異于帝國境內任何一位法師。他到底來屬于何方勢力,目的是什麼?
但眼下,最要命的是,剛才的冒犯行徑,切斷了談判的可能……本來極端冒險的行動,可能全盤覆滅……
想到這些,卡特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然而,黑袍人似乎並未被卡特和佣兵隊的魯莽舉動激怒,依然笑著看向他︰“我們來打個賭,你輸了,就讓我成為你的佣兵,我來實現你的願望。”
卡特既不沖動,也不像黑袍人說得那麼愚蠢,他只是——在四面楚歌的日落帝國斗爭中,過于絕望,此時顯得異常緊張和神經質。
他收起了家族傳承的法杖,臉色凜然︰“你……到底是誰。”
黑袍年輕人微笑起來,抬手指向卡特身後︰“我們打賭,你的野蠻人,敵不過這些噬鬼。”
順著對方的目光,卡特?拉爾森緩緩向背後看去——才發現,數十雙紫色的眼楮,在叢林之中,緊盯著他們。而他和他的佣兵們,居然對此毫無覺察!瞬間他的心髒停跳了數拍。
一只野獸從草叢間露出身影,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生物——體型與狼相仿,形似蜥蜴,密集囊泡全部鼓起,上面密布著針刺般的鬣毛,隱約可見紫色的皮膚。
黑袍人卻對這些動物十分熟悉,它們是潛藏在雙月大陸的低等魔族,名為「噬鬼」,被死人肝髒吸引,專食腐肉,如今卻因為自己鮮血的氣味狂躁起來。
「噬鬼」齜起牙齒,紫色瞳孔縮成一條線,在這些亡命之徒反應過來之前,撲向了其中一人。
矮個子佣兵剛抽出匕首,就被利齒撕破了喉嚨,他整個人被壓在噬鬼身下,喉管被穿了個大洞,血濺出數米特遠,神經還控制著他的手和雙腿在抽搐。
鮮血刺激了這些野獸,更多紫色怪物從叢林中顯現,四處回蕩著它們的鼻息和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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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皮膚的獨眼人舉起手中鐵錘——他全身繃緊,強大力量可以讓巨石碎裂。他被蹦來跳去的野獸惹得異常煩躁,它們有著善于彈跳的四肢,尾巴像鋼鐵般僵硬,好像挑釁般在他面前躍過,然後在草叢中消失不見。
鐵錘重重落地——理論上應該砸破一只怪物的腦袋,然而它們又在獨眼人面前消失了,四處彌漫起低鳴聲。
佣兵的耐心幾乎被耗盡,他憤怒地大叫,砸落的鐵錘在泥土上陷入數十公分,煙塵蒙住了他僅有的一只眼,他咳嗽了幾聲,費了好些勁兒才把武器拔出來。突然一股冷風在身邊刮過,讓他踉蹌數步。
他一回頭,發現一雙紫色眼楮正凝視著自己,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與野獸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這家伙正尋思著怎麼把自己吞下肚子。
獨眼佣兵感覺受到了侮辱,他混身肌肉緊縮,像趕走一只討厭蚊子一樣,橫揮武器——鋼鐵撞擊到某種堅硬異物,傳回的金屬顫動讓他雙手發麻。
他驚恐地發現,怪物豎起了針刺般的鬣毛,而這些毛發,似乎比鐵錘要堅硬一些——一根也沒折斷。野獸超乎了他的認知。
他正想再次抬手,後頸便覺得一陣酸麻——緊接著是一陣刺痛,然後……
獨眼佣兵的頭被齊頸咬下,四只噬鬼扒開他的皮,把血淋淋、新鮮強韌的肌肉吞入腹中。
佣兵最後的視線里,看見叢林深處蔓延而出的紅色血漬,正滲進泥土里。
而雇佣他的人,年輕領主卡特?拉爾森也並不輕松,他的面前是十多頭齜牙咧嘴的紫色怪物。
他引以為傲的法術沒有任何作用,那些綠色毒霧似乎——只是讓它們覺得這些人類並不鮮美,他聘請的佣兵大半數倒在血泊中,還有一個高個子戟兵和一個大胡子博茲人躲在他的身後瑟瑟發抖。
而那個黑袍年輕人,始終抱著雙手,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切。
貴族的自尊心禁止卡特向他求援。他是南方最大城邦的繼承人,帝國神學院最具天賦的修士,他的家族為帝國立下無數功勛,而他的父親……則是正直忠誠的帕利瓦大公。他不能在一個異教徒面前放下尊嚴。
他強迫自己不再向神秘年輕人看去,直視流著唾液、虎視眈眈的紫皮野獸。
“愚蠢的人……但有趣……”黑袍人走到了他的面前,黑色雙眼像有鬼火跳躍般閃著光亮。
卡特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這個年輕人漆黑眼瞳四周,逐漸變成了血紅,像一口滿是鮮血的深井,要把他卷進去。他听見一種不屬于人類的語言,像神聖頌文,又像可怕詛咒,從森林深處開始蔓延,遍布每一縷空氣。
黑袍人只是一動不動地直立著,圍攻的噬鬼卻開始騷動起來。
它們開始齜起黃色利齒,咽喉發出拉風箱那樣的喘息聲,在樹木和草叢間此起彼伏,它們眯成線的瞳孔逐漸變得渾圓,紫色眼球極大地睜開,鬣毛全部豎起——這是遇到了敵人的表現。
可怕聲音像霧氣一樣,發酵醞釀,仿佛在每一片樹葉、每一根樹枝上反射回響,讓卡特和他的佣兵頭皮發麻。
黑袍人深刻的五官、黑色頭發、血紅眼楮,在比紙還白的皮膚映襯下,顯得非常詭異。
野獸的鼻息越來越重,喉嚨間發出蟾蜍鼓氣那樣的聲音,它們的尾巴來回掃動,氣流在它們身邊徘徊,卷起落葉形成旋渦,擋住了人們的視線。
領頭的噬鬼弓起了身體,鬣毛全部倒立,後腿彎曲——它退後了半步!
它們在恐懼,這是遇到了巨大危機的本能反應。
緊接著,噬鬼群一步一步地向後倒退,瞬間便有大半隱匿在樹林之中,最後全部消失不見,甚至連踩踏落葉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只剩下樹木搖擺的 聲。
四周重歸寂靜,只剩下幾具血肉模糊的尸體。
在卡特感覺中,黑袍人似乎松了一口氣——又似乎什麼表情也沒有露出。他只是轉過比紙還白的臉,雙眼還是明亮的純黑色,微微笑了起來。
“怎麼樣——兌現賭注吧,讓我成為你的佣兵。”
“我叫奧丁•迪格斯,是南豐的術士。”
卡特直視著奧丁,沒有再說話,他並未拒絕,也沒有同意。剛才奧丁的吟唱,並不是南豐國語言,也沒有作出任何施法手勢。
少年時期,卡特曾跟隨父親到達邊境,與南豐人交易,他們的行為習慣與黑袍人完全不同。面前站立的,是個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人物。
剛才噬鬼襲擊沖淡了黑袍人的危險感,現在這種危機直覺又像蜘蛛一樣,重新爬上了卡特心頭。這位自稱奧丁的人,提出的要求出乎他意料——簡直可以用莫名其妙來形容,看不出會為自己帶來什麼損失。
卡特既繼承了父親的傲慢,也繼承了父親的智慧——他明白,無法拒絕力量遠遠高于他的人,天底下也沒有免費的午餐。他最好什麼也不要打听,什麼也不要了解。他不想被捆綁至另一條更危險的船上。
考慮到黑袍人奇怪的要求,說明自己計劃中對抗帕利瓦聖堂的部分,與對方的利益一致——他決定保持沉默。
卡特重新把木杖柱在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將腰間的長劍包好。他走到每一具尸體前,仔細查看傷口——這些新鮮肉體被利爪撕得稀爛,內髒腥味招來了很多蒼蠅。讓他驚異的是,除了撕裂的痕跡外,還有灼傷的傷疤。
他蹲下思考了一會兒,便重新站起,撕下布衣上的布條,為這些死者蒙上了眼楮,並行了默首禮。
接著,他帶著高個子和大胡子博茲人,開始向樹林深處走去。兩個剛經歷生死劫難的佣兵顯然並不情願,他們試圖避開年輕領導者,更試圖逃避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默不作聲的黑袍人。
奧丁用垂帽重新蓋住了眼楮。他有了更多的想法。
魔族喜歡鮮血、嗜好腦髓和肝髒。因此,他們對內髒,有著異于其他種族的敏感。對于奧丁而言,他可以看見面前年輕人鮮紅色跳動的心髒、搏動的血管、蠕動的腸胃,以及白色的大腦。
如果他注意力集中,甚至可以清晰看見這個人所有的思維,一個人在他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更有趣的是,人類思想比其他所有種族都復雜得多。
以魔族為例,語言是過于豐盈思維的延伸,就像水溢出過滿的碗口,從而發出聲音。因此,魔族的語言中沒有欺騙和隱瞞,當然有著人類血統的奧丁是個異類。
而人類……話語和思維可以相符、相反、部分相交,甚至完全無關,充滿了欺詐和詭計,這讓奧丁感到好奇。正如于甦斯所說,人類有策略和陰謀,這是魔族所不具備的。
面前這個帕利瓦城的繼承人,明顯正在隱瞞他的情感。他拳頭緊握、嘴唇因為心髒快速跳動而微微顫抖,他奮力地睜開雙眼,似乎在勉強維持他的理智。
他腦子里混亂無章,尸體、信件、修士、裁判所、十字架、野獸……幾乎不能組成完整的片段。這意味著,這個人已經瀕臨瘋狂。
然而,卡特•拉爾森只是默不作聲地向前行,還小心地避過了幾處獸夾,甚至回頭看了下身後的兩個佣兵。
奧丁從卡特的精神海中看見了一個耄耋老人、一個有著沉郁表情的中年人、佩戴銀狼徽章的騎兵、野蠻種族以及戰爭的火光。
他不禁微笑起來,選擇這枚棋子是正確的——即使他自身弱小,卻能牽動帝國從邊緣到核心的勢力。在如此絕境下,為了搶回父親的尸體,他依然能按照還算合理的計劃,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資源。
這個人類擁有充沛情感,卻又能夠把這些情感控制在正確行為之下,對一切有著清晰認知。至少從登上雙月大陸以來,奧丁所見的人類,大部分都盲從于情緒,而這些的情緒大多異常混亂。相對他們來說,卡特•拉爾森是個特別而有趣的人。
當然,奧丁必須表現傲慢無知的一面,以降低對方的戒心,不至于把他嚇跑。
但卡特的目的——遠遠不夠,他的利益聯盟脆弱得可以忽略不計,他即將在帕利瓦城制造的混亂,也遠遠未達到奧丁的需要。奧丁要的是一條強韌的、可以對抗聖域的紐帶,一場顛覆整個城邦的災難。
要徹底擺脫面臨的所有危機,達到進入落日帝國的目的,必須剝奪這個人……僅存的理智,讓他作出顛覆信念和信仰的行為,奧丁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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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帕利瓦城繼承人,在樹林里毫不停歇地走到了深夜。他沒有喝下一口水,嘴唇開始泛白,眼楮深深下陷。
野獸的鼻息聲在叢林間回蕩,他們還驚動了好幾條巨蟒和毒蛇,夜禽叫聲和動物踩動樹枝的聲音折磨著旅行者的腦袋。
“瘋子!”
長戟兵和大胡子博茲人被逼迫著前行,嘴里不停罵著難听的部落語——實際上,他們是叢林中的引路人。要到達杜羅族的領地,必須有野蠻人的帶領。
奧丁則輕快地踩在樹葉上,這些葉片十分柔軟,觸感又與雪不一樣。他的雙眼可以看見夜間的一切,覓食的夜鷹、狼和野貓讓他感到新奇。陰影大地上,可沒這些好玩兒的東西,只有無邊無際的岩石、山丘、雪原,還有些怪模怪樣喜歡進攻的野獸。
他默默地窺探同行人的精神海,試圖更清晰地了解他們的處境。
眼前這個落魄人只知道君主被謀殺,父親被陷害,陰謀者聯合聖域樹立了新國君。帕利瓦城接壤的深谷城主向他索要了一筆價格不菲的費用,答應為他奪回尸體、樹立墓碑。
他或許在帝都還有些關系,但都是先王舊黨,自身處于風雨飄搖中,無力將手伸直國境最南端。
這是個極不公平的交易,但年輕的領主繼承人走投無路。
這看起來是個死局——一個自身難保的逃亡貴族,一支別人施舍的、武力不值一提的騎士隊,對抗掌握帕利瓦控制權的教區聖堂,甚至整個新王朝。
如何用這個支點,撬動一塊巨石?
奧丁一腳踢開擋路的樹枝,順帶用魔族語嚇退了幾頭草叢中窺視的狼,開始思考這個難題——他越來越習慣使用人類思維了,並為此感到愉悅。
他要創造一根杠桿——按照卡特腦海中的印象,深谷城主應該是個利益至上的家伙,從不為感情所動。那麼,他為什麼答應幫助這個深陷絕境的人?僅僅是因為與海撒•拉爾森的交情嗎?
反過來看,新扶植的君主,符合所有城邦的利益嗎?顯然不是……
那麼,只要攥緊深谷城主的喉嚨,讓他在這樣的環境下透不過氣來——想到這里,奧丁露出了微笑。
不知不覺,太陽穿透了晨霧。面前樹林越來越低矮,再往前一點,便是一片廣闊平原,黃綠色劍草布滿了整片大地。
大地邊緣,是一條沒有盡頭的白色緞帶——那便是偉雷河,橫亙于日落帝國和南豐帝國之間,直奔黑海。
上半身****的牧民,沿著河岸行走,他們的馬隊和牛羊,散布在整片草原上。這里便是帝國自由民的禁區,游牧民族和野蠻人的聚居地。
到達平原之後,卡特•拉爾森顯得更加緊張,這個異常克制的年輕修士,每行一步,額頭上便冒出大量汗珠。
就在此時,叢林邊緣傳來一陣馬蹄聲,听起來馬蹄下裹著鐵片,聲音清晰整齊——這是帝國軍隊特有的步伐。
來者是一群身穿銀色鎧甲、裝備精良的騎士。他們佩戴著銀狼徽章——這是深谷城的標志,城主泰德•霍爾曾經與海撒•拉爾森一起,輔助先王。
泰德大公擁有遍布帝國的地下網絡。他就像蜘蛛般,盤踞在帝國中部的深谷城,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覺察。
而他另一個為人熟悉的傳說,便是他對金錢的熱愛。
他的長袍上密密麻麻地瓖滿金線;他的城堡內到處都是金燦燦的裝飾品,連痰盂都是金子制成的。據說他的財富整個深谷堡都無法裝下,為此他挖空了領地,修建了一座巨大地下室;據說王室和聖域向他借了不少錢,三年的稅收都償還不了。
他壟斷了日落帝國中南部與南豐帝國、野蠻種族的貿易。海撒•拉爾森在世時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一個只對金錢充滿興趣,而另一個只對榮譽和地位野心勃勃。
但如今,曾經英偉的君主圖靈•斯坦利被人用毒藥灌進耳朵,前帕利瓦大公赤身裸體地倒釘在十字架上,被冠以最惡毒的罪名,他的兒子則可憐巴巴地向深谷城主求援。
這不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然而,金錢的好處是,它帶來的損失是可以計算的,而它帶來的好處是不可預知的。
因此,深谷城主借給昔日好友的繼承者一隊騎士——代價是巨額利益。而從帝國神學院趕回、身無分文的帕利瓦繼承人只能沿著他父親曾經掌管的交易路線,挖出一些金條,以滿足泰德大公的胃口。
就在時,傳來杜羅族與曼卡族戰爭的消息,這個被逼上絕路的年輕人匆忙拼湊了一支佣兵隊,穿越叢林,指引他到達戰場,並向泰德保證,只要深谷城的騎士幫助杜羅族贏取勝利,便可以支付大半要價。
佩戴銀狼徽章的騎士隊,趾高氣揚地坐在馬背上。他們用鄙夷的目光掃視了這群衣衫襤褸的旅行者,並沒有公平對話的意思。
而卡特•拉爾森,呼吸終于平復了一些。沒有進食,加上經歷了長途奔徙,他的臉幾乎變成了青灰色。他抬起頭,指揮兩個野蠻人快速前進,目光冷得像冰塊一樣。
深谷城的騎士即使心懷不滿,也無法違抗城主的命令——背叛領主將會受到斬首刑。他們只能用腿夾著馬肚,不疾不緩地跟隨其後。
帕利瓦的年輕繼承人在草原上行進了一段距離,猛然回頭,卻發現那個鬼影般的黑袍人早已無影無蹤。
卡特本已瘋狂跳動的心髒,好像停止了片刻——他有一種異常不安的預感。然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向茫茫平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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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依舊站在叢林邊緣,看著離他遠去的馬隊。騎士隊的銀狼徽章早已刻入他的記憶。
柔和日光散落在他身上,他伸展了一下疼痛異常的四肢,順勢躺倒在柔軟草堆里,思考起來。
他在卡特•拉爾森的精神海中,看到了導致帕利瓦城混亂的必然條件,卻沒有看見後續的情景——這個絕望繼承人腦中一片混沌。
他必須做點什麼……來讓帕利瓦城的混亂達到他需要的效果。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惡魘群應該已經察覺到他的逃離,開始在落日帝國的近郊四處偵查,他可不想為此付出代價。
于是,奧丁從草叢中直起身來,離開了溫度舒適的樹蔭,向猛烈日光走去。
起先,他找到了三個修士,他們依舊穿著白色繡金長袍、佩戴十字徽章,這讓他們在袒露上身的野蠻人中間非常顯眼。
他們身邊站立的,並不是聖堂騎士,而是戴著太陽紋徽章、護衛國王的帝國騎兵。他們正向著草原深處進發。
奧丁把一個修士拖入草叢,用手肘環住他的脖子,輕輕用力,這個人的頭部便以怪異方向歪向一邊。接著,奧丁把白袍扒下來,披在了自己身上。這身華麗服飾讓他看起來真像一個侍奉神明的虔誠僕從。
隨後,他又發現了幾撥同樣服飾的人,有的向著邊境出發,另一些則準備返回叢林。返回的人身上只多了一個布袋——他們好像只是到偉雷河畔游覽了一番。
這當然是帝國新任掌權者的警告和威脅,而奧丁並不打算讓權力對峙停留在這個層面上——在他看來,日落帝國的新勢力脆弱得像只雛鳥,否則他們不需要采取這種近乎幼稚的示威方式。
奧丁穿著雪白潔淨的聖袍,走在密集草叢中,終于發現了一支佩戴銀狼徽章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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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谷城的商隊用馬匹馱著一箱箱的貨物——都是帝國鐵匠打造的精鋼武器。
他們把綢緞、酒和玻璃制品賣給貪圖享樂的部落首領,把優良武器賣給相互敵對的部落,必要時候甚至制造些沖突,再把香料、獸角和稀有晶礦運回帝國境內,在帝國權力斗爭最激烈的時候,深谷城主的財富卻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
而奧丁踫到的這支隊伍,正在與曼卡人交易武器。這些精通蠻族語言的老手,在自大野蠻人面前點頭哈腰,再附帶一些威脅,眼看生意就要做成了——曼卡人抬出了一箱銀條和一箱獸角。
看見奧丁,那個肥胖的領頭人並不驚慌。他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頭都快貼到凸出的肚子上了。
“尊敬的修士大人——我們奉深谷城主之命,與異族人交換貨物,這並不違反聖域教例。聖徒馬爾也曾為敬愛的主販賣布匹……”
對于他來說,這些話已經非常熟稔——先說明他們是深谷城的勢力,帝國內無人輕視這份力量,再拋出可觀利潤,沒有誰與金錢敵對,包括侍神者……
“當然,我們忠心信奉偉大的奧西里斯神,因此這些財富——有一半都是奉獻給他的,而修士大人如果能看上這些世俗的玩意兒……”
肥胖領頭人抬起頭,笑容都快裂到了耳根。根據他的經驗,一般情況下修士和帝國騎士都會毫不留情地把大部分銀條拿走——這群強盜!
然而,面前這個黑發、黑眼的年輕修士,卻一動不動地看著滿箱的貨物。他似乎對雪白獸角、戰斧、長戟和劍由衷地感興趣。
“啊呀……敬愛的曼卡(曼卡人稱部落首領為曼卡,由此得名),您看這些刃紋,就像流水一樣,色澤鮮亮,這可是用上好鋼材打造的,可以輕而易舉地刺穿可惡杜羅人的心髒啊……”
奧丁用高昂的曼卡語說道,每一個詞都拉長了尾音,听起來就像部落歌謠一樣。
深谷城商隊的人面面相覷——他們還沒見過一個修習過蠻族語言的帝國修士,他們對這些吃生肉、在草地上交*配的種族充滿鄙夷。而這個的修士奇怪行為,更像是遇見了這些低劣人種感到好奇,拿他們來取取樂子,炫耀自己的豐富學識。
“啊呀……精于計算的深谷城主,這些雪白獸骨流入帝國,經過工匠雕刻,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貨物——都林那些人家里沒有幾個獸骨雕像,可是會被整個階層嘲笑的,到時候這些白花花的尖角,就會變成金燦燦的帝國貨幣……”
奧丁用更加高昂、緩慢地曼卡語吟唱,幾乎可以與游吟詩人的歌聲媲美了。
曼卡听著這些話語,雙眼瞪得渾圓、眉骨凸起,滿布圖騰的臉繃緊,露出發黃的牙齒,看起來像一只憤怒的野獸。
他走到奧丁面前,舉起斧頭——這是種族武力權威的象征,狠狠砸向旁邊高舉的獸皮,整張獸皮應聲而裂,支撐木竿斷成了兩折,而木竿頂部的人頭滾落下來。
這顆人頭還沒完全風干,表面還裹著一層薄薄的皮膚,看得出是張日落帝國的臉孔。隨著頭顱的跌落,粘附在上面的蒼蠅被成群驚起。
“深谷人是我們的朋友,向朋友饋贈禮物是曼卡人的傳統。”這個部落首領用日落帝國的俘虜示威,接著以雄渾語調示好。
“我們看見杜羅人抓走了深谷的隊伍,會幫深谷人搶回貨物。我們在深谷的邊境巡邏,阻止博茲人進入深谷的叢林。我們從不烹食深谷人,也不將你們的頭顱縫在獸皮上。”
曼卡用憤怒的面容正對奧丁,卻用鄙夷的目光看向與他交易的肥胖領頭人。他並不如傳言中那樣愚鈍無知,相反,長期與野獸打交道,讓他學習了對付這些貪得無厭商人的方法。
與野蠻種族類似的討價還價一年內總要發生幾次,然而這次的情況有些不一樣。肥胖商人皺起了眉頭,不安地看向白袍黑發的修士,搞不清他的意圖——他只能祈求事情不會變得太糟糕。
而奧丁,則向前邁了一步,與曼卡只差一拳的距離。他看起來過于年輕,以至于身高只到魁梧野蠻人的胸前。
“深谷屬于日落帝國,曼卡人是深谷的朋友,也就是日落帝國的朋友。這些小小禮物不會破壞朋友間的友誼。”
奧丁繼續用高昂、帶著尾音的曼卡語說道,這讓他顯得十分滑稽,可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危險的意味。
緊接著,奧丁就在曼卡面前,開始吟唱冗長的古帝國語頌文。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一股猩紅色火焰從奧丁手中溢出,攀爬到曼卡****的身上,這些奇怪火焰並不滾燙,踫到汗滴反而燃燒旺盛,竄起高高的火苗。
同一時刻,奧丁身後那箱反射著太陽光芒的銀條,也燃起火來。
瞬息之間,這些金屬像涂了油的木柴,成了火焰的引子,發出刺耳爆裂聲,火花四處濺射,銀塊色逐漸變成了橙紅,開始四處流動,高溫受熱的木箱變成了霧氣,銀水滲了出來,讓整片草叢都著了火。
肥胖商人露出了絕望的表情,財富就是他的性命,他語無倫次地失聲高叫︰“聖火咒!停下!聖火咒!……”
然而,火焰並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旺盛,燒毀了銀條,開始向白色獸角蔓延。很快,這些打磨光滑的奢侈物就籠罩在一片火光中,它們比銀條更快變成煙灰,迅速膨脹開來,濃郁黑煙嗆得人們幾乎喘不過氣。
然而,災難沒有就此停止——一切只會比想象更糟糕。
火焰跳進了裝載武器的木箱,深谷城優秀鐵匠打造的刀鋒刃紋,像蛇一樣扭動起來,很快就變成了紅塊,接著化成鐵水,一箱接一箱的發光液體連接在一起,時不時噴出火星,爆炸聲越來越熱烈。
當銀幣和獸角燃燒時,曼卡人毫不在意,甚至幸災樂禍——置換的貨物已經不屬于他們,而是屬于深谷人。
而武器開始焚燒時,曼卡人變得異常激動,他們高聲叫喊“殺死這個巫師!”
幾個野蠻人試圖用粗劣戰斧熄滅火焰,然而火星濺到他們大腿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大洞,肌肉和骨頭變得焦黑。這讓野蠻部族的人更加憤怒,想用獵叉和長戟刺死下咒者,卻又畏懼纏繞奧丁的火焰。
奧丁則渾身包裹在火團中,重新用古帝國語吟唱。
他一步一步地離開交易隊伍,沒有任何人敢阻止他。
他走入草叢,消失在人們的視線里,只剩下陷于震驚和憤怒的部落人,以及長伏于地、瑟瑟發抖的深谷商人。
接著,他又向追上了另一支深谷商隊的步伐。
奧丁心情愉悅,這便是……攥緊深谷城大公,泰德•霍爾的咽喉。接下來,還要扼殺掉卡特•拉爾森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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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重新從草原回到樹林,像先前數日一樣,等待著一支馬隊。
他冒著極大風險——樹木枝葉在異常地抖動,空氣里流淌著濃郁的腥味,連陽光都像蒙上了灰塵。
沿著帕利瓦城到達野蠻部落的捷徑,到處都是魔族留下的氣味,以及奧丁殘留的血漬和痕跡。
這些無法被人類感知,在魔族的知覺里卻是鮮亮的標示牌。
惡魘靈智再低下,也開始漂浮四散、在密林中尋找目標了。
這讓奧丁十分煩惱——他必須,盡快回到帕利瓦城。整個城市,以聖堂為中心,到城牆為界限,似乎籠罩在一股金色的保護膜中。
如人類頌文所說,這道金色光芒可以驅逐魔族。這讓他十分困惑——他仔細觀察過人類的精神海,發現他們對此毫無知覺,卻堅信著奧西里斯神能夠帶給他們庇佑。
當然,這個問題過于復雜,短時間內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而現在,他要再玩一個恐嚇人心的小把戲,用侍神者的身份,將拉爾森家族最後的財富、年輕繼承人的唯一賭注付諸一炬,讓他親眼看著帕利瓦城陷落。同時,給予深谷城震懾,讓那位素未謀面的老城主不再心存僥幸。
奧丁隱匿在樹叢中,用思考打發時間。不知不覺中,他等待的馬隊終于到來了。
離他大約十米特遠,是叢林間一塊寬闊平地——只有苔蘚、矮灌木和枯枝,適合休息停歇。
而現在站在中間的,是三天前卡特?拉爾森帶領的隊伍。騎在馬上的,依舊是深谷城的騎士隊。他們神情疲憊、銀色鎧甲上染上了灰塵、血漬和灼痕,好幾人身上還扎著繃帶,看起來經歷了一場惡戰。
馬隊中間,數匹戰馬拉著一輛簡易斗車,斗車上蓋滿草桿——這樣奇特的搭配讓人無法不注視。也許深谷城的衛兵們有自信誰也無法掠奪他們。
這些人在平地上停了下來,燃起篝火驅趕蟲蠅,似乎在等著接洽的人到來。卡特依然緊抿著蒼白嘴唇,一言不發。但與幾日前相比,他凹陷的雙眼中,明顯染上了某種狂熱的光芒。
就這樣從清晨到晌午,才從北邊樹林中傳來另外一支隊伍的聲響。
這是一支典型的深谷城商隊,有七八個衛兵、可以裝載大量貨物的馬車、還有老到的清算人和談判手。當然,如果用于接洽貨物,這支隊伍過于龐大了。
見到來人,互相交換了一下印鑒,騎士隊示意對方掀開草桿。一個約有兩人環抱大小的巨大金屬箱就從禾草下露了出來。
一名騎士手持鑰匙,商隊的清算人也持了一把,雙方同時扭動金屬箱上無比復雜的銅鎖,才打開了蓋子。
而這個箱中,滿滿裝載的,都是碎金沙!這些金子閃著誘人光芒,在陰霾之下,就像太陽散射的光輝。
如果帝國新任國君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調用全部力量入侵深谷城——這里的金子,是國庫整整一年的收入!
這是海撒•拉爾森留下的駭人財富,他與杜羅族的秘密契約帶來巨大效益——偉雷河流入黑海的危險流域,隱藏著一個金礦。這遠遠超出了霍爾大公和卡特•拉爾森的預期。
有了這些金子,不僅卡特與深谷城主簽下的巨額欠款一筆勾銷,熱愛財富的霍爾大公會為了它們冒任何風險。
看著這些讓人瘋狂的金色砂礫,再精于計算的人也露出了笑容。只有卡特陰沉著臉色,大步向前,大力合上箱蓋,抽出手中利劍,擋在箱子面前。
他深陷的眼楮幾乎讓血絲撐破——看起來就像快要發瘋了一樣。
兩支隊伍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輕,騎士隊有些猶豫地拔出了劍——他們顯然不願意與一個修士對抗。
這時,從商隊最後方走出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人,他示意騎士隊放下長劍,攤開雙手,里面是一把瓖滿紅寶石、雕刻著銀狼的短匕首——這是深谷城領主的標志。
“放松,卡特。小家伙們是不會獨吞金砂的。我是埃文•霍爾,霍爾大公是我的父親。我前來代表深谷城最大的誠意。希望我們能建立像父輩一樣的感情。”
對于這些不痛不癢的禮節話,卡特毫不動容。他仔細看了一下匕首,又用野獸般的目光盯著埃文?霍爾,發現後者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才重新打開了箱子,站在草桿車旁。
當金砂重新暴露在眾人眼前的一刻,四周的空氣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地上的落葉卷起無數細小漩渦,輕盈地向上飛舞,看起來就像樹葉下落的過程逆轉了一樣。樹木開始前後搖曳,叢林四周傳來野獸此起彼伏的咽嗚聲。馬匹發出不安的嘶鳴。
深谷城騎士首先把長劍指向卡特?拉爾森,但發現這位帕利瓦城繼承人也在警惕地四處張望。
埃文•霍爾皺起眉頭︰“你們確定離開的時候,沒有人跟蹤嗎?”
“拉爾森大人進樹林前施了法,他說如果有人觸發陷阱,他會知道。而我們可以確保三格里內無人尾隨。”一位騎士回答。
更強勁的陣風似乎在反駁騎士的話語,高速氣流正對著兩支隊伍,從四面八方洶涌而來,數匹戰馬驚翻在地,拖著馬車在土地上翻滾了幾圈,車蓋和車身像玩具一樣斷開數節,碎片與泥土混雜被卷上了天。
人們死死抱住樹根,才勉強讓自己不被卷走。他們眼睜睜地看見剛才幾個還騎在馬背上的同僚,先被掀倒在地、遭到受驚馬匹踩踏,然後被烈風卷起兩米高,再隨著氣流移動重重摔落在地,內髒受傷吐出了血。
“到底是誰!”隨著陣風停歇,卡特•拉爾森一手拄著木杖、一手提著長劍,重新走進了平地。
沒有人回答他。
風停後,四周像死一樣寂靜,只有倒地馬匹在拼命哀鳴,這個場景讓他想起來時遇到噬鬼侵襲、滿地死尸的畫面,他只覺得連肺部空氣都被抽干,腦子被一把大鉗死死鉗住。
卡特雙眼幾乎滲出了血,四處尋找敵人的蹤跡。
他的心髒狂跳著,希望對方不是他猜測中的敵人。
如果對方來自聖域——他們無力抵抗,一切提前終結,自己和整個拉爾森家族,都將被宣判死刑。
突然,一股猛烈氣流從他腳下升起,像絞肉機一樣把他卷向了半空。他渾身被樹葉、枝條和快速旋轉的風力刮出無數血痕。
卡特•拉爾森睜著血紅眼楮、舉起木制法杖,高聲吟誦。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吾為空氣與塵埃,為汝驅逐不潔!”
得益于木杖上雕刻的法陣,極大地縮短了卡特的吟唱時間,話音落下,盤踞在木杖頂端的蠍子圖騰發出璀璨綠芒,尾部延伸的部分像有毒液流過,沿著陰刻復雜圖案蜿蜒盤旋,濃郁毒霧像炮彈一樣圍繞卡特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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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的吟唱對隱藏在樹林之內的襲擊者好像毫無用處。一股猩紅火焰從木杖尾部竄起,在颶風的協助下,張開焰舌,瞬間把法杖吞噬。
他絕望地叫了一聲,不顧一切將劇烈燃燒的木杖環抱起來,灼熱火焰幾乎把他整個人燙熟。在這個過程中,他被風急速卷落地面,胸腔和腹部撞在岩石上,肋骨發出斷裂聲。
然而,他依舊死死抱住被熊熊烈火包裹的木杖——這是帕利瓦城的標志、拉爾森家族最珍貴的遺產「附髓蟲」。火焰並沒有放過他,而是攀沿上他全身,竄起一米特高,看起來就像涂了油、被焚化的干尸一樣。
面對眼前這一幕,深谷城的騎士握劍的手都在顫抖。而商隊的僕從則連站立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看著燃燒的卡特?拉爾森,看著散落在地、熠熠發光的金色砂礫,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這時,叢林四周響起了聖頌,回聲像在一個狹窄的玻璃罩中來回反射疊加。這些頭腦混亂的人就像被聲音攥住了喉嚨,分不清到底是一個人還是無數人在吟唱︰“創始萬物之源……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審判……”
埃文•霍爾努力支起被恐懼壓彎的雙腿、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聲音︰“我們……受到了……修士團的圍攻……他們的目標……是帕利瓦城的繼承人。”
這句幾乎自言自語的話給了他勇氣他盡量擠出肺部空氣,高喊道︰“至高無上的侍神者,我們所得的利益將有一半以上奉獻給神聖奧西里斯。面前這位罪人……卡特?拉爾森與深谷城毫無關系,我們不會為他提供庇護……”
自始至終,他的雙眼都緊緊盯著那些鋪滿地面、在空中飄旋的金砂,他堅信,沒有任何一股勢力會與財富過不去——這是霍爾家族的智慧。
然而,在他的視線中,一簇火苗跳進了金色砂堆。
一團散落的金砂最先發出光芒,先是像風吹過燃燒燈油般,跳躍了幾下,接下來越來越明亮,就像寶石四面反射著劇烈陽光,讓人無法睜眼。
隨著一聲劇烈爆炸聲響起,明黃色火焰竄向高空,夾雜著大量金霧的煙塵瞬間膨脹,越來越旺盛的火舌從地面升起,發出駭人的嘯聲,巨大焰尾瞬間把將平地全部包裹,無數炸裂的金屬粒濺射向天空,發出刺眼光亮,被金子鋪滿的地面變成了煉獄。
金霧很快凝結成液體和固體顆粒,像真正暴雨一樣砸向已經驚嚇得不能動彈的人們,騎士的鎧甲被高溫雨滴打穿了洞,商隊僕從被射穿了背脊和手臂。
深谷城的繼承人,埃文?霍爾並沒有如他的僕從想象一樣,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發瘋,而是用他血紅的眼楮,死死盯著那些飄滿黃金、橙紅色的空氣。
他對財富的狂熱不亞于他的父親,但此刻他異常冷靜。
吟唱好像最可怕的詛咒般,縈繞不散。埃文听著這些聲音,用一只手撐起腦袋,終于在暈眩下站直了身。他用力咳嗽了一下,嗆出了些血絲——金屬燙傷了他的氣管和肺部。
他最後看了一眼黃金和火焰組成的地獄,看了一眼那個埋葬在火海里的帕利瓦城繼承人,作了個手勢,丟下馬匹和車輛,帶著深谷城驚魂未定的隊伍,一步一步後退。
一開始他們走得很緩慢,接下來埃文開始快步行走,最後所有人都在發瘋地狂奔,叢林中回蕩著因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尖叫。
隨著隊伍的離開,紅色火焰像退卻海潮般萎縮,露出大片大片的焦黑。不到半刻鐘,焦灼溫度便消失不見,四處只剩下一片焦土,和隱隱可見的金色顆粒。
當人聲銷聲匿跡之後,奧丁從樹林後走出,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看來,他的準備工作已經接近完成。
卡特•拉爾森的最後冒險,便是放棄神學院的地位、冒著生命危險回到帕利瓦,把所有賭注押在深谷城主身上,只希望搶回父親的遺體,然後逃亡,或者……戰死。
不得不說這個計劃風險極高,簡直是自殺式的。
老霍爾對聖域和新國王有怨氣,但遠未到為老朋友賣命的地步——這支小小騎士隊,闖進贖罪大道不難,但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便如此,卡特•拉爾森還要雙手奉上家族基業,看來他的確是走投無路、臨近崩潰邊緣了。
奧丁想要的,就是一個失去理智的帕利瓦城繼承人,被殘酷現實逼迫到連信仰和生命都要失去的人。
他只是稍稍推波助瀾一下,深谷城的盟友就背棄卡特而去……所謂忠誠,如此牢固,又如此脆弱……這真是一種異常有趣的現象。
看著四周一片焦黑,他用魔族語輕聲吟唱︰“風。”
一陣清冽空氣流淌進來,帶著樹木和草叢產生的氣息,卷過黑土。風拂過的地方,露出一具人形輪廓,緊緊蜷縮成一團,看起來與四周焦炭別無二致。
奧丁走近這具軀體,輕輕撥開了覆蓋在上面的黑泥,軀體上蒼白的皮膚露了出來。接著,他把整具身體翻了過來——這個人類手里還緊抱著一根玩具似的木棍。
仔細地清理了他身上的污垢,奧丁確認這個人除了肋骨折斷、身上傷口多得嚇人了一些之外,並沒有受到重傷,便順便拭擦了一下木棍上的灰——上面復雜的法陣圖案被燒焦了大半。
做完了這些,奧丁把白色修士袍扔在一旁,靠著石塊坐了下來——他的肌肉像被無數螞蟻噬啃,血液像沸水一樣滾燙。剛才對深谷城隊伍干的那些事兒,讓他幾乎沒有力氣站起來。
他喘了口氣,看向天空,一股暗紅色霧氣飄進了他的視野。
“惡魘聞到了我的氣味——人類怎麼說來著……運氣真差……”他無奈地站起來,發現兩只紅色眼球正在離他不遠處漂浮。
“這些魔族,真像聞到腥味的蒼蠅,連玩弄一下小伎倆都能察覺。可是這個風險……不冒不行,誰讓我不會別的把戲呢。于甦斯,接下來,我們該回到帕利瓦,等著可憐人跳入陷阱了。我可以看見,他內心對那個死人念念不忘。”
奧丁喚出虛空中的「靈」,讓他為自己警戒,飛快地消失在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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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拉爾森終于在昏迷中醒來。微風掠過他的臉頰,他睜開雙眼,幾乎忘記自己為何而來、身處何方。
下一刻,他從地上彈坐起來,劇烈情緒幾乎要把大腦撕開。他神經質地四處摸索——終于找到了黑金木雕刻的法杖,上面的法陣已經被損毀。
他喘著粗氣,盡可能地保持著理智,緩緩站立。他的腳下異常柔軟,稍微移動一大片焦炭便飛旋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行走,一不小心就能踩到分不清人還是馬的肉碎。
黑土之上,微小金粒發著光,好像利劍一樣刺進他的腦袋。他的喉嚨和大腦好像已經全部損壞,尖銳蜂鳴聲在精神海中回旋,讓他一句聲音也發不出來、一點線索也無法想起。
卡特重重地倒回焦炭之中,灰塵翻滾進入氣管,讓他劇烈咳嗽。他無法呼吸,卻不想掙扎。在死亡幾乎要來臨的時刻,他看見了被遺棄在地的白色修士袍。
突然,一股熊熊烈火在他心底燃起,這股仇恨的火焰給了他力量。他重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便停下來——他發現了一些逃跑的腳印。
思維重新回到他的腦中,他將嘴唇咬出了血,一步一步向帕利瓦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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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在快速奔跑。
他從地面輕輕躍起,以人類無法想象的跳躍能力,跨過一簇矮灌木叢,然後沒入樹葉間,轉眼又躍上另一處低垂樹枝……
他感到他的背脊幾乎要撕裂——就好像用鐵釘緩慢鑿開,然後用滾燙火鉗撐破……心髒,對了,類似于人類的心髒,跳動的聲音像鼓錘一樣,沿著神經敲擊大腦。
他幾乎吸不進氣體,一切與外界交換的器官都好像被包裹在鉛水之中……他的血液,就像煮熟了一樣,幾乎要沖破血管,燙熟每一個細胞……
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滑膩的、像蛆蟲一樣的東西要從他的身體里破蛹而出……
“是使用本源力量的後遺癥嗎?還是……”他想到了一個比後遺癥更嚴重的假設,這個假設的結果,很大概率上會導致……死亡。
然而,他並不是一個純種人類,因此沒有人類的情緒,並不為這個結果感到焦慮、恐懼或者悲傷——他只想盡快解決問題,解決的方法是進入日落帝國。
他一邊用思考緩解疼痛,一邊被一些細微聲音追逐著竭力奔跑。
仿佛樹林里每一個角落,都藏著哭泣的嬰兒或女人,發出細碎的咽嗚聲。
隨著奧丁體力下降,奔跑速度越來越慢,這些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嘶聲尖叫,如同鋼筋一樣,從四面八方穿刺而出。
最後,這些聲音幾乎貼著耳膜呼嘯,像一把錐子刺入腦袋。
奧丁轉頭,一只巨大的眼球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
由半流動液體組成的晶膜上,模糊地映出了他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一具半溶化的石膏像。如此近的距離,他甚至能清晰感知眼球肌肉滑動發出的熱量、鮮紅色血管震動的聲音……
一只惡魘追上了他。
就在他回頭的一瞬,惡魘張開了“嘴”——實際上是兩片濕滑的透明薄膜,嘔吐出一片鮮紅液體。
盡管奧丁已經有足夠快的反應跳開數米特遠,一些紅色汁液依舊濺到了他的身上。被液體沾染的皮膚,迅速變成一團褐色,像被火燒一樣鼓起一排白泡。
而落到地面上的液體,砸出一片細密坑洞,與周圍的石塊、泥土劇烈反應,變成一股暗紅色沸騰細流,蜿蜒之處,地表軟化凹陷,反應產生的高溫讓地面飄起一層白煙。
如果剛才沒有避開,後果難以想象……
奧丁嘗試抬起腳步——劇痛幾乎讓他倒在地上。看來……沒有足夠的體能逃跑了。況且,他不確定的是,這片地帶是否只有一只惡魘。如果慌不擇路被其他魔族發現,那麼……他可能在假設成立之前就死在這片樹叢里了。
惡魘並沒有留給奧丁喘息的機會,它看起來像染了血的尸袋,緩緩升起,以極慢的速度,調整角度——直到鮮紅色晶體中,重新映出奧丁的身影。
這個間隙,奧丁踉蹌地走了幾步,試圖畫出一個圓形、三角形相交的圖案。
在圓周最後連合的一瞬,惡魘像火炮般從空中疾馳而來,紅色晶體中噴出一股明亮火柱,將奧丁站立的空間包裹其中!
這股光亮越來越耀眼,幾乎變成了橙白色,火星四處噴濺,樹木和草地燃燒起來,火舌像蛇一樣四處亂竄,瞬間創造了一片火海。
“庇護。”火柱的正中間,傳來了一句魔族語。
像一張幕布被染上了雜色,橙白色火柱中心出現了一小片猩紅,不穩定地收縮膨脹,接下來兩種不同火焰相互交織,先是像未成形的玻璃球那樣,猩紅和橙紅在一個不斷鼓脹的弧面上快速流動。
接下來,疊加的兩種火焰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火球,把整片矮灌木叢吞噬其中,並像海浪一樣迅速沖向高空、沖向叢林深處,一息之間所有事物全部氣化,蒸汽籠罩了整片森林。
劇烈踫撞讓這兩股能量煙消雲散,很快火光消散,只剩下濃烈的白色煙霧。
而奧丁依舊站立在原地,在他繪畫的奇怪圖案中央,急速喘氣。讓他慶幸的是,冒險成功了——他在流落陰影大地的人類羊皮卷上讀到,這是一個防護型增益法陣。
原理是輸入較小的本源力量,重新約束法陣內的物質震動規律,使輸出的力量增大數倍,並沿陣眼呈環形流動,達到抵消外部破壞力的效果。當然,奧丁匆忙之中簡化了圖形和材料,不如書中描繪那麼強大,但應付惡魘已經足夠。
惡魘當然不會就此罷休,它重新升高,紅色晶體四周火焰蔓延。半液態的覆膜像燈油一樣,讓火焰瞬間膨脹,整個眼球看起來如同一顆耀眼光核。
奧丁依舊站在法陣內,他幾乎一動不動,只用一根枯枝,在三角符號內畫了一個倒三角形。
如果日落帝國的法師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異得掉出眼球。所有法陣都是真神饋贈人類的瑰寶,亙古不變。法陣中的復雜花紋,非大法師以上不能掌握。
法陣必須采用極為珍稀的原料繪制——綠松石、黑曜石、秘銀、烏金、血晶、聖獸角等等都由聖域嚴格管控,繪制時間計以時日,甚至歷經數月,期間需要不間斷地冥思、吟誦,才能把神聖法陣復現出來。
為了便于實戰,往往把法陣蝕刻在珍貴原料上,制成法杖,比如拉爾森家族的「附髓蟲」,便是以稀有材料雕刻在黑金木上。但要發揮法力量,還需要施法者本人進行吟唱。
然而,奧丁只是用了一根枯枝,便創造了——一種與所有已知法陣迥然不同的圖案,這個圖案,似乎還發揮著類似法陣的效力。這……不符合現有記載的任何法術知識,這種粗鄙簡陋的形式,是對法術領域的褻瀆,同時也是顛覆!
奧丁當然不清楚這些……他只是死死盯著向他沖來的惡魘。
此時,他的精神海中展現了一幅神奇畫面——圖陣之內,好像有無數微粒在瘋狂沖撞,而沖撞過程中,逐漸變成了一條狹窄光路,有一股幽暗光芒,從這條不穩定的光路一端流入,就像一條溪流,沖擊著狂躁不安的微粒大陸。
而微粒在暗芒沖擊下,逐漸變得平緩,光路也越來越寬闊,河流越來越洶涌,最後變成了璀璨奪目的光輝,照亮了奧丁的精神海洋!
同時,劇烈燃燒的惡魘,不停向四處噴射著紅色腐蝕液體,摩擦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已經距離奧丁咫尺之遙!
在最後一刻,奧丁把枯枝立于陣眼,用魔族語高聲吟唱︰“焰火!”
瞬息之間,猩紅烈火像岩漿一樣從陣眼噴射而出,沖向天空,吞噬了惡魘形成的光核。
光核拼命沖突,刺目光芒穿透整片森林,像一顆墜地彗星一樣,拉出長長焰尾。逃逸出的火花在空氣中不停炸開,濺落之處變成沸騰泥漿。
猩紅火焰並沒有因此消減,反而向四周蔓延,火柱四周迅速竄起數百道火舌,像巨浪一樣,一層一層地向沖突的光核翻涌。
在火焰吞噬下,惡魘發出怪叫,就像無數女聲在狹窄空間里嘶聲哭喊。
光核越來越黯淡,最後逐漸隱沒在火海之中。
然而,一切並未結束。在最後一絲橙白色光線消失的時刻,巨大爆炸聲從火焰中心傳來,一刻之間,猩紅火焰全部熄滅,血紅色液體像暴雨一樣砸落地面。
奧丁所站的位置也未能幸免。
紅色液體所到之處,一切物質都被消融,變成暗紅色沸騰泥漿,不停鼓起泡沫、冒出白煙。
圖陣內情況稍微好一點,但地面已經軟得像面團一樣,圖案也被侵蝕得模糊不清。
而奧丁正對著紅色暴雨,背脊上被這些腐蝕液體砸出了數個焦黑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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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導通……環形回路……振幅……增益……”
奧丁幾乎伏在地面上,試圖回憶法陣創造過程,以抵消肉體上的痛苦。
人類身體實在太脆弱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擁有稍微弱于魔族的身體機能,卻極為容易達到極限。體能本源力量「幻滅火」日益增強,但每次調用幾乎都要把肉體撕碎。
這次,在達到極限的情況下,使用法術,再加上惡魘腐蝕液的侵蝕,讓他體會到瀕死的感覺。
過了數分鐘,他才能夠讓自己重新呼吸……現在他全身溫度比冒著泡沫的地表低不了多少……就像把整具身體,架在火焰上炙烤一樣……每一個輕微舉動,就讓他如同被從頭到腳被撕開。
“開放通道……干涉……振蕩……粒子……跳躍……離軌……放大……”
他沉吟著,試圖站起來,結果徒勞無功,再次摔落在地,手上、身上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白泡。
奧丁歇了一會兒,又如此重復了幾次,終于踉蹌了幾步,搖搖晃晃向帕利瓦城走去。
“還差一點準備……我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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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日暮。
帕利瓦城的街道上,不時傳來慘叫。
幾日前,連修士團和聖堂騎士都無法抵擋、自稱聖域法師的人,為城市帶來恐懼。
聖域當然否認他們曾經指派了這樣的人——實際上他們對帕利瓦充滿鄙夷,認為這座異端混雜的城市是日落帝國的恥辱,神聖司祭團沒有人願意到這個邊境城市來。
同時,邊境傳來了幾個聖域修士被殺的消息。
管轄帕利瓦城的裁判所和聖堂一致認為——是帶著戰略陰謀的南豐術士干的好事。他用卑劣但並不強大的把戲,制造恐慌。
並且,他很有可能還潛伏在帕利瓦附近。
這多少帶了強烈的主觀猜測,但帕利瓦的聖堂司祭們和審判團一致認為這個異族人嚴重侵犯了聖域的權威,褻瀆了真神奧西里斯,必須把他找出來,在人們面前燒死——而最方便的尋找方法,便是在城內揪出形跡可疑的人。
于是城市便陷入了另一種恐慌之中——任何一個“長得像異族人”,或“無法證明自己在帕利瓦有親屬”的人,隨時可能被聖堂騎士捆綁、拷問然後砍下頭顱。
人們為了保護自己,互相猜疑,甚至惡意誣陷自己不順眼的人為異端。等到馬蹄聲在青石街道上響起,就是喪鐘敲響的時刻。
血污在地面上肆虐,然後消失在下水道中,城外沒有及時燒毀的尸體發出惡臭。贖罪大道的十字架上,多了幾副南豐商人的骨架。他們的僕從被當眾判處火刑。
混亂中,聖堂趁機架空了拉爾森家族的管理權,遣散了家族騎士,城邦守衛軍處于半解除狀態,甚至連稅收也被聖堂以贖罪名義剝奪,家族封臣各自逃亡。
裁判所還宣稱大公爵位的繼承人叛逃了帝國神學院,與父親串通,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任何人為他提供庇護都將誅連論罪。
這種情況下,卡特?拉爾森遠遠繞過贖罪大道,發現那具倒吊的尸體已經不見——可能為了給新的罪犯騰出刑具,早已燒毀。
他失去了讓他唯一堅守、不至于發瘋的目標。
卡特的精神海好像灌滿了鉛水,內心與死人無異。他混混沌沌、踉踉蹌蹌地從秘密通道回到領主府邸,發現整座建築空無一人,像廢棄了的幽靈城。
他似乎听見大理石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這可能使追殺者、巡邏士兵、修士或者沒有逃跑的僕從……可當他提起長劍、握著半燒焦的「附髓蟲」試圖查看時,卻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領主府邸在短短數日內已經被洗劫了幾次,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聖堂對這里失去了興趣——或許他們認為卡特?拉爾森寧願流亡也不敢回到這里。
卡特靠著石柱坐下,旋梯在地面投射下巨大陰影,琉璃圖案折射橙紅陽光,光與影在地面上輕盈搖曳。他仿佛看見了往昔的日子,童年時代和少年時期在旋梯之間奔跑的情景、藏書閣樓和武器庫之間父輩們行走的背影,好像幽靈一樣涌進他的大腦。
頃刻間,他懷疑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一切慘劇並未發生。但馬上,他把頭撞向牆壁,血絲蜿蜒流下,他告訴自己必須面對事實,必須擁抱仇恨——但作用甚微,支撐他理智的最後希望已經破滅,現在他只是無意識地等待著命運終點。
他用指甲緩慢地雕刻著黑金木,試圖復刻出被燒焦的圖案——千百次撫摸過、對著它吟誦、冥思過的法杖,在他腦中有清晰的記憶。他控制顫抖,直到指頭流血,然後那些鮮血慢慢滲進黑金木中,只在燒焦表面上留下一道淺痕。
直至深夜,他最終完成了這個工作。他癱瘓在大理石地面上,全身上下,如同流血的手指一樣,冰冷麻木——他懷疑死亡的感覺是否與此相同。
突然,急促的腳步聲、晃動的光亮讓他從這種麻木中驚醒,跌回現實。
他像一只受驚老鼠一樣彈了起來,快速躲入旋梯下的儲物室中。這個放置雜物的小空間,只能勉強容下一個人,門板年久失修,散發著霉味、搖搖欲墜。
腳步聲就像喪鐘,敲擊著他的心髒——他在門板的縫隙之間,看見了火光下的人影。
是五個聖堂騎士、三位修士,以及……一個領主府邸的扈從。卡特記得他,是個忠誠的中年人,祖輩數代追隨拉爾森家族,自己還親自為他夭折的兒子舉行過葬禮。
此時這個中年脖子上被套著麻繩,雙手雙腳也拖著鐵鏈——鐵鏈摩擦過地面發出響聲,像鋸條一樣撕裂著卡特的神經,讓他的腦袋幾乎炸開。
必然會照面……卡特如是想,無法逃脫……這是一條直通過道——從隨從門進入,穿過長廊,就是旋梯和府邸大堂。任何動靜在寂靜黑夜中都會給捕獵者帶來清晰信號。
卡特的視野被眼前的背叛者填滿了——像稻草一樣凌亂的頭發,還粘著汁水,臉色灰青,上面有三道還沒結痂的疤痕,嘴唇上的皮裂開,嘴角上凝結了一層黑色、厚厚的血漬,他的眼楮……深深陷到眼眶里,眼球稍微突出,上面蒙了一層灰,下意識地轉動。
像一只鬼……這只鬼正迎面向他走來。
這個扈從粉碎了卡特僅存的幻想——沒有人會為忠誠戰斗至死,所有人都已背他而去,這里就是他的墳墓。
卡特拉開木門,以最快的速度向大堂奔去……
他的身後傳來修士的吟唱聲,一團火球在他方才藏身的位置炸開,緊接著整齊的、長劍出鞘的聲音穿破黑暗,劍刃在火焰下反射著冷光。
照明火把被高高舉起,一瞬間領主府邸的大堂呈現出它的本來面貌,牆上、地面上,像惡作劇一樣,密布著長長得黑痕——這些全都是火痕和血漬。
這里發生過屠殺。今夜很可能還要增添卡特?拉爾森的亡魂。
入侵者看清了前方的身影,他們幾乎以為這是個死人。
卡特一動不動地伏在地面上,衣衫襤褸,皮膚蒼白如紙,上面滿布青筋,綠色瞳孔已經微微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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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火把全部舉向府邸大堂中央,修士和騎士這才發現,在卡特身體的正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符文圖陣。
這些用融解的秘銀、烏金畫出的線條,一直延伸到入侵者的腳下。內核是復雜圓、三角形、正方形和十字星組成的圖案,外圈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古帝國語,奧西里斯神像包裹在外圍,神像之上用金箔篆刻著祈禱文字。
入侵者打了個冷顫,對拉爾森家族的巨大勝利,讓他們忘記了這曾經是日落帝國最頂尖、最古老的法師世家。如今看見這個復雜得他們無法理解的法陣,才意識到即便是一個孱弱、瀕死的拉爾森繼承人,在他的領地中,也很難對付。
接著,在滿是血漬、火光搖曳的昏暗空間中,貼著地面傳來了吟誦聲。聲音正是從對面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身上發出,嘶啞得像開水滾落鐵鍋。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他緩慢、完整地念出了聖頌,一股綠色霧氣,像蛇一樣沿著地面圖案爬行,很快便纏繞至入侵者腳下。
“吾為空氣與塵埃,驅逐不潔!”
頌文結束,地面上滲出了一層綠色溶液,冒出密密麻麻的氣泡,毒霧在溶液之上繚繞。
綠色液體爬到了引路扈從的腳下,他止不住恐懼,雙腿發顫,高聲嚎叫︰“原諒我,大人!原諒我!……”
告密者不止見過一次這個法陣發動時的可怕情形,深知沾染毒液的結果,于是開始拼命掙扎,脖子上緊勒的麻繩讓他臉色發紅,身上的鐵鏈因為劇烈搖晃發出刺耳踫撞聲。
“是這些修士……強迫我……我永遠忠誠于……領主大人……”逐漸地,他失去了聲調,只有空氣從喉管里擠出來。
毒液從他的腳底開始滲透,霧氣纏繞著他雙腿,攀援之處,肌肉迅速萎縮,皮膚上鼓起了密密麻麻地鼓起了膿泡,黃綠色液體從這些膿泡中流出。
很快,萎縮癥狀便感染了腹部、胸腔。這個人看起來就像扔進油鍋的面餅,有脂肪的地方迅速下陷,表皮則迅速鼓脹,全身不停滲水。很快,他的臉也變了形,附滿了黃綠色囊泡,不規則地向鼻梁中間凹陷。
告密者的頭顱變得干癟,他在數十秒內失去了生命,向前傾倒,卻被麻繩和鐵鏈牽扯,讓他像被油燙過一樣的臉上仰著離開地面——剛好直視卡特•拉爾森。
卡特看著扈從幾乎從眼眶中掉出的白色眼球,大口喘氣,試了好幾次,才拄著法杖,從地面上爬起來。
他搖晃了幾下,才讓自己的視線聚焦——對面的五個騎士,已經倒下了一個,領頭的修士高舉法杖,正在吟誦禁斷咒。
修士手中的法杖,在地面投影出一個圓形法陣,奧西里斯神像正立于法陣中央,六翅向外擴張,符文快速旋轉,投影在吟誦聲中迅速擴大,籠罩其上的光暈越來越明亮,覆蓋之處綠霧像撞在了透明牆壁上,不能前進分毫。
聖堂騎士則高舉長劍,劍尖上熱量蒸騰,隱約發出血紅光芒——他們沿著擴張的法陣前進,眼看離卡特只有數步距離。
卡特突然從腰後抽出長劍,一步躍至一個聖堂騎士前,用力揮向他的喉管——鐵與鎧甲劇烈摩擦,迸出火花。緊接著,一道血柱從鎧甲的縫隙間噴射而出,涌出數米特遠,聖堂騎士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緊跟其後的幾個騎士心有余悸——他們以為卡特只是個修士,沒想到他還是個武士!
他們揮動長劍,瓖嵌符文讓劍刃力量化成劍風,向卡特卷來。
卡特幾乎沒有躲避,快速回旋的熾熱空氣在他的身上劃出無數深痕,血在全身上下滲出,讓他看起來像一塊滿是補丁的破布。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逆著劍氣向前一躍,反手將一個聖堂騎士拖出了禁斷法陣。
拖動期間他甚至沒有舉劍,只是低聲吟唱著頌文,綠霧就在他身體四周蔓延而出,讓其他劍士無法靠近。
卡特在禁斷法陣的範圍內,一手牢牢用力箍住聖堂騎士的脖子,一手高舉「附髓蟲」,用嘶啞聲音高喊︰“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吾為空氣與塵埃,為汝驅逐不潔!”
綠色霧氣瞬間內沸騰起來,重新席卷了被禁斷咒覆蓋的地面,在入侵者的腳下形成一片洶涌霧障。
他們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真是個危險的瘋子!不回避攻擊也就算了,在禁斷法陣中施法無異于為自己施加了雙倍傷害!他是來送命的!
然後,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被對方挾持的同僚,像破了的氣囊一樣,迅速萎縮下去,全身流出黃綠色汁水,從卡特手臂中滑下,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擴散瞳孔看向他們,仿佛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一瞬間他們有種錯覺,對面站的不是一個窮途末路的逃犯,而是一個吃人的怪物。
修士團改變了吟唱頌文,禁斷法陣的光亮黯淡下去,三團火球在法杖上凝聚,向卡特噴射而來。
卡特已經沒有阻擋的力量,整個人被熱浪卷起,拋向空中,在墜落至地面,膨脹焰舌把他整個人吞沒。
憤怒無比的聖堂騎士沖向了他,抽出長劍對準他的心髒。
卡特的精神海開始渙散,他用盡意志力才勉強翻身——這一劍刺穿了他的肩胛,另一把劍刺傷了他的腹部。
“真神保佑,司祭大人命令留下瀆神者的性命。”一個修士收回了法杖,快速走向前。
他先蹲下,閉上雙眼、雙手合十,為死去的兩個聖堂騎士吟唱了頌文,祈禱他們的靈魂在奧西里斯神的庇佑下進入極樂。
接著,他看了看躺在地上,渾身滿布燒傷、正在淌血的拉爾森家族繼承人,似乎怕他突然躍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厭惡地踢了一腳,只覺得腳下這團肉塊實在沉重,並且污染了他的羊皮靴。
然後他發現了壓在卡特•拉爾森身下的烏金木法杖,便試圖用力抽出——這個昏迷的人居然還有力量握緊一根木棍,讓修士感到異常惱怒。
他向聖堂騎士命令道︰“把罪人的手砍掉!”
就在這時,緊閉的府邸正門被打開,從夜色中走進來一個身穿黑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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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輕拍了一下手掌,用愉悅的聲音說道︰“這便是——那個倒吊的罪犯,海撒•拉爾森的兒子?”
“我看他也活不長了——你們得感謝我,那位想向你們索要金幣的扈從,本來已經逃出了帕利瓦城,是我告訴他年輕繼承人歸來的消息。”
黑袍人正站在黑月微紅的光輝下,黑袍上映出斑駁血跡的投影。
這幅場景很容易讓在場的聖堂維護力量想起數日前,不知名術士入侵帕利瓦城的情形。為此,帕利城進行了一次清洗,卻仍然沒發現異教徒術士的蹤跡,如今他卻在這里出現。
“異端!”站在最前方的修士憤怒地叫道。
他們無法忘記當日的恥辱——這個卑劣家伙用謊言和障眼法,躲過了他們的攻擊,在他們眼皮底下逃走。他敢擔保,異教徒術士沒有能力與他們正面對抗。
“我能看見你們心中所想,你們在懷疑我的力量。”黑袍人沒有理會修士的怒罵,一步一步地走向卡特•拉爾森躺倒的地方。
聖堂騎士把長劍拔出,對準了來者,紅色劍氣迅速膨脹,交織成網向黑袍人涌來。
然而,熾熱劍風只在黑袍邊緣滑過,吹動了他的垂帽和袍邊。
“你們——在懷疑我是否與這個可憐蟲勾結,到底是不是……那個叫‘南豐’國家的術士……”黑袍人似乎看不見對面六人的攻擊姿態,也听不見修士的吟唱聲,繼續前行。
“上次我告訴你們,我是聖域的法師——你們顯然不相信。”他頓了一下,似乎想仔細看看這些人精神海中的景象,然而除了憤怒和鄙夷,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好吧,這的確不是事實。”他似乎有點無奈地攤開雙手。
修士的吟唱已經結束,火球在黑袍人面前炸開,焰舌圍繞黑色的中心,拼命上竄,頃刻之間便將來者籠罩。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看見黑袍人從火光中穿出,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燃燒。
聖堂騎士向前沖刺,劍氣卻在觸及長袍前,便四處逸散。他們試圖靠近這個神秘來者,卻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讓他們像深陷于泥漿當中,每行一步都極為艱難。
修士舉起法杖,重新吟唱聖頌,火焰瞬間擴張,像海浪一樣翻涌,大半空間都被火光吞噬。然而火海中,黑色中心沒受到任何侵染,火焰呼嘯聲中依然傳來了陌生人的聲音。
“我只想問你們一個學術上的問題,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該把它稱為人類學、人類社會學,還是人類政治學好呢?”
“在你們稱為‘聖域’的組織結構中,‘聖堂’是每個轄地的分支,最低層次的是修士,然後是法師——法師以上可以進入司祭團,成為聖堂力量的實權人物,是嗎?”
“恕我直言……你們的政權框架太混亂了,既然有了聖域,為什麼還要有君主,為什麼你們的領導者不是以力量掌權,而是通過龐大臃腫的機構,進行無比復雜的政治博弈,最終掌握權力呢?這實在是非常低效的手段。”
修士握著法杖的手有些發抖,但他依然咬牙說道︰“異教徒,你這是挑釁。”
黑袍人在升騰火焰中走出,他身後是一片紅白光亮,而他卻仿佛一點也沒感受到焦灼的熱量。
“剛才那個問題,你們心中說是對的,並且鄙夷地想,這是常識。”他好像沒听見修士的威脅,仿佛不是置身于血淋淋的領主府邸中,而是站在酒館里,與閑人談話。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黑袍人的聲音更加愉悅了,他掀開垂帽,露出了有些稚嫩的容貌︰“我看見了你們心中的驚奇——‘讓我們畏懼的,居然是一個漂亮的年輕人!他到底屬于何方勢力!’”
“我叫奧丁?迪格斯,是偉大王者撒爾坦?迪格斯的後裔,我的父親是種族的恥辱,而母親是個人類。我便是——你們心中恐懼的傳說,日夜祈禱想要驅逐的對象——一個貨真價實的魔鬼!”
“現在,你們最好祈求奧西里斯神的庇佑,因為你們知道了我的來歷,就不可能活著走出這里。”這時,奧丁已經站在了卡特•拉爾森的身邊,正立在領主府邸法陣中央,與剛才高喊的修士只有咫尺之遙。
他慢慢彎腰,輕輕一抽,便將黑金木法杖「附髓蟲」握于手中。他用袖口拭擦了一下上面的血漬,微笑著看向與他對立的六人,似乎想在他們的精神海中找到有趣的東西。
“可笑!魔鬼只存在于傳說中,聖光照耀的大地是潔淨的!異教徒術士,低級的恐嚇手段是對真神的褻瀆!”修士大聲咒罵,好像這樣便能趕走他們心中的恐懼。
然而,好像反駁他的話語,在一片火光與血污中,年輕人露出了微笑——既不是嘲諷、也不是愉悅,而是有點像憐憫的笑容,在明黃色火焰下好像虛假的聖徒像,黑色雙眼如鬼火般跳躍。
聖堂騎士的劍踫不到他。
修士高聲吟唱聖火咒也無法灼傷他。
奧丁在修士、騎士因為恐懼而近乎失控的攻擊下,舉起了「附髓蟲」,拄在法陣中央,用魔族語吟唱︰“焰火!”
一瞬間,猩紅火焰沿著陰刻符文蜿蜒,然後如同被淋了油一樣,突然竄起,這些野草一樣的火根,變成了巨蛇,直撲穹頂,在空氣中炸裂、升騰,數秒之內,整座領主府邸的大堂都湮沒在猩紅中。
修士釋放出「禁斷咒」,但他們驚訝地發現火焰跳進了禁斷圖陣。
這也許是他們生命中最後一次驚愕了,面對這個年輕人,奧西里斯神無法庇佑他們。
先是三個騎士保持著執劍姿勢,在火焰中變成了一團黑影。
禁斷法陣內,火焰時而竄起數米,時而輕擺搖曳,修士們把肺部僅存的空氣全部用于高頌咒文,帶著火星的氣體倒灌入他們的咽喉,他們的聲音逐漸變得像拉過木箱的鋸子。
有一兩刻火焰在他們身邊盤成低矮圓圈,劇烈晃動,他們以為「禁斷咒」起了作用,幾乎癱瘓下來。然而,這時他們看見了火光中奧丁•迪格斯微笑的表情。
一個修士崩潰了,他用極為嘶啞的聲音呼喊︰“魔鬼,這是個魔鬼!”
接下來其他修士也被傳染,他們渾身顫抖,神經質地低吟著頌文——這是他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僅有一次,懷疑奧西里斯神聖力量無法庇護他們。
火焰的包圍圈逐漸緊縮,火舌掠過三位修士的皮膚,並竄上穹頂。一位侍神者終于忍受不住折磨,沖出禁斷法陣。火海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可以看出這個身影在艱難前進,只持續了數秒,便開始瘋狂蠕動,最後消失在猩紅中。
其余修士早已失去了理智,他們在火舌包圍下,絕望地向穹頂舉起雙手,想作出祈禱的姿勢,然而他們看不見一生祀奉的神明。
“魔鬼!”火焰中最後傳來微弱、嘶啞的聲音。
六位侍神者化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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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依舊站在法陣中央,看著自己的造物,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燒死了六個人,他的笑容變得愉快起來︰“法陣真是人類智慧的杰作!我只輸入了極為微小的本源之力,通過這些精妙絕倫的圖陣傳導,幾乎可以發揮出與以往相比一半的力量!”
他捧起一簇火焰,離開了法陣的支撐,火舌在他手中搖曳了一下,便黯淡下去。他露出了一個小孩兒發現新事物的表情。
“他們怎麼想出用秘銀和烏金的合成物作圖……這兩種材料混合的傳導能力可以達到其他材質的十倍!太驚奇了!”
“十字星扭轉方向,三角用于增幅,圓產生環形力場,方形則捆綁凝聚四散的力量源,每一個圖形都恰如其分地相互環接,不能相差一絲一毫。甚至連默念這些文字,精神海都會沸騰!”
“這幅圖陣,既可形成螺旋形的環繞力場,用于防御,也可以把離散無序的震蕩,轉變為直線型的凝聚態,用于攻擊。”
“只是,為什麼一定要在這些靈巧作品的周圍,雕刻他們的神像和禱文呢?人類對待信仰的態度真奇怪……這些完全毫無用處,而且破壞美感。”
奧丁伏身蹲下,在火海中仔細研究起這些圖像來。他有些懊惱︰“如若不是為了謹慎使用本源之力,我本來應該施個咒讓火焰熄滅……現在要等到後半夜了,幸而黑月讓我今晚精力充沛。”
黑月沉落西方,白月升至天空,焰火偃熄,奧丁坐在大理石地面上。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從黑色長袍上撕下布條,仔細為身邊癱成一塊爛肉的帕利瓦繼承人包扎——作為一個魔族,傷口愈合的能力比人類強得多,因此也沒有止血的意識。
而地上的傷者雙眼緊閉,臉色比紙還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不能覺察,正在昏迷中走向一個更加黑暗深沉的世界。
奧丁拍了一下腦袋,低聲說道︰“我幾乎忘記了這回事……這個家伙,看起來快不行了。沒有比他在這里死掉更糟糕的事情了。”
于是,他拉開袖口,咬破手腕上的皮膚,把血滴進卡特?拉爾森的嘴唇。在奧丁的記憶中,身負重傷時,于甦斯曾經為他做過這種事情,他不確定對人類是否管用。
幸運的是,血滴起作用了。
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傷口不再滲血,卻開始拼命顫抖,像得了羊癲瘋一樣抽搐,皮膚變得滾燙,不停囈語、口中滲出白沫,雙眼驀然睜開,卻只能看見眼白。慘白月光之下,看起來與傳說中被魔鬼附身的癥狀一模一樣。
奧丁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似乎害怕實驗品被折騰而死。
幸運第二次降臨,傷者逐漸平靜下來,臉上有了一絲血色,他慢慢睜開雙眼,用了好一會,才把視線聚焦。卡特?拉爾森發現身邊跪坐的黑袍人,卻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高熱折磨著卡特,他全身在輕微顫抖,口中喃喃自語︰“我的父親……被陰謀害死……”
黑袍人用黑曜石般的眼楮凝視著他,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像是迎接他進入地下世界的使者。
“我的父親也是……我們有相同的遭遇。”黑袍人臉上露出了聖徒雕塑那般悲憫的表情。
接下來陷入一段沉默。
卡特突然支起身,虛弱卻讓他重新躺倒在地,他大口喘著粗氣說道︰“你是……那天那位異教徒——奧丁?迪格斯!”
接著,他逐漸平息下來,即便對面來者身上疑團重重,為何會在此時闖入領主禁地、在與侍神者慘烈戰斗中如何救下自己、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些已經引不起卡特的情緒波動。他的精神海一片死寂,只有深沉的絕望。
奧丁依舊用黑色雙眼看向地面上的傷者,輕聲說道︰“我燒死了他們。”
卡特睜大了眼楮,他當然不能相信如此荒謬的話,然而他馬上看見了身邊不遠處融化凝固的鐵水,以及鹿靈的白晶——這是修士法杖常用的內芯。
無聲黑夜和沉默的遺留物挑戰著卡特的認知,驚疑和恐懼在他心中相互交織,他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又馬上恢復了平靜。
“我不認為你說的話是真的。即便是真的——又能如何?你能在一個將死的廢人身上得到什麼利益嗎?”
奧丁微笑道︰“從我第一次出現在你的面前,你便明白我既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表面上給你的目的,你一開始猜測我會利用你,達到在帕利瓦城制造襲擊的目的。接下來,你又認為我想得到你與深谷城城主交易的財富。”
卡特沒有回應。
這句話沒有錯,也是一個好開端——這說明對方是個精于計算的談判老手,但還不足以把心如死灰的卡特?拉爾森拉出泥淖。
“這段時間你一直在逃亡,很多消息應該沒有傳到你的耳里。在你遇見我的前幾天,一個異教徒在黑月降臨之日,闖進了帕利瓦城,引起了火災,城中六十四名侍神者沒有攔住他。”
奧丁陳述了遇見卡特•拉爾森之前,他在帕利瓦城中所行之事,對方只是雙眼抬了一下,似乎對此毫不關心。
“今夜,同樣的火焰,越過了禁斷咒。進入領主府邸的三位修士、五名聖堂騎士有去無回——你認為坐在聖堂中的大人們會怎麼認為?特別是……他們的任務是捉拿叛徒之子?”
卡特•拉爾森低垂下眼瞼,雙唇緊抿——他內心翻起了一絲波瀾,卻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他當然知道——接下來自己也將步父親的後塵,釘死在恥辱架上。
他不認為這個陌生人會帶來任何改變,而且——利用一個將死之人的痛苦,對方是個何等卑劣之徒。
“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認為自己現在窮途末路,不想作任何無謂掙扎。包括你與深谷城主的交易額,是整整一箱金砂。”奧丁的微笑在月光下看起來,就像虛假面具一樣。
後一句話讓卡特?拉爾森抬起了頭,綠色瞳孔發出幽光,很快這絲光亮又黯淡下去。黑袍人的話,的確每一句,都踩在了他心髒上,甚至乎表現得無所不知——如果在正常情況下,這足夠讓人驚異。
可是此刻卡特•拉爾森認為這是詭計——對方只是一只想翻動腐肉的禿鷹而已。
“你也許連自己都想欺騙——你並不想死,至少不想如此屈辱、毫無意義地死在聖堂的追捕中。所以,你才會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換取深谷城一隊薄弱的騎兵,用以搶掠你父親的尸體。甚至于,你潛意識中也知道,這具尸體可能早已被燒毀。”
“你想得到深谷城主的幫助,好逃離這座致命的城市。這是一箱金砂的真正價值,即使你內心並不承認這個想法。”
這次,卡特•拉爾森用深陷的雙眼直視黑袍人,對方的說話,好像一把尖刀剖開他的腦袋。
“不。”良久,他張開了沒有血色的嘴唇,低聲說了一句。
“你不想死,沒人想死。”奧丁的聲音如同不變的鐘擺。
“我只想繼承父親的意志……”奧丁的話徹底擊碎了卡特•拉爾森勉強維持的理智,頃刻間他陷入了負罪感、悲痛和仇恨交織的情緒中。
“你一直猜測我的意圖,想知道我到底為什麼找到你、認為我對于你現世的利益有更大企圖。”
“這一點,你猜錯了。我的目的只有一個。”
黑袍人的下一句話,如同雷電劃過卡特的精神海。
“拋棄你的信仰。我會實現你的意願。”
帕利瓦的繼承人懷疑自己被高熱燒壞了頭腦,一瞬間仇恨情感洶涌而出。以往他只是有一股強烈的恨意,卻只是為父親被誣陷、受到不公正審判、慘烈死亡而恨,沒有明確對象。
而如今,這道閃電似乎深入了他內心最深處,挖出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他恨自己曾經發誓祀奉的聖域,恨曾經立志效忠的國家,恨那些家族的背叛者,恨所有把父親送上十字架的人……
也許是錯覺,黑袍人能看透他的內心!
卡特為自己感到恐懼,掙扎著從地面爬起來,下意識地想默念禱文,卻發現一個單詞也記不起來。
“不!”他大叫了一聲,然而心中某種信念,正在不可遏制地崩塌。
“直視心中所想,拋棄你的信仰,我會實現你的願望。祭禮日是你的機會。”黑袍人又說了一次。
“不!”這次喊聲變得微弱,卡特搖晃了幾下,跪倒在地,卻沒有停止前進。他幾乎爬出了大門,然後重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在祭禮日等你。”奧丁露出了更加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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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看著卡特•拉爾森的身影,整理了一下被血染濕的長袍,又開始愉快地微笑起來︰“至少他認清了自己的仇恨。剛才那一刻,他的精神海中滿是修士的尸體——難怪他如此驚惶失措,畢竟數分鐘之前,他還認為自己是修士中的一員。”
“也許他自己都不清楚,會做出何種瘋狂舉動——于甦斯,這正是我們需要的,不是嗎?”
四下無人,白色的「靈」在奧丁身邊出現。它飛旋了一陣,有些遲疑地說︰“奧丁,情感不是一件壞事。你為什麼一直想否認這一點呢?難道你幫助卡特?拉爾森不是因為他某種程度上與你有共同點?”
奧丁用手抹了一下地面上的血漬,直截了當地回答︰“不,我沒有情感。幫助他,只是因為他剛好在恰當的時機,能帶給我最大利益,與情感無關。”
「靈」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不是因為情感,我就不會救下你,而你也不會想盡各種辦法,幫我延續生命。”
奧丁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如果弗雷德血統的預言從不出錯,你不救出我,我也能生存下來。而你,或許不會成為現在的模樣。”
“于甦斯,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好討論的——讓我們去揭開守護這座城市的光芒的真面目。”
黑夜依舊如死一般寂靜。
奧丁避開巡邏的值守,邁步在贖罪大道上。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游覽這座城市。
四周建築在白月光輝下投射黑影,這些影子像無數拉長的指針,向聖堂傾斜。
沿著贖罪大道走到盡頭,在守夜的聖堂騎士發現前,奧丁倏然穿過騎士回廊,轉向罌粟花小徑——傳說由某位拉爾森家族的女繼承人命名,與帕利瓦城寓意相同,曾是家族封臣和富有商人的居住地,如今卻空無一人。
罌粟花徑的末端,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露天劇場,稱為罌粟劇場。這里是所有自由民狂歡的場所,奧西里斯神的祭禮日、滿月節、豐收日……幾乎所有的節日,都會在此舉辦慶典。
奧丁輕輕一躍,便翻入了近兩米高的第一層看台,劇場中央一個巨大雕刻讓他入迷。
是法陣!是法陣為帕利瓦城提供屏障!
這個雕刻與領主府邸中的法陣如出一轍,最外層包圍著毫無意義的奧西里斯陰刻圖像和禱文,里層卻更加精細——融解的烏金和秘銀鍍出每一條細痕,整座圖陣在銀色月光下微微發亮。
中間圖陣交織的地方漂浮著一層暗紅,四周咒文則散射出暗金色光亮——這應該是珍貴晶石粉末混合產生的效果。
只是這樣細看,便覺得月光、風、溫度、水蒸氣、微塵,都失去了自身的特性,在法陣四周盤旋不散。
對比之下,領主府邸的圖陣就顯得異常簡陋。
“看,于甦斯,這就是保護城邦的真相!在這座建築中央有一個巨型法陣!法陣之內,每一根線條,都可以激起本源力場的震蕩。這些震蕩相互干涉,產生強大無匹的效果——這是一門,人類怎麼說……這真是一門‘科學’。”奧丁感慨道。
“可是無論是繼承人卡特?拉爾森,還是那些被人群敬仰的修士們,他們似乎都不理解其中的原理,糟蹋著自己創造的奇跡——就像低級魔會拋擲石頭一樣,他們只是把法陣、咒語作為工具,並且附帶著某種不理智的……‘虔誠’。”
白色的靈沉默了一陣,飛往劇場中央,在巨大圖陣中心徘徊,似乎想檢驗奧丁推測的正確性。
“或許因為被稱為‘奧西里斯神’的縹緲存在,真的賦予了人類力量。”「靈」沿著神像從地面凹陷的線條,快速飛旋,好像在追蹤不知名力量的痕跡。
“是的,從圖陣來看——它只能短暫地儲存少量能源,要在帕利瓦城形成恆久防護,必然有外部力量源。”奧丁回答。
“看,在這里!”靈在圖陣最外端發現了痕跡︰“這些滿布咒文的金屬管道,從不知何處一直延伸至此,我能感受到管道內洶涌的能量流,它們是這座法陣的輸血管。”
奧丁躍上劇場最高處——這座巨大建築足足有十多米高,他可以在大理石圍牆上,清晰地看見全城的面貌。
他發現密密麻麻的街道,組成了一個接一個的方形環陣,中間是一個巨大十字星,直指奧西里斯聖堂。這條金屬管道,從地表匍匐,出了劇場之後,便深埋地下。
“能量儲水池在聖堂之內,整座城市——是一個巨型法陣。”他找到了答案。
“那麼,十天之後,人類祭禮日,將是他們的災難日——在此之前,我們還要前往深谷城,來回六天,時間緊迫,希望運氣不會太差,不要踫上成群追蹤的惡魘。”奧丁的語氣輕快起來。
緊接著,他又露出了笑容——在他驚人視力的範圍內、帕利瓦城的城郊,出現了一小簇人。
靠近城邦,夜半聚集的人——一定是一個十分有趣的群體。
奧丁快速跳下罌粟劇場的高牆,跳過幾條小徑,又攀上了帕利瓦城的城牆。
他站在城牆之上,人群離他兩格里。他可以清晰地看見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甚至勉強看到他們精神海中的圖卷,而夜風又帶來了他們的低語。
這群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斗篷表面用粗線繡著一具公羊角骷髏——看起來更像是魔族的骸骨。然而,斗篷底下掩蓋不住這些人破舊的粗布衣物,他們甚至沒穿鞋。
他們雙手舉向天空,然後向著黑海俯身跪拜。
一位穿著白色斗篷的白發老人邊吟誦、邊繞著跪拜的人群,用枯枝畫出一個正六芒星,然後緩慢行至人群面前,舉起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劃破手臂。
血液滴落下來。
六芒星浮現出黯淡紅光,像鏡面一樣漂浮至空中,人群的身影倒立著出現在鏡面對面。
白發老人吟誦︰“陰影大陸的先知。”
所有人齊聲唱和。
“知曉我行于苦難,
知曉世人之罪,
知曉神明真實,
世界之源自有永有,
我永遵本源之心,
等待審判之日來臨,
罪人永死,信奉之人永生。”
眾人吟唱完畢,鏡面中的身影,密密麻麻的頭部為支點,軀干像樹根一樣盤旋扭曲,在六芒星陣中無限延伸。鏡面里逐漸像皂莢泡沫一樣形成一團彩色薄膜,可以隱約看見其中,由盤旋人影組成巨大、模糊的形象。
“我,與神抗爭之人,
喚為「叛神者」,
等待幻滅之火,
追隨毒蠍之王。”
模糊形象逐漸由平面滴落下來,從六芒星鏡面伸展而出——一開始包裹在半透明的彩色薄膜中,五官像青蛙卵一樣擠成一團,接著這顆水滴便如同風吹漲的薄膜,搖曳、晃動著,不停擴張,最後布滿了整個六芒星陣。
這是一顆倒吊的頭顱!這顆頭顱被光膜覆蓋,雙眼如同黑洞一般,頭上長著一雙類似公羊的犄角!
這副場景十分詭異——看起來就像一只魔鬼,從這塊暗紅色鏡面中倒伸出臉,窺視著向他膜拜之人。
“是偉大王者撒爾坦•迪格斯!”看見這一幕,白色的「靈」快速飛旋,發出驚訝的聲音。
“于甦斯,你是說,我死去的祖父——在那個小小的六芒星陣中,復活了?”奧丁仔細看向那張模糊的、幾乎無法看清的面孔,找不出一絲與自己相似之處。
白色的靈回答︰“看起來不像是復活,更可能是幻象。”
于甦斯沉默了一下,靠近了奧丁,語氣似乎變得激昂起來。
“我的父親,上一代「真實之眼」,向我提過,撒爾坦在人類世界撒下了種子,由他的後代完成收割。我的父親追隨偉大王者征戰時,我還在混沌之中,另外魔族——正常情況下並不如我們現在一樣,喜歡交流。”
“所以,撒爾坦•迪格斯在人類世界到底做了些什麼,是我們需要揭開的謎團——很明顯,這群人類口中吟誦的「幻滅之火」,是指你,奧丁。你出現在弗雷德種族的預言中,也同樣出現在人類大陸的頌文里。”
奧丁凝視著那團光膜,所謂的預言、血統並沒有勾起他的情緒。他對人類沒有認同感,對魔族同樣沒有——他是一個無情的異生種。此刻,他只關心他素未謀面的祖父,為他留下這樣一支人類背叛者,到底會為他帶來好處還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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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月也落入天幕,日光穿透雲層、照射在聖堂的金色穹頂時,帕利瓦城終于在血腥夜晚中迎來了白天。
昨夜接到司祭團的命令,三名法師和五名聖殿騎士前往領主府邸拘捕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
半夜領主府邸燃起熊熊烈火,但聖堂的掌權者們不在意——他們認為這是修士們在搏斗中發出的聖火咒;自由民更加不在意——他們在還深陷于禁令的恐懼中,絲毫不敢靠近府邸半步。
沒有人認為卡特?拉爾森能夠戰勝追捕他的隊伍——畢竟一個未完成修業的神學院門徒,根本不可能打敗任何一個受奧西里斯神庇佑的真正修士。更遑論追捕他的,是數倍于他的力量。
然而,這支隊伍沒有回來。
當另一支侍神者隊伍抱著懷疑的心態進入領主府邸,他們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了。
整座府邸大堂,布滿了黑色的焦痕,大理石牆壁和地面上,黏了一層厚厚的黑炭,每行一步,都有炭灰嗆入咽喉。
他們在地面上發現了三根法杖芯,已經被燒成了黑色的晶塊。同時還有凝固的、發著暗光的鐵水,以及劍柄上的血晶,同樣已經被燒得發黑。
這支隊伍甚至不能判定自己的同僚是已罹難,還是失蹤。
接著,他們在積炭上,發現了一條血漬凝成的細線。一路追蹤之下,這條細線消失在領主府邸大門之外。
然後,他們又想起了昨夜的火焰,似乎與聖火咒的光亮有點不同——猩紅的,好像涂在漆黑夜空中的血一樣。
這讓他們聯想到數日前,入侵帕利瓦城、然後銷聲匿跡的異教徒。他像一只隱形的怪物,無時無刻不為這座城市帶來恐懼。
他們再次在驚疑中把領主府邸搜查了一次,卻毫無發現,只能匆忙返回帕利瓦聖堂,向司祭團報告。
當他們步入聖堂的青銅大門,發現神聖司祭團——十五位法師和羅斯大法師正圍繞著聖水祭壇吟誦祈禱。
這意味著帕利瓦城的聖司祭約翰?費舍爾,將在祭禮日前甦醒——事態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光線透過金色穹頂的彩色玻璃,折射出朦朧光輝,玻璃上十字星法陣的投影,灑落在司祭團紅色繡金法袍上,就像紅色罌粟海上反射出陽光。
司祭團高舉法杖,十五個由十字星和方陣組成的法陣開始在地面閃耀,咒文像繁星一樣飄滿了整座建築,緊密包圍著聖水祭壇。十五個法陣中央是大法師羅斯的方柱陣,十字星匯聚的金色光芒,像利劍一樣直射方柱中心。
當方柱陣的咒文開始快速回旋,整座帕利瓦城都變得晦暗起來,所有光線都涌向聖堂的金色穹頂,彩色玻璃變成了一塊巨大透鏡,讓聖水祭壇曝露在一片刺目白色之中。
祭壇中央原本平靜的乳白色水面,變成了一條散射燦爛光輝的水柱,盤旋上升至金色穹頂。
在方柱陣的環繞下,水柱分裂,走出了一位白發及腰、身穿銀白色法袍、只有孩童大小的人。他全身覆在一團光膜中,面容似乎融化在光線里,只有一雙金色眼楮十分清晰地顯現在面孔上,讓人心生畏懼。
這便是帕利瓦城的聖司祭,大法師約翰•費舍爾,如今已經三百一十六歲了,為了保全他的智慧,長年沉睡于聖水祭壇之中,每年只在祭禮日甦醒一個月,為世人帶來奧西里斯神的祝福。
光團中的臉孔發出聲音,如同無數孩童在唱和,回音在聖堂之中回蕩︰“孩子們,這是怎麼回事?我感受到異神的力量,入侵了帕利瓦。”
大法師羅斯回答︰“有異教徒進入了城市——我們認為是南豐國的術士。”
“尊敬的聖司祭大人,昨夜一支侍神者隊伍在領主府邸失蹤了,我們懷疑同樣是南豐國入侵者勾結卡特•拉爾森干的好事。”一位偵查過府邸的修士跪倒在祭壇前。
“可憐的人!願神聖奧西里斯保佑他們!”光團中的面孔發出憐憫的聲音,如同歌聲洗滌驚恐修士的心靈。
“為了弄清這一切,應對那躲藏在黑暗中的敵人,我建議與裁判所審判團一起,召開圓桌會議。”
聖司祭指向聖堂大門,在他所指的方向,大約一百米特的距離,是一個方形廣場,上面樹立著神聖審判者聖路易?澤特的雕塑,還有罪人受難的雕刻。
廣場上,是一座方形建築,圍牆上同樣描繪著一幅有罪之人受審判的瓖金長卷,建築內傳來尖聲哀嚎——這便是帕利瓦裁判所所在地。
聖堂與裁判所只有一條道路之隔,卻似乎跨越了天上和地下的距離。
司祭們不語,只有大法師羅斯回應︰“尊敬的聖司祭大人,我們服從您的命令。只有您,才能讓司祭團和審判團凝聚在一起。”
當陽光正射金色穹頂時,司祭團與審判團終于坐在了同一條長桌上。
如果說司祭紅色和金色的法袍,以及慈悲柔和善的面孔,代表了奧西里斯神縹緲天際的形象,那麼身穿青銅鎧甲、戴著青銅面具的無臉審判者,便代表了地獄的威嚴。
聖司祭約翰為每位坐席灑過聖水、眾人在奧西里斯神像前禱告後,便陷入了沉默。
司祭團與審判團相對峙的沉默。
過了足足一刻鐘,一位無臉審判者發了聲︰“我們早就建議戒嚴城市,拘捕異教徒,這些沉溺于享樂的司祭們,卻因為怕得罪幾個帕利瓦根基深厚的家族、得不到洗罪稅而拖延了這個行動——你們甚至害怕拘捕卡特•拉爾森!”
一位司祭嗤之以鼻。
“你們血洗街道,除了抓捕了一些奴隸、一些流民之外,還找到了些什麼嗎?你們簡直不能代表奧西里斯神,而是瘋狂的絞肉機,听听裁判所傳來的尖叫!”
審判者發出了沉郁的聲音。
“裁判所代表公正、毫無偏頗的審判。我們行使真神賦予的權力。你們難道對此也要懷疑嗎?反倒是你們——坐在至高無上的聖殿中,享受世人歌頌,卻對神聖秩序毫無建樹。帕利瓦出了瀆神的城主,瀆神的繼承人,還有邪惡異教徒,都應由你們承擔罪責!”
司祭憤怒回應。
“裁判所中血流成河,你們只會榨取平民的鮮血!難道城主的背叛與你們的殘酷無關嗎?異教徒入侵的時候難道不是我們在抵抗嗎?你們只會對付手無寸鐵的平民!”
審判者繼續攻擊。
“塔爾芒家族、賽爾家族的司祭們只會收取稅賦,忙著往自己家族領地中搬運財富,把缺少統治者維持的帕利瓦城,丟給手持審判權杖的人。”
金線紅衣司祭對審判者怒目而視,伸手拿起桌邊的典籍向審判者的青銅面具扔去,審判者避開,書角砸中了他的右額,發出清脆的金屬踫撞聲。
無臉審判者舉起權杖,幾乎要對準司祭開始吟唱。
“我們這些侍神者,一些只想要金錢,另一些只想要鮮血。沒有人想傾听信奉者的禱告,災難來臨時只會毫無意義地爭執、利用手中強權施暴。”
羅斯大法師打斷了雙方爭吵,露出了鄙夷的笑容。他只有四十多歲,在大法師中年輕得驚人,有著褐色眼楮和深刻輪廓,顯得十分英俊、溫文儒雅。
司祭團和審判團都安靜了。並非因為他是帕利瓦城內僅次于聖司祭約翰的力量者,而是因為他們幾乎忘記了,這里也有一位拉爾森家族的人——羅斯沒有姓氏,是拉爾森家族的私生子,海撒•拉爾森的同父異母弟弟、卡特•拉爾森血緣上的叔叔!
所有對峙、防備頃刻間都指向了這位力量強大的私生子。
“羅斯,親愛的孩子,”一直沉默不語的聖司祭約翰舉起雙手,撫摸大法師的額頂︰“倘若凡人祈禱、求情,救赦免其塵世的罪惡,那麼聖域和真神奧西里斯就不再公正,不能依據神的意志行使真正的審判。”
“可是不傾听世人的請求,他們憑什麼認為行善舉就能得到真神的庇護,我們宣揚、樹立的道德將如何存在呢?”羅斯抬起頭直視光暈中那雙金色眼楮,露出了痛苦沉郁的神情。
“孩子,你不該質疑聖域,它代表了真神的聲音。終有一天,你坐上聖司祭的位置,就會明白我們行使的職責。”
金色雙眼收起了憐憫,重新變得威嚴起來。
“南豐如果有陰謀,一定會在祭禮日實行。祭禮日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節日,停止你們可笑的爭吵,維護好帕利瓦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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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人在玫瑰金色的大理石長廊中奔跑,她們身披薄紗——這種價值堪比黃金的衣料,透明細膩如同蟬翼,讓女人肌膚紋理蒙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芒。
她們比帝國女人要健壯一些,有著細長矯健的大腿、深刻的五官,棕色長發垂至腰間。
她們的皮膚是蜜糖色的,薄紗下高高矗立著兩枚粉紅色蜜餞,腹部以下是濃密的叢林——這一切都籠罩在那層朦朧金色光輝下,在她們奔跑之間若隱若現。
她們在玩著游戲,比賽誰先到達水池——如果誰在長廊上被追上,另一個女人就會騎到她的身上,讓她發出快樂的高吟——顫音像金絲雀鳴叫,像悅耳歌謠,越高昂,勝利女人得到的獎勵越豐厚。
勝利者把銀幣鋪在豐腴手臂上、如山峰般挺立的胸前、如草原般平攤的小腹上、如海溝般深陷的大腿間。
她們頭頂上是一幅巨畫,這也許是帝國府邸中唯一一幅不是描繪奧西里斯、聖徒或者家族肖像的畫作。
這是一幅敘事畫,描述一個魔鬼化作黃金雨強*暴了一位處女,畫中的女人正面色紅潤地擁抱著那些金色雨滴,而那一層厚厚、光芒四射的雨水,是用真正黃金描繪——畫師創作了他生平最後一幅瀆神之作,便中毒身亡。
泰德•霍爾在水池邊,日暮金黃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石柱照亮了他銀色的鬢角——他已經老了,女人再也引不起他的興趣。他二十三歲時娶了日落帝國前任君主的妹妹,卻對她毫無感情,一直沒有生育,這個薄命少女早在二十年前便郁郁而終。
他的私生子遍布整個帝國,被承認的只有一個——他與前王後的兒子埃文•霍爾。這本是一件震驚帝國的丑聞,但最終沒有泄露,由一個奶娘把私生子從皇宮抱至深谷城。
原因是他同時與國王關系曖昧。
所以,他愛國王一家,痛恨合謀毒死國君的其他城邦——但這些都抵不過他對金錢的熱愛。
幾百年來深谷城一直因為復雜的邦交關系被日落帝國邊緣化,除了泰德•霍爾,沒有一位霍爾家族的人與皇室締結姻親,現在老爵士終于體會到缺乏權力紐帶的脆弱。
隨便一個聖域法師,就可以將他半年的收益燒成灰。帝國風雨驟來之時,連野蠻部落的野馬——那些沒有道德感、精于人事、可以為他探听到全國秘密的部落女人,都不再充足,甚至連供應帝都不足夠。
老爵士眉頭緊鎖,代表歲月的皺紋在他臉上更加深刻。
他在為邊境商隊連續受到聖域法師襲擊而憂慮。自從新君主上台以來,他與聖域的地下協議似乎被無情地掀翻。而那箱被生生燒掉的金砂——是對他最大的警告!
傳聞中,那位襲擊的法師,一邊高唱野蠻部落的民謠,一邊當著交易雙方的面將交易貨物點燃!聖域是在告訴他——在他們眼中,自己渺小如螻蟻!
突然,一個御衛沖進了長廊。御衛顯得有些驚慌,卻在片刻間整理好儀表和姿態,用訓練有素的聲音向老爵士報告。
“一位自稱卡特?拉爾森隨從的法師請求覲見。”
老爵士臉上露出不耐煩——一個讓他損失整整一箱黃金的蠢貨,如今走投無路,還想在他身上撈到好處。
如果不是礙于他已故父親的臉面,自己不會為這種毫無價值、被覂K搪塞腦袋的家伙提供半點幫助,更遑論今後誰都將在國家權力和聖域的威嚴下謹小慎微。
“拒絕他——你這蠢貨!”什麼時候連貼身御衛都變得如此沒有眼力,這加劇了霍爾大公的不愉悅。
“可是,他已擅自闖進了府邸大堂。”御衛的回答帶著顫音。
“讓勞倫斯把他扔出去!霍爾家族花錢養的法師難道都是閑人嗎?”老霍爾幾乎暴跳如雷,他很少失態,但今天的一切都讓他無比惱怒——他身邊怎麼全是蠢貨!
“可是,他已經把勞倫斯大人扔出去了。”
御衛的聲音已經弱如蚊蠅︰“他全身發出古怪火焰,卷倒了城門守衛,勞倫斯大人也……”
隨著守衛聲音落下,另一把聲音在霍爾大公耳中響起。
“尊貴的深谷城領主,很榮幸能見到您。”這是一把年輕悅耳的聲音。
老霍爾倚在水池邊的地毯上,水滴沾濕了他的浴袍,他抬起頭來,算是正視了這位不速之客,發現對方幾乎全身包裹在一件黑色長袍中,臉孔卻年輕漂亮得驚人。
能輕易闖進領主府邸的人不不應輕視——雖然在老霍爾看來,這位年輕人頭腦簡單、魯莽可笑的程度與他的漂亮面孔相當,他甚至不記得貴族子弟里有這樣一個人,更有可能是未見世面、對貴族集團懷抱可笑熱忱的商人後代。
于是,他放緩了臉色,指了指旁邊向年輕人拋來媚眼的部落女人,她們正在發出銅鈴般的笑聲。
老霍爾用十分客氣的語氣、卻絲毫沒有客氣的動作說道︰“本不應讓閣下看見此番情形——實在失禮。鄙人不喜歡在私人府邸里接見客人,還請見諒。”
年輕人露出了笑容,紅色嘴唇、雪白皮膚和黑曜石般的雙眼,讓他的笑絲毫不沾染凡塵氣息,極為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我反倒認為,相比那些虔誠跪拜的信徒,這些女人真實可愛得多;相比毫無生氣的聖神圖卷,這副巨作更加——有‘藝術感’。”在引用“藝術感”這個詞時,年輕人似乎思考了一下,選擇了一個他認為恰當的詞匯。
老霍爾這才認真看向他,似乎想在這個自認為高明的淺薄之徒臉上,找出偽裝、奉承的表情——凡是到過黃金長廊作客的人,都顯示出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用悲憫語調吟唱聖頌,然後極為別扭地擠出一些贊美之詞。
然而,年輕人黑色的雙眼明亮得像星辰,嘴角微微翹起——他是真的看得入了迷。
老霍爾開始對這個人感興趣了——即使帶領他的卡特•拉爾森是個將死的愚蠢之人,但能夠輕易打敗法師勞倫斯,就有足夠理由可以把他收入麾下。
“哦,抱歉,剛才深陷于如此美妙的情景,忘記作自我介紹了——我叫奧丁•迪格斯,是帕利瓦繼承人卡特•拉爾森大人的隨從。”年輕人十分有禮地說道。
“我與帝國虛偽的政治家不一樣,繞開那些復雜的門道——告訴我,你能帶給我什麼利益。否則你將為今天的愚蠢行為付出代價。”霍爾大公的話語有著命令式的壓迫感,他可不想在帕利瓦城的蠢計劃上再浪費任何時間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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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為您提供戰勝聖域的方法。”年輕人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甚至俯下腰,試了試腳邊水池的溫度——像一個鄉巴佬一樣!
老霍爾瞬間變了臉色,在日落帝國,沒有人敢想這個問題,更加沒有人敢說出這樣的話!
真神奧西里斯創造世界,注視世人,而聖域遵循 的意志,降下福祉、執行審判。這是每一位帝國人深信不疑的信念。聖域不可違抗!
這個陌生人,要麼是腦袋燒壞了,要麼是為了巴結貴族失了心瘋,才會說出這種讓人愕然的笑話!
“閣下不必繼續您自以為高明的說辭了——現在我很清楚您不會為我帶來任何好處,請您離開我的府邸,我不想浪費一個美好的下午。”老爵士馬上改變了對年輕人的態度,發出了逐客令。
奧丁並沒有離開的打算,他甚至沒有抬起泡在池水里的腳!
“公爵大人,剛才我進來的時候——您正在思考,今年城邦農稅五十萬銀幣,除去聖域洗罪稅、國家貢賦,只剩下三十萬帝國銀幣——這些錢是否夠支付深谷城的工匠,讓他們在秋天之前不至于停工,否則您在南豐和部落的貿易就會相當危險。”
這句話讓霍爾大公猛地抬起頭,那雙深綠眼楮像要把對面的年輕人吃進去——奧丁所說的每一句話,與他心中所想,一模一樣!
除了老霍爾本人,沒有人清楚深谷城龐大的貿易網絡和貿易數額,也沒有人知道深谷城正在陷入危機。
一瞬間,他想出了無數種可能,無論哪一種,都說明對方並不簡單,而且相當危險。
老人從地毯上站起,打了一個手勢,旁邊正在嬉鬧的部落女人馬上安靜下來,隨時準備擰斷不速之客的腦袋。
“您剛才還在憂慮,六支前往野蠻部落的商隊都受到了聖域的襲擊,以至于幾位部落首領盛怒之下砍下了交易者的人頭。”
奧丁笑容更加燦爛,他假裝聖域法師燒毀貨物時,就在猜測這位素未謀面的老貴族將如何反應,如今看見,更是像學生做對了答卷一樣高興。
他的語氣十分真誠,好像這些交易被破壞完全與他無關,甚至還帶著一絲憐憫——似乎真的十分同情這位陷入困境的老公爵。
老人的憤怒已經無以復加,他扔掉眼前的銀餐具、摔碎裝滿紅莓的白色瓷碟,開始四處尋找可以刺人的匕首。
“住口!”老霍爾被一個陌生人抓住了痛腳,完全失去了耐心。
一個女人撿起散落地面的銀質刀具,撲向奧丁身後,環住了他的脖子。一雙肉球緊緊地貼著他的後背。
然而,陌生人完全沒有改變臉色,那副笑容就像刻在臉上的面具一樣,語調緩慢而清晰。緊貼著他的女人發現——他的心髒仍然節律性地跳動,完全沒有加快,甚至比一般人慢得多。
“你在想——交易在聖域和新任國君的圍剿下,一再萎縮,辛苦經營數年的貿易線路可能在不久之後不復存在,深谷城將進入長久的寒冬。”
“當權者們的心思詭譎難測——為了威懾您居然可以燒掉整整一車黃金、相當于您半年的收入,下一次他們的火焰可能就會直接燒到深谷城。”
銀質餐刀在年輕人雪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條紅色長痕,細密血珠滲了出來,他卻依舊保持著笑容。
這些話就像重錘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著老爵士的心髒。他舉起雙手,示意停止攻擊,女人們四散開來,重新跳入水池、或倚坐在大理石上。
泰德•霍爾在短暫驚愕之後表現出老貴族的精明和冷靜。
他用鷹隼般的雙眼直視奧丁,露出帶著冷意的笑︰“閣下並不真誠——您不是卡特•拉爾森的隨從。我沒法跟來路不明的勢力作交易。”
“您已經猜到了我的來歷,只是想從我口中得到印證。”
奧丁在老霍爾吃人的眼神中坐下,掀起一個女人的薄紗——這個女人剛才襲擊過他。他在女人富有彈性的身下摸索了一下,找出了一枚銀幣,輕輕放在她的手里,女人發出一串快樂的笑聲。
“你是「叛神者」?據我所知,這不過是一群奴隸、流民、盜匪、外鄉人的混合——他們除了搶劫良民、毀壞聖像,什麼也不會干。”泰德•霍爾嗤之以鼻。
“既然您的內心認為我屬于這個群體——那麼您想必也知道,這個群體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它已經像血液毒素一樣,蔓延了全國。”
奧丁想起了臨行前的夜晚,那群裹在黑衣中、制造出撒爾坦幻象的人。他當然不了解這個組織,但他能看見霍爾的精神海。(請參見第十六章《叛神者》)
對方在短短數秒內,便對龐大勢力鏈迅速進行了篩選,並試圖指明奧丁的身份對他進行威懾。對付聰明人的方法——就是讓他的想法得到印證,對方會自動填補顯而易見的漏洞。
這是個好身份,奧丁想。
“有趣。”經過短暫沉默,老霍爾終于說出了一個詞。
奧丁愉快起來——幸而霍爾大公並不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而且完全沒有失掉年輕時狂妄冒進的銳氣,他仍然是隱藏在帝國南部最危險的狼。這樣可以省掉太多麻煩,不需要更多冒險,這位老牌貴族就會作出自己想要的選擇。
“閣下很聰明,說話方式也像是個精于政*治的行家。”老爵士表情緩和下來︰“那麼您應該比卡特知趣,知道我不能為您提供更多幫助,而不是抱著不切實際、玉石俱焚的希望。”
奧丁能看見,這位老貴族的內心並不如他表情一樣平和——早已激流暗涌。
“生意人總是精明得過分——總想付出更少,得到更多。您什麼也不想給我們,只想看看我們做出什麼行動,好判斷我們的真實力量,再考慮是否像個聖人一樣向我們施舍,讓我們感激涕零。”
奧丁再次出言不遜,卻再次讓深谷之狼震驚——謀略算計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無處可藏!老霍爾甚至懷疑這個人是否披了張年輕的外皮,軀殼里是一個邪惡老人的靈魂!
“幸運的是,我們真的不需要您付出更多——您只需要給我一些流民。我知道您在帕利瓦城埋下了不少眼線。”
“什麼?”深谷之狼早已猜不透對方的目標。
“這些流民完全可以表現出您所熟知的「叛神者」的特質。祭禮日即將到來——他們只需要在這個盛大節日里,做兩件事。”
不等老霍爾有思考判斷的時間,奧丁拋出了他的說話。
“第一,救下卡特•拉爾森;第二,以焰火為信號,在罌粟劇場和聖堂中制造混亂。”
霍爾大公沉默了。
君主的死,早已讓他有了背叛聖域的念頭,然而僅僅是“念頭”而已,讓他追念過往,在宮廷里與那對愛人跳塔蘭泰拉舞曲(一種放蕩的平民舞曲,用以驅除蜘蛛毒)的美好時光——好讓他認為自己除了對金錢追求外還活得像個人。
十年前,前皇後患熱病身亡,先王像變了一個人,娶了白林城的女人為妻,從那時起,叢林狼便變成了一頭只有單純欲望的野獸。
海撒•拉爾森的審判讓霍爾大公陷入某種極大的危機感當中,他無時無刻不覺得危險就在面前,讓他在半夜驚醒、喘不過氣來。
但如今真正的抉擇擺在面前,他卻猶豫了。
更何況,值得為一個不明來歷、只憑口舌的陌生人冒險嗎?他還不至于愚蠢到這個地步。
“還有七天,您有足夠的時間調查我。”年輕人攤開雙手,再次說出了老霍爾的心聲。“您遍布全國的眼線可以輕易知道我是誰。”
“請給我一些流民,這對您完全沒有損失。
“我可以保證聖域不會調查到您身上,而您也知道新君主的勢力並不牢固——混亂過後,更沒有精力把目光放在金主身上。”
“屆時,您可以根據鄙人表演賞心悅目的程度,再決定是否與帕利瓦的新領主合作,甚至于考慮聯合冰魂城的勢力——這根本就是無本之利,只在于您內心的抉擇而已。”
深谷之狼泰德•霍爾看著眼前的黑袍人,沒有說話——他的任何想法,陌生人都先一步說了出來。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完全透明一樣!
擺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殺了這個自稱奧丁•迪格斯的人,或者放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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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牽著一匹拉著貨物的馬,重回了帕利瓦城——他偽裝成深谷商人的學徒,靠十枚銀幣賄賂,拿到了城邦的路證。
他听說深谷城主去了一趟冰魂城——曾經冰魂、深谷、帕利瓦是跨越帝國西境的漫長防線,三座城邑阻擋了南部的南豐和北部的北從,三位城主亦與先任國君一起,組成了最堅實的聯盟。
這個消息說明了一個問題,盡管奧丁並不清楚帝國復雜的權力博弈、不知道國君如何被謀害至死、海撒?拉爾森如何被陷害,但可以清楚的是,盤踞于深谷城的叢林狼,已經不想坐以待斃,準備聯合舊盟友干出點什麼事情了。
無論如何,這是個好消息。
祭禮日將近,進入帕利瓦後,奧丁才感受到城邑森嚴戒備。
市集上依然熱鬧,奴隸、絲綢、獸骨、香料……異邦貨物充斥著街道。但每個商鋪都有聖堂騎士駐守,來往自由民必須經過盤查。
一些無法證明身份的人被無聲拖入了裁判所——顯然聖域無法放棄每年祭禮日的稅收紅利,但同樣無法容忍叛徒和間諜潛伏在這個城市。
修士將銀粉、骨粉和晶石粉末灑向街道,用烏金和秘銀將罌粟劇場的法陣重新鍍了一遍,防止未知勢力的入侵。
奧丁站在路邊,一個聖堂騎士向他走來——當日在城中心點燃火焰時,他並沒有暴露外貌,因此如今他靠著漂亮外表和虔誠神情,贏得了騎士的好感。
“尊敬的大人,我是深谷城前來運送貨物的學徒。願奧西里斯神保佑我們交易順利。”他謙卑地向聖堂騎士出示了路證。
“根據聖堂命令,我必須檢查你的貨物。”騎士將路證上的印章看了又看,接著用長劍挑開了馬背上的貨物,看見一袋高沙的煙草,和一袋博茲的香料。騎士解開他的布囊,隨手將一大把香料倒入了囊中。
“這是聖堂的命令,我們必須從貨物中抽取一部分檢驗。你只能把商品運送到指定地點,祭禮日結束之前不能離開帕利瓦城。”騎士一拍馬屁股,馬匹受驚嘶吼了幾聲,差點把其余的貨物都倒在了地下。
緊接著一支身穿青銅盔甲、戴著青銅面具的騎士隊騎著馬匹在奧丁身邊穿行而過,每匹馬身後拖著三個衣衫襤褸的人。這些人快速在粗糙地面上滑行,身上被劃出了無數血痕,發出尖聲哀喉,地面上拖出長長血線。
人們似乎沒看見這一幕,集市依然喧鬧,仿佛那些被束縛的人與他們不存于同一世界。
這些人被拖至聖路易•澤特廣場,廣場正中豎起了一個木制斷頭台,犯人們被一個接一個地推上階梯,身體被捆在柱子上,像一只只被送進屠宰場的白色羔羊。
“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與南豐術士勾結。”
“他是帕利瓦城混亂的根源。”
“以三日為期,罪人不接受審判,則異教徒的鮮血將流干,為其承擔罪孽。”
一位無臉審判者拉動繩索,三角刀閘快速落下,頭顱便滾落下來,鮮血噴射的方向被截斷,在暗亮的刀面上散射、尸體半個身子都被染紅。
緊接著,這些鮮血便匯聚成漩渦,從斷頭台滲入了地下。
多日無法抓捕罪犯,激怒了聖堂和裁判所,因此開始定期公開施行死刑,以逼迫其潛在同黨泄密——這當然也是一廂情願的做法。
聖路易•澤特廣場響起叫罵聲和歡呼聲,自由民向領主廣場上,拉爾森家族的雕塑扔火把、淋糞便。
審判者在一片歡騰中,將斬落的頭顱掛在大理石柱上,這些頭顱大多半閉著眼、嘴部張開,似乎正在發出慘叫。
觀察這些人的精神海,奧丁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人群的思維極為容易被眼前的場景刺激,並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這些思維都是無理智、形象化,並且極端的。
他們並不會思考自己的同胞為什麼會死于斷頭台上,而是相信拉爾森家族帶來了一切罪罰,流血可以洗清帕利瓦被污染的空氣,然後他們就能重回平靜生活,他們甚至為殘暴處決感到興奮。
很好——信仰越深刻,被顛覆時才會陷入更深的混亂和恐懼中。只怕當災難來臨,跪拜、祈禱都無法得到真神庇佑,這些孱弱人類會陷入恐慌的深淵。他們掙扎、無助,更容易被新的信念征服。
而屆時,卡特•拉爾森將會是他們的領導者,帕利瓦城將會成為抗擊追殺奧丁魔族的重要力量。
他還觀察到一些人與周圍的狂熱格格不入。他們在街道上游蕩,然後為即將在祭禮日舉行的角斗和馬車競技下了幾十銅幣的注,沒有參與任何買賣,走入了城中的小酒館。
他們手中有路證,或者有帕利瓦聖堂的捐稅證明,全部都是合法的自由民。
奧丁微笑——他非常清楚深谷城主當日的抉擇,他在叢林狼心中看到了一團烈火。如今對方如願為他送來了一群不起眼的人,他們靈活老練,有著合法身份,知道怎麼避開巡查。
畢竟缺乏領主的力量,聖堂與裁判所總共才一百余人而已,他們無法高效嚴密地完全把城市置于掌控之中,也無法留意到這些完全‘正常’的密謀者。
接下來,奧丁跳入地下——帕利瓦城的地下通道與地面建築一樣復雜宏大。
數百年來聖域勢力像車輪一樣在這片土地上碾過,不同司祭家族輪流在這片土壤上吸血,他們沒有注意到城市的秘密,只有駐守于此的拉爾森家族掌握著地下通道的鑰匙。
奧丁在地下長廊靠近聖堂的角落,看見了一個蜷縮的人。
這個人一動不動、好像已經死去。
可是觀察他的精神海,會發現里面一片鮮血淋灕,仇恨之火洶涌澎湃——看來年輕的繼承人已經下定決心,在祭禮日做出點大事。
奧丁觀察了足足一刻鐘,終于對他的精神狀態感到滿意。
然後,還有最後一項工作。
奧丁從地下通道爬出城外,站在城牆旁邊,掀開了黑色長袍的袖口。
他用一把匕首扎入自己的手臂,拉開一道深刻長痕,血便從白色皮膚中往外冒。
他沿著城牆,緩慢行走,鮮血在地面上凝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細線。
做完這一切,奧丁迅速從另一個通道回到城內。
他抬起頭,發現帕利瓦的天空變成一片赤紅——上千只紅色眼楮漂浮著、呼嘯著向城邦聚集。
奧丁從登上雙月大陸開始,便在帕利瓦城結了一張細密蛛網,等待追捕他的魔族撲向這張巨網中,如今應是收網的時候了。
“我的確善于使用人類的手段。”完成這一切後,奧丁愉快地對著虛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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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禮日終于來臨,自由民像海潮一樣,從罌粟花徑涌向罌粟花劇場。
慶典開始前,無臉審判者還處決了幾個勞爾家族的僕從——勞爾家族曾經是拉爾森家族的封臣,在海撒?拉爾森被捕之初,便投靠了聖堂,為打敗領主守衛軍作出不少貢獻,因此逃過了被裁決的命運。
但如今,憤怒的侍神者們找不到敵人的蹤影,便把怒火發泄在這個曾經與領主有牽連的家族身上。
這種憤怒對躲藏在黑暗中的敵人毫無用處,對方虎視眈眈,不知何時何地會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當然,狩獵者通常會在這一刻將野獸擊斃。
鮮血為祭禮日拉開帷幕,自由民為此高呼。
人們慷慨解囊,將勞碌所得投入賭注,買下某個角斗士的勝利——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鮮血與力量交織的競技,承載了觀眾內心的原始沖動。
被擊敗的奴隸在角斗場上喪命,而勝利者則獲得真神眷顧,走上祭禮聖壇,將頭顱割下,把鮮血奉獻給奧西里斯神。他的親人將獲得無上榮耀、擺脫奴隸身份,獲得真正自由。
如同往年一樣,聖司祭約翰?費舍爾,與十六位司祭一起,登上司祭席,他的臉孔隱沒在光暈之中,銀發垂腰,金色雙眼凝視著歡呼的世人。
他吟誦祭禮詞,聲音如同孩童般清澈,回蕩在罌粟劇場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為此顫栗,如同沐浴聖光之中,又如同被聖泉之水洗禮,他們發出比狂風雷鳴更強烈的歡頌聲,向理想中的聖人跪拜。
聖頌落下,血與肉的搏斗正式開始。
兩個身穿鎧甲的角斗士站在罌粟劇場中央,手持巨斧、長劍和盾牌,像野獸一樣撲向對方。
觀眾發出尖嘯!
利劍帶動風聲,越過斧刃,將木質斧柄劈成兩截!而持劍者則被戴牛角盔的野蠻戰士一拳擊倒!
當武器交織的一刻,觀眾席上傳來更尖銳的叫喊聲。
他們並非為場上激烈戰斗而呼喊,而是因為——
一位修士被架在了底層觀眾席中間!
而修士身後,則是一個衣衫襤褸、渾身密布猙獰傷口的人。行凶者臉色發灰,皮肉貼在骨頭上,深陷雙眼卻如同燃燒起來。
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個人十分熟悉——他便是帕利瓦名義上的繼承人,卡特?拉爾森!
卡特一手用長劍抵住修士的喉嚨,一手高舉「附髓蟲」,綠色霧氣圍繞著他快速膨脹,無人敢上前阻擾——普通人沾染這些毒霧,相當于自尋死路。
修士拼命掙扎,舉起法杖,想吟唱咒文。
然而,卡特的劍刃在他喉嚨上割破一層皮後,他再也發不出一句聲音。
在綠霧的保護中,卡特?拉爾森從觀眾席底層一步一步地向祭禮聖壇靠近。
人們受到了驚嚇,認為瀆神者的後裔被邪靈附了身,高聲尖叫、沖向劇場出口。恐懼像浪潮一樣傳染,人們拼命想離場,出口卻寥寥無幾。一些人在推搡中從數米高的觀眾席滾落、血濺當場。
司祭們無比憤怒,經過簡短吟誦後,數顆鮮亮火球在法杖上凝聚,瞄準了襲擊者的頭顱。但火焰遲遲未發出,因為綠色濃霧遮蔽了他們的視線,他們無法確保那位可憐修士是否會被誤擊身亡。
大法師羅斯舉起法杖「白風」,頃刻之間在卡特?拉爾森四周投射出一個銀白色法陣,滿布符文的圓形外圈快速回旋,綠色霧氣被扯成一條細線,吸入陣眼。
一切法術力量,在這個高級禁斷法陣之內,無法施展。法師和修士無法對奧丁發動攻擊,卻給了聖堂騎士突襲的機會。
聖堂騎士從司祭席四周沖出,劍光交錯,刃風帶著熱量,將禁斷法陣中心圍成一張劍網!
禁斷咒讓卡特?拉爾森如同被包裹在鉛水之中,他大汗淋灕、幾乎喘不過氣,面對重重包圍的聖堂騎士,他的心中像被撕開了一個巨大黑洞。
黑洞中心,是奧丁的聲音︰“拋棄你的信仰。”
這把聲音似乎有著特殊吸引力,將卡特的理智扯入深淵,眼中只有一片血海。
罪人之子艱難、卻堅定地移動手肘,他手臂的血管幾乎在拉力之下爆開——隨著手臂的用力劃動,劍刃像鋸木料一樣,將修士的頭顱齊頸割下!
修士的身軀還在抽搐,鮮血像噴泉一樣從斷頸上噴出,濺滿了卡特?拉爾森的臉,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淋了紅漆的怪物。
同樣,紅色溫熱水柱也射向了包圍他的聖堂騎士。侍神者的感官被帶著熱度的鮮紅和濃重腥味包圍,他們一時驚愕得忘記了攻擊!
頭顱正好掉落在祭禮聖壇中心,滾動了兩圈回到原點——這是原本應該放置角斗勝利者人頭的地方!
一道璀璨金色光芒從祭壇四周迸射而出,像太陽墮落地面,整座罌粟劇場包裹在一片刺目白光中——修士的人頭,帶來了如同往年一樣的神跡!
帕利瓦城的地表好像擁有了心跳,有規律地搏動了幾下,地表上的鮮血便像滲入毛細血管一樣,消失不見。
一些正在逃跑的人看見這個情景,停止了奔跑,跪地祈禱——每年的祭禮日,當角斗士的鮮血灑落在祭禮聖壇上,神聖奧西里斯便會帶來光輝,清洗污垢,驅逐一切黑暗!他們堅信此時此刻,正是神明的力量,讓這一刻重現,邪惡之徒無法傷害他們。
聖堂騎士也被這一幕震驚,他們緊握劍柄,卻在刺目光芒之下無法揮動。
當光輝逐漸暗淡,他們過神來,準備再次舉起手中刀刃,準備將邪惡之徒撕成碎片時,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像拖著鉛墜,不能動彈。
他們回頭,看見上百個衣著破爛的流民,正抱住他們的手和腳,渾身顫抖、痛哭流涕,請求神聖力量庇護他們,讓他們不至于死在魔鬼手中!
聖堂騎士不耐煩地踢開這些人,卻發現他們像蛆蟲一樣難以驅逐——他們靈活地避過劍鋒,躲開拳腳,又纏上了騎士的手關節和膝關節——看起來這些渾身發臭的人,更像是受過訓練、故意為之!
這些騎士不得不猶豫是否將面前的流民打傷或殺死,在這片刻之間,他們追捕的獵物——卡特?拉爾森早已擠出重圍,拼命狂奔!
盡管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在這必死的環境逃脫,但求生本能戰勝了一切,卡特發了瘋地往劇場外面跑去,心中浮現出一個奇怪想法︰也許是那位自稱奧丁的黑袍人,幫助了自己!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因為在卡特的認知中,沒有任何人,能夠戰勝聖堂的力量。
這個想法像打開了一扇深淵大門,奧丁的聲音不停在他耳邊回蕩︰“拋棄你的信仰,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他的頭腦像被奇怪的情緒包圍——每一根神經都像被熱水燙過、劇烈跳動,說不清到底是興奮還是恐懼。
當卡特跟隨著洶涌人群、擠到劇場邊緣時,出奇地沒有受到聖堂騎士、修士團和司祭的追捕,他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看見了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人,逆著人流,一步一步向罌粟劇場中央走去。
黑袍人四周,無風,無光,無聲,仿佛一切靜止。
卡特的恐懼感被無限放大,他意識到,他內心深處最可怕的想法,將以一種更可怕的形式展現在自己眼前。
一場盛大戲劇即將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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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作者的話里,用手機看的朋友們沒法兒看見。可是這是很有,怎麼說呢……宿命意義的一章,我任性地把感言放在末尾,也許是希望有人與我共鳴吧……
這個故事的最初構思始于十年前,而這個斗獸場場的場景,我還存著手稿,就是那種用鉛筆一個字一個字寫、還畫了斗獸場畫面、拉爾森家族家徽的那種原始手稿。
十年前,一個十六歲的孤僻少年,在半夜寫寫畫畫表達自己心中的故事。
十年後,一個吸著鼻涕、叼著溫度計的猥瑣二十六歲大叔半夜在電腦前碼出這些字。
這憋了十年的故事,最終看起來有點雜亂無章、並不驚艷,與想象相距甚遠,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
而這十年間,生命沉重得無法承受,兜兜轉轉,折返輪回,也許是宿命吧,讓我將完成這個故事,當成了執念。
………………
別理上面那個嘰嘰歪歪假裝正經的家伙,那不是作者君,那是作者君的左手!……雖然正常情況下,左手君要比右手君強大那麼一點,但終有一天,我右手君一定會反攻的!一定會!快進小高潮了,朋友們一定要看哦!推薦收藏神馬的來一點好伐~還有~記住去圍觀我老大的書《心魔》!這是一本牛逼至極的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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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瘋狂向外洶涌,少數人在掠過一位黑袍者身邊時,會驚異地回頭看一眼。
因為這個人行走的方向,與人群方向相反。而穿過他身邊時,就像掠過一層沒有空氣的薄膜——一瞬間不能呼吸、听不見聲音、感受不到任何摩擦。
當回頭看時,會發現黑袍者像一塊阻隔人群流動的礁石,他四周一步之內,空洞無物,甚至連光線都微微發暗,從觀察者的角度看,似乎有一股透明氣浪把他推向罌粟劇場中心!
看見這個情景的人,無不下意識地打了個抖,然後加快了遠離劇場的腳步。
修士團、司祭團放棄了對卡特?拉爾森的追擊,因為而他們看見黑袍人站在了劇場中央的守護法陣陣眼之上!
剛才死死糾纏聖堂騎士的流民,看見這個奇怪來者向他們做了一個手勢——那是深谷城的暗語,便頃刻四散奔逃,留下不明所以的騎士揮動劍鋒,試圖指向這個他們搜捕已久的異端!
“南豐國的術士,收起你這些愚弄人的把戲!”一位聖堂騎士鼓足勇氣,決心不再被異教徒的障眼術嚇退。
然而,他眼前的情景,無一不動搖著他的判斷。明明與黑袍人只有一步之遙,無論如何拼命揮動劍刃,劍風和力量都無法穿透包裹他的那層空氣——就像那些光和熱,都掠過了一片真空!
而利劍明明就在敵人的眼尖上,卻十分詭異地卷曲開刃,仿佛砍在了一塊絕對堅硬的金屬之上!
只見黑袍人就在聖堂騎士的重重包圍下,緩慢彎腰,將手放在了劇場地面的陰刻線條邊緣。
他的手指修長,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一條血管也看不見——他像摩挲一塊寶物一樣,輕輕拭擦著地面上,鍍了烏金和秘銀的細紋!
而這些閃著暗金光亮的紋路,就像有了生命,開始融解、旋轉、流動!
聖堂騎士無比焦躁,可無論他們如何沖撞、攻擊,都無法擊碎眼前的透明薄殼,阻止黑袍人的行為。
站立在遠方的司祭和修士已經吟唱完畢,他們沒看見傷者倒地,沒听見任何吟唱的聲音,也沒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動,于是璀璨光輝在法杖頂端凝聚,金色刺芒向包圍圈聚集,卻始終沒有打破僵局。
“這個入侵者身上……涌動著異神的能量。”一直沉默的聖司祭約翰,突然說道︰“他不是南豐的術士。”
大法師羅斯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大聲呼喊︰“危險!離開這個人!離開!”
但他的警告已經遲了,微紅色火焰,沿著下陷線條的軌跡,快速蔓延。而那些流淌的金屬液體,則變成了最佳的助燃劑。
看起來,火焰就像一條蜿蜒細流,穿過極為復雜的圖陣迷宮,最先只有野草高矮,忽明忽亮地擺動,緊接著,從源頭開始,變成了一條猩紅緞帶,迅速向外圍攀沿。
聖堂騎士想要維持侍神者的尊嚴,仍然高舉劍矢,瘋狂劃動——然而這並沒有什麼作用,劍風落下,焰火順著風向升騰而起!
第一位聖堂騎士終于在恐懼之下,向後卻步。他高喊著︰“撤退,不要中這個邪惡術士的詭計!撤退!”
他剛剛踏出第一步,一堵比人高的火牆就在他身後張開,瞬間湮沒了他的同僚。
聖堂騎士听見身後慘叫,沒命地向空曠地方奔跑,只覺得身後越來越熾熱。他不得不回頭看——只見幾團包裹著人形的火焰,在他身後移動,火焰內黑色的影子,正在痛苦扭動、然後倒地翻滾。
聖堂騎士的金屬鎧甲導熱性太強,這個逃脫的人,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同僚在燒紅的金屬中變成了焦肉。
而陣眼中心,已經變成了一片猩紅火海!火舌卷向天際,仿佛天地之間,多了一條紅色巨柱!沒有逃出火牆的聖堂騎士,已經變成了黑色煙灰,卷入熾熱氣流中!
司祭團極端憤怒,數十道金色光箭同時向火柱噴射!
「聖光沖擊」!
這是比聖火咒更具刺穿能力、破壞性更強的攻擊法術,每一條光路都可以產生上千度高溫,能夠輕易將大部分物質貫穿、融解!
從司祭席到劇場中央,變成了一張密集交織的光路巨網,足以讓光網之內的任何事物變成空氣!他們自信那位不明來歷的術士,會在無數道聖光之中,蒸發得不剩下半點灰燼!
他們從進入神學院以來,就在苦修中消耗生命、換取強大法力,帝國之內,從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與法師抗衡,因此他們對自己的攻擊極端自信。
然而,現實讓他們震驚!
這些金色巨網只撲滅了火海外延的矮小火舌,在聖光到達法陣中心之前,火焰便改變了流動方向!
火焰巨柱緩慢萎縮,變得低矮,卻不停向外擴張,開始環形流動。
金色光箭在到達回旋火海的前一刻,被快速環流的熱浪擋住了去路,一開始強大的聖光沖擊力就像鋼針一樣,向焰舌刺去,但馬上被扭動氣旋分散,開始緩慢彎折,最後居然被卷入了焰火之中,成了這道火海的金色外殼!
“他在利用罌粟劇場的法陣,擴大自己的能量,並且用這些能量為自己提供保護屏障!”大法師羅斯高呼。
羅斯內心驚愕,任何一本典籍,只教導人專心冥思吟唱,法陣便會自然發揮其固有力量。而這個陌生來者,既沒有吟誦咒文,也沒有手持法杖,他好像懂得法陣的原理,可以隨心使用以達到自己想要的攻擊或防御效果!
然而法陣,不是神賜的遺跡嗎?只有真神奧西里斯,才能創造法陣,世人遵其遺澤。只有祀奉真神的法師,才享受其賦予的力量,並且不得篡改分毫!他從未見過任何異教徒——不,甚至任何一個聖域中的法師,如此恣意地使用法陣!
雖然內心震驚,但羅斯大法師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高高舉起法杖「白風」,火海中央映照出一個數人環抱大小的圓形光陣。
羅斯專注冥思,「禁斷咒」的每一個古帝國語單詞,都變成燙熱光紋,在精神海中翻滾,然後在他每一個細胞中共振,經由咽喉發出,如同低沉雷鳴!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光陣快速旋轉,光陣四周的符文像有了生命,在火海中心飛躍,並且越來越密集,形成了一片約束帶。
“吾為壁壘和屏障,阻擋塵世之惡!”
這些銀色光紋字符好像連綿不絕的漣漪,在火焰中擴散,劇烈踫撞爆炸之中,逐漸形成了包圍圈,火焰被攔腰折斷,猛然下降,甚至形成了黑色中空地帶。
其余司祭看見大法師以一己之力,減緩了火海蔓延,便開始齊聲吟誦,更多的光圈投射在猩紅之上!
未等眾人吟誦完畢,在沒有銀色光紋約束處,更濃烈的火柱,從地表噴射而出,卷過劇場最高點,像一支巨箭,直刺天際!
羅斯大法師被這道能量沖擊反噬,緊握「白風」搖晃了幾下,口中吐出鮮血,將金紅色法袍的白邊也染了色!
銀白色禁斷法陣瞬間斷裂,更多的猩紅火舌從地表竄出,好像岩漿一樣四處迸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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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立沒有動作的聖司祭約翰,金色雙眼睜得極大,面孔上的光暈開始顫動。他的聲音變得渾濁起來︰“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異神力量,覆蓋了帕利瓦城,與面前這個術士釋放的能量相似。”
接著,他仰起頭顱,面孔垂直向著天空,額頂裂開一個黑色深孔,眼球從深孔中翻出,深孔四周迅速被白色光芒填充,黑色瞳孔在金箔色視網膜上驟然擴大!
聖司祭睜開的第三只眼楮中,看見了一幅可怕景象!
帕利瓦城的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片赤紅!這片赤紅由無數像眼楮一樣的生物組成,它們成群結隊,遮蔽了整個城邦的上空,白色覆膜中,密密麻麻的紅色晶體快速轉動,似乎在尋找什麼目標!
紅色眼球開始沖撞保護帕利瓦城的金色保護層,每一次撞擊,都讓數只紅眼球像落入濃酸一般,迅速坍塌溶解,但立即有更多的眼球填補位置,金色保光輝在持續不斷的沖撞之下,變得越來越脆弱!
更為可怕的是,剛才黑袍人釋放的火柱,直卷天空,正迎合這些紅眼球,吞噬帕利瓦城的保護層!
猩紅火舌蔓延至天際,像洶涌不絕的巨浪般,滑過金色薄膜。保護層如同石蠟被溶解,形成一個接一個稀薄空洞,凝滯成火球墜落大地!
“天上密布的,不是異神的力量!這些紅色球體,所包裹的力量實質,為何如此熟悉——就如同我們自身血液奔涌的能量一樣!”聖司祭發出驚奇的混音。
“它們……不是異神,也不是神聖奧西里斯的僕從。典籍上記載,魔鬼本是真神的使者,盜竊了真神的力量,墮落于邪惡與不潔之中!”
在場的其他法師也仰起頭,但他們什麼也沒看見,只是聖司祭的話語,讓他們不由自主一陣顫栗——似乎有可怕的隱形力量,將要降臨帕利瓦城。
聖司祭約翰低下頭顱,他包裹在光輝中的面孔似乎在顫抖,不知是震怒還是震驚︰“盡然魔鬼只在古老書籍和經文中出現,我們從未見過它們的真實面貌——但擁有類似神的力量,卻行著邪惡之事,涂炭生靈者,必定是魔鬼!”
他舉起手中金色權杖「聖潔者」——這把由黃金、秘銀、龍骨鑄造的武器,浸染過無數侍神者的鮮血,雕刻了極其強大的保護法陣「救贖」,可以讓法陣之內的任何物質愈合彌補!
救贖法陣在天膜中央迅速展開,璀璨光輝照亮了整座帕利瓦城,這股金色光芒在頃刻之間便將猩紅火舌卷入腹中,將火海逼落地表。
從遠處看,就像帕利瓦劇場的地面和天空,被生生截斷,一半是極樂之光,一半是地獄之火!
“不明來歷的邪惡之徒,從惡魔身上得到力量,想籍由神聖法陣,將魔鬼放進帕利瓦城!他是侍奉魔鬼的人,歷史記載中罪與惡的象征——黑暗術士!”
聖司祭一手高舉法杖,一手指向火焰中心,尖銳回聲劃破劇場的每一個角落︰“侍奉奧西里斯神的法師,向他攻擊,不要讓他為帕利瓦城帶來災難!只要撲滅火焰,就能使這個黑暗術士的陰謀落空!”
在聖司祭約翰的命令下,司祭團和修士團齊聲吟唱,一個圍繞罌粟劇場的巨型法陣閃耀銀白光芒。
由四十九個禁斷法陣構成的圖陣,形成一片閃爍海洋,就像漂浮在火海中的星辰,阻止火舌向上延伸。
正如聖司祭所預測的一樣,當所有法術力量用于撲滅火焰時,這片紅色汪洋的浪潮開始逐漸消退。
一開始還能從數十米特高的罌粟劇場外延,看見火舌在噴涌,然後猩紅逐漸萎縮,從觀眾席上跌落,變得只有三四人高,而且亮度逐漸減弱,空氣呼嘯聲也變得低沉,火焰海洋逐漸變成了分離的光團,從光團縫隙間可以看見發黑、斷裂的地面!
眼看黑暗術士締造的可怕局面即將得到控制。
法師專注冥想,他們擠壓著精神海中最後一滴能量,試圖讓禁斷法陣發出更大效能。
只有大法師羅斯感到異樣——他看向熊熊烈火中心,似乎看見黑袍人站立在那里,四周被一片黑暗包裹。黑袍人掀起了帽檐,露出極為年輕漂亮的樣貌——他嘴角微微向上,眼瞼低垂,看起來就像慈悲的聖徒像!
這個黑暗術士向著他——不,也許是向著所有在場的侍神者,張開了嘴,似乎想說些什麼話。
羅斯極力集中精神,試圖听清對方發出的話語——雖然聲音不大可能越過火海、穿過數百米特的空間,但羅斯好像真的听見了黑暗術士的說話聲!
“小心天上的魔鬼,祝你們好運,以及——再見!”
羅斯懷疑自己產生了幻听。
但就在黑袍人聲音消失的一刻,天上的金色保護層便被紅色眼球沖開了一個裂縫!
在救贖法陣力量薄弱的地方,魔鬼終于撕開了缺口。
一只惡魘從法陣的璀璨光芒之中,俯沖而下,直撲火海!緊接著,無數紅眼球也從那道裂縫之中擠出,呼嘯著墜向地面!
當然,除了聖司祭約翰和黑袍人奧丁•迪格斯,無人看見這個景象——人類正常情況下看不見惡魘!
在帕利瓦保護層被打破的一瞬間,猩紅火焰也迅速萎縮,變得越來越微弱,從數米特高變成跳躍火苗,在地面上滾動。
隨著火焰海洋奇跡般的消失,司祭們驚異地發現,締造這一切混亂的黑暗術士,並沒有站在焦黑的土地上,不知去向!
沒等侍神者們反應過來,他們耳邊回響起聖司祭約翰的混雜回音︰“向罌粟劇場的神聖法陣注入能量!”
司祭團不明所以,但恪守聖司祭的命令,立即吟唱「聖光咒」,金色光路向地面上的法陣匯聚!
法陣在剛才火焰的破壞之下,已經殘缺不全,所有起增幅作用的粉末,以及鍍了金屬的線條,都已化為蒸汽,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陰刻條紋。
金色光路滲入破損法陣中,沿著條紋快速蛇形,然後凝聚成一條巨大光柱,直指天際,甚至比太陽的光輝,明亮數倍。看起來就像地面到天空赫然多了一條寬闊光路!
司祭團被這強大的能量沖擊奪去了感官,他們只覺得身處一片炙熱純白之中,全身上下都要被聖光沖散!
此時已沒有人顧得上理會神秘的黑暗術士,奧丁早在火海熄滅前,跳出了神聖法陣,並以最快速度,沖出了罌粟劇場。
到目前為止,他所做的一切——包括讓卡特•拉爾森制造混亂、調用本源之力「幻滅火」破壞神聖法陣和帕利瓦城的保護層,都是為了以極低的風險、令惡魘全部匯聚于此,利用聖堂法師的力量,將它們全部消滅!
這個計劃必然會帶來長遠問題︰首先,以神聖法陣為基礎的帕利瓦防護層必然被破壞,魔族可以通過這個缺口,源源不絕地登上雙月大陸;自此一事,他必然站在聖域的對立面,多了一個異常強大的敵對勢力。
因此,他才用了如此長的時間,布下這個危局,眼下,他已經撬動了卡特•拉爾森這個支點,動搖了深谷城領主,破壞了帝國勢力的脆弱平衡。
整個日落帝國,都將成為他對付毀滅之王帕爾僕從的工具。
奧丁•迪格斯拉低黑色垂帽的帽檐,看向天地之間仿佛撕裂的光柱,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他很清楚這一擊,並不能清除密布天空的惡魘。
現在,帕利瓦城將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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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咒」向罌粟劇場的神聖法陣凝聚,將天空中俯沖的惡魘群沖散,但同時,也讓本已脆弱不堪的帕利瓦城保護層崩離。
如果人類可以看見的話,會發現天空上金色薄膜像碎雞蛋一樣,滿布裂痕,而那些紅色的眼球,則從四處裂痕縫隙中不斷擠入,一些掉入巨大光柱,被蒸發得一干二淨,但更多的全部沖入帕利瓦城,向地面俯沖。
人類看不見惡魘,卻能听見它們的聲音。一時間,帕利瓦城的天空彌漫著類似于女人哭喊的尖嘯聲。
很快,人們便看見了更加可怕的景象。受到攻擊的惡魘異常憤怒,失去控制。它們口中開始吐出紅色濃液,滴落地面砸出一個接一個的坑洞,石塊變成沸騰液體,冒出煙霧。
而正由于惡魘開始攻擊,它們不能再隱藏在空氣中,人們看見一大串漂浮的紅色巨眼,逐漸在天空像顯現,鮮紅晶體四處亂竄,仿佛在尋找目標。
早已從罌粟劇場逃脫的群眾,大多聚集在聖堂前,細小廣場聚集了近兩千人。他們肩貼著肩、膝蓋貼著膝蓋,跪拜祈禱真神奧西里斯的救贖。
當他們看清了天空中的真實情景,恐懼佔領了理智,他們開始叫喊、慟哭著向聖堂內擁擠,希望得到庇護。
“禁止進入!世俗人會玷污神明。”守衛的聖堂騎士揮動長劍驅逐人群。
人們被激怒,陷入恐慌和混亂之中,無視守衛的話語,互相踩踏著涌向聖堂的青銅大門。
守衛的騎士長劍發出光熱,帶動劍風,沖在最前的數十人摔落階梯,砸倒了一片密集人群,人們驚叫著,踩過自己同胞的身體,繼續向聖堂內涌入。
一個粗壯青年幸運地沒有被劍風傷害,他從側面沖向聖堂騎士,試圖踢向騎士的關節——這是沒有鎧甲保護、最脆弱的地方,然而在他實施之前,被另一位騎士發現,配十字徽章的侍神者將他的頭一劍斬落。
這顆人頭從高聳台階的雪花石上一路翻滾,直落到人群面前,在雪白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血痕,聖堂騎士白色的鎧甲被染紅。
這是一個真正的自由民——沒有犯罪,按時禮拜、繳納洗罪稅,但災難來臨時,卻被侍神者殺害。
人們發出雷鳴般的叫喊,卻再也不敢前行半步,聖堂的青銅大門在他們眼前緩緩關閉,他們開始絕望地奔逃四散,口中喃喃低念頌文,心中隱隱希冀還有真神在保護自己。
然而,他們的想法很快破滅——漂浮的惡魘不斷向地面噴吐腐蝕液,逃避不及的人,全部變成了一灘黑水!
這是災難日!
而損傷最嚴重的,是劇場內的法師和修士,他們一開始無法看見惡魘,當這些怪物開始攻擊時,他們已經躲閃不及,五名法師、八名修士瞬間化成了水。
然後,他們不斷發出「聖光咒」,與天上的魔鬼戰斗。一些被激怒、受傷嚴重的惡魘變成巨球墜落在這些法術者之間,猛然炸裂,又有數人被濺出的腐蝕液體轟出血洞。
此時,無臉審判者也沒有停下。
他們是通向地獄的象征,被禁止在祭禮日進入劇場——當然,這也是與聖堂矛盾爭持不下的結果。當火焰升起時,他們並沒有打算幫助場內的司祭團。而突變失去控制時,他們認為自己也對此無能為力,便開始四處追捕可疑犯罪者。
他們听見罪犯之子卡特?拉爾森潛逃返回,便四處追蹤他的行跡,卻發現一些自稱「叛神者」,實質上是深谷城派遣的暴民,向聖像、聖徒雕塑扔燒火棍。
無臉審判者的青銅劍揮動,數個暴徒便變成了碎肉。然而他們赫然發現這些人就像螞蟻一樣,不知從何處竄出,清除不盡。
審判者的青銅劍再也沒有一刻停下。
這一刻,人們短暫地忘記了帶來一切災難的根源——穿黑色長袍的黑暗術士。
而奧丁?迪格斯,則觀察著他親手演繹的戲劇,踉踉蹌蹌地走在贖罪大道上,向帕利瓦城中央的聖堂走去。
過多地使用本源之力,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他要盡量緩慢地行動,才讓身上的肌肉不至于因為撕裂迸出血來。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忘記了他。
此時,他對面站立了一個只有孩童身高的人,臉孔被光暈籠罩,只有一雙金色眼楮瞪得極圓,如同兩顆琥珀。
“黑暗術士,你的目的是什麼?”聖司祭約翰問道,孩童般的混音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啊呀,你很——有智慧,比他們都聰明。”奧丁掀開了垂帽,露出漂亮得驚人的外貌,與聖徒像有幾分相似。他微笑起來,但有點僵硬——因為說話也要耗費不少力氣。
“帕利瓦城那麼多法師的腦子都被聖像敲壞了嗎——他們都以為我要把所有人燒死吶。也只有你——你猜對了,我不是要殺人,也不是故意要造成什麼慘劇,我只是單純地,想把這座城市的天空破開一個大洞呀。”
奧丁邊說話,邊緩慢彎腰——聖司祭金色的眼楮死死盯著他,似乎要看出他的心思。然而,奧丁只是撿起了身邊一根木棍,也許是暴民留下的燒火棍。
“只有你——你猜測我釋放火焰是為了破壞天幕,也猜測我想把天空中的神秘力量放進來,在如此駭人的場景中,無數可能性里面,找到接近的答案——你真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奧丁不遺余力地夸贊他的敵人,想去觀察對方的精神海——可惜這家伙的思維就像一團金色雲霧,根本無從入手。這是危險的標志,說明這個人類十分強大,也許個體力量與高等魔族不相上下。在自己狀態並不好的情況下遇上,只能說……實在太糟糕了!
“可是有一點,你猜錯了——我並沒有惡意,也跟天上那些怪物不是一伙的。我可是真誠地希望你們把那些煩人的家伙全部消滅光,把魔鬼全部清除,那就天下太平了。要不然,整個日落帝國都會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中啊——這句奉告可是真心實意的!”
這時,奧丁看見不遠處、聖司祭背對的地方,躲藏著一個人——他能看見這個人的精神海。于是,他將聲音盡量提高了一些。
“可是,據我所知,你並不在意這些——你不在意多少凡人死亡,也不在意國家是否會陷入災難,你只在乎——”奧丁向背後一指︰“這座聖堂,為你提供力量、延續生命的聖殿。”
“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根據你們的定義——我應該還算一個好人,因為我所設想的計劃,全部都為他人願望服務。”奧丁繼續說道︰“而你,根據人們的定義——你應該算是一個假聖人、一個偽君子、一個極端自利的丑惡之徒吧。”
奧丁看見經歷數百年歲月的聖司祭,舉起了黃金權杖,臉上的光暈開始劇烈顫動——這個老家伙被他激怒了。
于是,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你過人的智慧告訴你,我的目的——是你珍惜如命的力量,就隱藏在這座聖堂中心。現在,我要去奪取它。祝賀你,你猜得太對了!”
話音落下,燒火棍畫出的簡陋法陣已經發出光芒——奧丁用語言分散聖司祭約翰的注意力,倉促間繪制了一個增幅法陣!
但黃金權杖投射出的巨大影子,已經將奧丁緊密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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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用燒火棍畫出一個增幅法陣——地面上突然竄出一人高的猩紅火焰,垂直撲向聖司祭約翰!
而就在此刻,聖司祭舉起黃金權杖,奧丁站立的地方閃耀出刺目白光,就如同恆星閃耀!
這是高級法陣「聖潔」,可以輕易將一座建築變成灰燼!
然而,這團光輝,並沒有落下地面,而是落在了奧丁頭上數米特高的空中!
為了對付眼前敵人,聖司祭閉合了以強大力量維持的天眼,因此當上百只惡魘向他俯沖並吐出腐蝕液體時,他才看清一直提防的能量波動真相!
他一直以為四周如海洶涌的能量流,來源于眼前這個黑暗術士!
聖司祭的法術力量一開始像一顆球形凝聚光核,緊接著這顆光核迅速膨脹,四周約一格里的空氣為此回旋卷入,刮起颶風,光芒所到之處樹木、建築,一切就像被一片白色抹平。
上百只惡魘吐出的液體瞬間氣化,紅色球體發出刺耳尖嘯,如同無數女人在嘶聲哭喊。
“啊呀,我最高興的事情,就是讓聰明人猜錯——這讓我明白自己在雙月大陸這片人類聚居地上還有優勢可言。”
奧丁似乎感受不到「聖潔」法術的熱度,語調輕快地說道︰“首先,你太高估我了——現在的我弱小不堪,連對付一只惡魘都吃力。”
“在這個前提下,我要告訴你——增幅法陣發出的是我的本源之力「幻滅火」,這些魔鬼正是追隨這道火焰而來——想把我殺死!”
奧丁用燒火棍在增幅法陣中心輕輕一擊,火焰變成了一條長蛇,直游向聖司祭四周,首尾相接將他緊密環繞。
“焰火!”奧丁發出的聲音有點顫抖,發出這細微的本源之力,簡直要了他的命。
聖司祭約翰沒有吟唱頌文,金色雙眼微微睜大,全身便發出金色耀眼光芒,頃刻間便將猩紅火焰驅散得一干二淨。
這瞬間的延滯,讓聖司祭對即將面臨的處境措手不及。
他只听見奧丁輕快的聲音︰“小心你的身後,魔鬼看見你身上的火焰了——我已經提醒你,是高傲讓你對我的話毫不在意,現在你輸了你的聖堂。”
當聖司祭回頭——只間鋪天蓋地的眼球,大約有五六百只,已經俯沖到他的身後,正張開紅色晶體,向他吐出腐蝕液體!
而被法陣擊傷的惡魘,已經變成了數十個明亮光核,向聖司祭頭頂墮下!
「聖潔」!
約翰高舉黃金權杖,吟唱咒文,整座帕利瓦城的光線,都向施法中心凝聚,天空驟然變暗,只有以聖司祭為中心數格里內的範圍,變成了一團白芒。
站在光芒之內的人,看不見道路,听不見聲音,精神海中是一片尖嘯,所有知覺好像泡在純白海水中,身體仿佛逐漸溶解。
這團白芒的正上空,數百個閃爍刺目亮光的球體,驟然膨脹,好像把白色光幕撕開無數大洞,然後迅速黯淡、萎縮,變成一團陰影——惡魘一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大法師約翰在受到襲擊的一刻,調用了城市法陣的力量,將數百只惡魘全部消滅。
而奧丁則在這片白色世界中竭力奔跑!
他還能勉強身後的景象——他身後的人、建築、樹木……一切樹木,都像被白色顏料抹除一樣,連灰燼都沒剩下!
他似乎還听見無數人的哭叫,無數縷透明煙霧變成了光斑,被吸入光團之中。
在這種情形下,盡然奧丁渾身劇痛,卻只能拼了命加快腳步。
他有一種不好的猜想——整座帕利瓦城是一個巨大法陣,包含了「聖潔」法陣的核心,可以使聖司祭的力量得到可怕增幅,不止能消滅一切實質,而且能吞噬靈魂,或者——將靈魂化為力量的一部分!
他看見了聖堂的模糊虛影,白色大理石牆、黃金穹頂和青銅門仿佛在他眼前搖晃。
然而,當他向這層虛影奔跑時,卻發現它好像樹立于鏡面一樣,離自己越來越遠。他迎著影子奔跑,影子卻以更快的速度背離他。當他回頭——模糊虛影立在自己身後。
而眼前,是一片純白!
接著,他改變方向,得到的是同樣結果!
就好像,他身處一個由無數巨大鏡面連接包圍的迷宮,向任何一個方向運動,都背離某一塊鏡面外的物體!
奧丁被卷進了以光幕為起點、以聖堂為末端,卷曲封閉的空間中!
盡然以奧丁的智慧,也無法想出如何逃脫!他想起于甦斯的告誡,帕利瓦城中的法師力量不容小覷。但他無論如何想不到——這種力量居然會如此詭異、無法以常理破解。
如果能夠逃出去,一定要好好研究人類的法術——奧丁如是想。
在體能逐漸被耗盡的情況下,奧丁發現一個更加可怕的事實——到了最後,他幾乎是踉蹌著、緩慢地挪動步伐,但聖堂卻向他靠近。
鏡面空間開始收縮、坍塌——如果沒辦法逃出去,顯而易見他會與這個空間一樣,變成一個點、永遠消失在世界上!
緊接著,他的四面八方——頭頂上、眼前、側面、身後,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人大小的聖堂影像,而他自己則置身于一片雪白之中。
這些聖堂影像越縮越小——直至變成了巴掌大小,而奧丁的身體,也開始被擠壓,他的肌肉好像擠干海綿一樣,縮成一團。
如此下去,奧丁將被完全抹除,連灰塵都不剩下!他只覺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層鉛水中,骨頭都被擠碎、肉體被壓成泥,知覺里只剩下痛感!
他嘗試掙扎逃出,卻毫無辦法!
就在此時,奧丁看見了一個人的精神海——大法師羅斯的思維海洋,異常清晰地進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這意味著,那個一直窺視著他與聖司祭戰斗的人——羅斯與他的距離,不足十米特。
奧丁當然知道大法師羅斯為什麼沒有幫助聖司祭約翰,因此他說了一些話,也引誘聖司祭作出他想要的回答,沒想到此刻卻成為了逃生的關鍵。
“遇見我是你的宿命,不要與命運抗爭。”奧丁高喊,他相信對方能听見。
“我的本源之力是「幻滅火」,”奧丁竭力提高了語調,剛才與聖司祭對峙時,他故意將自己的力量實質說出,為的就是讓羅斯動搖︰“我是預言中的人。”
看著對方的精神海洋掀起巨浪,奧丁不顧身體被擠壓的鈍痛感,高聲喊道︰“你一直對自己的信仰抱有懷疑。”
“如今你看見了真相,應該想清今後的道路。”被困的黑袍魔鬼放聲引誘侍神者。
空間外面傳來了一把略帶沙啞的男音,帶著些許顫抖。大法師羅斯此時無法平復心中波瀾。
“這是法術「禁錮」,以少量力量創造出一個循環空間。我只要施加外力,這個空間就會被打破。但從內部的話——恐怕你要擁有超越大法師的力量。如果你是「幻滅火」,那你實在是太弱小了。但我還是願意幫助你,前提是你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接著,魔鬼、黑暗術的士面前,出現了一條漆黑、漫長的通道,他俯下身,從滿是聖堂影子的包圍圈里,縮進了黑色道路中。侍神者羅斯從法陣里放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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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從鏡面空間爬了出來——聖堂就在他的眼前。事實上,從「禁錮」法陣到聖堂,只有一步之遙。
聖司祭約翰在調用城市法陣發出「聖光」的同時,居然不忘創造一個法術牢籠,讓敵人逃不出他的掌控!
奧丁歪歪斜斜地行上階梯,剛才說要向他提問的大法師羅斯又消失不見了。
他眼前,橫亙著數百具尸體。這些尸體,有的是被惡魘燒死,全身密布窟窿;有的是被「聖潔」抹殺,只剩下半截或者斷肢殘臂;有的則被活生生地抽出靈魂——渾身上下沒有任損傷,雙眼睜得極大,卻只有眼白、沒有瞳孔,被抽走靈魂更多的是聖堂騎士。
一層透明光霧在尸體上氤氳,然後變成絲狀,扭成一團,如同纏繞在一起的長蟲。這些蟲子極力向聖堂中央爬去,然而一股奇怪力量卻拖拽它們向後蠕動。
如果仔細听,還能听見白色、扭動的光霧,發出淒厲哭喊。
奧丁曾經用人類羊皮卷上的傀儡術重塑過于甦斯的「靈」,他清楚知道這些白色霧團是死者的靈魂。但這些靈魂——處于一種極其古怪的狀態,就好像,被一個龐然大物,卷入巢穴中。
然而,他顧不上這些了——因為聖司祭約翰的吟唱聲,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在聖堂潔白的大理石牆壁上,回旋震蕩。
看來聖司祭恨極了想搶奪聖堂中隱藏力量的敵人。
奧丁的感知正在衰退——他逐漸失去了敏銳視覺,景象變成模糊一片;也失去听覺,一切聲音混成了一團,像棉花一樣堵塞在耳膜外;撕裂、擠壓的痛覺也逐漸消失,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肉體的存在。
他的思維卻異常清晰——奧丁明白自己在輸出本源之力、抵抗攻擊的過程中,這副人類身軀已經達到了極限。
如今能挽救他的,只有聖堂中神秘的力量源。這是他最大的賭博。
他勉強看見一條階梯的虛影,一塊透明的鏡面,一縷柔和日光。
奧丁一頭栽倒。
從大法師羅斯的角度看來,這個自稱「幻滅火」的黑暗術士,搖搖晃晃地穿過鋪陳雪花石的祈禱長廊、穿過擺滿聖徒像和奧西里斯神像的贖罪大廳、穿過頂部填滿鍍金畫「走向蒼穹」的祭禮室,終于走到密布符文圖陣的聖水祭壇前。
金色穹頂上的彩色玻璃,將日光投射在聖水祭壇中,緊密包圍祭壇的,是光滑平整的金線石壁,石壁上並沒有刻畫奧西里斯神像,而是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帝國語咒文。沿著石壁四周,八角形圖陣布滿整間祭室。
而在金白色石壁中央,則是一眼數米特寬、無比清澈、卻看深不見底的聖泉。
聖泉邊緣上,有一塊巨大的金線石壁,足有十人高,直通聖堂外沿,上面刻滿了真神奧西里斯和聖徒的事跡,石壁中央有一個泉眼,清冽聖水從泉眼滲出,滴落聖泉。
黑暗術士沒有吟唱、跪拜,直接倒入那純淨無暇的聖泉中。
奇跡般的景象出現了。
聖泉的泉水沸騰起來,涌起一個接一個的潔白泡沫,把這個黑暗術士吞噬進去。他落入泉眼後,便不見蹤影了!
接著,冒著白氣、翻滾著泡沫的聖泉,發出駭人回音,就像無數怪物在深井中嚎叫,白氣越來越濃密,整個泉眼看起來就像一鍋煮沸的開水。
羅斯大法師被心中交織著負罪感和犯罪的興奮感,他從未逾越過教規半步,但如今背叛聖堂讓他的心髒像被撕成了對立兩半!
他充滿驚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想知道接下來——那個黑暗術士的命運。聖司祭約翰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才能抵擋熾熱泉水的洗濯,與聖泉共眠。這個看起來虛弱得快要死去的黑暗術士——到底是被聖水吃掉,還是被聖水治愈呢?
下一刻,羅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泉水如炮彈般,全部噴射出來,直沖向將近二十米特高的黃金穹頂,將所有光線吞噬,熠熠發光,像一條巨龍撞向穹頂的彩色玻璃!
石壁上所有符文都發出了光亮,在昏暗中如同閃爍星辰!
水霧四濺散落,劇烈沖擊讓整個祭室都在搖晃,刺耳轟鳴在石壁間來回震蕩,水柱在穹頂的阻擋下,閃著金光俯沖落入泉眼!
羅斯毫不懷疑,跌落的泉水能將一切物質清洗消滅!
而這道聖泉落入泉眼之後,像一顆毀滅萬物的炮彈,快速炸裂、回旋、發出爆裂聲,石壁被砸出了無數大坑,泉水卻始終逃不出石壁禁錮——整個泉眼四周,全是極為炙熱的白霧,而泉眼中間,卻變成了一個黑色漩渦,白霧正向漩渦中央滑動!
遠離泉眼的大法師覺得那個黑色漩渦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所有能量都被這個黑洞快速卷入!
這個過程持續了數分鐘,一切恢復平靜——泉水轟鳴聲隱匿、地面不再震顫、石壁不再發出光紋、霧氣全部消失、空氣變得異常冰冷,連光線也變得異常昏暗。
大法師小心翼翼地走向前,想看看聖泉形成的黑洞——然而,原來那片清冽無暇、無界無底的泉眼,只有一人深淺,而本來應該裝滿聖水的地方,如今有弱小猩紅火苗在四處跳躍!
整個光明祭室,如今就像一個鬼火跳躍的墓龕。
在他一看之下,這些小火苗像沾了油一樣,迅速蔓延,填滿了整個泉眼。看起來就像泉水化成了暗火,火舌在易燃油面上來回滑動。
而穿著黑袍的黑暗術士,居然從空無一物的泉底下爬了起來。
猩紅泉眼中,出現了他半隆起的脊骨,黑色布料沒有半點破損,依然搭在他的身上——看起來他像是低頭趴在火焰之中。
然後,那張薄薄的黑袍中間裂開,里面滲出一道刺目光紋。
不知是不是錯覺,大法師覺得這個黑暗術士連脊骨都裂成了兩半,背部肌肉被活生生撕開,像是有一只蘊含可怕力量的生物,要從這具軀體里面破蛹而出。
下一刻,他就看見裂開的光縫之中,鑽出了一雙純白色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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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記載,奧西里斯神四周環繞著十二聖徒,這十二位聖徒被光輝環繞,長有雪白羽翼,可以在天空、人間、地府穿梭。
人們制作畫卷時,一般把翅膀想象成天鵝般潔淨、豐滿的美好事物。
可是,從黑袍人脊骨中長出的,是一副光滑、半透明,如同蝴蝶薄翼的膜翅,骨架、神經脈絡閃耀著微微白光,在昏暗中緩慢擺動,為方寸幽暗空間帶來了光明,仿佛聖潔之物墮于猩紅火泉。
接下來,黑袍人從火泉中站了起來,他緊閉雙眼,面容潔淨、直立于黃金穹頂投射的微弱光輝之下,仿佛蒙了一層金粉。
突然,他睜開雙眼,直視著大法師羅斯,羅斯覺得自己陷進了那雙純黑的眼楮里——如同一眼冷冽無底的深泉,要把他的靈魂吸走。
大法師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如果世上真的有聖徒,一定不會比眼前這個黑袍術士更加完美。
他到底是神使、魔鬼還是——只是一個侍奉魔鬼的術士!
無論哪一種,都對大法師有致命吸引力。
羅斯的頭腦仿佛撕成了兩半,一半為違背信仰而痛苦,一半熱切希冀著擺脫束縛。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要倒地跪拜。
火舌在黑袍術士四周跳躍,仿佛地府中燃燒的鬼火,他穿越猩紅、走下金線石台階,膜翅越來越黯淡,最後縮回脊骨之中,撕裂肌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奧丁走到了大法師羅斯面前,容貌微微發光——與聖司祭約翰一樣,這是力量外溢的結果。他開口吟唱︰
“汝為與神抗爭之人,喚為「叛神者」,等待幻滅之火。”
羅斯渾身顫抖,頭痛欲裂,他無法背棄四十年來謹遵的信念——盡管這些信念一直與現實相左。
“你到底是誰?”大法師用發顫的聲音問道。
“我是預言中的人。”奧丁回答。
“那麼你是真實之神的使者?”大法師隱隱希望他信仰中的神靈真實存在,只是世人愚鈍無法看清真相。
“不,我與神靈無關。如果用你們的定義來說——我與魔鬼的關系更大些。”奧丁回答。
“魔鬼!你玷污了聖堂!”大法師氣憤地舉起法杖「白風」,只是這一聲怒喝顯得底氣不足,握著法杖的手在微微顫抖。
“既然你能在聖司祭的法陣中救下我,就不應該繼續欺騙你自己。”奧丁露出特有笑容。
“想想你的母親。”黑袍人靠近羅斯,雙手撫摸大法師的額頂,把他最深層的情緒勾引出來。
羅斯大法師緊握拳頭,血絲爬滿了褐色雙眼,淚水覆滿了眼球。他顯然想起了一些不願回憶的往事,這種往事能夠動搖他的信仰根基。
看著大法師翻滾的精神海,奧丁明白這是個與卡特?拉爾森完全不同的人——情緒化、易受感染,容易為沖動驅使。
“想想為什麼你沒有姓氏。”
奧丁繼續說道——眼前這個人十分有趣,他的表象世界充斥著對真神的虔誠熱愛,他的深層世界則相信聖像是虛假的,希望走上一條危險道路,他一直在表里世界之間掙扎。
唯一能讓這種矛盾結合的,是羅斯對人世近乎幼稚的善意,總是希冀著虛無縹緲的美好品質。
以聰敏、美德、仁慈著稱的大法師是一個極端分裂的有趣矛盾體。
羅斯依然戰栗著,無法說出話。
于是奧丁干脆將他無法面對的往事說出來。
“你之所以沒有姓氏,是因為你的母親是一個奴隸。你不是情感的產物,而是沖動和罪惡的結晶。在這一點上,你一直認為自己無法直面神明。”
“你的父親,絮利?拉爾森,強*奸了一個領主府邸的異族人。數月面對這只沖動野獸之後,你的母親意識到自己懷孕了,她和她的孩子都將面臨必死的命運。”
“保護腹中嬰兒的強烈願望,讓她從領主府邸逃跑了,風餐露宿數月,終于在野地里生下了你。”
奧丁頓了頓,看向羅斯,淚水無聲從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中滴落,此時他仿佛回到了嬰兒狀態。
于是奧丁進一步撕開對方心中的記憶,讓更多現實,而非對信仰的虛假熱愛涌現出來。
“這是一個故事。另一個故事,則是你的母親最終因為傷病,在你五歲時身亡。而從你出生,到五歲這段時間,一直被一位老人收留。”
“你一直欺騙自己,認為是人發自內心的善舉,才讓你得以存活。其實,你一直知道——你的母親,還有那位老人,都是邁普種族的人——「叛神者」的主要族裔。因此,那些異教徒的預言、頌文,是你小時候常听的歌謠。”
“能從守衛森嚴的領主府邸逃脫、能長達五年時間不被發現,一定有異于常人的能力。而你也發覺,自己擁有一些奇怪天賦——沒有被任何法術典籍記載的天賦。”
直到現在,這個男人為自己構築的虛幻世界已經完全崩塌,他單純沉溺于過往,昔日烙印般的恥辱,如今卻成了美好回憶,過去多年懷抱虔誠的清修生活,卻成了痛苦。
他已經完全沉浸于奧丁所敘述的世界——不管對方說得對與錯,仿佛這一切就是自己所思、所想、所感,事到如今,他已經分不清現實和虛構了。
“後來拉爾森家族的人還是找到了你——其實你內心深處也明白,是老人用你作為他生存的砝碼。也許你長得實在太像絮利本人,也許過于聰穎,他居然大發善心給予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逐漸地,你忘卻了過去艱苦逃竄的日子,認為成為拉爾森家族一員是一種榮耀,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感到自卑,與哥哥海撒?拉爾森渡過了愉快的少年時光。”
“接下來,你便在神學院渡過了三十八載虔誠的清修時間,因為過人天賦成為了帝國最年輕的大法師,重返帕利瓦——卻听說你的哥哥因為瀆神罪被處死。”
“你的道德準則告訴你,裁判所的審判是公正的,你可以為這個罪人祈禱、挽救他的靈魂,但不能施與同情、讓自己在情感中墮落。你去找過海撒——他卻拒不承認自己的罪行。你憤怒地離開,直至他的尸體被燒成灰,你都沒看過一眼。”
奧丁提高了聲調︰“告訴我,殘忍地剝離一切世俗感情——這就是你認為的善嗎?”
在詰問中,羅斯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褐色發根上沾滿了汗水,好像一個得了熱病的病人。
奧丁卻沒停止︰“你一直蒙蔽自己的雙眼,假裝看不見聖域和人類世界犯下的罪惡,任由它恣意蔓延,最後背叛時卻心想,這與你的光明信仰相左——這就是你認為的善嗎?!”
羅斯終于跌坐在地上,覺得骨架和肌肉無力支撐他碎裂的靈魂,想起領主府邸的快樂生活,想起童年依偎在病弱母親懷中,想起因為聖域私欲造成的遍地亡靈,無法分辨什麼是善,什麼是惡,覺得自己正向一個無底深淵墮落。
“不過要你睜大雙眼,看清現實。你生來就是邁普族人,天生的「叛神者」——要麼放棄你的信仰跟隨我,要麼在分裂世界中發瘋,對你來說這個選擇並不困難。”
奧丁在大法師最惶惑無助的時候,指出了一條道路,而這條道路滿布猩紅火焰。羅斯別無選擇,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渴望著這一天到來。他拄起法杖「白風」,為奧丁開闢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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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師羅斯高舉「白風」,法杖發出微弱熒光。
奧丁跟隨在其身後,感受到聖堂之內,到處布滿了一股奇異能量——像是輕盈細密的蜘蛛網,漂浮在窗欞上、門廊處。
看來羅斯大法師真是一個充滿善意,且極為聰明的人——這些能量網堵住了靈魂逃逸的出口,阻止亡靈向聖司祭聚集。
“最後促使我下定決心背叛信仰的,是聖司祭的攻擊。”羅斯情緒依然激動,他極力控制著自己降低聲音。
“你知道嗎,這些靈魂——都將成為約翰的食物。”大法師無法減輕自己的憤怒︰“他連死人都不放過!”
奧丁沒有說話,他明白此時應該給羅斯情緒發泄的出口。
“靈魂——你說得沒錯,我的確能看見靈魂,而且還能操縱它們。這是傳說中邪惡薩滿才擁有的能力。”大法師停了一下,似乎鼓起勇氣才將這個事實說出來︰“我一直畏懼這種可怕力量,就像我身體里藏了一只怪物。這讓我無法直面神明。”
看見奧丁並沒有表示出驚訝,羅斯繼續說道︰
“靈魂並不像世人所認為的那樣,可以長久存在于這個世界。當人死亡之後,他的精神從體內溢出,形成一張微弱且不穩定的網,不久之後就永遠消散。人死了,是真正地安息,從肉體,到精神,都不復存在——除非用某種手段讓它們滯留。”
大法師轉頭,發現黑袍人正用極為明亮的黑色眼楮看著他——他永遠無法抵擋這雙眼楮的直視,仿佛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內心。
奧丁說道︰“因此,死人至少應該被尊重,相比于控制死者,吃食靈魂更丑惡。拋開那些陳舊教條,做你認為應該做的事。現在沒人告訴你,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你必須自己思考。”
黑袍人的每一句話都仿佛是羅斯心中最底層的聲音,大法師向前的腳步更堅定了些。
穿越漫長的回廊,他們終于到達聖堂出口。
如此長的時間沒有任何人干擾——是因為大法師施展了幻術,聖堂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塊被「聖潔」摧毀、空無一物的平地。他使用了邁普族人的能力,而非法術力量,因此即使法師眾多,也無法識破這個障眼術。
在大法師向奧丁表明心志之前,已經做好了縝密的防御工作——他的行動總是先于他的語言,甚至與他的表層思想相反。
維持如此龐大的幻術和靈魂之力,羅斯的力量已經枯竭——他胸口劇烈起伏,看不出是因為激動還是過度消耗。他臉色蒼白,眼神里帶著狂熱,想要擋在奧丁面前。
因為他們即將面對的,是充滿怒火的法師團,還有代表聖域的另外一支力量——無臉審判者。任何一方都不好對付,鑒于此前奧丁展示的實力,大法師相信正面對峙,活著離開這里的幾率不大。
“我可以繼續維持幻術一段時間——你從聖堂穿出去,到騎士長廊的廢墟前……”
奧丁打斷他的話︰“如果你想告訴我從帕利瓦城的地下通道逃生的話——沒有這個必要。聖泉的力量已經被我吸收,我有辦法脫身——如果決心追隨我,相對于無謂地浪費性命,倒不如幫我一個忙。”
“進入聖堂前,你已經小心地抹除了痕跡,”奧丁又微笑起來——大法師分裂的一面讓他世故地掩飾自己叛變的真相︰“你自信連聖司祭約翰也無法察覺。”
羅斯臉色蒼白地看著奧丁,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被揭開重重偽裝曝露在日光下那種驚嚇。
“那麼,司祭團的人、裁判所的人當然也不知道你已經背棄了信仰。現在——你從地下通道逃出去,如果可以的話,告訴邁普一族的人,預言已經開始應驗,「叛神者」將有新的領導人——卡特?拉爾森。”
羅斯屏住呼吸、頭腦空白地站了片刻,然後呆滯地回答了一句︰“好。”
然後,他看見奧丁做出了一件更讓人驚駭的事。
黑袍人挽起袖袍,撿起腳邊一把長劍——那是一個死去聖堂騎士的遺物,抽出劍刃、扔掉劍鞘,向自己手臂砍去!
手臂整齊斷落,鮮血從斷臂四周噴射出來,將慘白光潔的皮膚染成了紅色,這只手的指尖還在地面跳動。
剛才還與這個完美得不像話的人連為一體,現在這跟斷臂就像一根血腸,與四處橫躺的尸體別無二致!
看見這一幕,大法師幾乎忘記了呼吸!
“此前我經受的痛苦,可比斷臂劇烈千百倍。”奧丁連眉頭都沒有皺,臉上依然帶著微笑,讓人不禁以為他是瘋子。
可是並沒有血從癟掉的袖管中流出,袖口反而不斷充盈起來,可以看見有微微白光從袖子里透出。
只過了片刻,一只新的手就從寬大長袍里長了出來!
“撿起它。”奧丁笑著說,大法師嚇得後退了幾步。
“施展你的法術,用聖光咒把它燒一下。”黑袍人的語氣幾乎是調侃了。
羅斯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猜不透面前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啊呀——你明明知道應該把它弄得難看點,送到聖域去,再把自己弄出一點傷痕——告訴他們你是一個忠誠的侍神者,卻非要露出這般表情。”奧丁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語調越來越輕快。
“可是你偏偏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裝出來的——你的底層意識明明知道答案,那顆作怪的善心總要為我祈禱一番。”奧丁笑出聲來,半眯著眼楮看向大法師。
話音落下,這個力量強大的中年人,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露出見了鬼般的表情,他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斷臂,逃也似地向騎士長廊跑去。
幻術維持的景象瞬間失效,靈魂屏障也一並消失。
無數死者魂魄獲得了自由,沿著地面升起一層白色薄霧,陽光從窗欞灑落為霧氣增添了金色華彩。
這景象,就如同清晨的矮樹林,霧氣繚繞,靜謐安寧。逐漸地,光線越來越強烈,這些輕盈霧氣便隨之飄散,深吸一口——可以聞見劇烈的腥臭味。
“靈魂自由了——這麼說來,聖司祭已經停止吞食。我吸收了他的力量源泉,想必他也不好過。那麼——至少現在我不用擔心自己的性命了。”
奧丁學著人類那樣——放聲笑出來,但他覺得這個行為並不能體現此時的感覺,又停了下來。
“現在,沒有惡魘。這副充盈力量的身體也暫時不會被撐破。”奧丁閉上雙眼用力深吸了一下——盡管並不好聞︰“我聞到了短暫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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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奧丁睜開眼,發現面前是一片廢墟——原本贖罪大道周圍林立的房屋庭院,變成了砂礫和亂石的混合物。從中心線到城牆,平坦得如同一張白紙。
沒有任何活物,一切靜止。
紅色眼球、法師團、逃跑的人群……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帕利瓦城從來都是一片廢土,剛才的災難只是幻影。
打破沉寂的,是金屬與地面的摩擦聲,由遠及近,整齊劃一。一隊身穿青銅鎧甲、戴青銅面具的人,從城牆後出現,可以看見他們整齊邁步,但速度極快——片刻已經能看清面具上的花紋——正中是極為精致的正十字雕刻,四周則刻滿符文。
就在奧丁再次閉目的一刻,一位無臉審判者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青銅鎧甲發出沉重震動聲,颶風從四面刮來,卷入青銅劍尖,直落向奧丁頭頂!
奧丁側身避開,周身驀地升起一股猩紅火焰,抵消了瘋狂卷來的劍風!
刀刃落空,重重落在地面上,以劍尖為中心約一格里的範圍,碎石全部震蕩起來,奧丁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熾熱能量在腳下亂竄,緊貼著他的地表撐開了一條駭人裂縫,地面下陷了幾分!
審判者的力量與聖堂騎士不是一個等級!聖堂騎士比普通人稍微強壯,附加了符文的劍刃可以發出光和熱,只有集團沖鋒時會帶來可怕戰斗力。而單個無臉審判者瞬間便可以爆發出一個法師吟唱、使用法杖增幅的效果!
而現在,奧丁必須面對十五個手持青銅劍的人!
他不再試圖畫出法陣,而是在刀刃落下的片刻,右手凝聚出一個人頭大的猩紅火球,向青銅劍士的肘關節撞去!
這一次,奧丁感受到新生身體的強壯,不再似以往,每劇烈動作一下,如同拆散骨架——他的軀體直接撞在了青銅鎧甲之上,只有微微鈍痛感,而鎧甲則裂開了數道細紋!
但同時,青銅劍士一只手松開長劍,淡藍焰色瞬間覆滿拳套,向奧丁腰間揮去!
奧丁躲閃不及,直直接下這一拳,藍色火焰將他的長袍燒出了一個窟窿,而腰間多了一個碗大的血洞!
要知道無臉審判者的一擊,可以將厚鐵板變成碎片!
一拳之下,奧丁踉蹌後退數步,搖晃著站穩了腳跟。而猩紅火苗,則在審判者持劍的手臂上炸裂!
余下的無臉劍士看見奧丁受創,高舉青銅劍一步一步向他圍聚!
奧丁則彎腰俯身,一手撐在地面上,低聲吟唱︰“「焰火」!”
不需借助法陣,猩紅火舌竄起一人高,以奧丁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地面像涂了油一般,成了導火體,頃刻間形成了一片圓形火牆!
青銅劍士卻似乎並不畏懼這些火焰,一腳踏入劇烈燃燒的圓圈。
“審判者不懼怕高溫。”一位青銅劍士輕蔑地說道。
火牆內的黑袍人卻一字一句地回答︰“「幻滅火」卻不止高溫。”
然後,審判者听見了一陣巨大爆裂聲——那是從剛才揮劍的劍士身上傳出,猩紅火苗已經變成了燎燃焰舌,攀滿了他的半具身軀!金屬和火焰發出劇烈反應,隨著極為刺眼的光亮快速膨脹,劍士的一條手臂被生生炸斷,變成了一團黑霧!
其余審判者看向自己的腳下,發現火苗已經竄上了金屬靴!
附加符文的青銅鎧甲,可以抵抗極熱和極寒,抵擋幾乎任何武器的穿刺,卻阻止不了這猩紅火焰的蔓延!
詭異火星沾染上每一個踏入火圈的人,頃刻冒出刺目火光。
方才劍士的下場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解,需要談判一下。”就在這分秒之間,奧丁的聲音離開了火圈,從受傷劍士的方向傳來。
其余審判者回頭,一幅駭人景象出現在他們眼前。
黑袍人手上凝聚的火球,落在了受傷審判者頭上,戴著青銅面具的頭顱變成了一個刺目光核,這顆腦袋劇烈燃燒發出炒豆般的聲音,猩紅在龐大肩胛骨上來回伸縮。
這一切來得太快,青銅鎧甲頂著燃燒火球瘋狂扭動了幾下,便轟然倒地。
近兩米高的軀體倒下,露出站在後方黑袍人的容貌。
他無聲地站立,凝視著斷頭身體暴露的肉塊——青灰色、極為結實粗糙、密布青筋,比起人類肌肉更像是某種野獸的組織。接著,奧丁抬起頭,微笑著說道︰“我覺得你們需要了解一下自身狀況,再考慮是否如此不理智地與我纏斗。”
無臉審判團默不作聲,在日落帝國的領土上,他們一直施行刑罰,只有他們才能收割生命,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夠為他們帶來損傷,更遑論奪取他們的性命。
他們滿腔怒火,但看著腳下繚繞的火焰,卻偏偏不敢妄動——這個黑暗術士的手段可不止眼前這些。
“在聖司祭約翰發動「聖潔」法陣之後,我使用了幻術,把聖堂變成一片廢墟,蒙蔽了你們的眼楮,你們為此感到極為憤怒,一心想置我于死地。”
奧丁跨過尸體,向審判團靠近。
“但——你們真的該把怒氣發泄在我身上嗎?想想聖司祭——眼看你們的聖殿被他一手夷為平地,他卻在干什麼?”
“聖泉枯竭之後,他驚駭萬分,害怕自己的壽命受到侵蝕,居然不敢消耗法術力量開啟「天眼」,看看聖堂是否真的消失了!”
奧丁高聲說道,仿佛真的與審判團同仇敵愾。
“然後——他居然帶著司祭團,看都不看帕利瓦這個爛攤子,匆匆趕回聖域,就因為害怕數百年的身軀經不起空氣腐蝕!這就是帕利瓦城的司祭們——平日只會霸佔聖泉、想著如何搜刮金錢、交易晶石和珍稀礦物、攫取力量!”
奧丁皺起眉頭說道︰“而你們,卻留下來維護聖域的尊嚴——這本該是司祭團干的事!你們以身涉險,對付一個可怕的黑暗術士,還要追捕拉爾森家族的繼承人,現在已經付出了慘痛代價!”
“你們想想,真的有必要為那些貪生怕死的司祭們冒險嗎?”
“黑暗術士,不要妄想蠱惑審判者。”一位青銅劍士沉聲說道,但他明顯不反感奧丁說的話。
“那好吧,你們也應該冷靜下來思考一下,是應該返回聖域,還是留下來堅守裁判所。”
奧丁伸手指向空無一物的聖路易•澤特廣場︰“缺少司祭團維持秩序,城內沒有支持你們的領主,你們守住這座無人的裁判所,還能獲取鮮血嗎?”
然後,黑袍人抬起另一只手,一團火焰在他手上升起︰“別忘記,留下來,你們要面對我,還有我身後隱藏的勢力——一個劍士的犧牲遠遠不夠,如果你們願意成為司祭團的替死鬼的話……”
面對黑暗術士的威脅,看著逐漸被火光吞噬的同伴,感受著腳下逐漸升高的熱度,高高在上的無臉審判者終于動搖了。
與罌粟劇場劇變的時候一樣,沒必要承擔司祭團留下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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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緩緩坐下,注視著自己的傷口——被無臉劍士火焰灼傷的腹部,露出了一大片焦黃、花白、血紅交織的組織,這個創口以可見速度緩慢聚攏,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結成了一塊褐色的血痂。
他活動了一下四肢,覺得無比沉重——但已相比汲取聖泉之前好太多,他終于擁有比普通人類稍微強韌的肉體、可以不依賴法陣調用少量本源之力,可以輕易打敗一個普通法師或者審判者。
一切依照他的計劃進行,他利用帕利瓦司祭團的力量,殺死所有追蹤的惡魘,制造****,乘機奪取了聖堂中的力量。
然而,他的猜想也得到了印證——他正在蛻化!
他的虛弱,並不單純因為日漸增長的本源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必須面對每一個魔族都必然經歷的階段!
在魔族數百年甚至成千上萬年的壽命里,必須經歷兩到三次蛻化——每一次蛻化都是逐漸甦醒的本源力量與不斷強大的肉體之間的角力,無數魔族因為軀殼無法承載,爆裂而亡。
除了天生肉體極其強橫的族裔,大多數魔族都需要在蛻變期尋求強大外力,塑造極為強韌的肉體——很明顯,這是奧丁極為致命的一點,人類的身軀本就比魔族弱小得多,而奧丁繼承的本源之力,又比一般魔族強大得多!
因此,他的危機遠遠未消除,甚至比以往更加緊迫,因為——膜翅已經開始生長了!
而現在,他要面對的敵人,不僅僅是遙遠陰影大地飛渡的魔族,還有人類聖域的法師和審判者!
他要做更多——根據羊皮卷的記載,和他看見的真實,每一座人類城邦,都應該擁有類似帕利瓦聖堂的力量,這些力量締結成網,抵御魔族的入侵。
如果可以的話,他要以最小的風險,得到每一座城邦的力量。而他好奇的是——這些龐大能量的源泉,又是什麼——也許得到答案,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蛻化的問題。
他大費周章,引誘卡特、羅斯、泰德,是因為他不單純想得到帕利瓦聖泉,他想要更多——甚至想利用人類對抗源源不絕追殺他的魔族隨從。
利用人類利益集團的相互斗爭,比單純使用暴力,更能以最低損傷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而他布下的蛛網,已經悄然伸出帕利瓦城,向整個帝國西境蔓延。
此時,帕利瓦城短暫地失去了秩序,陷入混亂,他必須在聖域重新佔領之前,構築抵抗勢力。
他要尋找卡特•拉爾森,讓他從絕望中,重築信仰。而這個年輕領主,則需要影子幕後的支持,還需要一班忠實隨從。
現在,一切都準備妥當。
他潛入帕利瓦城的地下通道,這里完全沒有光,水滴從加固石壁上滲出,四處回蕩著細密滴水聲和老鼠叫聲,每向前行一步,腳步和呼吸的回聲都貼著耳膜穿過。
奧丁點亮手中的火焰,開始尋找帕利瓦年輕繼承人的行蹤。
不久之後,一把顫抖的男聲便落入他的耳朵。
“滾開——黑暗術士!不!魔鬼!”這個人極力控制聲調,用長劍指向站在自己對面的漂亮年輕人。
在奧丁火焰的照耀下,叫喊的人露出了臉——皮全部貼在高聳顴骨上,眼窩四周全部下陷,泛著死灰,綠色眼楮上爬滿血絲,衣衫破爛、干涸胸膛好像快被呼吸撐破一般。
“我不是說,實現你的願望嗎?現在,我履行了諾言——你卻不向我道謝。”奧丁依然穿著黑袍,在火焰映襯下像一只鬼魂。
“……是魔鬼引誘我背叛信仰……”卡特•拉爾森雙唇在發抖,似乎正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發瘋,又好像在下重大決心。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想要干的事嗎?為你的父親復仇,讓聖堂流血,讓坐在王座上的家伙填命——你只做了一半……”奧丁試圖靠近用劍指著他的人,那人卻用發紅的雙眼直視他,沒有後退半步。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搞清楚——對于你們來說,什麼是神。”
奧丁換了一種輕松的語調,撥開指在他額前的劍尖,可是那金屬劍刃又馬上重新靠近。
“奧西里斯神賦予我們力量。”卡特堅定地回答。
“可是你們從沒有見過它——你們就如此堅定地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嗎?”奧丁詰問。
卡特用另一只手舉起「附髓蟲」,吟唱起頌文,綠霧便圍繞他四周開始飄散。
奧丁則輕輕一吹——霧氣便消失在火焰中。
“這就是真神賦予的奇跡。”卡特依然堅定。
“可是,我的力量——覆滅罌粟花劇場、對抗聖司祭的力量,難道是奧西里斯神賜予的嗎?”奧丁窮追不舍。
“魔鬼竊取了真神的力量,給予祀奉魔鬼的人。”卡特回答。
奧丁沒有接話,再次撥開眼前的劍尖,用火焰在卡特面前蝕刻了一個圓周,又在圓周里畫了一個三角。
“向著它,釋放你的法術力量。從這個角度來看,你有可能正面擊中我,這比用劍要實在些。”
話音未落,一股毒霧便穿過火焰構築的圖形,穿過的瞬間,驀然膨脹,整條甬道浸泡在濃密霧氣中。
奧丁配合著咳嗽了一下,再次輕輕吹散了四周的毒霧。
“你有想過為什麼「附髓蟲」能令你的法術力量增強嗎?”奧丁問道。
“法陣是真神奧西里斯的神聖贈與。”卡特回答︰“每一根線條都必須精確,不容許改變。”
“那你面前的是什麼——為什麼也能增強你的法術力量呢?”奧丁繼續誘導。
卡特•拉爾森終于放下了長劍,他明白此刻自己再作回答,會將問題推向無知可笑的方向。
“這個圖形來自上萬年前的人類手卷,它簡陋,卻明晰——如果你仔細體會能量的流動,會發現你輸入的力量被約束在圓環內,然後與四周的一切物質產生震顫——這種劇烈反應再通過三角形凝聚輸出——最後獲得的破壞力,是原來的一倍!”
奧丁有些興奮地說道,好像真的與卡特探討起學術問題。
“前提是,繪畫這個圖形的時候,你必須全神貫注、感受和引導力量的流動,才能把線條畫到恰如其分的位置——差之毫厘,則會變成幼兒涂鴉。”
黑袍術士繼續向卡特展示他的研究成果︰“你看,向上面撒一些秘銀粉——”
隨著一些細碎暗亮的粉末被灑向火焰圖案,整個陰暗洞穴都明亮起來,如發絲般飄散的綠色霧氣瞬間凝聚,與空氣劇烈反應,發出滋滋聲,而且爆發出一團接一團的煙彈。
“因為秘銀的快速傳導作用,可以獲得兩倍的輸出能量,還可以收獲一些爆炸效果。”
接著,奧丁直視著卡特•拉爾森︰“那現在,你還認為一切法術力量都來源于真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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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認為法術力量來自哪里?”卡特•拉爾森用深陷的雙眼看著奧丁,他是個極端理智的人——擺在面前的事實
他倒要看看這個黑暗術士如何詭辯,但是經過一系列變過,事實上他內心深處的信仰已經產生了裂痕。
“這個世界——存在著真理,有著亙古不變的能量傳遞原理,還有比一切物質更基本的本源之力。我們這個族裔,千萬年來有著感受本源力量的天賦,卻從沒有認真探究它。”
奧丁用緩慢、卻優美的古帝國語述說。
“你們曾經的祖先,卻未曾擁有這些天賦,但他們卻能充分利用智慧,將知識一代接一代地傳承、發展,創造了極為恢宏燦爛的法術文明——輸入極小的能量,獲得極其驚人的效果,這片大陸到處布滿了他們的遺跡。”
“然而,不知什麼原因,他們卻在歷史長河中被遺忘了,曾經輝煌的文明、深奧的知識體系——也隨之消失。我有幸得到了一些殘卷——即使內容缺失嚴重,也是非常珍貴的寶庫。”
黑袍術士抬起頭,向著虛空用不知何種語言說了幾句話——昏暗甬道中再次呈現光亮——好像一片陽光漂浮在黑暗之中,
而這片光亮中,圖案、古文字、符文像河流一樣掠過,這是卡特從來未接觸過的、磅礡繁復的知識。無關神邸、魔鬼,更像是一種自然科學。
“你所看見的——就是我所認知的法術,就是你們稱為‘黑暗術士的小把戲’的東西。”
奧丁指著這些浮動的圖案說道︰“那天夜晚,我要你拋棄信仰——你好像忘記了我的說話。”
“你們——善于忘記歷史、蒙蔽自己的眼楮,卻從不相信眼前的真實。一旦危機過去,應有的情緒通通忘記——你似乎覺得殺掉一個聖堂的修士,就足以彌補血海深仇,就可以安心地繼續信奉你的神靈,繼續心無愧疚地當一個帝國術士了?”
一瞬間,卡特對聖域的仇恨洶涌起來,此前他已心如死灰,家族慘劇和自身的罪孽,就像兩把尖刀,讓他失血至死。
“不,有罪的是聖域,而不是真神。”良久,卡特才低聲說道。他甚至痛恨眼前這個黑暗術士——他善于蠱惑人心,把自己推上如此絕境。
但從理性來說,這個黑袍人幾次救下自己性命,卻並未要求自己付出任何代價——他的條件很奇怪,放棄信仰。
從一個清修修士,到雙手染滿鮮血,只經歷了短短月余——似乎放棄信仰也未曾不可。
此時,卡特眼前閃動的符文圖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光球——足有兩人高,輕盈懸浮在黑暗之中,發光的光源他從未見過——就好像,不是從物體中散發、反射的,而是蝕刻在暗處,自生自有的紋路。
在他驚訝之際,就被黑暗術士一手拉入了光球之中。
卡特拉爾森全身好像被狂風包裹!
他的衣物,他的皮膚,他呼吸的氣體,全都像被卷入了一陣風暴之中,劇烈震顫起來!他甚至不能張嘴說話!
“這是我的本源力量,與光球內的實質共振的結果——我只輸入了極其輕微的能量,如果稍微強烈一點,你就會以為自己被撕成碎片了。”光球內響起了奧丁的聲音。
然後,卡特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一個巨大浪潮的尖端,被沖力拋向天空,天際間金黃明亮的光輝即將把他融化!
緊接著,這股巨浪迅速下墜,他被沖入無窮深的海底,下墜感和沉重壓迫感讓脊髓如同無數蟲噬!
這種來回跳蕩讓卡特感受到強烈的恐懼和快感。
“這是本源之力與物質共振中,增幅放大的過程。”奧丁解釋說︰“我花了好幾年時間,才構建起這個模型。我的導師于甦斯讓這個模型幻化成可感的實體。”
“你可以嘗試一下釋放法術。”光球中的卡特听見黑暗術士如是說。
他帶著疑惑,吟唱了一段頌文——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當他吟唱這一段時,光球內一切靜止,但當他唱至下一句時,強烈感受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吾為空氣與塵埃,為汝驅逐不潔!”
其他詞語沒有引起任何震蕩,只有當他專心冥思法術的釋放過程,將“空氣”、“塵埃”這兩個詞說出時,覺得全身上下與這個光球中發亮的顆粒,一起以極高的頻率顫動!
他的精神和實體仿佛產生了分離!
他的思維隨著震顫漂浮至光球上空,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身體與微粒一起運動!
而在卡特的身體內,存在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無質核心,一種從未見過的力量從核心中飄散開來,通過顫動迅速擴大,傳遞到發光顆粒和空氣中,將整個光球染成了墨綠色!
這個奇妙過程只持續了一陣,光球便逐漸消失,卡特回到了現實,他四周只有冰冷牆壁和站在幽暗中的黑袍術士。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認為剛才你所見到的,都是幻術操控的的結果,繼續蒙騙自己相信虛幻的神靈之力。”
奧丁平靜地說。
“第二,承認你剛才所見、所感都為真實。”
卡特迅速從短暫興奮回到了深沉思緒中。他被黑暗術士引導向一個從未接觸過、奇幻美妙的世界,如果這是真實的話……
如何解釋贊頌奧西里斯神的咒文是無效的!
練習、冥思過數萬次的吟唱頌詞,只有“空氣”、“塵埃”兩個詞語能夠帶來增幅效果!
的確如黑暗術士所說,面對這個奇異經歷,他要麼相信是對方制造的幻覺,要麼只能否認自己一直堅信的力量!
而從卡特短暫的人生經歷來看,此前他學習的法術更像是一個龐大、漏洞百出的騙局,而黑暗術士展現的一切,更像是一個嚴謹的、可以研究發展的知識體系!
“我知道現在要你選擇,有些困難——人們寧願相信自己的愚蠢錯覺,特別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對此堅信無疑的時候。那麼,我向你講述兩個在陰影大地游歷的經歷。”
奧丁黑色鬼火般的雙眼直視著卡特拉爾森,這個年輕領地繼承人此前信念再堅強,此刻也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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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不再站立,他似乎真的把死死盯著他的卡特拉爾森當成了忠實听眾,屈膝坐在了潮濕石板上,周圍的火焰全部熄滅,像墳墓一樣黑暗,只有奧丁的聲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蕩。
“第一個故事,關于海邊的一群鳥兒。在陰影大地之上行走,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掙扎。有大概一個月時間,我走到了大地邊緣的一個海角上,這里除了颶風和海浪,就只有一群海鳥。”
“這些鳥兒的生存環境非常惡劣,到了冬天,它們沒有能力橫渡大海,找不到食物,只能絕大部分餓死,剩下的鳥兒吃食同伴的腐肉賴以生存。”
“于是,在這整整一個月、等待風浪平息的無聊時光,我豢養了一群鳥兒,它們的白色羽毛已經全部被冰雪凍住,因為饑餓幾乎整天閉著眼,只有偶爾在某一只鳥兒死去的時候,群鳥會因為爭搶是食物斗毆。”
“于是,我便給鳥群投喂食物——不知是不是偶然,第一只吃食的鳥兒用頭磕了一下地——接著它從我手中餃走了一枚貝殼的肉。”
奧丁停頓了一下,發現卡特正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似乎若有所思。于是,便接著往下說︰“其他鳥兒發現沒有危險,也從我的手中陸續餃走了食物。”
“于是,為了打發時間,整整一個月里,我都在冰冷礁石上敲下貝殼、挖開鮮肉喂食這些海鳥。冬天的貝肉肥美鮮嫩,鳥群不必再以腐肉為食。”
“接下來,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現象,你可以猜猜看——”
奧丁看向卡特,發現對方並沒有答話的意思,好像也對這個沒有任何劇情的故事感到不耐煩,便說道︰“在開始的幾天,小部分海鳥叼走食物前,要用頭磕一下岩石。”
“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好像疾病一樣傳染。”
“直到我渡海的前幾天,幾乎整個鳥群,在吃我給它們的貝肉前,都要把頭磕向岩石!”
“這是個無聊的故事,你想說明什麼?”卡特拉爾森終于露出厭煩的神色。
“凡是集體動物,都有群體意識——這種意識並不聰明,有些甚至可以說十分愚蠢。但你處于這個群體之內,如果不相信這種顯而易見的謬誤,你就會被群體孤立,對自己的信念產生懷疑——絕大部分人相信的,至少不會完全虛假。”
“這種群體情緒十分狂熱,易于傳染,而且——容易屈服于簡單、富有感染力的具象。就好比有一只鳥兒相信磕頭能獲得更好的食物,一小群海鳥相信了它,然後這群海鳥的信念又傳染了整個族群——最後它們堅定地認為,只有磕頭才能得到食物。”
“所以你認為奧西里斯神是虛假的?”卡特非常冷靜地提出了問題。
“我並沒有這樣說,你可以自己判斷——至少從現在來看,聖域的確使用了某種特殊手段,讓你們能控制微弱的本源力量——這就是你們常說的法術。從這個意義上看,的確有一種不尋常的強大力量,在支撐著整個帝國信仰體系。”奧丁攤手說道。
卡特不再言語,整個黑暗通道只有稍微急促的呼吸聲,最後年輕繼承人終于平靜下來,下了決心,問道︰“那麼,第二個故事呢?”
“你已經見過噬鬼了——它們是陰影大地上最常見的生物。一次我在冰原上旅行,遇見了這樣一群怪物。”
“那時候我的本源之力還非常強大,沒有受到肉體生長的過多限制,于是我輕易地制服了它們。因為在荒原上行走非常孤獨,于是我並沒有殺死這群噬鬼,而是讓它們留在我的身邊。”
“這種生物只有領頭者是族群的權威,它發號司令,帶領噬鬼群進攻、藏匿,享有最多的雌性。其余噬鬼基本上是平等的——有時候要靠爭搶來獲得食物。”
“為了讓野獸們听從命令,我把領頭的噬鬼殺了,于是接連幾天,這群家伙都在爭搶食物和相互干架中渡過。當然,有時候我獵到了冰原巨熊,食物來源充足的話,它們會很自覺地平分——這時族群中每一位成員的地位都是對等的。”
奧丁發現卡特屏住了呼吸,明白對方對自己的敘述開始感興趣了。
“為了更便于管理,我開始為這些噬鬼們分配官職——它們有低級靈智,能听懂簡單預言。兩頭負責分派食物、一頭負責仲裁糾紛、另外三頭負責執行刑罰——如果不听從命令的話,就斷糧、短暫驅逐出種群、或者禁止自由活動。”
奧丁笑笑說︰“說實話,我不太喜歡粗暴責罰,那時候我對人類文明非常向往,總覺得這是一片沒有血腥、充滿智慧、人人有高尚品德的大陸。于是,我采取了一些文明的處罰方式。”
“這個族群一共有十三頭噬鬼,領頭者死後,管理者和被管理者各據一半。理論上來說,雙方無分強弱,它們完全可以一起反抗我的安排、或者一方團結壓倒另一方。”
奧丁再次停了一下,似乎想听听卡特的猜測。他觀察了一下對方的精神海,發現了幾種有趣的看法——似乎已經完全被他的故事吸引了。
“第一到第三天,負責管理的噬鬼表現懈怠,它們故意不執行判決、分派食物的時候給自己留下大部分,只有一頭噬鬼表現出乎意料——成為仲裁官的那頭怪物,是族群中最懦弱的一員,此時它異常堅定地執行我的命令。”
“管理者的行為當然引起其他成員的不滿,剩余的六頭噬鬼撲了上去,大干了一場,搶走了不少肉食。分派食物的兩頭怪物——暫且稱它們為‘分配者’好了,也並沒表示出強烈的反對,它們本就不想履行職責,只是屈從于我這個有威懾力的高等生物。”
“這三天里,執行官一次也沒有責罰搶奪食物的同伴。這時我們認為,這個族群依然是平等而且團結的。”
“到了第四天,事情發生了轉折——兩頭平民噬鬼搶奪了執行官的食物,仲裁官作出了判決,認為應該斷絕兩位犯罪者的食物來源。”
“分配者首次執行了判決,在接下來的兩天里將食物與其他管理者平分了;而執行官第一次嘗到了權力的滋味,開始擁戴平日疏遠的仲裁者。”
“奇怪的是,三頭執行官非常強壯,任意一頭都能輕易打敗仲裁者取而代之,但它們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對這位虛弱的領導者惟命是從。”
“自此,管理者們忠實地執行著它們的職責,好像很享受權利帶來的樂趣,變本加厲地執行刑罰、為自己獲取更多的食物。”
“這當然會帶來反抗——被剝奪食物的兩頭噬鬼在某個夜晚襲擊了仲裁官——它們本來試圖慫恿其他同伴,但是沒有成功。所有分配者、執行官沖了出來,誓死保護它們的孱弱頭領,當夜驅逐了襲擊的野獸。”
黑暗中,卡特吸了一口氣,等待著這個故事的結局。
“最後,這個噬鬼群形成了異常奇特的結構——最弱小的仲裁官永遠在前方,分配者、執行官小心翼翼地追隨左右,而四只強壯的平民噬鬼卑屈地接受另一階層的統治,兩只反叛者被整個族群隔離,即使受盡壓迫的平民也沒有多看它們一眼。”
奧丁說出了結尾——平淡無奇,甚至不像是敘事,更像是說明現象。
站在他面前的卡特拉爾森則握緊了「附髓蟲」,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話已至此,現在你還認為聖域有支配領地、收取稅賦、判決一切的權力嗎?”奧丁問道。
拉爾森家族的繼承人有著驚人的理智和冷靜,此前他為信念與仇恨所折磨的情緒已經完全平復,正如黑袍術士所說——他已經“拋棄信仰”。他決心為仇恨走上另一條道路。
卡特用極為冰冷的聲音說道︰“那麼,我需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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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從掌心釋放出火焰,黑暗通道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帕利瓦年輕繼承人的臉也在火光中搖曳——此前的死氣已經煙消雲散,緊鎖眉頭、墨綠色眼楮給他一種深思且堅定的氣質。
“做你想做的一切——繼承領地、驅逐聖域。”奧丁微笑著回答。他看見卡特的精神海中迅速掠過一些疑惑——這個人敏銳覺察到陳述中的一些細節,直接來說——他對自己的來歷產生了懷疑。
于是,奧丁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在遲疑什麼?”
“在展現法術模型時,你提到了導師‘于甦斯’——他到底是誰?講述故事時,你說你在陰影大地上游歷——神學院典籍中沒有這個地名存在,只在一些生僻的民間故事里出現,甚至有更離譜的說法——陰影大地在黑海對岸。”
“最後,你說你的本源之力沒有受到肉體生長限制,你的種族有著感受本源之力的天賦——似乎你的族裔與尋常人很不一樣。”
即使在強烈的情緒波動中,卡特依然能捕捉到驚人信息,奧丁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類的思維比普通人縝密得多,在他身上有著可以促成自己計劃的特質——情感深刻但內斂、目標瘋狂,但實施時能做到極致冷靜。
于是,奧丁回答︰“于甦斯是撫養我的導師,他在一次意外中不幸身故,現在他的靈魂與我同在——雖然你沒辦法看見他,但還是可以感受靈魂之力創造的情景。”
“我出生在陰影大地,家族因為某種原因漂浮到那兒——帝國的人不敢渡洋,大陸上總有人會跨過海洋。我們天生與普通人種不一樣,能夠操控本源力量。黑海對岸——正如故事中所描繪,正是可怕的陰影大地,上面滿布野獸和魔鬼。”
“我們族裔人數稀少,代代流傳著法術奧義的殘卷,習慣與魔鬼、野獸打交道,因此擁有一些異于常人的能力,世俗人對我們有誤解,稱我們為「黑暗術士」。”
奧丁隱瞞了一些事實——即使說出了實話,也不會叫任何人相信。為了讓卡特放心,他補充說道︰“畢竟穿越黑海十分困難,因此你大可安心,我不屬于任何勢力,雙月大陸上暫時也只有我一個黑暗術士。”
此話雖然驚駭,卻並沒有什麼漏洞,反而顯得更真實。此前卡特打定主意不與這個強大得可怕的黑袍人有任何交集,因此對他身後的利益集團沒有過問——現在要與面前的人坐在同一條船上,就必須搞清楚對方的底細。
“你的真實意圖是什麼?人的行為不可能沒有目的。”卡特拉爾森追問。
“清除聖域——因為它欺騙世人已久。”奧丁隨口回答。
“不,你想得到聖堂的力量。”卡特否認。
奧丁笑容燦爛地看著年輕的領地繼承人,沒有作聲,算是回答。火光在黑暗通道中忽明忽滅,卡特沉默了一陣。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年輕人問道。
“管理帕利瓦城,讓「叛神者」成為你的忠實隨從。”奧丁說道。
從前,卡特听過這個組織——全是流民和異族人組成的瀆神集會,每年裁判所都處決大批疑似罪犯,名聲比吃人肉的野蠻人好不到哪兒去。
他皺了皺眉,最後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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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外延大約十多格里的地方,原本是一些自由民或者流民的居住地。
人們住在茅草房或石屋里,春天開墾一片荒地,種植馬鈴薯或者玉米,天氣炎熱又變成獵戶,沿著溪流、矮灌木叢進入樹林,捕獵野豬、獾子、山雞,每逢禮拜和節日進入城邦,到聖堂前祈禱。
近一個月來,帕里瓦城接連不斷的政權動蕩,封臣莊園空無一人,被一些自由民佔據,異邦人的蹤跡越來越多。
奧丁則敲開了一所普通石屋的門——這是一個將一年八分之一收成上繳聖堂、十五分之一收成上繳城邦、勉強溫飽、從不偷竊搶掠的農戶。
開門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有著典型的南方人相貌——額角略高、輪廓分明、雙眼淡褐、神情陰郁。
看見陌生人,老人馬上掩上門。快速關閉的木門甚至把屋頂的灰塵震了下來,落在奧丁的黑袍上。
“現在沒有任何人管轄你們,大膽的人去搶掠富有封臣的財富,睡在貴族們的床榻上、砸碎他們的石膏像和噴泉,把大理石搬藏起來。”
奧丁再次敲了敲門,提高聲調說道︰“膽小的人再也不敢靠近城邦,緊閉門鎖、把農具全部收起來,有些甚至收拾行囊,遷徙到深谷城去。”
“可是您的魚叉放在院子里,還沾著水漬,鋤頭上有新鮮泥土,獵弓上的布條還是新纏的——您真是一個勇敢而忠實的子民。我想問問,拉爾森家族倒台、聖域撤離,您還到底忠誠于誰……”
屋里沒有人應答。于是,奧丁索性找了一塊平整的草地躺下,一直等到太陽下山、雙月升起,又等到晨霧把自己全身打濕,麻雀、知更鳥在他頭上掠過。
木門終于打開,老人看都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提起獵弓走進叢林。
但是無論老獵戶如何快速奔跑,黑袍人依然悠然地跟在身後。
傍晚,老人扛回一只獾子、幾只鷓鴣。他把獾子的皮剝了、內髒去掉,懸吊在爐灶上,準備冬天的存糧,又把鷓鴣架在火堆上烤熟——然而並沒有給陌生來者一口的意思。
直到第三天,老人終于對鬼影一般的黑袍人說了第一句話︰“你是誰?”
“大法師羅斯應該向您介紹過我。”奧丁拍了拍衣袖上的草屑,連日來風餐露宿讓他的黑色長袍看起來有些不整潔。
接著,老人再次沉默。幾個小時後,老人發現沉默並不能解決問題,便提著魚叉對準黑袍人的胸口。
然而,老人發現對方並不懼怕,一雙黑色眼楮在黑夜里像玻璃一樣發亮。
“啊呀,您應該想,我如果是聖域的人,周圍幾格里的自由民都要死絕了;如果我是國王的人,除了逮捕你們這些山野農夫又會干什麼?”
“您應該這麼判斷——我既知道您的身份,又對您沒有惡意,那麼至少應該與您有共同利益——您是那位大法師的外祖父,旺達家族的首領,邁普族的族老,「叛神者」的長老,現在預言中的兩者同時出現在帕里瓦城里,居然無動于衷。”
在夜風里,奧丁輕而易舉地將老人隱藏數十年的身份說出。老人似乎並沒有強烈的反應,只是退後了兩步,靠著一根木樁坐下,與大法師一樣的褐色眼楮,在火堆旁更加陰郁了。
原野的風越來越劇烈,四周回蕩著野獸和夜鳥的鳴叫聲,隱約還有蛇和老鼠穿過草堆的聲音。
奧丁身邊的泥土 作響,不多時,巨大影子從地面升起,遮蔽了雙月的光輝。
黑袍人回頭,發現自己身後的土地凹陷了一個大坑,聳立著一尊足有三人高、不斷掉落泥塊的人形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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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火光中,可以看見泥土巨人身上的無數皸裂,好像用碎石塊拼湊而成,一動就會散架,它的臉上不斷有砂礫滑下,五官不過是深陷下去的空洞。
這座巨大黏土堆開始緩慢移動——它舉起了拳頭,那是由干裂泥土粘合而成的一團——手臂支撐不起重量,快速向奧丁頭上落下,這一拳起碼有三個人頭那麼大!
奧丁輕輕跳開——泥土巨人一擊落空,手臂砸在地上碎成無數泥塊,碎石濺了一圈,飛落在奧丁身上。
接下來,黏土怪物變成了土堆,只剩下一個凹陷大坑。
奧丁身邊的泥土再次 地聳動起來,一個接一個的小土包從地表膨脹,變成二三十米特高的小人形狀,手里提著刀、劍和盾,向黑袍人沖過來。
這次的泥人十分結實——奧丁抓起一只,全身光滑粘稠,眼楮嘴巴都是深陷的黑孔,四肢不斷扭動,手里揮舞著長劍,試著向抓住它的手砍去。
長劍也是泥塑的——踫到皮膚之後就變成了一層滑膩的泥膜,緊緊纏住皮膚,讓指關節動彈不得——接著這只泥人迅速融解,變成了一團泥漿,緊緊貼在奧丁的手上!
越來越多的泥人,從土地里鑽出來,搖搖晃晃,向黑袍術士身上撲來!
每一只古怪小人爬到奧丁身上之後,都化成了淤泥,沿著長袍向下滑——這些淤泥又好像有了生命,並不滴落地面,而是緊緊附在人身上,逐漸變得干燥,似乎想把活人生生變成泥俑。
奧丁並沒有反抗,任由泥人爬滿了全身,只是輕輕撥落不讓它們纏住自己的手和頭發。
“啊呀,你真是個歹毒的老人——想要試探試探我,要麼決定與我們合作,要麼就在這里殺死我。”
奧丁裝出害怕的聲音,還故意帶了幾分顫抖——盡然假裝得並不像。
“那天你和拉爾森家的年輕人表演的好戲我看見了——那時我坐在罌粟花劇場上。從表面上來看,你們一個操縱毒霧,一個操縱火焰,好像符合我們的預言。”白發老者一直倚著木樁,看向深沉夜空,半眼也沒看向黑袍術士。
“但是,你真的認為我們只是狂熱的瘋子嗎?如果輕信每一位會玩火與空氣的法師,「叛神者」早已滅亡數百次了。”
老人聲音變得激動起來,好像想要把他胸中壓抑的熱忱、渴望全部抒發出來︰“邁普是被壓迫的民族,如果沒有生存智慧,不可能存在至今。我們一只眼忠于信仰,一只眼看清現實,你們只是兩個幼稚的年輕人,卻妄想憑借我們,與整個帝國為敵。”
老者舉起雙手,一股泥泉從地面涌上天空——泥土巨魔在裂開的泉水中出現——全身光滑、在雙月光輝下閃著水光,它舉起泥塑的戰斧,向奧丁頭頂劈落!
“你們想去送死也就罷了——還想要「叛神者」為你們的無知陪葬嗎?就因為這點壞心思,你該盡早地埋葬在這里,相對于日後被帝國力量粉碎、尸骨無存,我還算做了一點善舉。”
奧丁沒有掙扎,他的雙腿已經被泥漿緊緊纏住,動彈不得,只能等待著巨斧落向自己身上!
然而,他臉上的神色並不改變——仍然露出一副輕松愉快的模樣,仿佛只是與一個獵戶談談今天的收獲。
“原來這就是種族的生存智慧——難怪你會將女兒送到奴隸市場,好讓好*色又強壯的年輕領主看見。你的女兒,大法師羅斯的母親——波利?旺達可是在她短暫的生涯里受盡痛苦折磨,她一直懷疑是否值得以自身的代價換取邁普族人的信仰。”
“值得。”老人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泥土巨魔的巨斧也落到了奧丁頭上!
然而,奧丁的聲音並沒有消失,像鬼魂一樣縈繞在夜空中︰“所以,把你的外孫送給絮利拉爾森,換取合法自由民的身份,也是一種智慧。追隨母親的姓氏,大法師全名應叫做羅斯?旺達,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母親是多麼偉大的人。”
老人感到驚奇——這時黑袍人應該被埋在了泥堆里才對,他緩緩回頭,發現那人站立的地方變成了一簇猩紅火光,而這團火光,正向著黏土巨人向上竄,在巨人頭頂猛然炸開,變成了一片火雲,遮蔽了雙月!
“我讓居住在帕利瓦的族人全部獲得了自由民身份——我解放了他們,也讓我們在世俗中隱蔽起來,不再遭到追殺。”老人依然保持了冷靜。
奧丁的聲音在火團中傳來︰“你們甚至滲透進帝國各大家族,成為了他們的家臣——從這一點來看,你們的生存智慧的確了不起。”
火焰又濺到了地上,變成一圈接一圈的小火苗。
“如果你剛才那些愚蠢說辭只是為了展示你並不強大的力量、並試圖激怒我,我想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老人似乎並不害怕這些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準備向石屋走去。
“啊呀,別急著惱羞成怒。”火團里的聲音越來越輕快︰“相比起那些滿腔熱血的理想主義者,還是你們更務實。”
“如果你的消息足夠靈通——應該知道那天救下拉爾森家族繼承者的,是深谷城的人。”
“按照‘邁普族人的生存智慧’——你應該知道每一場變革背後,都要有一個貪婪的財閥集團、一個野心勃勃的軍事勢力,而領導者只是象征——他可以是只是一個高尚的、激起廣泛信仰的象征符號。所以事情遠非你眼見那麼簡單。”
面對精于權謀的人,想要打動他,每一句話必須正對胃口,經過月余時間的練習,奧丁對此越來越熟稔。
“你們收到北方飛來的信鴿,上面寫著‘叢林狼與冰魂黑劍會晤’——現在,財閥和軍事力量已經聚集在一起了。”
濺落地面的火苗,就像一群精靈,在草尖、碎石上跳躍——所到之處,野草枯萎、泥土干涸,這群火焰幽靈掠奪生機,滋養自身。
老人停下了腳步,卻沒有看一眼這些火焰,任由其燃燒︰“但不能說明,兩大集團垂青于你們,就好比「叛神者」同樣知道秘密會面的事,但我能告訴你,兩條巨鱷已經與我們為伍了嗎?”
“你這樣說好像也沒錯兒——”火團里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想看看老者是否真的會繼續走進他的石屋,關上門、鎖起鎖把。然而老人只是裝胸作勢地向前行了兩步,便停了下來。
“我想你不會忘記帕利瓦城里向聖像扔燒火棍的深谷人。”聲音終于停了下來,火焰卻越來越旺盛,整個天幕都被點亮了。
老人看向遠方,只見視野範圍內,都覆滿了猩紅幽靈,泥土干裂,樹葉焦黃,野獸噤聲。
火焰浮動在萬物表面,就像一片紅色海洋,近處一道巨浪直卷天際。
天空與地面好像被磨平,然後被猩紅連為一體,整個世界好像被裝進了一個黑色洞穴里,而洞穴中充滿了輕擺搖曳的焰舌。
如果說這是審判日來臨的景象,一點也不讓人驚奇。
看著眼前的奇幻景觀,老人心中變得明朗起來——就好像走過了重重霧障,明白濃霧也是旅途的一部分,干脆坐在一塊石頭上、閑適地閉起眼楮——他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聲線不再沉郁,吟誦最古老的歌謠。
“陰影大陸的先知。”
知曉我行于苦難,
知曉世人之罪,
知曉神明真實,
世界之源自有永有,
我永遵本源之心,
等待審判之日來臨,
罪人永死,信奉之人永生。”
“我,與神抗爭之人,
喚為「叛神者」,
等待幻滅之火,
追隨毒蠍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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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之後,一支由農戶、流放犯和奴隸組成的隊伍進入了帕利瓦城。
這支隊伍有少年、中年男人、老人和婦女——大約五六十人,他們臉部輪廓分明,眼楮都是淺棕色,破蔽的衣著下,露出健康的小麥色皮膚。
他們無聲地跟在一位白發老人、一個黑袍年輕人身後,走在贖罪大道上。這也許是「叛神者」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進城邦。
如今帕利瓦城進入了無人統治的狀態,關于聖域或者帝都的動向,大法師羅斯第一時刻送來密函,于是奧丁和「叛神者」都心情愉快地進入了這片混亂之地,只是雙方的愉快原因不一樣。
讓奧丁高興的原因——是帕利瓦居然在短短幾天內,恢復了秩序。
街道上不再橫躺著死尸,混亂後的廢墟被清理,流落的自由民被安排住進昔日封臣的住宅,而領主府邸儼然如昔,門口竟然多了幾個守衛——看起來像是異族人。
看來卡特拉爾森的確具有領導者的非凡特質。
奧丁進入府邸之後,看見卡特站在大堂中央——地面的法陣已經用錐子重新蝕刻過,大堂中空無一物,連家族畫像都沒有半幅,但血漬和火燒的痕跡已經被去除。
卡特四周圍著幾個衛兵,他們看起來同樣像是異邦人,但衣著整齊、神情嚴肅,每個人都向年輕領主報告了一些事項。而卡特則認真傾听,對每件事情都熟悉無遺,不輕易發表評論,但每每會指出關鍵。
衛兵們對這位新領主惟命是從,不久便按照命令各自退下。
卡特的父親被剝奪爵位,他也自然無法繼承。但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在政治浪潮中奪回地位,那麼他必須有一個領主的樣子。
看見黑袍術士,卡特的表情放松下來。他發現對方面帶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受到噬鬼故事的啟發——這些人曾經都是奴隸。我許他們自由民的資格,並且允許他們通過立功進入帕利瓦城騎士隊。”
“我命他們安頓好人群,把滋事的人趕出城門——事實證明這些異邦人都是好士兵。”
卡特拉爾森說完,目光狐疑地看向跟隨奧丁進來的隊伍。
“他們是「叛神者」——我說過,你需要一支忠誠的力量。”奧丁把老者帶到年輕領主面前。
老人單膝下跪,用拳頭貼著心髒,說道︰“我是邁普一族的巴松?旺達,願意追隨領主大人。”
其余眾人也參照老人的動作,在卡特面前屈膝,齊聲說道︰“吾等願意追隨帕利瓦領主。”
眾人跪落的地方,正是府邸大廳,下午的陽光滲透進來,照射在這些人群身上,他們棕色的發絲被染上了一層金黃,好像燒起來一樣。
卡特看著這支隊伍,吸了一口氣——最終他決定相信那位救過他幾次性命的黑暗術士,便用堅定沉穩的語氣,向下跪者表明了心志。
“我,拉爾森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以鮮血和生命起誓,為家族而戰,為帕利瓦城而戰,為城邦的人民而戰。”
“我,不再信奉奧西里斯神,永遵「本源之心」。”
說著,卡特拉爾森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反射著陽光,讓他的臉一半隱沒在陰影里,另一半變成了白色。他用手緊握了一下刀柄,覺得似乎抓不穩迅速變幻的過去、當下和未來,于是咬了下牙,將刀刃扎入手臂中,劃出了一道深刻長痕。
血水像細蛇一樣從蒼白皮膚爬落地面,在卡特腳下變成了微小的一圈。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說出了家族箴言。
奧丁站在一旁眼看了這一切,覺得大致上也符合自己的預期。這幾日之內,帕利瓦城便要上演一場轟轟烈烈的表演,然後表演的余波會帶來的激昂情緒,會在帝國範圍內傳染——彼時潛伏在日落大地上的長久矛盾便會爆發出來。
而他,始終可以隱匿在陰影里——就像現在一樣,陽光從來不會照耀到他的身上。他要將蠍子旗插在每一個城邦上,將人類大陸的神秘力量據為己有。
接著,奧丁秘密召集了深谷城的叛亂者——他們被叮囑在短時間內听從黑袍術士的命令。幾只信鴿在帕里瓦和深谷的叢林中穿梭,兩天之後常駐在帕里瓦城內的深谷商人也開始動作。
看來,霍爾公爵已經咬上餌線,開始試探著釋放合作信號了。
由于混亂,店面酒館和賭場為了招攬生意,酒水變得特別便宜,幾乎連沒有產業的流民都可以喝上一杯。
人們大多無所事事,整天在街上游蕩、或者擠在娛樂場所里,相互說些粗俗笑話,又或者談論不知何處听到的謠傳,以排解恐懼。
接著,一些提著獵刀和匕首的獵戶加入了討論。沒有人認識他們——自由民只當他們是逃難的領主扈從,一開始十分排斥。
後來由于他們出手闊綽、十分熱心,而且見識廣博,也沒帶來什麼威脅,人們又開始產生好奇,爭相圍著他們听貴族的聲色傳聞,甚至有幾位鄉村姑娘向這些假扮的獵戶拋來媚眼。
一天夜里,當男男女女擠在一起、穿著薄麻衣、肉貼著肉跳完鄉村舞曲之後,又聚在酒館喝起龍舌蘭酒,里談起了奇聞軼事。
一個獵戶喝得半醉,嘴里噴出酒氣︰“其實我覺得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好個鬼啦,司祭們都跑了,我們沒錢——只能坐在這兒等死啦!”人們起哄。
“可是我們再也不用上繳贖罪稅了,那都是拿血和汗換來的——前年欠收的時候,還硬按每人半格里的田產收稅——我家里的小妹妹幾乎餓死了!”
“反正聖堂騎士拿著典冊把俺家的幾個銅板、一車玉米全帶走了——俺是不知道他們怎麼計算的……”一個農戶跟著說,人們當然沒注意到獵戶的用詞比普通人文雅得多,也沒注意到他說話里的漏洞,只是感同身受,跟著發起了牢騷。
獵戶抽出匕首,一拍桌子,所有人嚇了一跳,他大聲說道︰“反正災難來了,奧西里斯神也保佑不了我們——聖堂的人還殺死了幾個親人朋友!還不如跟著拉爾森領主,他們保護城邦幾百年了!現在還供我們吃住!”
農戶們趕緊讓他低聲說話︰“噓,這要是讓審判團知道,可是要去聖路易澤特的(斷頭台廣場)!拉爾森家族不是犯了叛國罪嗎?跟著他可是要遭殃的!”
“怕個鬼啦!都好幾天了,也不見有軍隊打來——那些逃跑的膽小鬼該哭啦!俺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昨天俺還拿了勞爾家的幾根銀湯勺。”另一個大膽的農戶低聲說。
“好像是挺好的,俺們現在住進大房子了,也能填飽肚子了,現在擁護新領主,說不定以後還能過上貴族老爺的生活——俺真希望日子永遠都這樣。”一個強壯的農戶摳著腳、嘴里一股酒味。
“想那麼多還不如想娘兒們的屁股,哈哈!”一個胡子大漢摸了一把身邊農婦的屁股,她的漢子瞪著眼楮要跟他干架。
大伙兒大笑了起來,用銅板兒買了酒,互相往嘴里灌,又跟姑娘們調起情來,仿佛前幾日的可怕日子不再存在,往後也不會有什麼大風浪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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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利瓦城內,灰石路被「聖潔」法術炸開,露出又黑又硬的泥土和碎石,人走過要絆腳,馬匹通行則要絆蹄子。
無人管轄的帕利瓦城,迎來了一幫不知來自何處的流民,他們推著斗車進城,孱弱的異邦臨時衛隊無法阻攔,車子 轆在亂石堆和黑泥上亂轉——有些干脆撞在碎石板上,整輛斗車翻身散架。
人們對著這些異鄉人指指點點,卻不敢阻攔靠近。
一來是因為這些破爛斗車源源不絕,不多時便堆滿了贖罪大道,到處都是車 轆碾過的黑色轍痕,密集得像蜘蛛網一樣;二來這些車上裝滿了燒火棍,又黑又粗的棍子塞滿了車斗,不用禾草蓋住,一些滾落在地上,沿路堆滿了黑火腿一樣的木棍。
拉著斗車的人自稱「叛神者」,大搖大擺地走在贖罪大道上、闖進聖路易澤特廣場——沒有人能攔住他們。
他們開始在棍子發黑的一頭涂油,然後點燃,把火把扔到沿路樹立的聖徒像上。
聖徒加爾文、聖徒拉斐爾、聖徒索亞、聖徒尤里……他們或慈悲或嚴肅的臉上和身上,布滿了黑色劃痕,看起來像淚漬和泥垢,仿佛這些登上天的人被拉落淤泥里痛哭失聲。
人們尖叫起來,前些日子他們才拭擦過、對著這些聖像祈禱過,向他們許願年能豐收,今年能多獵幾只野豬,今年妻子能順利生產,今年娃兒不再鬧病……如今這些願望都被一把火燒掉啦。
說不定,戰爭、饑荒、疾病就要隨著這些聖人的憤怒降臨了。
可是這些奇怪的「叛神者」又十分懂得賄賂人心,他們不但扔燒火棍,他們還發銀幣。
白澄澄、足色的銀幣!吹起來有顫音的銀幣!相當于一百銅幣!
凡是從頭到尾看著一位聖徒被燒爛的,都送一枚銀幣,凡是敢拿燒火棍扔向塑像的,都送三枚銀幣!
于是,人們瑟瑟發抖,卻不願離開,一些大膽的人邊祈禱,邊閉著眼楮撿起木棍,點燃了向雕像砸去!
于是,整個帕利瓦城,徹日徹夜陷入驚嚇、興奮的狂呼浪潮中。
“天啊!那位慈悲的大人!”
“扔得準點!瞄準那潔白的胸部!對了……兄弟,錢很好賺嘛!”
“瞄準他的褲襠!”
“哇呀!干得太漂亮了!”
破壞戒律會讓人上癮,當人們戰戰兢兢地毀掉過去崇拜的事物,發現災禍並未降臨,更沒有什麼神跡顯現,金錢的刺激讓他們神經興奮起來,親手砸碎高高在上的一切更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妙感。
讓他們俯視世人!讓他們裝腔作勢地擺出悲天憫人的臉孔!他們什麼也不會做!你們把錢全都交給幾尊石膏啦!
「瀆神者」是這麼高喊的。
于是,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狂熱中,從贖罪大道,到罌粟花徑,到無數縱橫交錯的小路,都亮起了火焰,人們不分日夜地陷入了狂歡,要麼手提火把,要麼把賺到的錢花在酒館和賭場里,發泄興奮和恐懼交織的奇妙情感。
帕利瓦城的盛宴持續了三天,直到第三日,卡特拉爾森出現在領主廣場上。
此時城內沒有封臣、沒有駐軍、沒有司祭、沒有審判團、沒有國王和其他城邦的使臣,自然沒有人討論這位年輕人繼承城邦的合法性。
于是,自然而然地,這位曾經的神學院修道士便成了人們的新領主。
年輕的城主身穿墨綠色長袍,絲綢制光滑的緞面上,繡著暗金色的滾邊花紋,領口是一只蠍子徽章,顯得莊嚴而內斂。他左手手持家族法杖「附髓蟲」,上面隱約有焦黑燙痕,右手則執著長劍「淬毒」,劍刃反射冷色光芒。
他顴骨高聳、綠色眼楮陷入眼窩中、皮膚蒼白,雖然英俊但是看起來過于陰沉。他的身後,站著一位穿白色長袍的老者和一群身著粗布灰袍的人。還有一位身穿白緞、瓖著金邊、漂亮得過分的年輕侍臣——這看起來卻不是正直樸實的拉爾森家族做派。
新領主出現後,那些四處扔燒火棍、假裝成「叛神者」的深谷人,以及仍陷于奇怪狂熱中的自由民,全都停了下來,聚集在領主廣場上。
“拉爾森家族守衛帕利瓦城已經有一千四百六十三年了,甚至比斯坦利家族執掌皇權的時間還要久。”領主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整座廣場上。
“領地的子民在這里世代繁衍,拉爾森家族保障你們的權利、保護你們的財產、守衛你們的生命,與你們同生同息是家族的榮耀!”
一兩個自由民習慣性地歡呼起來,看見身邊向他們使眼色,便曳然停止。
“今天,我要向你們揭露一個事實——一個拉爾森家族隱瞞已久、深感罪責的秘密,現在將曝露在日光之下!”
臉色陰沉的繼承人舉起法杖,綠霧從「附髓蟲」四周縈繞而出,裊裊飄向天際,這是領主權力和力量的象征。自由民默不作聲,深谷人假扮的暴民則高聲呼喊。真正的「叛神者」抬頭仰望,而操控一切的奧丁在新領主身邊面帶微笑。
“請隨我來。”卡特拉爾森揮動「附髓蟲」,淡綠色毒霧在天空中拉出一條長帶,就像飄揚的旌旗,接著隨風搖曳。
接著,領主轉身向府邸中走去——自由民不知所以,被身邊深谷城假扮的流民推搡著,向前行走,他們低聲議論,既興奮又害怕,不知即將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最起碼,在過去的日子,沒有人敢進入領主府邸——這是城市權力的核心、只有貴族才有資格踏足的地方,平凡人只能在禮拜的日子遙遙觀望,如今卻要一步一步地走在這大理石道路上了!
讓人們驚訝的是,這座府邸並不如他們想象中華貴,沒有漆金家具、天鵝絨地毯、鎏金旋梯和繁復得嚇人的雕刻裝飾——只是由莊嚴石柱和高聳牆壁組成的空曠空間,甚至還比不上他們現在居住的封臣住宅。
領主大人此時站在他們面前,比他們高不了多少——面容憔悴、神情嚴肅,是個有著悲慘命運活生生的人,而非往日那般遙不可及。
他舉起長劍「淬毒」,彰示家族權威,聲音冰冷卻威嚴︰“現在,你們看清眼前的一切,並相信真實。”
接著,他掀開了長廊中央的一塊大理石,石板下是一道烏木制的機關,鎖著銅鎖——當機關的輪軸拉響,人們只看見一片漆黑,一股陰冷空氣涌了上來,讓人心驚膽寒,仿佛這底下就是傳說中的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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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領主旁邊的侍臣在手心中點起了火,不不不,也許他不是侍臣,而是一個術士,或者一個邪惡巫師也不一定。
可惜焚燒罌粟花劇場時,人們在慌亂中沒有看清黑色垂帽下那張臉孔,如果他們發現當日的黑暗術士,與今日站在繼承人身邊、點亮火光的人一模一樣,一定會不顧一切地逃走、永遠不敢再回到帕利瓦城。
術士手中一小簇火明亮得嚇人,橙黃發白的顏色居然足足覆蓋了長達半格里的隊伍。
火光中,領頭者神情肅穆,後面的自由民卻瑟瑟發抖,然而深谷城假扮的暴徒擠在了隊伍中間和末尾,異族衛兵又分列左右,防止他們逃走。
每行一步,便有陰冷水滴從人們額頭滲落,腳下踩在石塊和水漬上的聲音,在狹長石壁中來回反射,擴大了數倍穿入人的耳朵,面前一陣明亮、一陣漆黑,除了斑駁石影什麼也看不見,大家哭喪著臉,認為自己被領主蒙騙,即將面對滅頂之災。
奧丁一邊擺弄著手中的火焰,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人們的精神海,還一邊用過人視力觀察著整條通道。
他丈量著腳步——十、二十、三十……八百步,向右,向左,再向右……
這是從領主府邸到聖路易澤特廣場的距離。
他看見人們心中閃現出無數可怕形象,有長了兩根牛角、馬臉、魚鱗、鹿尾巴的怪物,有曬干了的骷髏骨,有滿是蟲子的腐肉……不禁覺得好笑。
而離聖路易澤特越近,他身邊的年輕領主的心跳越快,奧丁甚至能听見他血管里紅色血液的飛快穿流聲、心髒快要炸開的鼓動聲。
于是,奧丁仔細觀察四周的物體——除了一成不變的石壁、四處攀爬的千足蟲,還有越來越頻繁的水滴聲,甚至隱約傳出水流的聲音。
而石壁周圍,逐漸開始出現一些古帝國語符文,還有正三角和圓形圖陣——代表著約束和傳輸。
再接著往前走,則出現了整整一座雕刻著古文字的石壁,一只巨大眼楮被刻畫在石壁中央,眼楮四周則描繪著一只六翼怪物。水流聲就是在這面石壁後傳來的。
而這些古文字,並沒有記述什麼具體事件,似乎更像是一些詩歌,或者咒語,但與現在歌頌奧西里斯神為開頭的頌文迥然不同。
“本源之理,起于微塵,發乎風吟,止乎虛空。”
“以暗為界,以光為心,可為世界。”
諸如此類的文字刻滿了整塊石牆。卡特拉爾森並沒有在石壁前瞻仰或祈禱,直接走向前方,將「淬毒」插向那只睜大的、陰刻的巨眼。
石壁發出一陣悶響,就像驚雷滾動,然後便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了一條狹窄通道。
人們繼續前行。
突然,有人發出一聲尖叫。
因為,他感覺水滴從額頭滑落的速度變得緩慢了,而且那污水,再也不是冰冷的,變得黏膩溫熱——他顫抖著用手擦了一下——卻看見那水變成了紅黑色,而且有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血……是血……!”這人尖叫。
這時人們才從恐懼中驚醒,感覺到四周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當下腸子和胃都縮在一起,食道劇烈收縮,拼命嘔吐。他們想拔腿狂奔,卻被周圍的衛兵和暴徒制止,被迫前行。
有人顫顫巍巍地抬頭,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滴下血來——恐怕不是人血呢,哪兒來的那麼多活人啊……
他只看見一條青銅管道,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就像一條扭曲的花斑大蛇,從石壁頂上橫貫而過。
那些符文和圖案,就像蛇的鱗片稍稍張開——然後血就從這些鱗片的縫隙之間滲了出來,在周邊凝成一片厚厚的黑色污垢,鱗片承載不住的,便滴落地面。
染滿血漬的青銅管道,就貼著他們的頭頂!
而他們腳下,似乎變得越來越粘稠,濃重腥味把人們每一寸感官都封死,他們甚至害怕得連叫喊都忘記了。
“呀,原來是這樣。”一片死寂中,突然傳來了一把愉快聲調。
那位長得十分漂亮的侍臣,像是解開了什麼困惑已久的謎題,在這可怕得讓人窒息的環境下,輕聲笑了出來。
“我明白裁判所的力量從何而來了,也許聖域也逃不了關系。哦不,還是讓你們敬愛的領主揭開謎底吧。”侍臣紙一樣白的臉在火光下閃爍,笑容就像割下人皮、貼在臉上一樣——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一只佔據人身的邪惡幽靈。
這時有膽小的人干脆暈厥過去,一些人腳步踉蹌癱瘓在地,另一些則紅了眼楮想跟掣肘他們的人拼命。可是沒人敢出聲——因為一旦張嘴,或者稍微用力呼吸,那濃郁的血腥味兒就會倒灌進喉嚨和腦袋中。
人們幾乎被守衛或暴徒強行押送著,背脊貼著前胸、頭貼著肩膀互相推搡掙扎著向前走。
最終,前方的道路消失了,頭頂的青銅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漏斗,遮蔽了人們向上的視線,四周的黑色血垢和符文,就像樹木根系一樣,爬滿了整塊銅壁。而在人們眼前的狹小石壁上,也有一只陰刻的巨眼。
卡特舉起「附髓蟲」,將法杖的尾部插入眼楮中央,一股明亮光線滲了進來,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楮。
人們看見了光明,緊繃的身體也隨著光線松弛下來,仿佛在地府里走了一遭,重獲新生。
然而,血腥味並未消散。
當他們走入光輝,恢復視線,更加駭人的場景呈現在眼前。
他們面前,是一座青銅包圍的血池!
血池中的鮮血還是溫熱的,泉眼中翻滾著氣泡,說明與地底管道相連通,血液源源不絕地從青銅管中冒出,與這里的血液交換。
血池正上方,是一尊潔白的奧西里斯神像,在繪滿了聖徒故事的穹頂上,無數鎖鏈交錯搖晃,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就像老化的絞索在絞動。這些鎖鏈上,吊滿了白色的骨架,有些骨架上還粘著血肉,卻並沒有蒼蠅和蛆蟲來光顧。
濃重臭味與聖燭的燻香構成一種奇特的讓人作嘔的氣味。
陽光從琉璃玻璃外照射進來,灰塵與骷髏、鐵索共舞,丁達爾效應產生迷離光暈,血池則歡快地鼓起泡沫。
更多的人在這幅可怕景象前暈倒過去,而新領主卡特拉爾森臉色蒼白、張開了干裂緊抿的嘴唇,艱難地說出第一句話。
“這里,便是裁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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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審判世人,隨意決定人的生死,審判者才是最大的罪人——因為他們需要活人的鮮血。〔 ”年輕領主沉聲說道。
“騙子!瀆神者!叛國賊!”有人高聲尖叫,想沖上去把身穿綠色長袍的年輕人撕成碎片。
“我進入帝國神學院修道之前,向真神奧西里斯起誓,為 奉獻生命。于是,我得到一碗聖水——那是從聖泉中流出來的水滴。”
“我喝下去——渾身劇痛,好像在火焰中焚燒一樣,眼見著自己的皮膚迅潰爛,頭頂的顱骨都露了出來。”卡特毫無感情地敘述著往事,仿佛口中所言,並非他的親身經歷。
“但我沒有死——此後我在聖泉中沐浴,奇跡般地恢復了健康。自此之後我獲得了奧西里斯神賜予的力量,可以使用法術,于是我毫不懷疑地忠誠于 。”
“看看你現在在干什麼!”在衛兵制止下掙扎的人,向著卡特拉爾森吐口水,不小心觸動旁邊吊著尸體的鏈條,渾身一哆嗦,癱瘓在地上。
“與我同去的人——有兩個是我的內弟,他們因為‘不夠虔誠’,沒有熬過聖泉之水的洗禮,痛苦地死去。沒有人懷疑這種說辭,認為在真神面前獻身,是一種榮耀。但如今,我深深地懷疑這一切。”
卡特皺了一下眉頭,仿佛在壓抑痛苦︰“沒錯,信仰不應剝奪世俗親情。”
他舉起手,長袍遮住了一部分透進來的陽光,他的臉隱沒在陰影中,模糊不清。
“而無臉審判者,懼怕喝下聖水失去生命,只在聖泉中沐浴,獲取強大力量——然而這種力量會隨時間衰減,只有浸泡鮮血,才能讓軀體重獲新生——如若不然,他們會在畸變的痛苦中死去。”
卡特指向冒著紅色氣泡的血池,低聲說道︰“這便是審判你們的人——他們更應該被送上斷頭台,更應該被倒吊在鐵鏈上。他們只想要你們的血。”
“你們應該掀開他們的面具,會現那是一張滿是鼓起肉囊、爬滿青筋、怪物似的臉。而聖堂騎士——”年輕領主出了輕蔑的笑聲︰“只不過是用聖泉潑濕了身體而已。”
“為了讓權力更穩固,各個家族都爭相把自己的子嗣送往神學院——即使當一個不起眼的修士、一個只會持劍威嚇的聖堂騎士,也可以讓家族在聖域得到一星半點的地位,分到更多餉銀——當然這些財富從你們的贖罪稅中來。”
卡特拉爾森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想與過去的自己割裂。他緩緩彎下腰,扶起跪坐的自由民,其他人卻一擁而上,撕掉他的長袍、唾液噴到他的身上、拳腳砸向他的背脊、沒有修剪過的指甲抓爛他胸前的徽章。衛兵們花了好一陣才制止了他們。
“家族所遭遇的災難,讓我認識到所謂信仰,也許是一個龐大的騙局,我深陷其中,比你們看得更清楚。你們只要上繳了贖罪稅,便可以安心地跪在聖堂前祈禱、便不必被遭到騎士拘捕、得到真神庇佑的承諾。”
“而我,一直知曉拉爾森家族隱藏的秘密,被痛苦折磨——我知道,這座城市布下了法陣,地面上的鮮血,會滲進泥土,匯入青銅管道,並且不會凝固,保持溫熱,一部分流向我也不知道的遠方,另一部分則流向裁判所的血池。”
卡特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在顫抖,他幾乎不敢看向身後的血紅,也不敢面對眼前慟哭的人群。頭頂上懸掛的尸體仿佛在向他表達憤恨。
“拉爾森家族一直虔誠侍奉神明,掌管著地下通道,甚至傳承的法杖和劍矢,是打開罪惡通道的鑰匙。而審判者——上千年來,一批又一批的嗜血之徒,碾過我們的土地,只知道汲取血液,搜刮財富,不斷屠殺!”
“也許正因如此,拉爾森家族才能在聖域的極權下生存,也是千百年來領主力量能夠與聖堂勢力抗衡的原因!如果不是這次意外,我一定會被裁判所抓捕,逼迫我交出「附髓蟲」和「淬毒」、說出地下的秘密,從此帕利瓦城將會成為血和肉的地獄!”
“騙子!是你殺了他們,你讓所有人遭到災禍!聖堂會保護我們!……”人們高聲叫喚,卻現所呼喊的並不能用事實證明。
眼前可怕的景象讓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弱,但他們眼中的仇恨不見減少,想要把憤怒全部泄在這個向他們承認罪責的人身上。
卡特在人們面前跪了下來,象征權力的領主長袍已經破爛不堪,他竭力抬起手,指向身後的聖像,聲音顫︰“相信自己的雙眼……沒有真神在上庇佑我們……”
“這個世界有真理,世界之源永亙不變地運轉,只要我們悉心傾听,就會听見 的聲音,獲得力量……”
年輕領主閉眼忍受著人們的拳腳,這並不會帶給他多少傷害,只是希望可以減輕這些可憐人的恨意——盡管應該承擔罪罰的並不是他。
“我懇請你們追隨我,我以拉爾森家族的生命與榮耀起誓,直至鮮血流干,也要保護帕利瓦家族的子民!從此你們與我地位平等,共享自由和財富!”
憤怒的人們現自己的怒意並沒有獲得什麼效果,在這陰森恐怖的空間里,他們呼吸不暢,而領主最後的誓言,最終也動搖了他們的信念——畢竟不用交稅賦、可以享有錢財,是他們從不敢想象的事!
“啊呀,畢竟那可怕的水管,是埋在裁判所的地下——或者這個拉爾森人沒有說謊……”幾個假扮獵戶的人出了聲,還故意撞倒了一具骷髏,他旁邊的大漢幾乎被嚇暈過去。
“交了贖罪稅,也不見得被真神庇佑……五年前曼卡族入侵的時候,還是拉爾森的騎士流著血保護了我們——所有人躲進了城邦,領主大人為我們分面包,我還偷跑進府邸里,他居然沒有驅逐我!”另一個人也說道。
“然而聖堂什麼也沒有干!”有人附和。
“啊呀,可是這個新領主……實在太可怕了……”人們臉色青。
“真神怎麼可能不存在!……”
“可是,我們誰都燒壞過聖像了……我們早已背叛了真神……”
裁判所穹頂的鏈條依然在咿咿呀呀地響,頭頂的骷髏依然以奇怪姿勢搖蕩著,血泉之水依舊嚇人。
人們卻在泄了憤怒之後,逐漸忘卻了恐懼,心中以往被認為常識的東西被撕開了一個黑色大洞。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兩條路,一是相信面前的新領主,另一條,則是永遠逃離這片噩夢般的土地,當作這一切不曾存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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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走出了裁判所的青銅大門——此前他們從未到過這座奪人性命的建築,然而當他們重新呼吸沒有腥臭味的空氣時,他們還是認得,這便是聖路易澤特廣場——因為一座巨大的斷頭台矗立在他們眼前。〈? ? [
松木板搭建的斷頭台後,樹立著真神奧西里斯的塑像,旁邊則是被燒得亂八糟的聖徒像,像是在垂眼哭泣。
于是他們不得不相信,那可怕的鮮血噴水池,骷髏吊索,都不是幻象——而是真真正正地存在于裁判所之內!
他們無法用邏輯排解驚駭,只能嚎哭著等待誰來拯救他們。
然而,沒有神邸回答,也沒有聖堂的守衛來約束他們。他們的哭聲從心從肺里迸出來,想起幾日前死在聖堂面前、沒有得到庇護的親人,想起災難後無所籍慰的心境,想起每年餓著肚子上交稅賦、前往禮拜的日子,想起被誤認為異教徒被殺害的同鄉……
然而並沒有找到什麼答案。
“我,帕利瓦之主,拉爾森家族的繼承人,宣誓從今日起,不再祀奉真神奧西里斯。我將加入「叛神者」,永遵本源之心。”
卡特背對著斷頭台單膝下跪,白老者為他披上黑色斗篷,上面刺繡著黑色公羊角骷髏。
而那位漂亮的侍臣,則走到了新領主面前。
讓人意外的是,卡特拉爾森用拳頭埋在胸口,向這位白袍年輕人行禮。
“奧丁•迪格斯是我的導師——他讓我感受到本源之力的流動,知曉世界之源的真理。他將教導我們,在即將面臨的風暴中,如何戰勝敵人。”
奧丁緩步走上了斷頭台,指著上面的鐵刀閘說道︰“這便是你們同胞喪命的地方。”
接著,他又走下了松木架,指著地下,說道︰“這便是你們同胞鮮血流淌的地方。”
接著,他又走到了聖像面前,站在奧西里斯雕像的腳下。
陽光剛好落在他的身上,他全身泛著一股奇異的光輝,白袍金線和黑色眼楮、黑色頭形成強烈反差,讓他完美的五官尤為突出——簡直就像一幅涂了黃色油彩的畫。
“你們前幾日,親手將火焰投向這些雕塑身上。”
“你們應該相信自己的眼楮、相信自己的手、相信自己所經歷的事實——它們沒有神跡,只是死物。”
“當日聖堂殺死求助的無辜者,日後他們也會把你們當作敵人,毫不留情地熄滅你們脆弱的生命之火,作為他們的祭品。”
奧丁緩緩說道,仿佛整個人融進了日光里,聲音充滿了奇異的魔力。
“從這些陳舊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你們的意願將有人傾听,你們將手握力量,你們將不用懼怕財富被掠奪,你們將獲得自由!”
奧丁提高了聲音。
“我將讓你們親眼看見,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神明,永恆不變的,只有世界之源。”
一團火焰從奧丁手中升起——相較于以往的猩紅,更加鮮亮,明黃中帶著刺眼的白光,四周的空氣因為高溫膨脹而出呼嘯聲,他的白色長袍被卷起,光滑綢緞反射著黃白色光亮,看起來,就像整個人被籠罩在一團刺目光輝中!
火焰竄上了奧西里斯神像的臉,焰舌****著潔白的面孔,大理石逐漸出現了黑色的灼痕。這副完美的人類面孔,逐漸變得猙獰——慈悲的眼楮變成一團焦黑、嘴巴也裂開了一個大洞,仿佛在流著血淚。
身上鍍金、鍍彩的涂料,開始融化,變成熱流,在橙白色火焰中出類似水滴落鐵鍋的聲音,紅的、綠的、金黃的油滴,混雜在一起,污穢不堪。
而那雙張開的手和豐滿潔白的翅膀,則變成了兩團明亮的金黃,仿佛要刺破天上的太陽。
“可憐可憐啊!”有人失聲痛哭,空氣中的濃煙把他們的眼淚嗆了出來。
人們膝蓋軟,跪坐在地,心底里莫名地悲慟,卻又不知為何而悲。
“可憐可憐啊!”人們哭喊道。
然後那張慈悲的面孔,在橙白的火焰中,從高高的天際向眾人傾倒——人們看著 悲泣著面向大地,驚嚇得四散而逃。
就在倒落地面之前,這座巨大塑像從頭到腳出了極為刺耳的爆裂聲——它在火焰中爆炸,碎成了粉末,連半片完整的殘骸都不剩下,粉塵隨著空氣快擴散,變成一團白霧,讓日暮的太陽變成了一團白糊。
奧丁站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他旁邊是一團縈繞不散的霧氣,四周一股濃烈的臭味——那是石膏像爆裂的味道。
他指著霧團說道︰“看,這就是你們的神像!現在變成了粉末!它只是死物,現在什麼也不是了!”
看著這一切,人們繼續哭喊︰“可憐可憐啊!”
奧丁指著地上的燒火棍,說道︰“撿起它們,把這些束縛你們的死物,全部燒掉!看看上面的焦痕!這是你們曾經的勇敢行為留下的痕跡,現在難道就沒有膽量了嗎?!”
奧西里斯神炸開的情景深深地嵌入人們的精神海中,有人覺得末日將至,有人興奮地神經卻被點燃起來。
對啊——那些聖徒,他們曾經毀壞過!
毀滅和破壞,推倒高高在上的神邸,就像毒藥一樣能夠帶來快感!
在深谷城暴徒的帶領下,人們撿起燒火棍,沖上前來!
行動比前幾日劇烈得多——他們推倒底座!
白色的雕塑斷成了幾截!
有些斷了腰,有些斷了腿,有些斷了手臂,有些斷了頭!
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被糊了炭灰,丑陋不堪!
人們把那些斷肢殘臂撿起,然後摔碎!
“燒啊!”有人高叫。
更多的人一擁而上,燒火棍點不燃石膏,他們就潑上油!
“燒啊!”
火舌從地面竄起,像蛇一樣興奮扭動!又像大麗花的花瓣,向四處綻開!舌根下是氧化焦黑的石膏,好像從塊睫中長出火來!
從日暮到雙月東升,這些火焰不熄滅,所有人都聚集到聖路易澤特,高聲狂呼。
他們忘記了可怕的血池,忘記了尸體,忘記了死亡,忘記了聖堂,忘記了審判者,忘記了領主,他們只知道破壞!毀滅!推翻一切!
奧丁放出了他們心中的魔鬼!
這個始作俑者站在斷頭台旁,揮動長袍高喊︰“帕里瓦的子民們,燒掉這座罪惡的刑台吧!這里將永不再掉落你們的頭顱!”
于是有人爬上了階梯,將卷繩放下。
的一聲巨響,刀閘跌落,翻倒在松木板上!
人們看見上面一層厚厚的血垢!
“燒啊!”人們高喊。
于是火柱從斷頭台的死角攀升,從雙月初升到白月當空,才爬滿了整座巨大刑架。
從黑夜中看,就像聖路易澤特上站立了一只龐大的、黃紅色的怪物,它的鬣毛隨風搖擺,直卷天際,黑色身形在膨脹毛中若隱若現,四周的風都圍著它呼嘯旋轉!
“燒啊!”
奪目的火焰在帕里瓦城內徹夜飛濺,城市無眠,黑月光輝在今夜特別明亮。
新領主卡特拉爾森單膝跪在聖路易澤特邊緣,內心變得像黑鐵一樣冰冷。
深谷城假冒的「叛神者」喝著龍舌蘭酒,加入狂歡——他們能想象此次將獲得多少賞銀,也許足夠他們快樂一輩子。
真正的「叛神者」則身披灰袍,注視著這旺盛燃燒的烈火,巴松•旺達低語︰“也許我們錯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魔鬼——我們面前就站著一個,他的名字叫奧丁•迪格斯。”
“我,與神抗爭之人,
喚為「叛神者」,
等待幻滅之火,
追隨毒蠍之王。”
他身後的邁普族人跟隨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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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轟轟烈烈的燒毀聖像活動之後,卡特拉爾森急得嘴唇都冒了泡,他不眠不休,策劃著對付聖域和帝**隊的方法——以現如今的形勢看,不日之內帕利瓦便會大軍壓境,而沒有家族騎士、沒有任何訓練有素的衛兵、沒有可以抵抗法師和騎士的部隊……
怎麼思考,也是必敗無疑……
他可以想象,城門在分秒之內便被沖破,所有人……那些世代在帕利瓦耕作的子民、向自己表露了忠心的「叛神者」,以及自己……都將會變成聖域鐵蹄下的亡魂,或許以後帕利瓦會變成十字架林立的死城——他們所作的一切足夠上十次釘刑。{ <[
現在唯一的希望,是他遠在帝都的養父,先王的弟弟,阿瑟?斯坦利——然而這位現任國王的叔叔,長年被疾病折磨,並且無心世事,經失去權力已久,毫無威脅性,因此才能在新王的鐵爪下苟延殘喘,卡特認為他的幫助有限。
本來新領主寄希望于奧丁?迪格斯,然而對方似乎對此並不在意,仿佛閑暇無事般度日!
奧丁每日清晨,便坐在書桌前,面前浮動著一片白色光斑——上面都是些復雜得讓人頭痛的符號和圖案,他時而皺眉思考,時而在羊皮卷上寫下注釋,就像一個老派學者,完全沉浸于學術之中。
卡特拉爾森幾次想與他商量眼下的情況,都被他打斷。
“學術,領主大人——學術,是要嚴謹對待的!”奧丁如是說,這讓卡特懷疑他是否將帕利瓦城當成犧牲品,作為自己步向帝國的踏腳石,之前的一切許諾,只是蠱惑人心的把戲而已。
“不要為那些小事情著急,過來看看——我剛剛計算出,吸收法陣的圖陣邊距,大約是o.o1米特,傳導物質,按照圖像比例,應該加入……”
年輕領主有些氣憤地說︰“如果您認為坐著就能打敗即將來臨的敵人——我看還是教導人們一些刺殺和逃命的技巧來得強些。”
奧丁依舊沒有理會他——沉浸在計算和圖陣中兩個小時後,這位黑暗術士必然會走到帕利瓦城的石路上。
他穿過那些細密的路徑——只有領主廣場、聖堂和裁判所前的道路比較寬廣,可以容下兩架馬車,酒館、賭場、妓*院都隱藏在細密的巷子中,深谷城的商人日日來往,遷入貴族住宅的平民無所事事。
他坐在被推倒的石膏像底座上,上午的陽光照射在身上,微風吹起他的白袍,他過分白的皮膚被光線照亮,讓黑色眼楮和黑色頭也跟著變得柔和溫暖起來——比起那些斷壁殘像,奧丁?迪格斯更像一位活生生的聖徒。
他扶起老弱無力、失去家財、被迫乞討的人,為他們派面包。往來路過的人們,無論男女——都忍不住向他多看幾眼,卻又怯生生地逃開。他們對這位面容和善的年輕人,燒毀奧西里斯神像的行為記憶猶新。
幾日之後,流出傳聞——當然也是深谷人干的好事,傳說新領主卡特?拉爾森的導師,名叫奧丁?迪格斯的年輕人——是個聖人。他為人們傳授學識,而且可以治療一切疾病。
這個傳聞一始于一位瘸腿酒館老板——他曾為先王打過仗,戰場上被敲碎了腿骨,分得了一格里的田產,後來又到帕利瓦城做起了生意——先前幾日人們還看見過他,拄著拐杖,清點小麥酒、杜松子酒和龍舌蘭酒。
如今,他居然健步如飛了——有人親眼看見他一躍跨過了罌粟花劇場的圍欄!
酒館老板極為高興,痊愈當日打開了好幾木桶陳釀,讓路過的客人們免費喝個夠。
他灌下一口烈酒,便拍一下大腿︰“我本以為我要當一輩子三條腿的人了!連麗莎那個婆娘……都拋棄了我,妓*女都不願多看我一眼,每次要多收我五個銅幣……”
“如今要我跨馬上陣,為帕利瓦領主而戰,干掉十個八個赤*身裸*體的野蠻人也沒問題!哈哈,我願意賣掉這個店面,當掉家產,成為他的扈從!”
這位胡子大漢把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作響,似乎要確認這不是做夢。
“我也就路過聖堂門前——平日祈禱的地方,那位叫奧丁的聖人就坐在階梯上——我看見他的臉,微微露著笑意,黑色眼楮好像能把人吸進去——”
“呀,你不是對年輕小伙子產生想法了吧!”周圍的人哄笑。
“呸呸呸——那麼純潔,不對,漂亮,對了——聖潔的人,”這位大老粗一連換了幾個詞才感到滿意︰“豈是你們能隨意開玩笑的!”
“他就坐在陽光底下——向我招手,看起來好像天神下了凡塵——我也不知怎麼地,就一步兩步地走過去了。”酒館老板摸了摸大胡子,回憶當時的場景。
“然後,他用一把銀制小刀——”這個大老粗屏住呼吸,顯得極為激動︰“他用那把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指——”
“我當時就震驚了!這麼漂亮的人兒!他到底想干什麼!”
“結果他就把那只流著鮮血的手指——貼在了我的嘴唇上——就像一塊羊脂玉一樣!”
酒館老板激動地叫嚷,臉都變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人起哄︰“呀,听說魔鬼也會誘惑男人!”
“不不不!”大老粗爭辯道︰“接著——我覺得舌頭里滑進了一滴火焰——滑膩的、但燙得不得了的火焰,全身血管都燒了起來!然後……”
“呀,你著了魔鬼的道了!”人們大聲笑道。
“不!”大胡子老板著急了,一拍大腿,聲音比禮花還要大,把自己痛得齜牙咧嘴︰“然後,我的腿,我的腿就好啦!當時,那位聖人讓我扔掉拐杖,不知怎麼地我就扔掉啦,然後,不知怎麼地……我就站起來了,站起來了!”
有人還想嘲笑,酒館老板把腿一抬——直接砸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結果桌子裂開了兩半,嘲笑的人臉色青,不由得不相信這位急性子大老粗的話。
那夜之後,便6續流出那位聖人治愈了幾個瞎子、讓斷臂的人長出了新手臂、讓垂死之人重獲新生的事跡。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聖堂前——他們不再跪拜奧西里斯神,而是圍坐在奧丁?迪格斯四周。
每日早上,白袍年輕人便把手中的面包分給眾人,然後叫他們閉上眼楮,感受日光、听著風鳴、鳥叫、大地顫動的聲音。
然後便是治療那些嚎哭著殘疾、垂危的人。
人們親眼看見,一個老人被痛哭的親人用擔架抬過來,然後白袍聖人割開了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到他的嘴里——不到半刻鐘,這個連氣息都察覺不到、即將踏進墳墓的人,便坐了起來。
于是人們爭相向他祈禱,听從他的教導,卻只听這位聖人說了幾件事。
第一,忘卻舊神,相信世界之源,虔誠地感受萬事萬物出的力量。
第二,忠實地追隨新領主卡特拉爾森。
時而,他教導人感受奇跡——他讓人們听著風嘯,循著風的軌跡,在地面上畫圓圈,接著往圓圈里點火——讓風的顫動變化為火的顫動。經過無數次重復練習之後,終于有幾個人,讓火舌騰空,他們親身感受了一個圓、一小簇火苗帶來的奇妙法術。
于是,人們便深深敬愛這位無所企圖、只會付出的聖人,認為他用自己的血肉,承受了世人的苦難——他比任何高高在上的神明,都要真實得多。
人們緊緊圍在他的四周,以踫過他的衣角為榮,如果能夠幸運地踫到他的手或者皮膚,那麼這位必定是受祝福的。一句半句奧丁?迪格斯的話語,都被視為不可辯駁的真知灼見。
各家各戶都搬出奧西里斯神的畫像、木制刻件、祈禱用的小符文、從聖堂處領取的聖頌經卷,把這些堆積成山、從前虔誠跪拜的物品,點起了火……
于是,從清晨到深夜,帕利瓦城一直處于一種掙脫束縛、邁向新世界的狂喜之中——舊的日子很快被人們遺忘,他們重新獲得了新信仰,覺得神聖之光眷顧著城市,從前不可奢望的財富、幸福、力量,都在眼前。
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好幾天,在新領主幾乎因為缺少睡眠和進食而瘋之時,奧丁?迪格斯請求覲見。
“讓這個虛偽的家伙見鬼去吧!繼續當他的聖人,把相信他的家伙帶進地府!”卡特?拉爾森幾乎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奧丁卻早已越過守衛阻攔,站在了他面前。白袍術士將厚厚的一疊手卷放在了年輕領主面前,上面詳細描繪著帕利瓦城法陣圖案,標注了每一條應該蝕刻的線條,注明重繪罌粟花劇場轉置法陣、聖堂圓形法陣和裁判所十字星法陣所需的一切原料。
“古人的智慧過于偉大——短短幾天我沒有辦法重構整座城市的防御,只能依靠微薄學識,推演出基本的修復方法——有了這些法陣,加上對群眾的有效訓練,抵擋帝**隊的問題應該不大。”
奧丁微笑著對深陷焦慮的領主說道。
“難道前些日子,您一直在研究這些……等等,帝**隊?難道不是聖域的力量嗎?”卡特?拉爾森為自己的猜疑感到不安,不知不覺中用上了敬語,但奧丁的說話遠未能解除他的疑慮。
奧丁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回答︰“如果是聖域,**師羅斯的信鴿應該早就到了——我相信聖域不會派遣軍隊。”
卡特更是驚駭萬分,那位私生子叔叔,什麼時候開始與眼前年輕人聯手的?為什麼他如此篤定聖域不會踏平帕利瓦?
“如果你覺得那些飛往帝都的小鳥兒有用的話,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奧丁邊說著,邊觀察卡特?拉爾森的精神海——他果然為自己知道私通阿瑟?斯坦利的事情,感到萬分震驚。
年輕領主在絕望之時,已經鋪好了退路——他寫信請求自己的養父,為他與他的子民提供庇護。然而,奧丁想要的,卻比這多得多。
正在說話間,一只白色鴿子撲騰翅膀落在了窗欞上,琉璃瓦把鳥兒染成了彩色。它低頭在奧丁面前梳理了一下羽毛,顯得十分疲憊。
奧丁在小鳥腳下找到了信件,輕輕展開,看見一行細字,便微笑起來,說道︰“是時候了。在我離開的日子,完成卷軸上的一切。”
年輕領主緊張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將到深谷城去——為了帕利瓦的勝利。”奧丁笑著回答。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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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再次穿過大片大片的密林、越過大峽谷、進入鐵山脈的邊緣,進入了深谷城。
深谷隱藏在帝國西境的叢林之中,按理說應該道路閉塞、人跡罕至。但世代深谷人都對財富有著巨大熱情,他們以經商為傳統,在深谷城領主的帶領下,開闢了寬廣的道路,翻閱山麓、越過平原,從帝國到蠻族,甚至遠至南豐和北從,都有深谷商人的身影。
深谷城與帕利瓦城十分不同,可以說奢華無匹也不過分——能通過兩匹馬的道路四通八達,每座建築都用雪花石、玫瑰石、金線石、綠洱石建造而成,顯得色彩明快、端莊華貴。
城市中央樹立的不是聖堂,而是巨大的領主府邸——整座府邸用金線石堆砌而成,弧形穹頂上貼著瓖金壁畫,描繪了深谷人渡過韋雷河、到達異族的圖畫。
圍著建築外牆從頭到尾走一遍需要一個小時,府邸後面還有領主花園,種滿了奇珍異草,四季都有洋溢著鮮花香氣,里面樹立著歷代深谷領主的黃金塑像,一大一小兩個噴水池讓花園增添了輕快蕩漾的氣息。
深谷領主的“野馬”們在樹木和噴泉間嬉戲(詳見第十七章《黃金長廊》),她們身穿薄紗,上身的山峰和下體間的密林隱約可見,水漬和汗滴讓那層輕紗貼上了肌膚。她們比帝國女人更健康的膚色,能讓人心潮澎湃,天然的野性極易挑起人的征服感。
奧丁依舊不打招呼,便進入了黃金長廊。那幅巨大的貼金畫下,女人們三三兩兩地斜依在金線石上,看見年輕俊美的白袍術士,便向他眨眼楮,並用手撫弄自己的山峰。陽光在她們粉紅色的圓圈上灑了一層蜜粉,又在腿間的樹林里鍍了一層金。
白袍術士卻並未對挑*逗作出回應,而是手持密函,來到了長廊盡頭。
同樣在水池邊,他看見了深谷城公爵泰德•霍爾,還有一位高大、深沉的中年男人——有著高挺的鷹鉤鼻、藍色眼楮和濃密的金色頭發,看起來好像從冰窖里走出來一般,全身冒著寒氣。
金發男人上半身赤*裸,顯然剛從冰涼泉水中洗濯掉夏意,他的一只手不離身邊的長劍——那是一把劍身寬闊、烏鋼打造、黑得發亮的武器,似乎與主人一樣,從寒冰里鍛制而出。
這兩人正在高聲談笑,看見奧丁前來並未為意。
“小霍爾現在成為了新王的財政大臣,霍爾家族迅速在新權力下站穩了腳跟。”金發男人微笑,盡管他試圖露出輕松的表情,卻同樣給人以壓迫感。
“哪里的說話……埃文不懂的太多了,至少他還不懂得給國王的近臣送去一堆的女人,搞出一屁*股的私生子來。反而是您,黑劍大人,為我們的小君主守住了寒冷疆域——才讓北從的鐵蹄,不敢踏足國土。”深谷城領主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被稱為「黑劍」的男人看向奧丁,嗤聲道︰“哪里來的小鬼?”
老霍爾沒有抬頭︰“這位自稱拉爾森家族扈從的小家伙,在南部搞出了不小的動靜。”
“哈哈,听說把聖司祭約翰•費舍爾趕出了帕利瓦城。”「黑劍」干笑了兩聲,氣氛卻更冷了。
到了這時,老霍爾才勉強向奧丁作介紹︰“這位是尊貴的愷•伊斯特公爵大人,冰魂城的領主——擁有帝國最強大的軍隊,鎮守北域。”
白袍術士向伊斯特公爵行了個禮。
隨即,兩人便不再理會奧丁,繼續攀談,只是話語間有意無意,像是說給這個年輕來客听。
“可憐過世皇後安娜•斯坦利再無子嗣,如今銀鷹城的女人獨掌大權。她那未滿七歲的兒子,卻是個瘋癲無腦的君主,听說前日才叫人把他的弄臣,丟到開水里,听著他的慘叫,說是世上最美妙的歌謠。十五日前他遣人剝了銀槍騎士托德•拉爾的皮。”
深谷城大公說著如今的宮廷傳聞,如同閑談。
“當今太後,銀鷹城的蕾莉亞•斯坦利卻一心要樹立施行鐵腕政權,任由她的兒子把敵人的頭顱插在槍尖、舉上城牆。”
說到這里,「黑劍」卻沒有答話的意思,他冷色的眼楮看向一直微笑著站立在旁邊的年輕人。
突然,他舉起長劍,黑色冷光像飛箭一樣,呼嘯著直指奧丁的喉嚨。
“我們在商量——如何干掉國王,你有什麼好主意?”冰魂城領主語調深沉,似乎在詰問一個無生命的事物。
白袍術士卻不動聲色,似乎看不見指向他的長劍,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啊呀,如果現在我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恐怕真要命喪當場——難怪冰魂的黑劍會與深谷的叢林狼、帕利瓦的毒蠍組成昔日帝國的鐵三角。”奧丁慢悠悠地說道,言語里毫無敬意。
“別耍嘴皮子,說!”黑色劍刃向前了半分,割破了白袍的領口,貼上了奧丁的皮膚。
“每次前來,霍爾大人都會給我同樣的驚喜——上次是女人,這次是男人,然而這些威嚇對我毫無作用。這麼說吧——我感受不到恐懼,也不會被任何事物誘惑。”奧丁微笑著說。
然而這些說辭讓劍鋒又向前了一些,鮮血沿著白袍術士的脖子爬了下來,滴在了他的衣領上,在金線間化開變成淡淡的血漬。
“其實我們都知道,問題不在于帝都,而在于聖域。”奧丁每一個詞語都說得緩慢而清晰︰“那四個合謀殺死先王的家族,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聖域樂于看見我們相互斗爭,永遠躲藏在背後,盤踞于權力頂端——恐怕先王圖靈•斯坦利,就是因為擁有將帝國連為一體的力量,叫聖域畏懼,才會落得如此下場。”白袍術士在長劍直指下,面無懼色地述說著。
這一切也是兩位城主所心知肚明、卻隱而不說的。
“說出你的計劃。”冰魂城主沒有半句廢話。
“你們的策略毫無創造性、畏手畏腳,你們想聯合起來,以國王權力作為砝碼,與其他城邦掰手腕,與聖域談條件,好從帕利瓦的尸體上得到最大利益,並且不被贏了先王的白林、銀鷹、辰星、西塞四城蠶食。”
奧丁微笑︰“也難怪,利益越大,風險越大,你們各自有自己的打算,不願當對方的馬前卒。那麼好吧,帕利瓦就來做這枚犧牲的棋子,讓你們實現野心——推翻當今國王,列龐•斯坦利。”
愷•伊斯特听完這句話,放下了長劍,重新在水池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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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位叫黑劍的哥們,看到的話賞個臉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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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南部出了一些亂子——你們也知道,祭禮日被「叛神者」破壞,魔鬼進入了帕利瓦城,聖司祭約翰帶領司祭團撤離了城市,連審判團也不願意停留——現在帕利瓦就是一座無主之城,罪人海撒•拉爾森的兒子準備重新建立秩序。”
白袍術士重新說了一遍南部的形勢,深谷城的眼線日日穿梭于城邦之間,霍爾公爵自然對此一清二楚,但愷•伊斯特卻敏銳地覺察出一些新信息來。
“你說——魔鬼?這難道不是一個幌子?我們誰也沒見過魔鬼,甚至連奧西里斯神我也不太相信。”伊斯特公爵握緊了放在劍柄上的手,就像一只隨時準備咬人的野獸。
“這是真的……我的信使告訴我,他們親眼看見一大片漂浮在天空中的紅色眼球……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怪物,這些怪物吐出的水能讓人融解、吐出火焰把一切燒成灰燼,墮落地面能夠炸開大洞,三分之一的帕利瓦人為此而死,城市幾乎成了廢墟。”
深谷城領主解釋道︰“首先,一個僕從可能欺騙我,但不會有數十個下臣同時欺瞞我;其次——我相信「叛神者」遠沒有把司祭團和審判團趕出城邦的力量。”
“否則我們不可能如此安然地坐在水池邊,喝著好年份的葡萄酒,吃著這些新鮮莓果,談天說地——早就害怕這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勢力,沖進城池,掠走財富、奪取權力、把我們的頭顱掛在城頭上了。”
這個老謀深算的政治家和商人對一切看得十分清晰。
“繼續說你的計劃,年輕人——我手里的劍沒有忘記你。”愷•伊斯特對這些毫無意義的調侃不感興趣,但他明顯承認了魔鬼入侵的事實。
這是個有趣的人——永遠只相信擺在眼前、證據確鑿的事情。奧丁如是想,于是他繼續述說,並且不斷地增加細微末節,以堅定伊斯特公爵的判斷。
“那麼——接下來,我們可以猜測聖域的計劃。您不相信有魔鬼,同樣地,帝國大地上的人們也不會相信,甚至連聖域也不能相信——這關乎他們的尊嚴和聲望——魔鬼入侵大陸,是神廟墮落的象征,是末日的征兆。”
“于是,我們可以大膽地判斷,聖域不會派遣聖軍攻擊帕利瓦——他們人數稀少、惜命如金。正好新國王需要向他們表示衷心——因此聖域將命令君主遣兵攻打叛亂城邦。”白袍術士說出了他的判斷。
“如果聖域攻打帕利瓦,你還要接著說下去嗎?”愷•伊斯特打斷了奧丁的話。
“你接下來要說的,都建立在這個狂妄、不可靠的判斷上——我認為你應該衡量一下自己的說辭。”深谷城領主同樣對此翻紙上談兵的話感到不滿。
“大人,您有您的‘野馬’,我有我的‘信鴿’——我的鴿子能飛到聖域,看清里面的一切——如今已經距帕利瓦城劇變十三日了,依舊毫無動靜——說明聖域不可能再舉兵。”奧丁微笑著回答,語氣非常篤定。
“啊,也許您認為我只是一個不知深淺、想把你們也拖入陷阱的毛頭小子,說話時候腦袋長在背脊上——但想想上次的承諾——我說只要一些暴民——現在看到了結果,您就會知道,在我身上的投入和收益,絕對不能只用劃算來形容。”
白袍術士打了個哈哈,卻直擊深谷領主心中的疑慮。
“你什麼也沒帶給我們——焚燒劇場、帕利瓦崩潰——于我們何干?你只不過在帝國南部搞了一場鬧劇而已。”霍爾公爵冷聲道。
平常人通常會被他的話語震懾,然而奧丁明白這不過是生意人慣用的伎倆罷了——討價還價必須先降低對方的價值。
“如果真的如您所說,那麼伊斯特大人也不必坐在此地。兩位大人都很清楚——聖域向來只把目光瞄準皇室和領主,卻從不正眼看自由民,突然冒出一班自稱「叛神者」的鄉下人——”
白袍術士故意用滑稽的語調說道︰“這些高高在上的聖徒們既不會派兵,也不會什麼都不做——他們只會剝奪他人的利益,彰顯自己的權威。”
“聖域宣布封鎖帝國邊疆,任何人不得進出國境。”奧丁直截了當地指出當前的形勢。
“戰爭需要金錢——銀鷹篡奪王位已經耗費了大量的錢財,霍爾公爵也知道國庫在聖域連年盤削下十分空虛,其他三城拱衛皇室也不是為了什麼王國榮譽,不過想多分一杯羹罷了。現在封鎖邊境相當于攥緊了新國王和銀鷹城的喉嚨——他們沒錢了。”
白袍術士裝作同情地擺出了一副難堪的表情︰“要麼向聖域借貸——哦,他們管這叫‘救濟’,要麼憑借手里的一點特權,往南豐或北從弄點兒金幣。”
“盡管深谷領主滿肚肥油,也熬不過封鎖的寒冬,沿路上連手工匠人都休憩了——我想諾大的金宮,估計連一場宮廷酒會都辦不起了吧。”奧丁一點也不避諱霍爾公爵,拿他的處境開起了玩笑。
深谷城領主臉色變得不好看,而愷•伊斯特卻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倒是知道帝都向南豐秘密派出了一隊使臣。”
白袍術士語調十分愉快︰“伊斯特公爵真是個明白人——這就是我跟你們談判的條件,我讓使臣在南豐境內被殺的消息傳得滿國皆知,而霍爾大公,則為我們提供一些必要的資金,還有一支兩百人、訓練有素的精兵——這個要求不過分。”
“我依然不明白,我們將得到什麼好處。”深谷城領主分明已被打動,卻仍然提出詰問。
“屆時,帕利瓦會再次贏得奇跡,重挫帝國軍,聖域對新君主集團的能力和忠誠產生懷疑,四大家族聯盟分裂,說不定會有膽小者見風使舵——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公布國王被謀殺的真相,高舉正義旗幟支持國王的弟弟——阿瑟•斯坦利登上王位。”
奧丁一針見血地說明叢林狼與黑劍的最終目的,他們只是缺少一個分散帝國力量的盾牌,帕利瓦城正當此任。
“事先聲明——「叛神者」是帝國任何一位合法領主的敵人。”霍爾大公依舊謹慎有余。
“我任何時候都不會讓您做賠本生意。”白袍術士微笑著回禮。
冰魂城領主愷•伊斯特罕見地放下長劍,站了起來,向奧丁伸出了手,以示敬意︰“先生,我想邀請你,與我們在深谷府邸,共同渡過幾日愉快的假期,直至帝國使臣前往南豐,我們不希望消息走漏——對此霍爾大人不會異議。”
奧丁•迪格斯無法拒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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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住進了領主府邸的客房,他的住所在鍍金旋梯旁,窗戶直面府邸花園,視野廣闊,可以看見整齊得如同列兵站立的柏樹,道路兩邊大花月季、茶花、六出、石龍膽……色彩明麗的花卉隨風搖曳,清冽噴泉向蔚藍天空傾瀉。
女人們在花叢間嬉戲,泉水打濕了她們的身體,矯健美好的身材一覽無遺。
在膚色略暗、幾乎裸露的蠻族女人之間,有一位身披錦緞的妙齡女子引人注目。
她有著雪白細膩的皮膚,頭精心打理過,像金色的海浪一樣,垂至腰間,嘴唇如同櫻桃一般紅艷,雙眼則如大海般碧藍。
她斜依在樹叢間,心不在焉地把手中的羽毛扇舉至頭頂,遮擋帝國中部明媚的陽光。她束過的腰部極為縴細,而脖子下,則是一大片雪白如羊絨脂般起伏的曲線,光影在這片純白上流連。
帝國北部的裝束在夏日中顯得繁重,繡金線飾紋、香檳粉色錦緞、繁復的蕾絲刺繡袖口和衣領,讓女子看起來像一具瓷娃娃。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羽毛扇子,眼角余光卻在扇子外的世界流連——北境的女孩兒沒見過如此艷麗豐富的色彩,她們生活在枯黃和雪白的世界。
接著,她現了窗欞邊站立的白袍年輕人——有著綢緞般的黑、黑曜石般的眼楮,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女子裝作毫不在意地低頭,緩緩地傾倒在樹蔭一側,露出雪白的手臂、姣好的側臉,以及圓潤的前胸。
如此在閑暇無事中渡過了一個午後,奧丁並沒有出門,而是在房間內用了晚膳——事實上兩位大人也不想看見他,這位白袍年輕人給人的感覺是過于尖銳、聰明和危險。在局勢未明朗之前,雙方都不願意與他捆在一條船上。
直到雙月升起,奧丁听見隔壁門房中傳來男人和女人歡快的笑聲。
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暢快淋灕的高吟——如同公羊角斗、母羊生產那樣的聲音。
奧丁從門縫中看見,一個身材中等、披著薄紗的男人——那是埃文•霍爾,深谷城領主的私生子,他像喝醉了一般,走路搖搖晃晃,臉上帶著痴迷的笑容。
等待男人上了旋梯,消失在長廊之中,奧丁•迪格斯整理了一下白袍,敲開了旁邊的木門。
白天的女子拉開了門,她重新束了胸,衣領還未整理好,從脖子、到肩膀、到前胸,都是一片雪白,兩顆飽滿的圓球露出了一半,在燭光中就像快要融化了一般。
奧丁躋身進入,女子卻故意搬開了椅子,彎腰間白色的羊脂球與他只有一指距離。
白袍術士跨步至椅子旁坐下——白橡木和天鵝絨組合而成的家具極為柔軟,像少女皮膚般充滿彈性。他托著下巴觀察這個迷人女子。
女子則斜依在床榻上、一只腳垂下床沿,露出珍珠般的腳趾,側面春光乍泄。
“不介紹一下自己嗎,陌生的紳士。”女子的聲音輕柔得像雲彩。
“奧丁•迪格斯,黑暗術士。”奧丁用黑曜石般的眼楮看著她,似乎沉浸在她的美貌里。
“呀,”女子輕輕捂嘴,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我從來沒見過黑暗術士,只在民間的歌謠里听過……你會變什麼戲法嗎?不像那些普通修士法師般沉悶……”
“我能看見你的內心。”奧丁注視著她,熱情地說道。
“每位紳士都這麼說……那你告訴我,我心里在想什麼?”女子湊近了白袍術士,金色絲撫過他的臉。
“你想與我共度良宵。”奧丁直白地說,這句話讓他顯得有些木訥。
女子笑出了聲,她拿起羽毛扇,擋住了臉,然而這樣一來,她胸前那片雪白,變得更加刺目了。
“不呀,傻子——我在想,今天下午我作了一個夢……”女子輕輕地說︰“陽光照得我昏昏欲睡,然後我渾身燙,好像燒起來了——”
奧丁微笑,女人心里想的與嘴上說的總是不一樣。
“我夢見自己騎上了一頭渾身長毛的紅色巨獸,奔跑過猩紅火海,我歡呼著,驚叫著,然後看見了一個男人——他有著黑色眼楮、黑色頭,如今看來,便是眼前這位迪格斯先生無疑。”
女子說著,便步下床榻,向白袍術士走來。然而,柔軟的天鵝絨地毯讓她腳底生滑——她輕輕倒向了眼前的年輕人。
奧丁扶起了她,那柔軟的羊脂肉卻陷入了他的懷里,女子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往他的領口輕輕吹了口氣。
混雜著月季和白蘭香味的女子氣息飄然而至,她輕笑了一聲,退後數步,卻不小心把束帶落在了奧丁身上——以致這幾步讓緊繃的緞帶松弛開來。
光滑綢緞隨即從她胸前滑落,香檳粉色的布料如同花瓣般展開,一小片蜜粉色在羊脂球上展露無遺。
“記住我的名字——我是冰魂城的白蘭•伊斯特。”女子輕笑著,碧藍的眼楮直視著白袍修士,似乎要在他的眼神里,找出一絲破綻來。
“伊斯特家的小姐——勾引窮人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兒。”奧丁笑著說,目不轉楮地盯著女子的臉,卻並沒有帶著**。
這讓白蘭有些失望,又有一點興奮——從沒有男人把她拒絕門外。
“呀,我可是真情實意。”
“如果與瘸腿弄臣上*床也是真情實意的話——大概我也算其中一個。”白袍術士彬彬有禮地回答,沒帶有任何憤怒、嘲弄、妒忌的情感,好像只是在談論天氣。
女子又躺倒在床上,香檳粉色綢緞已經滑到了腰上,卻無法遮蔽她細膩皮膚的光彩。
“你們——不總是幻想與貴族有一段旖旎情緣嗎——漂亮的年輕人?我偷听了你與我父親的談話——你也不過是一個急于跳進權力漩渦的普通人而已,現在與一個有地位的年輕女孩兒談談愛情——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奧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俯身前去,為女子蓋上天鵝絨毯子,說道︰“什麼也不能滿足你們的獵奇心理,親愛的小姐——你們甚至喜歡把跳虱放進別的女孩兒枕頭底下。”
“因為那樣比較髒——另外,北境太冷了,連跳虱都是稀罕物。”白蘭掙開被子,把手順勢環在了奧丁肩膀上。
奧丁微笑著,貼著白蘭•伊斯特的耳朵吹起——女子感覺那些氣流,就像火焰一樣,讓她全身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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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把嘴湊到白蘭耳邊,卻輕聲說道︰“你一直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
“你與愷•伊斯特公爵一樣,同樣向往權力——你體內流淌著伊斯特家族的血液——這股血液里永遠有過分現實、追逐地位的因子。”
俊美的年輕人在女子耳旁輕語︰“你願意為了權力,躺在任何人身下。”
白蘭•伊斯特听罷,掀開天鵝絨被坐了起來,碧藍眼楮如同汪洋大海,里面有星辰一般的光芒。她依舊敞露著上半身,姣好腰肢靠在床頭,用手指堵住了奧丁的嘴。
“噓——傻子,我以往從不愛上別人,可此刻我覺得自己愛上了你,怎麼辦?”她又執起羽毛扇,擋住了精雕細琢的臉,語氣變得哀傷︰“年輕人,你正如我父親說的一樣聰明,我一開始不相信你能看見我的心,現在我相信了。”
“權力——才是你的愛人。”奧丁依然微笑,咬住了她的手指,按照她想的那樣,舌頭在她的指尖上轉了一下。
“嗯,我從十一二歲起,就比別人懂得多,其他女孩兒尋找虛無縹緲愛情的年齡,我卻為我五六十歲時的處境犯愁了……那時候,我是應該繼續享受眾人的追捧呢,還是變成一個默默無聞、怪脾氣的老太婆,我都為這事兒愁得犯病了。”
白蘭用憂愁的語氣嘆道,臉色卻不禁變得潮紅,呼吸急促起來。
“所以……年輕人,你到底因何事在午夜找我呢?”接著,她又出了銀鈴般的笑聲,輕聲細語︰“你既不想攀上我的床,又為何敲響我的門?”
“因為——你是如此漂亮的女孩兒,我想要送給你禮物。”奧丁放開她柔軟的小手,微笑起來︰“我想送你一頂皇冠——讓你去當日落帝國的皇後。”
“呀,那位小國王——列龐•斯坦利?”白蘭假裝氣憤︰“他才七歲,腦子不好使——我可不喜歡腦子不靈光的人。”
“怎麼會呢,親愛的伊斯特小姐——”奧丁又牽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輕吻了一下︰“不久帝國就會有一位新國王。”
白蘭笑道︰“呀,不是你吧?”
“是位名正言順的君主——阿瑟•斯坦利,听說是個英俊且憂郁的詩人。”奧丁滿懷真誠地看著眼前的金女子。
“可是,他都近五十歲了——我才十八。”白蘭看起來有點難為情。
“你又不是沒有敲開過泰德•霍爾的門——你可以隨時叫這兩位掉進錢眼里的霍爾變成仇人呢。”奧丁好像哄一個小女孩一樣,安慰著眼前的美貌女子。
白蘭笑了起來,情真意切地說︰“那也得等你從南豐歸來——但願你能平安歸來,奧西里斯神保佑你。我想——我真的愛上你了。”
白袍術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重新整理好衣擺,將拳頭貼在胸口,向床上半裸的女子行了個禮︰“可是你心里卻說,最好死在異國他鄉,永遠不再在帝國里出現——白蘭•伊斯特小姐。”
然後,他沒有看女子的表情,不再注視她的精神海,輕聲關上了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雙月正好照射在窗欞上,一輪柔和潔白,另一輪泛著暗紅。
奧丁閉起雙眼,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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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比預想得要早,到了第三日早上,就有一位嚴肅沉默的管家催促奧丁啟程,說是帝國使臣的隊伍,已經開始穿越中部叢林。
奧丁跟隨侍從,在溪流、峽谷和瀑布間趕路,最終找到了一些馬的糞便——人跡罕至的叢林里,還保留著人類踏足的腳印。
循著痕跡尋找,果然看見一隊馬隊在駐扎——奧丁看見了辰星的星月徽章、白林的百勞徽章、銀鷹的老鷹紋章和西塞的雄獅徽章。
這是一支龐大的隊伍,一共有一百多人,算上貨物輜重,可以排成一格里長。
不用猜測,一箱一箱的貨物里,便是精鋼打造的武器、盾牌,手工制作的鎖子甲、鐵靴和頭盔,帝國特有的海藍晶、紅石、礫輝石等珍貴礦石,以及汐砂、藍錫銅等稀有材料。
可以說這支商隊四大家族下了血本、準備在封鎖的嚴冬換取金錢。他們在各城出,避開聖堂的巡查,然後在叢林里匯合,為了不冒風險,他們不得不走深谷領主提供的商路,若非如此,窮山峻嶺隨時可以讓他們的馬匹絆倒、脖子落地折斷、物資掉落懸崖。
佩戴銀色老鷹紋章的騎士走在最前方,他負責打通關節,一路上聖堂騎士和修士並沒有、也不敢難為他們,于是便一路順利地到達了邊境。
這時,深谷城的隨從便向奧丁請辭,白袍術士微笑著答應——叢林狼真是過于吝嗇,甚至不願意為自己多派一個助手!
他的意思很明顯——只有成功了,才配與他談接下來的事情。
奧丁嗤笑,怎麼可能不成功呢?要讓使臣隊伍全軍覆滅太簡單,難的是搞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
使節隊伍走出叢林時,韋雷河只是一條遠在天邊的細線,穿越廣闊的河間平原,要五天時間,期間不斷有野蠻人試圖來搶掠,結果被訓練有素的家族騎士殺得七零八落。
接著,便有南豐的接頭人,迎接他們渡河。
這本是一個好時機——在韋雷河的波光上,讓一切沉沒,但這麼做——實在太悄無聲息了,難保銀鷹城的人事後污蔑這是南豐的陰謀,從而讓其余三大家族把矛頭調向外。
要讓銀鷹吃下這塊骨頭,並且不能吐出來,奧丁心想。
于是,在極為寬廣的河面上漂泊了五天,又繼續在蠻夷部落間行走了七日,足足十七日,終于到達了南豐境內。
這片國境卻是與日落帝國如此不同——到處都是黃沙,建築全是由巨大石塊堆砌而成。人煙稀少,人們以馬代步。
是時候了。
于是當晚,一把匕扎入了睡夢中接頭人的喉嚨——他做夢也沒想到,在一群日落帝國騎士的護送下,居然會命送黃泉。
接下來,騎士隊進駐的旅館燃起了火,他們焦急地將貨物全部搬出、鎖上密鎖,沒有找到接頭人,卻現了一位蒙著臉、身穿南豐布衣的年輕人。
“搶劫,交出錢財、留下性命。”這位陌生來客用蹩腳的帝國語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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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看見熊熊烈火,又找不到接頭人的身影,騎士隊疑慮重重,認為這是南豐的計謀,想讓他們葬身于此,獨吞貨物——畢竟南豐國王的印鑒不可偽造。
可是當他們看見一個連帝國語都說不流利的年輕人,聲稱要搶劫他們的財物,不禁笑出了聲音︰“就只有你一個人?”
“怎麼,火也是我一個人縱的,我一個人搶掠你們所有人,難道不可以?”蒙著臉的南豐人分明不太服氣。
“如果你能看懂我們胸前的徽章,就應該知道不該惹惱我們。”銀鷹騎士有點不耐煩,但畢竟他們不想在異國他鄉鬧出大事來。實在不行,殺掉面前這個麻煩的小子,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兒。
“啊呀,好像你們太低估我了,我很氣憤——這批貨物,你們別想送到黑堡去,全部留下,然後你們所有人,現在開始要玩一個游戲——”
南豐人繼續用他滑稽的帝國腔說道︰“我們來玩一個幸存者游戲,從現在開始,我來砍掉你們的頭和手,你們誰能逃脫,誰就是游戲的勝利者。”
騎士隊被接二連三的挑釁惹怒,他們懷疑是否南豐國的人腦子都不正常,正打算沖上前去,一刀將對面這個狂妄瘋子解決,好繼續他們的使命。
然而眨眼之間,十多米特外的南豐人便沖到了自己眼前。他手里提著南豐特有的彎刀,直鉤向銀鷹騎士的馬腿!
馬匹一聲慘叫,猝防不及的銀鷹騎士倒地下馬,未及站起,一抹銀亮從他眼前閃過,他便永遠噤聲!
騎士的馬受驚,紛紛嘶鳴,兩車貨物傾倒在地,紅色藍色的晶石撒在了黃沙上,與銀鷹騎士的鮮血混雜在一起!
騎士隊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激怒,紛紛提劍沖上前去要把這個挑釁者撕成碎片。
然而,這個身形並不高大的南豐人,卻手提月形彎刀,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劍影之間。他每每抬手,必有戰馬被鉤斷腿,然後騎乘人跌落,甚至連襲擊者的身影都未看清,手臂和大腿根便被齊刀砍斷!
騎士們用長劍交織的包圍圈,連一只野獾都穿不過去,而這個南豐人卻比密集劍鋒更快,他不知如何躲過刃鋒,出現在騎士的身後!
片刻之間,苟延殘喘的人、碎掉的鎧甲和頭盔、哀鳴的馬、四散的貨物和滲了血的黃沙一起,構成了一幅讓人驚駭的畫面。
所有人都沒看清楚這一切是怎麼生的!
一些騎士守在貨物旁,而另一些則試圖下馬圍擊,他們相信南豐人只是因為度極快,又提著專門對付戰馬的彎刀,群體戰術不適用于對付單個敵人,才造成這樣的局面。
他們身穿帝國最精良的輕甲,手持亞雷利亞精鋼打造的長劍,遇上聖堂騎士或可一站,現在對付這種流氓,也能以力相迎。
一位白林騎士奔至南豐人身後,抽出雙手劍,向著他的背部用力砍落!
在他看來,一層破布衣,怎麼可能抵得過鋼鐵!一擊之下,對方脊髓斷裂、肝膽刺破也未可知!
然而,未及他手起刀落,南豐人已經轉到了他的身側,彎刀掠過他的輕甲,如電火般迅——在刀刃離開之後,鎧甲才攔腰斷開,一同裂開的還有白林騎士的腹部,里面的腸子翻了出來。
“懦夫!拿出你的膽量,正面迎劍!”一位星月徽章的騎士揮動長劍高喊。
聲音未止,他高舉的手便與長劍一起,掉落地面,分秒過後,血流才噴出來,手指還在地面跳動。
面對如此駭人的場面,即使身經百戰的戰士,也會覺得膽寒——最可怕的是,他們無法捕捉到敵人,從圍追到如今,他們甚至連南豐人的衣角都未曾踫到!
盡管襲擊者的度極快,他卻並未逃出包圍圈,又似乎對錢貨毫無興趣,只管殺人。騎士們無法承受此等屈辱,五六人一組,旋身揮劍,不相信
然而總在分秒之間,這個可怕異族人總能躲開從他頭頂、腰部、前胸四處襲來的劍鋒,繞到騎士身後,拉開他們的輕甲,砍斷他們的手臂,甚至頭顱!
混亂持續了半小時,結果是滿地斷肢殘臂、蒼白人頭!
這時,帝國騎士才想起劫匪開始的話——你們誰能逃脫,誰就是勝利者。
這個陌生襲擊者就是一頭狼,闖進了羊群!
一開始看守輜重的後防反應過來,他們拉起馬匹,向著不同方向,拼命想快逃散。然而,片刻之間,南豐人便跳上了輜重車,斬斷麻繩,直接把拉馬車的人砍翻下馬。
而下一秒,他又出現在另一輛車上!
逃離的車隊因為驚慌,不時撞在一起,沉重貨物即刻傾倒,敵人便一躍前來,收取人頭!
與開始時候不一樣,一旦騎士們認識到自己的力量渺小異常,恐慌便開始傳播,榮譽和使命被拋諸腦後,逃命才是第一位的。
對付完車隊,貨物全部撒滿地面,價值連城的物資卻成了逃跑道路上的絆腳石。
不知何時,南豐人便手提彎刀出現在馬腳前,輕輕一劃,斬斷馬腿,騎士便倒地摔斷脖子。即使他們如何策動韁繩,似乎也擺脫不了敵人的追殺,總在恐懼的頂點,可怕魔鬼便來到眼前!
如今看來,真像是一場貓捉老鼠的幸存游戲!
這位假扮南豐異族的黑暗術士——奧丁•迪格斯,手中的彎月鮮血淋灕,閃著寒光。他眯著眼楮,細看逃亡的人。
一些人失去馬匹,只能用兩腿博了命地奔跑,奧丁追上了他們——里面有星月徽章、銀鷹徽章、百勞徽章和雄獅徽章的騎士,他分別斬落了辰星、白林、西塞諸城士兵的頭,獨獨銀鷹騎士,只斷了他們的一只手臂。
“逃,使勁兒地逃,躲過野蠻人,回到你的故土去。來時的船只還停靠在岸邊。”奧丁微笑著對失了禁、連叫喊都忘記的騎士們說道。如果他們看見蒙著的紗布下,那張像面具一樣帶笑的臉,一定會認為自己踫到了魔鬼!
這場南豐國的旅行,是他們一生的噩夢!
百來人的出使隊伍,只剩下十多個斷了手的銀鷹人,七、八個騎著馬逃跑的其他城邦騎士,他們帶著傷、充滿恐懼、拼死跑到韋雷河岸,看見一艘孤零零、綁在渡口上的雙梔船,在波光中搖曳。
他們流著血和淚,登上了回歸的船只,死里逃生後,心有戚戚。
而始作俑者奧丁•迪格斯,則獨自面對一地狼藉——黃沙平原上,一兩格里之內只有寥寥可數的幾間石屋,稀稀落落的原住民看見火光升起的一刻,早已逃光。幾日之內,這里荒無人煙。
他解下面紗,猩紅火舌從他手中蒸騰而起,黃色土地上升起熊熊烈火,輜重貨物、散落的尸體被一場大火燒得一干二淨,仿佛帝國出使的隊伍從未踏足過南豐。
然後,他計算了一下消息傳回日落帝國的日子,踏上了歸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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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與奧丁•迪格斯啟程前往南豐的同時,**師羅斯終于趕到了聖域。(﹝
他渾身是血,虛弱得連「騎乘術」都不能施展,帶著一條斷掉的、黏滿血垢的手臂,穿越帝國中部的叢林、平原,又翻過了巨大的聖靈山脈,沿著白雪皚皚的道路,顛簸了近三天,終于進入了一座被雲海包裹的尖峰——這里便是聖域。
聖域冷得驚人,終年被白雪覆蓋,柔軟得像雲霧一樣的雪地上,布滿了湛藍如寶石的聖泉泉眼,熱氣將周圍的雪融化開來,露出四周雪花石鋪陳的符文圖陣。行走在白雪上,天空與地面顏色相同,讓人分不清到底行于空中,還是步落塵埃。
聖域所在的雪崖延綿上百格里,四周是像海一樣翻滾的雲霧和呼嘯的狂風,普通人站立,必定會被卷落懸崖,而雪域邊緣,露出了一片白熾石鋪陳的法陣,呈十字星形。
法陣兩端分別刻畫著黑白雙月、上天與地府,延伸至雪域盡頭,覆蓋範圍內平靜得如同鏡中世界,而庇護範圍之外,則風雪怒號,飛旋的氣流和雪暴,讓人無法睜開雙眼、站穩腳跟。
法陣中央,一座高大聖堂直刺天穹,整座聖堂由白熾石建造而成,無數尖塔像白色骨刺一樣伸向天際,層層重疊的尖肋拱頂上,瓖滿了聖徒、聖座、真神的浮雕,中間是如夢似幻的彩色玻璃,四周則是懸空的旋梯和飛扶壁。
侍神者行走其上,置身于數十米的空中,仿佛腳下無物,步入天穹。
**師羅斯終于從雪暴和狂風中,走進了這片世外神域,過去他對這片上天和人間接壤的土地懷著無限虔誠,而如今,他只是極為疲憊地看了一眼,便一頭栽倒。
巡視的侍神者將他抬入聖泉——他逐漸恢復了力氣,急忙詢問帕里瓦聖司祭的去向,被告知為了防止空氣腐蝕身體,已經進入聖泉休眠了,等待永恆秩序的審理。
羅斯不顧身體虛弱,從泉水中爬出,冷風把他的皮膚到內髒都凍成了冰,他搖晃著推開神域聖堂的大門,走進了一個狹小閣樓——這里是他的導師,神使安德烈的住所。
安德烈站立在彩色玻璃前,面容同樣被一片光芒籠罩,模糊不清——這是精神力量外溢的結果。他是風嘯城薩夏家族的先驅者,如今已經與世俗脫離了關系。
往日見到安德烈,羅斯總是帶著仰望與敬慕,再次見到他,心中卻生出怯意和懷疑。
“尊敬的神使大人,我從帕里瓦城趕來,想知道聖司祭的近況。”
“那個懦夫!他一進神域,便要求永恆秩序派大軍掃平帕里瓦,聲稱雙月大6已被魔鬼侵染,如不驅除污濁,整個帝國即將淪陷。”
“看看,他和他的司祭團毫無損,而隨後趕來的帕里瓦審判團則指責他臨陣脫逃,將帕里瓦拱手讓給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
安德烈幾乎不帶感情地說,似乎談論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為了調停這些麻煩的小矛盾——我們強迫約翰進入休眠,帕里瓦審判團、司祭團被隔離,等待另外兩位聖司祭的來臨,永恆秩序將對此事進行裁決。”
羅斯**師臉色蒼白地行了個禮,安德烈的語氣變得溫和下來︰“孩子,你是帝國二十年來最具天賦的法師,如果不是拉爾森家族的關系——約翰被撤職,你便是帕里瓦城的聖司祭。”
這番說話,只是給予人虛無縹緲的許諾,神使的本領在于——可以為任何人帶來高高在上的關懷感,即使他對所有人毫不在意,也讓人心生敬仰和畏懼。
但羅斯知道,即便與拉爾森家族無關,聖司祭的位置也不會讓給私生子出身的他,況且對于這個折磨良心的職位,**師從來不熱衷。
他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走到尖拱形門廊處,抬頭看著穹頂上慈悲的目光,第一次感到對聖域絕望,于是強忍著暈眩,虛弱問道︰“永恆秩序的審理會議是什麼時候?”
“太陽正對神域穹頂之時。”安德烈回答道。
當正午日光投射在法陣中央,整座聖堂反射著太陽光線,變得極為刺眼,就像一團點燃的白色篝火,矗立在雪域之上。
審判會議在神域聖堂的裁判塔尖上召開,四面是彩色玻璃,陽光折射形成一團燦爛金黃,站在塔尖上宛如四腳懸空,等待真神裁決。
神使安德烈主持會議,而白林城的聖司祭提香、銀鷹城聖司祭康斯坦丁緊跟其後進入,聖司祭約翰和帕里瓦城無臉審判團尤里最後落座。
“永恆秩序行使神聖奧西里斯的審判權,將公正示于世人。現奉真神之命,對帕里瓦城叛變、「叛神者」破壞祭禮日、帕里瓦城審判團和司祭團全部撤離一事進行裁決。”安德烈全身與金黃色的陽光融合在一起,聲音在塔尖上回想,如同洪渾鐘鳴。
幾位聖司祭的光輝在神使四周顯得十分微弱,聖約翰如孩童般的聲音響起︰“真神見證,我之所見確為魔鬼,它們成群結隊地飄浮在空中,破壞帕里瓦的守護法陣,我認為是黑暗術士召喚了它們。”
神使安德烈不帶感**彩地轉向白林城聖司祭︰“侍神者緹香,白林城距帕里瓦城三百七十二格里,你認為此話是否真實?”
聖司祭緹香似乎思考了一陣,回答道︰“尊貴的神使,祭禮****的確感受到法陣顫動,帕里瓦城有猩紅火焰燃起,然而關于魔鬼——我不確定。”
安德烈又向銀鷹城聖司祭問道︰“侍神者康斯坦丁,你認為此話是否真實?”
聖司祭康斯坦丁迅回答︰“我不認為魔鬼入侵了日落帝國——我們的神廟沒有墮落,我們的土地不受侵染。”
于是,安德烈又轉向無臉審判團尤里︰“神聖之鞭尤里,你認為此話是否真實?”
尤里聲如滾雷︰“尊貴的神使,我確實見到漫天的紅色球體,它們會釋放酸液、吐出火焰以及劇烈爆炸,但我不能確認那是魔鬼,還是黑暗術士召喚的邪惡生物。”
聖司祭約翰的童音因為憤怒變得尖銳︰“黑暗術士的力量,便是魔鬼賜予!司祭團獨自面對敵人的時候,審判團卻不知身在何處!”
尤里駁斥︰“是嗎?那位黑暗術士倒是說——聖司祭大人為了自身的健康,把帕里瓦城雙手奉獻給「叛神者」,讓審判團收拾殘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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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舉起權杖,聲音在裁判塔中縈繞,莊嚴而冷冽︰
“侍神者約翰,如何證明你面對的是魔鬼?一萬多年以來,日落帝國並沒有大規模魔鬼入侵的歷史記載。〔? <﹝ ”
約翰金色的雙眼睜得極大,似乎想表達憤怒——然後他的臉孔忽然又變得冷靜下來,露出類似冷笑的表情。
“我感受到異神的力量——神聖之間看見了潛伏在天空中的紅色圓球,黑暗術士也自稱是魔鬼的使臣。”
“如果聖軍不前往帕利瓦,那麼日落帝國必將陷落。魔鬼入侵只是開端——當聖堂的力量開始動搖,你們這些瀆職者必遭奧西里斯神的懲罰。”
聖司祭約翰在聖像之下,憤怒地指責眾人對「叛神者」和魔鬼視若無睹。
“瀆職的是你,約翰•費舍爾,不必為自己的罪行尋找借口。你的行為侮辱了聖域。審判團只需要一百名法師和帝**隊,便可重新在帕利瓦建立聖堂的威嚴——彼時司祭團與審判團的權力需重新劃分。”
無臉者尤里不說任何侍奉神明的虛話,直接要求神使對聖司祭約翰進行審判,並企圖獲得更大的現世權力。
安德烈舉起權杖,正對奧西里斯神像。他俯視著圓桌上的數人,不帶絲毫情感地說道︰“為了保障國境不受侵染、神的子民不受苦難,那麼我們可以考慮侍神者約翰的建議。”
“侍神者緹香、康斯坦丁,你們應履行職責,派遣白林城和銀鷹城的聖域力量,前往支援帕利瓦。”
神使的話語充滿威嚴,卻讓白林銀鷹的聖司祭十分不滿︰
“我們認為費舍爾大人有足夠力量解決當前問題——如果他否決,可以考慮讓審判團尤里代為接管權力。”
這項裁決同時觸動了兩城的利益集團,他們甚至連審判會議都不願意參與——帕利瓦的爛攤子與他們無關,無故介入戰爭讓他們憤怒。
神使安德烈早已料知爭執,他認為聖司祭只是因為失去帕利瓦聖堂心懷怨忿,要求聖域派遣軍隊滿足其報復私欲。此時既不能讓裁決落下褻瀆神職的污點,也不能讓聖域利益受損,因此逼迫兩城提出異議是最好的方法。
面對緹香和康斯坦丁的質疑,神使安德烈給出了更溫和的方法︰
“你們可以私自協商兵力——或者選擇讓帝**隊清除入侵者,平定南部——新國王需要表明他侍奉真神的決心,不辱真神賜予的皇冠。”
“司祭團沒有消滅黑暗術士,那麼帝**隊前去只是增加亡魂……”聖司祭約翰大聲抗議,尖銳童音在塔尖形成回聲。
這時,裁判塔的青銅大門被打開,一位臉色蒼白的法師闖了進來——他強行沖破法陣「鎖眼」,本已虛弱的身體受到不少傷害,而聖司祭約翰外溢的強大精神力,讓他一口鮮血吐在石面上!
他手中高舉著一只斷臂,這只手臂表面滿布青色像蜘蛛網一樣的血管,斷口變成了一團墨黑,而皮膚因為血液流顯得灰白,上面還有被聖光咒灼傷的深痕,看起來像一根干裂的樺木。
而斷臂的手掌上,刺著一個簡陋、扭曲的圖案,由三角和圓形組成,與當日奧丁吸引惡魘對付聖司祭約翰的法陣一模一樣!
“侍神者羅斯,在帕利瓦與黑暗術士戰斗,砍下了他的一只手臂。”羅斯**師站立不穩,搖晃著跌倒在石面上,他手中的斷臂滾了幾步,停落在無臉者尤里的腳下。
聖司祭盯著這只斷臂,臉上的金色光紋劇烈顫動,童音隨之顫抖︰“這是黑暗術士的法陣……”
隨即,他又像想起了什麼,立即噤了聲,然而為時已晚,審判者尤里的臉因為憤怒,縮成了一團,青銅面具幾乎掉下來。
“他使用了奇怪的法術,吟唱咒語,我信奉真神之力,奮力迎擊——最後用聖光咒割斷了他的手臂,猝防不及之下被他重傷,隨後黑袍人便趁機逃脫……”
羅斯**師喘著粗氣,還是把虛構的事實敘述完整。
“「聖光咒」?——那不過是中級法術。”聖司祭緹香出了輕蔑的笑聲︰“難道約翰•費舍爾需要聖軍圍攻一個被「聖光咒」切斷胳膊的異端?”
尤里撿起斷臂,刻著十字的面具聳動了一下,嗅了嗅血漬的氣味——他極力抑制著憤怒,面向神使安德烈,沉聲說道︰“臭,是那天黑袍術士的味道,我們遇上過他。”
話畢,無臉審判者馬上記起那日與黑暗術士照面的情形——當時黑袍人的雙手完好無缺!
他保持了沉默,當前形勢不出質疑最有利。顯然羅斯**師正讓他昔日的領導者陷于艱難境地。他覺得往日那位與世無爭的虔誠侍神者,有點捉摸不透了。
此時,聖司祭約翰臉上的光暈劇烈顫動,金色的眼楮好像隨時能噴出火來︰“出去!羅斯……你這個褻瀆聖域的人,擾亂審判的罪犯,叛徒,滾出去!”
約翰•費舍爾舉起權杖,符文圖陣在虛弱的羅斯身邊浮現,要將他圈禁入「聖潔」法陣中——這能隨時要了他的命!
神使安德烈抬手,法陣「聖潔」便在空氣中飄散,未及收斂精神力的聖司祭約翰被這沖擊撞至石壁上,他周身的光芒隨之黯淡,露出孩童一般潔白,卻布滿皺紋的臉孔。
約翰掙扎著爬起,想要向神使安德烈申辯,卻被制止。
安德烈行至**師羅斯面前,聲音極為嚴厲︰“你可知在真神前吐露謊言需受的罪罰?”
羅斯臉色煞白,卻異常堅定地回答︰“被縛于真理之柱上,鐵釘末入四肢和內髒,直至鮮血流干為止。”
“那麼,你必須陳述如下事實。”神使直視著他,回蕩聲音讓人膽顫。
“何時遇上黑暗術士?”
“我安頓好無家可歸的難民,在帕利瓦城的廢墟中遇到——他威脅審判團已經撤離,要我不再庇護這些可憐的民眾。四周無援,我只能與他戰斗。”
**師聲音虛弱,卻毫無遲疑。他早就從奧丁的信鴿中,知悉混亂之後的一切事宜,因此也知道與無臉審判團對陣一事。
如果其他身居高位的侍神者說出此話,一定會被認為虛偽,但羅斯是世人公認的虔誠信徒,他從不貪圖世俗利益,甚至造福眾生的幼稚想法都為人熟知,因此這些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便多了幾分可信性——畢竟一個沒有利益立場的人,很難說謊。
“彼時所謂的——黑暗術士,或者——「叛神者」,是否受傷?”神使模糊的面孔上,一雙金褐色眼楮出震懾人心的光芒。
此時,尤里戴著鐵手套的手握了起來——如果羅斯說出對審判團不利的事實,那麼他們就需要與聖司祭約翰承擔同樣的責任——那麼他必然要用當日看見黑暗術士雙手完整的事實來反擊,雖然這種反擊不一定有效。
“他看起來受了不輕的傷——看起來像是劍傷,而不是法術的灼傷,因此我才能僥幸脫身。”
羅斯**師作了一個明顯傾向于審判團,卻置聖司祭約翰于極端不利的陳述。約翰全身皮膚褶皺起來,像一個艱難爬行的嬰兒,睜大金色雙眼,向**師爬去,然而,在神使的力量下再次撞向石壁。
“為何此前不追擊他?”神使的聲調明顯提高了,整座裁判塔都在聲音共振下顫動了一下。
“因為我判斷自己無法戰勝打敗聖司祭的敵人,只能力所能及地彌補過失——事實上,當面對黑袍術士時,我相信自己無法活著踏上聖域。”
這位忠誠的修道士很少用激烈言辭,此番煽情將聖司祭約翰推上了罪無可恕的境地,並且堅定了神使不派兵的決心。
安德烈又轉向了無臉者尤里︰“為何此前不追擊他?”
“黑暗術士辯稱司祭團無法擊敗他,我認為審判團不必作無謂犧牲。但在這位願意犧牲生命的侍神者面前,我願意承擔罪責,帶領帝**隊,重奪帕利瓦。”
尤里用低沉聲音回答。
神使安德烈高舉權杖,憤怒聲音讓整座塔尖搖搖欲墜︰“永恆秩序行使神聖奧西里斯的審判權,將公正示于世人。宣判罪人約翰•費舍爾褻瀆聖司祭職責,欺瞞真神,剝奪神職,縛于真理之柱上。”
在神使權杖的制約下,約翰慘白的身體癱成了一團,像一只破蛹的毛蟲般掙扎蠕動,在場的聖司祭和審判者不禁心中寒。
接著,安德烈繼續宣判︰“帕利瓦不可饒恕,「叛神者」將被送上火刑架。皇室派遣軍隊、白林城和銀鷹城各派遣十五名侍神者,听從帕利瓦審判團調動,清除帝國領土上的污垢!”
神使話音落下,裁決鐘聲響起,日暮的陽光正好射入裁判塔,整座審判大廳就像一團金色火焰在燃燒。
神使和司祭紛紛離席,約翰•費舍爾被兩名侍神者拖走,而**師羅斯依舊半跪在地上,身體虛弱讓他呼吸不暢。
“你的目的是什麼?”無臉者尤里假裝扶起他,用低沉聲音在他耳邊威脅道︰“你最好說實話,如若不然,我大可在戰事開始後將你綁在鐵鏈上,為你打上叛神的罪名——畢竟這也是拉爾森家族的傳統。”
羅斯嘴唇干裂,眼楮白,卻向尤里露出了一個詭譎的笑容︰“領導帕利瓦司祭團,新任職的聖司祭願意與審判團共分一杯羹。”
尤里有些驚愕,他扶著**師的手幾乎松開,羅斯差點就倒在了地上。這老練世故的表現,與往日那位被聖光環繞的信徒判若兩人。
“為什麼?”審判團如果能露出表情,一定混雜著驚訝和諷刺——畢竟帝國的司祭團里,沒有比**師羅斯更虔誠的人。
“身居低位,無法拯救世人。”羅斯給出了一個無稜兩可的答案。
接著,**師拒絕了聖域提供的治療,騎著灰馬、頂著風雪下了山,他說要趕回帕利瓦——他無法忍受那里陷于苦難的人民為他帶來的罪惡感。
當馬匹到達山麓時,一只信鴿飛落在他的肩膀上,羅斯展開它腳上的紙卷,又綁上了另一卷,信鴿便附著隱藏法術,穿越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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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夏季下著暴雨的中午,一位白袍術士走進了一家隱秘商號。
“先生,請勿進入,這里是私人住宅。”穿著質樸、卻剪裁得當的中年人拒絕了奧丁的進入。
“處在帝國權力鏈條上的人都知道——每日有多少秘密消息,在這些隱蔽的、開滿全國各地的小店鋪流通。你們屬于深谷城,遵守行業規則,守口如瓶,從不暴露客人信息,是整個帝國最安全的信息通道。”
奧丁沒有理會中年人的阻擋,直接走進了庭院,這里幽深寂靜,有無數鴿子在養殖花草間嬉戲覓食。
他掏出三枚金幣,拋向庭院主人︰“按照規矩,我要秘密等級最高、最快的信鴿,不被射落,分別飛向全國三個地方。”
中年人卻非常禮貌地向他鞠躬,對金幣毫不動色︰“抱歉,我們只為固定客人提供服務。”
“我叫奧丁?迪格斯,你應該從領主布告中知道我——另外,他要求我辦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消息已傳回國——希望您代為轉告他,請他遵守承諾。”
白袍術士出示了密函,印證了自己的身份。
庭院主人看過之後,再次向他鞠躬︰“為我的冒昧深感歉意。迪格斯先生,請隨我來。”
穿過長長的回廊,到達後庭,中年人從鴿籠中帶出了三只脖子環著棕色毛圈的灰頭信鴿。
奧丁在紙卷上書寫,卻沒有一滴墨跡落在紙面上,然後他把這三個紙卷分別綁在三只灰頭信鴿腳環上,並輕輕撫摸著它們的羽毛。
神奇的是,這三只帶著白紙的信鴿憑空不見了。
中年人明白這是法師常用的隱藏術,可以讓小物件在視覺上消失,並不覺得驚奇,于是便收下金幣,將保密契約交于來者,重新掩上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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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暉下,白林城主喬治?格魯克正在處決綁在木樁上的犯人。
“太陽之下無死人”是白林城的俗話,但此刻格魯克公爵因為焦慮和不安,已經顧不得這個風俗了。
被蒙上眼楮的兩名罪犯——實際上是從南豐逃回的白林城騎士,他們胸前依舊戴著百勞鳥徽章,這是禽類中最凶猛的鳥兒,與城邦一樣,小而精悍。
他們雙眼蒙著布條,自知違背誓言,已決心赴死,然而好不容易從絕境中脫困,千辛萬苦回到領地,迎接他們的不是榮譽和勛章,而是領主的長劍,怎麼能叫人心不悲!
“你們見到的,確實是一個人?”格魯克公爵冷聲問道。
“是的,大人。”犯人回答。
“不是法師,沒有念咒語?”
“是的,大人,他只有一把彎刀,南豐人的彎刀。”
“為什麼逃跑?”
“他太快,我們看不清他的落刀,傷不到他,卻一個接一個地被他殺死。我們……害怕。”犯人羞愧地說出了最後兩個字眼。
“銀鷹城的人也逃……其他城邦的騎士都死了,只有他們沒有被殺,被砍了手……”另一個犯人顫顫巍巍地說。
在他看來,如果銀鷹的人正面抗擊,而不是帶頭逃跑,那麼結局一定不是這樣,對方不過是一個沒有法術力量的普通人而已,甚至乎沒有無臉審判者的力量。
他們的屈辱,他們的悲慘下場,都是銀鷹這個自私自利的領導者造成的。
听到這里,格魯克公爵上下牙窖用力咬合了一下,這是他抑制憤怒的表現。
于是,手起刀落,兩顆人頭便滾到了地上,夕陽之下,鮮血像紅葡萄酒般濺出。
當喬治?格魯克心緒復雜地回到領主府邸,一只灰色信鴿在他面前的窗欞上出現——先是腳,然後是翅膀和身體,最後是頭部,一點一點地從空氣中暴露出來。
這是一只法師傳遞的信鴿!
在帝國,除了聖域以及一些領主私募的修道院術士之外,沒有其他法術勢力。因此,一只法師傳遞的信鴿——必然是權力鏈條中樞傳來的信息!
是誰給白林城主送的信呢?
當喬治解開信鴿的腳環,展開紙卷,細密字體便從無到有浮現在紙上。
“先王枉死,吾等堅決擁護正義,望格魯克大人知無不言。特邀大人至深谷城詳談。”
落款是“冰魂城,愷?伊斯特。”
喬治?格魯克焦慮地在房間來回踱步——他相當精明,自然知道這封信不是出自冰魂城主之手。但是,不管這封信是誰出的,如果不是深谷、冰魂兩城聯盟,並向他拋出橄欖枝的話,這封信的意義何在?
看來,帝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與最強大的財富力量已經聯合抗擊當今皇權,現在他該選擇哪一方?
這時,財務官闖了進來,這位官員嚴謹不阿,從來不看任何人臉色,也不知道當下領主大人心情煩躁,直言道︰
“大人,今年春季干旱,稅收銳減,加之瘟疫爆,已有人餓死街頭。”
“自帕里瓦城叛亂起,迄今為止白林轄地已有數十起自稱「叛神者」的人,燒毀農莊、商鋪、打家劫舍的案件,加劇了白林的經濟困難。”
“我清楚了,你可以先退下。”喬治?格魯克不耐煩地打斷。
“還有更嚴重的問題——武器作坊的貨款,需在六月前結清,國家稅賦和洗罪稅共計二十萬銀幣,如果沒有收益來源,我們就需要負債了……”
“還有打獵、宴會、日常的費用,到夏季結束之前,需支付約兩萬至三萬銀幣……”
財務官無不擔憂地說著白林城嚴峻的財政問題,卻沒注意格魯克公爵已經憤怒異常。
“閉嘴!”領主驀地站起,隨手抓起一個紅寶石玻璃杯,狠狠扔在財務官臉上,里面的葡萄酒潑了這位正直大臣一臉,杯子摔落在地面上,碎片劃破了他的腳。
“都是些吸血鬼!你不懂嗎?我們被騙了!我們被榨干了!除非你能叫銀鷹將損失吐出來!”喬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憤憤地說了幾句,又坐了下來。
他毫不客氣地表現了自己的不滿︰“一個放*蕩娘們和一個腦子有毛病的小孩組成的皇室,還要叫我們納稅!”
“放在往年,深谷城早就把各城邦的貨物變成金幣和銀幣,公平公正地流回領地了。”
財政大臣吃了一次癟,自作聰明地附和,但說話的方向又偏差了,眼看領主要舉起第二只酒杯砸在他頭上。
然而,喬治把杯子舉起——又放下,沉思了一陣,低聲道︰“我們都知道老國王的死是怎麼回事,銀鷹城之所以成為領導者,不過是僥幸地擁有一個合法的皇位繼承人而已。”
財政大臣不會察言觀色,依舊想表達自己的憂慮,他正要開口,領主便叫侍從將他趕了出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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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格魯克看著像血一樣的夕陽,想起兩名白林騎士臨終前的話。{〔 〈((﹝﹝({<
女人胯下的騎士怎麼可能會有榮譽感呢!
誰會相信,一支由帝國精銳騎士組成的商隊,居然毀在了一個異族人手上!一定是那位胸前脂肪多于腦汁的太後,沒有掌握好與南豐交易的秘訣,導致他們的利益損失。
當時參與銀鷹、辰星、西塞組成的利益集團時,得到的許諾是,共享國家權力和財富,如今看來,只有銀鷹一家滿肚肥油,其余家族饑腸轆轆!
現在甚至還不如圖靈•斯坦利在位的時候!
他反復揉搓著手里的紙卷,心亂如麻。
假如加入了深谷、冰魂——昔日的鐵三角會給他更大利益嗎?
更重要的是,一旦加入了這個被聖域和當今皇室排擠的勢力,流血斗爭恐怕不能避免,值得為一股怒火冒如此大的風險嗎?
這封密信,既不是出自霍爾公爵和伊斯特公爵之手,也沒有署明會晤時間和地點,更像是一種信號、一種試探——必須由自己,親自出面,表明誠意。
兩個深諳權術的老狐狸!
正當喬治•格魯克猶豫不決時,侍臣帶著國王的使者進了領主府邸。
使者趾高氣昂,在格魯克公爵面前宣讀國王命令︰“神聖奧西里斯賜予君主權力,征討墮落之地帕利瓦,捉拿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清除被邪惡的「叛神者」。現征召白林城子民,為守衛真神榮光、維護帝國尊嚴而戰!”
喬治•格魯克單膝下跪,拳頭握于胸前,沉聲起誓︰“為真神榮光,為帝國尊嚴,白林騎士將應召出征!”
然而,這位城主大人的內心,卻如被點燃的枯草。
相對于其余三城來說,白林腹地狹小、資源不足,邊境封鎖本讓這個入不敷出的小城邦勒緊褲帶。
如今,那位一心想施行鐵腕的太後,和腦子有毛病的小國王,居然強制城邦派兵,無異于雪上加霜!
喬治埋下頭,臉色陰晴不定,家族徽章映著燭光,在他眼前晃動——百勞從不代表忠誠,而是掠食和斗爭中凶狠的象征。國王使臣的到來,讓他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倒向了另一個聯盟。
*****
在同樣的血色夕陽下,親王阿瑟•斯坦利躺在病榻上,看著哥哥和海撒的畫像,深感自己命不久矣。
自從圖靈•斯坦利在毒藥下喪命之後,熱病便時不時折磨著這位心地善良、對權力毫無**的親王。
鐵腕太後蕾莉亞幾乎把他軟禁在府邸里,他甚至不能自由地到郊外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他咳嗽了幾聲,想坐起身來,然而覺得心中空落落的,深感生命毫無意義,便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一位侍女——蕾莉亞特定指派的細作,匆匆走過來,扶起他,摸了摸他的前額,然後給他灌下一杯熱牛奶。
阿瑟甚至懷疑,牛奶里有********,他遲早與哥哥一樣,在陰謀之下命喪黃泉!
喝下之後,虛弱的親王便劇烈嘔吐起來,嘔吐物把雪花石地面弄得一團糟——侍女白了他一眼,便轉身去拿清潔用具了。
哎,人生如此痛苦,為何不早日結束呢!
阿瑟看向前方,陽光透過了窗戶上奧西里斯神的玻璃畫像,變成了橙色和血紅色。他搖了搖頭,覺得神明無法拯救自己。
這時,一只鳥兒在窗玻璃前逐漸顯現,背向陽光讓它四周鍍了一層紅暈,本身卻像一團黑影,擋住了神像的大半。
阿瑟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覺。
然而,他努力搖了搖頭,現這只鳥兒並未離開——便知道,這是一只由法師傳遞的信鴿!
誰會給他這個半只腳邁向地府的人送信呢!
四城聯盟拉攏過他,深谷城領主向他示好,養子拉爾森也給他送過信。
他早年喪妻,孩子早夭,將海撒之子視若己出,可是困境之時,他這個將死之人,對任何事也無能為力啊!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踉踉蹌蹌地下床,打開窗戶,濕熱的夏風讓他打了個顫。鳥兒非常溫馴,任由他解下腳環上的信件。
展開紙卷,上面一片空白。阿瑟深吸了一口氣,字跡在他眼前慢慢浮現了出來。
“先王與亡父皆喪于陰謀,兒臣已于帕利瓦建立反抗力量,並聯合冰魂城、深谷城,將罪惡昭于天下,望敬愛的父親大人予以支持,前來商談。”
紙卷後寫明了會面地點和時間,落款是“愛您的兒子,卡特”。
這不是卡特的親筆,但顯然是他的指意,誰會欺騙一個將死之人呢!前些日子,這位養子還給他送信——當然信件被扣了下來,是他的忠誠僕人秘密告訴他的,他無法獲知信件內容。
握著紙卷,阿瑟內心一陣涌動,帕利瓦的叛亂他也有耳聞,他的養子正在走向一條危險道路,甚至可能拋棄了信仰——然而,連邪惡和正直都顛倒的世界,信仰又有什麼用呢!
現在為哥哥和海撒復仇、揭示真相的機會就在眼前,可是,成功希望卻渺茫得像風中塵沙。而且為此,他必須踏入權力紛爭的河流……但是一輩子一次,又如何!
“哥哥!海撒!”他默念著這兩個名字,好像有無數把尖刀捅進心髒,風繼續從窗戶涌進來,夕陽依然如血一般,他雙眼被淚水遮蔽,景象一片模糊。
一陣腳步聲從過道里傳來,阿瑟低聲吟誦,火光從他手中升起,燒毀了紙卷——曾經他也是帝國神學院的修士,與海撒一樣。
侍女走了進來,看見那位親王不知何時已起身到了窗前,窗戶被打開,除了濕熱夏風外空無一物,而阿瑟•斯坦利則倒在地上,雙目緊閉,渾身顫抖。
******
在帝國的西部,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同樣看到了一只逐漸顯現的信鴿。
白蘭•伊斯特依舊在深谷城作客,日日美景佳釀已經讓她厭倦,兩位霍爾也無趣得緊。
這只信鴿引起了她的興趣,不知為何她總想起那位自稱黑暗術士的俊美男子——如果這是一封情信的話,該多麼浪漫呀!
她熟練地解開鴿子腳環上的信件,拿到了泛黃的紙卷。
“啊呀,傻瓜——”看見內容的一刻,她不禁捂嘴笑了起來︰“在下將與阿薩殿下共進晚餐,望請前來,您真誠的奧丁•迪格斯。”
“不知與人幽會,不許第三人摻和麼,真是個傻子。”白蘭笑容更燦爛了。她舉起羽毛扇,輕輕拂去夏日熱氣,掀起錦緞衣裙,將雙腳浸在冰涼泉水里。
“啊呀——真神奧西里斯,請你告訴我,要不要赴會呢?”明明從不是堅定的信仰者,這位伊斯特小姐卻假裝向神明祈禱了一番,明亮得像寶石一樣的雙眼眨了眨,熱切地期待起約定會面的日子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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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帝國中央,一位親王騎著馬在泥濘小徑上趕路。< ?? {<? ﹝ 奇怪的是,一離開轄地,他的身體奇跡般好了起來,夏日的炎熱、潮濕、暴雨,路上的露水、瘴氣,完全沒有對他的健康造成侵害,他甚至可以分出一小部分精神力量,使用「騎乘術」了。
阿瑟•斯坦利的一生,從未離開過宮廷、修道院和轄地,如今遠離繁華,踩在草叢中,翻過山脈,走進深林,听見蟲鳥名叫、野獸低吟,覺得十分新奇,心情從未有過地明朗。
約他前去會面的人,細心地為他送去了一卷法術路引,好讓他暢通無阻地抵達目的地。
在帝國西部,一位美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年輕小姐,與父親辭別,言稱要外出郊游。
愷•伊斯特公爵深知女兒品性,並不阻擾——他相信女兒秉承了家族傳統,必能在權力核心中找到位置。
然後,這位伊斯特小姐便換了一身裝束,坐上馬車,向叢林出。
而策劃這一切的奧丁•迪格斯,身披法師白袍,在深谷轄地買了一匹馬,躲過所有人的視線,向山林中疾馳。
他心中愉快,現在,他已經一步一步地實施了自己的計劃,利用卡特•拉爾森這個小支點,撬動了整個帝國的權力杠桿。接下來,只要抵擋住帝**隊的入侵,那麼步入權力中心的目標,又再更進一步了。
讓冰魂、深谷和阿瑟親王聯合起來,最好有一段牢固的政治聯姻,那麼無論從金錢、軍事力量,還是從表面的道德上,都能與四城聯盟抗衡——畢竟阿瑟•斯坦利也是一位合法的王位繼承人!
如果白林城主被打動——素未謀面,奧丁不能直接觀察他的精神世界,只能推斷聯盟中最弱小的一方,除了被榨干之外撈不到很大好處——那麼他們的勝算又多了一成。
如果這位敵對城主轉而告密,王室拿不到確切證據,面對昔日帝國強大城邦赤*裸*裸的挑釁,也無可奈何——畢竟信函上寫的,是“先王枉死”,“擁護正義”!這樣一來,反而逼迫深谷和冰魂,更快地作出行動。
一路上思考著問題,不知不覺間,天色已黑,雙月初升,夏夜的涼風鋪面而來。這時,奧丁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間毫不起眼的農舍,石砌牆壁上的灰沒有磨平,木門搖搖欲墜。這里既不是深谷的產業,也不屬于冰魂勢力,而是一位「叛神者」的秘密居所,主人已奉命離開,算是完全保密的議會地點。
打開木門,已有兩位來客坐在圓桌上。
一位是身穿黑色錦緞、頭戴黑紗、嘴色鮮紅的年輕女士,一位是面色蒼白、眼楮淺褐、面容英俊的中年男人。
奧丁向前一步,站在圓桌前,行了個禮。
“親王殿下,冒昧地自我介紹,我叫奧丁•迪格斯,是一名法師,代表卡特•拉爾森大人前來。”
然後,白袍術士又指向那位美麗女子,介紹道︰“這位是伊斯特家族的小姐,白蘭•伊斯特,代表冰魂城。”
身穿黑裙的女子緩緩頷,顯得端莊優雅。
親王伸出手,與奧丁輕握了一下,表示禮貌。奧丁現,這只手有微微抖——看來阿瑟•斯坦利的健康狀況,比想象中還要差。
“我們都知道,國王暴斃,拉爾森公爵被處決,都是銀鷹、白林、辰星、西塞的陰謀,但是陰謀背後,必然有更大的支持者——沒有聖域的肯,悲劇不會生。”奧丁直入主題。
阿瑟•斯坦利眉頭皺了一下,似乎觸動了他的沉重心事,而白蘭•伊斯特則神情肅穆——當然是裝出來的,她對這次會晤的熱情,甚至過了阿瑟親王。
“現在,卡特•拉爾森大人決意為亡父報仇,捍衛皇室正統。冰魂城公爵愷•伊斯特,深谷城公爵泰德•霍爾亦有此意。屆時,伊斯特大人將提供軍事力量,霍爾大人則提供武器、儲糧和金幣,進軍帝都,揭露真相。”
阿瑟耐心地听完了白袍術士的陳述,自嘲地笑笑︰“所以,你們需要一個合法王位繼承人做幌子,好順順利利將我那位佷子逐下王座?”
奧丁沒有否認,卻細細打量這個虛弱的中年人——毫無疑問,不參與政治斗爭,不代表不懂得其中的門道。而這位親王殿下,顯然聰慧過人。但他有一個致命缺陷——就是過于善良軟弱,事到如今,想起親手扳倒自己的血親,他居然于心不忍。
“殿下,如果他們沒有犯下罪行,那麼將來也不會受到審判——聖域的天平是傾斜的,但世間萬事總有一桿秤。”白袍術士及時打斷了親王的思慮。
“帕利瓦和冰魂的代表都在這里,那麼深谷呢?”這位極為聰敏的人沉默了一陣,居然沒有接著奧丁的話題,而是轉而提出了第二個尖銳的問題。
“霍爾公爵會同意我們的決議。”白袍術士回答得有點牽強。
“那麼,這不是一場正式會面,我猜想,甚至沒有經得泰德和愷的同意。因為這里顯然不是他們的產業,除了一封信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代表他們身份的信物。而這位小姐——我確實有點搞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前來。”
親王語氣溫和,卻用手捂住了胸口,顯得極為不舒服,這是他不安的表現︰“我不相信這次秘密見面,是我那位正直養子一手策劃——先生,你讓我吃驚,你的背後是否有其他勢力?”
奧丁沒料到阿瑟•斯坦利竟然聰明至此——從進門,到不足五分鐘的談話,他竟然判斷出如此多信息,而且還是在奧丁故意不說細節、大放空話的前提下——這個人,比想象中要麻煩一點,但是他的弱點,卻是顯而易見並且致命的。
“您猜得沒錯,是我將冰魂和深谷拉攏在一起的,卡特•拉爾森大人背後的人也是我。但是,您要知道,我們的目標並沒有沖突——如今在位的國王,是位殘酷無知的幼者,而他的母親,則會將帝國帶向沒落深淵。”
奧丁試圖重新把阿瑟的注意力,放在策劃的事件上。
這位親王殿下,一開始的確受到白袍術士言語的影響,動搖的信念重新堅定下來,但下一刻,他卻想到了什麼,咬牙支撐起身體,就要離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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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知您是否听說過,前些日子,帝國商團在南豐受挫,財資被劫的事情?”一直沒有作聲的白蘭•伊斯特見阿瑟要走,便開了口。[ 〈〈
“便是我父親和霍爾大人,授意這位先生去辦的。我親眼見證——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坐在這里的原因。”
听罷這句話,阿瑟•斯坦利止下腳步,搖晃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最終他轉過身,卻沒坐下。
“迪格斯先生,如果您代表的不是冰魂、深谷和帕利瓦三方,我是不會跟你談的。您知道我的目的——只是為了還事實一個真相,讓哥哥和海撒得以安息,讓世人不在鐵腕統治下受苦受難。我一點也不願意卷入未知的力量之中。”
奧丁接下他的話︰“親王殿下——以您的智慧,難道還不明白,苦難的根源,大部分是來自于那個您不願意提及的勢力——聖域嗎?他們聲稱代表真神意志,審判世人,他們才是帝國的掌權者,一切權力斗爭,都是他們攫取利益的手段而已。”
“要讓帝國子民真正擺脫苦難,獲得自由,就要將帝國頂端那只吸血怪獸驅逐出去——我想您也知道,帝國古老家族一直保守的秘密,也是對抗聖域統治的利器,就是那條深埋地下的滴血管道。”
白袍術士聲音激昂,詰問阿瑟親王︰“這難道不荒謬嗎?洗滌著人民鮮血的怪物,居然長久以來地統治我們!”
阿瑟臉色白,沒有坐下,也沒有離開,他似乎受到了什麼重創,呼吸急促,幾乎要倒下︰“所以,你是「叛神者」?”
這個組織向來隱蔽,由流民、農戶、奴隸這些社會底層的人組成,從來掀不起什麼大風浪,現在居然口口聲聲說要推翻聖域?的確有些狂妄教派的風範。
“我知道您心中鄙夷——”
奧丁察覺到親王的想法,繼續說道︰“然而,你口口聲聲說要人民擺脫苦難——帝國領土上最廣泛的人口構成,不是貴族,不是商人,也不是莊園主,而是這些溫飽不保、沒有任何權利可言、默不作聲的底層人!”
阿瑟站立不穩,只能扶著椅子,強烈的思想沖擊讓他喘不過氣來——理智告訴他不能听任這個不明來歷術士的蠱惑,但情感上卻承認他說的正確性。
“「叛神者」都是您身居高位所看不見,卻最真實的人。”奧丁知道自己已經直擊親王的脆弱心靈,便繼續拋出一個讓他更加震驚的事實︰“卡特•拉爾森大人,也已經放棄信仰奧西里斯,加入了我們。這個世界沒有神,只有永恆不變的本源之力。”
這個消息讓原本已虛弱不堪的阿瑟親王撲倒在桌面上,他喘著粗氣、掙扎著轉向門口,深感自己不能再留在這里——要不然,這個善于蠱惑人心的邪惡之士,一定會奪走自己的理智、粉碎自己長久以來的世界觀。
“蒙蔽自己的雙眼,才最可悲,親王殿下,您已經欺騙了自己大半生,難道還要繼續不去直面真相嗎?”奧丁沒有理會阿瑟•斯坦利的痛苦,而是繼續刺激他。
接著,白袍術士用手沾了點水,又畫出了一個圓形、三角形的簡陋法陣。
阿瑟不明白這個可笑圖案會起什麼作用,他一心只想離開。
這時,附近燭台上的火焰,顯得有些奇怪——火苗變得細長,就像水流通過管道一樣,被吸引至簡陋圖形的中心,在桌面上形成拱弧。
當火焰全部流進三角形時,突然之間光芒大盛,高溫讓桌子迅燃燒起來,火苗好像遇到純氧一樣,出爆破聲和刺眼白光,嚇得白蘭•伊斯特和阿瑟•斯坦利同時後退了幾步。
緊接著,熱浪和煙塵幾乎填滿了整間農舍,桌子就在三人面前迅燒成了灰。
整個過程,那位白袍術士只畫了一個圖案,沒有吟唱,沒有法杖,手里沒放出火花,而是借用了桌面燭台的火元素。
接著,一簇猩紅火焰從奧丁手里升起,照亮了變成漆黑的空間。
“您想告訴我什麼?”阿瑟靠在牆上喘氣,沒有問‘到底是什麼回事’,或者‘這現象是如何產生的’,而是直奔白袍術士的目的。
“展現真實,親王殿下——「叛神者」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是一個欺騙人心的邪惡集團,而是掌握力量和真相、代表絕大多數人利益的組織。因此正直的卡特•拉爾森大人才會加入我們。”
奧丁知道說完,不再作聲——這位智慧過人的親王需要時間作出判斷。
“姑且當你說的是事實,也姑且當卡特不會愚蠢到成為三流勢力的傀儡,卷入這場紛爭是他的意願——請告訴我,迪格斯先生,在這場險惡政治斗爭中,帕利瓦城的作用是什麼?”
經過剛才的駭人一幕,把阿瑟拉出了情感沖突的泥淖,此時他重新冷靜了下來,從頭到尾將陌生人展露的信息想了一遍,又將對信仰的疑惑壓抑了下來,拋出了第三個尖銳問題。
奧丁露出了慣有的微笑︰“敬愛的親王殿下,冰魂和深谷不過是對付王權的靶子,而帕利瓦,將掌握真理的力量,擺脫聖域的統治,由拉爾森大人建立新秩序,讓城邦重新獲得自由,並把這種自由——帶向帝國各地,這也是「叛神者」的意願。”
“我們不願手握權力,但我們要擺脫成為奴隸、流民的命運,擺脫層層盤削,呼吸自由空氣——因此,我們需要真正具備憐憫之心的領導者,那便是您——阿瑟•斯坦利大人。”
奧丁毫不虛假地站在「叛神者」的立場上講話,而這番話從群體利益上來說沒有任何破綻——推翻聖域的精神控制,獲得信仰自由,擺脫被奴役的現實,與普通人一樣受到保護,的確是帝國境內異教徒長期以來的奢望。
而實現它,則需要一場腥風血雨的變革——因為上萬年來,聖域統治了帝國的精神世界,並且牢牢把握著現實世界的控制權。
白袍術士這番話,多少帶有妄想成分,然而不可否認——他的說話讓阿瑟體內冷卻的血液溫熱起來。
“即使這場變革失敗,我們成為通向美好世界的犧牲品,但有一點可以保證——帕利瓦牽制帝**隊,聖域樂于看見世俗王權紛爭從而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四大城邦並非鐵板一塊,冰魂和深谷力量雄厚並且目標一致——”
知曉這位親王並非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奧丁迅把話題拉回現實︰“殺死先王的陰謀必然將世人面前揭示,卑鄙的篡位者必然將受到懲罰,而您——能代替您的哥哥,帶領帝國走向更好的方向。以您的智慧,不難知道這將成為現實,前提是——您的選擇。”
“未必——”阿瑟打斷了白袍術士的話,指出其中漏洞。
“推翻蕾莉亞,將列龐趕下王位並不是難事,但我恐怕不能代替哥哥——高高在上的聖域和盤踞帝國的六大家族,會將我撕成碎片。”
親王再次指出了奧丁言辭中故意夸大的部分。
“親王殿下,您何必如此悲觀……”白袍術士依舊面帶微笑,他富有感染力的話與溫和笑容形成了強烈反差,他的表情在火光下顯得有些詭譎。
“即便如此,我也願意……試一試。”阿瑟•斯坦利好像絲毫不在意他述說的可怕下場,平靜地作出了回答。
這時,奧丁手中的火焰熄滅了,三人陷入了沉默中。
阿瑟親王抬頭看向窗外,白月皎潔的光輝斜射入地面,而暗紅色的黑月,則像一個可怕影子,躲藏在白月之後。
他嘆了一口氣,感覺到全身乏力,熱病又開始作——並不是自由空氣讓他重獲健康,而是亢奮心情讓他忽略疾病,如今了解真相,他的血又冷了一半,病痛卷土重來。
親王想要走出門口,屋內的焦味讓他頭暈目眩,他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而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女子,則行上前去,扶住了他的肩膀。
阿瑟不禁打量了一下她——月光下,女子美得驚人。
黑色裝束讓她看起來端莊肅穆,修長脖子和圓潤前胸如同白天鵝一般,朦朧面紗遮蓋了大半張臉,身上若有若無地透著玫瑰與白蘭的香氣,她優雅卻矜持的動作,讓她更加完美無瑕,如同一尊冰冷的大理石。
然而,面紗下那鮮紅色、細小的嘴唇又讓人禁不住想犯戒。
阿瑟深呼吸了一下,趕走腦中的古怪念頭——現在已沒人能引起他心中的波瀾,大概只是熱病燒壞了腦袋罷了。
但是,下一刻,親王卻看見淚珠滑落了女子的嘴角,在白月光輝下,如同一串珍珠。這讓他死海一般的心靈,翻起了細浪,他的心髒不由得為女子的憂傷抽搐了一下,腳步想她靠近了一些。
然而,女子只是無聲地站立著,似乎沉浸在憂郁中,沒有察覺到阿瑟的接近。
親王看清了她面紗下的臉——白瓷一樣的皮膚,玲瓏精巧的鼻子,以及——被淚水浸染的、純淨無垢的藍色眼楮,還有水珠在細長睫毛上微顫!那清澈純真的目光,讓人心中顫!
這時,女子開了口,她所說的話,如同一道閃電打在親王心里,讓他長久以來孤獨無依、殘破不堪的心靈裂開了一道巨縫。
“我理解您的痛苦,我為您而泣。”白蘭•伊斯特如是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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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奧丁裝扮成一個流民,通過財政大臣埃文•霍爾的秘密幫助,進入了帝都。
這座日落帝國的都城,建立在帝國中北部的平原上,是帕利瓦城的三倍大,對比簡樸雜亂的南部城市,顯得恢弘無比。
帝都的每一條道路,都能並排通過四輛馬車,中央聖堂、最高裁判所、帝國神學院如高聳山峰,分立在帝都的三個方位。而城市的中心,則是一片連綿的宏偉建築群,不能以肉眼看見全貌,每一座建築的頂端都是金色穹——那便是國王的居住地——金宮。
圍繞著這四個核心建築,便是大大小小的封臣宅邸,均由大理石建造,放射狀排列,圍繞著龐大的宮廷,氣勢非凡。
而這些權貴密集的地方,自然衍生了旺盛的商業和娛樂業,皇家圓形劇場便足足佔了整個城市的十分之一面積,而賭場、酒館、戲院、奢飾品商鋪、當鋪、妓*院更是多如密林。
但即便是如此繁華的都城,也有貧民窟——這里臭水橫流,是奴隸、破產者、罪犯、落魄妓*女、輸光家產的賭徒的聚居地,是普通帝都居民深感厭惡、毫不想踏足的地方。
然就在這個地方,走出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他的服飾雖然破敗,胸前和背脊上甚至露出了洞,但這身服裝並不廉價。而這些破洞下,露出了雪白細膩的皮膚——這顯示出他不曾進行過低賤的體力勞動。
這個年輕人躲在離貧民窟不遠的街道角落,這里的商鋪賣著大師級武器和稀有晶石,出身不是太高貴的貴族子弟,喜歡在這里尋找他們的騎士夢。
當理查——一個騎兵長的兒子,用他存了三個月的銀幣,買下一枚玲瓏獸血晶、與同伴結伴行出店鋪時,那位躲藏在街角的年輕流民攔住了他們。
“交出你們的錢財,或者留下性命。”這個衣著破爛的年輕人說。
理查和他的騎兵朋友們,看著這個能被一陣風吹走的人,說出如此狂妄的話,不禁哈哈大笑,又現他的衣服,不是普通窮人的裝束,便嘲諷道︰“你是在賭場上把錢都給了莊家,欠了一屁股債,現在窮瘋了吧?”
“交出錢財。”年輕人又說了一遍,臉上帶著笑,這讓他看起來很詭異——但保不準這是失了心瘋的表現。
“交出你的屁股還差不多……”一個高個子現年輕人相貌不錯,高呼道。
又惹來了一陣大笑。
一群騎兵不懷好意地笑著圍上去,連劍都懶得抽出,準備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漢吃一頓狠揍,或者干脆羞辱他一番。
年輕人只是笑著,站在那兒,盯著這群家伙——也許他的腦袋真是壞掉了。
理查解開牛皮手套,像扔靶子一樣,扔向這個傻子的額角,他依然一動不動,直直看著這些人圍過來,眼睜睜地看著拳頭在他眼前舉起。
不,也許他不是看著人群,而是看著那能通過四輛馬車的過道,是否有巡邏的帝都守衛。
如他所願,兩個衛兵從走來,向街角人群瞄了一眼。
就這一眼的片刻,年輕人開始低聲吟唱——顯然是帝國修士的頌文,火焰從他腳邊升起,瞬間將離他最近的騎兵吞沒,這個高大漢子馬上尖叫著在火焰里打滾。
那些譏諷叫囂的人變了臉色,紛紛抽出劍對準這個依舊面帶微笑的人——然而火舌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劍減弱,反而在他們腳邊圍了一個圓圈,他們能感到熱量正在滲進他們的褲管和靴子。
于是劍鋒雜亂無章地向年輕人砸來——他卻迅躲過了每一道劍刃,來到了理查面前。
“交出你的錢財,或者留下性命。”他平靜地說道。
理查嚇得雙腿軟,他看著一人高的焰舌在年輕人身邊膨脹開來,卷過自己的手、臉和頭,燒焦了他的手毛和精心束起的小胡子——這是個術士,還是個瘋子!
驚嚇之下,理查手足無措,連劍都不知扔哪里去了,更不記得要掏出玲瓏獸晶了。
這時兩名守衛終于對這不小的動靜作出了反應,他們停了下來,看見一團燃燒的火焰,知道是術士惹的禍,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前——畢竟帝都里幾個平民,特別是貧民窟附近的平民傷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可讓他們氣惱的是,那群人偏偏不知死活地大聲叫著︰“放火了!殺人了!術士殺人了!”
叫聲越來越大,引來了兩三條街道的圍觀者,甚至一些好事的貴族公子小姐,都聞聲往這里擠來。
為了不因為失職罪被押下班房,守衛只能硬著頭皮走向火圈。
他們打定算盤,如果那個瘋了的術士向他們施法,他們一定會冷靜撤離,呼叫外援的。
他們小心翼翼地跨過滿地打滾的火人,拔出劍,指向那位衣著破爛的年輕人。
“住手,你在干什麼?”守衛還離得很遠,便開始高喊。
“搶劫。”這個人依舊微笑,讓兩個衛兵打了個哆嗦。只見年輕人將那位嚇得失禁的理查一腳揣倒,從他兜里掏出了一枚成色不錯的晶石,在衛兵面前晃了晃,然後舉起雙手。
守衛目目相覷,最終抵擋不過人群注視的目光,向眼前的瘋子走去。沒想到這個人居然從容地將手放在後腦勺,在他們面前跪了下來。他們很順利地把他扳倒在地,鎖上鐵鏈,押進了地牢。
牢房潮濕昏暗,死老鼠和排泄物的氣味能把人燻暈,這里關押的都是些小偷、劫匪、殺人犯、犯了通奸罪或者欠債不還被告的人,人人都齜牙咧嘴顯示自己的凶悍。看見皮細肉嫩的新罪犯,都迫不及待地想給他一些顏色看。
“小子,你犯了什麼罪。”一個崩了兩顆牙的大漢在奧丁面前舞弄拳頭。
年輕人沒有作聲,只是安靜地坐在離鐵牢出口最近的草堆上。
這個大漢被惹怒了——他在這里呆了兩周,只等宣判、轉移到重刑室,然後準備上絞刑架,每個新來的罪犯都挨過他的揍。
“我殺過人,听著,小子,我過人!”這個大塊頭顯然說不出什麼符合邏輯的話來,崩牙漏著風,邊怒吼著邊把沙煲大的拳頭砸向身材瘦弱的新犯︰“我拗斷了他們的脖子!听著,是脖子!”
這一拳打在了新來犯人的胸口——與以往,拳頭沒有打在軟皮膚上的暢快感,而是像撞到了硬物,有種刺麻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依舊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抬,仿佛一尊石像。
大塊頭不服氣,又連續打了幾拳,其余看熱鬧的犯人以為這個年輕人太弱,崩牙手下留情,便不懷好意地成群圍了上來,有的甚至解開褲帶準備在新犯頭上撒*尿。
就在這時,年輕人低聲嘀咕著他們听不懂的語言,一團火就在他四周竄了起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呀,是個術士!”有個犯了通*奸罪的人比其余犯人多了一點見識,大聲叫道。
崩牙聞言停下手——畢竟他從未見過法師,拗斷的也不過是個老弱清潔工的頭,他再愚蠢,也知道剛才的拳頭砸到了一個不好惹的人身上。
“您犯了……什麼罪?”有好奇的罪犯用上了敬語。
“我搶了一群騎兵,並且在城內縱火。”年輕人平靜地回答,依然沒有挪動位置,眼楮一直盯著牢房的過道。
“大罪,大罪!我們誰也沒敢搶過騎兵!”罪犯們瞬間覺得自己的罪行,在這位法師老爺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那您有資格參加國王的晚宴了!”泛著酸臭味的牢犯們對年輕人肅然起敬︰“不丟掉性命的話,您就自由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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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們起哄間,一位修士走到牢房面前——他手里拿著銀燭台,臉色被燭光晃得白,雙眼似乎不願意直視陰森的牢房,看向遠方,口中念著頌經,把聖水灑在鐵牢門上。??
“燒死他,術士!”崩牙對著奧丁大叫︰“燒死這個講廢話的人!”
“我呸!”一個身上全是跳虱的矮子向修士吐口水。
另一個彪形大漢則拼命搖晃著鐵欄,整座牢房都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他齜著牙,嘴里流出唾液,看起來像一頭野獸。
“咬死他,狼牙,你不是說自己咬死了爭產的兄弟嗎?!”旁邊一個瘦子對著這頭野獸尖聲怪叫。
被稱為“狼牙”的大漢則流著口水,對瘦子說︰“叫什麼,老鼠!連牆縫都能鑽過的職業殺手,鑽出去呀!殺了他呀!听見他說話我就煩!煩!”
“天神叫你來放我們的血,我們就要從地府里爬出來要你的命,哈哈!”崩牙繼續對著修士狂呼,這大概是一天中他們最興奮的時刻。反正都要上絞刑架——誰會在乎一個聖堂里的修士呢!
修士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看了看牢房中的人——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可是他依舊恨不得這些人馬上被勒斷脖子——或者送進裁判所里嘗嘗被吊在刺鏈上的味道。
于是他低聲吟唱,念出「靜止咒」,牢房里的空氣停止了流動,聲音也停止了傳播,那幾位大聲咒罵的囚犯,因為吸不進氧氣,臉色變得灰青。
“行行好,大人。”這時奧丁站了起來,用乞求的語氣對修士說道︰“放過這些可憐的人吧。”
「靜止咒」居然對這家伙無效——修士當然不會認為這所牢房里會有良善之輩,滿嘴謊言的窮凶極惡之徒他見得多了。
在他看來這個求情的罪犯一定是從不知哪里學來了一些皮毛戲法,現在想在自己面前賣弄,或者真的認為那些小伎倆,能擊倒一個侍神者從而逃出去?
連執行刑罰都不暢快,簡直倒霉頂透!或者——私下釋放「聖火咒」,也不會有人現?
面對這些低等生物的羞辱,這位修士決心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打定主意,他便開始低聲吟唱頌文,回音在冰冷石壁之間回蕩,一團火球落在了牢房中的草堆上。
本來已經稀薄的空氣,被火焰燃燒又搶奪了些,犯人們捂著喉嚨,向著四周鐵欄沖撞,可是卻因為缺氧渾身無力,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腳和小腿,在火焰中燙出油和血泡。
只有那位皮膚白淨的囚犯站了起來,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對著修士說︰“大人,即便他們犯了罪,也不該玷污了您的雙手呀。”
修士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並不答話,仿佛與囚犯對話會拉低他的身份——他甚至連“奧西里斯神給予罪人責罰,罪人懺悔祈禱以祈求真神赦免”之類的套話都懶得說——在他眼里,這些囚犯算不上人。
他要讓這些垃圾趴著求饒,為侮辱一位高貴修士付出代價。
然而,讓修士更加憤怒的是——那位罪犯笑著,好像沒有感受到身邊熱度似的,開始用同樣的語調吟唱頌文︰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他的古帝國語比修士所頌的標準優美得多。牢籠里的火焰,則像無數火蛇吐著信子向鐵柱外竄去,直撲術士腳邊。
“吾為刀與劍,風與光,驅除塵世之不潔!”
咒語落下的一刻,所有火光都從草堆上升騰而起,穿過鐵牢,將修士緊緊包圍!
火苗跳上了他的白色繡金長袍,衣料開始劇烈燃燒起來,出難聞的焦臭味,這位修士大人也終于顧不上形象,開始瘋狂拍打身上的火。
然而,越來越旺盛的火舌爬到了修士身上,他終于顧不上侍神者的威嚴,開始手忙腳亂地撲打,卻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冥想念咒,讓這些可惡的火光熄滅,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棵著了火的樹。
“干得好!術士!”死里逃生的囚犯們馬上忘記了教訓,開始高聲呼喊。
“燒!燒死他!”鐵牢中的人們剛喘過氣來,嘶啞的嗓音就像一片參差不齊的木鋸聲,他們每個人都露出吃人的表情,恨不得——與修士想置他們于死地的想法旗鼓相當——恨不得面前這個高高在上的人立刻化成灰。
那位施咒的年輕人依舊站在離牢門最近的草堆上,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火光之下,忽明忽暗的面孔,就像一副套在頭上的面具,此刻被獄友們視若神明。
“術士,你是我們的神!”有人沒腦子地喊道,獲得了一陣喝彩聲。
在一片“燒死他”的叫喊中,兩個獄卒終于趕到——看得出他們剛剛喝了酒,玩過牌,正昏昏欲睡。喊叫聲足足過了十分鐘,他們才慢悠悠地走下階梯,來到地牢的過道中。
他們十分不耐煩——這位尊貴的修士大人不是第一次惹怒囚犯、搞出麻煩了,屢屢在行刑前搞出人命,讓他們背黑鍋,他們巴不得這些犯人能讓麻煩修士消停一點。
但趕到地牢時,眼前的場景還是讓他們大吃一驚——修士成了火人,在橙白色火球中不停扭動,像一條被點燃了的毛蟲。
而牢籠里的犯人,除了尖聲怪叫,一個也沒有逃脫,牢門依然緊鎖——他們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獄卒想也不想,就抬來一木桶的水——也不管是排水管滲出,泛著惡臭的污水——便往修士身上澆去!
被出排泄物臭味澆了一身的修士,終于從火海中逃脫出來,他的潔白長袍幾乎被燒光,只剩下幾塊布片掛在身上,他光著屁股跌坐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指著鐵牢叫道︰“快,快把這個瀆神者送到裁判所!”
獄卒差點忍不住笑,卻不敢違背修士老爺的命令,連忙打開牢門,將那位施法的年輕人一腳踹在地上,用鐵鏈鎖住了他的雙手。
“放開!他是英雄!”崩牙揮著拳頭大喊,他一拳把獄卒揍倒在地。
旁邊的犯人也圍了過來,把獄卒擠到了牆角,狼牙大吼一聲,重拳將醉醺醺的執法者揍得吐了血。
“別惹事——我被鎖住,幫不了你們。除非你們想被那位光溜溜的大人活活燒死。”奧丁低聲說。
聞言之下,這些犯人停了下來——他們不是怕那位狼狽的修士大人,只是不知為何,不自覺地服從這個年輕人的命令。
兩名獄卒從地上爬起來,眼楮直暈,他們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鐵鏈——老鼠想跳起來踢這兩個家伙的命根子,卻被奧丁制止了。
經過一番艱難斗爭,獄卒才令奧丁的脖子也套上了鎖鏈——這位身材瘦弱的年輕人倒是十分順從,鐵鏈在他身上 當作響,他則像一根木柴一樣輕,被執法者牽出了過道。
那位修士看著犯人被制服,惡狠狠地大叫︰“讓他受到最殘酷的刑罰!把他送到裁判所!讓他上恥辱柱!”然而馬上有污水嗆進了他的喉嚨,他劇烈咳嗽,惡臭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兩名剛吃過拳頭的獄卒,既不敢得罪那位尊嚴全無的法師,也不敢得罪眼前的罪犯,現在他們的醒了了,頭腦卻是暈的——大抵剛才那讓修士渾身著火的法術,便是這個看似和善的家伙搞出來的,進了地牢,全都是窮凶極惡之徒。
他們剛上了階梯,便被一名衣著華貴的官員攔住了去路。
“這名術士,在帝都犯下了縱火罪——這是一項嚴重的罪行,為了找出背後的陰謀,**官決定秘密提審他。”
“可是,大人……這……不符合規矩……”暈頭暈腦的獄卒連說話都結巴了,但還記得職責。
“要不……我們先把他押送至牢房,您……向**官……申請提審文書……”另一名獄卒已經語無倫次。
“這是法官大人的手諭——如果你們還要妨礙公務的話,就按瀆職罪論處。”官員威脅道,把一封信箋在獄卒面前晃了晃,上面清晰蓋著**官的印鑒。
“大人……我們……也不識字……既然您已經有文書,便把他帶走吧……”今天的驚嚇已經夠多,獄卒只希望這倒霉的日子趕緊過去。
于是,脖子上、手上和腳上都戴著鐵鏈的奧丁,便跟隨著官員,走出了地牢,他被黑布蒙住頭顱,押上了一輛馬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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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奧丁在馬車上搖搖晃晃了很久,終于被扶下了車——是的,“扶”,同車人對他十分客氣。{[ <(
實際上,即便蒙著黑布,他也能看見從地牢到皇家大劇院後門的路,他們招搖過市,自由民和巡邏衛兵紛紛讓路,沒有人想到車上居然有一名縱火犯。
當下了車,頭上的布塊被取掉,三名鎖匠便圍過來準備打開奧丁身上的鎖,兩名侍女則為他拿來一身干淨衣物——是一件灰色粗布長袍。
奧丁笑著對身邊那位衣著華貴的大人說︰“我不需要鎖匠,我只需要女人。”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斷裂”,那手腕粗的鐵鎖便紛紛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讓湊近他四周的鎖匠嚇了一跳。
兩名女子聞言,會心一笑,她們束了胸,恰如其分地露出圓融雪白的肌膚,肩膀上披著昂貴薄紗,蕾絲花邊讓她們看起來像精致的洋娃娃。她們動作熟練但輕柔地脫下年輕人的破爛外衣,為他重新穿戴,並且披上斗篷。
“像個術士了,大人。”女子邊拋來像溫馴麋鹿一樣的眼神,邊屈膝行禮。
“霍爾家族果然到哪兒都用女人作武器。”奧丁贊嘆道,便跟隨著截下他的大人,穿過後院。
這里是皇家劇院的化妝間和排練室,當然白天是。
女人們符合帝都貴族的口味,她們搖著羽毛扇,身披薄紗,錦緞花邊映襯出她們的光滑皮膚,層疊褶皺讓她們看起來更像是從劇中走出的人物。
她們白天演出歌劇,休場時則斜倚在劇院的過道上,等待被哪位貴族老爺或公子看上,出了銀幣,晚上便坐上馬車,穿梭在帝都的各個宅邸之間。沒有什麼秘密能在溫軟床榻上守住。
奧丁在四周描金、畫著夸張壁畫的長廊里走了,終于在一間封閉的密室中見到了下令提審他的人。
當然不是什麼**官,而是帝國財政大臣——埃文霍爾。
由于先王駕崩,父親被架空,新國王又不得不依賴霍爾家族的財力,那位老公爵便自然隱退,私生子繼承人步入宮廷。
他秉承了父親的一貫風格,用美色和錢財拉攏勢力,從不得罪任何人,只會為有需要的人提供好處——就像給癮君子送大麻的商販一樣口碑良好。
與上次在叢林中所見不一樣,小霍爾束起了小胡子,衣著也更加考究,為他平凡的外貌添了幾分氣勢。
“大人,非常感謝您的配合。”奧丁將拳頭放在胸口,行了個禮。
“你便是那位——「叛神者」術士?”埃文審視了對方一番,現他除了長得好看一點之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而在接下來的計劃中,長得好看並不是什麼優點。
“是的,大人。”奧丁彬彬有禮。
“術士,我大可以直接安排你進國王的晚宴,不必縱火、下牢,大鬧一場,嘩眾取寵不是身在帝都應有的行事風格。”
埃文只當對方是個鄉野莽夫,不懂得權力周旋的小心謹慎——他十分奇怪父親為何會將關鍵計劃押在這個平平無奇、沒有勢力的鄉下人身上。
奧丁自然知道小霍爾的想法,心中好奇——難道這家伙身上沒有流著泰德的血,比起泰德這個老狐狸,腦子簡單得像一團漿糊。
但他依然耐心解釋道︰“大人,如果我通過一場晚宴就混進國王身邊——您認為那位多疑的太後,不會派人追查我的底細嗎?如果我是一個憑空而降的術士,多半會直接被關進中央裁判所,而資助我的人,也就是財政大臣您——難道不會有危險嗎?”
埃文•霍爾仍想爭辯,被一個鄉下人教訓讓他十分不滿,但奧丁卻沒有讓他有說話的機會︰“即使太後沒有動作,相大人、**官、內政大臣、軍務總參,這些踩著骸骨走進宮廷的四城勢力,他們不會查明我是誰嗎?”
“我已經遣人到帝國神學院偽造了身份,從進入帝都的一刻起,與任何權貴毫無關聯,被捕到入獄一切走合法程序——可是霍爾大人偽造的**官手諭,偏偏捅了漏子,我想您應該派人去將那兩位獄卒滅口了。”
奧丁一點也沒有給埃文留下面子,他的說話讓幾分鐘前還擺著居高臨下姿態的財政大臣背脊一涼。
他完全不能想象一個統治階層核心之外的人,怎麼會如此通曉爭權奪勢背後的門道,更加不能理解他的父親,為什麼會將一個如此危險的人,放進凶險萬分的派系斗爭。假如這個人不想效忠深谷,那麼他帶來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大人,您應該多跟您的父親學習——用利益鎖住人心,再輔以威嚇,才能讓人听命于您——否則,走在國王大道上,哪里都是荊棘和陷阱。”
奧丁及時打斷了埃文的猜忌,心里希望這個自以為是的榆木腦袋不要再為他增添麻煩。
“好吧,迪格斯先生,您的要求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一百名精銳已經分批進入帕利瓦,等待調遣,家父已經派人秘密保護阿瑟親王,武器作坊也已經加生產,一切只等四城聯盟的鐵蹄踏入帕利瓦城。”
埃文•霍爾不再爭辯——事實上兩人之間沉默了一下,這位財政大臣便將話題岔開了。
“接下來,便是您要的皇室入場券——一只裝著獅子的鐵牢,請跟隨我來。”小霍爾邊說著,邊推開了擺滿浮夸工藝品的裝飾架——這是一條暗道。
暗道潮濕幽暗,四面是狹窄的石壁,勉強能容下兩個人。埃文和奧丁一路無話,一前一後,在火光中走了許久,又趟過了下水道,終于看見了一個鐵柵欄。
柵欄外燈火搖曳,奴隸、底層僕人正在來回走動,一些監工正驅趕著他們忙活。這時,一名裝尸工趁著四下無人,迅將柵欄打開,將奧丁拉上一輛裝滿尸體的斗車上。用麻布蓋上、用繩子捆好,讓他看起來跟其他死人別無二致。
疾病和操勞是收割底層人生命的死神,拉尸體的工人則是死神的代理人,即便奴隸看見他們也要躲得遠遠,監工對這些泛著惡臭的車輛厭惡至極。因此奧丁在斗車上,安然無恙地到達了地面,然後裝尸人把他拋了出去。
一名接頭人馬上解開了這個重磅貨物,當他看見奧丁的一刻,顯然吃了一驚,馬上從地上扶起了他,接著又露出了憐憫的表情。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位大人要讓您來送死——但這都是命令,請隨我來。”這位好心的接頭人是一名守衛官,他負責金宮的巡邏和國王晚宴的籌備工作。
他為奧丁重新套上鎖鏈,故意松開了一些,好讓他能比較輕易逃脫——盡管這無補于事。他搖頭嘆息著——年中總要有一些漂亮的年輕人被以各種名義送進來,成為供國王取樂的亡魂。
不多久,他們便走到了空曠的皇室花園中,花園里整齊排列著四架巨大的木制斗車,斗車上則是鐵牢籠,牢籠中間用柵欄隔開,一邊裝著人,另一邊,則是一頭滿口流涎、饑餓至極的雄獅。
“進去吧。”守衛官閉上眼楮,指著一半的空鐵牢,對奧丁說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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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鐵牢,奧丁毫不猶豫地幾步就跨了上去,守衛官悲傷地關上了牢門。
奧丁神色冷靜,鐵鏈緊緊地把他鎖在牢中,留下了自由活動的裕度。這一半的鐵牢只容得下五步距離,手一伸便能摸到牢頂。而雄獅則與他一拳之隔,中間還有一道不牢固的鐵柵欄。
獅子低吼著,對他露出了黃的牙齒,金色鬃毛像針一樣豎起,在陽光下熠熠亮,瞳孔縮了起來變成一條細線——這是見到獵物的反應,它一邊低吼,一邊在鐵籠的另一側來回踱步。
奧丁則坐了下來,看了看向藍得亮的天空、整齊的柏樹,以及閃著陽光的噴水池。他拉低了灰袍上的兜帽,斜倚在牢籠邊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術士!救我!救救我!”
一股哭腔從右邊的鐵牢傳來——居然是“老鼠”的聲音,是奧丁在地牢中的同室,他兩腿軟,對面的獅子動一下,他便抖一下,扁鼻子變得通紅,臉色卻白,聲音變得像女人一樣又尖又細。他一會哭,一會尖叫,之前在牢中的凶狠樣子全然不見。
“閉嘴,你不是說你是個殺手嗎?!”奧丁左邊的鐵牢中,傳來“狼牙”的叫聲,比平時響亮了數倍,就像洪鐘一樣,然而掩飾不住叫聲中的顫音。
“我要咬斷獅子的脖子!咬斷!”狼牙一邊瞪著眼楮、喘著粗氣,一邊大喊,好像這樣就能趕走恐懼似的,只是牙窖依然在打顫。
離奧丁最遠的鐵籠里,居然是崩牙,他臉色死灰,時而念著生平從未認真念過的頌文,時而低聲自言自語,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過了今晚,老*子就自由了,自由了……
然而對面獅子的腥臭鼻息噴到了他的身上,他整個人後仰了幾步,撞到了牢邊。
在烈日下曝曬了一個下午,滴水未進的囚犯們已經在吼叫中消耗了不少力氣,直到夕陽下落,血一樣的雲彩染滿了整片天空,他們已經喊不出聲,面如死灰地坐在車斗上。
整座金宮的燭台被點亮,殘余的光線讓巍峨宮廷反射金紅色的光彩,看起來像是整片地面都在燃燒。一群侍者踩著落日的光線來到宮廷花園,用鍍了彩的石膏雕刻和錦緞裝飾鐵牢和車輛。
隨後,車轆便緩緩轉動,沿著這金紅余暉,被拉進了一座高大得看不見全貌的拱門。
拱門後面,則是一間大得驚人的宴會廳,完全可以容納下整整一個方陣的騎兵,叫喊聲在宴會廳中甚至可以產生回音。
看見鐵牢被搬進大廳,歡呼聲洶涌而起,蓋過了管風琴悠長的共鳴。
而坐在鐵牢中的奧丁,因為喧鬧聲而睜開了眼楮。他看向大廳中央,衣著華貴的宮廷內臣們正舉著酒杯、三三兩兩地或坐或站,等待著宴會節目的開始。
坐在正中的,是小國王列龐•斯坦利,他才七歲,因為出生時難產,整張臉顯得有點怪異,眼楮幾乎黏在一起,嘴巴則歪向一邊。
他穿著銀色的披風,紅寶石皇冠像短樹杈一樣立在頭頂。列龐坐在鍍金的橡木椅上,手里拿著銀制小刀,正在將一塊肉排切得支離破碎,嘴角沾滿了紅色葡萄酒。
而國王的母親——蕾莉亞•斯坦利則坐在他的旁邊,她在難產之後便再無生育,因此將列龐視如生命。蕾莉亞身穿金紅錦緞,頭戴祖母綠皇冠,有著豐滿的前胸和瘦削的臉孔,碧綠眼楮像鷹隼一樣,紅色頭挽成了髻。
她神色嚴肅,很難想象笑容展現在臉上的樣子,她冷眼注視著周圍,不時輕輕擦去小國王嘴邊的污漬。
而站在這對母子身邊、胸前繡著銀鷹徽章,同樣有著綠眼紅的年輕人,便是蕾莉亞的弟弟,銀鷹城的第二順位繼承人,當今御前相艾利歐•帕頓。
不遠處是儀表非凡、胸前繡著百勞徽章的**官尼古拉•格魯克——他是白林城主的親弟弟。
**官右側坐著一位輪廓分明的中年人,佩戴雄獅徽章,神情冷峻——他是代替冰魂城主、新近晉升的軍務總參,西塞城的貝利•西耶里。
站在**官左側的,是內政大臣馬克•杜納,來自于辰星城,有著一頭淺棕色卷,彬彬有禮、溫文爾雅,與眾多貴族婦人有著豐富情史。
而財政大臣埃文•霍爾只能遠遠地站在一個角落,備受冷落。
這便是組成國王御前會議的五位重臣,其他內臣則圍繞著這個中心,諂媚進笑——他們深知宴會這個輕松愉快的場合,是進獻諫言、謀取利益、拉攏派系的重要時刻,但必須進取有道,輕言輒止,不能破壞宴會氛圍。
奧丁坐在鐵籠中,注視著這些來來往往的人,將幾個重要人物的精神海細細觀察了一遍。
小國王吃著肉排,細眼珠四處轉動,最終現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囚犯。他高聲叫著︰“媽媽,媽媽,看,那個人穿著法師的灰斗篷!”
太後蕾莉亞難得露出了慈祥的表情,對著兒子低聲耳語︰“侍奉真神、掌握神聖力量的人,才能被稱作法師和修士,這個來歷不明的邪惡囚犯,只能叫做術士。”
“術士!術士!”小國王興奮地高呼,肉汁和紅葡萄酒黏在了他的牙齒上,看起來就像他剛剛喝掉一口血。
當四個鐵牢全部擺放妥當,管風琴奏完恢弘的《榮耀啊!吾王!》和輕快的四四拍嘉禾舞曲之後,紅碧眼的太後便拉著嘴里依舊嚼著肉排的兒子站立起來。
“真神奧西里斯在上,見證吾王慈悲,今赦免罪人之罪。”太後宣布︰“拿起你們的劍,為你們的自由而戰!”
宴會廳一陣歡呼,小國王歪著嘴牙牙學語︰“自由!自由!”
緊接著,宮廷侍衛打開了鐵牢,為崩牙戴上刻著前國王圖靈•斯坦利樣貌的面具,塞給他一把長劍,然後將牢門狠狠關上。
崩牙已經臨近崩潰,他大喊大叫,面具上紅黑彩釉,在火光中一閃一閃,身上的鐵鏈被甩得劇烈作響。
兩名侍衛爬上籠頂,合力將鐵柵欄抽出,齊聲叫喊——榮——耀——榮——耀,將阻隔人和野獸的障礙物放到了一邊。
雄獅早已饑腸轆轆,未等崩牙把劍拿穩,便撲身上來,強健的前爪將囚犯前胸撕出一塊肉來!
“吃!吃!吃!”小國王為戰斗興奮不已,高聲叫著單音字。四位御前會議大臣冷眼旁觀,只有內政大臣微笑著拍手。而其余宮廷內臣們則被這血腥一幕刺激,或是假裝或是真實,高聲狂呼。
眼見獅子牙齒到了臉邊,崩牙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執起長劍刺向獅子下顎——這一劍又快又猛,可惜沒有準頭,只將厚實肌肉拉出一道痕,卻讓這頭野獸更加憤怒。
獅子一爪將他按在腳下,疼痛之下崩牙丟了劍,卻下意識地用拳頭檔格——這只他引以為傲的大拳,被獅子一口咬掉,鮮血飛射而出。
戰斗委實精彩,小國王用銀刀子大力敲著瓷碟,肉塊被他剁得支離破碎,白色細瓷碎成碎片,濺傷了御前相的手。
“吃!吃!吃!”小國王繼續奮力高呼,引來一陣喝彩附和。
崩牙舉起另一只拳頭,也被一口咬掉,他劇烈扭動著身體,鐵鏈卻纏成了一團。獅子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下,崩牙的頭便不見了,血漿像油漆一樣倒灌在地毯上,前國王的面具滾到了一邊,紅黑色彩被一層黏糊糊的紅色覆蓋。
“圖靈沒了頭!圖靈沒了頭!”小國王高興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跳到了餐桌上,手舞足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直呼父親的名諱。
太後蕾莉亞則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將列龐抱入懷中。
宴會廳陷入了一陣短暫沉寂——誰也不敢先鼓掌。最後,相艾利歐打破了沉默,輕輕拍了三下手。
緊接著,掌聲和歡呼就像雷鳴暴雨一樣,在大廳中經久不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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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被戴上已故大賢者布洛克的面具,手里同樣被塞了一把劍。
“給我鐵錘!給我一把鐵錘!”看見崩牙的慘狀,狼牙高叫著,將肺部空氣全部擠了出來,回音久久不散。
太後頷︰“犯人,記住國王寬容的美德。”
于是,狼牙得到了一把鐵錘。隨著“榮——耀——榮——耀”的齊呼聲,第二道柵欄被打開。
狼牙迅出擊,鐵錘在他手中呼呼作響,狠狠地砸到了獅子腦袋上。獅子吃痛後退,在籠中來回逡巡,打量著眼前的敵人。
小國王倒抽涼氣,淚水在眼楮里打轉。他撲進太後懷里,大叫著︰“媽媽,媽媽,大個子,該死!”
狼牙全神貫注,沒听見小國王的叫聲,鐵錘橫掃,又打向獅子的前腿——雄獅怒吼,避過錘風,一口咬向狼牙的肩膀。
狼牙迎著獅子噴出的腥臭氣,當面一錘,砸中了獅子的一只眼楮,隨著鐵錘抬起,紅白色的混合物在獅子鬃毛上炸開。
小國王大聲哭了出來,宴會廳無人敢作聲,內臣們喝彩也不是,咒罵也不是,霎時間諾大的空間只听見野獸怒吼。
“自由!自由!”狼牙被這有力一擊激勵,振奮起來,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能殺死雄獅、站在鐵籠外,鎖鏈被打的開,甚至連皇室都為他嘉獎,這些從未見過的大人物親自赦免他的刑罰!
然而,就在他舉起鐵錘的一刻,太後蕾莉亞使了個眼色,守在帖牢邊的侍衛,便舉起長槍,刺向牢中的 形大漢!
狼牙的肋骨和右腹被刺穿,他絕望而憤怒地大吼,吼聲居然讓獅子後退了三步。
他拼命掙扎,侍衛只覺得手里的槍桿都要斷裂,整座鐵牢連著鐵鏈咿呀作響,仿佛要被這吼聲震塌。
這時,獅子現敵人失去威脅,奮力一撲,便將狼牙脖子咬斷。
怒吼聲軋然而止,大賢者布洛克又一次“死去”,國王拍手大笑。
接下來,老鼠戴著先代將軍列克的面具,跳上了獅子的頭頂,當利劍舉起,獅子一躍而起,鐵鏈和牢頂一起,扭斷了老鼠的脖子,將軍列克也“死了”。
列龐•斯坦利雙手舉過了頭,跳下宴會桌,在人群里瘋跑,歪著的嘴咧開,細小眼楮更是看不見了,他的笑聲蓋過了管風琴的聲音,跳著要向關著奧丁的鐵牢跑去。
“術士!我要他變成尼古拉!”列龐笑著叫著,指了指奧丁,又指了指**官。
尼古拉•格魯克臉色白,他的右手握成拳,竭力抑制著自己的憤怒——讓一個智力不全的七歲兒童,和一個同樣沒有政治頭腦的、只會一味施暴的女人掌管國家大權,實在讓他難以忍受。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四周的人,相大人與他的姐姐一樣,面無表情;內政大臣馬克則像沒听見這句話,依舊面帶微笑;軍務總參貝利則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譏諷的是,似乎只有財政大臣——被孤立的埃文•霍爾,面有怒色,與他同仇敵愾。
這次篡權白林城得益最小,難保其余三個家族都盼望著白林早日完蛋,便可分食尸體。尼古拉只覺得額角的青筋在跳。
他看向對面的鐵牢,卻現被關押的術士,正用打量新奇事物的目光看著自己,好似對方高高在上,而自己正是那個即將被野獸吃掉的人。
仿佛在挑戰他的底線,列龐又叫了一遍︰“哈哈哈,術士是尼古拉!絡腮胡尼古拉是術士!哈哈哈!”
準備面具的侍臣手足無措,而太後則若有若無地看向了**官,那雙碧綠如同鷹隼般的眼楮,無形中對他一刺——尼古拉心中凜然。
經過好一陣翻找,侍者才從箱子里找出了格魯克家族先人的面具——同樣留著胡子、五官深刻而端正,與尼古拉有七八分相似。
看見面具的一剎那,**官只覺得血管都要炸開,無形中他又看了牢中人一眼——現對方居然在笑!
那位年輕術士微笑著戴上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具,對面是齜牙咧嘴的雄獅!
侍者給了他一把劍,只听見他說︰“我不需要劍。”
尼古拉懷疑自己讓憤怒沖暈了頭腦,居然產生了幻覺!
牢中人話音落下,宴會廳里一片嘩然,小國王尖聲怪叫︰“術士不要劍,獅子吃掉**官,獅子吃掉!”
“犯人,記住國王的寬容。”太後又說了一遍。
這樣的舉動無異于預示著格魯克家族將從權力中心中隕落,沒有人再敢出聲音——他們意識到這詭譎的政治局勢,又開始暗流奔涌,稍微不慎,被趕盡殺絕的拉爾森家族便是他們的下場。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看向那位戴著面具、兩手空空的灰袍術士。
“榮——耀——榮——耀”的呼喊聲再次響起,這次沒有淹沒在激昂的高叫中,而是在宴會大廳經久不散。
第四道鐵柵欄被打開,其他三頭獅子正在大快朵頤,而籠中這只則饑腸轆轆!
隨著一聲獅吼,黃牙齒和有力前爪已經到了奧丁眼前!
獵過獅的人都知道,這種野獸能輕易將鐵盾牌拍扁,將長槍頭拗斷,正面迎擊幾乎必死無疑。
而這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在利爪拍向頭頂的前一刻,像一條魚一樣,滑向了籠子的一側,鐵鏈緊繃,出金屬踫撞的顫音!
術士正好堵在了獅子的身側,他的灰袍貼著獅子粗糙的皮膚!
雄獅現獵物在眼前消失,喉嚨里出拉風箱似的低鳴,側轉身體就要攻擊。
鐵牢狹窄,獅子無法順利轉身,而術士則一把抓住了野獸的鬃毛,那觸感就像被火燒熱的長針!
獅子感到疼痛,大吼一聲,其余雄獅弱有感應,停止撕食人肉,咽嗚低鳴。
小國王看到這一幕,睜大了眼楮,夸張地抽了一口氣——看不出他到底是興奮、緊張,還是不高興。總之——只要他一聲話下,就要有人遭殃。
眾臣們更是屏住呼吸,他們預想那位瘦弱年輕人會被瞬間撕成碎片,然而現在境況似乎僵持了下來,他們不知該作何反應。
宮廷如叢林,每只野獸都必須具備生存智慧。
他們要在這難以把控的局面中,迅找到自己的位置——順著勝利者向上攀爬,或者跟隨失敗者跌落深淵。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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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矮小的身影,透過獅子下腹,進入了奧丁的視線。? (?([〔 他敏捷地繞著獅身周旋,時不時危險地與獅牙擦過,灰色長袍被撕開了幾道大口。
即便腦子不正常,小孩子的感覺總是敏銳的,列龐隨即現籠子里,戴著面具的那張臉有意無意地看著自己。
“捉迷藏,捉迷藏!”小國王好像現了什麼新奇事物,這血腥的困獸游戲讓他膩,而鐵牢里的灰袍術士似乎要更好玩些。
權臣們不明所以,連列龐的母親也不知話從何來,只是用一張冷峻的臉看著他手舞足蹈的兒子。
而奧丁同樣感知了國王的關注,又一個轉身,奧丁從籠側轉到了籠尾,鎖住身子的鐵鏈被獅子纏住,讓他腳下一絆。
獅子也用力甩身,拉動鐵鏈,他被騰空扔了起來,撞在鐵柱上,然後重重地落到了獅子爪下!
膽小的貴族小姐終于忍不住出尖叫,但馬上被小國王憤怒的叫聲打斷,宴會廳又陷入了一陣沉寂——好像空氣、聲音通通都凝固了。
就在眾人以為一切都要落幕的時候,變戲法似地,從獅子的身下燃起了一團火焰。
這團火並不劇烈,與爐灶中缺氧柴火的亮度差穿不多,但它穿過了獅子的下腹,攀上了它的背脊,然後在開始點燃鬃毛的前一刻熄滅。
小國王的興趣被勾引,眉毛眼楮擠在一起,聲音焦急︰“咦!火呢,火呢?”
好像回應他的話般,一簇火舌又從獅子的側面升了起來,野獸吃痛,本能地一縮,然後向鐵牢邊撞去!火焰沿著獅子的身側,爬出了籠子,向小國王站立的地方翻卷!
奧丁則順利地將繞在獅子前腿的鐵鏈解開,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野獸的尾巴後。
看見火舌向列龐襲來,太後蕾莉亞大為震驚,她用極為憤怒的語氣,命令侍衛馬上將這個企圖不軌的人殺死。
然而灰袍術士靈活如鹿,籠內凶獸又太過嚇人,守在籠邊的侍衛胡亂用長槍捅進鐵欄,卻屢次落空,或者讓獅子吃痛。
沒想到小國王看見噴出的火,非但不害怕,反而拍著手掌大聲笑道︰“火,哈哈哈,火!”
而看見侍衛試圖刺傷術士,列龐又笑道︰“捉迷藏,捉迷藏!”
術士再次出現在籠子邊上,氣喘吁吁,灰袍破爛,顯得狼狽不堪。他抓住獅子鬃毛,爬上了它的背脊,不顧野獸劇烈甩動,高聲念起頌文。
隨著古老帝國語落下,一股刺眼白焰從牢底炸開,沖向獅子下腹!
野獸瞬間被掀翻,前胸以下一片焦黑,散出焦肉的味道。
身負重傷的獅子,極怒之下咬住了鎖住奧丁的鐵鏈!
小國王從未見過如此刺激的一幕,放聲大笑!
這時,獅子用力甩著鐵鏈,讓被鎖住的人在籠側、籠底四處踫撞,最後一把將他甩到了地上,血盆大口對準了他的脖子!
列龐驚叫一聲!
就在這時,高聲吟誦從獅子齒間傳來,一團橙白色火焰就在雄獅頭頂炸開,瞬間這只碩大頭顱便成了一團刺目的大火球!
火星歡快地跳躍著,蓬松的金毛成了助燃劑,野獸那著了火的上半身就像一朵鮮艷的矢車菊,佔據了小半個鐵牢。
“花!花!”國王又從不快變成了興奮,指著火團又蹦又跳。
很快,這頭龐然大物便轟然倒地,火舌越來越矮,最後只剩下一具焦、黏著熟肉的頭骨。
而隨著火光隱去,灰袍術士也穿過燃燒產生的霧氣,出現在人們視線里。他渾身衣物都變得破破爛爛,顯得十分狼狽。
兩名侍者膽戰心驚地抬起長槍,向籠中刺去——他們依舊記得太後的命令,要殺死面前這個贏了雄獅的年輕人。然而面對一個術士,他們依然心中一悸。
看見局面已定,在場的權臣們終于松了一口氣,他們三三兩兩地鼓起了掌,獅子輸了,囚犯也輸了,今晚無人勝利。
灰袍人在籠中竄來竄去,狼狽躲閃著槍刺,小國王看得心急,忍不住抱住他的媽媽,哭著喊著︰“停下,停下,我要術士,我要術士!”
“為什麼啊?”一貫冷傲的太後蹲下身,抱起兒子,柔聲問道。
“他會火!”小國王含著淚珠說。
正巧一根長槍刺破了術士的肩膀,奧丁踉蹌一下,听見國王母子的對話,艱難地轉身,把拳頭放在胸口,作了一個宣誓效忠的姿勢。
蕾莉亞又側頭看了一下旁邊的**官,鐵牢中那位頭戴格魯克家族面具的人應該讓他深感不適——果不其然,尼古拉臉色灰青,卻沉默不言。太後感到滿意,便回頭問列龐︰“讓他為你變戲法,為你唱歌如何?”
小國王轉哭為笑︰“好,好!”
于是,蕾莉亞要求侍衛停下攻擊。
隨著一聲重響,牢門打開,侍衛牽著鐵鏈,拖著灰袍術士走出這個躺著雄獅尸體的鐵籠,按著他的頭屈身下跪。
蕾莉亞命令道︰“摘下面具,讓我看清你的樣貌。”
刻畫著**官面孔的面具被拿下,術士在太後和小國王面前抬起頭來——是個漂亮的年輕人。
那雙深黑的眼楮,非常明亮,像太陽光在黑曜石上反射一般。
小國王更是喜愛,跳著叫著︰“術士,術士!你會變戲法嗎?”
奧丁裝作疼痛地皺了一下眉,又微微一笑,回答道︰“會的,國王陛下,我什麼戲法都會。”
小國王歡呼起來,比獅子咬死了囚犯還要高興︰“那就點火,我要火,他們,他們,全部變成火!”
列龐隨手一揮,指向身後的一群重臣。
在場人無不臉色青——他們已經徹底不知道如何應對。
晚宴節目有一個通識,為了避免對在位權貴造成不適,囚犯戴的面具是已故英烈。
太後同意術士戴上在世**官的面具,打破了所有人的認識,在場之人無不驚駭——他們以為王室意指肅清格魯克家族的勢力。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手無寸鐵的術士贏了獅子,太後居然同意赦免犯人的罪責!這是在暗示什麼——剛才純粹只是為了給**官立下警告嗎?
現在,小國王居然指使囚犯對權臣施法,經過剛才的一幕,眾人認識到無論多麼荒唐,國王母親都會滿足兒子的要求。
而現在——他們到底要干什麼,真的當場把權貴們燒死嗎?權臣們心有戚戚,屏住呼吸。
那位從獅籠里走出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狼狽,但人們不會不記得,他剛剛徒手殺死了一頭雄獅!那幾位身強力壯的犯人,都已經成為了野獸的腹中物,這位術士的瘦弱外表是假象,沒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
只見那位灰袍術士,抬起頭,用漂亮的雙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雙眼楮亮得像有火在燒,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在微笑——不,更像是勝利者的嘲笑!
面對著三頭正在吃人肉的獅子、又跳又叫要把人燒死的七歲國王、跪在地上殺了野獸的術士,權臣們只覺得背脊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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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些都是效忠您的人,您不能燒他們。?﹝ ? ”看見宴會廳陷入死寂,御前相艾利歐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小國王不喜歡他的舅舅,露出忿忿的表情,躲在母親懷里,抓了一把她的頭——紅色髻被弄得松散,讓蕾莉亞的面孔更加陰沉。
“好兒子,燒了這里,你就沒有地方玩耍了。”太後安撫了列龐一句,算是回應。
她放下國王,整理了一下衣擺,面向跪著的術士,宣布︰“真神奧西里斯在上,見證吾主仁慈,今不問罪責,一律赦免。”
奧丁半伏在地上,感謝王恩。
然後,太後又問︰“術士,你叫什麼名字,從何而來?”
灰袍年輕人謙卑地回答︰“陛下,鄙人名為迪斯,家里本是轄地世代耕作的農戶,家父虔誠信奉真神,將我送進了帝都神學院,喝下聖泉之水,經歷磨難,成為修士。”
“沒有任何背景,我在神學院備受欺凌,最終被一班貴族修士誣陷,犯了過錯,從聖域除籍。家中欠債,父親身亡,無力償還,因此……我深感羞愧。”
“你的導師是誰?”蕾莉亞繼續追問。
“不敢侮辱師名。”奧丁將頭埋得更低。
“說!”太後顯示出威嚴——如果術士不回答,便將他拖出去行刑。
灰袍人被驚得渾身一抖,答道︰“回陛下,尊師是**師科萊利。”
蕾莉亞感到滿意,她命侍者扒下術士破破爛爛的灰袍,套上小丑頭套,戴上花花綠綠的錦緞裝飾,小國王高興得大聲尖聲怪叫︰“戲法!唱歌!”
蕾莉亞安撫兒子︰“別急,以後他就是你的弄臣,你想他什麼時候唱歌都可以。”
國王委屈地撇了撇嘴︰“那我以後叫他火術士。”
小丑低下了頭,顯得十分難堪。
接著,奧丁便戴著鎖鏈,穿著滑稽的服飾,被押了下去,邊走邊高喊︰“感謝陛下恩典!”
蕾莉亞輕輕摸了一下兒子的頭,對他說道︰“列龐,你看,你饒恕了一個罪人。”
小國王听不懂,卻很高興,咧開的嘴流出口水,回答道︰“媽媽,我要肉。”
這場鬧哄哄的晚宴又再繼續,侍者將四個鐵牢拉了出去,地毯被重新鋪陳,宴會廳里點燃香薰、撒上香料,然而血腥味久久不去。
人們依舊歡笑攀談,只是氣氛變得十分詭譎。權臣們人人自危,本來穩固的派系忽然之間變得搖擺不定起來。
最明顯的不過是**官尼古拉,先前眾多人圍繞著他,為他的博學多才喝彩,如今寥寥無幾——也還是白林城的封臣,與他說些客套話。一些其他城邦的勢力,因為擁擠不得不踫面行禮,也刻意行開。
反倒是效忠于深谷的幾位建造總督,來向他咨詢貴族領地出讓的事宜。
蕾莉亞抱著國王列龐•斯坦利,與她的相弟弟一起,冷眼旁觀這場晚宴,她敏銳地現白林城的尼古拉脫離了人群,辰星城的馬克•杜納四周圍滿了女人,而西塞的貝利•西耶里身邊,則站滿了騎士。
這位多疑敏感的太後又皺起了眉頭。
離開宴會廳,奧丁被押往了金宮的地窖。無論多麼恢弘華麗的建築,地底都是一樣的——同樣污水橫流,同樣局促雜亂。
他被送進了地窖的一間密室中,這里只有二十步見方,卻擠滿了亂七八糟的飾物道具、工具箱、武器架等等物品。
放眼看去,大概有三四十人擠在這個狹窄空間里,每個人大概只能分到僅讓屁股貼地的空間。
而這些人則各式各樣,有瞎了眼、割了鼻子、斷了手、斷了腿的,有穿得像個異族薩滿的,有長得像野蠻人的,有一個干脆半具頭顱燒成了炭黑色,還有一個被箭穿透了胸,據說拔出來就會死,然而看起來沒感染也沒殘疾,只是佔的地方稍微多了一點。
奧丁穿著小丑服飾,被推搡進去,鐵門便重重關上。
他自然明白,這些全是國王的弄臣,帝國上下最凶狠囚犯的集中營。
那位半個頭融掉的大漢湊近他,裂開嘴——幾乎沒有牙肉,骨架和牙根露了出來。
“你會表演什麼?不是因為這身滑稽服飾才進來的吧?”大漢說話漏風,聲音就像破了洞的銅管里出。
其余人附和怪笑,有人故意踹了奧丁一腳,另一些人則從武器架上拿起劍和匕——反正外表上看不出傷痕,沒人會理會。
這些人對新來者有強烈的敵意——這意味著貴族老爺和國王一家子對他們的興趣減弱,他們又離死亡近了一步。
每天都有人死去,尸體身上被劃得稀巴爛,傷口感染,流膿臭,無人追究這些傷是怎麼來的,搬尸工會默默地將它們抬出去。
一個怪模怪樣的刺客手里藏著刀片,準備從正面掏出奧丁的腸子,而四周的人紛紛舉起拳頭或拿起匕,將小丑擠到了牢門邊。
這里的規則與外面的世界大同小異,但更加簡單——這些家伙沒有腦子,只相信武力,只需要用對付低等魔或者野獸的方法對付他們,奧丁當然熟知威嚇的力量。
“我是個術士。”奧丁回答,小丑頭套上的嘴向上彎,一直裂到了耳根。
“是嗎,上次來了一個術士——他念了半天咒,最後被捅了十幾刀,沒兩天就死了。”一個沒了鼻子的老頭譏笑道,同時刺客的刀片已經貼上了奧丁腹部。
“我不需要念咒。”小丑頭套上的表情更加夸張了,眼楮和嘴巴變成線,連在一起。
說話間,刺客現刀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小丑手上,並且正對自己的腹部,而那些準備攻擊奧丁的人,驚恐地現自己腳下是一團暗紅色的火。
奧丁用力一劃——刺客的肚子便裂開了一條大縫,腸子便和著血翻了出來。刺客驚恐地捂住肚子,顫抖著將腸子往回塞,臉色越來越白,片刻便向後一仰,砸在幾個人的頭頂和肩膀上,紅色和粉色的帶狀物滑出來,落在他們身上。
即使再窮凶極惡的人,看見這幅景象,也不禁退後兩步。狹小密室圍繞奧丁四周,居然出現了一片空地。
暗紅色火苗爬滿了地面,幾乎每個人的褲子都被點燃,由于空間狹窄,這些惡犯無處逃避,只能人擠著人拼命扭動——然而火焰不滅,布料的熱度很快傳到小腿,腳底已經像踩在燒紅烙鐵上一樣。
“別惹我,否則你們都得死。”戴著小丑頭套的人說道,頭套上那雙眼楮瞪得渾圓。
這些凶惡之徒邊慌亂地蠕動,企圖熄滅火焰,一邊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術士,密室里關著幾十人,居然無人作聲。
奧丁獲得了三步見方的空位——這已是人群中最好的待遇。他好像感受不到火焰的熱度,靠著牆邊坐了下來,閉上雙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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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當天深夜,兩名獄卒喝得爛醉,便到了交班的時候。[ 〈〈 他們相互攙扶著走出帝都監獄——外面是一條寬闊無人的道路。兩人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中間,一輛高大的四輪馬迎面直沖而來。
兩人醉眼昏花,以為自己看到了幽靈,晃了晃頭,馬匹便到了他們眼前,而且馬夫並沒有拉緊韁繩停下來的意思。
馬匹將兩名獄卒狠狠撞倒,馬蹄踩中了他們的腦袋和脖子,他們喪失行動能力,滾到了車底下,然後車 轆從兩名醉漢身上碾了過去。
到了翌日清晨,人們只現兩具腦漿和內髒都流出來的尸體,輯事者不知所蹤。
同樣在清晨,帝國神學院的**師科萊利收到了一封密函。
信函中詢問他是否教授過一名叫迪斯的平民學生。
科萊利提筆回復︰“此人卑劣,已于聖域除籍,不知去向。”
生這些事情的時候,奧丁已經靠在陰濕的石壁上,坐了整整一個晚上。
期間有同室想趁他熟睡,提刀將他刺死——然而術士猛然睜眼,毫不留情地在這些襲擊者身上劃下血痕。
那名想刺殺他的刺客,被人卷成一團扔在角落,眼楮睜著,鮮血流干,整間密室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而那位術士,則脫下小丑頭套,露出了漂亮面孔——然而誰也不敢靠近他。無人看見白色光球從他身邊繞出,從密室的透氣孔中鑽了出去,飛出地底,向金宮議會廳飛去。
叫做于甦斯的「靈」,成為奧丁的耳目,探听皇宮的秘密。
攝政太後正在召開御前會議,小國王則百無聊賴地坐在旁邊,吃他的肉排。列龐斜眼看著五位重臣,嘴里沾滿了肉屑,五分熟的肉排流著血,他開始不滿地敲著瓷碟。
“聖域已催促良久——為了證明我們的忠誠,諸位都應派遣軍隊參與帕利瓦之戰。”御前相正色道。
自從帕利瓦叛亂之後,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便在城內自立為主,並且招募了一班自稱「叛神者」的異教徒。聖域異常憤怒,下令國王派兵捉拿叛亂者,並將這些異端全部送上火刑柱。
出征事宜已籌劃半月,然而毫無進展,四城聯盟中,除了銀鷹,都不願意在內亂剛平息之際貿然派兵。此時要事重提,五位重臣卻沉默不言,似乎對此事並無熱情。
攝政太後冷冷地說︰“這只是一座無主之城和一群低等農夫,難道你們的膽讓野狗吃掉了嗎?只要我們的大軍到達南部,就能踏平帕利瓦的土地。”
“真是如此,那麼帝都騎士團和銀鷹禁軍足以應付,我們不在乎這點榮譽。”軍事總參貝利•西耶里直言拒絕,顯然不將這位攝政太後放在眼內。全國之內,除冰魂城手握重兵之外,西塞的軍事力量僅居其次。
內政大臣馬克•杜納微笑著打圓場——然而這個圓場更像是捅了王室的漏子︰“但是,听說帕利瓦的聖堂力量被這班莽夫趕了出來,聖司祭約翰因此被問罪,縛于真理之柱。這群莽夫,似乎也不是那麼好對付……”
“要雄獅軍團出征也可以——尊貴的太後,您可以爬上我的床,我會讓我的兄弟考慮考慮。”
貝利身材壯實,肌肉像鐵塊一樣,眼楮一藍一綠,傳說他的母親是古奈的薩滿,用邪術誘惑了他的父親,血統不純不僅讓西耶里家族的兩位繼承人長了一雙異眼,而且讓他們的性情極為魯莽卑劣,完全沒有帝都人所謂的貴族氣質。
綠眼紅的蕾莉亞面色陰沉,抬手就給了貝利一巴掌,手勁狠辣以至于在這位軍事總參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印。
辰星的馬克•杜納依舊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微笑——誰也不知道這是嘲笑還是什麼。而白林城的尼古拉•格魯克和深谷的埃文•霍爾都緊閉嘴唇,默不作聲。
這時,小國王列龐像听到了什麼好玩的事兒,放下刀叉,高聲大叫︰“媽媽,爬床,媽媽,爬床!”
蕾莉亞瘦削的臉變得血紅——她憤怒地看著在座的重臣,似乎想把他們通通撕成碎片。
這時御前相艾利歐•帕頓上前一步,他的輪廓比他的姐姐稍微豐滿一點,身材高挑勻稱,身穿紅色繡金線長衫,給人以無形的威壓感。
“諸位,當今王室的權力是奧西里斯神授予,聖座親手為國王加冕,挑戰王室權威,便是挑釁聖域,不參與帕利瓦的戰爭,便是對叛徒的縱容——下場你們都清楚,不會比海撒•拉爾森更好。”
這雖然是一句空話,卻隱藏著威脅——如果各城不派兵,就等同于帕利瓦的同謀,即使聖域不參與世俗權力的斗爭,也一定不會坐視瀆神者不管。
“可是,參與戰爭——恐怕深谷的資金不足,無法籌備軍隊。陛下,相大人,深谷從不善戰,如果非要出征,必然要招募雇佣兵,而雇佣兵的名聲向來不怎麼好……”
埃文•霍爾皺著眉頭倒出了一大通苦水。原本深谷城因為屬于先王的勢力集團,被篡位四城排擠在外,一旦聲必然被口誅筆伐,然而此時卻擊中了銀鷹的要害,迎合了其余四位御前會議大臣的不滿。
“連最富裕的深谷都沒了錢——我們更加沒有,今年辰星連鎧甲都買不起了。”馬克•杜納永遠能跟隨風向話。
“陛下,如果您能用您大腿下的東西慰勞雄獅將士的話——那他們也不在乎什麼劍和鎧甲了。”貝利毫不感到羞恥地繼續侮辱攝政太後。
而一直隱而不言的**官尼古拉•格魯克則站起身來——相艾利歐拔出長劍,抵住了他的去路。
“法官大人,會議還沒結束,您要去哪兒?”艾利歐沉聲問道。
“抱歉,尊貴的陛下和相大臣——”尼古拉面有慍色,卻不失風度︰“白林城實在派不出一名士兵,除非上次在南豐的損失得到彌補——計算起來,大概是五十萬銀幣。”
接著,他便撥開了眼前的劍鋒,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議會廳。接下來,馬克•杜納也微笑著站起來,行了一個標準宮廷禮,準備離席。
眼看御前相的劍嚇不了人,貝利•西耶里冷笑了一聲︰“如果太後能夜夜躺在我的身下——西塞人不會在乎這幾十萬銀幣,畢竟要女人獻媚,是十分昂貴的。”
太後又舉起手,想要狠狠打在這位出言不遜的大臣臉上,然而她的手被貝利抓住,痛得要緊,而男人的汗味叫她難以忍受。
貝利看著蕾莉亞的表情,輕蔑地笑了起來,不理會周圍持劍警告的侍衛,推門便出。深谷城的埃文•霍爾也緊跟其後。
諾大的議會廳只剩下還在低頭吃肉的小國王、兩位綠眼紅的銀鷹人,還有一群不知所措的宮廷侍衛。
“媽媽,下次開會,我想听弄臣唱歌。”小國王現安靜得要緊,便大叫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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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你為何不阻止他們!”眼見權臣們無人听她號令,蕾莉亞憤怒得臉色白,看起來就像一只長年不見日光的幽靈。﹝((
“讓他們流點血——否則他們不會知道金王座上坐的是誰!”
“親愛的姐姐,反正那不會是您。讓他們流點血,估計我們就得血濺當場了,您別忘記,金色王座就是這樣搶回來的。別著急,姐姐,這不是我的問題,這一切都是聖域的問題。”艾利歐將長劍插回劍鞘,連譏帶諷。
“如果不是聖域,要求我們緊急派兵,我們大可不必面臨眼前困境,如果不是這個不事管理的掌權者,蠻橫要求封鎖邊境,我們也不會在南豐損失慘重——您要知道,沒有錢,就沒有軍隊,連號稱忠誠的家族騎士,也不會為您揮劍的。”
艾利歐端起蕾莉亞面前的紅葡萄酒,細抿了一口——他座前的那份已經被喝光了,熱愛佳釀的相大人可不會放過任何一滴風雷鎮的美酒。
蕾莉亞一把將酒杯掃到了地下,慍怒道︰“這些你不說——我也知道,不要把我當成瞎子和聾子!現狀如此,告訴我解決的辦法,御前相的座位不是用來放木頭的!”
“金色王座也不是用來放傻子的。”艾利歐嘲諷道。
小國王听見舅舅罵他傻子,將椅子和桌子踢翻——這個七歲孩童唯一可以稱道的就是他的破壞力,高大橡木桌仰起了四腳。
蕾莉亞抬手就想給弟弟一巴掌,而艾利歐則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又瘦又脆,像一根枯柴,仿佛一捏就會斷。
“您只是一個抓不住實權的攝政太後,而我才是銀鷹城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親愛的姐姐。”御前相露出了笑容,一點也不將這位帝國幕後的主宰人放在眼中。
“而我們的父親大人還手握大權——他讓我看著您和小列龐,以免因為你們過于愚蠢而丟了帝都和腦袋。”
蕾莉亞恨不得將親生弟弟殺掉,她用綠色的眼楮死死盯著艾利歐,嘴唇在顫動,那句“拖他出去”的命令一直在唇邊徘徊。
“如果相大人有什麼高見,剛才盡可以提出來,不必在此刻來嘲諷我。如果你再侮辱當今國王是傻子——你同樣會落得叛國罪的下場,釘在行刑柱上。”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太後拋出幾句惡狠狠的話。
“如果不是我的佷子太蠢,你也太蠢,讓白林城的尼古拉在晚宴上丑態進出,現在的情況也不會如此糟糕。”艾利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姐姐的威脅,繼續指責她的錯誤。
“也許我真該往你的腦子里灌點簽——你難道看不見與我們結盟的三大家族完全沒有將我們放在眼內嗎?如果我不趁著這個機會震懾他們,列龐以後如何在這些狼虎之人面前坐穩王位?”
蕾莉亞憤怒地反駁,現在她指向
“所以你將白林逼向了一條背叛聯盟的絕境,又將辰星和西塞惹怒,讓他們認為你除了會撒潑以外什麼都不會。你這麼做,只會讓這些人覺得一旦他們示弱,你就會將”
完蛋了~今晚值班趕不上了~先貼上來保證不斷更,稍後貼正文……
1、教權,聖座安東尼,神使賽門、安德烈、里維斯,七位聖司祭分管七個城邦,各個城邦設有裁判所和奧西里斯神殿,由修士主持宗教儀式
2、君權︰冰魂、深谷、銀鷹、白林、西塞、辰星、帕利瓦七大城邦各有其主,創世歷32o5年,銀鷹、西塞、白林、辰星的城主共謀殺害強硬派君主圖靈?斯坦利,扶植銀鷹城主夫人所生幼子列龐?斯坦利上位,成為傀儡國君。
聖域默認篡位行為,並為列龐?斯坦利頒授聖冠。
冰魂、深谷、帕利瓦三城岌岌可危,帕利瓦城主海撒?拉爾森與南豐勢力勾結,試圖推翻新君統治,卻被聖域鎮壓,被判處叛國罪和瀆神罪,倒釘十字架而亡。
海撒之子卡特拉爾森有極高的法術天賦,可以操縱毒液、控制叢林狼,父親將他送往帝都圖靈弟弟阿瑟?斯坦利領地成為養子,逃過劫難
經歷了為時三個月的權力博弈,海撒最終被判死刑。神學院修士卡特拉爾森從帝都趕回帕利瓦,試圖營救。
勢力︰
海撒是個忠誠的保皇黨,與強硬派圖靈聯手,試圖削弱聖域的力量。
深谷城主泰德是個老謀深算的機會主義者,四城聯手令他的產業逐漸萎縮,失去了帕利瓦的支持讓他的財產大大縮水,而他在帝國的野心也不可施展,
冰魂城愷?伊斯特是個野心家,既不滿聖域統治,也想推翻現在的皇室,是七大城邦中實力最強的城邦,與北從接壤,因平定遠方,並與北從保持良好政治經濟關系,因此十分富足。
聖域相對孱弱的原因︰法師種族生了大規模的斗爭,持續了大約五百年,最後薩利人甦拉?克勞迪特獲勝,但種族人數稀少,法術體系崩潰,不得不借助君主力量加入聖戰,因此一直保持了聖域和君主爭權的歷史
直至近兩百年,城邦逐步崛起,武力擴張日趨劇烈,貴族勢力越來越強大,導致皇朝更迭迅、皇室數度易主,皇權逐漸衰弱,聖域掌握國家實權。
多元世界論︰
某個極小微粒,在未觀測的狀態下,它的運動是不確定的,是一團概率集合
由此產生多元世界理論︰宇宙是由一個奇點(創世旋簇)爆而來,在爆的一瞬間,按照“終極方程”演化出無數個世界(次元),即宇宙是統一的,世界是多元的
一個單獨的創世旋在初始時,可能是無數個狀態的疊加,簡稱“混沌”,但隨著干擾的增多,這些創世旋逐漸形成穩定系統,是為相互交疊、分離的世界,干擾量越大,不相干性越大,那些交疊世界最後互相湮滅,最後形成完全獨立的世界,演繹著不同的歷史進程
創世旋
組成統一宇宙的基本單位,不可稱為物質,因為實際上能量、質量、作用力、場、甚至維度,一切已知被觀測到的物理量都是創世旋的不同表現形式
m效應
終極秩序組織掌握的宇宙基本規律,是整個多元世界最基本的、卻無法在某個單獨歷史文明進程中觀測到的效應,這個效應可推導出幾個個結果︰
1、多元世界不是平等的,在終極方程中,存在著權重常量,它表明只要在有限個世界里生指向特定方向的事件,就能使絕大多數獨立世界的歷史進程也向該方向展,亦即改變統一宇宙進程,這些世界稱為“軸世界”,而軸世界的選擇,與生的歷史事件、參與歷史事件的一切物質具有相關性
也就是說,只要使有限個“軸世界”毀滅,就可以產生巨大的能量,使整個宇宙坍塌
軸世界如何毀滅︰在該世界中瞬間使巨大能量湮滅,造成雪崩效應,令該世界坍塌
插播一下下一篇的世界結構……大家不要打我……實在趕不上又不想斷更,更加不想水字數影響質量……第二天太陽升起之前一定會補上的!一定會補上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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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經歷沒有什麼出奇的,還不如‘殺人鬼’和會下詛咒的南豐薩滿。〈 ”大漢說話間,半張臉像爬滿蜈蚣一樣蠕動。
“沒關系,有的是時間。我對你們的故事感興趣。”奧丁貼著陰冷牆角,席地而坐。
這位新來的強大術士,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相處。因為力量上的對等,窮凶極惡的囚犯們處于某種怪異的平衡中,于是他們開始交流,有好奇的人甚至向奧丁靠近,以示友好——這樣的攀談與平常人非無異。
“我叫雷曼。從前是個屠夫,後來進了皇家禁衛軍,宣誓成為效忠王室的帝國騎士。老國王被毒死,我們浴血奮戰,兄弟們全死光了,我沖過戰火,跑到郊野,醒來時就被關進了地牢,臉被燒成了一團糊。”
這位前帝國騎兵聲音越來越低︰“地牢里全是以往的王公貴族,他們夜夜嘶聲哭喊,每天少幾個——最後地牢變得空蕩蕩,我和一個伯爵、一個男爵一起,進獅籠,然後就成了國王的弄臣。是不是感到失望——我的故事沒什麼出奇的。”
帝國騎兵垂下頭,似乎想起以往獲得榮耀的日子,而他四周,卻坐滿了強盜、間諜和殺人犯。
“您是個好人,故事也不平凡,應該受到尊重。”這位術——事實上的搶劫犯,居然對昔日的騎兵下論斷,這聲稱贊怎麼听也覺得諷刺。
“那‘殺人鬼’又是怎麼回事?”奧丁繼續問道。他預感這些牢犯能用得上,相處融洽會帶給他很多便利。
一個矮小的男人出像猴子一樣的尖笑聲︰“桀桀,我在南豐當盜匪,一刀一個人頭,一刀一個人頭,桀桀,我的彎刀是全世界最厲害的武器。”
“我看未必。”有人插話,是一把溫和的男聲︰“听說最近來了個比你更厲害的盜匪,在南豐殺了一百多個騎士。”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的眼楮長在南豐?”另一個人嘲笑道。
“我可是個間諜,名號叫‘萬事通’,眼楮在天上,耳朵在地府——”答話的是一個容貌平平、毫不突出的男人,唯有裝束還算整潔。
“屁股卻在監倉里!”四周的人起哄道。
“我要與他決斗!”「殺人鬼」跳了起來,用蹩腳的南豐語叫道︰“我的彎刀是全世界最厲害的武器!”
“那你為什麼會在日落帝國被抓住?”奧丁打斷了「殺人鬼」的憤怒,繼續追問。
“哦,我路過的那個小鎮被我殺光了!然後,我又找到一個野蠻人部落,也被我殺光了!我搶了錢,沒地方花,于是跑進了這個鬼地方——本來听說我媽媽是這個地方的人,我爸爸把她搶了回家……”
「殺人鬼」說到日落帝國,嘴巴就好像不听使喚似的,開始 鑼碌亟慘恍┤抻玫幕啊 br />
“呀,不,呸呸呸,我才不是日落的雜種!本來我找到一家小酒館,想要好好花錢,可是我的刀餓了,沒辦法——于是我喝光了那家酒館的酒,給了他們二十個金幣,把錢都花光啦!然後等他們睡著了——桀桀!”
「殺人鬼」又開始尖聲怪叫起來︰“我一刀一個人頭!一刀一個人頭!”
奧丁拍了拍手,似乎對「殺人鬼」的故事感到滿意。
“這麼看來,你還是沒有新崛起的盜匪厲害——當時抓你的,有沒有一百個帝國騎士?”「萬事通」嘲笑道。
“我要和你決斗!我要和你決斗!”「殺人鬼」跳起來,眼楮瞪得渾圓,就要向那個自稱間諜的人撲去。
奧丁沒有理會爭吵的兩人,轉頭繼續問道︰“南豐薩滿又有什麼故事?”
“術士,你要叫我‘尊貴的薩滿魯伊大人’。”一個滿臉皺紋、只到焦臉騎士腹部高、分不清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的老家伙,糾正了奧丁的說法。
即使身陷囹囫,這位尊貴的薩滿大人依然身披獸皮,脖子四周掛滿了狼牙和象牙飾品,滿是褶皺的臉上,還刺著太陽紋圖騰。
“你們信奉奧西里斯神,從奧西里斯真神血液中得到法術,我們信奉太陽神卡馬茲,從太陽光中獲得力量——我們會詛咒、附體。”
這位叫魯伊的薩滿顯然見識廣博︰“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日落人肚子里想的是什麼,你們有高大的城牆、大炮、閃亮的鎧甲和利劍,可你們骨子里最多的是毒汁。你們不僅派一百多名帝國騎士來跟我們談交易,還派了一支軍隊燒我們的村莊和馬隊。”
這個消息奧丁沒有听聞——深谷城的公爵顯然不會什麼都告訴他,而他除了直接觀察附近人類的精神海之外,對隱瞞和謊言也沒有什麼好方法。
不過,在南豐折兵之後,還要魯莽地出征,引兩國更大矛盾,而且對王國內絕大部分勢力隱瞞事實,看起來除了那位心胸狹隘的太後會干這種事情外,再沒其他人會愚蠢至此了。
“你們的騎士隊太卑鄙——趁著夜晚燒了我們的馬房,點燃干草。我們的男人赤著半身跟鎧甲騎士廝殺,死傷無數。”盡管帶著口音,魯伊的帝國語還是十分流利,他述說著那場偷襲,顯得很是憤慨。
“于是我給他們下了詛咒,一夜之間,兩百個騎兵、三百個步兵,全部被蟲子吸得干干淨淨,變成了干尸。”
「尊貴的薩滿魯伊大人」舔了舔舌頭,他的舌頭又長又厚,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疙瘩︰“但是還有一百多個騎兵,我的蟲子用光了,又干掉了三十個,便到這兒來了。”
“魯伊大人的確值得尊敬。以後如果在戰場上相遇,我會讓你一條命的。”損失了六百精銳——難怪那位太後如此著急要求各城邦派出軍隊。奧丁整理了一下小丑服,向薩滿欠了一下身。
“哈哈,年輕術士,如果在戰場上相遇,我也會讓你一條命!”薩滿用蒼老而嘶啞的聲音回應。
“我們去不了戰場,哪兒都去不了,我們一輩子都得給小國王當弄臣,直到他玩膩了殺掉我們為止!”萬事通插話道。
“不一定。”奧丁微微笑了起來,在手心中點燃了火焰,細細注視著密室中的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密室外的過道中傳來了腳步聲,然後鐵門響起鎖頭轉動的聲音。
“今天晚上我就要出去。”穿著小丑服飾的年輕人笑著說。
接著,鐵門便被打開,一名侍衛叫道︰“陛下下令召見火術士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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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令當然不是由王室出,能在每一個職位布下眼線,除了深谷城別無其他勢力能做到。 〔 這是財政大臣埃文•霍爾的邀請函。
走出通往皇家大劇院的地下通道,奧丁脫下小丑服飾,換上了術士的灰袍,拉下了兜帽。在易裝侍者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家小酒館。
酒館躲藏在離貧民窟兩個街區的角落,毫不起眼,窄小木門縫中隱約透出燭光——從外面看起來,與普通民居無異。酒館的門梁上,掛著“風雷鎮玩樂”的牌子——表明這是家酒館價錢不菲、酒源珍貴。
奧丁听覺異于常人,推開門前,已經听見里面的談話聲,甚至能從門縫中看見人們的舉動。
“有趣。”他心里想。
奧丁推開門,在酒館的正中央找了一張桌子坐下,看著一位身穿薄紗的美妙女子,在台上演奏羽管鍵琴。八十鍵的琴十分罕見,光象牙琴鍵和精巧木飾已經價值不菲。音樂從小步舞曲,到回旋曲,到小奏鳴曲,逐步變得繁復華麗。
就在此時,一位妙齡女子靠著奧丁身邊坐下。
女子有著白皙精致的面貌,豐滿前胸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幾乎能看見粉紅色蜜餞,銅壺和燭光在她光滑如大理石般的手上鍍了色,金色佳釀從酒壺中流出,像一汪清泉流入就被中。
“請大人稍後,霍爾爵士稍後就到。”女子柔聲道。
“呀,深谷人真是富得流油——風雷鎮的冰葡萄酒,要五十年才能出一窖,而埃文先生還要用來招呼我這種鄉下人,真是感激不盡吶。”
奧丁嘗了一口冰霜酒,事實上他喝不出所謂的美味,觀察四周的人倒是更加有趣——這些談笑風生的買酒客,可都是財政大臣的私人僕從。看來今晚要上演一出好戲。
“是的,大人,要光、風、雨調節葡萄的甜度,果實剛成熟時來一場大雪,讓這些小寶貝兒在藤上結成霜,再壓碎酵,最後變成金色的水滴——這種好運氣的確要五十年才能遇見呢!”
美麗侍女裝作听不懂奧丁話里的意思,斜倚在灰袍術士身上,柔軟嘴唇靠近他的耳邊,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奧丁干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楮,哂笑道︰“小美人兒,霍爾大人冒險從弄臣之家將我請出來,難道就是為了品酒和與你談情嗎?”
侍女靠得更緊了,那傲人深溝幾乎貼上了奧丁的手臂︰“啊呀,大人,您真是無趣得要緊——”
就在這曖昧氣氛氤氳之時,一支隊全副武裝的侍衛隊踢開了酒館的門,堵住出口,將坐在座位上的酒客們團團包圍。
“我們有可靠證據證明,你們在策劃一場政變陰謀!現在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全部雙手抱頭,靠著牆根蹲下——我們手中的劍,可不長眼楮!”侍衛隊隊長高聲命令。
灰袍術士身邊的侍女假裝被嚇得瑟瑟抖,搖搖晃晃地起身,順勢向一名侍衛倒去——而面對她的,卻是冰冷劍鋒。侍女從束帶上拔出匕,直刺衛兵雙眼,衛兵旋身跳開,將劍架在女子脖子上!
周圍懶懶散散的酒客,瞬間變了神色,全部抽出劍和匕,與洶涌而入的侍衛隊對峙!
頃刻間平靜的酒館被生生分開兩邊——一邊站立著衛兵,而另一邊則是神色冷峻的假酒客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消一丁點摩擦,便要展開廝殺。
而坐在酒館中央的灰袍術士,則緩緩起身,高舉雙手作投降狀。他露出了特有的微笑。
這些突然闖進的衛兵,不報名號,二話不說就倒扣密謀政變的帽子——真是與假酒客的有趣程度相當。
如果是王室,這些所謂的“密謀者”,早已血濺當場。
如果是聖域的旨意——那麼來的人會是修士、聖堂騎士,甚至是無臉審判者。
那麼來者是誰呢?奧丁嘗試著不去觀察這些人的精神海,通過推理得出答案。
如此虛張聲勢,一定是一位想在談判中獲得更大籌碼的人。
“再這麼玩下去,這場合作就沒法兒談啦。還不如大家開誠布公,先出來照個面再說。”灰袍術士笑著說道。他的話就像一點星火,掉進了充滿油的鐵桶。
一個衛兵沖了上來,劍尖直指奧丁,而他的行動讓假酒客們產生誤解,一名酒客躍上桌子,翻身跳下,尖刀瞬間劃傷了衛兵手臂。
更多的偽裝者越過了對峙的界限,他們動作靈活得像猴子,以極其快捷的度,將圍堵他們的侍衛隊沖散,用短劍和匕,趁著昏沉光線進行偷襲。
微妙平衡被打破,雙方陷入混戰。劍鋒與匕的交織聲不絕于耳,桌椅被砸得稀爛,卻硬是沒搞出一條人命。
戰斗一直持續到後半夜,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燭台被踢翻在地,木板燒了起來,又被踩熄,最後整個空間陷入了黑暗,都沒有任何一方取得優勢。
奧丁巧妙地躲過所有襲擊,從掌心中亮起了火——這時,他看見一個人從火光中走了進來。
這個人身材挺拔,披著斗篷,卻遮蓋不住他方正的輪廓。他掀開兜帽,露出湖藍色眼楮和銀色頭——這赫然便是**官尼古拉•格魯克!
他舉手令,衛兵便停止攻擊,瞬間酒館重新陷入沉默。
而從火光的另一側,束著胡子、衣著考究的財政大臣埃文•霍爾也走了進來,同時制止了他手下的偽裝者。
奧丁看著這兩位深諳權術的顯貴,不僅放聲大笑起來。
“這是合作——”他單手拍著桌子,整個酒館只有他的笑聲和桌子敲擊聲︰“而你們,居然互相下套子,哈哈哈!結果真讓人尷尬!”
話音落下,沒有人作聲,財政大臣和**官臉色陰沉,而四周的侍衛和佣兵們也都不敢作聲。
“你們都不說話——那我替你們說好了。”奧丁笑著,扶起了一盞銀燭台,手心亮起火苗,點燃,並兀自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先說格魯克大人您吧——這也怪不了您,畢竟與被排斥的冰魂和深谷不一樣,白城再怎麼說,也是當今國王的擁護者,四城聯盟集團的成員。貿然加入敵對陣營,對你們來說,需要冒極大風險。”
奧丁一字一句地說道,整個酒館只有他一人曝露在光線下,密密麻麻的人影隱沒在黑暗里,默不作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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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魯克大人,您心中有一桿天平——誰給的籌碼多,白林城就倒向哪一方。{(<<[<<< 我們站在您的立場上作假設——假如,深谷城和冰魂城給的利益不夠多,您還不如繼續留在聯盟集團,何必承擔政變的風險呢?”
奧丁用溫和的語氣說道,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好像一把鼓錘,撞擊在在場人的心中。
“那麼進一步想——假設,白林城在四城聯盟中最弱小,毫無話語權,法官大人完全可以把這次密謀當作自己國王一派中謀取利益的工具——您交出策劃政變者,指出幕後黑手,敲掉他們的眼中釘深谷,白林城功高倨偉。”
話音落下,那位隱沒在長斗篷中的**官,臉色變得更陰沉——眉毛皺成一團,眼楮覆了一層冰霜,雙唇則沉如鐵。
昏暗中傳來一陣金屬摩擦揮動的聲音——深谷城的偽裝者將武器指向了白林的侍衛隊。
“啊呀,不要沖動,這是人之常情嘛。退一步想——假設,白林城想要加入關系牢固的政變聯盟,在深谷和冰魂之間插一腳,要獲得一定分量的話語權,也要加重自己手中的籌碼。”
奧丁的語調好像變得高昂急促了些,好像真的急于為**官辯解︰“換作我,我也會把這些人全都軟禁起來,扣上叛國罪名,佔據主動權,然後再慢慢談條件。條件不滿意,直接扔進地牢里,全部獻給那位生性多疑的太後——听起來這計劃簡直萬無一失。”
灰袍術士甚至拍起了手掌︰“格魯克家族果然具備百勞鳥的特質,凶狠而迅猛。”
見述說完畢,沒有人接話,奧丁又轉向埃文•霍爾︰“霍爾大人這次的行動,比上次謹慎多了,我想您父親看見的話,一定會對您大加稱贊的。”
財政大臣露出不屑的神情,轉身過去,繼續與尼古拉•格魯克對峙。
“很簡單嘛——白林城想上船,一只腳落在空中,覺得危險;深谷和冰魂的船要加載,同樣面臨著翻船的危險。”
奧丁攤開雙手,微笑道︰“想要避免危險應該怎麼辦?要挾當然最有效——一旦談判破裂,將這位堂堂帝國**官軟禁起來,呈獻太後,剛好了了她的心結,向國王一派假意示好,簡直就能讓這次會晤利益達到最大化。”
話畢,**官的侍衛隊同樣在黑暗中拔出了劍,眼看一場斗毆又要展開。
灰袍術士似乎听不見刃風劍鳴,靠在椅背上,嘆了一口氣︰“要合作,就愉快一點,各讓一步,價碼擺明,這不是最簡單的生意之道嗎?”
見沒有答話,奧丁只好說道︰“我這樣一個身份卑微的人,為什麼要當老好人給你們勸架呢?哎,最可憐的便是我——假如你們雙方任何一方談崩了,我這個知道一切的小人物,大概是沒辦法活著離開這里了。”
奧丁將局面說得嚴峻,卻抱手閉眼,舒舒服服地窩在皮椅上,一點也看不出性命危殆的樣子。
“所以——為了避免這個局面生,哎呀,不要惱怒,這是小人物的保命之道——”灰袍術士故意拖長了聲音,現埃文和尼古拉同時握緊了拳頭。
吊足了兩位大人物的胃口,他又開始打岔子︰“格魯克大人,相信您記得我——當天在晚宴上戴上您的面具,徒手殺死獅子的弄臣——術士迪斯。”
“警告你不要說廢話。”尼古拉已經憤怒到極點,因為這個不明身份的術士存在,因為深谷的狼虎之心,他所有的計劃全盤落空,恨不得將眼前的這些人全部拘捕,扔進地牢里才好。
“我要告訴您,我的真名叫奧丁•迪格斯——啊呀,天啊,我的舌頭太快,根本藏不住秘密——這個名號足夠您威脅我和霍爾大人了。”奧丁全然不顧財政大臣難看的臉色,將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
“叛神者一方的黑暗術士?將聖司祭約翰趕出帕利瓦城的人?現在南部每一個城邦都在搜刮你的足跡,卻沒人想到你居然已經身在帝都——果然是個大人物。”
白林城的尼古拉被這個消息吸引,緊皺的眉頭松開了一些。
“不僅如此——以您的智慧,不難想到,這次晚宴的表演,也是這位霍爾大人一手策劃——這說明了什麼?”
奧丁十分輕松地坐在椅子上,甚至找到了一壺完好的冰葡萄酒,又在地上撿起三個銀杯子,將每一個杯子斟滿,放在面前。
“術士,你是說——深谷城與叛神者早已勾結?這倒是一個天大的新聞。”尼古拉的語調不再沉郁,表情也放松下來,恢復了以往風度翩翩的樣子。
而另一側的埃文•霍爾則異常憤怒,恨不得馬上讓這個多嘴的術士血濺當場。
奧丁攤手道︰“哎呀,這可是法官大人您說的,我可什麼也沒說。”
接著,他又轉向臉上能滴出血來的財政大臣,微笑著說道︰“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嘛,要不然怎麼能在你們這些龐然大物間生存下來呢?您不想給白林城把柄,但談判始終要繼續嘛,這種丑角只能由我來演了。”
“我知道您現在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可是兩位大人想想,當時我怎麼向太後介紹自己——我說,我是**師科萊利的弟子迪斯。”
灰袍術士神色坦然,似乎一點也不害怕這個酒館里密密麻麻站著的持劍者。
“兩位城府甚深的大人一定已經向**師求證,應該對那位聖域大人物的態度心知肚明。”
“**師科萊利醉心學問,從來不理俗事。”對這位以一人之力扭轉談判局面的術士,尼古拉感到深不可測。
“相信現實嘛,大人,法官判定卷宗的時候不是應該看證據嗎?他的確承認我是他的弟子,而帝國神學院從來沒有平民迪斯這號人物存在。”
奧丁微笑著,又用手指敲響了桌面︰“所以——我早就向科萊利**師放出求救信,如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之前,我沒有給他報信,那麼他的信使便會分別抵達金宮和聖堂。馬匹從宮廷和神廟趕到這兒——大概只需要一刻鐘。”
“而現在,離十二時,只有一刻鐘了,放出信鴿還來得及。”灰袍術士停下了敲擊的手指,又將三個銀酒杯擺放成直線。
“我們完全可以在這個時間內殺掉你、然後通過密道撤離。沒人能抓住我們的把柄。”埃文•霍爾此時冷靜下來,與剛才還敵對的尼古拉•格魯克達成了共識,現在雙方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
“啊呀,您真的當一個在全國搞起風浪的黑暗術士沒有真才實學呀?老實說,如果要自己活命,我根本不需要通知那位法術學教授,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將你們全部燒成灰。”
奧丁打趣道,變戲法似地,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只白鴿——那是隱藏法術失效的表現。
“還有十分鐘,你們可以選擇坐下來,好好談判,或者——準備身敗名裂,關進地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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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術士的白鴿在他四周來回撲騰,而他用關節敲擊桌面的聲音,更讓人心煩意亂。〈
財政大臣和帝國法官卻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雛鳥,他們都上過戰場、見慣了陰險狡詐的敵人。
這位名叫奧丁•迪格斯的叛神者,也只不過是眾多權力斗爭中獵食者的一員——只不過他卑微的出身、極為冒險的行事風格以及對人心的敏銳觸覺讓他在這個群體中顯得甚為特別——僅此而已。
也許這就是低劣平民的生存方式,他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因此也不懼怕威脅他人。
但是兩位大人也不會就此听任小人物擺布,埃文命令他的偽裝者守住暗道,而尼古拉則帶著自己的侍衛隊準備破門而出。
當兩隊人馬離出口只有一步之遙,猩紅火舌突然從他們腳下竄起,幾名猝防不及的侍衛嚇得倒退了幾步,一眾人下意識地拔出武器,用劍尖指向火焰。
“別被術士的把戲嚇倒——沖出去!”尼古拉下令,晚宴上的表演讓他相信這個來歷不明的灰袍人並沒有如此大的能耐,如果威嚇能讓他退縮——那他早就在這野獸林立的宮廷密林中被分食了。
木門早已被燒壞,侍衛們與酒館外的夜空只有一幕火牆之隔,暗紅色黑月的光輝,從窗欞中灑了進來,為這
侍衛鼓足勇氣,試圖用劍尖撥開火苗,跨步而出,然而讓他們驚愕的事情生了——這些火焰像活了一樣,沿著劍鋒向上爬,越燒越旺,向侍衛的手臂咬去!
熱浪之下,長劍掉進了火里,劍身變成極為明亮的橙紅色,開始變軟流動!鐵水溢出了火牆,迅在地面凝固,變成一灘灰白色的泥漿。
侍衛邁出的腳步生生縮了回去——可想而知這看似並不劇烈的火舌,有上千度的高溫,如果**踏入,恐怕會瞬間變成一團炭霧!
**官尼古拉握緊雙拳,不知因為灼熱還是緊張,額角滲出了汗珠。
同樣的情形生在埃文和他的偽裝者身上。埃文緊抿嘴唇,眼前的景象讓他想起了深谷城陷入政變計劃的起源——是從他接手卡特•拉爾森的金砂,被聖域法師燒毀開始!
當時焚燒金子的火焰,與眼前的猩紅火牆何其相似!
他親眼看見卡特葬身火海,毫無生還的可能——接下來,他卻奇跡般地贏了聖域,佔領帕利瓦!
或許,或許從那時起,這位自稱叛神者、野心勃勃的術士,就開始處心積慮策劃這一切,那位燒毀裝滿金砂貨箱的聖域法師,也是奧丁•迪格斯假扮!
種種細節從他心頭冒出,盡管面前的高溫幾乎把人烤熟,埃文•霍爾還是禁不住打了好幾個寒顫!
“別懷疑,霍爾大人。”好像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那位術士開聲打斷埃文的思緒,讓他驚得趔趄了幾步︰“當時劫掠你們的,的確是聖域的法師。至于拉爾森大人為什麼能生存下來——是因為我剛好是他的扈從。”
但懷疑已經在埃文心中播下種子,他用一種野狼般的眼神看向奧丁。
而灰袍術士則輕輕揮手——原本燭台倒下的地方,全部亮起了火光,昏黑酒館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密密麻麻的人影也從黑暗中脫身出來。
無論是偽裝者,還是侍衛,都幾乎渾身濕透,臉色灰青,密密麻麻的汗珠從他們的額頭上滴落。
整間酒館就像放置在烈焰上一樣,連空氣都變得熾熱起來,人們的呼吸聲越來越粗,卻無人說話。
奧丁再次打破了沉默,他像主人一樣,坐在酒館中央,重新倒上冰葡萄酒,招呼人們坐下。
“還有五分鐘——如果你們想不到方法出去,恐怕無臉審判者就要將你們掛在裁判所的刺鏈上了。”
灰袍術士語氣輕松,似乎在說著什麼無關己事的趣聞。
“听說他們喜歡把刺鏈扎入血管,像宰牛前一樣放干你的血,然後將尸體扔進火堆中。你們沒進過裁判所,但我可是親眼所見——罪人的頭骨們就在鐵鏈上來回搖蕩,出咿咿呀呀的聲響,就像風鈴一樣。”
就在他說話間,尼古拉躍上酒桌,以極快的度向奧丁奔來,利劍從天而降,在熱流中劃出了一道寒芒!
而灰袍術士在劍尖踫到他前胸的一刻,輕輕側身——**官幾乎沒看見他是怎麼動作,只覺得一陣熱風從耳邊刮過,手里一空,長劍不見了蹤影!
接下來,他只覺得全身燥熱,而脖子上卻一片冰冷!
他微微低頭,只見佩劍「猛禽」的劍刃,正貼著自己的頸部!
恐懼終于擊倒了尼古拉的理智——他贏過武士,也曾經與聖堂騎士交過手,但這些人都未曾叫他感到害怕,因為他能看清對方如何一步一步進攻,如何使用力量。
而這位不明身份的術士,卻好像鬼魂一樣,連他的動作都不能捕捉——正如他所說,想要這里的人性命,他一人也能做到!
看見所有人都不敢妄動,奧丁將劍身從**師的頸部皮膚上移開,扔在地面上,重新抱手坐了下來。
他又轉向沉默不語的埃文•霍爾,露出了微笑︰“霍爾大人,您既然要不了我的小命,便沒有選擇的余地。即便今夜你們從聖堂和王室的力量下逃脫,也管不住我的嘴——”
奧丁暗示財政大臣,他親手導演了南豐國的屠殺,而這一切,都與深谷城脫不了關系。正是這根導火索,點燃了四城聯盟的矛盾。如果真相揭露,恐怕這些城邦的憤怒,都將泄在深谷上。縱然富可敵國,深谷也躲不過戰爭的命運。
這時,**官尼古拉已經放棄了掙扎,脫下兜帽,拉開皮椅,在奧丁身邊坐了下來,並向他伸手表示善意。
灰袍術士禮貌性地握了一下,現一向以聰敏冷靜著稱的尼古拉手心冰冷。
而一言不的財政大臣,也不得不向前數步,坐在奧丁身邊的另一張椅子上。
術士拍了拍手,飛舞的白鴿便破窗而出,消失在夜空中。他露出了愜意的微笑,將銀酒杯推至兩位手握大權的人物面前。
“這是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夜晚。讓我們為先王干杯,為正義干杯!”
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心思叵測的術士舉起面前的酒杯,里面的金色佳釀,在火光之下,泛著漣漪,折射著迷人的光芒,就像要燒起來一樣。
而財政大臣和帝國**官,也陰沉著臉,舉起酒杯,踫在了一起。
自此,政變勢力與國王一派的力量,終于趨向了平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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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術士反客為主,作起了談判的主持人。
出口的火焰已經熄滅,酒館中依然火光灼灼,但談判桌身上的氣氛卻如冰霜般寒冷。三方勢力各抱心思,注定讓這場合作步履艱難。
**官尼古拉搖晃著酒杯中的金泉,動作優雅,即便形勢並不輕松,也不能讓他放下教養。他細抿了一口,表示對酒館主人的尊重,卻並不貪戀,隨即便放下酒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深谷和冰魂對我出邀請,我卻絲毫沒看見你們的誠意。如果單憑一封信箋、一位密使,便要白林城參與到政變陰謀中,我想一定是霍爾家族的人腦子里灌了鉛水——又或者你們將格魯克家族的人當成像當今國王一樣的傻子?”
尼古拉聲調溫和、儀態翩翩,言辭卻一點也不含糊。
奧丁拿著喝了一半的銀酒杯,與放在**官面前的銀杯踫了踫,微笑著說道︰“不無道理——霍爾大人,您至少要拿出一點誠意,讓白林城的大人們覺得他們不是道具,而是利益聯盟中的一員呀!連我們這些粗俗小人都知道——不能幫人賣命還替人數錢。”
“抱歉,法官閣下。您知道,風險越大,獲益越大,對您而言是如此,對深谷城而言亦是如此。越是誠意深切,越不能輕率視之。在深谷的慣例中,但凡珍寶交易,前兩道看的都是低劣贗品,價值連城之物不會一開始就展示。”
這時埃文•霍爾表現出商人的圓滑,仿佛剛才囚禁尼古拉的計劃不曾存在。他的臉色緩和下來,小胡子與嘴角一起向上翹,笑容看起來有些滑稽,就像紙糊在臉上一樣。
他伸出手,向**官示好,對方也禮節性地回禮,話語卻依然鋒芒畢露︰“可是,霍爾爵士,直至現在,我還沒看見您所謂的價值是什麼?”
“陰謀揭示之後,我們將擁戴新國君,名正言順的帝國繼承人——阿瑟•斯坦利。屆時,帝國權力將由冰魂、深谷和白林平分,而參與陰謀家族,將被永遠驅逐出帝國。格魯克家族將享有無上榮光……”
埃文•霍爾像一切生意人一樣,將前景描繪得無限美好,然而他的言辭卻引起了尼古拉的反感。
**官溫和的語氣重新變得沉郁起來,他忍著惱怒听完了埃文的陳述,說道︰“白林受夠了這些毫無意義的謊言。加入銀鷹一派時,帕頓家族的許諾比起你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灰袍術士笑著拍了拍尼古拉的肩膀,這位一向注重禮儀的**官露出厭惡神色。奧丁笑意更加濃郁,似乎在觀察一件有趣事物,他接下尼古拉的話,打了個圓場︰“將篡位者驅逐出境,西塞城便是格魯克家族的。”
這次換作埃文•霍爾臉色陰沉,而尼古拉笑了起來,戲謔道︰“先生,您是想用叛神者那些莽夫作擔保,許諾以白林領地嗎?難道您想成為日落帝國的國君?”
“呀——這些都是戲言,當然要霍爾家族或者伊斯特家族,又或者那位阿瑟•斯坦利大人作保證咯。”奧丁用夸張的語氣說道,似乎剛才真的只是說了一個笑話。
“我可以作擔保。”埃文•霍爾面如冰霜,他盯著酒杯,交疊的十指握得更緊,似乎正在下十分大的決心——事實上這個價碼比他和父親大人原先決定的,要更低一些。但他十分不滿,這位毫無身份的叛神者似乎真把自己當作聯合勢力的代理人。
“太長遠。我們來說些現實點兒的。假設,我幫你們復原謀殺先王的過程,你們會給我什麼好處?”
尼古拉思路清晰,將龐大而含糊的計劃抽絲剝縷,這讓財政大臣十分頭疼,好比一個喜歡夸下海口的商販,遇上了一位斤斤計較的顧客。
“白林城鐵礦的收購價提高百分之十,購進由深谷打造的武器,價格比其他城邦低百分之五。”埃文•霍爾拋出巨大讓利,相當于每年收益減少二十萬銀幣以上,但如果能讓尼古拉家族死心塌地參與進來,這些損失算得上什麼呢?
“更加現實一點兒,霍爾爵士。”**官整理了一下他的領子,語氣溫和,但臉色嚴肅。談判老手不會輕易讓人知道自己的心思,現在埃文也猜不出這位格魯克爵士,心中的底價在哪里。
于是,他試探著說道︰“沒有了,法官閣下,深谷城能作的讓步就這些——或許您可以進一步與伊斯特公爵會面,他能夠給您更滿意的答復。”
這樣一來,既能讓尼古拉無法拒絕,又避免了深谷城落了套,退一步來說,與冰魂城主會面,也不知是何時的事情。
似乎摸清了埃文的思維,尼古拉深刻而嚴肅的五官變得溫和起來——既不能觸犯對方底線,又要讓利益最大化,他試圖開了個價︰“給我三個太後身邊的眼線,白林城在深谷範圍內的商業稅收減免。”
“眼線沒有問題——商業稅不能免除,減免的裕度我們可以稍後再談,那麼,接下來……”
財政大臣隱隱不滿對方獅子開大口,如果稅收全部免除,深谷每年的損失起碼再增加二十萬銀幣,但如若白林不參與,那麼計劃的可行性將大大降低,至少在今晚,尼古拉掌握了太多致命線索,如果他拂袖而去,也許真的應該考慮遣人暗殺……
作為帝國**官,對局勢的判斷不可謂不敏銳,尼古拉罕見地露出了笑容,接話道︰“接下來,我們便是盟友了。”
“那麼,讓我們來討論一下計劃的可行性,揭示真相後,你們準備如何抵御其余三座城邦和帝**隊的力量呢?”
尼古拉將關鍵問題擺上桌,似乎真的開始熱切關心後續的事情。
“不日內,聯盟軍將出征帕利瓦。叛神者會讓他們丟盔棄甲。”奧丁語氣輕松,一點兒也不把帝國盟軍放在眼內。
“恕我直言——”**官忍不住打斷術士的說話︰“請問您準備用多少軍隊,來對抗至少兩萬的帝**呢?”
“自由民、農戶、叛神者、散落的家族騎士,再加上霍爾公爵許諾的百人精銳——”奧丁似乎真的在認真計算︰“應該有三千人吧。”
尼古拉的表情僵在臉上︰“先生,您將戰爭視作兒戲嗎?難道您以為靠賣弄小聰明,勝利就會從天而降?您打算用兩千未受過訓練的平民,贏下十倍數量、武裝到牙齒的帝**?”
“打仗又不靠人數取勝。”奧丁不將**官的嘲諷放在心上,兀自喝了一口冰葡萄酒,卻無論如何嘗不出這價值連城的佳釀,到底有何吸引。
“好,假設——您真的能勝出戰爭,雖然我可以用腦袋擔保您不會贏——但我們不妨假設,帝**隊‘落花流水’,然後呢?”**官言帶戲謔。
“那就看你們的好戲咯——白林與帝都接壤,冰魂、深谷的軍隊秘密駐扎在白林,屆時三城合兵,沖進帝都,等聯盟軍隊趕到,阿瑟•斯坦利早已坐上金色王座。”術士大放闕詞,好似已經勝券在握。
“不要忘記聖域的存在,沒有帝國聖司祭的授冕,誰也坐不上王座。他們剛剛承認了列龐•斯坦利,難道會褻瀆真神聲譽,再去承認一個新王嗎?”尼古拉針鋒相對。
“他們才不關心這個——既然承認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七歲幼君,不會褻瀆神明,那麼承認一個心智健全、品德高尚的合法繼承人,難道就會讓他們難堪了嗎?”奧丁反駁。
接著,為了安撫大失所望的法官大人,術士解釋道︰“其中細節,埃文大人將會操辦——沒有金錢解決不了的事情。”
接下來,尼古拉•格魯克已經對計劃毫無興趣,幾乎要拂袖而去。他不明白西北兩位手握帝國咽喉的老狐狸,怎麼會被一個江湖術士欺騙。也許一切只是這位年輕冒進的財政大臣,拍腦袋想出來的主意。
他忍了忍,終究坐了下來︰“你們的計劃簡直荒謬,但格魯克家族的人不會背棄承諾。白林可以離開四城聯盟,但有三個前提。”
“第一,白林城不會支持任何與聖域相左的組織;第二,假如南方戰敗,白林將立即退出計劃,但你們承諾的利益依然要兌現;第三,只承認聖域加冕的國王。”
“為了表示誠意,我可以在此立誓,假如政變失敗,我從未知曉任何與此相關的人和事。”
這番說話極其圓滑,在**官看來,就憑這些烏合之眾,要實現王位更迭簡直痴人說夢。但無論如何,送到嘴邊的肉,一定要囫圇吞下,當然前提是保全自身。
接著,尼古拉在貼身暗袋中,拿出一個小藥瓶,瓶外附著一張搓皺了的紙張。他打開瓶蓋,里面是一些像鹽粒一樣,晶瑩剔透的粉末。
他將一小撮粉末倒進了冰葡萄酒里——金色的酒變得渾濁,涌出細密泡沫,像青蛙卵一樣密密麻麻,鼓起破裂。最後,酒水恢復平靜,色澤一絲不變,而白色晶粒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便是毒死先王的藥劑,而紙上寫的,則是藥劑的配制原料。沒人知道那位宮廷配藥師如何獲得這個配方,但這里的酒——”
尼古拉頓了頓,舉起酒杯讓埃文辨別色澤氣味︰“只要一滴就能置人于死地——像睡著一樣,無聲無息,不夠一刻鐘,便永遠停止呼吸。”
“那位配藥師離奇暴斃,現在帝國之內,擁有這個藥方的人,大概不會過三個。這便是我的誠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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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會面後的三日,仲夏節如期而至。(?
仲夏節是緊隨祭禮日的盛大節日,慶祝真神賜予萬物陽光,令植物繁盛生長,農戶們祈求今年的豐收,而領主和權貴們,則感謝太陽的恩賜。
為了顯示帝國強盛的一面,王太後沒有事先向聖域祝願,便在帝都君主廣場中央,建造了一座巨大的木制城堡。
兩百名工匠日夜不眠,三日之內,便構造了一座“極樂宮殿”——惟妙惟肖的金色穹頂,讓整座木制建築看起來如同蒙上了一層太陽光輝。內里則是精妙絕倫的黃桃木雕,完全依照斯坦利王朝的四稜桃心風格,而橫梁上,則雕刻著歷代斯坦利國君的浮雕。
這座建築共花費三十萬銀幣,相當于帝國當年財政收入的十分之一。然而剛剛攝政的王太後,為了彰顯王權穩固,要讓這次節日的奢華程度登峰造極。
自由民們被侍衛隔離,在君主廣場外的一百米特外,紛紛聚集,他們驚異于這奇跡般的建築,短短數日內便從無到有豎向天際。
而貴族們,則從帝國各地趕來。他們拉開馬車的紗簾,看見帝都繁盛的景象,對此前帝都暗流洶涌的傳聞,深感懷疑。
于是,他們收起心中的算盤,攀比著誰的進貢禮品更珍稀,四處游走希望遇見哪位駐足宮廷的達官顯貴,好讓他們在新興起的權力核心中,找到可以攀附的人。
到了傍晚,一座巨大的觀賞台在君主廣場樹立起來,地方貴族們早早已站滿了觀賞席外圍。
太陽落在木制宮殿穹頂之時,身穿金紅制服、足有半格里長的儀仗隊從金宮中列隊行出。
緊接著,國王的馬車沿著榮耀大道,緩緩駛入廣場,後面跟隨的,先後是多病的阿瑟親王、五位御前會議重臣、十二位宮廷內臣的馬隊,最後是身穿輕甲、手持長槍或長劍的帝國騎士團。
儀仗隊停止演奏,在宮廷侍衛的簇擁下,攝政太後蕾莉亞拉著七歲小國王的手,登上了觀眾席最高層,其他重臣紛紛落座。
讓人們驚奇的是,今年帝國聖司祭奧蘭治並沒有親自為仲夏節祝禮,甚至連半個聖堂人員都沒有參與——敏銳的權貴們少不了要各自揣測,各種各樣的流言更是像風一樣傳播。
這些聲音當然不可能到達國王和王太後的耳里。這位掌握了帝國至高權力的女人,從鍍了金的橡木座椅上站起,一同起立的還有吸著鼻涕、眼楮眯得只剩一條縫的列龐•斯坦利。
“日落帝國的子民們!”很難想象如此洪亮的聲音從一位女人喉嚨中出,攝政太後身披紅色繡金線錦緞,瓖滿了細碎鑽石,頭戴祖母綠王冠,在日暮余暉下散奇異光彩。綠色眼楮、紅色頭、瘦削而嚴肅的臉孔,增添了她的莊重感。
“吾為國王之母、銀鷹城的蕾莉亞,遵真神之諭、先王之意,從帝國法典,于國王成年前輔助國政。吾借國君之名,萬民之聲,感謝神聖奧西里斯賜予陽光、撫養萬物!感謝歷代先王帶來穩定與繁盛!”
相較于這空前盛大的仲夏節慶場面,太後的祝詞更為驚世駭俗,打破了王朝歷史——斯坦利家族執政的九百年歷史中,從無統治者將王權與聖域置于同等地位。可說是沒有任何一位君王敢公開宣言,將“神之諭”、“先王之意”並列。
對于在場貴族來說,這意味著——鐵腕太後決心從聖域的絕對掌控中脫離出來,但她真的能夠不觸動那高高在上的神邸嗎?即使在帝國最強盛的時期,也沒有君主敢于逾越。難道這位懷抱孩童、剛剛即位的銀鷹城女人,真的已經鐵權在握?
而身居權力核心的幾位重臣,則對這番舉動嗤之以鼻,這位高傲自大的王太後,屢屢觸犯了他們的利益底線,甚至妄圖挑戰聖域權威,一股暗流已經在各個城邦之間涌動。
蕾莉亞•斯坦利牽起國王的手,彎腰在兒子耳邊說了幾句話,而小國王則不情願地扭動著身子,臉色憋得通紅,過了好一刻,才高叫了一聲︰“仲夏節典禮!”
國王一聲令下,禮炮便沖向天際,白月初升、夜幕降臨,整片天空卻亮如白晝。
西塞城和冰魂城的騎兵,從榮耀大道的另一側昂進場,他們分別穿著黑色和銀色軟甲,跨著戰馬,手持木劍,到達“極樂宮殿”面前。
戰馬逡巡,黑、銀兩色騎兵分別代表了西耶里家族和伊斯特家族,讓人驚異的是,銀色騎兵隊的隊長,居然是一位美麗得像瓷娃娃的女性!
她金色的頭並沒有挽進頭盔中,像瀑布一樣流淌在金屬鎧甲上,而冷硬的軟甲,沒能掩蓋住她凹凸有致的曲線!她便是愷•伊斯特公爵之女白蘭!
與她對陣的是西塞城主之子洛林•西耶里,與他的父親一樣,長了一雙藍綠異眼,身材魁梧,表情輕佻。他以玩味迷醉的眼神看著對手,吹了幾聲口哨︰“冰魂城沒有男人了嗎?馬場上戰勝不了西塞,床上倒不一定——”
白蘭•伊斯特聞言,並不惱怒,倒是露出了燦爛笑容,如同冷鐵中綻放的紅玫瑰。她拉緊韁繩,輕拍馬屁,白色馬駒便高高躍起,竄至洛林的棕馬身側,木劍直刺他的銀鷹戰盔。
“男人,你贏不了我——任何時候都是。”白蘭在西塞城的洛林身邊掠過,笑容更加迷人。
小西耶里躲避不及,棕馬受驚,讓他在馬背上搖晃了幾下,而木劍刃力道非凡,準確地從他的額前掠過,沉重戰盔幾乎從頭上掉下來。
女騎士的英姿帶來了一片歡呼。無數荷爾蒙過剩的貴族子弟向女子扔出銀幣、拋出飛吻,焦急地打听她的名號。
而遠在觀眾席上的阿瑟親王,則沉浸在這一幕風采中,只覺得眼前全是女子的熠熠亮的金、櫻桃般鮮紅的嘴唇,冰冷鐵器與女子的柔美,交織成恍惚夢境,讓他陷入魔怔。有那麼一兩刻,他希望被木劍指著的,不是那位年輕健壯的洛林,而是自己!
馬隊進場之後,弄臣便跟隨進入。奧丁•迪格斯——化名為迪斯,稱謂為“火術士”的國王新寵,將帶來今夜的表演。
奧丁依舊身穿繡金白袍,被數名隨從簇擁,站在一輛由四匹馬拉動、裝飾華貴的車輛上,緩緩進入。他扮演的是光明使者,代表神聖奧西里斯向世人灑落陽光。
火術士戴著白色面具,藏在面具下的雙眼,卻在默默注視著觀眾席上的眾人。他現王太後的右手緊握,微微抖,而她的手中,似乎是一張被揉皺的草紙卷。
看來,這位無時無刻不想抓緊權力的銀鷹城女人,正在猶豫著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奧丁又看向她冷如冰霜的臉,微微笑了起來——然而無人看見他的笑容。
他微微側身,用「隱言術」向身邊的侍從傳遞了一個信息︰“讓王太後喝下數倍濃度的苦艾酒,並讓霍爾大人無論如何促成她今夜的行動。”
侍從默不作聲,然而奧丁知道,今夜對自己而言,是一個出乎意料幸運的機會。
不多久,一名侍臣便單膝下跪,將鍍銀托盤呈上。托盤鋪墊的天鵝絨墊子上,是兩只紅寶石描金玻璃酒杯,杯中輕輕蕩漾著濁綠色的苦艾酒,正像銀鷹貴族的紅綠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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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仲夏節盛會中,苦艾酒代替葡萄酒成為傳統的宴會酒品,因為它濃郁的香料味兒,和顯著的催情作用,不需要細細品嘗則可帶給人更強烈的刺激,使它比葡萄酒更適于玩樂。﹝<﹝ 傳說中頂級苦艾酒像米漿一樣渾濁,能用火點燃,一口下去便能到達天堂。
蕾莉亞舉起酒杯,如鷹隼般綠眼看向地上的人們。此刻,她的不安感終于稍微減弱——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表露不滿,沒有人暗中諷刺她年幼的兒子,所有人都要向她行禮。
小貴族連頭都不敢抬起來,而西塞和辰星今夜也表現出足夠的敬意,深谷不敢言語,冰魂城主的女兒為她表演。甚至連銀鷹公爵——她的父親,也要向她屈膝。
她感受著權力帶來的滋味,腦袋被熱烈呼叫聲沖得微微昏,未沾酒水卻已半醉。她聞到了苦艾酒濃烈的香氣——茴香、艾葉混合的氣味讓她有些精神恍惚。
接著,她如歷任國君一樣,一口喝完了杯中之物,將紅寶石玻璃杯高高舉起,然後扔在地上砸碎——預示著所有人可以拋下一年煩惱,縱情玩樂。
這一口烈酒像火一樣,從蕾莉亞的喉嚨竄上了頭頂,濃郁香氣讓她眼前景象開始飄忽,她時而听見鬼祟的討論聲,時而看見自己拿著紅色酒杯,走近熟睡的圖靈•斯坦利,時而又听見貝利在自己身邊耳語,讓她舒舒服服地躺好,時而看見人們向她下跪……
隨著酒杯落地,號角響起,參加巡禮的戰馬便開始上演攻守戰。
白蘭•伊斯特的白色披風隨風輕揚,她鞭策著白色馬駒開始繞著城門回旋,雪山旌旗隨著她的揮臂翻滾。
冰魂城的馬隊在她的指令下,呈契形沖鋒,而西塞城的戰馬則排列成方陣防守。
在白蘭的帶領下,三匹戰馬飛奔向前,軟甲戰士揮劍攻擊。木劍擊中西塞城士兵的橡木盾,出沉悶響聲。而女騎士呼喊一聲,轉瞬之間繞到那名擋擊的黑甲騎兵身後,奮力一刺,騎兵出料不及,沒有轉身回防,便被另外一名銀甲戰士挑落下馬。
“這是誰家的小姐?”
王太後明明知道她是冰魂城主的女兒,卻偏要問坐在她身邊的相艾利歐•帕頓。喝了酒的蕾莉亞看見年輕貌美的白蘭,只覺得心中好像有一股火焰燒了起來。
“回太後,這是伊斯特公爵家的大小姐,尚未婚配。”
艾利歐彬彬有禮地回答,最近他越來越琢磨不透他的姐姐,好像無一時刻能令這位手握大權的女人滿意。而在一些重要場合上,她總要干些驚世駭俗的事情,以顯示她不可侵犯的權威——盡管在相大人看來,這十分愚蠢。
“呀……劍揮得好,又不能沖鋒殺敵——是準備將來與她的丈夫搏斗麼?看起來跟西塞城這位小爵爺,倒是挺般配。”
蕾莉亞眼楮昏,聲音就像飄在腦海中,但她依舊不忘挖苦,盡管連列龐都听不清她的聲音,高叫著︰“媽媽,媽媽,你的聲音被風卷走啦!哈哈哈!”
眼見小國王又要跳起來,雙手幾乎將他母親胸前的襟衣扯開,艾利歐只能安撫他的佷子道︰“聲音被馬隊卷走了——你得好好看著你的軍隊。”
列龐•斯坦利居然听懂了這句話,開始危襟正坐,好像真的在檢閱自己的騎士。
身穿黑甲的方陣騎兵被沖破缺口,契形沖鋒的馬隊分散成數支小隊,像數把利劍向方陣中心刺去。方陣騎兵邊用木盾抵擋,邊舉起木劍攻擊。這些西塞城士兵力量大得驚人,木劍在空氣中呼呼作響,木刃下墜居然能把銀甲將士的鋼盔生生劈掉。
冰魂城的士兵們則靈活得像魚,三人成組圍著身材高大的西塞人轉,他們手中的劍試圖躲過橡木盾,刺向敵人的關節和側腰沒有護甲的縫隙,一個被擊落,另外兩名迅填充空位,將西塞人轉得頭昏腦漲。
而白蘭則將雪山旌旗插在馬鞍上,像一只靈活的馴鹿般,在戰陣中穿梭。她的騎術簡直讓人眼花繚亂——她能躲過襲來的劍雨,側身後仰,伸手刺中馬匹的關節,然後再挺身前翻,用木劍擊打敵人的手臂。
每當白蘭輕盈轉身,人們便為她興奮高呼。甚至連西塞人都贊嘆她的美貌,在騎兵們圍攻她時屏住呼吸。一些過于自信的貴族子弟向她扔白玫瑰,銀幣像雨一樣被擲向廣場中央,在地面上鋪了銀光閃閃的一層。
而這位女子,總能將她的眼角余光灑向觀賽人群,讓人們誤以為那雙碧藍眼楮看著的,正是自己。多少有爵位的年輕人心中怦然跳動,想著女騎士如瀑布般的金,柔軟的雙手,櫻桃般的嘴唇,和雪白的肌膚。
阿瑟親王呼吸著仲夏節炎熱的空氣,歡呼聲、禮炮聲像火炮一樣在他耳邊炸開。他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目睹如此盛宴,而這火熱的氛圍幾乎將他的心髒和肺部都點燃了,他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他眼中只有白蘭•伊斯特,這位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就像一只飛翔的白鴿,將他帶到了這恍惚的夢境。她手中的木劍、胯下的白色馬駒、白色的披風,還有那面翻滾的雪山旌旗,就像蒙在白紗中的影子,在他夢中晃動。
而在這夢境之中,一把聲音在阿瑟•斯坦利腦海中越來越強烈︰“我理解您的痛苦,我為您而泣。”
那位穿著黑衣、端莊肅穆的白蘭與眼前充滿生氣的女騎士重疊在一起,讓他分不清真假。
阿瑟•斯坦利顯然不適宜有強烈的情感波動,他開始猛烈咳嗽起來——然而他身邊坐的是國王一家和銀鷹城公爵****•帕頓,他們對這位孱弱親王的病痛視若無睹,甚至連侍女都不屑于扶他一把。
“她如同雀躍歡騰的河流,而我只是雪原上枯木。”阿瑟嘆息道。接著,他又想起了深谷城公爵與自己的交涉,這讓他稍微直起了腰,覺得自己離死亡遠了些——仇恨的確給了他一些力氣,而霍爾、伊斯特兩大家族,又給了他一些力量。
突然,離他三步之遙的小列龐從蕾莉亞懷里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奔到阿瑟面前,學著他母親一樣,揚起手打了自己叔叔一巴掌——這個七歲兒童的手勁大得嚇人,幾乎將體弱多病的阿瑟•斯坦利打翻在地。
“不許叫她!蠢貨,婊*子!黑士兵贏!黑士兵贏!”
國王大聲叫著不知哪里學來的污言穢語,擠成一條縫的眼楮斜向上翹,稀疏得幾乎無法看見的眉毛倒樹起來,嘴角塌向了一邊,因為激動而不停抽動著。他與他的母親一樣,對人們的喝彩極為憤怒,而他的叔叔就成了他怒的對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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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王列龐怒氣沖沖地打了人後,舉起雙手,好似手中有劍,高喊著︰“殺!殺!殺!”,在觀禮席上跑來跑去。
這時場下兩路騎兵隊進入膠著狀態,冰魂城的銀甲戰士沖入敵陣,試圖分散西塞的方陣;而西塞的黑甲騎兵則緩緩形成包圍圈,讓敵人無處可逃。
洛林•西耶眯著藍綠異眼,策馬逡巡,他將旌旗插于馬後,有條不紊地指揮西塞士兵緩緩推進。西塞旗手高舉雄獅旗,獅子在風中張開嚙齒,模樣凶狠。而西塞人則將高舉木盾,狠揮木劍,在被沖鋒短暫沖散後,居然形成了攻擊的態勢。
“女人,上月我上過幾個北方人,她們跟你一樣能戰,可是我還是把她們征服了——現在我希望你躺在我的胯下。”
洛林高聲挑逗,周圍士兵呼喊軍號,劍刃沉沉地落到冰魂騎兵的身上。即使木劍並不銳利,但擊砍的力量依然驚人,隨著馬匹沖刺,迎面而來的木刃可以將人掀翻下馬。
“男人,我說過,任何時候你都贏不了我!”
白蘭回應,用力揮劍,劍尖刺中了一個西塞人的腰部,黑甲戰士高呼一聲,旋身回襲,卻被白蘭奮力打在肩胛骨上,出脆裂響聲,木盾掉落在地。女騎士毫不遲疑地在他脖子上又砍了一劍,西塞人應聲而倒,馬匹受驚,撞開了旁邊好幾匹棕馬。
這時冰魂士兵的右翼突圍而出,向城門沖刺。而西塞騎士隊則拼命追擊,分散了兵力,讓更多的銀甲兵有機會突擊。
“殺!殺!殺!”小國王依舊興奮地高喊。而他的母親還沉浸在苦艾酒的迷幻效果里,恍惚中覺得金宮周圍全是攻城的士兵。她想聲,舌頭卻軟軟的,叫不出來。
“伊斯特家族連女人都能上戰場。”馬克•杜納向貝利•西耶里打趣。
“那是因為冰魂城的男人太沒用。”貝利反駁道,他毫不在意佷子的輸贏,更在乎那位與他對陣的北方女子。
“冰魂城能贏。”一反常態地,尼古拉•格魯克對這場攻守戰的勝負表評論。
“呀,慣例來說——攻方獲勝會對國王帶來災難的。”埃文•霍爾明明知道**官的心思,卻要作態回應一番。
頃刻間,銀甲兵已經沖開一條長道,白蘭•伊斯特揮動馬鞭,直取城門!
而洛林•西耶里則舉著長劍,將幾個冰魂城騎兵斬落下馬,迎擊白蘭!
白蘭•伊斯特飛馬而至,木劍高舉,對準洛林的喉嚨。馬匹飛馳帶來極大的力量,盡管洛林側身躲過,木刃仍讓他肩膀一陣麻木。
洛林用木盾擋住第二次攻擊,長劍從盾後刺出,打在白蘭的馬背上!白馬駒嘶鳴,前蹄高仰,失去控制。而女騎士抓緊韁繩,生生將馬頭打側,揚手一擊,砍中了洛林的小臂。
洛林沒想到對方如此靈活,幾乎長劍落地。但他比一般士兵更要強壯些,手臂就像鼓起的鼠李根,一擊之下,只是感到一陣酸麻。他側身用木盾檔格,持劍的手揚了揚,恢復知覺,便用力斜劈對方的頸部。
白蘭卻在木劍揮動的一刻,已經縱馬旋身,繞到了他的後方。
“麻煩的小婊*子!”洛林大喝一聲,只覺得頭頂一陣悶響,鷹盔被劍刃挑落,頭黏著汗水被夏風吹得一陣涼。
“冰魂!冰魂!”銀甲兵齊聲高呼。
“也許伊斯特真有膽子沖破城門。”馬克•杜納依舊微笑,一語雙關。
“如果一群北方女人披甲南下,我想西塞人不會介意。”貝利•西耶里喝下一口苦艾酒,只覺得身上開始冒熱氣,青筋在太陽穴跳動,神經無比興奮。
而這時,洛林大力揮劍,斜劈對方右臂,又將盾牌狠狠砸到白蘭的腰上!
眼看白蘭無可躲避,她卻一放韁繩,白馬應聲而立,撞向洛林的棕馬身上!洛林只覺得身下一陣搖晃,兩手落空,抬眼間卻不見了對方蹤影!
場上一陣驚呼!
只見白蘭從白馬上翻身,躍上了對方的馬匹,在洛林背後高舉木劍!
洛林這才反應過來,白蘭的劍刃早已劈落他的頭頂。他眼楮昏,卻不忘一手扶住馬繩,一手向後箍住白蘭的腰!
女騎士反應更加迅捷,木劍在彪形大漢的脖子上連劈數下,再強壯的男人也招架不住,昏倒下馬。
白蘭追上自己的戰馬,拔出馬後的雪山旗,插在棕馬身後,策馬奔騰,沖進城門!
場內一陣驚呼!
仲夏節的攻守戰是傳統節目,預示著帝國強盛,牢不可破,數十年來從未有守軍贏戰的紀錄!
貴族們倒抽涼氣,為那位贏戰的女騎士提心吊膽!場中爆出一陣驚叫!
而在圈外圍觀的自由民,則不明所以地高呼起來!
“親王殿下,您的小美人兒真的贏了。”馬克•杜納扭過頭,溫和地笑著,向在一旁喘氣的阿瑟親王說道︰“您該感到高興。”
阿瑟緊鎖眉頭,看向身邊的國王一席。
只見小國王列龐橫眉怒目,大聲高喊︰“殺!殺!殺!”,似乎對戰果極為不滿。
而西塞城的貝利•西耶里只是皺了皺眉,他對這種起碼沖鋒的皇家游戲毫不在意。
御前相則站立起來,來回踱步。他在思考這個結果應該如何宣判,才不至于在子民面前丟失顏面。
那名金女子——真的是不知道比賽規則,還是冰魂城故意挑釁——綠眼紅的相大人只覺得青筋只突。
此時應該由國王宣布戰果,國王年幼,這個職責應由攝政太後承擔。只見蕾莉亞鐵青著臉,直立起身,雙眼沒有焦點地看著前方。
小國王拉住母親的手,大哭大叫,嘴里只有一個字︰“殺!”
蕾莉亞微微張嘴,阿瑟親王似乎听見她說——叛亂者,殺,不禁全身一顫。
接著,蕾莉亞的聲音又大了些︰“叛亂者,殺!”
列龐則學著母親的樣子,雙手叉腰,嘴里高喊︰“殺!殺!殺!”
周圍的侍衛手足無措,這個命令下得異常含糊,是殺了那名女騎士呢,還是將銀甲騎兵全部殺死。從前從未有仲夏節處決犯人的先例,他們無從下手。
軍務總參貝利•西耶里看見這一幕,撥開持劍侍衛,舉起拳頭按在胸前,向太後和國王行禮,然後回過身,面向君主廣場,大聲說道︰“不就是殺個婊*子嗎,卻讓皇家侍衛如此為難——我們西塞城的雄獅騎兵,方才一戰血還未冷,隨時願意為陛下效勞!”
接著,他竟真的拔出長劍,準備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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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蕾莉亞站在觀禮席最高處,眼前一片模糊。< { <
她听見戰馬嘶鳴、看見騎兵披甲,似乎回到了兩個月前那場轟轟烈烈的篡位之爭。弟弟艾利歐•帕頓帶著四城盟軍,沖進金宮,與海撒•拉爾森展開搏斗,那位前御前相大人驅馬迎戰,血流遍地,直至只剩他一人,跪倒在國王的靈柩前。
苦艾酒作祟,蕾莉亞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仿佛眼前呼喊舉劍的,都是當日的鬼魂。她眼中全是虛晃的鬼影,耳邊則是丈夫圖靈•斯坦利的聲音,向她索命。
小列龐似乎理解她的心思,在旁邊大叫“殺”字,蕾莉亞終于忍受不住,竭嘶底里地高喊︰“都給我殺死!他們都是叛軍!全都給我殺死!”
貝利•西耶里得意洋洋地高舉佩劍「雷火」,他的佷子洛林帶著黑甲騎兵,掉轉馬頭,排列成陣,隨時待命。
只要「雷火」落下,他們就沖進木制的“極樂宮殿”里,將白蘭•伊斯特和她的銀甲軍全部俘虜。
西塞城的雄獅軍團甚至不在意此刻直取觀禮席!
這副情形,讓阿瑟•斯坦利放下顧忌,兩三步邁向王太後和御前相所站之處,單膝下跪——盡管按照禮儀,親王不必向攝政太後和御前相行跪禮,但阿瑟此時著急如焚,什麼都顧不上了。
“榮耀吾王、尊貴的太後和相大人,仲夏節殺人會為王國帶來厄運。”阿瑟•斯坦利微微喘息。
“攻城軍取勝更會為王國帶來厄運,更遑論冰魂城故意為此,圖謀不軌。”貝利•西耶里站在不遠處,依然高舉「雷火」,頭也不回地反駁。
太後眼前一片虛影,根本沒有听清親王的訴求,而御前相則在阿瑟面前停下,臉色深沉。
“你們兩人都說得有理。”艾利歐說道。
不等相話音落下,阿瑟便搶先道︰“白蘭•伊斯特所騎馬匹為西塞城洛林的戰馬,而她所攜之旗為攻守雙方的雄獅旗和雪山旗。本人認為,可算是攻守雙方都到達了城內,判為平局。”
艾利歐冷眼看著阿瑟•斯坦利。盡管這位病弱親王向來表現得與世無爭,但隱隱中他依舊覺得這位斯坦利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威脅感。御前相並不想采納阿瑟的意見,但眼下如果不干點什麼,仲夏節上真會流血,這可不是好兆頭。
另外,更加危險的是,如果真讓貝利•西耶里的雄獅軍團在金宮前動武,恐怕圖謀不軌的就不是冰魂而是西塞了。
四周的國王侍衛隊執劍待命,而黑甲騎兵枕戈待旦,稍有不慎,君主廣場恐怕要血流滿地,這對剛掌管王位的銀鷹勢力來說,不是好事。
“啊哈,我們的親王殿下想必太久未經女色,已經被沖進城門那女人迷惑,說出荒誕不經的話來——歷史上,從未有攻守雙方取平局的說法。”
貝利唯恐不夠混亂,大聲嘲諷。盡管如此,沒有國王和太後的命令,他依然不敢妄動。如果蕾莉亞再下一次命令,西塞軍就會血洗“極樂宮殿”。
“總參大人恐怕未曾熟讀歷史,鳶尾花王朝二百三十一年伊斯特萊爾國王曾在仲夏節判決攻守雙方為平局,當時國難當頭,南豐北從入侵領土,為了顯示國家危機重重,警醒人民,國君復現了戰場膠著形勢,並開創了判定平局的先例。”
阿瑟•斯坦利記憶力極好,馬上對貝利的嘲諷作出回應。
“王朝七百三十年,古諾國王亦曾判定攻城戰平局,他曾說過沒有危機感的國家必定覆滅,以此激勵國人自醒,不能沉迷帝國繁榮的假象。總參大人之所述歷史上從未有過——恐怕也只能追溯到近二百年而已。”
貝利•西耶里一時語塞,半天沒想出挖苦說話,惱怒不已。
眼看小國王列龐開始砸銀茶壺和酒杯,哭鬧聲越來越響,御前相害怕局面一直拖延後果不堪,便拉住了她的姐姐。
蕾莉亞依舊恍恍惚惚,雙唇抖。艾利歐叫來侍從,低聲說道︰“太後醉酒,恐怕身體不適,不能宣布攻城戰結果,由我代為執行。請扶太後回宮歇息。”
似乎听見了艾利歐的說話,蕾莉亞狠狠推倒侍者,並想一手打在御前相的臉上。艾利歐用力抓住姐姐的手,將她按回了橡木鍍金的座椅上。
王太後只覺得怒火灼燒著心髒,四周都是黑森森想要奪她性命的鬼魂,想要站立起來,無奈雙腿軟無力,重重倒回座位中。
艾利歐走向觀禮席宣講壇,舉手示意。
“真神奧西里斯見證,先王駕崩,新君年幼,國家尚未可稱為安定繁榮。冰魂城白蘭•伊斯特持雙旗進入‘極樂宮殿’,依帝國先禮,裁定攻守雙方互為平局,以示國家之危未除,南方之亂未平,望各城邦團結一致,時刻警醒,為帝國昌盛獻力。”
御前相撇開她的姐姐,直接宣判了攻城戰的結果,只字未提斯坦利王室,仿佛他才是高高在上的國王。他將戰果與南方形勢結合,示意各城邦召集軍隊,不可謂不明智。
剛才形勢變幻,場下貴族不敢噤聲,他們暗自為那位英姿颯爽的女騎士感到惋惜,但更懼怕那位鐵腕太後的舉措。如今不禁長舒一口氣,為結果重新歡呼起來。他們右手握拳,舉于胸前,高呼“榮耀吾王”,“帝國昌盛”!
艾利歐站在高聳的宣講壇上,看著沸騰的人群,只覺得血液沖到了頭頂。恍惚間,似乎那些贊美頌詞,都是給他,而不是給他那位腦子有問題的殘暴佷子的。
不遠處的貝利•西耶里和馬克•杜納低聲交談,若有若無地扭過頭來,向這位御前相示意。而艾利歐從剛才的狂熱幻想中冷靜下來,握向腰間佩劍的雄鷹雕飾。
“總有一天。”他暗中想道︰“帕頓家族要取締斯坦利,坐上金色王座。”
走向座位時,御前相看見阿瑟親王依舊單膝跪著,渾身都在微微顫。他有些忿恨地看著這位爵位比自己高的貴族——畢竟他也是個斯坦利!
艾利歐假裝沒有看見這位病弱的國王叔叔,而周圍的人更加沒有正視他的存在。似乎除了剛才的話,親王殿下只是一股幽靈般的空氣——代表圖靈•斯坦利的空氣。
而激動情緒極大地損害了阿瑟的身體,他此時呼吸不過來,幾乎暈厥過去。他扶著地面,緩慢地彎腰起身,無聲地在自己座位上落座。
也許參加仲夏節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比留在轄地更加讓人窒息,他閉上眼楮。
這時,人群再度喧嘩,禮炮直沖天際,隨著攻守戰的結束,四匹馬拉著的禮車緩緩駛進君主廣場。
“火術士!火術士!”國王列龐終于從黑甲騎兵戰敗的憤怒中擺脫出來,因為他看見了更好玩的人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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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戰過後,冰魂、西塞兩城騎士在君主廣場向國君和太後舉拳行禮。金白蘭和異眼的洛林同時策馬巡游國王大道。
白蘭似乎一點也不懼怕方才的判決,她微笑著注視向她獻禮的人們,仿佛在每一個人身上都留有余光。年輕貴族看著那匹逡巡的白色馬駒,不禁心生遐想。
而隨著國王的叫喊,身穿繡金白袍、戴著白色面具的術士在禮車上向觀禮席致意。奧丁腰間捆著繩索,侍從拉動繩軸將他升至“極樂宮殿”的頂部。
面具下,奧丁看向小國王,而列龐同樣在斜著眼楮看他。術士偷偷向他眨眼,而國王同樣向他眨了眨眼楮。
唱詩班在管風琴的伴奏下,開始唱誦贊美詩。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蔭庇帝國土地,賜予萬民福祉。”
術士將雙手舉向天空,仿佛向無盡天際間的神邸祈求。
“真神給予吾王榮耀,管轄帝國領土,統領臣民。”
術士在“極樂宮殿”高聳的穹頂上小心踱步,以示太陽使者照耀著王權。
“聖潔太陽帶來光輝,照亮黑暗,萬物繁盛。”
四周煙火雀躍,火把聳動,人們高聲歡呼,術士手中變化出火焰,在夜空中仿佛一輪初升之日,整個木制宮殿被火焰映襯出金色和紅色的光芒。
看著這幅美妙景致,小國王拍手大笑︰“燒!燒!燒!”
而奧丁則看向太後——她依然昏昏沉沉,之前手中那卷紙跌落地面,埃文•霍爾已遣人偷偷拾起。
攝政的國王之母現在正陷于她可怕的幻想中——她看見兵甲臨城,剛才喧鬧的影子,現在變成了火光灼灼。這些火焰在她眼前飄來飄去,仿佛下一刻就會燒到她的錦緞上,燒掉她的人皮,燒穿她的骨頭。
她臉色煞白,四肢軟,斜倚在軟皮椅子上,只見那金色穹頂開始變成流動的岩漿,黑夜被一片火雲籠罩,而地上則全是要火蛇在吐著舌頭。
偏偏她的兒子在旁邊高喊︰“燒!燒!燒!”
呀,她都能聞到焦臭味了,這股焦味就在自己身邊,就像尸體燒出油出的濃烈味兒——原來是自己的頭著火了!
奧丁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位沉溺于苦艾酒迷幻效果的王太後,手中的火焰更加旺盛。
一根火柱從他腳下升起,沖向黑色天際,然後張開焰舌,像一只龐然大物盤踞在“極樂宮殿”之上。這只猩紅怪物的臉孔時而變幻,隨著風力黑色的空洞就像野獸無數的眼楮,注視著地面的人們。
術士深吸了一口氣,用悠長優美的古帝國語吟唱︰“陽光照耀,國土之上,潔淨無垢。”
這句頌文就像一股雷電,打進了太後的心中,讓她的世界變成一股煞白。
自從國君圖靈•斯坦利下葬後,她與列龐一同登上金色王座,無時無刻不覺得像困在一堵權力黑牆之內。所有人都不忠于她,深谷城和冰魂城隨時可能起兵,四城聯盟將她視為擺設,甚至連弟弟艾利歐也要背叛她。
她夜夜做著謀殺和被謀殺的噩夢,時而看見列龐被匕刺死,時而看見自己全身僵硬,躺在墳墓里——面對著圖靈的死人臉。
術士的頌文讓她想起了自己的計劃——國土之上,潔淨無垢。
要沖出這堵黑牆,就要讓人看見她的力量,而不是將她視為銀鷹的附庸,腦疾孩童的母親,一個只會無力示威的女人。聖域授予列龐聖冕,而不是他姓之人。
術士舉起雙臂,火焰在天幕上張開,飄散成怪異的形狀。
而在蕾莉亞眼中,這簇焰火,正是斯坦利家族的太陽鳶尾家徽。
火焰形狀倏而變化,變得像一只可怕怪物,在黑月之下張牙舞爪。
然後,這團火又變成了一只雄獅、一只飛鷹、一匹狼……
列龐指著天空,又指著周圍的重臣,出粗糲難听的笑聲︰“跟他們一樣,跟他們一樣!”
王太後蕾莉亞不禁哆嗦了一下,她的臉顯得更冰冷刻薄了。要手中有權力,先就要有力量——但是……
苦艾酒阻止她思考“但是”後面的內容,她只覺得憤怒和恨意從心底而生。
術士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火焰重新變成了鮮紅色一團——好像那些凶狠動物全部被燒成一團糊,然後古老帝國語又從他嘴里清晰地吟誦出來︰“陽光照耀,國土之上,潔淨無垢。”
蕾莉亞只覺得眼前的鬼魂變成了一片明亮的白色,她握緊了拳頭,叫來了侍從,恍惚間她看不清這個侍從是誰。
“將他們……將他們……全部抓起來,他們瀆神、他們叛國……”
周圍的人都在相互攀談,有著自己的打算,沒有人會認為一個醉酒的太後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本來這是一句沒有頭尾的命令——既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誰,也不知道抓到哪里去。
本來蕾莉亞也從未想過要真正做出什麼魯莽行動——她將各大家族的重要家臣寫在紙卷上,本來只是心懷忿恨,作為與御前會議重臣談判要挾的資本。
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心底里的想法,會被站在“極樂宮殿”頂上的弄臣看穿。
而這個心懷鬼胎的術士,在短短的一個小時內,已經與來自深谷城的財政大臣串通,那位跪在自己眼前的侍者,便是深谷無所不在的暗釘。
侍從扶起滑落在軟塌的王太後,無聲無息地退卻,同時秘密召集了王室侍衛隊。這位樣貌毫不出眾的侍衛隊長對部下號司令︰“秘密將名單上的所有人,召集到君主廣場議政樓上。”
紙卷上的貴族們,大多數都從全國各地趕來參加仲夏節——這是他們拉幫結派的好機會。放在往日,他們只能在自己的領地上,與分封公爵們或者司祭們打交道,每年只有為數不多的機會才能躋身金宮與王室貴族們照面。這時也是年輕人相互談情、締結姻親的好時機。
這時,王室侍衛隊無聲穿進了人流,他們遵循留有太後手跡的名單,來到各地諸侯身邊。
佩稻穗長槍紋章的弗萊伊德伯爵、胸前繡著長蛇的弗拉維伯爵、剛剛獲得曼寧堡封地的拉爾夫托佛子爵、佩戴馬頭鹿身紋章的派法利亞伯爵……足有上百人之眾,佔據了帝國貴族的十分之一。
這些正在忙于交際的地方權貴們,出乎意料地獲知自己受到了王室的邀請,參加一場盛大的帝國會議。他們在君主廣場交頭耳語,揣測王室意圖,在侍衛的引領下,三三兩兩地向議政樓走去。
“也許是個機會。”波隆尼子爵對表兄紅石堡的費爾曼耳語。
“王位更迭,也許王室想孤立御前會議的幾位大人——但我們宣誓效忠領主。”費爾曼邊行邊低聲揣測。
“希望那位王太後不像傳言一樣難說話。”拉爾夫托弗子爵是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他的父親為他準備了一場與紅石堡的聯姻,這樣一來他們在帝國中部的聯合力量,將僅次于白林城。
“我們應該合作——向王室爭取權力。”黑熊堡的柯剛是個有政治經驗的中年人,時任西塞城的內務總管。
“听說國君需要我們去打仗,為了南部的事。”魯莽的歐威爾伯爵大聲說了一句。
“誰知道呢——如若是真的,我們听從公爵大人調遣。”辰星的諸侯羅佛爾低聲回應。
不多時,一百多名地方貴族便匯集在議政樓的頂層,這里地方狹窄,人們只能肩踵相接。
議會廳的鍍金大門隨即緊閉,侍衛隊長命令部下持劍把守,不允許任何人進出。
仲夏的空氣極為炎熱,此時夜風已停,議會廳內的空氣如同凝結了一般。這些滿腹心思、準備會見國王和攝政太後的權貴們,終于感到了一絲異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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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廣場人滿為患,混亂不堪,但西塞城的貝利•西耶里也看出了人流的異動。
“相大人,王室衛隊好像正在干什麼了不得的事兒——看來您的姐姐並不滿意自己只擁有大胸*部和大屁*股眼。”
貝利低聲對艾利歐說了一句,長滿胡渣的嘴巴彎了起來,露出極不禮貌的笑容。
艾利歐後頭看向蕾莉亞,現這位王太後已經癱瘓在皮椅上,醉得不省人事,連列龐扯她的胸衣都沒有反應,喉嚨里還出極低的咽嗚聲——這不像是裝出來,還能號司令的樣子。
“她已經醉啦。”御前相回過頭來。
“女人的心思誰猜得透。”貝利哂笑道︰“說不定她會在你的酒杯里下毒,就像她對丈夫做的那樣——畢竟你也想干掉她的兒子。”
艾利歐的臉色冷了下來,綠色雙眼變得像尖刀一樣銳利。他叫來王室侍衛,沉聲問道︰“太後命令你們做了些什麼?”
侍衛單膝下跪,回答道︰“我們各司職責,今夜‘銀杉’布爾的隊伍守衛觀禮台,我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去向。”
御前相面色更加陰沉︰“給我查清楚,要不然你這身軟甲就得連皮扒下,頭顱掛在金宮白牆上。”
侍衛舉拳置于胸前,行了個禮,便迅帶著部下離開。
這時,黃金鐘塔的鐘聲敲過了九下,仲夏夜的宴會進行了一半,即將迎來整場盛宴的**。
白袍術士在“極樂宮殿”的頂上,飛快地旋舞著,從一個角落輕快地躍到另一個角落,每在一處落腳,一簇燦爛火焰便飛騰至天際。
“吾為真神之眼,賜予萬物陽光!”他高聲吟唱著古帝國語,火柱像海潮一樣匯聚至宮殿中心。
術士袍的袖子舞動,熱浪將錦緞升了起來,迎著熱風鼓脹。隨著白袍揮動,這些火焰交織成網,變幻成巨大的球形,如同太陽墮落在“極樂宮殿”的頂部。
接著,這個巨大火球猛烈炸開,無數花火分裂跳躍,沾染在木質結構上。這些精靈旋舞膨脹,金色穹頂很快變成了紅黑交織的火焰之湖,並開始快塌陷。
先是一塊黃桃木彎柱斷裂,跌至地面,接下來是精雕細琢的橫梁,紛紛墮落。帝國偉人們隱沒在橙紅色的光輝中,聖徒們變成黑煙升往天際。
從遠處看起來,整座“極樂宮殿”就像下著一場淋灕盡致的火雨,在這雨中慢慢消融。
熱浪帶著風嘯聲,和木塊燃燒的清脆斷裂聲,再次將君主廣場的氛圍點燃。
所有人看著那位白袍術士飛快地在“極樂宮殿”尚未燃起的地方飛躍,時而消失在焰舌中,時而又立在一根緩緩燃燒的孤柱上,搖搖欲墜,人們為他驚呼。
國王列龐看著弄臣的表演,一邊死死抓住爛醉太後的蒼白前胸,一邊咧嘴大笑,涎液從他的嘴角滴落,熱風讓他滿頭大汗。
“火!火!火!”激動的時候,這位國王只會叫單音字。
此時火已經從“極樂宮殿”的頂端,一直攀沿至支重柱上,足有兩米粗的黃桃木柱逐漸變得焦黑,橙紅色光芒從宮殿最深層一直透至外圍。熱風帶來氧氣,讓包裹著建築的橙紅形狀驀然騰躍,在夜空中緩緩游移。
奧丁站在火焰中心,跟隨著那根承重柱,緩緩下墜。他並不懼怕火焰,四周形成無風無光的包圍圈。
他看著周圍物體像火山噴射的岩漿一樣墜落,看見精巧的旋梯從頂端往下變成帶著烈焰空懸的殘骸,看見巨大木塊不斷傾倒,看見瓖金拼貼畫融化成彩色漩渦……
隨後他終于落到地面,頭頂全是往下跳的小火束,未充分燃燒的木塊出 里啪啦的響聲,一道著火的橫梁剛好道在他面前,眼前要麼是刺眼的橙紅,要麼是搖曳的黑色煙霧。
他快步從這座燦爛燃燒的建造物中走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創造的景象。
此刻整座宮殿都燒了起來,剛才那些火像是攀滿天幕的巨冠木,而現在這枚橙紅色冠樹生了根,枝條從頂部掉下來,扎入泥土,然後竄出新的樹干,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在君主廣場中央繁茂迅地生長,直聳天際。
人們興奮地歡騰著,他們管害怕和興奮混合的情緒叫“刺激”——顯然他們此刻正深陷于這種無比誘人的情感中,心跳加、呼吸加快、汗流浹背。
他們沉浸于這種由上層社會構造的奇特造物中,絲毫沒有感到這些火能灼傷或者燒死他們。他們毫無理智地認為冒著紅光的巨大怪獸,不會沖破圍欄,吞噬自己。那燃燒的“極樂宮殿”,如同真的帶領他們步入繁盛天堂。
正如他們從未感到圖靈•斯坦利被刺殺,小國王翌日授冕登基,這些快碾過的歷史巨輪,會危害到自身一樣。
“榮耀吾王”,“帝國繁盛”!
被眼前壯麗如夕陽墮海的景象震撼,人們禁不住高聲歡呼。
“人類真是奇怪的種族。”奧丁微微低頭,笑了起來︰“如果讓我開創一門科學,我會命名為‘人類群體心理學’,或者‘人類種群社會學’。”
這時,他已經褪下白袍,離開燃燒的“極樂宮殿”數百格里遠。絕大部分人被宏偉景象刺激,已經忘記了那位點火的弄臣,當然也不會為他的安危擔心。
一些衛兵正努力讓興奮的自由民和貴族不要沖破警戒線,而另一些則忙于阻止斗毆、摔酒桶、扔燒火棍等暴力行為,‘弄臣之家’的看守會將沒燒死的火術士帶回去,沒有人理會一個穿著麻布長袍、拉著兜帽的沉默行客。
奧丁行在君主廣場巨大凱旋門的拱形過道下,一位賣苦艾酒的商販吆喝︰“櫻桃鎮上好的‘綠色精靈’,十銅幣一杯!”
長袍術士給了他十枚暗黃色貨幣,商販從酒桶中舀出一杯渾濁的綠色酒水遞給他,低聲耳語︰“那位大人問——是否真的要告知裁判所,他從來未與無臉審判者打過交道,錢好像打動不了他們。”
術士喝了一口酒,只嘗出了香料奇特的味道和酒精的辣味,卻沒感受到傳聞中的致幻效果,他微微笑道︰“放心好了,錢打動不了,鮮血卻能——讓你們的人帶上太後的紙卷,告訴審判者有人想要在仲夏節褻瀆聖像、實施叛亂,需要當眾處決,他們一定十分樂意幫忙。”
“那位大人擔心聖堂施壓……”商人臉色變得凝重。
術士覺得酒味實在難以接受,便將‘綠色精靈’倒在了商人面前,又將木杯扔了回去︰“裁判所跟聖堂是兩撥人,況且如若真的施壓,便是向王室,對我們來說是好事,那位大人何必擔憂呢?”
他指著地下亮晶晶的酒漬,說道︰“看到了嗎——你們只要在岌岌可危的杯沿上推一下,鮮血就會傾灑出來。我的承諾從來不會出錯。”
接著,術士便踩過那灘散著辛辣氣味的酒,消失在黑夜里。
商人對身邊僕從低聲耳語,這名不起眼的僕從便跨上快馬,從凱旋門飛奔離去,向著中央裁判所的方向疾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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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從騎馬在黑夜中穿梭,幸而在這狂歡節日里,人人精神亢奮,無人留意馬匹遠離人群、穿過榮耀大道,轉向帝都的聖路易•澤特廣場(所有裁判所所在的圓形廣場統一命名為聖路易•澤特,這是一位殉道聖徒的名字,被異端斬,因此圓形廣場上樹立斷頭台是帝國傳統)。★
僕從急忙下馬,他知道形勢刻不容緩。那些被囚禁在議政樓頂層的地方貴族們,一定已經躁動不安。而御前會議一定會現異樣、遣人調查,說不定已經召集侍衛有所動作。
如果失敗——他和‘銀杉’布爾嘴里都有一顆致命藥丸,可以讓他們五秒內心跳驟停身亡。然而深谷狼隱藏的身影會增加暴露的危險。
“這是一場毫無把握的冒險,為什麼霍爾大人要堅持呢?”他心想。
“風險與收益並存。”僕從默想了一下叢林狼徽章的形狀,不知不覺間已經到達了中央裁判所的門前。
仲夏炎熱,即使有風,他也覺得是粘滯的,讓人滿身冒汗。
中央裁判所的青銅門足有五米特高,即使他仰望,也無法看見全貌。門上刻雕刻著倒吊的、剝了皮的、砍了頭的殉道者們,手持長戟和利劍的審判者浮雕凝視著自己,在混黃色紅光下顯得猙獰。
不遠處斷頭台的黑影投射在僕從的身上,血腥味若有若無。
僕從不禁打了個哆嗦,對這次行動更加疑慮重重。那位裝扮成弄臣、來歷不明的術士,到底以什麼身份,篤定無臉審判者會插手?深谷狼為什麼要無條件信任他?
接著,僕從想到了一個事實——如果事情敗露,命令名義上是太後指派的,如果自己死了,‘銀杉’布爾死了,弄臣依舊是弄臣,霍爾大人依舊是霍爾大人,貴冑依然是貴冑,一切沒有改變。
如果事情成功了,恐怕潛伏在金宮的暗潮,會變成洶涌巨浪,風腥血雨,自己預想中的風險,並不存在。
空氣依舊炎熱,僕從卻打了個冷顫。自己是“狼群”中的一員,從前從未有過這種孤獨的危機感,好像有一雙深藏在黑幕中的眼楮,讓他們這些棋子,在刀刃上跳舞。他不禁想到了術士那雙黝黑的眼楮,像有鬼火在里面跳動。
他叩響了青銅巨門,巨門緩緩拉開,里面昏暗火光透了出來。
他看見了無臉審判者,青銅面具、青銅鎧甲在搖曳的半明半暗中,像一具遠古墳墓中的鬼魂。陰刻的十字紋在面具正中央,紅色光線在游移,像是血流淌在面具正中。
僕從微微一顫,單膝下跪,說道︰“吾乃真神庇佑鳶尾花王朝二十三世國王列龐•斯坦利之使臣,請求神聖奧西里斯之鞭中央裁判所審判罪人,請允許入內詳告。”
無臉審判者站立不動,像一尊石像般,立于火光和黑夜之間,擋住僕從的去路。
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味讓僕從抵住地面的手顫抖,他听見裁判所地底傳來、若有若無的尖吼聲,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他記得用刀子割開肌肉時人們才會出這樣的叫聲。而金屬與金屬緩慢踫撞的聲音更加清晰,讓人想起絞動的鎖鏈。
眼前這個魁梧的、密布青銅雕刻的軀體,似是無生命一般,依舊遮住了僕從向內探秘的目光。
僕從站立起來,向前一步,想再行一個默禮,青銅長劍便出摩擦劍鞘的尖嘯聲,瞬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冒了一身冷汗。
“不必入內,在此說明。”無臉審判者的聲音像是粗砂在低音號角中滾動。
僕從虛汗淋灕,但依然記得看向四周,確保無人听見︰“攝政太後查明一批叛亂者,毀壞神像、企圖逆反——犯罪者多為地方權勢,已秘密遣人控制于君主廣場議政樓上,此乃罪犯名單。”
“無奈國王年幼,勢力單薄,只有祈求神聖奧西里斯執行公正審判,將要犯就地處決。此事急迫,可能牽涉各族勢力,只能盡快……”
僕從呈上被揉皺的紙卷,還想解釋,無臉者卻沒有言語,退入青銅門內,那絲昏暗光線倏然消失,他只覺得渾身軟——大概計劃已經失敗了。然而,當他低頭,卻現那張寫滿貴族名字的紙張,已經不見。
當僕從渾渾噩噩地趕回君主廣場復命,一路上想著那顆藏在第二臼齒的毒藥。
當他趕到時,只听見人群聲音鼎沸,似乎生了什麼騷亂。“極樂宮殿”的火光依然在燃燒,樂隊依然在奏著節慶樂曲,禮炮依然射向天空。
只是綠紅眼的御前相艾利歐•帕頓,正帶領著上百名宮廷侍衛,快步趕向議政大樓。
大樓離君主廣場中央只有三百格里遠,侍衛集結只需要五分鐘時間。
僕從咬了咬牙,現自己宣誓效忠的財政大臣——埃文•霍爾已經不在觀禮席上,而那位神秘的長袍術士,早已不見蹤影。他在猶豫什麼時候吞下嘴里的藥丸。節慶中有人心肌梗塞而亡不是什麼引人矚目的事兒。
宮廷侍衛的整齊步伐逐漸遠離,像一排黑色細浪,向著議政樓卷去。
僕從只能暗自祈禱時間停止下來,然而毫無用處,他與‘銀杉’布爾注定無聲無息地死于今夜——一切只是因為一個狂妄自大的國王弄臣,向霍爾大人許下的可笑承諾。
那排黑色細浪已經沖到了議政樓底下,五層高的大理石砌大樓,被一圈橙紅火光包圍。
僕從听見自己心髒像被一個巨大鐵錘敲擊,身邊的人推搡著他,讓他踉蹌了幾步。這些人不明所以,跟隨著衛兵隊,快步向議政大樓沖去。
這只是一個極度無稽的夜晚,那位長袍術士說得對——今夜有人流血,只不過不是他所謂的王公貴冑,不是掀起政治巨浪的血雨,而是深谷城兩顆無名“暗釘”的血。
他好不容易穩住腳步,遠遠看一眼不但喝下了高濃度苦艾酒,還服下了致幻藥劑,依然癱軟在皮椅上的鐵腕太後,想著也許這位極權人物清醒過來,一切恢復如常,尚不知生了可能危及她權力根基的鬧劇。
那圈火光即將從地下燒到樓頂,堅守議會廳的“銀杉”布爾會與這些曾經的同僚們,生一場惡戰,御前相大人會惡狠狠地命令自己的部下將他拘捕。如果銀杉未死,將遭到烙鐵斷手的刑罰,逼問出誰是主謀——布爾會一口咬定這是太後的主意,然後服毒自殺。
這些鬧哄哄虛驚一場的貴族們,也許會拒納稅收、抗議帝國的護衛職責作為抗議……
即使失敗,小霍爾大人還是會獲益,只是利益不是那麼可觀而已。想到這里,僕從背後再次滲出冷汗——術士那雙輕佻的、帶著鬼火般光亮的眼楮,再次浮現在他腦海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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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首相艾利歐氣憤起來,與他的姐姐一模一樣——顴骨削瘦、臉色發青。
前去調查的衛兵的回答讓他震驚——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的姐姐居然秘密召集地方貴族進行商談!就在自己以為她爛醉如泥、不過一小時的時間之內!
他此時恨不得將王太後軟禁起來。
就在他召集宮廷侍衛之後,發現昏醉不醒的蕾莉亞不知何時已從觀禮席上消失不見。看來自己還是太小看了這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女人。貝利說得沒錯——毒死自己丈夫的人沒有什麼事情干不出來。
艾利歐銀鷹城特有的綠色眼楮,此刻如同匕首一般銳利︰“她在哪兒?”
一名侍衛單膝下跪,聲音微顫︰“太後醉酒,銀杉‘布爾’已遣人送太後回寢宮。”
御前首相長劍一揮,劍刃離侍從的脖子只有半寸,冷聲道︰“確認她的去向,否則以瀆職罪論處。”
侍衛從頭到腳抖了一下,艾利歐卻收回了長劍,臉色緩和下來︰“罷了——不必,她鐵了心要鬧出大動靜。”
跪著的侍從松了一口氣,就在他心髒平復、深深吸氣的一刻,刀刃從他後脖落下,他還睜著眼,嘴巴半張——人頭滾落,血在周圍侍衛的鐵靴和軟甲上濺了一圈。
無人噤聲,御前首相帶著宮廷侍衛——實際多數出身銀鷹城鐵衛,離開喧鬧人群,快步向議政樓趕去。
在他看來,必定是他的姐姐不滿處境,認為各城邦架空王室勢力,從而在節日貴冑聚集之時,作出愚蠢之舉。
秘密召集地方貴族,無非有兩種可能︰要麼許以他們利益,讓他們宣誓效忠當今王室,從而掣肘手握重權的四大家族;要麼將他們囚禁,作為威脅的籌碼,從而贏取主動權。最大可能,還是報復集兵出征南部的不利。
如此想著,御前首相已經到達了議政大樓下。他抬頭仰望,只見頂層火光灼灼。
“是了,擺平了今晚的事情,應該采取更激烈的行動——不能讓蕾莉亞自以為是,也許應該限制她的自由。”
艾利歐用力咬了咬牙,象征銀鷹的佩劍向前揮動,冷聲道︰“首相有權力知道秘密會議的內容。會議重要人物眾多,你們跟隨我,保護議會人員安全。”
前銀鷹城鐵衛當然懂得到底應該听從誰的命令。畢竟從眼下看來,御前首相掌握的權力比國王和攝政太後大得多。
于是,五十名侍衛持劍步上旋梯,而余下的六十名侍衛,則將議政樓的所有出口,死死圍堵。
“不會出什麼大事兒——無論是哪一種猜測,只要讓這些地方貴族們意識到蕾莉亞毫無實權,一切便會恢復正常。”
艾利歐心想,絲毫沒有意識到仲夏節“秘密會議”背後更多的漏洞,更加沒想到,那位負責在“極樂宮殿”上點火的術士,費盡心思讓動蕩不安的政局,掀起巨浪。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接下來事件會向讓他驚栗的方向發展。
當他一腳踏上通向議政樓頂層的大理石旋梯,大樓各側傳來馬匹嘶鳴——極為高亢,如野獸吼叫,讓人煩躁。
“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御前首相憤怒地命令道。
然而,他的命令似乎無效,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明顯不是王室侍衛隊的鐵靴,更像是重錘砸在地表的聲音,還夾雜著金屬刮過石面的刺耳響聲。
帝都之內,還有誰敢違抗首相的命令嗎?
艾利歐覺得怒火讓他的血管都沸騰起來︰“違令者——處死。”
然而,王室侍衛隊一片死寂,沉重步伐聲依然像鐘擺一般,越來越近。
接著,御前首相看見了他不敢相信的一幕——他更願意自己產生了幻覺。
一隊身穿青銅鎧甲、帶著青銅面具的無臉審判者,正提著長劍,一步一步踏上了旋梯!
審判者是真神奧西里斯的裁決之鞭,執行公正判決,從不參與世俗勢力斗爭。而仲夏節之夜,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艾利歐只覺得心髒極速跳動,思緒混亂,想不通其中緣由。
他們是來拘捕自己嗎?不可能——即便是御前會議,也從未敢與聖域對立。
他們是蕾莉亞指使的嗎?不可能——即便是王室,也無權對中央裁判所發出命令。不,中央裁判所只要作出判決,甚至可以將王室定罪,他們有至高無上的審判權!
上百名宮廷侍衛,包括御前首相,無人作聲,幾乎僵直地立于原地!
無臉審判者行至艾利歐面前,青銅劍對準而了御前首相的臉,陰刻面具下發出低沉如鐵砂滾動的聲音︰“讓開,凡人。”
艾利歐只覺得腳下發軟,側身跪下,雙眼只敢看向地面。劍尖從他眼前劃過,發出尖銳的刮擦聲,他只覺得腦袋生痛。
十名無臉審判者從跪著的御前首相面前經過,一步一步地向議政樓頂層走去!
當最後一名身穿青銅鎧甲的劍士背離,艾利歐鬼使神差地站立起身,跟隨著他們的腳步,登向旋梯盡頭。他只覺得這十個沉默無聲、步伐整齊的人,是從古老墳墓里爬出的怪物!
而旋梯則像無窮無盡的墓穴通道!
審判者毫不在意首相的行動,火光映在陰刻面具上,如同鮮血流淌!
離議政廳頂層越來越近,光線變得更加明亮,有喧鬧人聲從不遠處傳來,听起來像是抱怨和咒罵聲,還有衛兵拔劍的聲音。
艾利歐只感覺頭腦充血,連呼吸都忘記,恍惚間青銅身影已經消失在視野里,他不禁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議政廳頂樓終于到達,只見所有壁燈都被點亮,議會廳鍍金大門緊鎖,銀杉“布爾”帶領二十名宮廷侍衛,向無臉審判者下跪。
議會廳中傳出憤怒叫喊,困在孤樓中的貴冑們不會猜測到自己的處境。
而戴著青銅面具的審判者,在眾人面前展示一張揉皺的紙張,不帶任何情感地問下跪之人︰“此中所列名單,可為太後親筆?”
“銀杉”布爾沉聲道︰“公正的審判者,鄙人以信仰為誓,此名單為太後親擬。”
“名單所舉之人,是否都在議會廳內?”審判者的聲音如同從機械中發出。
“是。”這次單膝跪著的侍衛隊長布爾,只回答了一個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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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杉”布爾打開議會廳的鍍金大門,內里的貴族們正在罵極為難听的話,詛咒這些宮廷騙子的腦袋趕緊從脖子上滾下來,插到帝都的城牆上。
但這時,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因為他們看見了無臉審判者。
戴著青銅面具的中央裁判所劍士,如同來自墓地的怪物,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些怒火沖上頭頂的地方勢力,左手提著鐵鏈,右手持著長劍。
貴族們從來沒想過可怕審判者與自己有什麼聯系,他們比誰都準時到聖堂禱告,按時繳納贖罪稅,捐資修繕地方聖堂和裁判所,他們是虔誠的好信徒。
“神聖裁決者們,我們隨時願意為真神效勞,不管需要逮捕誰……”歐威爾伯爵向來沖動,他站在議會廳大門的最前方,離沉默的青銅劍士只有五步距離,只覺得氣氛陰冷得滲人,不由得大聲喊道。
然而,沒等他聲音落下,一陣銀光從五步之內傳來,隨著清脆的金屬踫撞聲響起,鐵鎖像套馬脖子一樣,套住了歐威爾伯爵的脖子!
顯然這根鎖鏈肋得異常之緊,伯爵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喉嚨中發出如上緊發條那樣的咯咯聲,四肢像被攥緊了的蜥蜴般扭動。
然而並不理智的舉動讓他的處境更加困窘。隨著肺部空氣越來越少,他的瞳孔開始擴散,瞳孔里映出審判者一成不變、冰冷的陰刻符文。
很快,他就不再掙動,眼球半突出,嘴巴像死魚那樣張開,因為鎖鏈的力量,像木偶一樣半跪在地上——歐威爾伯爵死了!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他們驚愕地立于原地,不知道剛才還大喊大叫的爵士到底犯了什麼罪——顯然,審判者並不是為了逮捕一名伯爵而來!
黑熊堡的柯剛子爵單膝下跪,其他人也紛紛跪下,生怕犯了什麼罪責褻瀆聖職,從而落得歐威爾伯爵的下場。
他們跪下時,因為地方狹隘,慌亂之間頭撞到了他人的背脊上,或者腳踩到了手上,然而他們的眼楮只敢向地面看,那具還未僵硬的尸體就在跟前,而無臉審判者依然像冰冷雕像一般,立于人群面前。
接著,他們听見鐵鏈在地上摩擦的聲音,一根銀色粗條竄向跪著的人群。高大有力的波隆尼子爵像被橫拖了出去,背脊骨摔在地面上發出可怕的斷裂聲,他的叫聲像被捏緊脖子的公雞。
波隆尼子爵身旁的羅佛爾伯爵下意識地叫喊了一聲,馬上他的脖子就被鐵鏈套住,整個人拋出了大門,扔到了大理石階梯上,直角石階和鐵鏈的拉力作用下,上下顛簸了數次,內髒被沖力震碎,血從嘴和鼻孔涌出,眼球幾乎掉出來,舌頭堵住了喉嚨——也死了!
人們這才意識到——即使他們沒有犯下過錯,也將面臨一場屠殺!
他們被聚集的目的,等同于圈進羊圈待宰的羔羊!
貴族忍不住開始尖聲喊叫,不顧一切地從地上爬起來,向議會廳門外沖去!然而,無臉審判者將門口死死堵住,他們腳下發軟。
讓他們更加絕望的是,“銀杉”布爾帶領的宮廷侍衛隊,拔出長劍,堵住了長廊過道!
人們瘋狂地四處沖突,在狹小的議會廳里尋找能夠躲藏的地方,然而他們發現無論如何推搡、踩踏、沖撞,四處卻擠滿了人。
不斷有人被鐵鏈套住脖子、拖出議會廳外,那些沉默不語、揮動著鐵索的青銅劍士,好像只拿這些受驚的凡人當作捕獵游戲的目標!
貴族們驚呼著,向遠離鍍金大門的方向涌動。那些被拖走的同胞,在地面上生生拉開一條通道。一些人在沖撞中被推倒、趴在地上,另一些人則踩過他們的身體和腦袋,拼命向密閉空間的另一側擠。
很快有人踩著人頭爬到窗欞上,接著更多人像壁虎一樣貼在了彩色玻璃上,而底下的人憤怒地捶打、推搡著這些自私自利的逃生者,有人干脆抽出隨身匕首扎在不久前還相互攀談的人身上,好找個鐵鎖難以伸到的位置!
沒人發現彩色玻璃不堪重負,發出了細微的破裂聲,裂痕馬上就像蜘蛛網一樣迅速擴張。緊貼在上面的人被狠狠推擠著,加大了玻璃的受力。
隨著巨大破裂聲傳來,十多個趴在落地窗邊上的人沒有著力點,隨著撞破的玻璃,直挺挺下落!
他們的驚呼聲只來得及從喉嚨中發出,身體就砸到了議政樓底下的地面上,有的頭朝下落地,腦袋變成了紅白色的漿狀混合物,顱骨碎得只剩下半截。而另一些,有頭和脖子怪異地扭成直角的,有臉部壓平與地面貼在一起的,稍微好看一點的,神經反射還能讓身體顫動。
隨著接二連三的重物落地聲,君主廣場的一角,瞬間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尸體,地面則鋪滿了白花花的腦漿和紅色鮮血,夏風一吹,更發出濃烈腥味。有老鼠被氣味吸引而來,從陰暗角落竄出,踩在濕滑液體上,發出 叫聲。
守在出口的宮廷侍衛覺得腳下像灌了鉛水,腦中空空如也,他們覺得腳下像灌了鉛水——不知道該上前查探、還是沖上旋梯支援,還是報告他人。
一些從“極樂宮殿”趕來的貴冑和群眾,遠遠看見地上的黑影,聞見濕濕黏黏的腥臭氣,不由得高聲尖叫,反向向人群鑽去,如此一來,卻引來了更多關心事端的人。
越來越多人聚集在議政樓底下,他們無一不為眼前的情景感到驚栗。即便這里不乏上過戰場、殺過人的騎士,也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寒顫!
是誰——竟然公然在仲夏節制造如此慘劇!
然而,他們發現王室侍衛並沒有動作,而是像僵直的釘子一樣,立在了原地!
不遠處各大家族的代表人,包括幾位御前會議的重臣,都隨著人們的驚叫聲,來到了議政樓底下。隨從為他們開闢了一條通道,貼身侍衛緊緊跟隨,生怕出現意外。
內政大臣馬克•杜納從人群中穿出,冷靜地向躺滿死人的角落走去。當他在火光中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一向掛在臉上的微笑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具少了半個頭、手腳別扭歪曲的尸體,胸前佩戴著星月紋章。他幾乎分辨不出這是杜納家族的哪位內臣!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馬克掩住了鼻子,眼楮半閉,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對不遠處的宮廷侍衛說道︰“我需要上去看看。”
“大人,最好不要——剛才來的是中央裁判所的審判團。”侍衛聲音發顫,好像剛從墓地的陰寒里鑽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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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團”——馬克?杜納只听見了這三個字。他再也維持不住溫文爾雅的風度,只是冷冷地直視著地面的尸體,腦子中如有雷鳴翻滾,阻止了他的思考。
然後,他看見御前首相艾利歐鐵青著臉、一步一步地走下旋梯,跟隨其後的侍從,臉色發白,比起地上的死人不遑多讓。
“首相大人。”馬克向前行了幾步,只覺得心跳聲從胸腔傳到腦袋,整個人就像一個被鼓錘敲擊的布囊,腳底發軟。
听見有人叫喚他,艾利歐?帕頓踉蹌了幾下,艱難地轉過臉來,紅色頭發和死灰的臉在火光下就像一具干尸。
“他們來了。”首相從未如此失態,此時他嘴唇顫抖著,幾乎下意識地擠出了這句話。
然後馬克?杜納便順著御前首相的目光,看向空空如也的旋梯——連鬼影都沒有。
但鐵鏈與大理石踫撞的聲音、像野貓叫春一樣的哀叫聲、利器刮過石面的尖鳴聲、重物踫撞聲以及一成不變、像喪鐘一樣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像一把鋼條,在所有人的精神海中來回拉扯。
無臉審判者從跳躍的油燈燈光中,露出了青銅面具和鎧甲,仿佛藏在陰刻符文下的,不是人而是披著金屬的怪物。
他們身後,則是十數條鎖鏈,每條鎖鏈上,都箍住一個人頭。有舌頭翻出來、已經嗝氣了的,有臉上全是斑駁血跡的,也有干脆頭骨斷裂、腦袋向後扭轉的……
還活著的人淒厲叫喊,聲音經過他們的腹腔,到達喉管時,被鐵鏈約束,變成拉風箱那樣、帶著尖細氣流的粗重喘息聲。
他們在一路顛簸中,骨頭被砸斷,四肢像肉腸一樣擰成一團,血漬如溪流般,從議政廳頂層一路滲下來……
就像一群被魚線扯住、垂死掙扎的魚。
而青銅覆蓋下的野獸,拖動數百上千斤重不斷扭動的軀體,竟像毫無知覺一般,機械性地向前行,直至走出議政廳的大門。
在場的衛兵、圍觀的人群、方才還冷聲質問的權臣們,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些人一小時前還衣著考究、談吐風趣地站在君主廣場上。
整座議政樓只剩下哀叫,帶著濃重腥味的空氣,就像凝膠一樣停滯下來,在每個人的感官中縈繞不去。暗紅黑月之下,這里如同地府的延伸。
有人跪了下來,默念頌文,祈求真神赦罪。這個行為像瘟疫般傳染,頃刻間人們屈下發軟的雙腳,吟誦像圍繞腐肉的蚊蠅,傳遍了君主廣場。
無連審判者對人群的禱告無動于衷。他們將綁著人的鐵鏈,栓在黑色馬匹的馬鞍上,將青銅劍收入劍鞘,跨上馬背,從議政大樓疾馳而去。
這些捆綁著的人被拖動,鐵鏈的拉力瞬間扯斷了頸骨,發出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哀鳴又減弱了些。交疊的四肢和身體在地上拋棄、落下,像破損的木偶般四處亂扭,一路拖出了長長的血痕,這些血痕又無聲地滲透入地下。
一些還沉浸在狂歡、不明所以的人,看見十匹馬組成的馬隊,拖著一串重物,飛馳在榮耀大道上,喧囂中听不見瀕死者的哀吼。
而還沉浸在驚人一幕的人群,則全身發軟、流淚祈禱、邊跪拜邊向聖路易?澤特廣場前進。
從狂歡跌落這驚悚時刻,無人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人們臉色發青地傳播著各種各樣的猜想,這些猜想都演變成極為駭人的版本。
“這些貴族妄圖推翻聖殿授冕的國君……裁判所便于極樂之日處決他們……”
“他們準備在今夜殺死國王和攝政太後,軍隊都聚集在帝都之外……”
“他們讓不參加叛亂的騎士活活餓死,還吃人肉……”
“他們勾結了黑暗術士,將帝都祭獻給魔鬼,听說南部的帕利瓦就是這樣,結果地上全是骷髏骨頭……”
無連審判者當然不會听見凡人的聲音,只是拖著他們的獵物,像食尸的幽靈般,穿進了黑夜里,拐進了聖路易?澤特廣場。
廣場上燈柱的油蠟被點亮,火光在粘稠空氣中忽明忽滅,一團篝火也被燒起,人們終于看清了那些被拖拽事物的真面貌。
說“看清”——是他們能清晰看見被束縛的軀體上,名貴布料被拖成了鮮紅碎條,半赤*裸的身上,刮掉皮膚、粉紅帶白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手、腳、頭,被劇烈運動絞在了一起,堆成長短不一的蠟黃色和紅色交織的肉塊,像擠在一起的沙丁魚罐頭。
而這里的個體已經完全不能被辨認——身體都大同小異,可以看見一些豐腴的凸起,和軟塌的黑色器官,那些在肉堆里的頭,要麼已經被拖得面目全非,要麼掩藏在鐵鏈和手臂之間,只露出一小簇頭發,運氣好的話,能看見幾顆死灰色、伸著舌頭、稍微完整的頭顱。
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像抖漁網一樣,提著鐵鏈將這些人抖開。身體便在半空中扭轉起來,相互踫撞,像屠宰場上的生豬。偶爾會有人動彈一下,發出輕微的低*吟聲,然而審判者毫不在意——這劇烈的提拉動作往往能讓未死絕的人斷氣。
他們將大約八十多人,一個一個地分揀完畢,整整齊齊地平躺在地面上,脖子上套著鐵鏈。
審判者蹲下——盡管青銅鎧甲讓他們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但他們依舊非常有耐心地把纏著脖子的鐵鏈一圈一圈地解下來。讓這八十多具軀體全部正面向上,脖子上干干淨淨。
活著的人從君主廣場一路跪拜過來,此時他們只覺得靈魂已經從身體飄散而出,剛才血腥的場景已經被他們一路慟哭、下跪的行為消化,如今只剩下麻木。
他們沉默地看著那些像肉排一樣,被翻轉的身體,每翻動一下,他們就抖一下,鐵鏈拉動的聲音讓他們的神經發顫,仿佛地面上躺著的,正是自己。
四位御前會議重臣騎著馬匹趕了過來,盡管他們上過戰場、處死過犯人,但冷流依舊從他們的腳底竄至頭頂。就算戰場上四處橫躺的尸體、焦黑帶血的土壤,都比不上聖路易?澤特廣場這些擺放得整整齊齊的身體可怕。
仿佛他們不曾是活過的生物,而是一團一團癱軟的肉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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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之下,一名無臉審判者拖動著一具身體——軀體內居然還存在生命,四肢彈動了一下,發出像低沉的咽嗚聲。但戴著青銅面具的人並不理會這些,只是像上了發條的機械般,一步一步地走向聖路易?澤特中央的巨大造物。
軀體被抓住了腳——他本來已經陷入了深沉昏迷,內髒破裂造成大出血,嘴里一直冒著血泡,地面上也全是他吐出的血跡。但這時拖動讓他反射性地動彈了一下,更多的血漿從鼻孔和嘴巴里淌出來。
軀體被拖上了斷頭台的松木台階。拖動他的無臉審判者好像執行標準屠宰流程一樣,並沒有理會他是死是活,只是無聲地先將他的頭放在了木制凹槽里固定好,然後再將他的身體抬起,放在凹槽後的松木板上。
由于顫動,軀體從松木板上斜著滑了下來,無臉審判者並沒有顯示出不耐煩,而是將他重新抬起,雙手用鐵鏈反綁固定在後腰,再用另一根鎖鏈從他的肩膀到腳跟纏繞了一次。這具軀體便牢牢地被固定在木板上。
無臉審判者並沒有立即行刑,而是靜默地立在一邊,其余審判者也無聲地站在中央裁判所的巨大青銅門前,仿佛與地上的人一樣,生命已經不在那些繁復雕刻下,他們只是死亡使者的拉索人偶。
諾大的聖路易?澤特廣場沒有任何聲響,跪倒的人們甚至忘記了哭泣,他們只是木然地看著整個過程,好像即將被斬首的不是他們的同胞,而是一頭畜類。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死寂填充了空氣。
大約五分鐘之後,審判者向前一步,拉動刀閘的拉索,刀閘緩緩提升,然後從兩米高處飛快地下落。斜角刀口精準地割掉了人頭,血像噴泉一樣飛射出來,落到了松木台上,滲進陰刻花紋里,再次消失不見。
頭顱從固定凹槽里滾落,在地面上轉了幾個圈,跪在最前方的人可以看見一顆血淋淋、橢圓的球,五官已經全部沒進鮮紅中,火光下看起來,就像涂了一層鮮亮的油漆,可以聞見刺鼻的腥味。
而有著整齊切口的身體,則被松開束縛,重重地扔到了送木架下,手和腳松散開來,身上掛著染紅的布片——其實已經與赤*裸無甚區別,皮膚變成了死灰色,略為肥胖的肚子松軟開來,癱在地面上,看起來與死豬沒有區別。
接下來,另一具軀體也被拖了上來,六角形的紅石堡紋章還掛在他的胸前。幾分鐘之後,他的頭和身體也分成了兩截,被堆在松木台下。
行刑從午夜一直持續到太陽升起,朝霞如同被血染一般,覆蓋了整片天空。然後這片血霧消散,刺眼陽光照亮了聖路易?澤特廣場,尸堆幾乎高于斷頭台的木支架。
這些尸體有的還癱軟著,但大多數已經僵硬,看起來像冬天風干的火腿一樣,相互交疊堆積在一起,地面上滾滿了裹著血漬的頭,有些依稀可以看見五官。
無臉審判者精準、靜默地完成了行刑,從松木台階上一步一步地行下,走向依舊立于青銅巨門前的審判團。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里面隱約傳來撕心裂肺的吼叫聲。這些像機械一樣的青銅劍士,依次走進了那扇門內。大門重新關閉。
人們依舊跪在地上,他們渾身顫抖,幾乎已經不記得怎麼站立起來,精神海崩塌成為廢墟,只有刀口落下、頭顱掉落像固而有之的流程,一直在眼前回放。
御前首相艾利歐一言不發地轉身,機械性地挪動腳步,向背離聖路易?澤特的方向走去,三位御前會議大臣同樣跟隨,他們的眼窩深陷,臉變成了死灰色,看起來與死人無異。
直到夏日太陽直射,地面滾燙,尸體濃烈的臭味翻涌起來,人們才三三兩兩地逐漸離開。一些驚嚇過度之人半途暈倒,而另一些似乎沒有看見眼前的一切,從他們身上踩過。
*********
此刻,那名向中央裁判所的僕從——名叫西格,深谷城“狼群”中的一員,逆著人流,隱匿身形到達了皇家劇院。
劇院極盡奢華,在十層之上,建造了一個巨大的懸空禮堂,可以俯瞰帝都絕大多數景致。
西格跌跌撞撞地沖進了空中禮堂,只見猩紅地毯上,站著兩個人。
一位是他誓死效忠的財政大臣,埃文?霍爾,而另一位,則是穿著灰袍,來歷不明的術士,國王的弄臣。顯然他們已經在天台上站了一夜,將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收進眼底。
西格單膝下跪,拳頭按于胸前,行了個默首禮。
“做得很好,你是一顆極為優秀的‘釘子’。”小霍爾爵士毫不吝嗇地夸獎他,卻沒有像以往一樣捋著小胡子︰“你讓人欽佩。”
西格雙眼盯著腳尖,不知為何,他沒有感到榮幸,一種濃烈的悲哀感從心頭襲來——畢竟他親眼看見自己締造了遍地尸體。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斷頭台上的韁繩是由他放下,刀閘下落的聲音不停在他耳邊回響,事實上,他沒听清霍爾大人的說話。
然後,一把極有辨析力、優雅而冷冽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腦海︰“大人,您舍不得親自下令麼?”
聲音從那位長袍術士的嘴里發出,他舉著冰霜酒,笑意盈盈地看向背著雙手站立,來回踱步的埃文?霍爾。
“那麼,我來替您說話吧——”術士看了看遠處堆成一堆的尸體,又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僕從。
然後,他側身挪動了三步,僕從看清了他身後的東西,是一個裝著長條物件的麻袋。
西格非常清楚,這是個裝尸袋。
術士將冰霜酒放在平台上,俯身彎腰,拉開裝尸袋的抽繩,一具直挺挺的尸體便露了出來。
尸體穿著銀色軟甲,胸前佩戴鳶尾花太陽紋徽章,鼻孔和嘴角分別有一道黑色的血痕,雙目緊閉——是“銀杉”布爾!
西格只覺得眼前一陣昏黑,血液全部沖進大腦,膝蓋和手的力量幾乎不能支撐他的身體。他使勁晃了晃頭,緊咬牙窖,從喉嚨里擠出聲音︰“魔鬼,你殺死了他。”
善于辭令的埃文?霍爾此時閉著眼楮,沉默不言。
而那位術士卻微微笑著,好像打量什麼新奇事物一樣,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又重新直起腰,端起紅寶石玻璃杯中的冰霜酒,淺嘗了一口。
他說︰“是我建議‘銀杉’布爾自殺,霍爾大人听從了我的意見,下了命令。你好,西格先生,我叫奧丁?迪格斯,「叛神者」的術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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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士理了一下袖袍,他的臉在陽光下略顯蒼白,但五官完美得驚人。他說死人的態度,就像切了一塊肉排那般輕松。而不遠處那場屠殺,對他來說,似乎與下了一場雨、刮了一陣風沒什麼區別。
他更感興趣的,卻是眼前跪著僕從的態度。
“你好像十分不滿,能告訴我為什麼嗎?”奧丁溫和地說道,好像真的在勸解一位怒火中燒的人︰“你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向我提問,我也會盡我所能解答你的疑惑,好好珍惜最後的時光。”
“為什麼殺了他。”西格咬著牙,不敢看離他不遠、平躺在裝尸袋里已經僵硬的同僚,有種甜腥味滲進牙縫的錯覺。
“你明明知道嘛,為什麼要問呢?我說了,我只是提了個建議,下命令的是霍爾大人,而‘銀杉’是自願赴死的,我們都沒有殺他。”術士用柔和平靜的語調說道,黑色雙眼像深不可測的湖水,
“為什麼要他死。”听到“霍爾大人”這個詞時,西格心髒像被刺了一刀。
“你們為什麼喜歡一再確認自己已經知曉的事實呢,難道還想從中挖出什麼虛偽答案來麼?你看——整個計劃其實十分倉促,從我現太後寫了手諭開始,到傳遞至霍爾大人決定執行,也不過是半小時。由此看來——霍爾大人很會做一錘子買賣。”
奧丁換了一個放松的姿態,斜靠在露台的圍欄上,又晃了晃冰霜酒——盡管品嘗不出美味,他卻對這貴得要命的珍品充滿好奇,正如對眼前深谷城的暗釘一樣。
“你知道,生意人最會衡量風險嘛——這次的行動,對尊貴的財政大臣來說,簡直沒有風險。如果審判團沒有來,那麼各地勢力會對這次恐嚇行為進行抗議,本來已經弱不禁風的王室,將更加沒有話語權,出征南方的計劃一拖再拖,甚至引起聖堂的不滿。”
術士說著西格已經心知肚明的話,進一步印證他的猜想︰“如果審判團采取行動,那麼一方面會對心思各異的幾大家族造成威懾,促使他們向南部派兵。但是另一方面——點燃了導火索,讓本已平衡的勢力重新劃分。有一點可以確定,王室在不久的未來將被完全架空。”
說罷,術士又輕笑了起來︰“你看,現在他們已經嚇得雙腿軟啦,他們敢將腦子不正常的小國王當傀儡,可不敢違抗聖域的指令。然後——帝國的大軍將一舉南下,人心潰散,與我們在帕利瓦正面打一場戰,丟盔棄甲地逃回來……”
西格閉上眼楮,他實在不想听這個術士的狂妄言論,他腦子里全是死尸。
奧丁止住了笑聲︰“簡而言之,政局越混亂,對深谷城越有利,商人最會趁火打劫。到時候勢力重新劃分,叢林狼就要從隱匿的陰影處跳出來,大肆掠食了。”
話畢,術士換了一副憐憫的面孔,面向著西格說道︰“話說遠了——霍爾大人的行動沒有風險,唯一的風險就是你們,‘銀杉’布爾和‘影子’西格。”
“你們是唯一與他方接觸的人。‘銀杉’偽造了太後旨意,帶領宮廷侍衛,見過了御前相和幾位重臣。”奧丁的語氣越深沉,似乎真的為他們感到傷心︰“而你,‘影子’——把信件遞給了無臉審判者。”
“我跟霍爾大人這麼說——這件事快、高效、隱蔽,只有兩個漏洞,”術士平靜地看著渾身顫的僕從︰“嚴刑拷問之下,你們有告密的危險。”
“于是財政大臣便下了命令,讓‘銀杉’咬碎藏在第二臼齒的毒藥。他沒有憤怒,向霍爾大人行了個默禮,並請求要一枚叢林狼的徽章。”奧丁又舉起了杯子——下跪之人的精神海他已經探究夠了,無非就是沒有理智的哀傷、忿恨和不甘而已。
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讓西格更加絕望的話︰“霍爾大人把狼紋徽章給了他。‘銀杉’將徽章緊握胸前,眼含熱淚,默默倒下。”
“我對霍爾大人說——一枚小徽章也是有風險的,保不準會讓換班的搬尸人看見。于是,埃文先生便掰開布爾僵硬的拳頭,又將狼紋徽章取走了。然後,我變了個戲法,將徽章燒成了灰。”
“所以——西格”奧丁親切地直呼僕從的名字︰“你是選擇在牢獄中受盡羞辱折磨而死,還是選擇在宣誓效忠的人面前自盡呢?”
西格閉上眼楮,只覺得腦海里一陣蜂鳴,什麼也听不見,什麼也看不到。但這不是他的誓言和信仰麼——為深谷城而死,畢竟他不算死得毫無價值。
僕從覺得血液冰冷下來,他終于抬起眼楮,看向埃文-霍爾,又轉過頭,看著與他對話的術士,那完美溫和的笑容,以及黑色眼楮,好像要讓他掉進無底深淵一樣。
“你篤定審判團會進行裁決嗎?你知道他們一定會殺人?”
他記得術士那日輕佻的態度,似乎毫不擔心審判團會通知聖堂、聯系王室,履行冗長繁復的程序。如果知道緊接下來會生的一切,那麼這個人……真的對屠殺毫無罪惡感,而自己則是這場屠殺事件的一把刀子。
奧丁行前了一步,俯視著西格︰“你是在懷疑我的判斷嗎?可以理解,畢竟你沒有接觸過裁判所,所以相信披著維護聖域權威的外殼。”
“不過我很樂意告訴你,人們的認識——很多時候都會出現偏差,約定俗成的說法,也許從來就不正確。正如你們認為裁判所、聖堂同時從屬于聖域,他們必然有共同利益。但事實上,他們從來都是針鋒相對的矛盾體。”
術士不帶絲毫情感地解釋道︰“相對于聖堂管理世俗信仰,裁判所更像一個孤立的暴力機構。他們不為任何勢力服務,只追求一種事物——鮮血。”
“我當然不能篤定他們會如此高效地執行刑罰,但如果將可能性等級分為一到十的話,我們可以判斷它為八,那麼這件事情完全值得放手一搏。人們往往不能得到最大利益的原因是,他們不能扒開看似危險的表面,看到底下的實質。”
說罷,奧丁再次笑了起來,笑容十分有感染力——堅定而從容,似乎能夠掌握一切。
西格卻閉上了眼楮——不,他不是想知道這些,這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他想知道,術士和霍爾大人,是否真的知道事件的後果,如果知道——生命,自己的生命,‘銀杉’布爾的生命,被殺者的生命,對于這些幕後操縱者來說,到底算什麼。
即便是能看穿人心的奧丁,也不能理解僕從的想法。因為這純粹是邏輯混亂的個人感受,沒有任何現實價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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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霍爾走近,低聲說道︰“‘狼群’以你為榮,但要抓緊時間。”
僕從依舊單膝跪著,渾身發顫。
“最後一個問題。”奧丁溫和地笑著,好像真的為這二人解圍,而不是要強迫一個活生生的人自殺。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西格低聲問道,好讓罪惡感更強烈。
“一些追捕和判決,至少‘銀杉’帶領的宮廷侍衛隊要為此掉腦袋。全國範圍內,反對王室的呼聲會越來越響亮,可能會發生流血事件。然後,四城聯盟勢力重新劃分,白林城趁機傾向我們。迫于聖域的威懾,各家族在極端不滿的情況下,出征南部。”
奧丁又露出了笑容︰“然後,南部征戰失利會成為釘死攝政太後和小國王的最後一枚釘子。”
“所以,帝國內會血流成河。”西格面如死灰。
“四大家族殺死國王的時候,帝國內也橫尸遍野。如果你到過帕利瓦,就不會說出這句話了。任何一次社會變革,都會帶來犧牲,區別是世界向更好或是更差的方向轉變而已。我們不必把歷史必然發生的事情,歸咎于自己身上。”
奧丁安撫跪著的人,然而淚水依舊從這個臉色蒼白的刺客眼中滑落。他嘴角的肌肉顫抖著,牙窖用力,一絲鮮血,像蚯蚓一樣從嘴唇邊爬下。
接著,他像發羊癲瘋般,倒在了地上,全身抽搐,皮膚變得像紙一樣白,青筋爬滿了全身,嘴里噴出了一層接一層的白沫。
很快,他就不動了。眼楮睜得奇大,瞳孔擴張,失去了焦距。蒙了灰的角膜上,映出了埃文-霍爾和奧丁-迪格斯的倒影。
跨過兩具尸體,埃文-霍爾走近奧丁,有些手足無措,甚至忘記整理他的領口。
“好吧,術士,你賭贏了,我原本不大相信裁判所會采取行動。我們打破了魔盒,釋放了怪物。接下來該怎麼做?”
如果此前奧丁給他的印象是狂妄出格,那麼現在他的唯一感受是只有兩個字,危險。
埃文-霍爾從小耳濡目染,養成了長線埋伏、看準目標一擊即中的習慣,但這位南方來的術士,似乎比他們更諳于宮廷之道。
不,他不僅諳于權術——他能出人意料地利用聖域、王室、城邦各家族的力量,策劃極為可怕的事件——長期浸染于宮廷的財政大臣,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但他成功了。這位叫奧丁-迪格斯的人以往從未在帝國政治舞台上出現,他從何而知這些錯綜復雜的勢力,甚至對各大家族從不敢冒犯的聖域,也了解得一清二楚呢?
他遣人徹查過,或許別的家族對于邊陲的小人物毫無辦法,但深谷的眼線密布全國——這位術士的來歷與他自己的描述相符。
如果說「叛神者」能掀起風浪,埃文從前從不相信,但見過這位奧丁-迪格斯之後,他覺得一股熾熱岩漿在帝國地殼下奔流。
如果深谷城與冰魂城的計劃成功,扶持傀儡阿瑟-斯坦利登上王座,那麼南部的「叛神者」會不會成為強大的新敵人呢?
“「叛神者」只要合法的生存空間,霍爾大人,您想多了。我又不是先知,現在局勢不明朗,總得看看再想對策。”奧丁的話讓財政大臣嚇了一跳——霍爾有種錯覺,是不是他的想法都能被這位術士窺見。
“好戲上演了,金宮要混亂一段時間,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小小弄臣。今天整整一天,我都能陪著大人在這里觀看。”
奧丁毫不客氣,登上了空中閣樓——這里是懸空禮堂的最高點,四面是鍍金圍欄,像一只小小的金絲雀籠,專為喜歡尋刺激的王室成員準備。閣樓的木板下,還有一層暗格,里面藏著冰霜酒、魚子醬和白松露。
術士掀開木板,端出酒杯、白瓷碟和銀餐具,為自己和財政大臣各準備了一份,似乎他才是這里的主人。
“看,開場了。”等埃文-霍爾極為不滿、又礙于臉面不能吭聲地坐在自己身邊,奧丁指了指金宮的方向。
御前首相帶著上百名宮廷侍衛隊氣勢洶洶地向金宮趕去。這些士兵雖然胸前掛著鳶尾花太陽紋徽章,但實質上忠于銀鷹城。
緊跟其後的是白林城的尼古拉大法官、來自西塞城的軍事總參,以及來自辰星的內政大臣。
他們經歷了驚恐萬分的一夜,辰星的三位要塞諸侯被殺,同時還有他們的繼承人。其他各家族也差不多——這可以算是一次駭人听聞的清洗活動了。
執行者如果不是從屬聖域的中央裁判所,恐怕叛軍今日就會沖進金宮。
“不必細說,必定是向他的姐姐問責去了。”奧丁舒舒服服地靠在軟皮椅上,冰霜酒嘗不出美味,白松露也一般,魚子醬倒是不錯——鱘魚的卵,人類還真會在食物上下功夫。
在陰影大地上,他吃的可是活生生的野獸,最多最多也就是烤過的、皮毛粗糙的白熊罷了。
“親愛的蕾莉亞,為什麼你要下令殺死這些無辜的人?”術士模仿著御前首相的語調,看著銀甲士兵逼近金宮城門。
雖然不忿,埃文-霍爾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幕的確讓他心中愉快。
“那位蠢太後一定會說,啊呀,艾利歐,也許是你指派的呢?”財政大臣這才記起整理衣領和袖口,捋了一下小胡子。
“別心疼這些口腹之物——我們可得好好慶祝一番,霍爾大人。”奧丁幫埃文斟滿了酒,又將一小碟魚子醬推到了他面前。
埃文簡直要跳起來了——真是鄉巴佬!誰會單吃魚子醬呀!這可是北從冰河鱘的魚卵!配冰霜酒!簡直是暴殄天物!
術士卻舀起一小勺,放進嘴里細細咀嚼︰“看,穿過君主廣場了——大人,您到底給太後下了多少致幻劑,現在她醒了嗎?”
“快十小時過去了,她應該清醒過來了,估計會驚得尿褲子……”財政大臣終于不再對術士飲食癖好的震驚了,這正如他的行為一樣,讓人無法理解。
“那她就不是鐵腕太後,銀鷹城的蕾莉亞了。能在風雨飄搖的局勢里,保住腦子不好使的兒子,這個女人的能耐,比你們想的強那麼一點。”奧丁調侃道,絲毫不在意埃文對他的蔑視。
就在身穿銀甲的宮廷侍衛隊抵達金宮門前的一刻,宮廷大門徐徐打開,另一支裝束一模一樣的衛隊整齊走出,舉起長槍,將御前首相艾利歐抵在鍍金大門之外。
***
作者的話中要列一長串感謝清單,沒有你們的支持,患有嚴重糾結病和自我懷疑癥的作者走不到今天~你們的支持是作者君最大的動力,在此鞠躬~感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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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又吃了一口魚子醬——這次他是用銀燙匙直接挖了一勺,笑著對臉色不太好的埃文-霍爾說︰“你看,跟著她一起出來的,不止宮廷衛兵呢,這位太後的小腦袋裝的東西遠比你們想象的多——她可不是宮殿里的金絲雀,而是一只母鷹啊!”
埃文來不及心疼他的北從冰河鱘黑魚子,急忙看向金宮大門——果不其然,除了手持長劍的侍衛隊,還有一些身穿華服的地方貴族,66續續走到了皇宮的讀進大門前。★
“藥效和酒的雙重作用,起碼長達八小時,相大人再慌亂,必定也已經控制了金宮,兩個小時——攝政太後到底能做什麼?”財政大臣有些吃驚。
“讓密使傳信,討好沒有受波及的小貴族,讓王室不至于在全國人民面前失了權威,至少也要與御前相旗鼓相當。裝飾門楣——可是女人的專長。不懂得揮劍,穿衣倒是很在行的。”奧丁微笑。
“這里離金宮倒是不遠,我可以讓我的小鳥兒一字不落地听見他們的談話。”
術士說罷,白色的「靈」從他身邊繞出,向金宮門前飛去——坐在他旁邊的財政大臣無法看見這一幕。
埃文-霍爾感到震驚——術士這句話,似乎是故意讓自己听見,也就是說,只要範圍足夠小,沒有秘密能瞞住他?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對于謀權之人來說,秘密就是生命——一個能知道所有秘密的人,必然是一把利刃,既能殺死敵人,又能刺傷自己。奧丁在財政大臣心中的危險性,又增加了一成。一旦有朝一日這位術士不再與深谷城為伍,不論是否敵對,一定要除掉。
在埃文晃神之時,攝政太後已經從鍍金大門緩緩走出,小國王不知去向。她依舊戴著祖母綠王冠,身穿深紅色錦緞禮服,挽著髻,打扮莊重、表情肅穆。
沒等相艾利歐開口,攝政太後便指著他的腦袋,命令他下跪。
“如果你在場的話,說不定也要心驚呢。”奧丁看見財政大臣神色緊張,已經下意識地把眼前的冰霜酒飲干,便又為他斟了一杯。
“我們賭一個金幣,這回相可要在他的姐姐面前低頭。”
“未必——”埃文只覺得口干舌燥,純度極高的葡萄酒讓他腦袋暈,神經興奮,但未到不清醒的地步。他從懷里掏出了一顆帝國金幣,甩在桌子上。
只見太後一派的侍衛拔出劍,指向對峙的另一方。
與此同時,御前相身後的宮廷侍衛也將劍刃從劍鞘中抽出——雙方陣型只有一步之隔!
名為于甦斯的「靈」將兩人的對話通過精神海傳來,奧丁听罷,笑意更濃。
“太後說,所有在我面前拔劍之人,都可以看作對年幼國王的不忠。我的攝政權來源于聖域,真神賦予了我管理國家的權力。而你們卻用劍刃指向我——是想瀆神、叛國嗎?”術士學著攝政太後的語氣,將她的話原原本本地復述出來。
而與御前相同一陣型的侍衛,在艾利歐的命令下,將劍鋒藏回腰間劍鞘中。但可以看出,在他身後的內政大臣、軍事總參和帝國**官則十分不滿。
被屠殺的貴族勢力,也逐漸離開聖路易-澤特廣場,聚集到金宮面前,他們步履緩慢、神情復雜,顯然還未從驚恐和悲憤中回復過來。加上侍從人員,恐怕有上千人聚集在宮廷之外。他們在觀望雙方談判的情況,如果現在有誰一聲令下,引一場暴動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今看來,就像有一條流滿熱油的河流,橫亙在對峙雙方之間。只要有一點火星,熊熊烈火就會在從未停止過斗爭的宮廷中燃起。
“御前相一方看起來更佔道德優勢啊。”埃文-霍爾僅持的懷疑破滅了——這位術士似乎真的能听見極遠處的聲音。他只能看見這些人物的嘴巴在開合,耳邊灌滿了高聳露台的風聲。對此他感到非常不適,卻不能表露出來。
“道德是什麼?聖域就是道德,裁判所就是公正。”術士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相大人回應,上百名無辜貴族喪命,全是因為攝政太後的殘忍命令。如今御前會議四位大臣同時認為太後不具有執政能力,**官尼古拉要求召開審判會議,重新裁定太後的攝政權。”術士復述了一遍艾利歐的回答,抱起雙手,舒服地靠在軟皮椅上。
而埃文相比術士來說,更加緊張,他靠在圍欄上,支起雙臂,似乎想要場下人員的一舉一動都納入眼底。
“對了,尼古拉**官附議、內政大臣馬克-杜納附議、軍事總參貝利-西耶里附議,一些憤怒異常的內臣也跟著附議,看起來攝政太後形勢不妙呀。”奧丁已經將一瓶價值連城的魚子醬挖得一干二淨,現在他開始向白松露下手了。
“攝政權毫無疑問將會遭到動搖。”埃文覺得手心有點出汗,臉上依舊保持著生意人的沉著,卻不由得答話來緩解自己過的心跳——畢竟是自己點燃了內亂的油桶。
“看來我們要將賭注增加至五十枚金幣——皇家大劇院的流鶯,陪床一晚的價格是一金幣吧,那麼今天我為大人導演了這出好戲,怎麼也值五十一百倍。”
奧丁笑著喝下一口冰霜酒,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踐踏了珍貴的酒和食物。
埃文-霍爾斜眼看了一下他,不忘諷刺道︰“好,這個賭我贏定了。五十帝國金幣可不是小數目了,夠一個農夫生活十年、一個窮人活一輩子了。商人做生意,對誰都一樣——還不起錢,就要付出別的代價。”
術士沒有理會財政大臣的挖苦,而是指向金宮門口,依舊神色不變︰“看,太後邀請的鄉下貴族們派上用場了。”
隨著奧丁的聲音落下,聚集在太後一側的貴族們便伏在地上,對攝政太後納頭跪拜,顯然讓對峙的另一方手足無措。
方才還義正言辭的御前相,此時不知如何應對,而軍事總參雙手握拳,顯得憤怒,卻不能作。那些吵吵嚷嚷、哭喊著向王室討回公道的領主們,面對這些同樣有貴族身份的小諸侯,聲音變得微弱下來。
“怎麼回事?”埃文-霍爾驚奇地問坐在他身邊的術士,這些從未與宮廷有過接觸、守著自己小領地過日子的貴族們,怎麼會恰逢時機地向攝政太後表明忠心?
“那位卡爾子爵高頌攝政太後賢德,制止了鄉間決斗,減少了不必要的傷亡。”奧丁復述著下跪貴族的說話,算是回答埃文的問題。
“另外一位則歌頌太後執法大公無私。”
“還有人稱頌她在國王逝世、局勢不明的情況下,維護了國內和平——這位倒是有趣,順便嘲諷了對峙的另一方。”
“我猜,攝政太後算了算國庫的收入,許諾這些前來歌頌的小領主,當年可以領取一萬金幣的獎賞——這不是叢林狼的處世哲學麼,沒有金錢擺不平的事兒。”
術士笑意更加溫和,像夏日初升的太陽。他毫不客氣地咽下一小勺白松露,卻始終體會不到傳聞中那種香甜濃郁的美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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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準盟友——**官尼古拉可算站出來了。”奧丁瞥了一眼金宮大門外。
“他說什麼?”埃文-霍爾著急不已,熬了一夜兩眼紅紅,卻在盡量保持風度。
“**官說——此前攝政太後的執政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但昨夜未經任何審判便制裁所‘叛國者’的行為,嚴重違背了履行攝政權的要求。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被處決的上百名帝國顯貴犯有罪行。如此輕率地處死無辜者,是鳶尾花王朝從未有過的****。”
術士敲了敲橡木桌,覺得軟皮椅和高台夏風帶來的舒適感讓他昏昏欲睡,眼前還有如此有趣的戲劇,讓他心情極為愉快——相比于二十三年來的血肉相搏,復雜多變的權力斗爭,更讓他著迷一些。
“****,格魯克大人永遠用詞準確。”
他看向財政大臣,這位深谷城的繼承人比起他的父親,可要遜色許多。至少泰德公爵面對這樣的情形,可以處之泰然。而埃文則像一只急著想爭奪交配權的猴子。
“根據帝國法典,在國王代理人行政能力受到御前會議和帝國審理會大多數成員的質疑時,可以召開听證會,審議代理人的攝政權。鑒于御前會議的四位重臣都對此提出了強烈要求……”
奧丁繼續復述著對峙雙方的對話︰“啊呀,攝政太後打斷了他。”
“這塊骨頭任誰都難以下咽——太後不能說,啊呀,我沒有布命令,但裁判所中的紙卷的確是我親筆,誰來抓住偷紙卷的賊!這怎麼看都像漏洞百出、毫不用心的謊言,對待來勢洶洶的御前會議和各方貴冑,只會讓她的處境更難堪。”
只見身穿紅色錦緞的太後向前一步,就像一團點燃的火,向著與她對峙的艾利歐、尼古拉等人靠近。
不,她不是靠近咒罵她的御前相和帝國**官,而是靠近了失去了三名要塞諸侯的辰星城內政大臣,馬克-杜納。
“杜納大人的表情可像刻上去的——到現在還保持著笑臉呢,他心里一定詛咒這個婊*子趕緊從王座上滾下來,關進地牢里。我們看看太後蕾莉亞怎麼說服他。”奧丁語調輕快地解說。
“可不是嗎,這個人可是笑臉藏刀,指不定哪天他會邊笑著邊把匕插進你的心髒里——他以前沒少干過這事兒。太後可制服不了這只野獸,事實上她誰也制服不了。”埃文回答。
“那可不一定——”術士反駁︰“你猜攝政太後對杜納大人說了些什麼?”
“我又沒有法術,我的鳥兒可不會隔空傳話,怎麼猜?”埃文重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袖。
“這招數可是跟叢林狼學的,你怎麼會猜不到——太後蕾莉亞對內政大臣說,國王有寬容美德,可以減免辰星臣今年二十萬金幣的稅收。”術士笑了起來。
埃文-霍爾目光灼灼︰“杜納大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不知道他的那張笑臉還能不能掛住。”
“的確。太後一句話就把他從聯盟集團中孤立了,二十萬金幣可不是小數目。我們來提高賭注——十個金幣,賭杜納大人會屈服在金錢的力量下。”奧丁說罷,卻沒把賭資拿出來,實際上他也沒有賭資。
“可惜了,杜納大人光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來你要輸了,術士。”埃文重新坐直。
“沒有到最後一刻,誰知道呢?另外,大人,冒昧向您提個建議——您可以不稱呼我為術士,而叫我的名字奧丁,這會讓人听起來舒服些。恕我直言,您一直刻意與我保持距離,並時刻帶著某種優越感,這對堅實的盟友來說是不公平的。”奧丁毫不客氣地指出。
“我倒是沒留意一個稱呼會為您帶來困擾——奧丁,如果您認為有必要,我可以叫您的名字。”埃文用上了敬詞,語帶諷刺。
“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大人您讓我看不出誠意來。我認為既然是合作,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彼此稱呼——比如叫您埃文,開誠布公不好嗎?”奧丁假裝沒看出財政大臣面不快,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金宮門前。
“還是來看雙方接下來的動作吧——你看,我說什麼,攝政太後並不是你們認為那樣頭腦簡單,她又走到尼古拉面前了。”
“她還能怎麼做,用金錢賄賂**官嗎?免去辰星的稅收,王室已經窮得叮當響了,難道她還能變出幾個子兒送給格魯克家族嗎?別忘記國王宴會當晚,她允許自己的兒子拿**官的聲譽喂獅子呢!”埃文對此不屑。
“賄賂一定要用金錢嗎?”奧丁反問。
“我們聰明的攝政太後說道,自昨夜起,黑熊堡、藍石堡失去了繼承人,依據法典領地將收歸國家所有。現將兩座要塞轉讓給白林城的繼承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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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這個魯莽的家伙!”听罷奧丁所說,埃文再次站了起來。
“軍事總參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用他厚實的肌肉對著攝政太後。”奧丁面不改色︰“我們再加二十枚金幣——總額一百,賭一下太後蕾莉亞是否能控制這場混亂。”
黑甲騎兵像一列冷金屬般整齊站立在金宮大門前,與金碧輝煌的宮殿形成了鮮明對比。
毫無疑問,效忠于西耶里家族的雄獅軍團,可以在一聲令下,率先拘捕王太後,然後四周憤怒的貴族們會闖進國王的臥室,將那位七歲孩童綁起來,國家再次易主。
如果貝利下令的話。
“夠嚇人,這個女人的臉色像死人一樣——她藏在裙擺下的雙腿不會在抖吧。”埃文手指的第一關節握了起來,試圖掩飾他的緊張。
“要是讓他們沖進去,帝國將會陷入混亂。您知道的,沒有國君,沒有執政者,讓野獸隱藏的黑夜消失了,野心家們曝露在陽光下。深谷狼能搶到多少肉呢?”奧丁支起了下巴。
“很難說……”埃文倒是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們還是看看一個女人到底能不能擋得住一隊騎兵吧。”
只見攝政太後身穿紅衣,削瘦的臉微微下陷,臉色青。她碧綠的眼楮如蒙寒霜,死死看著提著長劍的黑甲騎兵——這次可不是木劍,而是鐵刃。
她一步一步地向貝利-西耶里走去,紅裙拖過了宮廷門口的地面,卻沒有侍從敢上前托起裙擺。
蕾莉亞走到弟弟艾利歐-帕頓面前,削瘦、蒼白地手掠過他的腰間,拔出了他的配劍「鷹鷲」,十多斤重的長劍抽出劍刃,讓御前相晃了一下上身。
兩人冷眼相對,蕾莉亞退後一步,將劍鋒指向弟弟的喉嚨。
艾利歐臉色慍怒,看起來想將姐姐撲倒。
而攝政太後卻舉著「鷹鷲」,掠過了御前相的脖子,徑直向貝利-西耶里走去。
代表了銀鷹城的劍,貼上了軍事總參的脖子,與雄獅軍團一樣靜默。兩股勢力無聲對峙,一股是孤獨凌厲的王權,而另一股則是野心勃勃、充滿分裂的地下暗流。
軍事總參側眼看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干笑了幾聲︰“太後昨夜已屠殺了上百人,今日還要將我的腦袋斬下麼?雄獅意志永在,沒上過戰場的女人也許不明白鐵與火的味道,才敢如此要挾我。”
蕾莉亞面色冰冷,像雕琢出來一般,絲毫不被曾經的情人影響︰“請你們先認清一個事實。昨夜一事,不可稱為‘屠殺’,因為執行者是代表聖域的中央裁判所。”
“名單怎麼會到了審判團手中,我將徹查清楚。”
“但是如果你們懷疑裁判所的公正性,那就是懷疑聖域和真神的意志。國王列龐-斯坦利是聖域受冕的國君,而我則是帝國聖司祭親自任命的攝政者。也許昨夜的裁決只是警告——裁判所認定這些人意圖顛覆政權。他們的下場,你們親眼所見。”
蕾莉亞聲如冷鐵。
“任何妄圖凌駕于王權、意圖逆亂者,都將被送上死刑台——無論身處何職責、聲稱自己掌握何種勢力,斷頭台將是他們的歸宿,這是真神和聖域的旨意,世人無法違抗。”
奧丁復述完攝政太後的話,輕輕拍了拍手,笑道︰“將了精彩的一軍,永遠不要低估女人的力量。”
埃文-霍爾臉色復雜,似乎松了一口氣,又似乎有點失落。他重新坐在了軟皮椅上,嘆了口氣,喝了一小口冰霜酒︰“術士,不,奧丁,你說的,不到最後一刻,不知道結果。”
奧丁愉快地將最後一勺白松露收入腹中,又抿了一下金色佳釀,露出滿意的笑容︰“啊呀,大局已定,太後對曾經的情人說,在我面前跪下——氣勢上已經勝利了。”
只見貝利-西耶里略黑的臉上,眉毛扭成了一團,眼楮更像野獸一樣鼓了出來——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心中的怒火。
如此僵持了很久,他依舊沒有作聲,然而垂下眼瞼,後退數步,在攝政太後面前單膝下跪。這對一頭雄獅來說是一種屈辱。
奧丁輕敲了一下桌子,銀餐具和磁碟晃動的響聲,把緊張觀望的財政大臣嚇了一跳。
“一百金幣,我贏了。”
埃文-霍爾露出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口袋——當然不會隨身裝著一百金幣。
“寫個欠條就行,我可以隨時在屬于深谷城的任何產業里支取。用大人您的話來講——可夠我吃一輩子了!”
奧丁仿佛真心為財政大臣解圍,說話又恢復了客氣。
埃文當然不好意思跟一個鄉巴佬計較,吃掉白松露、黑魚子和冰霜酒的錢,這已經夠付另一百金幣了。
“可是,接下來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啊呀,不要太吝嗇,您看,我真心實意為叢林狼效勞。我可是有一百種方法讓從來摸不到實權邊緣的霍爾家族手握大權呢!”奧丁打了個哈哈。
然而,埃文-霍爾卻不敢像先前那樣不以為然了。
“現在我們在這懸空的高架上——風一吹,就得腿下一顫。而現在無人噤聲的金宮里,可像是快要噴的火山呢,估摸著那百合石地板下,都能看見岩漿。整個帝國從宮廷到地方,無一不懸在一根細線上。”奧丁敲了敲桌子。
埃文可不願意听這些話——然而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平民所說的是實話。
“那倒是說說看,我們的處境為什麼會有危險。”
“秘密永遠蓋不住。接下來,王室和御前會議會分別徹查事件的真相。即便沒有證據,他們也能從蛛絲馬跡懷疑到大人您的身上。”
奧丁攤了攤手,很自然地將自己納入了利益聯盟︰“過早曝露野心對深谷城沒有好處。一擊咬斷敵人脖子,才是我們的行事風格。”
“你不是說風險很低嗎?”埃文-霍爾有些氣憤,現在這個平民把爛攤子踢回給他了。
“所以,只能用更大的風浪把這場駭人的慘劇卷進海底,屆時所有人都沒有閑暇追究事情的始作俑者了。前提是——盡快讓王室倒台。”奧丁回答。
“那你認為應該怎麼辦?”作為生意人,埃文喜歡先看看別人的底牌。
“接下來,叛軍會將星火一樣,在全國各地點燃,城邦拒絕納稅,讓本已困窘的王室更加舉步維艱。”奧丁知道對方想探知自己的想法,便耐心地詳細分析。
“所以——我們得干點兒什麼,讓帝國聯軍盡快出征,最好準備倉促、缺乏軍餉、人心渙散,這會成為推倒王座的必要條件。當然,我能保證帕利瓦必定取勝,如若不能,也將重創帝**隊。”
這是先前已經談好的條件,盡管術士展現了讓人震驚的玩弄權術的能力,埃文還是認為這一承諾是天荒夜談。但叢林狼也不會沒有後路,只要軍隊出征,深谷城就能割肉——南方蠻子的死活,誰會在乎呢!
“那你準備干點兒什麼呢?”埃文-霍爾反問。
“先,我得去見一見**師科萊利,好讓我在聖域有更多的耳目。”奧丁說道,其實他隱瞞了要見的另一個人——國王的叔叔,阿瑟-斯坦利。
“然後,為我和弄臣們準備一部宮廷戲劇——內容是心懷不軌的朝臣們,和惡毒的王後,如何毒死一個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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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走在日落大道上,這是金宮輻射向神學院的道路。他披著灰斗篷,盡量避開人流。
有戴著兜帽的人撞了他一下,奧丁回頭看去,只見此人神色緊張,揣緊了腰袋,眼神像刀片一樣。
“火星燃起了。”灰袍術微微笑了一下。
接下來,幾個行跡相似的人從他身邊走過,每一個都像準備行凶的暴徒。
奧丁走到日落大道的盡頭,只听見幾聲喊叫,一些貴族尖叫沖撞著,四散跑開——顯然仲夏節屠殺為這些未見風浪的人帶來了恐慌。
接著他听見了玻璃破碎、重物落地的聲音,一些商鋪被砸得稀爛,甚至有火苗從中竄出。有錢人和顯貴們從房屋內奔逃而出。
從懸掛的徽章來看,大多數是王室和銀鷹城的產業。
很快就有侍衛趕來,足有五六十人,與作亂者生惡斗,一些暴徒被反綁著押送出來。
“雇佣兵,干淨利落,表達不滿的最好選擇。”奧丁心想︰“估計金宮內連誰指使都查不出來,如今簡直烽煙四起。”
“人類社會真有趣——我只是輕輕推動了一下,日落帝國便到處是裂縫。不知道各大家族的顯貴們,會否覺得屁股下在搖晃。”
在陰影下走了一陣,灰袍術士終于到達了帝都神學院。
神學院不允許平民進入——奧丁沒有走正門,而是繞著圍牆走了大半圈,輕輕一躍,便跳了進去。
這里四處都是林蔭,高大樹叢下,種植著一些稀奇灌木和花草,讓人心緒寧靜。大理石道路上,用秘銀和珍貴礦粉,畫滿了法陣圖案。
學院高大的建築後,則是一些低矮石屋,裝飾樸素雅致。奧丁在無人小徑上轉了一圈,敲了敲其中一扇木門。
“法陣三要素是什麼?”門內傳來一把厚重呆板的男聲。
“材料,模型,精神力。”奧丁回答。
“為什麼不說精確度和真神力量?”男聲反問。
“精確度來源于對模型的理解,而真神力量虛無縹緲——我認為這說法有待商榷,不如自身的精神來得可靠。”奧丁解釋。
“有趣,羅斯果然沒騙我。”男聲依舊刻板得像石磨︰“進來。”
奧丁笑了一下,火焰從手中竄出,卷向木門。
神奇的是,木門並沒有燒著,反而火卷成了一團漩渦,消失在門中央。
“你利用了我不少,所以我得看看你是否有價值。”男聲說道︰“如果你不能進來,我馬上放出信鴿讓裁判所的人將你逮捕。”
灰袍術士站在門外,依舊微笑︰“教授,看看門的內側。”
“啊,啊,啊!”門內傳來了三聲刻板的叫聲。
接著,只見門洞中央,逐漸出現了一層焦黑。焦黑範圍越來越大,變成了一些閃爍的紅色光點,最後一道火柱從中噴射而出,木門應聲而倒。
“你是怎麼辦到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是語明顯加快。
順著聲音往內看,只見一位銀色頭、耳朵特別大、眼楮泛藍、身穿紅色法師袍的中年人,站在木門前,神情有些呆滯。
“我的吸收法陣,明明十分精確!依據法陣比例和材料增幅效果,明明可以吸收一萬個單位法術力量!”他嘴巴張合著,臉部表情卻沒有明顯變化,看起來像個蒙了人皮的機械。
“如果你不能好好回答這個問題,我馬上放信鴿讓裁判所的人將你逮捕!”他又威脅了一番。
奧丁跨進屋內,向這個中年人欠了欠身。
銀頭的法師顯然不吃這一套,繼續刻板地叫道︰“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怎麼辦到的!”
灰袍術士微笑著說︰“科萊利教授,這源于我對法陣的理解。”
“吸收法陣的本質,是利用周圍物質的無序性,干擾輸入力量的有序度,從而讓有序的攻擊化為無序活動的「基本粒子」。就好比讓一根泥柱倒落在篩子上,拼命搖晃讓它變成一灘沙子。而這個篩子,則是吸收法陣的本質,需要精神力量驅動。”奧丁解釋道。
“沒有一本法術書籍這樣敘述。”科萊利教授依舊木訥地打斷了灰袍術士的講述。
“《日落魔法》上寫道,吸收法陣是由嚴謹的四比三矩形,中心作對角線長度二分之一的圓形組成。”
“《黎明法術學》中描述,在圓形外圈二分之一直徑內刻畫咒文,矩形涂抹秘銀粉末、紅血晶、白蠟石和月光石粉末,圓陣鍍金、灑 酒ォ桶茁菇欠勰 壞в壞姆ㄕ罌梢暈 找磺Hв壞牧α浚 漳芰Π幢壤 黽印! br />
“這個法陣分別在兩本法術學經典的第一千七百八十九頁和第兩千九百二十一頁中出現。如果你不能讓你的理論自圓其說,我馬上放信鴿讓裁判所的人將你逮捕!”
科萊利教授繼續再次機械性地威脅道。
“很簡單,印證理論只需要簡單實驗。”奧丁毫不緊張。
“先我們可以證明驅動吸收法陣的是一個傳遞模型,需要精神力量驅動。模型可以根據原理轉化、改變。”
說話間,奧丁用手指在窗邊的書桌上,簡單地畫了一個矩形和一個圓形,並沒有嚴謹按照科萊利教授所說的比例,並且沒有添加任何符文。
“這就是法術模型,我剛才使用了精神力去刻畫它。雖然沒有您所說的材料,但我可以保證它具有與木門上法陣類似的效果。”
奧丁作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讓科萊利教授輸入法術力量。
“如果這個法陣不能如你所述……”科萊利依舊重復著他的呆板腔調。
“您可以先試試——如果這個小方框不能吸收您的攻擊的話,我馬上就去中央裁判所。”奧丁打斷了他的說話。
“不可能,不可能,典籍上不是這麼寫的。”科萊利喃喃自語,藍色眼楮卻放出光芒,像被新奇事物吸引。
他舉起法杖,不經吟誦,便釋放了一道銀白色電弧,像蛇一樣竄向簡陋方框的中心。
只見這道弧光閃爍了一下,便在奧丁所作‘法陣’中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科萊利又低喃了一句,重新舉起了法杖。
這次他身邊的空氣出撕裂響聲,銀白色電弧像一張細網將整張書桌包裹了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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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電弧縴細密集,整張書桌被籠罩其中,科萊利教授充滿期待,卻板著臉看著奧丁。
灰袍術士笑了笑,指著桌子中央,中年教授則向法陣的陣眼看去,只見圓形中心將電網凝聚成漩渦,螺旋卷入。盡管四周電弧出駭人聲響,亮度讓人睜不開眼,但劃開灰塵繪制的紋路絲毫沒有遭到任何破壞。
“不可能,我剛剛釋放了五千單位的電能!你畫的不過是毫不嚴謹的涂鴉而已!組成涂鴉的不過是灰塵而已!”科萊利呆滯地說了一句。
“現在我嘗試用精神海驅動它。”奧丁微笑著看向桌面。
“霰!”他用古帝國語說了一個詞。
神奇的景象生了,電弧網快變成螺圈狀,猛然膨脹,然後亮度倏然變暗,像被什麼可怕力量束縛,硬生生地扭曲成一個密集圓錐,旋轉著向圓形陣眼鑽去!
整個過程就像一張蜘蛛網被快攪動,黏成一團,然後被法陣吞掉!
“這不是法術!這是障眼法!魔術!”科萊利刻板地批評,卻掩飾不住興奮︰“告訴我,你是怎麼驅動的?”
“我們可以將剛才所畫模型,視作控制物質顫動的機器。每一根線條,都是機器的零部件,緊密契合。”
“作無序運動的「創世粒子」通過它,活躍度被提升了成百上千倍,而且更容易與通過模型的粒子生反應。當然這個過程是守恆的,我在繪制的時候,輸送了自身的精神力量——如果有材料作輔助,效果會更好。”
奧丁耐心解釋。
“法陣被繪制出來以後,已經具有一定的作用,可以視為機器被上緊了弦軸,弦軸轉動完畢,機器自然就停止運轉了。要弦軸不停下來,轉動得更快,就需要輸入新的精神力量。”
灰袍術士邊說著,邊在空氣中劃出線條——仿佛這些不存在的線條,真的組成了一台嚴密運行、控制物質的神奇器械。科萊利教授目不轉楮地盯著他,面部線條絲毫沒有柔和下來,但眼中透出狂熱的光芒。
“然後,我們只需要將「創世粒子」的運動過程,在精神海中復現。我們的思維就像一台高精密度、高能量的放大器——過程越清晰,施法過程越精確、釋放效果越驚人。只要我願意,可以用這個簡筆法陣吸收一百萬單位的能量,只不過可能會損傷神經系統而已。”
奧丁自信地描述著。
“你說的「創世粒子」——是組成這個世界的基本物質嗎?你從哪里得知這個詞匯,學到這些知識的?”科萊利教授已經不再糾纏于他的法術學書籍了,此刻他就像一個求知欲旺盛的學生。
“這是「叛神者」流傳的秘密,正統的叛神者術士保存著有創世歷元年以前的法術學手卷。我從中知道這些知識。”奧丁整理了一下灰袍,不斷拋出誘餌讓科萊利上鉤。
對于一個法術學狂熱者來說,即使鉤子會刺破喉嚨,也會毫不猶豫地咬下去的。
“迪格斯先生,您能教我運用真正的法術嗎?”幾分鐘之內,科萊利教授居然用上了敬語——如果帝國神學院的修士和法師看見這一幕,一定會驚得掉下巴,因為教授是出了名的孤僻高傲。
他讓一個**師給他倒痰盂,讓帝國聖司祭吃了二十次閉門羹的事跡廣為流傳。然而,帝國之內,沒有誰對法術的理解比他深刻,除了神使和聖座之外,也沒有誰能用法術戰勝過他。
此刻,他居然對一個見面不過十分鐘的陌生人使用敬語!
奧丁絲毫沒有謙卑,他耐心教導科萊利冥想,讓他用精神海感受物質的流動。
“我知道帝國內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讓你們可以掌握越常識的法術。你們將這股力量視為真神賦予,因此虔誠信奉你們所謂的神靈。”
“但恕我直言,這股力量同時讓你們摒棄了敏銳的觸覺,放棄了對物質運動規則的探尋,粗暴地利用一些現成的公式和咒語,釋放法術。能力的高低,主要取決于對那股奇怪力量的吸收多少和運用效率。雖然驚人,但你們掌握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法術。”
灰袍術士絲毫沒在意自己所說的話,是多麼顛覆法術學界和聖域傳授的思想!如果他對面是聖堂的執法力量,下一刻必然會因瀆神罪送上斷頭台!
然而,科萊利教授卻一點也不在意這些,像著了魔一樣看著奧丁!長期以來,他都被這些典籍和學術理論困惑——它們更像一些經驗論和神秘論,找不到完整的邏輯鏈。甚至于各種法術典籍,會相互矛盾。
教授的天賦異于常人,卻二十年毫無長進,他一直覺得帝國法術體系是一棵無根之樹。而奧丁所述的問題,就像一道閃電一般,劈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現在,閉起眼楮冥想,感受物質運動——你會在你的精神海中看見它們——那些不停顫動的「創世粒子」。”奧丁用緩慢的語調,引導科萊利想象。
以往的冥想都是將「真神力量」凝聚于腦海中,通過現成的咒語和法陣釋放出來。而如今,科萊利對整個世界的感觀都有所不同了!
閉目所見的漆黑之中,到處漂浮著金色光點。這些光點非常微弱,不注意的話幾乎看不見——當他仔細凝視,卻現整個空間都充滿了光粒!
他繼續探尋,現這些光粒在輕微地顫動著,四處飄散,但找不出任何規律——它們會輕輕相踫,然後迅彈開,有些飛躍至無限遠處,有些依舊留在原地。多數時候,它們互不干擾。
科萊利嘗試著下像奧丁一樣,畫了一個約四比三的矩形,只見矩形中間和四周的光粒,觸到了邊框,然後以極快度反彈至無法觸及的地方,他根本無法捉摸!
他迅畫了一個圓形,想要限制這些粒子,可微弱光芒卻像掉進熱油鍋的豆子,拼命濺射出來,他甚至感受到滾燙!
“教授,教授,等一下!”科萊利嘗試了無數次之後,被奧丁的叫喊聲打斷,他滿頭大汗,雙目緊閉,卻不願意從這種神奇狀態脫離出來。
“我有更神奇的東西要為您展示!”奧丁不得不再次引誘這位入了迷的教授。
科萊利忽然睜開了眼楮,大耳朵也張了開來︰“還有什麼?!”
“我可以讓這些被吸收掉的電能逆轉換,並讓其增強數倍重新釋放!”奧丁提高了聲調。
中年教授張大了嘴巴,配合呆滯的面孔,簡直像一具驚奇木偶人。
“什麼?!”他高喊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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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從來沒听說過法術能逆轉!罷了,罷了,根據你所述原理推論,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能實現——那就是這新奇理論的側面證明!”科萊利睜大了藍眼楮。
奧丁則沉吟了一下,矩形的外圍,以對角線長度為直徑,重新畫了一個圓形。
然後,他用古帝國語吟唱︰“濺射!”
弧光突然從陣眼中飛射出來,好像沸騰熱水一般,四處亂竄,將書桌上的一切都變成了焦黑色。向上噴射的電弧直竄天花板,在大理石上留下了一道道烙印。
瞬間,書桌範圍之內,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電弧場,嚇得科萊利連連後退了幾步。
“天啊!”他高叫了一聲。
然而,這還沒完,弧光越來越明亮,開始凝聚成團,從陣眼之中噴射出來,好像一顆彗星一般彈向空中!
在一陣劇烈的爆炸聲下,弧球裂開,將桌子、靠近桌子的窗戶、桌子下的大理石地板全部炸成了碎片!
科萊利教授的嘴巴再也沒合上!
奧丁微笑地看著他,在他耳邊拍拍手掌,好讓他回過神來︰“這就是真實的法術學世界,嚴謹,自由,充滿邏輯,比那些不知所謂的神秘學有趣多了。”
科萊利連連點頭,絲毫顧不上因為點擊麻的身體,握住了灰袍術士的手。
“迪格斯先生,您說您有一本上萬年前的法術學手卷?可否讓我觀摩一下?”科萊利連忙用他最客氣的說話,請求奧丁讓他看一眼描述了神奇知識的卷軸。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條件。”奧丁微笑道,並沒有客套。
“我答應你!”話音未落,銀教授便一口應承——他才不在意條件是什麼呢!
“不再信奉真神奧西里斯,加入「叛神者」。”術士語出驚人。
“完全沒問題。只要「叛神者」擁有知識,我可以為其粉身碎骨。”銀教授想也不想就背棄了信仰。
“隱瞞你與我的身份,為我探知聖域的更多秘密。當我有所求時,不能拒絕;我向您提問時,知無不言。”奧丁進一步提出要求。
“必定竭盡所能。”學究先生居然向術士躬身——他生平可未曾為人折過腰呢!
“此前羅斯曾向我大力稱贊過您——他說您是當世的法術奇才、唯一的法術大師,可以解決困擾我二十多年的疑惑。”科萊利臉皮依然沒有動,但說話的語氣十分真誠。
“我一直想整合這些錯綜復雜的法術學科,至于信仰——見鬼去吧!聖域——見鬼去吧!裁判所——有本事他們可以把我吊在刺鏈上,放我的血!沒有什麼比法術學更接近真理,而我一直在探尋這個真理!”
“今天我才摸到了真理的大門!感謝您,迪格斯先生,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我以我的學術事業起誓!”銀教授顫抖地舉起手,出誓言。
奧丁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激動之情,從袖口中摸出一張草紙卷︰“教授,這是《法術學原理》第一卷——我手里的典冊也是殘卷,其中一些晦澀難懂的地方只能依靠自己推導,我相信您會十分喜歡的。”
科萊利雙手接過,就像捧著一顆易碎寶石一樣,既不敢握緊,又舍不得放下。
“這算是見面禮,感謝您之前為我做的一切——偽造文書、確認我的神學院學生身份。同時也代表羅斯**師向您問好。”奧丁向銀教授欠了欠身。
“嗨,羅斯那家伙。”這個刻板的中年人居然泛出了淚花。
“尋找真理的道路很艱難,獲得自由的道路更甚。「叛神者」日後還有很多需要您幫助的地方,在這里先行感謝。”奧丁恢復了微笑。
教授真如傳言一般簡單率直,帝國里難得找到這樣一個人。此後,在帝國聖域力量中心,奧丁就得到了一枚穩固的“釘子”——如此順利源于羅斯**師早就鋪好的路,對于「叛神者」,羅斯似乎比奧丁更緊張。
理想主義者的確是好工具,他們會不顧一切地完成心中的幻想,即便真實與幻想有天淵之別,也會奮不顧身地投入其中。
“我的身後有暗線,他們會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這幾****都將經過您的處所——但我需要避開盯梢去與其他人會面。請您為我掩護。”奧丁再次請求教授的幫助。
“沒有問題,接近真理的人不會行邪惡之事。”科萊利毫不猶豫地答應。
“時間不早了,我的身份有諸多不便,先行告辭了。”奧丁躬身請辭,只留下科萊利輕撫著手中透薄的紙卷,面對著被毀掉一半的破屋子,面容呆滯、眼含淚水。
在帝國神學院埋下了眼線,接下來,便要讓深谷城和冰魂城的算盤落空。
一旦南方暴動,聯盟軍便會攻入帝都,揭露先王被謀殺的丑陋真相,風雨飄搖的王室將會瞬間傾覆。
期間只要阿瑟-斯坦利不死,就會順理成章登上王座。深谷和冰魂必定會想方設法架空新君,掌握國家大權。
局勢穩定下來,過于活躍的「叛神者」和帕利瓦城便會成為新當政者的頭號麻煩,面臨被絞殺的命運——盡管霍爾和伊斯特兩大家族如今似乎有意包庇這些異教徒,但利益為上、出爾反爾是人類的天性。
屆時一切將打回原地,甚至更加糟糕。聖域和裁判所將對帕利瓦城進行清洗,而自己作為帝國災禍的根源、邪惡的代表,將面對無窮無盡的追殺。
奧丁可不想自己努力了兩個月的功夫白費,對他來說,局勢越混亂,他越有機可圖。最好能夠讓深谷、銀鷹、白林組成的西境聯盟,和銀鷹、白林、西塞組成的東境聯盟陷入混斗,兩敗俱傷。
突破口在哪兒呢——對了,在帝都,在宮廷,在王室。
只要新君阿瑟-斯坦利不為任何一方操縱,就可以達成這一目的。
應該怎麼做呢?很簡單——讓阿瑟成為雙方爭奪的目標就可以了。
“說不定我還能打動阿瑟-斯坦利為「叛神者」服務呢!”奧丁思索著,籌劃著下一個會面。
他重回日落大道,天上變得陰沉起來,雲層像要壓在地面上。夏天的氣候十分多變,下午還炎熱得令人煩躁,如今陣風卻卷起了落葉,細雨打在了奧丁的長袍上,傾盆大雨想必很快就要來臨。
迎面駛來一輛馬車,車轆濺起的水花濺了奧丁一身。而車廂上,掛著銀鷹的標志。
奧丁拍了拍身上的水漬,看見五六個容貌、衣著都十分平凡的人,從他背後行來。
在日落大道上,連僕從都穿錦緞,這幾個穿著粗布衣的人就顯得特別顯眼。而且從帝國神學院的後牆,到日落大道,只有幾條偏僻小道。
“有趣。”奧丁心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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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貴馬車駛到陰暗小徑前,車軸突然被地面突起的石塊絆了一下。八一中 文網車廂一陣顛簸,坐在里面的貴族探出頭來。
奧丁認得他——他是太後蕾莉亞的遠房堂弟,法務所的內吏,卡洛斯子爵,十分年輕有為。與獅子角斗的宮廷宴會上,奧丁見過他與幾名社交名媛相談甚歡。
“政局就像這鬼天氣,先是毛毛細雨,接著風雨驟來。”奧丁心想︰“可我卻高興得很吶。”
隨著車廂震動,馬匹受了驚,提起馬蹄嘶鳴了一聲。就在車輛停滯這一瞬間,穿粗布衣的自由民從快步行走,變成飛快奔跑,轉眼就到了馬車前。
車夫大聲咒罵︰“這是卡洛斯子爵的行轅,誰敢阻攔!”
幾個平民卻像是沒听見他的罵聲,也不在乎車廂主人的名號,更沒留意車廂上的徽章,沖至車夫面前,拖著他的腿就向下拉。
車夫才知道——這是一幫劫匪。可是帝都的日落大道上,哪里會有劫匪!
然而沒等到他想明白這個問題,便被橫拖下馬,他手里的韁繩勒得馬匹怪叫,而他的背脊和頭先後重重著地。
“喬恩!”馬車主人憤怒地叫了一聲,卻沒有人回應他。
一名歹徒騎上了馬,而另一名則打破車窗跳進車廂里。
受驚馬匹在通往帝國神學院圍牆的陰暗小徑上疾馳,在四周建築物上撞了好幾個來回。
“你們到底是誰!”車廂里傳出尖叫——那位年輕貴族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劫持了。
“我給你們錢,我是卡洛斯家族的人,綁架我你們要掉腦袋的!”年輕人大聲與歹徒說話。
接二連三的叫喊傳來,卻沒人回應他的說話。
緊接著奧丁看見白色的窗簾上濺出一大灘血漬,連窗玻璃都打濕了。
馬匹脖子上的血管被捅穿了,倒在地上,車廂也翻了半邊,里面一具尸體滑了出來,綠眼楮睜得極大。
幾個凶徒從馬車上跳下,飛快地消失在陰暗小徑中。
這時,一直陰沉沉的天空,終于下起了暴雨。雨水像小石子一樣打落在奧丁的長袍上。他渾身濕透,顯得有些狼狽。
“一個銀鷹的人死了。黑色海面已經掀起細浪。貴族們的憤怒傳達不至宮廷,攝政太後和小國王屹立不倒,但他們總要想辦法表達自己的不滿。暗殺是一種手段。”
“說不定這些人還想暗殺攝政太後和國王列龐呢,可惜他們不清楚聖域的本質,以為奧西里斯神真的眷顧這對母子。要不然,估計仲夏節的次日,金宮里就會多兩具尊貴尸體。”
奧丁心想,披著濕漉漉的灰袍,向城市的另一頭走去。
他已經放出了信鴿,那位親王大人想必已經在等他了。
奧丁可不想因為這破天氣讓阿瑟-斯坦利的健康狀況惡化——要知道,現在他的位置至關重要。
術士看出了親王心理的弱點,盡管對方聰明過人,但在自身的弱點上總是盲目的。術士有信心讓阿瑟听從他的計策。
奧丁特意饒了路,但經過君主廣場的時候,依然听見了一陣喧囂聲。
他行入建築縫隙間,現喧鬧是由一隊馬隊組成的。
這是西塞城的騎兵隊,身穿黑色軟甲,胸前佩戴雄獅徽章,領頭的則是貝利-西耶里和他的佷子洛林。
而一些持著長槍和劍的宮廷侍衛則圍在騎兵隊四側。
“總參大人,太後命令您不能離開帝都。”侍衛隊長在馬蹄前單膝下跪,然而他四周的金甲士兵們卻絲毫沒有退讓之意。
“滾開,我要回西塞!這破金宮不是人待的地方,讓你們的太後好好學會尊重和敬畏!”貝利的馬蹄幾乎踢到了侍衛隊長的頭。
“雄獅軍團可以離開,但大人,您不可以。”侍衛隊長並不畏懼。
“我是西塞城的人,我想去回去就回去,關銀鷹****什麼事!”貝利出言不遜,黑甲騎兵應和著哄笑,他的佷子洛林更是冷笑了幾聲。
“如今帝國形勢緊急,南方戰事暫未商定,您作為軍事總參不能擅離職守。”侍衛隊長分毫不讓。
“誰樂意出征誰出征去吧,一個沒了領主和守衛軍的小城邦都贏不了,還掌什麼政!”貝利-西耶里大聲罵道,整個君主廣場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見下跪者沒有讓路之意,貝利揚起馬鞭,用力揮動,馬兒吃痛,將侍衛隊長踢翻在地,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踏了過去。
這一腳幾乎把宮廷侍衛的內髒踩碎,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而四周的金甲士兵卻追不上馬隊的腳步。
跟隨著軍事總參的馬匹,雄獅軍團飛快地從國王大道奔離,期間撞倒了不少阻攔的人。
奧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直至馬隊消失不見。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繼續向貧民窟趕去。只有那兒,才有脫離深谷城眼線的地方。
他在一間雜貨店——事實上賣麻繩、鐵錘及一些手工業器具的破敗小屋里,見到了阿瑟-斯坦利。
親王衣著與平民一模一樣,干瘦骨架讓粗布衣看起來空空蕩蕩,卻依然不失天生的高貴氣質。
阿瑟盡量壓低咳嗽聲,潮濕、充滿灰塵的空氣讓他呼吸不暢。不過幸而他等待的人終于到來。
“迪格斯先生,地方狹隘,請勿介懷。這位鋪主跟隨我從天鵝堡來到帝都,是位忠誠可靠的伙伴,先生盡管放心,沒有人能查到這兒來。”
“阿瑟,你依舊如此縝密。”不便于稱呼稱謂,也不能說姓氏,奧丁只能直呼親王的名字。
“您在信中說,盡量避開深谷城的耳目。但此前,您讓我與深谷城、冰魂城合作。請問因何事需緊急見面呢?”阿瑟試探著問道。
“朋友,你猜對了大半,可以直言不諱。”奧丁依舊欣賞這位親王的聰明敏銳。
“約我相見,大約既不是為了再次展現您神奇的法術學,也跟深谷城沒什麼關系。您大概要教我自保之道。”阿瑟皺了皺眉。
“迪格斯先生,在您的策劃之下,日落帝國的確浮在驚濤駭浪之上。而我因為血緣關系,大約也逃不出你的計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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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沒有脫下他濕漉漉的長袍,而親王也並沒有客氣,只是邀請他坐在連靠背都沒有的圓木椅上。
事實上,這間破敗小店里,也僅有四腳椅了。
奧丁毫不介懷,他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坐在了親王面前。
“朋友,你說得沒錯,你的確是一顆重要的棋子。但有一點你錯了,你不是我的棋子。”奧丁脫下兜帽,露出聖徒般的面容。
“你是社會變遷的棋子。人們總需要看清統治他們的聖域的真相,看清這利益相爭、爾虞我詐、視自由民如螻蟻的統治集團的真面目。而終有一天,或許很久以後,他們會手握權力,讓曾經壓迫他們的階層消失于歷史。”
奧丁用黑色雙眼注視著阿瑟。
“我們不幸——或者說幸運地掀開了歷史帷幕的開端,踏出了第一步,「叛神者」先要讓世人認識到真神的虛假。朋友,你虛度了半生,此時有了機會,讓你成為偷火種送給凡人的那位使者,即便最後被縛于十字上,你會拒絕嗎?”
雖然有著無以倫比的頭腦,但因著從小受過的教育、接觸的環境,並且從未真正有過卷進權力鎖鏈的經驗,阿瑟親王總帶有一種悲天憫人、脫離世俗的高貴情懷。
這種情懷容易讓他陷入憂郁和沖動中,現實和理想的矛盾讓他總覺得人生毫無意義——因此,相比誘以利益,讓他陷入這種理想化的沖動更為重要。奧丁非常清楚這一點。
“擁有高貴的血脈,碌碌無為意味著背棄責任。以你的地位,分明可以為帝國子民做更多的事情,也算是實現了哥哥和朋友的遺願。否則,立于他們的墓碑前,你甚至不知道該對他們說何種說話。”
奧丁毫不猶豫地揭開讓親王痛苦的傷疤,好讓他陷進自己編織的偉大事業里。事實上,即便那些暴民坐上王位,也只是成為新的聖域而已,而自己不過是貪圖藏在帝國基業後的強大力量。歷史總是不斷重復的。
“好了,有什麼您就直說吧,迪格斯先生,您這些言辭對我來說是毒藥。”阿瑟的眉頭皺得更深,搖曳火光下,看起來就像一具蠟像。
“想必您也知道仲夏節那場屠殺——太後為這個國家帶來了鮮血和混亂。”奧丁說道。
“不是太後,而是您——迪格斯先生,您一手促成了他們的死。”阿瑟反駁。
“阿瑟,你是一枚棋子,我也是,棋手是看不見的歷史。”奧丁安慰他︰“我說過,沒有任何一場變革不流血。今天我們來不是爭辯這些的。”
“今天一些銀鷹和王室的產業被砸,卡洛斯子爵被刺殺,西塞城的雄獅軍團和軍事總參離開帝都。”奧丁低聲說道,他現阿瑟居然知道這些新聞——這位實際上被軟禁的親王居然在短時間內展出了自己的眼線。
假如親王的身體狀況沒那麼差,假如他長期在位,對自己而言也許是個威脅。但眼下,他的聰明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略有所聞。”阿瑟-斯坦利回答道。
“這意味著,我就快要重返南部了。”奧丁攤了攤手︰“我在帝都進行的事情——哦,還差最後一個關鍵環節,就要完成了。帕利瓦城的人還在等著我。”
“你的意思是,王室快要出征了嗎?”阿瑟問。
“是的,小國王列龐的王座快要倒了。現在樹根已經被動搖。如今王室只有借著聖域的威嚴放手一搏——然而他們哪知道,真神從未眷顧于自己,聖域只是把他們當作鎮壓自由民、攫取金錢的工具罷了。”奧丁又露出了微笑,在火光下看起來有些駭人。
阿瑟終于忍不住,轉過頭去猛烈咳嗽︰“對不起,先生,您帶來的寒氣讓我不適。”
“沒辦法——是雨水的原因。誰能想到盛夏會有冷雨呢。”奧丁拍了拍身上的水漬,事實上他的長袍都能滴出水來了。
“我猜接下來您要告誡我——我要陷入危險了。”阿瑟也回應了一個笑臉,然而這擠出來的笑容蒼白得可怕。
從一開始他就猜到——跟這位親王說話真要小心翼翼,奧丁心想。
“沒錯,但我說的是事實。深谷和冰魂的聯盟,不會讓你掌握實權,而銀鷹、西塞,恨不得你死了——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在列龐倒下之後,登上金王座。即便你成為了國君,面臨的也是被刺殺、軟禁的命運,因為你毫無力量。”奧丁毫不掩飾。
“我明白,沒有利爪的兔子,佔據了獅子的巢穴,後果可想而知。”親王閉著眼楮回答。
“那樣你登上王座便毫無意義——難道你苦苦掙扎,奪回王位,就是為了被刺殺?”奧丁輕敲了一下桌子,灰塵濺起來,讓阿瑟又一陣咳嗽。
“我可以向世人宣布哥哥的真正死因,可以讓海撒重獲名譽。”親王皺著眉頭說道。
“你只想為死人做事,卻對活人無能為力嗎?”奧丁追問。
“無能為力——我不想手染鮮血。”阿瑟嘆了口氣。
“晚了,從進入權力漩渦的一刻開始,血已經染在你的手上了,朋友。你是天鵝堡的親王,國王的叔叔,而不是那個神學院學生,被哥哥袒護、被母親懷抱的孩子了,你要正視這一切,而不是逃避。”奧丁絲毫不在意阿瑟-斯坦利的痛苦。
“所以你又要我做些什麼?”阿瑟雙手掩著臉,微微顫抖。
“與艾利歐-帕頓、貝利-西耶里談條件,讓他們支持你登上王位。”奧丁聲音沉著而堅定。
“要我背叛深谷聯盟?——我早就該猜到!”阿瑟的聲音更抖了一些,他受過的教育不允許他背棄信譽。然而如今所作所為,與帝國之內的狼虎之人有何區別!
“這不是背叛——他們從來就沒把你當成盟友看待。你需要自保,需要周旋,在這狼和獅子的爭奪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奪取力量,保護帝國的子民。”奧丁再次輕敲了一下桌子,讓阿瑟下意識地後縮了一下。
“所以就要用些下作的手段?”阿瑟將頭埋得更深,蒼白的手指深深陷入頭中。
“只要目的高尚——被教條和道德束縛,是懦夫所為。”奧丁毫不留情地批判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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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怎麼做?”阿瑟-斯坦利明知故問,他伸進頭的指關節變得煞白,用力把棕頭壓出指印來。
“對于艾利歐-帕頓來說,你死掉當然比活著好。”奧丁用黑色鬼火般的眼楮注視著他,水汽並未讓他顯出疲態。
“我們要想方設法,讓你有必須存在的理由——血脈當然不是,他們巴不得鳶尾花王朝的繼承人都死光光,然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斗個你死我活。恕我直言——如果冰魂、深谷與四城聯盟勢力相當,先刺殺的一定是你,阿瑟。”
術士握起雙手,拖住了下巴。
“對于深谷和冰魂一方——我們暫且稱為西部聯盟,你的價值是,讓他們從劣勢中取得與東部聯盟平衡的籌碼,但是一旦你登上了王位,他們贏得了主動權,你的價值就不復存在了。”
“而對東部聯盟來說,你應該是他們最痛恨的人。然而,怎麼能夠讓他們需要你呢?”奧丁看向阿瑟,逼迫他說出答案。
“我將許諾給冰魂和深谷的權力交給他們。”阿瑟嘴唇都開始白。
“不對,這樣的話——還不如干脆殺掉你算了。你支配的任何權力,在對方看來,本來都是你剝奪了他們的。”奧丁直言。
“假設,你所設想的計劃都能實現,比如南部勝利,深谷城和冰魂城同時擁護我登基,那麼艾利歐-帕頓當然會想要國王的支持,保護我會比殺掉我更有利——因為屆時四城聯盟必然會因利益而破裂,銀鷹城四面孤立,先前的鐵政會置他們于危險之地。”
阿瑟聲音顫,條理卻十分清晰,仿佛講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問題。
“他們會選擇擁戴我,銀鷹不能忍受失去榮譽和地位。”
“如果你所設想的計劃失敗——又或者說,在艾利歐-帕頓認為自己佔盡優勢、金王座舉手可得的情況下,他需要擔憂的,依舊是利益聯盟的破裂,以及與西部的戰爭。”
“我需要做的,就是挑撥銀鷹、西塞、辰星和白林四城的關系,並且告訴他們西方的狼要襲來,而我則是擋住狼群的人。”
阿瑟微微喘氣,終于把話說完,抬起頭來,雙眼滿布血絲。
“很好,阿瑟。”奧丁微笑道,面容在昏暗火光下搖曳,黑色雙眼特別明亮,看起來像一團火。
“對于艾利歐和貝利來說,你就是擋住狼群的人。但有一點,你說錯了——南部不會輸,「叛神者」必然勝利。所以,你的談判時間,應該選在帕利瓦城勝利後、深谷和冰魂駐軍金宮前,這樣一來,你就有更大的勝算。”
“先生,狂熱和盲目自大很危險。”阿瑟揉了揉眉頭——他覺得好像有一只蚊子鑽進了腦袋里,讓他每一條神經都跳了起來。
“並非盲目自大——因為我看清了事情的本質,法術學的本質,聖域的本質,以及統治者的本質。我對他們了如指掌。”奧丁笑著回答親王的質疑。
“在存活的二十三年里,我遇到過無數次生死威脅,每一次,我都挺過來了。並不是因為我力量強大或者過分幸運,而是因為我比敵人知道得更多,我能夠透徹地了解他們。”
“從表面上看,我如履薄冰,所行之事異想天開、危險不已,那是因為你們不能抽絲剝繭地看清實質。如果你們知道的與我同樣多,就會明白——我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成功率極高,而且謹慎地留有後路。你們盡可以驚奇,但幸運從不會降臨,一切都不是偶然。”
灰袍的袖口已經被火烤干,現在術士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熱量而不是寒氣。
“阿瑟,你的聰明可以讓你成為權力的支配者——只要利用好野獸們的斗爭,不僅僅是西部和東部的斗爭,更加重要的是各城邦之間的互相撕咬,你就能實現你的諾言——讓領主和聖域見鬼去,讓人民獲得自由。”奧丁提高了語調。
“不必夸大其詞。術士,奧丁,你知道我現在想干什麼嗎?”阿瑟-斯坦利雙眼通紅。
“請說,壓抑的情緒對健康有害。”奧丁明明知道,卻隱而不言。
“我想殺了你。”阿瑟的棕已經濕透,嘴唇白得像鬼。
“你除了讓我知道自己多麼無用,還讓我知道自己有多卑劣。你將我推向深淵,讓我變得與那些野獸一樣面目可憎。現在我眼里全是鮮血——你是魔鬼。”親王的聲音低不可聞。
“正視一切,只有獲得權力,仁慈才有用。仁慈在庸碌之人身上只是多余的品質。”奧丁似乎沒有听見親王的指控,只是繼續將他推向背離意願的漩渦中。
接著,術士便轉身離開了酒館,留下阿瑟-斯坦利在陰暗的光線中,急促喘氣。
親王的胸口不停起伏,在空落落的粗布衣中,整個人像一具骷髏骨架。他有了新的目標,卻不知為何,比以往更加痛苦了。也許是術士所謂的責任,和他對親人朋友的愧疚,讓他踏上了一條極端的道路。
****
奧丁走在貧民窟的街道上,趕去與財政大臣的接頭人會面——他隱瞞了會見阿瑟親王的事實,對方以為他還在帝國神學院,與科萊利教授洽談。
當初他們對奧丁獲得科萊利教授的身份認證感到驚奇——術士在聖域中居然能有自己的勢力,這是任何一股世俗力量所不可想象的。
如果他們知道賄賂科萊利只需要法術學知識,一定會驚掉下巴。
奧丁坐上了霍爾家族的馬車,搖搖晃晃地顛簸過日落大道、榮耀大道和國王大道,天色已經完全變黑,像一層黑炭壓在地面上,而雨水繼續不停地落下,在地面上反射出一團接一團的銀白色光圈。
“術士,與教授談得怎麼樣?”馬夫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
“他不願意與深谷城有直接往來,他信任的是我,願意為我提供信息。”奧丁隔著馬車玻璃回答,聲音在雨滴聲中幾乎隱沒。
“術士,最好對霍爾大人坦誠,否則你將無法獲得我們的幫助。南部人畢竟不是正規軍。”馬夫客氣地說,實際上他從未將這位術士放在眼內,對奧丁的高傲態度感到不滿。
“錯了——沒有我,你們將一事無成。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系。”奧丁懶散地坐在軟皮椅中間——又是一枚“暗釘”,他想,這些釘子對深谷城真是忠誠。可惜他們永遠看不見真相。
“霍爾大人希望下次能夠親自會見科萊利教授。”馬夫故意拍了一下馬屁股,車廂劇烈顛簸了一下。
“比較困難,教授不喜歡會見陌生人,連聖司祭都吃過閉門羹。”奧丁完全不介意,用輕松愉悅的聲音回答道。
“那麼,在下次宴會前,您將不會獲得任何自由,要待在「弄臣之家」里,與全國最凶狠的罪犯為伍。”車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禮貌一些。
“不需要自由——我在帝都的事剩下一件了,正準備重返南部。”奧丁懶洋洋地回答。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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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出下水道,再次走過陰暗回廊,奧丁看見了那扇生蛌漕I重鐵門。
這是「弄臣之家」——押送他的人再次為他套上鎖鏈。奧丁要想方設法讓幾個凶徒听從命令。
隨著鐵蚳謔晡澈岱r聲響起,奧丁又看見了那一圈密密麻麻、怪模怪樣的人,短短幾日,一些位置便空了下來,周圍彌漫著死老鼠般的臭味,地上空余的地方有一團黑色污垢——他明白這是死尸留下的痕跡。
焦臉雷曼、殺人鬼、萬事通和薩滿魯伊依然健在——他們是這圈囚徒中的上層人物。
听見開門聲,曾經是帝國騎士的雷曼,激動地站了起來,然而他只看見那位小丑——那位火術士走了進來。
雷曼被燒焦的臉扭成了一團蜈蚣,與此前溫和的態度截然兩樣。他在窄小空間中踱來踱去,腳上的鐵鏈與地面摩擦,出類似鐵鏟刮過鍋底的響聲,讓人頭皮麻。看起來,他就像這間牢房的王者。
“火術士,你去了哪兒?”他盡量出威嚴的聲音,然而空氣從他的喉管漏了出來。
“他準定去干了大事兒。兩天前的仲夏節,整個國家都地震了,貴族老爺們全部被砍頭,火術士那晚被指定參加表演——說不定都是他干的!”
間諜萬事通依然好事,他尖聲叫道︰“我有靈敏的耳朵和可以穿透牆壁的眼楮,沒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他還殺了好幾個銀鷹和王室的人,指不定還會干出什麼大事兒。火術士可不是與我們一個層次的人物。”間諜把暗殺貴族的罪名也扣在了奧丁頭上。
“術士,你叛國、瀆神,你死定了!”焦臉雷曼倒提起一根腳鐐,撲向奧丁,想用鐵鏈勒住術士的脖子。被腳鐐拖動的人出鬼叫,箍住大漢的大腿,露出黃牙咬向雷曼的肌肉。
然而雷曼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傷疤變成了紅粉色、黑色的肉瘤,把他的五官都擠沒了。
“叛國、瀆神者死!”他大吼。
“啊呀,自從被許諾下次表演之後,可以恢復自由,獲得爵位,這位勇敢的騎士就瘋啦!現在他是個狂熱的王室擁戴者!”萬事通出怪笑。
鐵鏈轉身就到了奧丁眼前,他微微側身,鎖圈便從他耳邊掠了過去,出一陣刺耳的踫撞聲。
被焦臉雷曼拖動的瘦子,在地上磕了幾下,又被旁邊的凶徒加了些拳腳,現在暈了過去。而雷曼似乎感受不到鐵鏈一端的重量,
此時奧丁跳到了一名罪犯的背上,而繃直的鎖鏈隨之而來,焦臉雷曼巨大的身形擋住了他的視線,一下子套住了術士相對瘦小的身軀。
奧丁以極快的度滑開,像魚一樣閃到了雷曼身後,被踩的罪犯拼命咒罵,卻阻止不了術士踢向他腦袋的腳。
“哈哈,騎士,整個帝國都很難找出一個像你那樣忠誠的人了。”奧丁毫不緊張,出言嘲諷︰“轉眼就忘記是誰把你關進黑牢,並要向施暴者行跪禮了!你真是擁有難能可貴的品質!”
“我的生命獻給鳶尾花王朝!叛國者必死!”焦臉雷曼邊像蛇一樣噴氣,邊帶著拳頭向後轉身,向術士的腦袋砸去——要知道這一拳可以打穿木盾。
“桀桀,殺人了!殺人了!”殺人鬼——那位屠殺了一個小鎮的南豐人,興奮地叫起來,卻不知到底是為哪一方喝彩。
術士再次跳到雷曼身側,焦臉大漢一擊落空,沒有著力點之下向前踉蹌數步。奧丁的度快得讓人看不見——就在這一瞬間,他將鐵鏈搶了過來!
雷曼反應也不慢,他抬起被鐵鏈鎖住、暈倒過去的囚犯,向奧丁扔來!
奧丁卻抓住鐵鏈的一端,爬上了焦臉大漢的背脊!
鐵索饒了一圈,勒住了焦臉雷曼的脖子!
“天啊!焦臉一拳都沒砸出去!”牢犯們驚呼。
“桀桀!殺人了!殺人了!”殺人鬼恨不得自己親手上陣。
“呀,騎士要被放倒了,這年頭忠誠的人通常沒什麼好下場。”萬事通附和道。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帝國騎士,雷曼並沒有束手就擒,而是用力往後仰,想要把奧丁砸在地上!
術士依然像閃電一般,從焦臉大漢的背後跳了下來,將鐵索又繞了一圈,從正前方勒住了他的脖子!
“你見過的可怕事物、受過的生命比我少多了,蠢貨。”奧丁露出了招牌笑容。
“這是經驗和頭腦的問題,別以為術士只會扔火球。”
焦臉雷曼被燙成一團肉塊的嘴,一張一合,想要反駁,然而他整張臉帶有膚色的地方,都變成了血紅。
“別動,你的喉嚨還漏風呢。”奧丁笑得更燦爛了。
他繼續使勁,焦臉大漢全身都在抽搐,頭微微上下仰動,不一會就像一頭死豬一樣,躺倒在地。
“啊呀,光榮的帝國騎士死了。”
「弄臣之家」的囚犯們有的高呼起來,有的大聲咒罵,然而沒有一個敢站起來挑戰這位火術士。
他們一些人親眼看見過術士殺死刺客,並在牢房里放火。
而另一些人則听過聳人听聞的傳說——多半是萬事通宣揚的。
然而恐懼很快會被人遺忘——短短幾天,這些人便拜倒在焦臉雷曼的力量下,方才他們都認為瘦弱術士不堪一擊,現在這些被忘掉的傳聞又鑽進了他們的腦中。
萬事通爬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焦臉雷曼的脈搏,然後疑惑地抬起頭︰“他沒死,一息尚存。”
奧丁雙眼像鬼火一樣明亮︰“留著,他還有用。”
接著,術士走到了薩滿魯伊身邊。仲夏炎熱,這位南豐薩滿依然身披獸皮。他身材矮小、臉上布滿皺紋,看起來就像一個古怪孱弱的老人,卻是「弄臣之家」中最可怕的人物,因為他用詛咒殺了六百名帝國騎士。
魯伊一聲不響,半閉著眼楮,似乎對這場搏斗不感興趣。
“尊貴的薩滿魯伊大人,”奧丁聲音壓得很低,周圍的人幾乎听不見︰“想不想離開這兒。”
“我听見了!”萬事通高喊。
“听見了什麼?”殺人鬼現在是「弄臣之家」為數不多敢言的人。
奧丁則轉過身來,笑著對兩人說︰“既然听見的話,就過來吧。”
萬事通飛快地擠了過來,殺人鬼則一臉不情願,低聲喃喃︰“過來干什麼,殺人嗎?”
南豐薩滿睜開半只眼,他的眼球蒙著一層渾濁白膜,不知是看向奧丁還是看向躺在地上的人︰“你想干什麼?”
“這里不僅讓人失去自由,而且還剝奪了人的尊嚴。我是說,我有辦法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弄臣之家」。”奧丁依然保持著笑容。
“只要可以殺人,我什麼都干。”殺人鬼先表態。
萬事通則一臉驚奇︰“這兒連半只蒼蠅都鑽不出去呢!”
魯伊又將眼楮閉上,搖了搖頭,脖子上的狼牙和象牙出清脆的踫撞聲︰“智慧的薩滿可不會當別人的墊腳石。”
“我說到做到。”奧丁低聲說道,笑容更加濃烈。他從袖口中掏出一張紙,紙上滲著水漬,上面的筆跡已經模糊。
“這是殺死國王的毒藥。”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以至于連殺人鬼都听不見,萬事通臉上的表情則興奮起來,而薩滿則重新睜開了眼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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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後推開金宮議政廳的大門,看見御前相、自己的弟弟——艾利歐-帕頓正坐在金王座上。
四周是巨大的彩色落地玻璃,上面描繪著白色和紫色相間的鳶尾花,陽光從玻璃窗後透出,讓純金王座熠熠生輝,好像著了火一樣。
艾利歐有著與攝政太後相同的紅綠眼,此刻披著紅色披風,握著銀色配劍「鷹鷲」,看起來儀表非凡——有一刻,蕾莉亞幾乎以為是自己坐在那厚實冰涼的金屬上。
她身邊的小國王高叫︰“滾,滾,滾!我的!我的!”
難產讓列龐一激動只會叫單音字,但他知道這個位置只屬于他。
蕾莉亞清醒過來,蒼白陰郁的臉像幽靈一樣,她沖上紅色台階,然而長裙幾乎讓她絆倒。她恨不得將王座上居高臨下的人撕碎。
艾利歐-帕頓與他老姐同樣陰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種帶有諷刺意味的笑。他從金王座上站起來,陽光正好落在他的紅上,好像為他戴上了王冠。
他一手握著配劍,慢吞吞地走下台階,扶起了攝政太後,輕聲說︰“親愛的姐姐,小心腳下不穩,爬不起來呀。”
“那你小心滾下去,撞爛腦袋。”蕾莉亞惡狠狠地盯著御前相。
小國王在一旁憤怒地扯舅舅的長袍,讓他離開自己的媽媽。
艾利歐依舊面帶微笑,可是心里恨不得把這個腦子有問題的外甥架在火刑柱上。
議政廳空蕩蕩,連僕從都沒有,只有一個貪戀王座的御前相、心冷如鐵的攝政太後,和一個不懂世事,只愛鮮血的七歲國王。
“御前會議的大臣們呢?”太後縴細、淡紅色的眉毛幾乎倒樹起來。
“被你嚇跑了,老姐。”相嗤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整個金宮的侍衛隊都是銀鷹的人。”太後冷聲道。
“請說清楚到底什麼事兒是我干的,我可不想被扣上叛國的帽子。”艾利歐放開了老姐的肩膀,走下了台階︰“我只記得你用劍指著我的脖子。”
“那一刻,我就覺得血緣關系都是狗屁,我們除了從一個老媽的屁*股里生出來,什麼關系都沒有。”御前相走到了背光處,陰影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更蒼白。
“你偷走了我草擬的名單,通知了中央裁判所——我本來只想給這些囂張的地方貴族加加稅。仲夏節當天除了你和你的侍衛,沒人能接近我。”太後咬牙切齒,就像對仇人說話一樣。
“誰知道呢,頭腦不好、心胸狹窄,倒是很像老姐你的行事作風。你恨不得把我們全砍了頭——現在連告密者的影子都找不到,是不是藏在你的床上呀?”艾利歐用同樣銳利的目光盯著蕾莉亞。
這時,議會廳大門推開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對話。
先走進來的是財政大臣埃文-霍爾,他穿著一件金色絲緞長衫,頭和小胡子打理得整整齊齊,永遠帶著一分狡黠的和善。
他單手舉拳置于胸前,向小國王和太後行了默禮。
小國王興奮地放開舅舅的長袍,沖下台階,拔出他的木配劍,撞在了埃文大腿上,邊用木劍打著大臣的腿和腰,邊高聲喊道︰“騎馬,殺,殺,殺!”
埃文後退了幾步,向國王屈膝,說道︰“國王陛下萬福,我讓深谷城的工匠再為您打造一把胡桃木劍,保證沒有其他劍比它精美。”
小國王卻瞪圓了眼楮,大叫一聲︰“不!我要真的!真的!我要舅舅的劍!”
這時攝政太後已經整理好衣擺,冷聲道︰“是敲鐘人瀆職,還是財政大臣昏了腦袋——御前會議應該在一小時前就召開了。”
埃文-霍爾站了起來,微微躬身,表示歉意,臉上卻依然掛著笑。
“內政大臣、帝國**官和軍事總參大概也昏了頭。我看御前會議可以解散了。”艾利歐-帕頓嘲諷道︰“霍爾大人可算是忠心,攝政太後巴不得一個人管理國家事務呢!”
這時**官尼古拉-格魯克踱步進來,表情嚴肅地分別向國王、太後行禮,一言不地走向會議桌。
不久之後,內政大臣馬克-杜納也到了場,與往常一樣,臉上掛著溫和迷人的微笑,但笑容中夾了一絲冰冷。
“貝利-西耶里打算瀆職嗎?”太後牽著她的兒子,小列龐抓起一串紅莓,咬得滿嘴鮮紅。
“太後,軍事總參已經離開帝都了——他對帝都的形勢感到極端失望,說願意扔掉頭餃回藩地去。”艾利歐冷笑著回答。
“讓他準備進地牢吧!”太後雙眼冷如冰霜。
相躬身致意,站在會議桌的中央,宣布御前會議召開。
列龐嘴角還流著紅色汁液,看起來好像咬了一頭牲口,血濺在牙齒上。他尖聲怪叫︰“唱歌!唱歌!我要听弄臣唱歌!媽媽,你答應過我的!”
空曠的議會廳中,只有小國王烏鴉般的喊叫聲,就像一個輪軸,慢慢地將所有人的神經絞緊。
太後蕾莉亞默不作聲,所有人,包括財政大臣在內,都面露不滿。
“尊敬的太後,該召開會議了。”馬克-杜納站起來,欠了欠身。
只見蕾莉亞陰沉著臉,整個人像蒙上了一層寒霜︰“讓弄臣進來。”
內政大臣臉色難看,坐了下來,與**官低聲耳語。而埃文-霍爾則輕輕握了握拳頭——幸而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打開的大門上,沒有留意到他的緊張。
鐵鏈與雪花石踫撞,出連綿不絕、折磨人腦袋的噪音。在侍衛的牽引下,先進來的是帶著牙齒項圈、披著獸皮的薩滿魯伊,他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蒼蠅,這些皺紋全部縮了起來,變成了一張笑臉——南豐薩滿向在座重臣鞠了個躬。
接著,則是萬事通,他皮膚蒼白,動作猥瑣,像一只白毛老鼠,豆大的眼楮向四處張望。
後面緊隨著殺人鬼,彎刀殺手睜大雙眼,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因為有人囑咐過他不能喊口頭禪。
再接下來,便是帝國騎士,他用拳頭大力拍向自己的前胸,高呼︰“鳶尾花王朝萬歲!國王萬歲!”聲音大如洪鐘,直穿耳膜,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最後便是一位身材瘦弱、面容俊俏、臉色蒼白的灰袍術士,他用鎖鏈拖著一個不知是暈過去還是死了的人。
這些帝國最可怕的凶徒,一個接一個地進場,向在座的貴族老爺們請安。
“他們進來干什麼!”艾利歐-帕頓皺起了眉頭,好像這些惡徒比排泄物更讓人難以忍受。
“既然你們不想講政治,那麼我們就看表演吧。”攝政太後露出了笑容——然而不過是唇線向上拉了一點,看起來像一具僵硬的蠟雕︰“听听他們怎麼歌頌王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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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貴的太後,您就是如此戲弄我們嗎?”艾利歐-帕頓臉色青。他不是沒見過這些殺人犯,但議政大廳從來都是嚴肅的地方。這是在侮辱權臣,侮辱王座,侮辱宮廷。
“你們應該慶幸我沒讓你們看報喝茶。”蕾莉亞露出了僵硬的微笑︰“而是安排一場戲劇讓你們娛樂。”
“您是想說,從此御前會議不談政事,金王座下只有戲班嗎?”
**官尼古拉-格魯克緊皺眉頭。白林城依舊搖擺不定,本打算利用御前會議向太後施壓,逼迫攝政太後出讓權力。如今看來,在這一觸即的緊張局勢下,這只母鷹居然準備獨攬大權,將幾位重臣從權力核心中架空!
“听說您起用了幾位泰瑞家的年輕人,昨天還命令監造司修築防御牆?”
內政大臣馬克-杜納依舊微笑,然而語氣十分不滿。短短幾日,巨大的防御工事就準備動工,作為內政大臣完全不知情。而官員的新晉和提拔,全部由太後直接下令。
不知什麼時候,這個國王遺孀已經突破幾位重臣的重重包圍,有了自己的勢力,並且拋開他們直接實行重大決策!
盡管太後一再矢口否認仲夏夜屠殺是她一手促成,但從如今來看,如此瘋狂殘忍的事情只有她才能干得出!
此前聯盟軍隊兵臨帝都,放到今天,他們不介意再干一次——制造罪名剝奪太後的攝政權、讓太後下地牢,然後奪得金王座!
然而,王座又該由誰登上呢?
此時,各人的思緒被弄臣的歌唱聲打斷,他們聲音怪異,听起來就像參差不齊的喇叭,中間還夾雜著極不標準的帝國語。
“鳶尾花國王萬福,太陽融化在帝國大地。”
弄臣們鞠了個躬,因為身高懸殊撞在了一起,看起來十分滑稽。
列龐高聲大笑,大咬了一口紅莓,漿汁噴了出來,射在了他舅舅的長衫上。
這時香草羊肉排、香煎溪地魚、熱烘烘的牛骨湯、油脂還鼓起的烤乳鴿被6續端上議會桌,侍者為權臣們斟上了風雷鎮上好的葡萄酒,議政廳真的變成了一間小劇院。
幾位重臣臉色十分難看。**官的臉上像掛了冰渣,將放在自己面前的紅葡萄酒、白瓷碟和銀餐具重重推開。
馬克-杜納則笑著對御前相說道︰“大人,我們遲來是因為政務繁忙,而你們卻讓我們消遣,浪費時間……”
內政大臣的話被艾利歐扔碎的杯子打斷,御前相大聲命令︰“撤下去!都給我撤下去!”
但攝政太後卻依然露出僵硬笑臉,說道︰“真神賜予我們美好食物和閑暇時光,請諸位心懷感激,安心享用。”
列龐的笑聲越來越大,而弄臣們齊聲唱道︰
“真神奧西里斯庇佑,吾主昌明!”
“山巒幽綠,北境平和,中土富庶,帝國繁盛!”
在場者無不靜默,只有財政大臣好像沒有感受到這怪異氛圍,拿起銀刀切下了一塊豬蹄。
**官對接下來的事情心知肚明,因此雖然裝作惱怒,但並未打算離場。而馬克-杜納向來不喜歡挑起事端,因此也只能按捺性子坐下來。而艾利歐-帕頓更像上了一場戰場,不能離開,否則就在掌控權上輸了一籌。
而弄臣們毫不在意在場者的臉色,只專心地演著自己的戲劇。
那名昏倒的囚徒被扔到了大理石地板中央,毫無知覺。
術士充當了旁白︰“五十年前,古奈國有位國王,執政賢明,他有愛他的子民和可信任的重臣,可以讓他安臥高枕。”
這時,萬事通走了出來,他綠豆大的眼楮四處張望,走路像只弓背老鼠。
“國王有一位忠心的內政大臣,他負責宮廷內務、國王的起居飲食,此時他知道國王正沉浸在帝國強大的美夢中。”
奧丁整理了一下灰袍,邁步至萬事通面前,這位間諜縮了縮腦袋,露出了黃的牙齒。
萬事通高聲道︰“尊貴的王後,吾王正在睡夢中。”
“他什麼時候入睡?”
“晌午。”
“睡眠是否安穩?”
“像頭豬一樣!”
“那我要為他帶去一杯風雷鎮的葡萄酒,這可是窖藏了二十年的好酒!在此之前要找到法務大臣,他可以讓這杯酒變成世間絕無僅有的佳釀。”
“在美夢中送他上天國。”
這時,攝政太後臉色已經變得像鐵一樣,而在坐的重臣則好像全部失了聲,除了埃文-霍爾依舊輕酌著他的葡萄酒。
好像有一把重錘敲擊著在座之人的心髒,他們腦袋冒汗,心中怵,這個銀鷹城的瘋女人到底想干什麼!
而太後則像蠟像一般站在原地,此時她想出聲音,凌厲責問,想把台上那幾個罪犯全部拖出去斬,可是她的喉嚨就像漏了風一樣,一句命令也不出來。
恐懼像鐵砂一樣將她一層一層埋起來,她只覺得透不過氣,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安排這一切!那不知是昏睡還是死去的囚徒,分明變成了圖靈-斯坦利的模樣!
這顯然就是兩個月那一場陰謀!
在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時刻,小國王出烏鴉一般的叫聲︰“圖靈!圖靈!躺著的是圖靈!”
所有人都全身一顫。
奧丁高舉袖袍,接著唱道︰“我是這個國家的王後,我的丈夫是位英明的國王,可是他總是讓我感到威脅。”
“我所愛之人是鎮守邊塞的將軍,他身材健壯得像頭牛,他的野蠻讓我著迷。”
“我的丈夫不愛我,他總是懷念他死去的妻子,對誰都不滿。他從不向真神祈禱,揚言要剝奪貴族權力。想刺殺他的人可以從金宮排到城門。如果他知道我的真心,一定會親手殺死我!我躺在他身側,夜夜難眠!”
“讓他做美夢去吧,那樣我就能安然入睡了!”
這時,列龐興奮得流下了口水,大聲喊道︰“媽媽,爬床!媽媽,爬床!”
而攝政太後則雙腳不穩,直直跌倒在皮椅上!
艾利歐-帕頓綠色雙眼變得像野獸一樣,喘著粗氣,環視四周,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在座的哪一位撕碎。
議會廳的空氣像被抽干了一樣,眾人甚至不敢呼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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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豐薩滿行上前來,他脖子前的狼牙和象牙發出清脆的踫撞聲,臉上像一張風干的馬皮,滿布皺紋。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手里拿出一些藥粉,高聲唱道︰
“血石粉、黑海鹽、沼澤水、毒岩灰,”
“蛤蟆皮、蠍子尾、泫蛇牙、銀龍膽,”
“涎舌晶、白皎晶、鱷鮭晶、沅鳥晶,”
“剁碎、研磨、蒸餾,混合、反應、起泡泡。”
只見他將各式各樣的粉末丟進透明玻璃皿中,將這些粘稠的、松散的、黑糊糊的、透明的、彩色的材料,全部攪拌在一起。
起先一些物質溶解,杯中是一灘不停冒泡、蒸騰著熱氣的黑水,接下來渾濁液體變得鮮紅,像一杯濃稠的血漿,再後來,逐漸變得澄清透明。
“呀,還冒著甜味兒!”
薩滿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奧丁一步上前,問道︰“這是給國王添加的香料嗎?”
“是的,尊貴的王後,這是世界上最劇毒的藥劑,只要沾到皮膚上,就能讓你的肌肉穿一個大洞,只要灌進口中,就能讓你的內髒爛成血水,我的建議是倒進耳朵里,鮮美汁液就能流進大腦中,讓腦漿變成沸騰的漿糊。”
“倒進酒里就可以了嗎?”
“待它凝結,一滴也不能浪費。”
薩滿晃了晃玻璃皿,透明液體居然像橡皮一樣卷曲起來,變成了一顆無色小球。
“現在,讓它跳進酒里吧!這將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佳釀!”
“啊,我是多麼期待,讓躺床上的那頭豬的腦漿沸騰!”奧丁唱道。
在場的人仿佛看見了兩個月前,自己的一舉一動。
馬克-杜納清晰記得自己將國王圖靈的行程排空,勸說他好好睡一覺。而尼古拉-格魯克記得那張紙上的每一個字。他當時差點把劇毒的粉末撒到自己手上。而攝政太後——當時還是王後,記得自己對國王展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
如果不是國君剛愎自用,想要讓國王權力從聖域中獨立出來,想要限制地方貴族籌建私軍,那麼圖靈還能好好地坐在金王座上。
與聖域對立的後果就是毀滅!剝奪諸侯權力就是罪惡!
圖靈罪有應得!
攝政太後已經忍受不住這一幕,她大叫︰“停下來,給我停下來!把他們拉出去處決!”
宮廷侍衛拔劍沖了上來,殺人鬼卻從背後拔出彎刀,興奮地大叫︰“是不是可以殺人了!”
奧丁則高喊︰“王後的弟弟,以及一位手握重兵的將軍,早已在城門和黑堡外布下鐵牆,任何人都不要妄想打斷陰謀。”
侍衛的劍像密集的針刺一樣刺向弄臣,然而殺人鬼的刀又快又利,回旋之下,竟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劃出了一圈空地。
但這圈空地越來越窄,眼看刀刃就要落在殺人鬼的背脊上!
這時,議會廳大門被重重打開,兩個人影走了進來,其中一人發出冰冷的質問聲︰“讓他們演下去!如果自身無罪,何必懼怕這些戲子?”
所有人回頭驚愕回頭,只見行進之人,居然是從不涉足政治的親王阿瑟-斯坦利!
他面容蒼白,腳步輕忽,就像死人一樣。而他旁邊站的,居然是仲夏節當日表演攻城的女將,冰魂城的白蘭-伊斯特!
白蘭輕輕扶著親王,好讓他不會跌倒,頭戴黑紗、身穿黑色錦緞,神色肅穆。她向在座眾人躬身鞠躬,說道︰“我代表父親伊斯特公爵,向萬福的鳶尾花國王陛下、尊貴的攝政太後請安。”
攝政太後下命令的手舉在了空中,她從未有如此恐懼過,仿佛四周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向她收緊,她犯下的罪責終將揭露。看見親王,她覺得仿佛圖靈-斯坦利的幽靈就站在她的面前。
馬克-杜納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他雙拳緊握,嘴唇發顫。而首相艾利歐-帕頓則踢倒椅子,拔出佩劍,一步走向阿瑟-斯坦利。
“說,這一切是不是你策劃的!你假裝道德、假裝病弱,卻覬覦王位,想將謀殺的罪名扣在我們頭上,好坐上金王座!還有你,冰魂的婊*子,你不懷好心,以為扶了一個親王老爺,就能讓你走近王室,該把你綁在十字架上,讓世人看你裙下散發惡臭!”
艾利歐惱羞成怒。
“首相大人,您這話不在理。從實際上來講,王後成了攝政太後,我的佷子成了國君,而你們則瓜分了國王權力。從哪一點來看,我都沒有覬覦王位,誣陷你們謀殺。而這場戲劇,不過是五十年前古奈國的故事罷了,又與你們何干?為何我看你們一個個心驚膽戰?”
阿瑟咳嗽著說完了這句話,斯坦理家族特有的海藍色眼楮,死死盯著與他對峙的御前首相。
“他們諷刺、嘲弄宮廷和朝政,他們該死。”攝政太後咬牙切齒地說道。
“既然我們無罪,就讓他們演下去,這不過是一場可笑的戲劇而已。如此一來,反而顯得我們怯懦。”尼古拉-格魯克好不容易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我同意。”一直一聲不坑、和著紅酒的埃文-霍爾終于不再沉默。
“我不同意。”艾利歐-帕頓大聲打斷︰“肯定有人幕後操縱罪犯,這是個萬惡之人,心懷不軌。不制止這些窮凶極惡的罪犯,恐怕會危機國君和太後的安全。”
就在這爭吵的當兒,奧丁已經拿著紅寶石玻璃杯,斟滿了一杯紅酒,將那顆晶瑩透明的小藥丸投了進去。
只見小藥丸在酒杯中四處游離踫撞,一刻之內便消失不見。
而術士弓下身,將紅酒灌進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罪犯耳朵里。
“就這樣,王後將毒酒倒了進去。”
只見罪犯突然抽搐了起來,像一只吃了毒藥的老鼠,先是黑色血漿從鼻子、耳朵嘴巴里滲出來,接著皮膚變成了青色,最後嘴里吐出白色、粘稠的泡沫。
“按大法官所說,這便是沸騰的腦漿了。”奧丁微微笑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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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演下去!”阿瑟搖搖晃晃,幾乎要墜倒,仿佛親眼看見哥哥被殺的情形。
“殺了他們,殺了這些謀逆之人!”攝政太後尖叫。
“讓他們全部下地牢,剝皮拆骨,找出幕後主使!”御前首相氣急敗壞。
“圖靈死了!圖靈死了!”列龐興奮地拍手。
金宮侍衛一擁而上,他們的劍鋒與殺人鬼的彎刀撞在了一起,另一些則跨過死人向薩滿和術士邁進。
“將軍和王後弟弟,在城門外築起了鐵牆,數千士兵圍困金宮,王室騎士拼死搏殺。”奧丁高唱道,舉起袖袍,劃出一道火牆。
王室衛隊被火牆生生隔開了兩半,一半在舞台上,殺人鬼舉起彎刀,刀刃像銀色飛月,在焰舌之中閃爍。
“一刀一個!一刀一個!”殺人鬼嘴角裂到了耳根下,一邊瘋笑著,一邊砍下王室衛隊的手和頭。
片刻之間,邁進火牆的侍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血噴進了火牆中,染紅了雪花石地面。
而另一半侍衛則對著能融化劍刃、高于腰際的火焰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僚被肢解,只覺得寒意從腳下竄起。
“蠢貨,沖過去!”蕾莉亞尖叫著,幾乎想撞向火牆。艾利歐-帕頓一把拉住了姐姐,小聲說︰“你對一切毫不知情?”
“跟你認為我一手促成仲夏節慘案一樣,現在又懷疑我指使謀逆之人?艾利歐,你的腦子進水了嗎?”蕾莉亞咬著牙低聲咒罵。
“冷靜,蠢姐姐。居然有我們所不知的勢力混進了金宮,在御前會議上大搖大擺地宣示野心——你認為是誰?”艾利歐握緊了他腰間的佩劍。
“阿瑟-斯坦利?他有能耐?”蕾莉亞嘴唇顫抖,現在她注意力渙散,手足無措。
“你看,他大搖大擺地站在門口嘲諷我們。你永遠不知道斯坦利家族藏了多少禍心。我們今天必須趁亂殺了他,這里的人不會泄露一個字。”御前首相向太後耳語道。
御前首相話落之際,一顆衛兵的人頭越過火牆,落到議會廳正中,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了太後腳下。
蕾莉亞嚇得腳下一軟,幾乎撞倒在人頭上,尖叫︰“干掉一個弄臣,獎賞一萬帝國金幣!”
在金錢的激勵下,一些衛兵嘗試著越過火牆。但這火焰無比詭異,只要離開火舌攀卷的範圍,幾乎感受不到熱度。但當人或武器步入,焰舌頃刻便將入侵物變成灰。
片刻之間,地面上多了幾具半邊不見、半邊燒焦的尸體。
奧丁對火牆外的情形置若罔聞,繼續吟唱道︰“一名忠誠的大臣,帶著他的騎士隊,從城牆一直攻入金宮,發誓奮戰至生命最後一刻。”
這時,中了薩滿幻術的騎士雷曼提著劍就沖上前來。
“榮耀屬于吾王,鳶尾花王朝萬歲!”雷曼燒焦的臉擰成了一團肉虯,喉嚨漏風讓他的吼叫聲像公鴨一樣。他大聲吶喊,眼前仿佛出現了兩個月前,尸橫遍地、戰火四溢的一日。
“叛國者該死!”雷曼一邊吼叫,一邊舉起長劍,沖向殺人鬼。長劍拉出風嘯,砸落地面,雪花石應聲裂了幾道長紋。
殺人鬼咧嘴笑著,笑容拉到耳根,提起彎刀迎擊上去。一輪銀月掠過火牆,與長劍撞在一起,發出金屬震鳴聲。
“叛國者死!”雷曼怒吼,像一頭發瘋的獅子,撞向殺人鬼。
而殺人鬼則一躍而起,彎刀勾向雷曼的脖子!
“流盡最後一滴血!”焦臉騎士比任何一位在場的金宮侍衛都狂熱,向後一仰,幾乎劈斷殺人鬼的小腿!
“大臣以命相拼,直至血流滿城,帶來的騎兵全部犧牲,只剩他一人,獨自跪在國王的靈柩前。”
奧丁繼續高唱,仿佛沒看見火牆之後密密麻麻聚集的宮廷侍衛,戲劇依舊不停。
殺人鬼發出烏鴉般的笑聲,快步從焦臉雷曼身後繞過,最後彎刀閃電般落在了騎士的肩膀上!
雷曼大叫一聲,血柱噴涌,像一塊鐵板一般倒在了地上,就在假扮國王、被毒死罪犯的身邊。
“忠臣倒地,王後的弟弟將他倒著綁上了十字架。”術士踱步到倒下的焦臉騎士身邊,踢了他一腳。可憐的雷曼正陷入失血和幻覺的重痛苦中,他仿佛再次經受了當日四處都是尸堆火海的情形,此時他就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體。
“桀桀,桀桀,殺人啦!殺人啦!騎士死啦!”殺人鬼終于忍不住,高聲叫喚。他不知從哪兒拖出一幅十字架,手腳麻利地把雷曼倒著綁在十字架上——雙腳並攏,雙手拉得盡量長,手心釘上釘子。
“這樣就成啦!”殺人鬼將十字架豎了起來,雷曼就像一層燒熟的豬皮一樣,貼在木塊上。
阿瑟-斯坦利一直一言不發地看著火牆後的一幕,牙窖發顫咯咯作響,覺得腳下如有冰霜,心中卻被烈火焚燒。
他忍住咳嗽,輕拍手掌︰“精彩的戲劇,我為太後的安排感到由衷敬佩。”
親王一語雙關,幽藍眼楮像深潭一般冰冷。
而一直臉色鐵青的內政大臣拍桌而起,冷笑道︰“是嗎?我認為這場戲劇倒是親王您故意為之。您臆想著誣陷國王、誣陷御前會議,痴心妄想地覬覦金王座。”
“我必須聲明,海撒-拉爾森是被中央裁判所裁決為叛國、瀆神,無臉審判者親自將他綁上十字架。而尊貴的鳶尾花第二十三世國王,則由帝國聖堂的聖司祭親自加冕冊封。無人能否認判決和國王選定的神性及合法性。”
親王嘴唇蒼白,語氣卻十分堅定︰“但據我所知,在國王毒發前一天,一支上千人的西塞軍隊、八百人的銀鷹軍團從天鵝堡外的郊區小徑路過。很顯然他們的目的是入侵帝都。”
“翌日在上,我才收到我的好朋友,海撒-拉爾森的急報,說國王危殆,他必須領兵前去解救。”
“難道所有人都未知先卜,知道圖靈-斯坦利第二天要死?!”
阿瑟重談往事,臉色白得像紙一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讓在場所有人都膽戰心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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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控制著身體盡量不抖,卻覺得好像有尖刀捅進了心頭。他眼前全是圖靈-斯坦利橫躺在棺材里的模樣。死尸的臉上撲了粉,半顆腦袋陷了進去,為了掩蓋戴了一層假,眼楮像蒙了一層溝渠水。
他質問在場重臣,只見馬克-杜納面露憤怒,尼古拉緊握拳頭,御前相準備拔劍,而太後則臉色蒼白、幾乎倒在椅子上,只會失聲尖叫命令侍衛沖進火堆。
毒死國王,這些人掌控了國家權力。如今他們面對真相,驚慌失措,丑態百出。
他仿佛看見這些人用手、牙齒和匕,撕開了圖靈的肌肉,割開了他的喉嚨,吸他的血,然後向著世人露出笑容。他看見這些人,往海撒-拉爾森的手腕、腳腕、手肘、大腿、心髒、腹部分別釘釘子,然後用粗麻繩把他捆起,再樹在大路上風干。
親王覺得內心像刀絞,又像火燒,然後自己說了幾句諷刺話——這些聲音仿佛不是從他身體里出來,而是從一個地府里的魔鬼嘴里出來的。
然後他感到手臂右端有熱流傳來,他緩緩轉頭,看見站在身邊的白蘭-伊斯特,她像一朵百合花,從滿是尸體的黑土壤里生長出來,聖潔而美麗。她靜默地站在自己身邊,似乎給自己帶來了力量。
于是,阿瑟-斯坦利露出了微笑,對著馬克-杜納說︰“你們當然不知道鳶尾花王朝第二十二世國王次日便會死。”
“你們是忠心耿耿的大臣,是英勇奮善戰的雄獅。”
他看見在場之人,甚至連沒有參與密謀的埃文-霍爾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老鼠都能從他們的嘴巴里鑽進去!
親王喘了口氣,繼續說道︰“該死的是海撒-拉爾森,我的好朋友,他欺騙了我。他就是個騙子、凶徒、叛徒、無恥之人,他殺了我的哥哥,推倒聖像,還指使他的兒子造反。”
說畢,他甚至向小國王和攝政太後鞠了個躬。然後微笑著看站在他不遠處的一群仇人。
“對了,他們認為我虛偽、恭維、明哲保身,也認為我在嘲笑、反諷。我一腳踏進宮廷斗爭讓他們勃然大怒,此前他們一直認為我是一只羊,卻沒想過羊也有角。”
“御前相想殺了我,他殺了一個斯坦利,不在乎再殺一個,然而尼古拉-格魯克卻不會支持,埃文-霍爾想保住我,尼古拉-格魯克,馬克-杜納則搖擺不定。他們盡管在這里暴露野心好了——我倒想要挖出他們的心髒看看到底是不是流著黑水。”
阿瑟-斯坦利邊喘息,邊思考,他的目光轉向了熊熊烈火,他看見演海撒-拉爾森的焦臉大漢已經被架上了十字架,火光下他的臉像一團融化的漿糊。听說這也是個曾經保衛王室的帝國騎士。如今奄奄一息嘴里還喊著口號。
他看向演內政大臣的間諜、演**官的薩滿、演相和軍事總參的彎刀殺手,他們正咧開嘴,高興地笑著,歪歪扭扭地走著路,審視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一點也不懼怕站在不遠處、掌握帝國最高權力的人,也不畏懼想要刺向他們的宮廷侍衛。
這些凶徒腳上依舊綁著鎖鏈,蕾莉亞自大地認為一根鐵索就能鎖住罪犯,就像她認為一個鐵籠就能困住雄獅一樣。而這些罪犯卻在眯著眼楮、滿臉嘲諷地看著為權力角斗的人,他們一定覺得這個國家悲哀可笑,滅亡在即了!
而穿灰袍的術士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仿佛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有細節。仿佛站在火牆一側的奧丁-迪格斯不是演員,而是一個觀賞戲劇的觀眾,正饒有趣味地看著議會廳的一切!
術士高舉袖袍,面對火舌外的刀尖,唱道︰“國王腦袋融化了,忠誠成了干肉塊,好人都死了,行凶之人仍活著!”
這句話讓親王全身一顫,他仿佛看見整座金宮都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海!
馬克-杜納的質問聲打斷了阿瑟的思緒,讓他回到現實中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方才內政大臣證明了國王登基、太後攝政的合法性。他顯然對阿瑟-斯坦利一反前言感到吃驚。
“不不不,杜納大人,您誤會了,我是國王的親叔叔,忠心愛護我的佷子,對他的母親,以及輔助國政的各位大人充滿敬意。我的意思是……”
阿瑟晃了晃神,連忙擠出微笑,在對方看來,他就像一個神經質的瘋子。
“我的意思是,台上這些人,實在太危險了,你看,那個下毒的薩滿,听說能讓你失心瘋。舉著彎刀的殺人犯,保不準能一刀砍斷腳上的鐵鏈。放火的術士,你能擔保他不燒死我們嗎?”
馬克-杜納向前一步,死死盯著阿瑟-斯坦利,這位瘦弱的親王在他面前就像一只皮包骨的猴子。過了好一會兒,他露出了往日溫文爾雅的笑容。
“可是親王殿下,您才剛稱贊太後的安排精彩。”
“的確讓人喝彩。”阿瑟激烈咳嗽起來,差點連肺都咳出來︰“可是,您看,我的身體不好,受不起驚嚇。這些罪犯讓我害怕得要緊吶。”
“但看起來並不是太後的安排,因為太後正大呼小叫要殺掉他們。”馬克-杜納步步緊逼。
“我完全贊同殺掉這些罪犯——根據帝國法典,他們本來就該被送上絞刑架,只是國王寬容才讓他們成為弄臣。如今他們卻——按照你們的說法,侮辱朝政、諷刺國事。雖然我覺得這故事簡直不值一提,但是你知道的,這不太吉利,而且這些犯人——死了比活著更有益。”
阿瑟-斯坦利此時已經完全不顫抖了,他神色如常,聲音溫和,仿佛眼前不是一片火海刀光、一地尸和各懷鬼胎的仇人,而是站在鋪著天鵝絨地毯的劇院里,說著無關要緊的客套話。
這時,御前相行前了幾步,與親王只有一拳之隔,綠眼楮瞪得渾圓,像一條金魚︰“你說殺了他們?”
“是的,相大人。”阿瑟彬彬輕咳了幾聲,彬彬有禮地回答。
“怎麼殺?”艾利歐握在手里的佩劍蠢蠢欲動。
“讓盾手擋住火焰,讓弓弩手向火牆里射擊,最後讓侍衛們爬上房梁跳下去,把沒死的罪犯抓住。”阿瑟幾乎咳得站不住,好不容易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嘶啞著說出了方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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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前首相的命令下,長矛盾手、弓弩手從兵營趕來,兩百名士兵加上原本的宮廷侍衛,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大半個議會廳。
方才驚慌的眾人,如今恢復了鎮靜,在護衛下冷眼旁觀。
盾兵沖上前方,在火牆之外整齊排列,隔開一道金屬圍欄。
“連一只老鼠也不能通過!”艾利歐揮動佩劍命令道。
接著,弓弩手在盾兵身後就位,搭上了箭弦,拉弓的聲音听起來就像一個巨大木軸在房間內轉動。
而持劍侍衛一個接一個地攀上高柱,他們看見底下的弄臣在火中大笑、擺弄著地上斷手斷頭的尸體,抹了一身血向他們做怪臉。
“把他們腦袋給我射穿!”「鷹鷲」劃破空氣落在議會桌上。
一百支箭在盾牌上飛出,像蝗蟲般撲向火舌。穿越火焰時,木質箭尾燒了起來,在回旋氣流的阻擋下,那些小銀尖飛得慢了、轉了彎、向下墜,變成鐵水滴了下來。為數不多的箭頭到達目的地,從弄臣的耳邊、手邊、腹部擦過。
然而絲毫沒有影響他們作樂。
“啊呀,我要告訴沙哈(北從國君的稱謂),日落帝國的軍隊就這麼點能耐,讓他送兩千鐵衛到帝都,日落大地就陷落啦!”萬事通邊躲箭頭邊高聲嘲諷。
“放!”艾利歐的佩劍幾乎劈斷了橡木椅。
密集劍矢又飛了出去,但落到火牆後的只是毛毛雨。
“對準那名術士,他死了,這些上躥下跳的猴子都活不了。”尼古拉-格魯克低聲道。
“放!”
飛箭匯成簇向灰袍影子襲來,這回倒是有更幸存下來的箭頭,然而術士飛快地矮了個身,便躲了過去。
“放!把他給我射成篩子!”艾利歐怒吼。
更多飛箭穿越火舌躍到窄小空間中,在奧丁周圍密密麻麻地落滿了銀色尖頭和燒焦的箭尾。術士躲藏的動作變得笨拙,他看起來十分狼狽,四處攀爬,最後一根飛矢射中了他的腰。
然後,更多弓箭落下,他的背部密密麻麻沾滿了箭頭。所幸因為火牆阻隔,這些尖鐵速度並不快,因此只是扎入了肌肉中。這讓他看起來像一只可笑的刺蝟。
“風。”奧丁用古帝國語輕吟,他的背後卷起螺旋陣風,箭頭被倒吸出來,紛紛落地,鮮血像無數溪流,沿著千瘡百孔的灰袍蜿蜒而下。術士踉蹌了一下,火焰也隨之熄滅。
攀上高柱的衛兵們此時一躍而下,與罪犯們廝殺起來。
萬事通用銀刀片和小飛刃割破襲擊者的喉嚨,而殺人鬼則興奮地舉起彎刀。人越多,他越高興,嘴里不停叫著︰“桀桀!一刀一個!一刀一個!”
奧丁護著薩滿魯伊,步步後退。
長矛盾兵一步一步向前緊逼,矛尖從鋼盾後刺出,沒有準頭卻足夠嚇人,像一塊長滿長針的鋼塊緩慢擠壓並不多的空間。
在劍士、盾兵的圍攻下,弄臣們的活動空間越來越窄。他們腳下鎖著鐵獠,無法躍起逃跑,被縛的雷曼首先被砍了數刀,而地上被毒死的罪犯也快成了一塊被割開的肉扒。
隨著萬事通和殺人鬼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他們漸漸地抬不動手臂,被五六個持劍侍衛壓在地上,雙手反綁。
一小團火球和毒蟲圍繞著術士和薩滿飛舞,讓衛兵們忌諱,但不妨礙他們胡亂揮動劍刃,向著扎小包圍圈攻擊。
奧丁對薩滿魯伊低聲耳語︰“好戲到頭了,看來我們在劫難逃。”
魯伊滿臉皺紋全部縮了起來,笑道︰“痛快。”
術士又看了看攝政太後,只見她臉色發白、牙齒發顫,便高聲大叫︰“圖靈-斯坦利復活了!他的幽魂就在金王座上看著你們!”
“我是「叛神者」的術士,我來這里,就是要撕破你們虛偽、懦弱、無恥的嘴臉,告訴你們最終會為罪責承擔惡果!帕利瓦必勝!本源之心乃為真理!”
接著,奧丁舉起袖袍,一大簇火舌像煙花一樣噴射向穹頂,他吟唱起來︰
“世界之源自有永有,
我永遵本源之心,
等待審判之日來臨,
罪人永死,信奉之人永生。
我,與神抗爭之人,
喚為「叛神者」,
等待幻滅之火,
追隨毒蠍之王。”
這個瘋術士的行為成功惹怒了所有人,太後咬牙切齒,厲聲喝道︰“殺了他!殺了他們!”
接著,攝政太後轉身,用綠色鷹隼般的眼楮死死盯著在座眾人︰“看見了吧,這就是後果!你們認為南方無虞,不必出征,醉心內斗,現在他們居然跑到帝都、跑到金宮來了!”
“他們大搖大擺地站在你們面前,策劃叛亂,你們居然無動于衷!也許真的要等叛國者的刀刃架到了你們的脖子上,術士的火點著你們的皮膚,你們才會開始驚慌!”
在太後的步步緊逼之下,御前首相鐵青著臉,最後終于狠狠地說了一句︰“銀鷹出征,鐵蹄踏平帕利瓦。”
內政大臣也只能附議︰“辰星出征。”
“我會向白林城主建議派兵。”尼古拉-格魯克話語間留了一絲余地。
這時,埃文-霍爾打破了話題︰“尊貴的太後,我明白此時不應打斷大家對出征事宜的討論。但現在情況危殆,危險並未消除,這些罪犯還活蹦亂跳。我建議先把他們處理掉。”
“通通殺死!燒掉!尸骨也不能留下!”太後蕾莉亞厲聲說道。
“非常同意。但不能在議會廳里。”埃文說道。
“為什麼?”太後反問。
“不應讓污濁血液沾沾染金王座,另外這些罪人的血也有危害。你看那個釋放蟲子的薩滿,難保他的血沒有毒……”埃文微微躬身,說出自己的假設。
“我的建議是,讓他們蒙上頭,推到空曠地方斬首,燒個一干二淨,免得麻煩。”
“媽媽,我要看殺人。”列龐這時扯住了蕾莉亞的裙擺。
攝政太後面色如鐵,沉默了片刻,說道︰“可以,但我要看他們行刑。”
于是,宮廷侍衛便為弄臣們套上粗麻袋、用劍架在他們的脖子上,用鐵鏈把他們捆得嚴嚴實實,每個犯人由十多個侍衛押送著向前行。
他們走出議會大廳,穿過鳶尾花長廊,向太陽噴泉走去。那里空曠無人,據說是鳶尾花王朝第十世國王被暗殺的地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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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神者」是什麼時候潛伏進帝都的?”馬克-杜納低聲對財政大臣說。
在全國各地的村落和城邦中,都有「叛神者」的蹤跡,每年裁判所都要將自稱這個組織的罪犯,拖到聖路易-澤特的斷頭台上。然而,他們干的事兒不會比搶劫、盜竊、通*奸更引人注目。
听說海撒-拉爾森的繼承人與一批流民在帕利瓦城建立了政權,帝國各大家族不以為然。王位更迭,他們忙于權力斗爭,認為這個南部城市掀不起什麼風浪。
當自稱「叛神者」的術士大搖大擺地站在議會廳里,諷刺朝政國事,映射四大家族,並且就在御前會議重臣面前點火,他們才覺得毛骨悚然。
這個組織到底是什麼時候崛起的?!
不知不覺間,毒蠍繁衍生息,消滅他們的唯一方法,就是用戰爭的車轆碾碎他們的巢穴。面對站在自己面前狂妄的術士,權臣們才認識到必須放下內斗,向南部派兵。
然而……帝國境必然有人早就發現了蛛絲馬跡,叢林狼的消息網遍布全國,不會毫無察覺。
“誰知道呢,”埃文-霍爾打了個哈哈,捋了捋小胡子,十分謙和地回答道︰“也許他們一直沒離開過。”
馬克-杜納轉過頭去,臉上常掛的笑容收斂了許多。
這時,押送弄臣的隊伍即將走出議會廳,王室和權臣們四周有重重護衛,但因為人數眾多,場面不免混亂。
隊伍走到阿瑟身邊時,幾個衛兵被推搡了一下,向孱弱親王倒來。
就在這一刻,衛兵手里突然亮出了銀刀片,人群中幾道暗亮光流閃過,劃向親王的喉管。阿瑟早有預感,急速後退,然而刀片依然刮破了他臉上、脖子上和手臂上的皮膚。
因為緊張,親王一時間呼吸不過來,猛烈咳嗽,幾乎向後仰倒,但所有人都假裝看不見,繼續前行,幾名宮廷侍衛更是肆無忌憚地向他攻擊。
刀片凌厲地劃破空氣,又對準了親王的脖子,只要挑破他的頸部靜脈,他就會像一只吐泡沫的青蛙一樣躺在地上,抽搐幾分鐘,在所有人都充耳不聞的境況下靜靜死去。
這樣又將少一個斯坦利。
就在銀刃貼上阿瑟的一刻,白蘭-伊斯特從腰間抽出了匕首,她的刀鞘用冰魂的黑鐵打造,用布帶纏在腰間,刀柄則掩藏黑紗里。
“刺客!”她呼喊一聲,矮身斜劈,狠狠割破了一個侍衛的手腕關節,刀片落地的聲音傳來。
白蘭扶起阿瑟,掩護在他身前。更多飛刃向她襲來。她一腳踢向最近衛兵的膝關節,狠狠將他踹向襲擊的侍衛,舉起匕首又扎向另一個偷襲者的掌心。
鮮血濺在了白蘭的臉上,這時她的發髻松散,金色長發滑至腰間,那一抹鮮紅在她雪白膚色、黑色裙擺的映襯下特別明艷。
這時埃文-霍爾看了看四周,高聲叫道︰“刺客!刺客!保護太後和國王,保護親王!”
他的聲音在議會大廳中回蕩,卻並沒得到回應。
但這有效制止了刺客的行動,因為首相艾利歐非常不滿地使了個眼色。
“首相大人,刺客還藏在侍衛隊里,恐怕會對所有人不利。”埃文假裝緊張。
而白蘭-伊斯特插話道︰“眾目睽睽下謀殺一個親王,帝都的把戲都這麼玩兒麼?”
她語帶諷刺,聲如清泉,絲毫不畏懼在場的所有人。
艾利歐-帕頓臉色鐵青,握緊了佩劍,他死死盯著依舊在喘氣、幾乎暈厥的阿瑟-斯坦利,又看向他身邊美麗得讓人窒息的女子,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好啊,北方的婊*子爬上親王的床,可是小寶貝兒,你那不是靠山,而是一團爛肉,他活不了多久啦!”
“大人,您對王室成員的形容可真讓人驚訝,我相信如果金宮外的人听見,一定會震驚不已的。”白蘭-伊斯特針鋒相對,根本沒有將御前首相放在眼里。
“首相大人,刺客還藏在侍衛隊里。”這時,埃文-霍爾又不合時宜地提醒了一句。
艾利歐怒不可遏,他另一只手也握向了劍,,碧綠眼楮發出寒光,好像想要將與他對峙的人全部吃掉。
“抓住他們。”這時太後代替弟弟發了聲,幾名宮廷侍衛裝模作樣地撲上去,兩名手部受傷的刺客也裝模作樣地掙扎了一下,便束手就擒了。
“將他們押進地牢。”艾利歐憤怒地命令道。
“為了安全,將他們殺了吧。”攝政太後卻打斷了弟弟的說話。
話音剛落,另外幾名宮廷侍衛就快步向前,抽出劍刃,對準兩名刺客的脖子用力揮劍,他們頃刻間被放了血,血柱將四周衛兵的臉和鎧甲全部染紅。刺客睜著眼楮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至死也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御前首相的表情簡直不能用精彩來形容,而他的姐姐則冷冷地下令道︰“弄臣即將行刑,前去太陽噴泉。”
圖靈一听,拍著手大笑︰“看殺人咯!看殺人咯!”
在侍衛的保護下,王室和重臣們踏過兩名刺客的尸體,跟隨押送犯人的隊伍,穿過鳶尾花長廊,來到了太陽噴泉。
這時天色已暗,涌向空中的泉水並沒有折射出一絲光亮,暗紅色的雲彩在天邊畫出一條線,濃密層雲像黑潮般壓滿了天空。
弄臣雙手雙腳被反綁,頭上戴著厚麻布頭套,身上染滿了不知道是衛兵的血還是自己的血,被幾名侍衛壓著跪在地上。
這些罪犯急促呼吸著,讓麻布變得干癟,顯出頭部輪廓,蒼蠅般的嗡嗡聲從布袋中發出。
攝政太後看著跪著的人,竟然覺得他們就是自己,就是艾利歐-帕頓、馬克-杜納、貝利-西耶里和尼古拉-格魯克。
現在站著觀看行刑的一眾人,全部變成了沒有面孔、全身染血的犯人。
她覺得圖靈-斯坦利的靈魂復活了,就站在自己面前,站在太陽噴泉旁邊,腦袋被毒藥融化,臉色發黑,舌頭伸出來,用蒙了黑水般的眼楮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見亮閃閃的刀鋒,在昏暗天色中舉起。
太後蕾莉亞不禁打了個寒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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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莉亞看著劊子手舉起了屠刀,覺得頸部到腦袋一片麻木。
她看見跪在最右邊的罪犯,身穿長袍,布料幾乎被鮮血染滿顏色,濕漉漉地貼在他的背脊上。他正在微微顫抖,腦袋上蒙著一片灰白麻布,沒有臉。
攝政太後命令行刑人停下,高聲問道︰“術士,國王寬容,允許你述說遺願。你剛才在說什麼?”
蒙在腦袋上的麻頭套急促起伏,包裹出鼻梁和嘴巴的輪廓,然而聲音卻像從水管里冒出,模糊不清。
“再說一遍。”太後面無表情地命令道。
“圖靈!回來!復仇!”這次犯人一個詞一個詞地高喊,顯然他在嘶聲竭力地叫,這讓他幾乎倒在地上,然而喊聲依舊變了樣,像從地底下、深海里噴出。
但這足以讓攝政太後受到驚嚇,她覺得圖靈就站在自己對面,像往日一樣,撕開自己的衣裙,用舌頭舔自己的身體,然而那張舌頭是黑色的,眼楮連著眼白一起也是黑色的,嘴唇是黑色的,腦袋冒出的水也是黑色的!
“殺掉他!殺掉他們!砍下他們的頭!燒掉!”蕾莉亞臉色白得像鬼,大聲命令道。
屠刀高高舉起,對準了犯人的腦袋,然而跪著的弄臣依然一詞、一詞地高叫著︰
“圖靈!回來!復仇!”
叫到第三遍的時候,刀刃快速墜落在他的後脖上,可能因為麻布頭套的阻礙,也可能因為刀刃不夠鋒利,他的肌肉綻開、頸椎骨裂開,卻沒有斷,鮮血噴了出來,像太陽噴泉一樣,涌向天際,然而這顆頭顱沒掉下來,身軀也沒有倒。
他嘴里仍發出 牢匚氐某櫧 閼 蠓置魈 們宄 檔氖牽 br />
“圖靈!回來!復仇!”
劊子手第二次舉起了刀,這次刀鋒對準了裂口,飛快地割破空氣落到紅白相交的脖子上,這一下終于讓弄臣的叫聲軋然而止。
腦袋上依舊套著麻布頭套,然而已經全部被血染濕,像一顆流著汁水的西紅柿。
蕾莉亞雙腿發軟,神情肅然,列龐高興地扯著媽媽的衣角,喊道︰“媽媽,快看,人頭!”
劊子手再次舉起屠刀,對準第二個跪著的弄臣,這個罪犯穿著厚獸皮,腦袋顯得特別大。這時,他好似被按響了什麼機關,開始失聲怪叫。
“列龐死了!蕾莉亞是個娼*婦!”
這一聲沒喊完,刀刃就落到他的脖子上,這次十分順利,又一顆頭顱滾了下來。
小國王听見罪犯罵他,大哭起來,掙脫母親的手,要跑過去踢滾下來的人頭,被蕾莉亞死死拽住。
接下來便是萬事通,他叫著︰“帝國滅亡!”,然後也丟了腦袋。
最後是殺人鬼,他掙扎著,撞倒了兩個侍衛,幾乎要跳起來,聲音透過麻布頭套傳出來︰“殺幾個,算幾個!”
劊子手麻利地砍下了他的頭。
分離的頭和身體躺了一地,像破了的水管一樣噴出血污,四處橫流,染紅了日落噴泉。
“燒掉他們。”攝政太後終于忍受不住,嘶聲叫道︰“給我燒掉他們!”
侍衛便先將這些尸體和頭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像一列肉腸,然後提來一桶火油,均勻地澆在身體上,看起來像在鮮紅上蒙了一層亮晶晶的凝膠。
接著,他們舉起燒火棍,點著了油和布料。
一開始因為風太大,火苗竄了起來,又被卷熄,只剩下黑煙。侍衛們點了兩三次,才讓火勢旺了起來。
火舌在尸身上亂竄,燒焦布料發出難聞臭味,然後油脂被烤干發出 里啪啦的聲音,接下來看見人皮露了出來,變成焦黑,像雞蛋殼一樣脆,一層一層被卷進旋轉的氣流中。
隨著燃燒越來越劇烈,一排尸體很快變成了一團黑影,就像一條大塊睫,讓火焰從上面長出來。更多的黑煙冒出,跟紅色夾雜在一起,嗆得人直流眼淚。
攝政太後松了一口氣,覺得全身被抽空,腳下直發軟。
艾利歐-帕頓咬牙切齒,低聲說道︰“看,你干的蠢事。想要侮辱我們,只能自取其辱。”
太後用一雙碧眼看著他,用力喘了幾口氣,冷冷回應道︰“這是你們不尊重王室的惡果。如果你們不是各懷鬼胎,帝國軍隊早早出征南部,就不會有此一幕。”
御前首相握緊了佩劍,咒罵了一聲︰“該死的「叛神者」,該死的拉爾森家族雜種。”
“把他們燒成灰,像今天一樣。”攝政太後穩住了腳步。
大火足足燒了兩個小時,期間侍衛不停向火堆里添燒火棍,最後發出火焰的塊睫越縮越小,只剩下一列細線。
天色變得墨黑,而火光也變得像微小,像一小片油燈在黑暗中搖曳,接著連油燈都熄滅,只剩下一團黑炭、幾道紅紋。最後紅紋也黯淡下去,只剩下黑色煙霧像幽靈一般四處飄散。
幾個衛兵拿來木棍,將成塊的、燒黑的骨頭全部砸成碎,排成一排的弄臣,最後變成了一小團灰。
攝政太後早已恢復冷靜,圖靈的鬼魂隨著罪犯的尸體一同消失了,她在盤算著怎麼利用南征,讓這些不听話的權臣、心懷憤恨的地方貴族貼貼服服。
但同時,她覺得有一股冷刺躲在暗處,對準她的背脊——仲夏節當日,到底是誰向中央裁判所告密?「叛神者」真的有能耐潛入金宮,諷刺貴族重臣嗎?
她看向冷著臉的艾利歐-帕頓、幾乎暈厥的親王、親王身邊美麗得讓人窒息的女人、一直保持著風度的尼古拉-格魯克、掛著微笑的馬克-杜納,以及卑躬謙遜的埃文-霍爾,覺得每一個人都想置她和列龐于死地。
而艾利歐-帕頓則將「鷹鷲」握得更緊。在他眼里,這些愚蠢鬧劇,無一不是他缺乏領導頭腦的姐姐搞出來的。一個婊*子和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小孩想統治帝國,難道不是笑話嗎?
南部征戰未必不是一次好機會,讓帝國大軍出征,聯合軍隊再次挺進金宮,將姓斯坦利的殺死——誰還能阻止他登上金王座呢?
這時,侍衛的話驚醒了人們深沉的思緒︰“尊貴的國王陛下、尊貴的太後,死刑已執行完畢,需要驗視嗎?”
列龐扯著母親的裙擺吼道︰“骨灰!骨灰!”
蕾莉亞露出了微笑︰“我來看看。”
于是,她踩在了沾滿粘稠血液的大理石地面上,盡管侍從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裙擺,上面還是沾了不少灰。
列龐高興地跑到骨灰中間,一手抓起就想往嘴里送,三個僕人才把他拉回來,然後他一手將黑灰拍在了僕人的腦袋上。
太後站在灰燼中央,狠狠踢了一腳,黑灰全部揚了起來,在天上飄舞回旋,嗆入在場人的氣管。她扔了一團在弟弟艾利歐的臉上,他紅色的長袍馬上變得狼狽不堪,蒼白的臉就像礦工一樣,太後高聲大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來嘗嘗死人的滋味!”蕾莉亞笑出了眼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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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完全消失,最好的方法就是死亡。這個方法已經被很多人用過了,傳說中鳶尾花王朝之前的銀狼王沒死,鳶尾花第一世國王把金宮燒成了灰,銀狼王躲在里面嚎叫了三天三夜,有人說他活到了現在,附體在每一只狼身上,跟鳶尾花王朝作對。
也有人說圖靈根本沒有死,還有人說倒掛在十字架上的不是海撒-拉爾森,他們只是從原來的位置消失,不在人們的視野下活著,他們潛伏在暗處,伺機報復。
當然,絕大多數人真的死翹翹了,但剛才被行刑的人的確沒死,奧丁沒有死,他的獄友們也一起脫掉侍衛的軟甲在下水道里狂歡,而下水道直通皇家大劇院。
如果他們運氣好,埃文-霍爾還沒回來,還可以花幾個金幣玩玩最美麗的歌伶,畢竟她們來者不拒,只要花得起錢。
“術士,偉大的薩滿魯伊感謝你,以後在戰場上我會還你一命。”身材矮小、滿臉皺紋的老人向奧丁鞠了個躬。
“你需要我的耳朵時,我會給你報信兒。”萬事通笑得像只老鼠,背脊一聳一聳。
“殺人咯,殺人咯。”殺人鬼的嘴角裂到了耳根,眼楮眯成一條線。
“管好你朋友的嘴,別讓他在帝都鬧事。”奧丁溫和地笑了笑︰“朋友們,我們就此別過。下次相見可能就要你死我活了。”
萬事通用綠豆眼看著奧丁︰“你還要留在這里做大事?”
“是啊,讓日落帝國翻個底朝天。”奧丁打了個哈哈。
萬事通看了半天,眼楮眯到了肉里︰“你是個變*態,哈哈。”
奧丁聳聳肩,把他們送出了地面,這樣一來,這些凶徒就真正自由了。而他則換上了新的灰袍,走進皇家大劇院。
無數貴族公子在這里拋擲千金,無數商人也願意在這里尋找夤緣攀附的機會。夜幕拉開,台上正演著一場戲劇,是詩人博爾德寫的一個爛俗故事,貴族女子愛上一個騎士,並為他放棄家族姓氏,騎士卻為了自己的榮耀和仇恨,客死他鄉。
奧丁坐在觀眾席上,一些公子哥兒向他投來了不滿的目光,這個鄉巴佬影響了他們玩樂的心情。
灰袍術士並不在意這些,他花了一枚金幣,叫來一個小個子女人。她看起來長得不是十分漂亮,鼻子上長著雀斑,嘴巴很小,眼楮像麻雀。她的胳膊和腰有點兒微胖,皮膚雪白,比起帝都女人少了一點精致的味道,但勝在年紀輕輕,真像一只準備越冬的白鷺鷥。
“你叫什麼名字?”奧丁問道。
“嘉莉。”女孩回答。
“多少歲了?”術士又問。
“啊呀,大人,問女人歲數是不禮貌的。”她的回答有點生硬。
“看起來不滿十六。”奧丁微笑道。
“再過一個月就滿了,大人。”女孩兒不懂周旋,一問一答,聲音真像一只翠鳥。
“你從哪里來?”奧丁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女孩兒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有錦緞衣裙,胸前披著薄紗,而裙子還是布料。她坐了上去,並不柔軟的棉布讓她有些笨拙。她嘗試著伸出自己的腿,皮膚光滑得像鏡子,十分矯健勻稱,不像帝都女人那般瘦骨嶙峋。
“鄉下。”女孩兒依舊一問一答,事實上她心頭像有一只鹿在撞。她覺得這個年輕人十分好看,像從畫卷里走出,她在聖堂的長廊里才見過這樣的人兒。他身體精瘦,卻很有力。
術士掀開了她的裙擺,把一只手伸進了她的腿間。里面一片溫熱,奧丁的手指在靠近她下身的地方游走。
女孩兒臉上的雀斑變得鮮活起來,本來略為缺血的臉色變得紅潤,手臂泛出一片粉紅,好像一塊圓潤的白脂球。
奧丁又用另一只手伸進了她披著薄紗的前胸。她不像別的歌伶那般束胸,也許是沒有錢添置自己的緣故,但那雙富有彈性的白脂玉,依舊飽滿得鼓了出來,並且松軟得直搖晃。
術士用手指輕輕撥弄著她粉紅色的蜜餞,又用力揉了揉。
女孩兒不禁輕輕叫喚了出來。
奧丁捂住了她的嘴,小聲道︰“別叫,小嘉莉。好好看戲。”
像有一片雲霞落到了女孩兒的臉上。可這年輕的看客並沒有饒過她,而是摸向她的腰,那里有一些脂肪,但並沒有變成贅肉,而是光滑柔韌得像一層蠟。
“別,大人。”嘉莉輕聲求饒,她雙腿不住發顫。
術士輕輕撕開布裙的肩帶,一片青色圖騰在雪白肌膚上露了出來,是一頭狼。
“小嘉莉,你是一枚‘暗釘’,盡忠職守,告訴你的主人,我在等他的消息。”術士在女孩兒身邊耳語。
女孩兒的神色突然變了,雖然掩藏不住生澀,但瞬間變得冷靜毒辣起來,一下子從奧丁身上跳下來。
“嗨,別生氣,美人兒,我就是開個玩笑——誰讓你在這兒太顯眼了呢?皇家大劇院的處*女比黃金還要稀罕。”奧丁忍不住笑起來,變戲法似地把手抽出,亮出一片銀刀片。
“你們‘暗釘’的小把戲還逃不過我的眼楮呢。上次我在懸空閣樓上和你們的主人坐了一個下午,但現在真的——我的時間不多,你最好快點,讓他給我捎個信兒,然後我就該走啦,離開帝都,回該回的地方。”
術士語氣輕快,剛才的惡作劇讓他心情大好。
“刀片還給我。”嘉莉惡狠狠地盯著術士。
“不,你想用它割我的喉嚨。”奧丁手里升起一小簇火苗,將刀片燒得一干二淨。“去吧,小馬駒兒都跑得比你快。”
嘉莉又剮了術士一眼,然後飛快地跑出了皇家劇院。
奧丁心情愉快,他走出了劇院大門,消失在鬧市里。他去了一趟貧民窟的雜貨店——那是阿瑟親王在帝都的小產業。術士狠狠敲門,把胖老板從妻子的小暖穴里叫起來,為他備一匹馬,明天急用。
接著,他又回到附近的「風雷鎮玩樂」酒館,找了一個偏僻的位置坐下,听著羽鍵琴手彈鄉村舞曲。他相信四周的眼線一定會把他的蹤跡報告給埃文-霍爾,也不知道是不是雀斑女孩給他傳信。
“只要等兩個消息,兩個從聖域來的聲音,然後就可以回到南部了。”
奧丁露出了笑臉,如今他真正體會到這個表情表現的心境——這是重獲自由、手握力量的快感,真正擺脫二十三年來無所依靠、獨自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放松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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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霍爾剛從弄臣的死刑中歸來,他發現攝政太後真的瘋了,居然想用囚犯來戲弄御前大臣。術士早就把計劃告訴了他——被判死刑然後從帝都消失,不著痕跡地回到帕利瓦,因此他也準備好了犧牲的“暗釘”。只是奧丁,如何會得知太後如此瘋狂的想法?
此時他腦海里一團糟,胡思亂想只是為了消磨一種恐懼感。
因為他正走在帝國聖堂的十字長廊上。
聖堂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深谷的、帝國聖堂的禮拜堂,他進過無數次,每周的懺悔日、每月上交贖罪稅的日子,他都跪在禮拜堂的紅白色地毯上,仰望著鍍金的奧西里斯聖像。
他不虔誠,但相信真神的存在。
然而這是他第一次走進帝國聖堂深處,四處是俯視著他的聖徒雕塑,雙手合十,表情沉靜。牆壁上、地面上滿是鍍了金和秘銀的法陣,中間用墨藍和灰青色材料蝕刻著大段大段的咒文。火光幽暗,向穹頂延伸。
穹頂上也有無數聖徒的眼楮在注視著他。
不,這不足以讓他恐懼。
他身後跟著十位侍從,每位都捧著極為珍貴的祭禮,有西奈白靈鹿的鹿角、北從陰澤的璧暉石、極晝的雪鳥晶、南豐閃電嶺的黑珀和海宴藍森的 珥石。這是深谷城多年的藏品,帝國任何一位對法術學有研究的領主,都願意用自己的一部分的屬地換取這些珍稀原料。
侍從們緊跟著他進入十字長廊,經過第一道金線石柱的時候,傳來了一陣空氣呼嘯的聲音,這陣風聲從埃文身後傳來,他腳下一滯,下意識想到——失火了,因為他剛從刑場上回來,任何事物燃燒都能扯動他緊繃的神經。
當他回頭,看見一團白色焰火,焰舌並沒有向四周輻射高溫,反而傳來一股冷流,像冬天夾著雪的冷風。
這團火焰正好出現在最後一位侍從所站的位置上,一人高,就這樣無聲地燃燒著,四周一片昏暗。
然後,他看見白靈鹿的鹿角從白色火焰里滾了出來,這種稀有野獸的角听說冰火不侵。
白靈鹿角滾到了一片陰刻符文里,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古帝國語,四周是相交的圓、三角和十字,一小簇白色焰舌從鹿角邊緣開始蔓延,然後緩慢將它包圍。
這時一人高的白光開始減弱,泛出藍光,可以隱約看見里面的黑影,好像在抽搐扭動,看起來像野地里的磷火。
這團白焰四周越來越冷,埃文覺得自己的手指都被凍僵了,腳下邁不出步伐。最後光芒越來越黯淡,縮在地上變得只有巴掌大,像被點燃的引繩,竄動了幾下便熄滅了,整個過程除了風卷動的聲音,整個十字長廊都是死寂的。
埃文明白過來,是一個隨從自燃了。
盡管四周十分寒冷,埃文依然覺得背脊全部是汗。
他看向前面板著臉、一聲不吭的引路人——帝國神學院的教授,大法師科萊利,希望得到一些解釋,然而這位干瘦的中年人只是一味向前行,似乎對埃文拖慢速度十分不滿。
當經過第二根金線柱的時候,第二個隨從也無聲無息地自燃了。
他的同僚臉色變得越來越白,因為空氣越來越冷了,似乎每向前行一步,都將變成冰霜。他們低聲吟誦禱文,祈求著真神的寬恕。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會變成一團白焰。
然而這並沒起到什麼作用,因為第三個隨從也燃了起來,他身邊的人忍受不住這可怕的情景,雙膝跪了下來,淚流滿臉,但接觸到地面上符文的一刻,另外一人也瞬間著了火。
埃文-霍爾覺得自己的牙窖在發抖,全身肌肉都在收縮,太陽穴上的血管在跳動——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快走,多愜意的一個夜晚,如果不是受人所托,我也不會浪費時間來這破地方——手稿太有意思了,我正準備看第五遍。”科萊利仿佛沒發現有人消失,語氣中充滿不滿。
大法師發現他身後的人越來越慢,不耐煩地轉身,發現埃文-霍爾全身冒著寒氣,像冰雕一樣立在十字長廊中間。
“他們死了,快走。”科萊利板著臉。
“為什麼?”埃文牙齒發顫。
“聖泉吃掉了,這是個陷阱,與捕獸籠原理相同。別看了,裁判所還放人血呢,有什麼好驚奇的,快走。”大法師催促道,仿佛死的並不是人,而是牲畜。
“跟在後面,小心別被吃了,那樣我就得不到手卷的第二卷了。我要趕著回去做第三十二次法術試驗。”
這時側室傳來修士的歌頌聲,大意是神聖的奧西里斯,讓羊進入羊圈,讓他們體會死亡的可怕,從而心懷畏懼。
埃文-霍爾只覺全身神經都麻木,連走路都變得越來越艱難。
又有兩個隨從消失了。
埃文只覺得四周俯視他的聖徒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惡鬼,無數凹陷下去、黑色的眼楮正死死盯著他。
當他走到聖泉祭壇的大門前,身後已空無一人。離他最近的侍從在距離祭壇前二十步化成了空氣。
他兩手空空,汗珠從額頭、背脊冒出來,卻全身發冷,像打擺子一樣發著抖。
科萊利推開鍍金大門,十名司祭跪在聖泉四周,吟唱聖頌。
十字法陣的光輝在白合石上不停閃爍,好像銀河繁星,而聖泉則如同被燭火點亮,泛著金紅光彩,表面平靜無垠。
埃文想起大法師的話,他們被聖泉吃了,只覺得胃中一陣翻滾。他好不容易讓自己不顫抖,擠出一副溫和的笑臉,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塊鉛。
司祭團並沒有停止吟唱,他們捧起一掬聖泉,分別貼在自己的額頭、臉頰和下顎。
“以真神之血,滋養世人。”
他們將泉水喝了下去。
埃文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恐懼又浮了起來,他看向大法師科萊利,而這個干瘦中年人則一臉刻板地看著前方,對聖泉祭壇毫不畏懼。
“為何帶凡人至此?”主司祭並沒有起身,甚至連眼楮都沒有張開,背對著大法師問道。
“我哪懂凡人的瑣事,反正他說給我一百枚藍赭石。”科萊利不耐煩地回答,又扭過頭來,用木訥的聲音對埃文-霍爾說道︰“聖司祭在泉水中,他能听見你的話,有什麼事情趕快說,我還要回去做第三十三次實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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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貴的司祭大人,”埃文-霍爾緊張得連頌詞都忘記說了,他盡量控制著自己不發抖,卻將世故禮儀忘得一干二淨,開口就說了一句極為冒犯的話︰“我……前來控訴攝政太後和國王列龐執政的罪行。”
“罪行”,他甚至用了一個極端的詞匯。
然而主司祭對他的用詞置若罔聞,只是雙目緊閉,虔誠地跪在聖泉面前,握緊他的純金十字,輕聲祈禱。其余司祭亦沒有中斷彌撒,磅礡的贊美詩在祭壇四周回旋。
埃文-霍爾只覺得頭暈目眩,腳下一片冰冷,他甚至以為自己身上也裹了一層白焰。
“不用理他們,凡人,有什麼訴求就直說,他們不屑于理你——剛才幾個祭品沒有沒有齋戒洗身,他們吃起來膈應呢。”科萊利板著臉打了個不像圓場的圓場,讓埃文從頭到腳又顫抖了一下。
“太後……殘暴,”
埃文腦子一片空白,事先打好的腹稿早已拋到天外,因此又說了好些不經大腦、毫不圓滑的說話︰“利用偉大的……裁判所,屠殺異己,褻瀆聖殿。”
“小國王年幼無知,卻凶暴成性,把野獸吃掉罪犯當成娛樂……實在不適合當一國之君。”
說完這些,他停頓了好一陣,因為他覺得腦子已經被抽空了,就站在聖泉祭壇的黃金大門前等著聖堂的責罰。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司祭們的歌聲依舊在空曠石壁間繚繞回環。
“鄙人認為真神有憐憫世人之心,免除帝國于苦難,因此應……罷黜國君和攝政太後,令國家重歸和平繁榮。”
埃文好不容易又擠出一句。
良久,一段彌撒唱誦完畢,主司祭帶領眾人向祭壇叩拜三下,便直起身來。
主司祭緩緩睜開雙眼,直視著哆哆嗦嗦站在門邊的來者,又看了看領路的大法師科萊利,說道︰“凡人,真神听取你的訴求。”
他祭神情嚴肅,聲音溫和卻不缺乏威嚴,用的是布道時一貫的語調神態︰“但國君統治世俗,修道之人侍奉真神,關懷世人的信仰,聖域不插足政事。”
出乎埃文意料,主司祭並沒有讓他獲得與剛才隨從一樣的待遇,而是平靜地听取他的說話。
“可是……審判罪人海撒-拉爾森,國王列龐登基……聖域也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埃文覺得自己簡直抽了風,在司祭面前胡言亂語。
“他們背叛了信仰,如果放任異端作惡,真神將會在這片大地上降下罪罰。”主司祭倒沒有像宮廷之人那般含糊其辭。
“當前王權也有褻瀆真神之嫌,攝政太後居然妄下命令,利用中央裁判所。據我所知,執政者們對聖域出征帕利瓦的命令也敷衍了事,時至今日,已過去兩月,南征隊伍還未出發,大有縱容異端之意。”
埃文趕忙痛陳王室罪狀,主司祭卻無所動容,仿佛真的只是在聆听他心中的不忿。
科萊利早已不耐煩,他板著臉,向財政大臣打了個手勢,背對眾司祭用唇語說了一個詞︰“賄賂。”
埃文-霍爾這才想起,不久之前術士對他的囑咐,當時他不以為然。
奧丁-迪格斯對他說︰“對于聖域,不必害怕他們不答應,只要你給他們足夠的好處就行,活人、珍稀材料或者金錢都可以。”
埃文對此嗤之以鼻,他認為這些侍奉真神的人怎麼會被世俗事物打動。
然而,術士反問了一句話︰“你認為贖罪稅、被審判的人頭、每年地方和王室進貢的金幣和礦石都去哪兒了?”
埃文-霍爾一時語塞。
“你認為那些聖堂每年添置的鍍金聖像從哪里來?滿布帝國、龐大的法陣圖紋,繪制原料從哪里來?修士、司祭、神學院追求的強大法術武器又從哪里來?修道人越來越長的壽命又是何解?”
“不要告訴我你們一無所知——你們只是假裝沒留意到而已。因為你們認為自己無法與聖域相抗衡。”
術士又用嘲諷的語氣說道︰“圖靈為什麼會死,為什麼太後蕾莉亞和腦子有毛病的小國王會登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先王覺得向聖域繳納的稅收讓人民不堪重負,請求減免,而海撒-拉爾森則認為聖堂是盤踞在帝國大樹上的一顆毒瘤,決心反抗。”
“所以,即便沒有心懷不軌的銀鷹,他們兩人也必定死翹翹。”
“聖域人數不多,每個城邦只有不到五百人的力量,他們無法實際插足帝國勢力,卻有辦法震懾你們,讓你們畏懼。只要世人安心信奉他們,填飽他們的肚子,他們才不管你們的死活呢!”
埃文半信半疑地問︰“因此——你的意思是,要我用金錢賄賂他們,並且誣陷王室意圖擺脫聖域控制就可以說服帝國聖堂?听起來更像是天荒夜談。”
術士當時微微一笑,問道,敢不敢跟他打賭一萬帝國金幣。上次吃過的虧讓埃文-霍爾退避三舍,于是他便帶了價值連城的祭禮,連夜趕往帝國聖堂。
可是剛進帝國聖堂,進獻祭禮的侍從便全部葬身。那位脾氣古怪的引路人,似乎也只在乎他一人能活著回去,他好有所交代而已。
如今他拿什麼來賄賂不食煙火的司祭團呢?
埃文-霍爾好不容易止住了腳下的顫抖,試圖恢復理智。
“司祭大人,”埃文謙卑地躬身,回復了往日的精明︰“如果能讓新的合法繼承人登基,將是萬民福祉,亦是奧西里斯神對帝國大地的庇佑。”
“我以帝國財政大臣的身份起誓,若金王座有賢君,一定會更虔誠地侍奉真神。屆時,贖罪稅的比率將提高。”
埃文抬眼看了看司祭團,發現司祭們仍面對聖泉祭壇冥想,而主司祭依舊面帶仁慈,卻毫不動容,似乎真的毫不關心世俗事務。
于是,他繼續說道︰“奧里昂、埃松兩城的稅收將全部貢獻聖主。”
奧里昂、埃松是帝國西部重要的產糧地,從屬深谷,農民富庶、物產豐富,兩城一年的稅收加起來將近二十萬帝國金幣,是一筆非常龐大的數目。如果攝政太後知道這個價碼,一定會借機降罪,將兩城收歸王室。
然而,主司祭依舊沉默不言。
不得已,埃文只能繼續亮出底牌︰“帝國每年將向聖域進獻十噸烏金。”
烏金是極為珍貴的法術原料,用于繪制法陣、制造法杖,熔點極高,外表烏黑,但在光照下呈現暗金光亮,由此得名。深谷城掌管六座礦山,另外與游牧部落交易,每年大概可獲得一百噸的總量,加起來只能填滿半座柴房,因此每年進獻十分之一已是極大讓利。
埃文說畢,主司祭依然用溫和卻威嚴的語調回答︰“聖域不插足世俗事務,除非執政者背棄信仰、褻瀆神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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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p;&nbp;&nbp;&nbp;天才壹秒 住『邸崛ャ灤 → ..』,檳 ┘ 市 f 。
奧丁坐在「風雷鎮玩樂」小酒館里,叫了一瓶冰霜酒——他並不喜歡喝,只是為了讓吝嗇的財政大臣掉一塊肉而已。
他又叫了一杯黑色甘香微苦的飲料,價格低廉,稱作「西奈酒」,據說是用西奈一種黑色的果實釀制而成,完全沒有酒精的味道,倒是有酒精的作用——讓人稍微興奮,雖然身為魔族感受不到這種效果。
接下來,他坐在羽管鍵琴旁,听塔蘭泰拉舞曲,想起橫渡黑海之前魔族會將殺死敵人的骨頭做成骨笛——人類應該這麼稱呼,在黑月升起之時吹響,綿緩如同海潮。也不知道魔族什麼時候會發現缺口,登上雙月大陸——這是遲早的事情,他要早做準備。
想著,他點了一份小羊排、一份西勒果做的甜湯和一份魚子醬。
這顯然不是為他一個人準備的——他在等著送信者的到來,打算在小酒館喝西奈酒消磨一個夜晚。
這時,門被打開,後半夜的冷風刮進了小酒館內,奧丁桌子上的一個餐盤被掀翻。奧丁輕輕抓住了隱藏在空氣中的生物,生物的形態便顯現出來——這是一只專屬法師的信鴿,從帝國神學院傳來。
奧丁解開它腳上的紙卷,看著上面所寫的字樣,露出了標志性的微笑。
“致迪格斯先生︰聖域派遣白林城、銀鷹城共一百名修士、一百名聖堂騎士、十名修士跟隨帝國軍隊征戰帕利瓦。”
落款是兩個字︰“羅斯”。
“真是個忠實的人——希望他不要背叛我才好。”術士想起了那位極為分裂的大法師,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白色鴿子不等他處理好一切,便展開翅膀飛出了窗欞,消失在夜空中。
接著,他把紙卷燒成了灰,喝了一大口西奈酒,苦澀味夾雜著醇香讓他喜歡不已。他吃了一口魚子醬,開始專心致志地等著另外一個信使的到來。
不知道還是不是那位長得像白鷺鷥的嘉莉呢?
酒館的門再次被打開,這時沖進一個氣喘吁吁的人,有些微胖,卻很矯健,昏暗燈火掩蓋不住她十分豐滿的身材。
她穿著十分不顯眼的黑色布衣、一雙軟皮靴,腰間布帶間藏著刀鞘,頭發高高束起,干淨利落,沒有絲毫累贅。
奧丁注視著她,她冷著臉,鼻子上冒著細密的汗珠,折射的光芒讓雀斑更加靈動可愛。
“嘉莉,這回怎麼不裝作***或者歌伶呢?”術士心情愉快,很想捉弄一下面前這個女刺客。
“閉嘴,信不信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名叫嘉莉的「暗釘」皺著眉頭低聲說道。
“我沒了舌頭,你可要丟掉性命呢,現在霍爾大人非常需要我。”奧丁邊笑著,邊把倒好的冰霜酒和小羊排推到女刺客面前。
嘉莉聳了聳鼻子,卻裝作無動于衷。
這是個雛兒,從前過著苦日子,剛從深谷城出來,沒見過流血,沒殺過人,卻急著向領主表現忠心。奧丁看穿了她。
“你可不像自己說的那麼重要。”女孩兒撅起嘴,使勁讓自己看起來冷酷一點。然而,她白色細蔥般的手指,和布料下飽滿的身材卻出賣了她。
“好吧,我不重要,所以,小姐我邀請你坐下來,先品嘗完這份晚餐,再將你听到的事情詳細說與我听。”奧丁彬彬有禮,又將西勒果甜湯放在了嘉莉手肘旁。
女孩兒麻雀般的眼楮眨了眨,然後眉頭又倒豎起來,顯得好像很凶狠。她從腰間拔出匕首,抵在了術士的下巴上。
“听著,如果今天的話泄露出去一個字,你便活不了啦。”
“如果你不按照那位大人的說話做,你也活不了啦。”
女孩兒使勁吞下口水,回憶著前兩次執行任務時領頭人說過的威脅話,現在她一方面忍受著饑腸轆轆的折磨,另一方面又異常緊張,所以當然也意識不到話並沒什麼邏輯,也嚇不到人。
“好的,洗耳恭听。”奧丁為嘉莉拉開了椅子。
“那位大人去了帝國聖堂,司祭們把他帶去的侍從全殺了,把深谷城珍藏的祭禮一把火燒了,連渣滓都沒有剩下。”說著這些,嘉莉臉色發白。
“所以呢,那位大人到底有沒有將我叮囑的話傳達給帝國司祭團?”術士溫和地問道。
“當然,那位大人是冒死進去的,為了深谷城,為了帝國。”嘉莉對奧丁的懷疑很不滿。
“那他到底說了什麼?”術士問。
“那位大人痛陳了王室的罪狀,請求聖域為新的王位合法繼承人授冕,並且作出了巨大的讓利。他說,你讓他盡的努力,他都竭盡所能地完成了。然而,聖域的回應讓人失望。他說,你讓他吃了大虧,並且陷入危險的境地。”
嘉莉嚴厲指責道,當然“嚴厲”是她自認為的。
奧丁覺得好笑︰“危險的境地——是指什麼呢?”
“惡太後會知道這一切!把深谷當成仇人!”顯然這不是埃文-霍爾的原話,而是小姑娘自己的理解。她緊張之下只記得這些零零碎碎的內容,再憑著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
奧丁忍不住笑了起來︰“那麼,聖域到底是怎麼說的呢?”
小姑娘歪了歪頭,強迫自己抵擋住食物的香氣,回憶埃文對他說過的話——一句十分十分拗口的話,她有些健忘。
過了半刻鐘,嘉莉才冷著臉說道︰“大人讓我傳話,聖域不參與世俗事務,除非執政者背叛真神。”
顯然,這句話里面幾個不通俗的詞匯耗費了她大量腦力記住。
奧丁笑得更燦爛了︰“這不就成了嗎?聖域算是作出了承諾。”
“承諾?”小姑娘顯然不懂。
“對,司祭團不把賄賂聖堂的霍爾大人殺掉,反而說了一句無稜兩可的話,可以說明兩點。”術士喝了一口西奈酒,示意嘉莉嘗一口冰霜酒,然而小姑娘倔強地拒絕了。
“第一,司祭團的確對王室不滿,要不然霍爾大人連聖泉祭壇都無法進入,即便有科萊利教授也不行。”
“第二,司祭團給出了除去王室的條件——君主背叛信仰。”
奧丁看著不懂裝懂的小女孩,溫和地說道︰“你不用理解我的意思,只要記住這句話,完完本本地告訴霍爾大人就可以。”
嘉莉從鼻子哼出一口氣表示不滿。
“只要讓君主違背聖域,就取得了勝利。”奧丁收起了和善的面孔,聲音變得低沉。
女刺客思考了好一會,然而並沒有思考出什麼結果,但她覺得自己已經把這句話記進了腦子里。她放下匕首,托著腮幫坐在座位上,想把酒館里發生的事情再回憶一遍,好報告霍爾大人。
“吃吧,平日里可吃不到那麼好的東西。”術士的聲音又柔和了下來。
嘉莉終于忍受不住食物的誘惑,喝了一大口甜湯,甘甜濃郁的香氣從喉嚨蔓延開來。接下來,她又切下一大塊小羊排,毫不優雅地送進了嘴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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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晌午,奧丁躲過深谷城的耳*目,在貧民窟找到了雜貨店的老板。
胖老板多普以往是曼卡人的奴隸,在天鵝堡受赦免,獲得自由民身份,並且娶了一位農夫的女兒為妻。野蠻人沒有帝國人的復雜腦筋,因此他對阿瑟親王死心塌地。對這位身份不明的客人也非常客氣。
多普牽出了一匹棕馬,四腿修長,毛色發亮,肌肉扎實,一看就不是平凡貨色。
“尊敬的大人,您就這樣出城過于招搖。”多普不善言辭,卻盡心盡力。
“這正是我請求你的原因。”奧丁拍拍馬背,棕馬並不溫馴,來回跑了幾步以示不滿。
“您可以隨著拉貨的車出城,我親自護送您。”多普微微躬身。
“最好如此,這枚金幣拿著——恐怕最近的巡查會比較嚴格,如果衛兵要求檢查貨物,就給他們——平日來往走私的物資和活人都不少,現在大家窮瘋了,一枚金幣可以讓他們視而不見。另外這枚金幣送給你,算是酬謝。”
奧丁囑咐道,經過重犯在御前會議的鬧劇,恐怕王室會更加膽戰心驚,帝都將嚴格限制自由民的出入。可惜如今人心惶惶,只有實實在在的金幣才有話語權。他不想多生事端,因此還是謹慎點好。
黃昏時刻,一支馬隊拉著五輛干草車從貧民窟到達城門。金甲衛兵例行檢查。他們查過路證,本應循例放行。但領頭的侍衛要求抽查貨物。
胖多普牽著棕馬,額頭冒汗,因為一名侍衛看向了他。
衛兵掀開一車干草,里面藏著的不是人,而是一箱黑晶礦——這是一種消耗量巨大的低等礦物,用于打造中級武器,磨成粉末摻進鐵水里可以讓劍身硬度和韌性大幅度提升。
“為什麼沒有報備?”衛兵冷冷地問道。
“大……大人,小人就是想……逃掉一點稅……但小人知道自己罪無可恕,這枚金幣……送給大人,咱們好做個長期生意。”多普不太流利的帝國語說起來舌頭打結。
但他沒想到的是,正常情況下,礦產應該被走*私進帝都,而不是被運送出來,而要繳納的稅收也大大低于一枚金幣的價值。顯然多普對走*私的門道毫不熟悉。這讓衛兵起了疑心——其他車輛里藏著更貴重的物品,他們大有油水可撈。
接著,一位衛兵掀開了另一輛斗車上的干草,里面空無一物。但這並未打消衛兵們的想法,他們踢翻車斗,面有怒色,一輛接一輛地查過去。接連掀開了四堆干草,兩輛空車,一輛載著黑晶礦,還有一輛載著制作粗劣的黑鋼匕首和花紋劍。
這個行為引來了一名佩戴金色鳶尾花的侍衛長,他本是宮廷侍衛隊的一名內務官,昨夜接受攝政太後指令趕往城門支援。他親眼見過作亂的弄臣,經歷過仲夏節屠殺,深深感覺到帝國又將迎來一場風暴,此時的派遣調動,表明王室害怕叛亂之火在地下燃燒。
侍衛長打斷了衛兵的行為,繞著商人和胖多普轉了兩圈,然後又仔細檢查被搜查過的車轅。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他的目光看向了最後一輛干草車。草堆十分厚實,底下毫無動靜。
“大……大人……真的沒有什麼……我就是想撈點小錢……”壯實的多普背脊都濕透了。
然而,侍衛長並不理會他的哀求,抽出長劍,直直插入了干草鼓起的部分。
他看見草堆蠕動了一下——不必說,里面藏了個人。以這種行為出城,不必多說,肯定是流竄的通緝犯。
侍衛長拔出長劍,指向了多普,厲聲道︰“自己掀開草堆。”
多普臉色發白,本來溫和的表情突然變得凶悍起來。在草原上,曼卡人從未畏懼過任何事物,在帝都,除了忠誠之外,沒有人能讓他臣服。
多普拔出匕首,這種匕首是曼卡族特有,刀柄用堅硬獸骨制造,雙刃,血槽十分深,用來撕開野獸的皮、剔出骨頭。
他略為肥胖的身軀十分矯健,在侍衛長用長劍對準他的一刻,他已經一躍而起,用盡全身力氣撞在了敵人身上,速度快得像弩炮,周圍的衛兵還沒反應過來,侍衛長已經被死死壓在了地上!
數把長劍對準了多普的腦袋,然而他手里的骨刃已經貼住了侍衛長的頸部動脈,拉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線!
“不想他死,就放我們過去!”多普壓著聲音說道,威脅簡單直接。
侍衛們後退了一步,然而長劍並沒有收回,一些衛兵轉身後退,準備掀開最後一輛干草車的稻草!
他們當然明白,這個商人手里有侍衛長的性命,然而他們也不是沒有能制約對方的東西——那名罪犯還藏在斗車里!
眼看這一幕,多普氣憤地齜起了牙齒,手里的骨刃又陷進了一分!
奧丁藏在干草車中,自然知曉發生了什麼事。以雜貨店主一人的力量,必定無法勝過一群金甲侍衛。而這里的動靜,會引起更多巡邏衛兵的注意。
他猶豫著要不要幫胖老板一把,他殺人十分容易,但保不準會暴露身份,那麼事情就更加復雜了——他沒死的消息會傳到王室,與埃文-霍爾暗中勾結的事實也許會敗露。那麼後面的計劃就無從談起了。
即便可能性再低,為此冒極大的風險實在不值得。
另一方面,他一個人悄然無聲地干掉在場的所有衛兵,那麼這名忠實可掬的親王眼線,也難逃一劫。再忠誠的人,到了黑牢也管不住嘴巴。奧丁可是知道人心多麼善變。
正當奧丁盤算著怎麼無聲無息地干掉在場的金甲侍衛時,一個騎著灰馬的長袍法師來到了城門前。
“放開那個忠誠的人。”法師低聲說道︰“我以真神的名義命令你們。”
衛兵們吃了一驚,然而手中的利刃並未放下。他們不清楚來者的身份。
長袍法師掀開兜帽,露出了褐色眼楮和深邃的面孔。他拉開長袍,露出了聖十字徽章,四周繡金,中間有三顆星紋——這是大法師的標志,帝國之內,無人敢作假。假冒侍神者是嚴重的瀆神罪,會被裁判所立即裁決。
然而,金甲衛兵心中一顫,但並未听任來者的說話。
“我是帝國黃金黎明會的大法師羅斯,這位是我的僕從。”長袍法師見狀,舉起了法杖「白風」,既證明身份,也有威懾之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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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師、聖十字徽章、法杖,這一切看起來都象征著聖域,與貧民窟的小店主無論如何扯不上關系。
衛兵們心中存疑,但看見法杖的一刻也不敢妄動。他們放下佩劍,行默首禮。領頭的侍衛上前一步,單膝下跪︰“大人,抱歉有所冒犯。但最近凶徒猖獗,不得不嚴加巡查。”
羅斯收起法杖,跨身下馬,對著滿頭冒汗、急促喘氣的多普說道︰“起來吧,不得無禮。侍衛們也是無意為之。是我的失誤,不想勞駕城內的大人們,畢竟聖域不參與世俗事。”
多普再愚鈍,此時也明白應該听這名陌生來者的命令。他放開了侍衛長的脖子,此時這位宮廷內務官已經臉色發紫,新鮮空氣竄進了他的肺部,他猛地咳嗽、喘著粗氣。
侍衛長極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向大法師躬了個身︰“吾等遵循真神之意。”
羅斯走到干草車前,拍了拍堅實、鼓起的部分,語氣溫和卻不容抗拒︰“這是我從聖域回來途中尋找到的夜麟——一種珍貴的野獸,能夠被法師馴服,皮毛、骨骼和晶石都是制作法杖和法陣的上等原料,不能見光。”
“我不想勞煩城內的大人們為我護送,便讓這位虔誠的人幫我的忙。他受過我的惠澤,想要施洗侍神。雖然行為魯莽,但勝在心思純淨、不受世俗侵染,還請給位見諒。我急著趕路,天黑之後,城門便關閉——他也是一時情急,迫不得已。”
大法師說著,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西斜的太陽。
如此解釋,侍衛再也不敢阻攔,安撫了依舊瞪圓眼楮的多普一番,將推翻的干草車重新整理好,甚至連金幣也退還給他,躬身迎送羅斯、僕從和他的車隊出城。
直至郊外的樹木開始茂密起來,甚至連農戶都稀稀落落,奧丁才翻身坐起,大笑著拍了拍多普的肩膀︰“謝謝你,老實人,剛才真是驚險。阿瑟可缺不了你這號人物。”
多普還對剛才發生的事心有余悸,現在被夸獎更是面紅耳赤。
“願以生命效忠親王!”他說出了自己的誓言,使勁令自己看起來像騎士那般莊重。
奧丁笑著讓他回去復命,找機會告訴阿瑟,術士已安全出城,準備回到南部。多普便听命離去。
接著,術士又看著騎在灰馬上的長袍法師,不禁笑了出來︰“羅斯,你說謊話真是滴水不漏。”
“這不像是贊美之詞。”法師騎在馬背上,悠悠前行,仿佛剛才演那一出的不是自己一樣。
奧丁跨上棕馬,搶在了羅斯前方︰“你剛才怎麼會出現?你不是在聖域嗎?為什麼會……”
術士省略了後面的說話,因為他知道羅斯要去哪兒。
“我昨天給你送了一只信鴿,猜測你這兩天便會啟程回南方。城門戒備森嚴,我遣人隨時留意,如果出了什麼岔子,我好前來相助。果不其然就踫上了倒霉事兒。”
羅斯深邃的棕眼看著前方,前面是矮平原,有樹林,有河流,有沼澤。接下來便是山麓,他們要開始越過丘陵,爬上高山,穿過深谷,然後回到南方,回到帕利瓦。
“我背棄了信仰,總該去看看新信仰是什麼樣子。”大法師依舊是一副仁慈的面容,輕輕松松地就說出違背這身法師袍的說話,好像他整個人都是一張假皮。
“所以說,你不想待在黃金黎明會當教授,與科萊利為伴了。你要與聖域撕破臉皮,投身戰場。”術士微笑起來。
羅斯揚了一下馬鞭,口中輕輕吟誦騎乘術的咒語,灰馬便踏破塵埃,像是腳下無路,飛了起來。
“可惜了,我少了一副好耳朵。”奧丁搖頭嘆息。
“如果所謂的「叛神者」,不像你所說那般,崇尚人人自由,遵循世界意志,那麼我首先要對付的就是你。”羅斯依舊是個不折不扣的理想主義者。
“哈,我很好奇,如果不是你天賦驚人,像你這樣不務實的人怎麼活到現在。”奧丁也用了騎乘術,馬匹跑起來簡直像一陣風。
“不對,其實你很務實。這一點繼承了你的外祖父。”
“那位老人——我才見過他一面,跟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怎麼說呢,我居然毫不懷念他,卻也毫不痛恨他。”羅斯束起的頭發飛散開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騎士,而不是終日跪坐聖堂的侍神者。他畢竟更像絮利-拉爾森。
“話說回來,你怎麼對付八千帝國軍隊和兩百聖域力量?”羅斯蹙眉,他對戰事不抱樂觀態度︰“據我所知,帕利瓦的「叛神者」只有二、三百人,即便加上你所說的,深谷城的一百家族法師,也不足四百人。”
“你要知道,如今拉爾森家族一無所有,家族騎士四處流散當了佣兵,可能還會轉頭來對付自己的舊主子。剩下的,都是手無寸鐵的人民,身強力壯的能跑則跑,余下來的也不能用來抵擋鐵騎。就算把這些人全部算上,也不超過兩千。”
雖然心中懷抱的願望不切實際,但羅斯在看清問題上從不含糊。他加快馬鞭,讓灰馬追上了術士的棕馬。
術士露出了微笑。=
“不必擔心,本源之理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強大得多,它可以讓人人獲得力量,讓人人獲得自由。自由民可以戰勝鐵騎,「叛神者」可以對付聖域,而我還有別的武器,帕利瓦城本身就是一個好武器。”
羅斯稍微有些驚愕︰“你是指——帕利瓦城的法陣?祭禮日上不是已經毀壞了嗎?”
他對術士使用罌粟花劇場法陣破壞天幕的事情記憶猶新。遍布帕利瓦城法陣是遠古遺跡,以聖堂為中心,為城市提供庇護,強大無匹。而罌粟花劇場的法陣既是城市法陣的一部分,又相對獨立,他從前不曾知道它有增幅攻擊的效果。
世世代代的法師們,只能一遍一遍地修復、維護這些神賜的遺產,每年為它們鍍上秘銀和烏金。然而那些鋪天蓋地的紅色眼球,奧丁稱之為——惡魘,說是魔鬼的一種,將遺跡變得千倉百孔。難道他能完成如此龐大繁復的修復工作嗎?
“完全修好它們——我現在還做不到。帕利瓦城的法陣群,主要目的是抵擋魔鬼的侵襲,支撐起天幕。但我們可以暫時放棄這部分功能,讓它增幅攻擊,倒是簡單得多。”術士回答了羅斯的疑惑。
“你從哪里得來這些知識?”羅斯不由得一次接一次地感到驚奇,這種驚奇讓他越發覺得自己對信仰、對法術學的疑惑,可以在術士身上找到答案。
“曾經帝國大地上的先賢們掌握過,然而你們都忘卻了,而我不過是重新撿起而已。”奧丁回答。
接著,他們輕松跳過了一道小溪、一片被雷劈倒的爛樹樁,在逐漸升起的夜色中飛快疾馳。「騎乘術」讓馬匹塊得像風。
“這樣日夜兼程,大概只需要三天,就可以回到帕利瓦了。”奧丁語調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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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灰馬、一匹棕馬同時抵達了南部邊陲。數名佩戴蠍子紋徽章的騎士迎接從帝都歸來的人。
時隔兩月,帕利瓦城已經煥然一新。奧丁和羅斯走過帕利瓦的街道,聖堂空無一人,裁判所也不再傳來駭人的叫聲,聖路易-澤特廣場有孩子在射木耙,奧西里斯神和 的聖徒塑像們消失不見,灰石地面干淨整潔,再也不是躺滿尸體。
路上行人稀少,商鋪稀疏,除了深谷,沒人敢在這里做生意。人們顯然不需要奢侈的錦緞和工藝品,零星開門的店面都是鐵匠鋪、糧店和酒館。
他們發現大部分居民從城郊搬到了罌粟花劇場附近,那里是曾經貴族居住的地方,拉爾森家族的封臣們在此建造宅邸,如今他們都背叛了領主,逃回自己的領地,宣誓效忠他人。卡特-拉爾森讓自由民住了進去。
沒有了貴族,自然就不再需要奴隸,野蠻人、因債務賣身的窮人、被俘虜的南豐人、非日落族裔的人獲得了自由,享有與自由民同等的權力,唯一的要求是服兵役,抵擋即將來臨的帝國大軍。
帝國邊境封鎖嚴密,帕利瓦成了唯一的缺口。卡特與霍爾公爵協商,將武器賣給野蠻人,又從荒地買入血晶和礦物。同時,他還在鹿嶺找到了兩座廢棄鐵礦,派遣五百人前去開采,以此保障軍餉充裕。
奧丁和羅斯騎著馬來到校場,看見佩戴蠍子徽章的戰士密密麻麻地站滿了空地,看起來足有一千多人——這意味著整個城邦健壯的人口都宣誓效忠領主了。
“你的佷子,真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奧丁不由自主地說道。
“我跟他接觸不多,只記得他小時候的模樣。我從神學院回來,看見他一個人在院子里揮舞海撒給他的「附髓蟲」。法杖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還太重,但他站在那兒揮動了一個下午,好幾次差點跌倒在地上。”
“後來我告訴了他一個咒文,對他來說過于艱深,當時他連古帝國語都說不準。小卡特一開始無法掌握,于是就在院子練習了兩個通宵——直至放出了燈芯高的火苗。”
羅斯回憶起往事,不禁笑了起來,有些想不通當日那個倔強固執的小男孩,怎麼就成了一個城邦的統帥者。昔日平靜的生活,怎麼轉眼間變成了鐵與血的戰場。
戰士們三五一組正在練習刺殺和搏擊的技巧,他們大多比普通士兵要瘦弱一些,動作有些笨拙,畢竟比不起長年征戰的正規軍人,可能連雇佣兵都不如。【邸 ャ饜 f△ . .】但他們知道要為自己的生死而戰,絲毫不敢懈怠。
效忠拉爾森的騎士,早已將兩人歸來的消息告訴他們的領主,這時卡特從府邸匆匆趕來,終于看見了讓他走向征戰之路的術士,和久未相見的私生子叔叔。
然而,卡特並沒有熱情敘舊,而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看起來,他從那場災難中恢復不少,但臉色依然像紙一樣白,一只手有些神經質地握著腰間的佩劍。
“希望你能從帝都帶回什麼好消息。”他灰綠色的眼楮看向奧丁,深沉而堅定。
“好消息是——你的叔叔告訴我,帝國將召集八千軍隊出征帕利瓦,而聖域將派遣兩百人跟隨。”奧丁微笑著說。
卡特-拉爾森握住佩劍的手微微發抖︰“我早該知道。”
接著,他又低聲說了一句︰“我早該知道。”
“他們以為跟隨我,便可以獲得比以往更好的生活。現在我把他們拖進了深淵。這一切只是為了我復仇的私欲。”卡特看向校場的士兵,雙眼冷了下來,不再說話。
“你得好言相勸,羅斯,你的佷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走向極端了。他從來不認為我們會勝利。”奧丁向羅斯打趣道︰“不愧有血緣關系,你們一家都喜歡走極端。”
大法師看向卡特,幾乎有二十年,他沒有與這位佷子親密接觸過。但這個年輕人給他以莫名其妙的親切感,看著他就能讓人想起海撒——雖然卡特-拉爾森更陰郁,而海撒則更像一道明亮的陽光,但他們都有相同的本質。
“奧丁先生在帝都做了不少工作,如今王室人心四散,御前會議各大家族蠢蠢欲動,無心征戰。八千軍隊中,只有兩千忠心的王室親衛隊,其余都是應召的家族騎士,甚至還有雇佣兵。這是一支龐大卻臃腫的隊伍。”
羅斯用溫和的口吻對卡特-拉爾森說道。
“即便是再虛弱的老虎,也能贏過強壯的貓。”卡特對帝都的爭端毫不關心。
“這位先生還承諾教會所有人法術。”羅斯繼續辯駁。
“听起來像個笑話。他用他的法術學理論來蠱惑你了?”卡特雖然見證過奧丁創造的奇跡,但讓平民學會法術,在這時候說起來與天荒夜談無異。
奧丁打破了兩人的爭論︰“帝國軍隊到帕利瓦還有一個月,我會兌現諾言的。現在更重要的是——拉爾森大人,臨去帝都前,我囑咐你按照手稿修繕法陣,這項工作是否完成了?”
卡特轉過身來,直視奧丁︰“當然,先生,這項工作絲毫不簡單。采集原料就用了將近一個月,期間我一直擔心帝國軍的突襲。”
“我讓從深谷來的一百名法師,每人都將圖紙全部臨摹、默寫出來,確保他們把這些圖案爛熟于心。同時,我們還按照比例制作了一個小型的法陣群,確保精確無誤。最後才開始修繕工作。”
“我們將城市精確測量,這花了很大功夫,只能按照建築物和法陣遺留的部分推算長度。然後,每一根蝕刻的線條都要確保寬度和深度。”
“為了確保秘銀融化的溫度,以及烏金粉末不受污染,每位法師每天只能完成大約十步以內的修復工作。他們整整一個月都在干這些,時間實在緊迫,但最終還是完成了。”
奧丁笑道︰“沒想到拉爾森大人慎密到這個地步。如果日後,你能走得更高,一定會是個極為優秀的統治者。現在,我們來看看工作的成果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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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奧丁、卡特快馬飛奔,轉瞬來到了城牆高塔,這座建築用灰石砌成,高聳于帕里瓦城的西北角,每一層都有微小窗口,用于 望和搭設箭弩,頂上則是一座銅鐘,撞鐘人日日堅守于此。
盡管深夏太陽猛烈,南部氣溫高得讓人冒汗,但高塔中只有無數線狀日光探入,石壁帶來陰涼。登上旋梯的時間雖然漫長,站在鐘樓上目睹全城光景,讓人驚嘆。
稀稀落落的人影分布在城內主道路上,那是做著最後修補工作的深谷城法師。一個巨大的十字行從聖堂中央開始輻射,秘銀和烏金鍍痕在日光下熠熠發亮,就像一把金色弓箭,直射向罌粟花小徑。十字末端本來樹立神像的地方,連成正、反兩個三角形。
而在三角的外圍,則是內外兩層圓環,上面蝕刻著看似無意義的古帝國語字母,以及一些復雜符號。這只是城內三大法陣之一,就像將大半座城市包裹進一張羊皮卷一樣。
“偉大的工程,它好像比毀壞前更美了。”羅斯贊嘆道。
“它能抵擋鐵騎嗎?”雖然花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卡特依然對此十分懷疑。
“現在不能,但我會讓它活起來的。”奧丁微笑。
“在此之前,我有些疑惑,想請教你們。在我的法術學羊皮卷上,並沒有具體講述字符的意義。大體上,只給出了力量傳輸、轉換和增幅的原理,以及列舉了一些法陣使用的範例——這是一本歷史悠久的殘卷,很可能還不是法術學發展至巔峰的著作。”
“我想,在雙月大陸曾經燦爛的法術學歷史上,這本卷軸稚嫩得就像雛兒。而這些偉大遺跡,應該是法術學最輝煌時期的產物。”
奧丁翻動著他臨行前留下的手稿,除了三大法陣的修復圖紙外,還有一些法術學知識的梳理,內容非常繁雜,推導、印證、實驗結果整整用了六百多頁草紙,放在桌上有兩巴掌的厚度。
“拉爾森大人,你看過我的推論,相信也經過了驗證,應該對我所述的法術學本質不再存疑——根據世界本源的規律,改變創世粒子的運動狀態。”
“但除了基本原理以外,我對法術的理解一無進展。我的知識相對于覆蓋城市的偉大法陣來說,就好比一塊磚石和一座宏偉建築的區別。”
奧丁嘆了口氣,說出了實話︰“因為法術,發展至今,缺失了太多信息,變成了披著神聖外皮、東拼西湊的膚淺之物。但也不是無跡可尋——至少你們還能直接使用扭曲過的理論,不是嗎?”
卡特默不作聲,對于他來說,即便接受了奧丁的解說,也很難從情感上完全抹除過去信仰給他的影響。
反倒是羅斯更加堅決地否定了聖域,也許是他長期浸淫在司祭團,對聖域和知識體系的虛假認識更清晰的原因。
大法師接下了奧丁的說話︰“所以,你的意思是,從我們了解的表象上,找出通往真正法術高塔的路徑?”
奧丁合上手稿,又看向了散發著柔和暗金光亮的巨型法陣,笑道︰“正是這樣。關于帕利瓦城三大法陣的認識,相信你們都比我豐富。我在領主府邸還看過一幅小型微縮法陣。”
“首先,請告訴我,那些古帝國語字母和符號到底是什麼?”
“我們已經知道,十字代表扭轉,三角形代表增幅,圓形代表流動,這三個圖案組合的結果,是隨意轉置輸入力量的方向、增強,並向外擴散。但除去那些字母和符號,這個法陣的作用微乎其微,好比一條控制流入流出的管道罷了。”
奧丁說出了他的困惑——羊皮卷上對咒文毫無記載,讓他對復雜得像天書一樣的符文無從入手。
“《日落魔法》記載了部分城市的法陣,帕利瓦的法陣群被稱為‘太陽之眼’,分為三部分,中央聖堂的部分稱為‘光輝守衛’,裁判所延伸的部分稱為‘灰燼牢籠’,而罌粟花劇場的部分稱為‘太陽風’。”羅斯對法術學典籍的研究絲毫不比科萊利差。
“記載的原文是什麼?越詳細越好。”
奧丁迫不及待地想驗證自己的想法。如果真如他猜測的那樣,可以將現有的法術體系與手中的羊皮卷結合,找到獲取強大力量的途徑,不僅僅日落帝國將是他的囊中之物,更重要的是,即便日後魔族登上雙月大陸,他也有抗衡之力。
“‘太陽之眼’為神聖奧西里斯和七聖徒的偉大造物,庇護南部大地不受邪惡侵擾。‘光輝守衛’上記載了聖徒薇拉、聖徒安威、聖徒帕珥的故事,他們分別掌管光、熱和生命。”
“薇拉腳下是七翅鷹鷲,持光輝之弓,安威騎著長鹿角鵝羽的巨蛇,執火矛,帕珥坐在三眼鹿靈上,握聖樹法杖。”
“听起來怎麼像使徒?”奧丁情不自禁地自語。使徒是階級分明的魔族中,一個高貴階層的稱謂。他從前未接觸過人類大陸的文明,自然對這些神話傳說有隔膜。大法師的描述,首先讓他想起的,是陰影大陸上那些強大的敵人。
“什麼?”羅斯沒听清奧丁的說話。
“沒什麼——請繼續,你說法陣上描繪了他們的故事。”奧丁回過神來。
“深淵赫拉法從黑海海底爬出,讓閃電、黑潮、酸雨布滿人間,大地之上十年無光,尸骨遍野。聖徒奉真神之名,拯救世人。”
“薇拉、安威、帕珥與赫拉法在大地南端戰斗了整整十日十夜,薇拉用光輝之弓射穿了黑夜,安威用火矛插入黑海,帕珥用聖樹法杖讓大地長滿藤蔓。”
“光明燒穿了赫拉法的心髒,神聖之火焚毀了他的身軀,生命藤蔓鎖住了他的靈魂,從此大地重見光明,侍神者將神跡刻畫于南方,永佑世人。”
大法師復述了《日落魔法》對「光輝守衛」的介紹,實際上這是帕利瓦人從小耳濡目染的故事。
“一個激動人心的神話。”奧丁若有所思︰“但我們要探尋它的本質。”
他讓羅斯將每一個符號、每一串古帝國語的意義全部告訴他。
“實際上,這些古帝國語字母是一串密文,圓環和十字更像是刻度——我們將圓環分成內外相隔的三千六百份,方向相反地得出數字,再根據一定規則排序,便可以得出字母的順序。”
羅斯揉了揉額頭,這在任何法術學典籍中都沒有記載,當時為了研究法陣,他和科萊利作了巨大努力,最後得出了讓人震驚的結果。
“這些龐大的密文,所述的意思只有一個——光芒與熱量,死亡和誕生,過去與未來,終歸一體。我們可以勉強把這句話與《日落魔法》上的記載對應起來。但這讓人疑惑——偉大聖賢創造如此繁復的密文,真的只是為了講述一個故事嗎?”
“有趣——那麼,符號呢,這些符號又代表了什麼?”奧丁興奮起來,如果字母的排列順序不是隨意,而是人為設置,並且有意義的話——意味著它們十分重要,而且有跡可循。
“符號相對簡單,分別指代光、熱和生命,六翅鷹鷲、鹿角鵝羽蛇和三眼鹿靈,光輝之劍、火矛和聖樹法杖。”
羅斯對應地面上的法陣,將繁雜符號的意義一一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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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奧丁又看向裁判所四周的法陣,這座法陣與「光輝守衛」相互交疊,有內、外兩個圓環,正、斜兩個方形與內環相切,與外環相交。
“大概可以得知,「灰燼牢籠」的作用是約束。羅斯,為我講解一下關于法陣的記載,以及字母、符號的意義吧。”奧丁支起了下巴。
“「灰燼牢籠」銘刻了聖徒埃爾、聖徒羅林的事跡,他們分別掌管黑暗和死亡。”
“這兩者也由聖徒掌控嗎?”奧丁好奇,根據人類的習慣,神的使者不都應該是光明的嗎?
“是的,神聖奧西里斯創造一切,包括生與死,光與暗,智慧與愚昧,正義與邪惡。”羅斯回答道︰“ 將一切污濁之物降于地府,將高尚之物升于天際,大地處于中間,則是混沌。”
奧丁笑著說︰“好了,好了,收起你的說教。接著說黑暗、死亡聖徒的故事吧。”
“聖徒埃爾騎著一只狼牙九尾的黑羊,持災劫連枷,聖徒羅林坐在三頭火鳥身上,執死亡之鐮。”
“邪惡的法拉森從極晝而來,擾亂人間秩序,死人從墓地中爬出,黑夜不再降臨,白晝讓大地變成火海。羅林用死亡之鐮砍下活死人和骷髏的頭,讓法拉森的追隨者重歸塵土,而埃爾則用災劫連枷熄滅白焰。從此天地間晝夜循環,生死有序。”
羅斯停了一下,回憶自己當時對法陣所做的研究︰“字母的排序規則與「光輝守衛」一致,所述之意為‘創造與毀滅,自由與約束,皆有真理’。”
“好吧,還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箴言。”奧丁攤了攤手。這些似是而非,又異常繁雜的信息,的確讓他一時無從入手。
“那麼,罌粟花劇場的法陣,又有什麼有趣的說法呢?”要恢復法陣作用,奧丁只能盡可能詳細地收集材料。
罌粟花劇場的法陣由相互交織的圓、三角和十字組成,看起來像一個巨大日晷,作用是吸收與增幅。
“「太陽風」記錄了聖徒阿緹安和聖徒維奈的事跡,阿緹安坐著長著翅膀的巨鱗魚,掌管水,持法杖甘泉,聖徒維奈騎著長羽金鷹,握暴風之刺。”
“吞噬者列佛西多撕裂地面爬出,將大地之水吸干,將山麓、丘陵、平地、高原的泥土全部吃進腹中,地表千瘡百孔,生靈涂炭。維奈用暴風之刺撕開列佛西多的肚腹,讓泥土重新傾瀉、覆蓋地表,阿緹安揮動甘泉,讓水重降大地。”
羅斯一口氣將法陣的記載講完,不等奧丁提問,便繼續解釋古老文字的意義︰“流動即靜止,逝者將重生。”
奧丁點了點頭,微笑著對身邊的卡特和羅斯說道︰“法陣的神話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們先回去罷,我得仔細想想其中的關聯。現在宏偉建築的地基已經打好了,就差壘疊磚瓦。”
卡特驚愕了一陣,轉而灰綠雙眼變冷︰“所以——你對法陣一無所知,什麼都做不到,卻許下承諾?”
奧丁抱起雙手,並沒有看向他,輕笑道︰“拉爾森大人,如果你再繼續打攪我,等到帝國軍踏入帕利瓦,也不會有什麼好成果。所以現在,你們最好遠離我,給我一點時間。”
卡特-拉爾森還想說什麼,羅斯卻拉著他轉身走下高塔。
“騙子,他是個騙子!”卡特低聲說道。
“該做的你已經做了,盡管如他所言,留出幾日如何?”羅斯寬慰道。
“時間緊迫——我們不能把性命賭在一個瘋子身上。”卡特握緊佩劍「淬毒」,焦慮地來回踱步。
“我們等待三日吧,我相信城邦會重回你的手中,帕利瓦不會再次變成焦土。”羅斯倒是多了些信心。
卡特不再說話,騎上馬匹,直奔領主府邸,留下大法師一人站在塔下。
“我相信世界本源的存在,相信這個年輕人將創造奇跡,兌現承諾。如若不然,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包括我們三人,都將為此付出生命。”
羅斯心想著,便向破敗的聖堂走去,他曾經在那里渡過了多年時光,如今再次面對,已沒有為此投身的劇烈情感。
而奧丁,則站在高塔上,從下午一直站到了深夜。他看著那些復雜的符文,一刻不停地思考。「靈」則飛旋出來,停在了窗欞前。
“于甦斯,你說,人類為什麼要將這些語句用復雜的排列方法顯示出來。真的是為了加密嗎?這種行為毫無意義……另外,那些夸張得過分的故事,會與法陣的運行有關嗎?”
一直到午夜,奧丁才問低聲問道。
“我覺得你的猜測是正確的。並不是為了隱藏,而是必須如此排列,才能發揮法陣的力量——排列的規則,必然遵循更深刻的原理。沒有任何信息的情況下,我們只能依靠對物質運動的感知,將原理推導出來。”
于甦斯用魔族語言悠悠說道。
“如果我能重塑身軀,就能對「創世粒子」的運動規律更加敏感——畢竟你還沒有第一次蛻化,對于魔族來說,像是躲在蛋殼里的幼兒,當然也沒辦法精準地掌握物質流動。”
“真像是考腦筋的智力游戲。于甦斯,我們來做個實驗吧。我認為——光、熱、生命,指代一類粒子,黑暗、死亡,指代第二類,而水和風指代第三類。”
奧丁進而說出了猜測,當然這些粒子與字面上的意思肯定會有差異。
“根據精神海震蕩能影響粒子運動的原理,我們可以猜測施法者的思維與地面上的箴言共振時,對某部分粒子產生更強大的作用。如果這個推論被驗證,那麼我們就掌握了一個異常強大的武器。”
“「光輝守衛」、「灰燼牢籠」、「太陽風」——我可以隨時、隨意使用這些高級法陣了。”奧丁有些興奮地說道,當他用魔族語和古帝國語分別吟誦法陣的名稱時,午夜的黑風猛烈翻卷,地底似乎也涌起了一陣熱浪,在回應他的召喚。
靈從窗欞上飛旋起來,用「真實之眼」慣用的古老語調說道︰“那是黑暗紀年間,魔族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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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舉起袖袍,閉上眼楮,空氣、石壁、火光,遠方樹葉的搖曳,人們的呼吸……全部涌進他的精神海里。
他將這些奇妙感知全部凝聚在一起,然後調動「本源之力」撥弄它們。
他必須小心翼翼——因為他的本源力量是「幻滅火」,一種破壞性非常強的能力,稍不謹慎,這些感知中的團狀微粒,就會被打成碎片,消失在無盡黑暗中。
慢慢地,這些微小粒子在奧丁的感知里變了形狀,一些顏色透明、宛若冰凌,輕盈飄蕩,一些如同火種,忽明忽滅,伸縮不定,一些則像蛛絲,交織成復雜多變的形態,或螺旋攀升,或弧線下降。
這種狀態由午夜持續至清晨。即便比人類軀體強韌得多,奧丁也感到了疲憊,一種沉重感侵襲他每一根神經。
但他並沒有停歇,經過整夜冥思,他陷入了一個困惑︰“我們怎麼將無窮無盡的粒子團分類?”
“奧丁——我認為你的假設可能出錯了。”于甦斯指出了奧丁陷入困境的原因︰“將粒子團分成三類,也許讓你進入了一個誤區。如果每一個法陣都有對應箴言的話,豈不是要將粒子分成四類、五類……直至無限?如果一定要將所有物質判別類別,應該只有兩種。”
“靜止的與運動的?”奧丁皺起了眉頭。
“箴言上說,死亡與誕生,終歸一體,創造與毀滅,皆有真理,流動即靜止,逝者重生。這個答案與蝕刻的文字相悖。”靈否認了奧丁的想法。
“于甦斯——或許是虛與實。”奧丁露出了笑容︰“你看,我用「本源之力」催動它們,一些粒子團形態不變,我們姑且稱之為‘實’,而另一些則變幻無窮,無法捕捉,我們姑且稱之為‘虛’。”
“如果用某種力量,令這些「虛」、「實」粒子團,呈現不同的現實形態,是否就能將神諭故事與這些箴言對應起來?”于甦斯智慧非凡,他研究人類法術的時間也遠比奧丁長得多。
“法術卷軸中有一個深奧的詞匯,喚作「形式因」,我不曾弄清其含義,現在看來,應該是虛實粒子不同的表現形態。在法陣「光輝守衛」里,表現為光、火、生靈氣息的「形式因」,能夠摧毀表現為水、電、霧的「形式因」——我想這應該是故事的隱喻。”
于甦斯飛出了高塔,在帕利瓦城的空中盤旋。【邸 ャ饜 f△ . .】他悠長的魔族語傳了進來︰“讓我們來印證這些假設吧!”
奧丁閉起雙眼,舉起灰袖袍,釋放出無數螢火蟲大小的「幻滅火」——它們並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類似火焰形態的本源之力,可以焚毀不滅之物。無數暗紅熒光灑落在天空、地面,輕盈繚繞。
陽光還未穿破晨霧,濃重霧氣壓在帕利瓦城上。整座城市看不清全貌,建築、行人、樹木全部溶解在一片模糊中。奧丁釋放的光點,在霧氣中四處飄散,像是漫天灰燼。
火星繞過樹叢,枝葉枯萎落下。劃過空氣,光線消逝,變成一團團棉絮狀的黑影。圍繞聖堂的天空,像一張布滿蟲洞、千瘡百孔的老樹皮。
“凝聚!”奧丁命令星火掠奪的粒子團,全部聚集在「光輝法陣」之內。
“我們先用排除法檢驗假設的正確性。”于甦斯緩緩說道︰“喚醒法陣,讓不相關的形式因飄散其上。”
奧丁想了想,采集風和泥土來得簡單。
于是,他用幻滅火屏蔽了四周的霧氣,將一層薄泥土堆疊至法陣之上,又聚集了一大股氣流在法陣表面亂竄。
這些細致繁雜的工作,需要對「本源之力」進行高度精確的操控。連續一晝夜的冥想和操作,讓奧丁有些吃不消。他甚至覺得那種蛻化帶來的該死疼痛感又回來了。
「光輝守衛」,奧丁用古帝國語吟唱。
他的精神海中呈現出法陣的面貌,黑暗中法陣的線條快速流動,四處傾瀉。他看見微小塵土在暗紅色字母上震顫回旋著,它們從渾圓的顆粒,變成無數小尖刺,飛快地在法陣之內沖撞。
塵土撞向了氣流,並沒有被吹散,而是像無數有序的軍隊,插入氣旋之內。氣流被沖擊得四處亂竄,流速越來越慢,最後這些泥土粒子,居然將整股空氣包裹起來!
“法陣有增幅效果,但並不驚人。”奧丁感受到一小簇空氣,逃逸出塵粒的包圍圈,竄出法陣之外。
這樣的排除實驗進行了四次,奧丁癱坐在地上。他的背脊隱隱作痛,仿佛有一條巨大的蛆蟲在肌肉下蠕動。
“于甦斯,如果找不到新的力量源,過不了多久,我又要面臨困境了。帕利瓦聖泉的能量不足以讓我完成蛻化。”奧丁嘆了口氣,躺倒在冰冷石面上,好降低滾燙的體溫。
“如果掌握了這些法陣,你就不需要過多地使用本源之力了,眼看還有最後一步,堅持下去。”于甦斯曾經是個嚴厲的導師。
“將關聯的「形式因」輸入法陣,讓霧氣滲進來。”靈沒有理會奧丁的抱怨,繼續命令道。
于是,奧丁只能再次回到冥想世界。
他首先熄滅了阻攔霧氣滲透的幻滅火,然後像一個做湯的廚師,將各種各樣的粒子團倒入法陣之內,那些閃爍動蕩的光粒、透明如蛛網般的生靈氣息,全數被幻滅火的火種,攜帶著卷進由線圖、符文和古老字母組成的框架之中。
法陣再次在奧丁的精神海中呈現,他忍受著神經的撕裂感,感覺每一條線條都像奔流的岩漿一樣,瘋狂抖動,讓他的冥想世界變成一片熾熱的暗紅!
所有被傾瀉進法陣的粒子都在他的精神海洋里舞動!他只覺得每一條神經都在顫動著,感受到所有物質,都在他的骨骼、血管、細胞里四處沖突,他的所有知覺變成純白、血紅、純黑,從天幕到地表變成了一片混色洪流,蜂鳴聲在絞緊他的大腦!
「光輝守衛」!
磅礡的聲音從共鳴腔中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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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奧丁用古帝國語吟誦「光輝守衛」時,奇跡的事情發生了!
以聖堂為中心,一直延伸到罌粟花小徑的法陣中央,金色巨柱擎天而立,好像將整座城市活生生劈成了兩半!
四周光線似是被這光柱吃掉,一片晦暗,樹葉從青到灰白凋零只是一瞬。
除了中央的金色光輝之外,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層灰黑色!
就好像,一把光輝巨劍將帕利瓦的土地開膛破肚,將一切光明之物掠奪!光芒中央無質無物,似是一片虛空!
羅斯早早地察覺到地面的震顫,從聖堂中逃了出來,他只覺得自己半邊身軀被颶風拉扯,而另半邊身軀在光輝照射之下,完全融化,不再屬于自己。這讓他幾乎無法行走。
大法師羅斯慌忙高舉法杖「白風」,高聲吟唱「禁斷咒」,好讓自己不被這股可怕力量完全吞噬!他踉踉蹌蹌地走到裁判所,才感覺擺脫了這股光芒的纏繞,卻發現整座城市陷入了極為可怕的景象!
整片天幕中的霧氣,好像被卷進漏斗中一樣。天邊最遠處依舊蒙著一層火燒雲霞,而這片雲霞的根部,則被卷曲成團,沿著光柱飛旋!
遠看起來,就是一道從天空到地表,快速螺旋的乳白色,將四周的霧氣,水滴,全然卷入。
如果說整個世界先前被蒙了一層紗紙,模糊不清,那麼現在就是這層紗紙被強行揭開,附帶連色彩都被扯掉,卷曲著,收入了金色光輝之中。
覆蓋天際的霧氣,就在一瞬間匯入了「光輝守衛」中,消失不見!
而本應隨著太陽升起越來越濃郁的顏色——樹木的翠綠色,大理石的黃白色,花草的橙色、白色和紅色,全部像脫了水的舊紙卷一般,暗淡了數分。
大法師羅斯只覺得全身水分也被抽干,失水讓他頭暈目眩,強烈氣旋幾乎讓他被卷到半空。
現在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股金色光柱將水霧完全吞噬,就像一條巨蛇,吞入了數倍大的獵物後,胃部緩慢蠕動消化。
帝國神學院出身的他深知法術學的威力。日落帝國中大概只有與他導師安德烈一樣的神使,以及聖座才能發出如此磅礡的力量!
司祭和大法師經過長時間的冥想吟唱,大概可以摧毀普通建築,加上法陣和法杖的幫助,能夠將數格里,即一個街區夷為平地。
他第一次看見「光輝守衛」發揮出如此可怕的威能,影響範圍肉眼不可窮盡,遠超出了帕利瓦城!
術士所言“真正的法術學”,竟如此可怖!
這可怕的變化讓遠居罌粟花小徑的人全數奔逃而出,人們以為聖光降臨,慌忙下跪。【邸 ャ饜 f△ . .】
在法陣影響下,他們全身脫水,口干舌燥,然而連水井也涌出了金光。
不少人因為缺水產生了幻覺,看見城市失去了顏色,而金色光芒之內,是沒有五官,矗向天際的巨大人影。
他們頭暈目眩,四肢發軟,過快的呼吸讓他們行動困難,只能趴在地上,好讓自己不被颶風卷走。
“真神降世,真神降世。”人們發出的嘶啞聲音馬上消失在氣旋中。
卡特-拉爾森也在床榻上被驚起,他甚至連衣衫都來不及整理,跑出了領主府邸,還沒到達花園,便被地表的劇烈顫動振倒在地,金色光柱仿佛就在他眼前拔地而起,他還沒反應過來,便直接暈闕過去。
待到卡特醒來,發現天地間一片灰暗,蒙了一層灰。一切事物完好如初,只是光線被抽空了。
他依舊忘了穿領主長袍,只披了一身白棉布,便沖上城北塔樓,期間被拌倒了三、四次。
當卡特終于到達鐘塔時,他的私生子叔叔羅斯早已站在塔頂。
一時之間,他居然沒看見術士所在,只顧得及驚呼︰“是奧丁的奇跡嗎?”
羅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看向地下。
卡特才發現灰袍術士蜷縮著躺在自己腳邊,臉色灰白,胸腔急促起伏。
更讓人吃驚的是,一層純白,透著微微熒光,如同飛蛾般的膜翅,從奧丁的背脊延展而出,穿破法師袍,低垂于地面上。
卡特從未見過術士如此失態,感到異常吃驚。
羅斯低聲說︰“法師過度冥想,超負荷使用真神之力時,會陷入虛脫,甚至暈闕。”
“迪格斯先生想必也是如此。”他小心地扶起了術士,讓他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心翼翼不讓那雙透明翅膀彎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典籍記載,只有真神與 的使徒,才會有飛翔于三界的翅膀……”卡特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不清楚……我曾經見過迪格斯先生長出過翅膀,在聖堂之中。但他一再否認自己與神的關系。我認為——如果真如他所言,他可能是更接近世界真理,與聖座和神使是同一等階的——人,盡管他們的立場可能是對立的。”
羅斯思索了一下,才回答佷子的問題,他將奧丁的身份與聖域領導者作了客觀比較,將他的猜想說了出來——他們代表的,本質上是兩股勢力,而這兩股勢力,從信念上到現實上,必將產生沖突,他和卡特必須作出選擇。
“我觸踫到這雙翅膀——我們姑且稱之為翅膀,怎麼說呢,它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由能量凝聚而成的網。”
羅斯輕輕將手放在了透明膜翅上,一開始光流像水一樣從他手指間滑過,這層薄膜似乎無法穿透。
大法師閉上眼楮,法術力量從他的指尖滲透而出,光流變得凝滯緩慢,逐漸像燒溶的紙一般破出一層黑洞。
“羅斯……你想殺了我嗎?”一直緊閉雙眼的奧丁突然坐了起來,表情少有地豐富,那雙飛蛾般的巨大膜翅瞬間暗淡下來,縮進了他的脊骨。
“剛才,咳,有些尷尬,我暈過去了。能告訴我法陣發動的效果嗎?”奧丁勉強站了起來,只覺得像有尖刀隔斷全身神經一般。在人類面前失態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你看天上。”羅斯走到鐘塔另一側,指著天邊說道。
奧丁和卡特同時向遠方看去,只見太陽在天空正中,橙紅色,毫不刺目,四周沒有雲,原本的天藍,如今則是一片陰灰。極遠的視平線上,有一條刺眼的紅線,成為了視線的終點。
卡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但他知道這個距離的意義,從帕利瓦城最高處,能看見大平原的邊緣。
“差一點,就能跨過韋雷河了。了不起,迪格斯先生。如今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我們能與帝國鐵蹄,有一拼之力了。”卡特終于記起自己形象十分失禮,慌忙整理一下衣衫,向術士行默首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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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里,奧丁完成了對「灰燼牢籠」和「太陽風」的研究。盡管沒有恢復帕利瓦城的守護天幕,但兩大法陣發揮出了預期的攻擊效果。
「光輝守衛」、「灰燼牢籠」和「太陽風」分別針對不同的自然元素有強大的破壞力。
嘗試喚醒法陣讓奧丁筋疲力盡,然而他並沒有停歇——帝國軍南下的時間不足一月,他必須做好充分準備。
在此期間,他命令深谷城的法師制造了大量刻有三個法陣微縮模型。
帕利瓦城地處偏遠,物產貧乏,政治混亂讓帕利瓦城本已不多的財富被劫掠一空。法杖原料珍貴,帕利瓦城斷然無法承擔。奧丁便命令法師團將微縮法陣雕刻在堅實木料上,省去稀有的晶石粉末,只鍍了一層烏金和秘銀。
“迪格斯先生,我很懷疑您的工作是否有效。”
古爾德是來自一名來自深谷城的法師,他曾經在帝國神學院學習了八年,家族是深谷的封臣。他並不願意循規蹈矩成為清修的修士,因此在豐厚餉金吸引下,投奔了深谷狼泰德-霍爾。
深谷城的法師團幾乎都是這樣的出身,“一半貴族,一半法師”,是人們對他們的評價。因此,從心底里看不起這位來路不明的術士,也從來沒有將帕利瓦城當作自己的戰場。
“一場必輸的戰爭。”他們私底下嘲諷卡特-拉爾森︰“妄想狂的孤注一擲。屆時我們就在戰場邊緣放放禮花,也算是盡力了。”
而奧丁完全脫離法術學典籍的命令,在他們眼中看來也是笑話——連雪崧這種低級法杖材料都拿不出來的城邦,鋪天蓋地灑秘銀和烏金粉末,還妄想用普通木材代替法術原料,與兒童涂鴉沒有區別。
然而,這位術士還煞有其事地要求他們日夜趕工——這讓古爾德十分不滿。
“你們使用後,就會知道這些微縮法陣的好處。發動它們,比釋放「聖火咒」還要簡單,威力卻是低級法術的十倍。”奧丁毫不在意古爾德的態度,而是要求法師團加快工作進度。
“您是說,您不僅能驅動城市法陣,還能讓這些小玩具也發揮類似的效果?您確定自己不是開玩笑?甚至連聖司祭也不敢說出如此狂妄的話來。”古爾德嗤笑道。
“古爾德,你見過法陣發動的效果,沒必要懷疑我的命令。”奧丁放下了手中的圖紙,直視著這個穿著奢華的中年人。
“您是說這兩天城內里四處閃爍的光亮?”古爾德禮貌地躬身︰“恕我直言,閣下,但凡一個修習過三年的神學院學生,都能四處點蠟燭。如果他們不想繼續面對神明,就可以到處當游歷的戲子,騙騙外行人。”
奧丁似乎沒听出古爾德的諷刺,微笑道︰“那法師大人,你願意跟我打個賭嗎?”
“願聞其詳。不過,打賭之前我先提出賭注吧——假如我贏了,那麼深谷城法師們不再為帕利瓦城工作,也不參與南部戰爭,即刻離開帕利瓦——薪水酬勞當然要照付。”
古爾德喜歡在妓**院里與公子哥們下賭,什麼賭注都有,他曾經賭贏過一條煙花女的舌頭。這個習慣現在也改不了。
“不如加上我的一條手臂如何?”奧丁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這可是君子之言!”古爾德整理了一下衣襟,直起了腰。
“我絕不食言。不過如果我贏了——那麼深谷城的法師團必須從即刻開始,一直到戰爭結束,都完全服從我的命令。如果誰退縮抗命,我便取其性命,如何?”奧丁提出了條件。
“這……這要看看你的賭局是什麼?”古爾德雖然行事大膽不羈,卻也不敢一口應承。
“很簡單,你們能發出最大威力的法術是什麼?”奧丁眯起了眼楮。
“每位法師擅長的都不一樣,比方皮爾曼先生,他就擅長將人凍成棍兒,而盧卡先生則喜歡把人燒成灰。”古爾德甚至不用帝國語說咒語的名稱——說得太深奧,也許這個野術士壓根兒听不懂呢?
“那好,我先教會一位法師大人使用木刻法陣,然後十位法師最大限度地釋放法術,如果使用木刻法陣的那位大人贏了,便是我贏,反之你們可以領著金幣快快活活地回深谷城去,還附帶我的一條手臂。”奧丁溫和地說道。
“好啊!”听見條件,古爾德幾乎破口而出。用爛木塊施法,本身就是個荒唐笑話。只要叫兄弟們看好了,不讓術士搞出什麼花樣,這個賭局必贏——他可算是為深谷城法師團做了件大好事。
“那位對陣的法師必須听從我的話,學習法陣的使用,直到我認為他及格為止——為了保證公平,古爾德,不如你當我的施法者好了。”奧丁附帶了一句。
這位深谷法師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口應承下來。他倒是想看看野術士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指不定他還能親自砍下術士的手臂。
很快,十位法師便來到了高塔之下。他們得知消息,各個面帶譏笑。
“古爾德,小心被我們轟成一團肉糜。”一位法師打趣道。
“我也是這麼擔心的。”古爾德夸張地躬身。
奧丁邀請這十位法師共同觀看他的施法過程。
“閉上你的眼楮,讓真實世界呈現在你的精神海中。如果想盡快結束賭局,請務必按照我所說的去做。”奧丁向古爾德提出要求。
“好吧,迪格斯先生,在您失去一條手臂之前,我什麼都听您的。”古爾德一本裝作正經地回答。
他閉上眼楮,只覺得黑色世界里夾雜著一片花白,四處漂浮著發著光亮、透明的小顆粒。
白日夢里也是這副情景,他滿不在乎地想。
“看見那些白色雜質了嗎?看見那些透明粒子了嗎?現在——用你的想象力,將它們無限放大。”奧丁引導道。
古爾德只能繼續埋頭進入那片黑白世界。他花了好大的勁兒,才捕捉到一顆四處漂浮的小微粒,在精神海中,就像一尾小銀魚,受驚了到處亂竄。
“再仔細點。”奧丁溫和地說︰“直到看清它的脈絡為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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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過是錯覺而已——根本沒有什麼真實的小微粒,它們四處亂飛,比螞蟻、蒼蠅、蚊子還難以捕捉。”古爾德揶揄。
“專心點,法師大人,賭局立了誓,違背誓言可要砍頭的喲。”奧丁威嚇道。
“好好好,我試試看那透明小光點到底是什麼。”古爾德不耐煩地嚷道。
他接著將精神力灌注在那顆小微粒上,幸而神學院的數年修習,能讓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冥思起來也比普通人容易得多。很快,那顆小光斑就佔據了他全部的精神海,越來越亮,越來越燦爛,就像一團著了火的鐵絲,在他腦海里炸開刺芒。
在這團不受控制的光亮折磨下,古爾德覺得頭痛得要死,視野里一片刺目的白色,他仿佛還感受到了熱度,腦袋都要被這白光燒融了。
“別讓它毀了你的神經,嘗試將它撥進「灰燼牢籠」——就是你面前的法陣里。先將法陣的所有細節映刻在腦海里。”奧丁命令道。
古爾德開始感到吃驚——比正常人敏銳的知覺告訴他,他所感受的一切都不是虛假,而是表象世界背後,真實存在一個龐大的實質世界,而這個實質世界,卻與神學院里宣揚的如此不一致。
過去,他只是默想、冥思每一條頌文,每一句咒語,只要夠專注,真神之力就會從身體各處匯集到心髒,然後這股力量迸發而出,促成法術的釋放。
“也許這些都是真神展現的力量。”他如是想︰“只不過用了別的方式而已。”
他嘗試在精神海中,重現「灰燼牢籠」的線條和符文,在修復工作進行的過程中,他早已將這些圖案爛熟于心。現在只要稍一回想,法陣就鋪滿了他的想象,微微發出暗芒。
他嘗試將知覺中那顆光粒,撥進法陣里。卻發現,光粒以極大的幅度震顫著,就像一顆巨大隕石翻滾著跌落精神海洋,他想象中的法陣、知覺中的黑白世界,全都在劇烈抖動。同時他的頭痛又劇烈了數十倍,就像用鐵錘鑿穿他的腦袋,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他用精神力與光粒搏斗,過程就像用漁網拖動一只水中巨怪一樣,光粒在他的牽扯下向相反方向緩緩蠕動,而他則使出渾身解數將粒子扯進幾乎崩裂的「灰燼牢籠」中。
古爾德咬著牙,將嘴唇咬出了血,奧丁往他的嘴里塞了濕了水的毛巾,以防他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他只覺得全身骨頭都要折斷,痛得在地面上打滾,指甲扎進土里,嘶吼聲在胸腔里回蕩。
盡管嘴巴被堵住,他依然嘶聲竭力地吼道︰“灰燼牢籠!灰燼牢籠!灰燼牢籠!”仿佛只有這幾個詞能增強腦中的映像,減輕痛苦。
那該死的光粒終于在博弈之下,跌落了精神海虛擬的法陣中。古爾德眼前一黑,終于暈死在地上。
“你對他干了什麼?”一位叫魯道夫的法師憤怒地質問。
“沒什麼,教導他如何正確使用法陣而已。”奧丁抱著手,微微笑道。
“我不覺得有什麼效果,只看見古爾德像狗一樣在地上爬。你想羞辱他,也不必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魯道夫指責道。
“如果你想玩花樣,就砍下一條手臂,然後我們撤回深谷——放心好了,我們不會向霍爾公爵描述你和拉爾森大人如何愚蠢的。”另一位名叫佩里的法師威脅道。
“在你們提出質疑之前,請看看古爾德的四周。”奧丁蹲下身來,輕輕拍了拍古爾德的臉,這家伙皺著眉頭,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像得了熱病一樣。
不一會兒,他醒了過來,一下子彈坐起來。他急忙看向自己四周,驚恐地發出了喊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法師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有奧丁眯著眼微笑。
古爾德抽了口氣︰“這些野草——全都枯萎了!”
把注意力集中在古爾德身上的人們,等著他用手中的木制法印發出夸張的光、電、水等元素效果,發現毫無跡象,便大聲譏諷站在一旁的術士。現在古爾德的叫聲提醒了他們,才發現——全身發抖的施法者四周,稀稀疏疏的雜草,全部由翠綠變成了枯黃!
這片枯黃從古爾德身邊蔓延開去,擴散到法師們腳下,形成了一張黯淡、黃色的地毯,與周圍的綠色接壤,並不顯眼,緊張之下幾乎沒有人留意到野草的變化。
“你將「形式因」輸入了「灰燼牢籠」,掠奪了雜草的生靈氣息。如果你仔細留意的話,會發現它們連水分都流失了,四周空氣特別干燥。這也是法陣的效果。”奧丁緩慢解釋道。
古爾德坐在地上,拼命平復自己的呼吸,盡管不願意相信,但眼前的事實讓他腦里一片空白。
四周的法師們不恥地發出了笑聲,魯道夫高聲說︰“如果你認為這樣的小把戲能征服我們的話,盡管試試好了。直到現在為止,我們都認為你是在故意挑釁和侮辱法師的榮譽。”
奧丁擺了擺手,回答道︰“我可沒說這樣就能打敗諸位大人。我的意思是——古爾德,你至少要將十顆剛才那樣的光粒,放進法陣里,這樣的話,擊敗諸位就輕而易舉。”
古爾德听罷,頭腦充血,幾乎又要向後仰倒︰“這……這簡直要了我的命。”
他支支吾吾,卻不敢再次輕視法陣的威力,只有親身感受,才清楚法陣的可怕。如果將十倍量的——「形式因」,術士是這麼稱呼的,輸入法陣,他相信,可以輕易殺死一個與自己一樣的人,也可以讓一切進入法陣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管平日如何放浪,作為一名法師,有對法術最基本的敬畏和求知欲。可以說,如果沒有對法術學的熱愛,沒有對真神力量的虔誠,任何人都不可能冒性命危險成為一名法師。在力量的誘惑下,古爾德對自己剛才掌握的法陣,既好奇又畏懼。
“掌握了它,你比在場的所有同僚都強大,甚至可以與大法師羅斯媲美。只要咬牙挺過去,新法術的大門便向你敞開。”奧丁諄諄善誘。
古爾德閉上眼楮,顧頭顧尾不是他的行事作風︰“好吧,我可沒忘記賭局——我倒要看看這塊木頭的力量有多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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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爾德暈過去五、六次,又忍著痛繼續“向法陣輸送粒子”無數次之後,終于停下了對自己的折磨。
這個過程中,他的同僚嘲笑道︰“古爾德,你著了這個巫師的魔了,他用什麼毒藥讓你迷失神志?”
然而,這位深谷法師十分清楚,隨著每次控制光粒數量的增加,法陣的威力越來越強大。一開始只是野草枯黃,隨後每次輸送完畢,有一瞬間他都覺得四周像抽空一樣,干燥、窒息、無法呼吸,四周人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蠟黃,他還發現佩里全身抖了抖。
像魔鬼一樣的法陣。他心里想,其他人也感覺到了,只不過他們礙于面子,沒有表露出來而已。
“可以了。”奧丁拍拍手讓古爾德停下來︰“開始我們的賭局吧。”
此前古爾德根本不相信術士能贏,對法師團的法術力量有強烈的自信,現在他不敢確定了。說實話——他甚至隱約希望自己能擊敗同僚們,好印證這個法陣的強大。
他深知這意味著什麼——用低廉的材料、簡單的施法方式,就能達到比以往強大數倍的效果,這樣一來,一個普通法師就能釋放出大法師才能掌握的法術力量,除非遇上聖域中央的那群侍神者,他們的力量對比地方聖堂來說,也不遑多讓!
“來吧,拿出你們的拿手好戲,看看能不能把我燒成熟肉。”古爾德擦了擦虛汗,站了起來。
“古爾德,你沒救了。”法師團面帶譏諷。
這個賭局已經折騰了四、五小時,吸引了更多的人前來觀看,大法師羅斯、年輕領主卡特-拉爾森,听說消息第一時間趕來,其他法師也陸續到位。
甚至還有一些好事的平民,雖然對法術學一竅不通,也站到外圍看熱鬧。對他們來說,法術學就像聖堂內室一樣遙不可及,觀看法術釋放跟看禮花表演沒什麼兩樣——總之讓人驚奇就是了。
于是,在帕利瓦城的圍牆外,十位深谷法師圍了一圈,中間站著因為酒色過度顯得消瘦、虛汗淋灕、臉色蒼白的古爾德。
當一名法師舉起法杖,古爾德大喊︰“等等,等等,我還沒做好準備!”
周圍的人發出哄堂大笑。
“古爾德,術士給了你多少女人,你把榮譽和小命都給他了。”一位法師同僚嘲笑道。
“閉嘴,蠢貨,等著看好戲吧。”古爾德的回罵明顯沒了往日的鋒芒,他的雙手因為冥想過度依然在顫抖。
“我真是瘋了。”他默默地想,搖了搖頭,再次閉上眼楮,像剛才一樣,將「形式因」輸入法陣。
“開始了嗎?按照術士的說法——你腳下的泥都變黑了!”佩里指出。
“真的嗎?”古爾德依然緊閉雙眼,痛苦地抽搐著︰“你說泥變黑了——混蛋,那你們倒是釋放法術啊!”
十位法師開始用古帝國語高聲吟唱,先是贊頌奧西里斯神明,然後再吟誦力量咒語。
他們用了專屬法杖,由深谷城的工匠精心打造,法陣大師萊克利親手雕琢在每根法杖上的微縮法陣,不僅鍍了秘銀和烏金,還用了珍貴的木料和內芯、撒滿了各式晶石粉末,每根法杖都價值不菲。
他們釋放了「聖光咒」、「神明的火種」、「閃雷」、「凝結寒冰」、「水龍卷」、「風霜」、「神聖光環」等中階法術,均比低階的「聖火咒」強大數十倍。
場面一片混亂,古爾德四周的空間一會兒發出紫光,一會兒炸出金色刺芒,火焰隨著狂風竄至天際,電離空氣 里啪啦作響。
過了一會兒,水瀑由天而降,像巨炮一樣直轟地面,片刻又以古爾德為中心,結成三人高的冰塊。電弧四處游散,讓圍觀的人們心髒發麻,三十米特外的幾只野兔直接倒地,
“天,這樣亂七八糟的攻擊連禁斷咒也不一定能擋住。”羅斯皺起了眉頭——他很久不說‘真神庇佑’了,‘天’或‘我的天’成了他常說的話。
法師團一陣噓撼,一些人低語︰“希望古爾德能靠禁斷法陣保住小命。”
另一些人說︰“我看魯道夫他們也有所保留,並沒有下狠手。”
“如果古爾德的情婦們知道他居然不是在女人腿下死掉,一定會驚得咬斷舌頭的。”有人打趣道。
“嗨,他好歹是我們的同僚,代表了深谷法師團的榮譽。要我說,如果古爾德因為如此荒唐的賭局喪了命,那位術士可要拿他的命來賠。”另一人憤慨。
“死十個術士也不夠——讓他嘗嘗倒釘十字架、被「聖火咒」燒焦骨頭的味道。”還有人惡狠狠地詛咒道。
竊竊私語的人們,發現那位灰袍術士在不遠處,緩緩看向自己,黑如深潭的雙眼似乎能將自己吞沒,有一種他能听見所有談話的錯覺。
然後,他們看見那位術士微微笑了起來,蒼白的皮膚和深刻的五官形成更加鮮明的對比——就好像白紙里的人動了起來,看起來十分詭異,莫名讓人心悸。
“他就是這樣讓古爾德入套的。”法師們低聲說。
他們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參加賭局的人們身上。
剛才可憐的古爾德被困在法術效果中間,完全不知死活。而現在那些游離的電弧好像被一股漩渦吸收,在人們沒察覺的情況下便消失不見了。
三、四米特高的冰柱產生了裂縫,一些細碎的冰屑掉了下來,然而並沒有落到地上,而是消失在了古爾德所站的地方。包括融化的水也是——完全沒有按照自然規律向外傾瀉,而是倒流著被吸向中央。
被冰瀑打散的火焰,隨著旋風四處亂卷,在到達古爾德所站立的地方時,也像突然被掐斷空氣一樣,憑空消失了。
甚至連氣流,在冰柱上空,也停止了回旋。細心的話,可以發現冰凌頂端,原本隨狂風亂舞的樹枝和樹葉靜止了,葉片變得枯黃。
在大多數人嘲笑這場賭局時,這些細微的變化被羅斯和卡特收入眼底。
“他讓四周的能量湮滅了!”卡特低聲對他的私生子叔叔說道。
“更像是吸收、禁錮。”羅斯驚嘆︰“效率比「禁斷咒」高上百倍。”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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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羅斯、卡特暗自吃驚之時,冰柱開始發出細碎的破裂聲——好像無數沙蟲從土里鑽出。這股響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鑄鐵時鐵水飛濺那樣的噪音,讓人頭皮發麻。
整個冰繭開始崩塌,最開始,人們看見頂端有無數小冰粒在陽光下升起——而不是滑落,這種景象很奇怪,就好像雪從地面飄向天際一樣。
不一會兒,這些細碎晶瑩的小雪花,全部“溶解”在半空中——之所以說“溶解”,是因為它們全都不見了,既沒有成片落下,也沒有變成水滴掉落地面。
天空中灑滿了折射出陽光幻彩的詭異冰晶,就在這不合常理的情況下全部蒸發在空氣中。
現在這巨大冰柱的頂端越來越瘦削,最後變成了指向天際的冰刃。接著,大崩裂開始了——從內而外,一條蛇行裂縫滲透而出,手臂粗的冰塊開始紛紛墜落。
這時人們看得更清楚,即使不是眼尖的人也察覺到異常了——滑落的大冰塊墜落地面,而是被奇怪的力量,悄然無聲地分散成無數小冰晶,飛向以古爾德為中心的天空,重復湮滅的過程。
這種感覺十分怪異——就好比,一顆向山崖下滾落的巨石,正準備砸中你的頭頂,眼看石頭滾到眼前,卻突然無聲無息地被一只大手碾成了碎末,並高高扔了起來——如果這只大手抓住的不是石頭,而是你的頭顱,該有多麼可怕。
即使剛才嘲諷的人也噤了聲,屏住呼吸觀看著詭異的變化。
直到有人叫出了聲︰“真神庇佑!”
這時,冰柱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人們可以清晰看見站在中央的古爾德,他臉色發灰,眼楮沒有焦點,全身抖得像篩子,手里的木制法印發出璀璨光亮。
在他四周五步的範圍內,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真空地帶——沒有野草,看不見泥土,他在光芒之中懸空站立,可以發現他的身形稍微變細,並且彎折起來——很怪異,就像光亮之內是空氣,而四周是水一樣,水里的事物看起來總要比正常粗一些。
人們這才發現,剛才看起來可怕至極的水、火、光、電、冰,全部都消失不見,這個過程既不長,也不短,人們還沒開始震驚,便已經在怪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這一切變化都在無聲無息中完成,沒有夸張的法術效果,但回想過來卻讓人抹一把冷汗——就好像是,將這些破壞力極強的法術元素,全部套進一個大袋子里,然後一點一點地抽干,等到你回過神來,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這時大部分人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群眾們自然不懂,他們還等著看一場熱鬧,結果莫名其妙就結束了,而法師團抓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元素攻擊全部失效了——古爾德連禁斷咒也沒放半個。
這時候,古爾德四周的光線逐漸暗淡,他看起來再也不是一根細棍兒,逐漸變得正常了。緊接著,他直接摔到大坑里——法陣效果直接讓半人高的泥土全部蒸發。
他神情呆滯,臉色像白紙一樣,趴在土坑里一動不動了好一會,喃喃自語︰“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人也同樣張了嘴沒反應過來——就這樣,術士贏了?
大概過了一刻鐘,古爾德才爬起來,低聲說了一句︰“我贏了?”
人們沒有反應,他又從土坑爬了出來,呆滯地看著地面,又仰頭看了下天空——除了一些草枯萎、土地凹陷之外,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轟轟烈烈的元素攻擊,不知消失到哪兒去了。
他又低頭看了下手里的法印,好像很久才接受了這個事實︰“我贏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才大聲嘲諷的法師團現在默不作聲,他們一會兒陷入對木刻法印效果的驚奇中,一會兒又郁悶地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落入了術士的套子,估計在戰爭結束之前都沒有好日子過了。
“解釋一下吧。”終于有法師忍不住,開聲詢問站在一旁、滿臉微笑的灰袍術士︰“古爾德到底怎麼把我們的法術能量弄沒的?”
奧丁沒有馬上答話,卻對還沒從懵懂狀態恢復過來、一臉木然的古爾德說︰“閉上眼楮,看看「灰燼牢籠」里是不是有一團光斑,把它釋放出來。”
經歷了數次暈厥,古爾德總算對光點的操縱熟悉起來,他听見奧丁的命令,頭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照做。
“別對準人群。”奧丁補充了一句。
話音還沒落下,一百米特外平地上的一棵斑芒樹——要五人合抱才能圍起來,絮利拉爾森曾經賜名為‘帕利瓦的守衛’的古老大喬木,突然燒著起來,從樹根到樹冠變成了一團烈焰,然後轟然倒地。
這蔚為壯觀的場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咽了把口水,巨大的樹干倒地聲讓他們渾身一顫——當他們被濃煙嗆出眼淚,才反應過來,慶幸自己沒有在喬木的倒塌範圍內。
“真神庇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法師團一句別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們不是問法術能量到哪兒去了嗎?就在「灰燼牢籠」中。”
奧丁整理了一下灰袍,微笑著回答道︰“相對「光輝守衛」的破壞力來說,「灰燼牢籠」是非常優良的吸收—反彈法陣。元素攻擊被全數吸納進法陣中,禁錮、圈存,當然會有部分逃逸損失,施法者可以將剩余的力量全部轉化為攻擊。”
大法師羅斯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扶起先被自己幸存的事實震驚、後來又被自己制造的破壞嚇傻,目瞪口呆趴在地上的古爾德。
“法術學典籍中只記載了這幾個法陣,卻沒有清楚說明它們的作用和使用方式。現在迪格斯先生不但理清了一切,而且還用最簡單的材料復原了法陣——意味著,人人都可以通過手中的木刻法印,釋放強大的法陣效果。這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
法師團還沒從驚愕中恢復過來,對術士鄙夷和對木刻法陣效果的驚嘆,變成了強烈的矛盾,然而事實讓他們不得不沉默。“法師生來高貴”的自豪感在力量面前顯得渺小——他們甚至沒辦法接受整個施法過程!
想起這屈辱的賭注,有人舉起法杖想向奧丁攻擊,但最終放下手來——一位與他們同樣的法師,用一塊小木板,就能抗衡比自身強大十倍的力量,那麼一直站在一旁、微笑不語的術士,又該有多強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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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總有人能擺脫自傲,認識到賭局中的巨大意義。
法師佩里打破了沉默,向大法師羅斯微微躬身︰“您的意思是,我們只要掌握了方法,就可以用短三倍的時間,釋放出強大十倍的力量?我承認——今天我見到了奇跡,願意跟隨這位先生學習法陣的使用。”
要一位法師拉下臉面,是比讓豬上樹更困難的事,佩里說這話的時候有點支支吾吾。
奧丁回答道︰“沒問題——不要忘記你們的賭注,從這一刻起,你們必須听從我的命令,否則就要丟掉小命。”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古爾德的肩膀,這位下注的法師現在只會拼命點頭。
盡管高傲,法師有一個好處——從來不違背自己立下的誓言,否則就是對真神和法術學的侮辱,違背誓約破壞他們的榮譽感。所以他們雖然覺得賭注荒謬無比,也無法對奧丁尊敬起來,卻能在現實面前折腰,遵從承諾。
“我們願竭盡所能,直到南部戰爭結束為止。”守信的道德守則終于勝出,法師團長魯道夫作出了承諾。
奧丁再次提醒眾人,他收起了笑容,鬼火般的目光莫名讓人畏懼︰“我們將用參戰士兵的標準衡量每一位法師,一旦退縮背誓,領主大人有權砍下你們的頭顱。”
他在法師團面前,分別展示了三個木刻法印,讓他們記住法印的使用效果。
“「灰燼牢籠」針對特殊元素有極強的毀滅效果,「灰燼牢籠」可以吸收—反彈元素攻擊,「太陽風」可以讓法術攻擊失控。操控「形式因」的方法我已經教導過古爾德,幾位參加賭局的法師也親眼觀看了全程,現在開始,你們必須全力掌握這些木刻法印的使用方法。”
盡管不情願,也目睹了施法者所受的折磨,這些法師還是在團長魯道夫的帶領下,懷著遵守誓約的高尚感,和對新法術學領域的好奇與敬畏,開始嘗試操縱知覺中的「形式因」。
圍觀者發現沒什麼熱鬧可看,便三三兩兩地散開,魯道夫帶著他的法師團也離開城郊,開始了他們的冥思。
這時卡特-拉爾森走到奧丁面前,向他行了一個默首禮︰“尊敬的迪格斯先生,我為我此前對您的質疑深感抱歉。無論您的目的如何,到今日為止,帕利瓦城的和平和力量都是您賦予的,也是您將我從瀕死的邊緣拉了回來,走上抗爭道路,我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激。”
卡特依然板著臉、神情嚴肅,但可以從他灰綠色眼楮中看出真摯和虔誠︰“我將完全服從您的命令,竭力讓帕利瓦的子民從災難中得到解脫。”
“領主大人——按照你們的規矩,我可以這麼稱呼你了,你知道,雖然到目前為止,我的行為看起來——用你們的標準來說,算得上高尚,但我們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你們的道德觀與我完全沒有關系,所以你完全不必介懷。”
奧丁完全沒有被卡特的情感所感染,只是收起了笑容,臉上的表情不再生動。
“現在我需要你更有野心,保住帕利瓦只是第一步,最終你必須坐上金王座,而且對我的做法不得有半點違抗和質疑。如果你讓我輸掉賭注——我會毫不猶豫讓你重墮煉獄。”
“金王座?我從未想過……我只想為父親奪回榮譽,守住世代相承的領地,保護追隨我的子民……”卡特-拉爾森十分吃驚。
“你覺得我會在一個領主身上費如此大的勁兒嗎?”奧丁冷冷地注視著卡特︰“記住我剛才的說話——服從我,否則你的下場將比你的父親更慘。”
年輕領主從開始就知道,這位不明來歷的術士,抱有極大的野心,他覬覦的不是世俗權力,而是——力量,潛藏在聖域中的偉大力量,跟隨他,意味著與整個聖域作斗爭,與整個日落帝國作斗爭,要麼勝利,要麼比死更可怕。
但是,走到這一步,他還能選擇嗎?即便見證了如此多的奇跡,卡特依然相信帕利瓦一戰將無比慘烈——听從這個瘋子的話,真的能勝利嗎?
經歷了幾個月的動蕩生活,年輕領主對一切充滿懷疑。
奧丁及時打斷了他的思緒︰“領主大人——我們沒有時間繼續猶豫了,雖然現在看起來事情一派順利,但我們不能指望一百個法師就能打敗八千帝國軍——他們頂多能與聖域的力量打成平手。”
“我說過,要讓每位人民都擁有獲得自由的力量——這才是勝利的根本。”灰袍術士接著說出了一句讓卡特-拉爾森匪夷所思的說話。
在日落帝國,每座城邦的階層非常鮮明,不僅僅指權力,更多的是力量——盤踞于頂端的是聖堂及裁判所,接下來便是擁有領地騎士的城邦領主及其封臣,自由民受領主階層庇護,處于底層的便是奴隸和流民——最後兩個階層沒有任何能夠守衛自身的能力。
現在帕利瓦城曾經的奴隸、流浪者和異端,都成為了受領主庇佑的自由民,然而他們從來沒有受過正規訓練,更遑論參軍作戰——一些病弱人民甚至連劍都拿不起,如果讓他們騎上馬背,恐怕在面對敵人之前,自己便先被馬蹄踏扁。
因此,當奧丁說讓所有人獲得力量——卡特依然無法相信,但接下來的話,讓他更為震驚。
“我們要用不足半個月的時間,讓所有參加戰爭的自由民,都學會基礎法術——最起碼能釋放「聖火咒」和「禁斷咒」。”奧丁用十分篤定的語氣說道。
即使到了現在,年輕領主依然認為奧丁異想天開——讓連劍都沒揮過、帝國語都說不標準的底層人全部掌握法術?也許這只是做夢才能實現的事!
但術士已經展現了太多從前無人敢想象的奇跡——在必死的危機下救下自己,將聖堂從帕利瓦驅逐出去、讓「叛神者」和兩位大法師參與到戰爭中、籠絡深谷城領主並且叫來了一支龐大的法師隊伍、修復並使用帕利瓦城的三大法陣、批量制造微縮法印……
每一項,都是思維正常的人看來,完全無法實現的事。
現在他說讓那些饑不飽腹的人們掌握法術,並參加到戰爭中來,似乎也能實現。這意味著他們將擁有至少一千名匹敵聖堂騎士或者修士的施法者。那麼,打贏戰爭,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真神庇佑——如果真的有神的話,術士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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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奧丁讓卡特-拉爾森將所有自由民都集中在罌粟花廣場。
人們依然記得兩個月前,這里發生的慘劇。對于他們來說,拉爾森家族的衰敗並不是噩夢,祭禮日的漫天紅色眼球才是災難。
他們都知道帕里瓦將面臨戰爭,留下來的人,要麼貪圖財富,要麼因為老弱,而更多的異端和奴隸,是因為只有留在這座偏遠、混亂的南部城邦,才能獲得自由民身份。
為了得到庇護,住進帕里瓦城,他們都宣誓效忠領主。
奧丁站在觀禮台上,看著密密麻麻的人頭,命令侍從按照軍隊標準將所有人清點完畢,並分成一百支小隊。
“如果誰想要不參與戰爭,可以現在馬上離開城邦。”灰袍術士代替城主,對熙熙攘攘、毫無紀律性可言的人群說道。
盡管卡特對他們進行了必要的戰時訓練,也按照部隊編制組織這些平民,卻依然收效甚微。
有人干脆對著奧丁大喊大叫︰“聖人,你大可以讓帝國軍滾出帕利瓦。”
“上天庇佑,我們可不想流血!”
領主卡特-拉爾森站在了奧丁身邊,讓叫喊平息下來︰“帝國軍隊即將到來,每一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自由而戰。我在此向所有人保證,如果戰爭勝利,每個人都將徹底擁有自由權力,不再需要交納贖罪稅,將獲得優良的住宅和封地,與家族騎士有同等待遇!”
雖然拉爾森提出了帝國平民無法想象的優厚條件,但保不住命,再好听的說話也沒有用。對于滯留在帕利瓦的人來說,既不想參戰,又無處可去,他們只想躲在高牆之內。
“你們有三小時時間可以安然無恙地離開這里,當然也不會有別的城主會接納你們,你們將重新成為流民和奴隸,或者被當成帝國的叛徒,關入黑牢,要麼一輩子在野林里與野獸為伍。”
“一旦戰爭開始,不宣誓效忠者將被當作敵人處理!”
奧丁接過卡特的話︰“留下的人,必須成為合格的士兵,你們將面對強大無匹的帝國軍隊!三小時後,城門將封閉,按照法典,任何想要逃跑的人都將處以斬首!”
話音落下,喧鬧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
“假扮聖人的騙子!”有人高叫。
“我們連武器都沒有!”
有人哭喊︰“我的兒子死于戰爭,我的腿斷了,一無所有,到頭來還要為領主老爺喪命……”
“帝國軍隊來了,我們還能活嗎?”
陸陸續續,一小部分人離開了罌粟花廣場,這些離開的人,由士兵押送,收拾行囊,馬上被驅逐出城邦。
看見了後果,更多人抱著僥幸心理,認為即便留下,領主和他身邊的術士也無法短時間內將他們訓練成士兵。
一些人竊竊私語︰“我們拿不起劍,扛不起弓箭,難道會送我們到前線當肉盾嗎?”
“現在的生活比以往逍遙太多,過去我從未睡過天鵝絨大床……”
“簡直不能想象回到以往當牲口的日子……”
先有大約三分之一的人陸陸續續離開,整個罌粟花劇場空了一片。接下來,離開的人越來越少,人群變得稀疏起來。
三個小時之後,領主衛兵將劇場出口全部封死。
卡特-拉爾森命人重新清點人數,原本二千三百人,現在只剩下一千一百多人了。年輕領主又按照術士的旨意,將這些人重新分成了五十支小隊,每支隊伍均任命隊長。
“戰士們,你們是真正的軍人了。”奧丁舉起袖袍︰“我承諾,你們將獲得比普通人強大數倍的力量。”
“你們可以戰勝聖堂騎士,可以戰勝修士,你們將用自己的力量,爭取自由的權力,保衛自己的家園!你們再也不是奴隸,再也不是被排擠的人,經歷了這場戰爭,你們將擁有比以往好百倍的生活!”
奧丁用沉穩而清晰的語調說道。
“為帕利瓦而戰!”人群中響起微弱的聲響,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吭聲,他們自然不相信這些說話。
術士並沒有理會這些沉默卻不敢表現不滿的人,他看得出大部分民眾的思想都是利己,而且狹隘的。
他將所有施法基礎詳細講解了好幾遍,不外乎是冥想、感知創世粒子的存在,和調用「形式因」。
人們被迫著跟隨他的教導,進行練習。他們從最基本的法術開始——不斷嘗試釋放聖火咒。
這個練習一直持續到後日落,人們抱怨連天,卻害怕出口持劍的衛兵,這些衛兵多數是「叛神者」的人。
最終,罌粟花劇場中綻放出磷火般、寥寥無幾的星火。
“天啊,我學會了法術!”有人興奮地高呼。
“這是神的力量!”一些人氣喘吁吁地看著自己釋放的火苗。
即便沒有放出的「聖火咒」的人,也明顯感知道另一個實質世界的存在,奇妙感官讓他們暫時忘記了不滿。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的情緒再次爆發出來,他們因為精神力使用過度而虛脫,晚夏的熱風讓他們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一些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大聲咒罵。
奧丁讓卡特-拉爾森將晚餐和卷席運進罌粟花劇場,晚餐十分豐盛,牛骨湯、成塊的烤牛羊肉、肥美鱒魚……成排的大鍋在劇場中心架了起來。
所有人一擁而上,大口大口地喝湯、吃著鮮美肉排,大多數人在過去幾十年未曾吃過如此豐盛的晚餐。
食物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稍微平息了他們的不滿。
奧丁從宣講台上走下來,大聲說道︰“這些食物是你們的領主,用自己聲譽和拉爾森家族的根基作擔保換來的。他不惜用生命來保護自己的子民。”
“如果你們還有道德,就應為自已有這樣的領主而感到光榮,發誓不僅僅為卡特-拉爾森,為帕利瓦城,還有為自己而戰。怯懦的人活不過這場災難。”
“你們現在操縱著神的力量,如果不履行自身的職責,將受到天罰。”術士非常明白以道德感化絕大多數人,是件荒謬的事。忠誠要靠恩賜,而服從則需要威脅。因此,他讓卡特施與恩惠,而自己則扮演惡人。
人們吃飽喝足以後,天空已經成了墨黑,奧丁讓他們每人領取自己的席鋪,睡在罌粟花廣場上,出口有衛兵嚴加看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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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第三日,奧丁讓帕利瓦城的平民不間斷地練習釋放「聖火咒」,人們的不滿已經到達頂點。
一些人試圖從罌粟花劇場的出口闖出去,但馬上被衛兵堵了回來。
唯一一個強壯的杜羅人奴隸沖破重圍,不久以後就被侍衛抓捕,押回罌粟花劇場,當眾斬首。
當鮮血在雪花石地面上濺開,人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退路——這個自稱領主導師的家伙,鐵了心要他們參加戰爭。
他們曾經稱頌奧丁是聖人,現在他們認為這個黑眼黑發的灰袍術士,是魔鬼。
他們覺得自己像牲口一樣,除了進食和睡覺,其他時間都被迫耗盡精力去感受所有的“本源力量”——但想到帝國軍隊一旦入侵,自己若無保命的能力,便只能成為他人的肉盾,人們只能咬著牙支撐下去。
卡特-拉爾森咬著牙,徹夜不眠地看著平民們進行訓練。
“迪格斯先生,我們現在只剩下一千一百人了。”卡特滿眼憂慮。
“沒關系,最後留下來的人都將是合格的施法者。”奧丁語調平緩。
“你認為靠這樣的訓練,他們在二十天內,能夠全部掌握基礎法術嗎?”卡特下意識地握了下佩劍「淬毒」,即便不眠不休地進行訓練,這一千多人中,能釋放「聖火咒」的,依然寥寥無幾。
“當然不能。”奧丁露出了特有的微笑。
“天啊……那八千帝國軍隊……”卡特忍不住咬了下牙窖︰“你在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
“不,命運是自己掌握的。這樣平和的方式當然不能讓所有人都掌握法術——不是所有人的天賦都一樣,一些人對本源力量的感知力更強些,但多數人都是十分遲鈍的。”奧丁緩緩說道。
“但遲鈍,不是意味著沒有。人的能力在什麼時候才能被激發?”奧丁反問卡特。
“那麼……”卡特十分疑惑。
“如果你不想讓這些人在戰場上都送命的話,你必須立誓,不違抗我說的任何說話,不對我的行動產生任何質疑。”奧丁收起了微笑。
卡特-拉爾森知道術士的計策往往讓人震驚,但到目前為止,從沒有失敗過。
“為了勝利,我——卡特-拉爾森,以家族之名立誓,遵從奧丁-迪格斯之命,不得違反或質疑。”卡特作了宣誓的手勢,沉聲道。
奧丁又露出了笑容,將卡特-拉爾森獨自留在了圓形劇場的底層,自己則再次登上了觀禮台。【邸 ャ饜 f△ . .】
“所有在場的戰士,你們認為自己已經掌握基礎法術了嗎?”他讓平民們停止練習。
絕大多數人被日以繼夜的施法訓練折磨得疲憊不堪,听見這句話,他們以為自己可以從罌粟花劇場離開,各自回住宿地了。
因此,幾乎所有人都回答︰“是,大人!”
這聲齊呼比過去幾日任何時候,都要洪亮有力。
但奧丁接下來說出的話,讓他們絕望︰“那麼,迎戰你們的敵人!”
灰袍術士高舉袖袍,命令一百名深谷法師進入罌粟花劇場,將一千一百名平民包圍起來。
“如果你們熟悉了木刻法印的應用,那麼,就用法印來對付這些人吧!不需要憐憫和手軟,用上你們最強大的法術力量!”奧丁高喊。
深谷法師站在了劇場外圍,雖然稀落分布,但任何一個位置的平民,都能看見至少一個傳聞中視凡人生命如螻蟻的施法者。
人群發出一陣接一陣的驚呼,他們以為自己即將從地獄般的訓練場逃脫,卻沒想到,這個術士把他們當作了投喂狼的肥肉,讓這些比自身強大數十倍的法師進場屠殺!
“魔鬼!簡直是魔鬼!”人們大聲呼救。
深谷城的法師手足無措,他們以為奧丁只是開玩笑,只是站立在原地,遲遲不舉起法杖。
“你們立誓服從我的命令,抗命者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奧丁冷冷地說畢,開始吟唱地面「太陽風」上的古帝國文咒語,整個罌粟花劇場開始劇烈搖晃,地面上不斷出現細碎裂痕,被震裂的石塊,更是像數把石劍,將平地刺破。
人們驚叫四散,很多人跌倒在地上,另一些人從他們身上踩踏過去,卻發現自己逃不出法師的包圍圈。
而法師團驚愕地看著被喚醒的巨大法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光芒。
“這個命令是真的。”法師團長魯道夫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臉色發白︰“他真的想讓我們對付這些平民——我們立過誓要在戰爭結束之前服從他的命令,否則真神會剝奪我們的力量,降下罪罰。”
“但難道屠殺平民不是罪孽嗎?”另一位法師反問。
“不是我們的罪,而是下令者的罪。”古爾德喃喃說道。
“看樣子,他真的有能力將我們埋在這兒。”法師們見識過奧丁的能力,不敢輕視他的力量。
法師從來藐視生命,他們只願意遵從自己的道德守則,現在對于他們來說,守誓比保護平民重要。
在團長魯道夫的帶領下,法師團舉起法印,開始冥想,法術光紋開始從一百枚木刻法印上溢出,在夏末陽光下,依然刺眼,整個罌粟花劇場變得像被火焰炙烤的鐵鍋一樣。
“救救我們吧!”一些人忍不住開始高聲呼喊。
“真神庇佑!”人們幾十年不曾質疑的信仰,又重新佔據了他們的意識。
人們互相推搡,不斷試圖突圍,但劇烈震動的地面讓他們行動遲緩,而法師團手中的法杖牢牢地困住了他們。
看見這個情形,方才一直一聲不吭的卡特-拉爾森終于忍耐不住,以最快速度奔上了觀禮台。
他沖到奧丁面前,拔出「淬毒」,對準了奧丁的頸部動脈。
“瘋子!你想干什麼!”卡特臉色鐵青,大喝一聲,手臂上的青筋像蛇一樣突現出來。
“讓他們學會法術。”奧丁微笑道。
“你讓這些訓練有素的法師去屠殺他們!你不可能不清楚法師與普通人的差別!”卡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冰冷。
“知道,好比獅子和貓——雖然他們長得有點像。”灰袍術士面對年輕領主的質問,居然開起了玩笑。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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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帕利瓦的子民們去送死!”
卡特-拉爾森手中的佩劍又向前了幾分,幾乎割破奧丁的皮膚。「淬毒」如同其名,刃身沾滿劇毒,普通人只要踫到皮膚,便將在數分鐘內毒發身亡。憤怒讓卡特幾乎失去理智,真的想殺死面前這位術士。
“他們的人數可是十一比一。”奧丁面不改色。
沉默了十秒,卡特不再怒吼,表情卻變得更陰冷︰“一個法師可以輕易殺死一百個平民,更遑論他們掌握了更可怕的法陣。”
“一百個修士對付一個掌握了微縮法陣的法師卓卓有余。”奧丁平靜地回答道。
“他們不是修士!他們只是普通人!”卡特沒有放下佩劍。
“難道八千名帝國士兵都是揮木劍的兒童?如果這些平民連一百名法師都敵不過,他們也不可能活到戰爭結束。”
奧丁整理了一下袖袍,退後一步,離開了卡特劍尖的範圍︰“還不如死在這里,這樣便不用見識到戰場尸骨遍野的情形。”
卡特的臉色已經從青灰變成了慘白,他只覺得怒火已經將他的心髒燒融,但術士所說的都是實話。
“不要小看普通人。即便是野兔,在面對強敵時,也懂得咬痛敵人。”
奧丁緩緩說道︰“記得我在下令前問過的問題嗎?人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能力才會被激發。”
“經歷過死亡的威脅,有著憤怒和仇恨,才能在戰場上具備殺敵的勇氣和能力。否則你讓這些手無寸鐵的人,如何在短時間內,如何面對身穿鐵甲、手持利劍的帝國士兵?”
奧丁找了個舒服位置,背靠著牆,躲開刺眼陽光,一字一句地反問︰“說白了,現在給他們一把劍,他們敢把人頭砍下來嗎?”
卡特無力地放下劍,沉默不語。
但當他看向場下,平民們像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圈禁著,絕望高呼,拳頭又緊緊握了起來。
“記得你地誓言嗎?完全服從我的旨意,不質疑我的決定。看看現在你在干什麼?”術士用黑色眼楮冷冷看著年輕領主。
“現在你應該做的,不是對我無理地發泄憤怒,而是做一個領導者真正該做的事,與戰士一起戰斗——這是你獲得忠誠的時機。軍隊依賴的,不僅僅是鎮壓和仇恨,更多的忠誠和團結,這些不應該由一個術士來教導你。”
奧丁轉過身去,從高處看著混亂不堪、如螻蟻爬行的人們,發出不容質疑的聲音︰“現在你該下去,教這些從未上過戰場的人怎麼成為真正的士兵。”
不等術士說完,卡特-拉爾森便轉身沖下台階。他扔掉身上的披風和軟甲,扔掉法杖「附髓蟲」和長劍「淬毒」,站在了法師的包圍圈內。
“可憐可憐吧!放我們離開!”
“我們不會再踏入帕利瓦半步……”
人們看見了他們的領主,仿佛找到了救世主,拼命哭喊著要求他讓這些法師停止攻擊,一些人拉扯他的衣角,令一些人抱住了他的腿和肩膀。
“拉爾森家族世代駐守帕利瓦,宣誓保護任何居住于此的人民,我將用生命遵守這個誓言!”卡特高聲呼喊。
“現在我們將迎來最可怕的敵人——戰爭不是我們挑起的,而是那些惡毒的野心家們、吸食你們鮮血的所謂侍神者們挑起的——軟弱退縮,只能面對死亡。”
看著哭泣求饒、面黃肌瘦的人,卡特臉色鐵青,咬了咬牙,繼續高聲喊道︰“我將為你們戰斗到生命最後一刻,而你們必須對自己的生命負責,為了自己的自由和權力,迎接帝國鐵蹄,這都是無法擺脫的命運,你們必須面對現實。”
“屆時這些敵人將比深谷城的法師可怕百倍,他們畢竟只有一百人。當八千帝國鐵騎踏入帕利瓦時,如果你們沒有能力砍掉對方的頭,只能變成戰爭的鬼魂。”
听見帝國軍隊的人數,人們的嚎哭聲更大了,他們嘶聲尖叫,拼了命想從法師的包圍圈中沖出,那些閃著刺眼光芒的法印,以及罌粟花劇場外駐守的侍衛,在他們眼中,瞬間變得薄弱起來。
“可憐可憐吧!”人們慟哭,用拳腳、指甲、用牙去攻擊擋住他們前進的法師,然而他們連皮都沒踫到,包圍圈卻越縮越緊,涌向外的人潮被不明力量卷倒在地。
“我和你們一樣,沒有劍,沒有法杖,沒有軟甲,赤手空拳,與法師團戰斗!如果你們不能從這里活著走出去,我也一樣!”卡特-拉爾森舉起了拳頭。
“救救我們吧!”人們高聲哭喊。
看見卡特-拉爾森融入了人群,奧丁站在觀禮席上,冷冷地看著台下的一切。
他舉起了灰袖袍,寒冰一般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罌粟花劇場︰“攻擊!”
法師們自然明白了術士的意思,魯道夫帶領著深谷法師團,重新舉起了法杖。
他們開始吟誦,先是釋放中階法術「聖光沖擊」,數百光箭向四處亂竄的平民射來。
光箭在空中炸裂,數十人被氣流沖翻在地,光芒他們的衣服燒穿,皮膚燒焦,他們痛得尖叫,拼命回想著術士教導的法術。
「禁斷」!卡特開始高聲吟唱禁斷咒,一次又一次地將空氣從腹腔里擠出來。
這種行為像傳染一樣,讓人們從驚慌里冷靜下來。不管是不是有效,他們都試圖捕捉這些灼熱的能量流,大聲叫喊︰“「禁斷」!”
施咒聲像越來越響的海潮,從人群一角不斷蔓延,一些人四周的空氣開始震蕩,銳利光箭抵達他們四周時,像被厚布蒙住一樣,突然黯淡下來。
人們驚奇地看見這些可怕的能量,像水紋一樣散開,到達自己皮膚時,只像針刺了一下。
“得救了!”有人邊痛苦邊繼續喊著古帝國語︰“「禁斷」!”
但更多的人只能無助地沖撞著,法師團並沒有停下攻擊,光箭越來越密集,整個包圍圈都被籠罩在一股強烈的金色光芒中。
人們已經看不見天空,只看見無數金色長矛,對準了他們的頭顱和身體,從高空直刺而落!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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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金黃光箭墜落下來,直接從幾個舉頭仰望的人的頭顱中央穿了過去,又從他們的下巴、肚子下穿出,因為恐懼高速泵動的心髒,讓鮮血自下而上噴射而出,像數股紅色噴泉,染紅了他們的臉和身體。【邸 ャ饜 f△ . .】
站在旁邊的人驚心尖叫,將剛剛掌握的施法過程忘記得一干二淨,只會拼了死命推搡周圍的人,好為自己擠出一條逃跑通道。
卡特高喊︰“冷靜!冷靜!”
“跑不出去!”人潮里發出此起彼伏的喊聲。
“死在這里!”
眼看著那些金色劍矢越來越近,多數人的眼楮已經因為灼痛而無法睜開,他們只憑感覺死命叫喊,不管方向只會向外擠。
“冷靜!”卡特幾乎撕裂喉嚨︰“釋放「禁斷咒」!”
「禁斷」!人們听見呼聲,又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此起彼伏地將連續練習了數日的咒語,高叫了出來。
但收效甚微,他們依然感受到熱浪不斷逼近,貼在身上的薄衣像被火燒一樣,而臉則如同貼在滾燙鐵鍋上,視線里除了金黃,什麼都沒有。
卡特沒有放棄,依然帶領著人們竭嘶底里地吟唱,人們只能一邊哀嚎,一邊重復不斷地說著兩字古帝國短語。
但是可見的效果依然沒有出現,像一個巨大圓拱,最外圍的光刺先墜落下來,砸在了站在邊緣的平民身上。
瞬間二、三十人被光刺射穿,他們依舊張大嘴巴,雙眼緊閉,鮮血從全身上下的窟窿里噴射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陸續躺倒在地。
也有數十人在驚惶至極的情況下,終于發出了「禁斷咒」,咒語的波紋向熾熱空氣蔓延,那些尖銳的金刺在震動中彌漫四散,在貼上他們皮膚的一刻,變成了一股熱浪,燒焦了他們的衣服。
“能釋放咒語的人,支援內圍!”卡特大聲命令。
然而沒有人听從他的指令,沖破第一重光箭的人,終于恢復了視線,他們驚慌失措地踩過地上的尸體,向外突圍。
然而沒等他們跑到法師所站的地方,便有更多的金色光刺向他們射來,猝防不及之下,一些逃跑的人又變成了千瘡百孔的皮囊。
這個情景讓奔逃的人無比絕望,他們只能掉轉方向,重新沖進那片嚇人的光亮。
“想要活下去,必須听我的命令!”
“能施法的,站到我身邊來!”卡特的喉嚨喊出了血。【邸 ャ饜 f△ . .】
年輕領主曾經是帝國神學院的學生,能夠輕而易舉地釋放「禁斷咒」,雖然阻擋鋪天蓋地的光箭非常吃力,但依然能保證周圍的平民性命無虞。因此,人們不斷地向他擠來,希冀能得到庇護。
命令下落,那些剛從死神邊緣逃脫的施法者當然願意聚集到卡特-拉爾森身邊。
很快,二十多名能釋放禁斷咒的人,便集結在金色光刺中央。
在領主的帶領下,他們死命冥想,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金燦燦、四處飄揚的粒子,他們嘶聲竭力地喊出了施法咒語!
光刺墜落在他們頭頂,踫到了他們的頭發和皮膚,他們只覺得從皮膚到內髒,都要融化!
如果他們恢復了視線,一定會驚恐無比,因為其中一些人的頭顱已經被完全燒掉,只剩下半截身軀,而另一些,則臉部皮膚已經全部被燒黑!
然而刺目光亮讓他們只能嘶聲裂肺地吼叫,無數咒語聲,夾雜著嚎哭聲,此起彼伏,听起來就像烏鴉群淒鳴,讓人不禁懷疑裁判所地牢、陰暗地府被搬到了罌粟花劇場中央。
隨著尖叫聲越來越刺耳,更多的人腦漿被煮沸、全身燒成了灰,禁斷咒終于產生了讓人震驚的力量。
一股光紋從人群頭頂瞬間炸開,就像一塊巨石讓平靜水面炸開層層漣漪,以卡特-拉爾森為中心,向四周不斷蔓延,甚至干擾了深谷法師團的施法。
這層光紋之內,空氣就像靜止一般,熾熱溫度瞬間冷卻下來,密密麻麻的光刺被彎折,變得像柔軟水流一般四處傾瀉。
在「禁斷咒」的法術波紋震動之下,這些流淌的金色光芒被撕裂得支離破碎,變成星星點點的折射光,隨著波紋上下震顫,看起來就像風在巨大湖面上吹起細紋,而陽光則在這些細紋頂端跳舞。
剛才瀕死的一刻,讓更多人掌握了「禁斷咒」,甚至連一位六十歲的老者,都在雙眼被刺瞎的一瞬,釋放了法術。數百人一起釋放防御法術,獲得的極為可怕的力量。
從包圍圈四角到中央,所有施法者的法術力量都聯結成網,將空間劈成了兩半,一半是無比刺目的金色光輝,而另一半是連風都無法穿過的靜止空間。
黃金暴雨拼命試圖沖刷這片震顫的湖面,一些地方被撕開了大洞,但馬上被「禁斷咒」的力量彌補起來,脆弱的法術鏡面很快便被金色光亮填滿。
這些金色光亮像腐蝕液一般,不斷擠壓著禁斷咒範圍內的平靜空間,眼看這層薄膜便要在強大壓力之下被撕穿。
站在光雨下的人們臉色灰白,近乎癱瘓。他們以往從未試過如此透支精神力,施法者們只覺得頭暈目眩,大腦一片蜂鳴,甚至連卡特-拉爾森也已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不勝利,便死亡!”卡特咬了咬牙,用咳血的喉嚨大聲呼喊。
他的聲音在靜止空間內,異常洪亮,死亡威脅讓平民們暫時拋卻了自利想法,被他們的領主所感染。共同直面生死讓所有人前所未有地團結。
“不勝利,便死亡!”即便覺得喉快要被燒穿,人們也拼命呼喊,這染血的口號在罌粟花劇場上回蕩不散。
隨著異常整齊的古帝國語咒文響起,一股無形浪潮從劇場中央擴散,就像一把巨劍,將四處肆虐的金色光輝,生生切碎,拋向了天空!
幾個深谷城的法師甚至被這股震蕩刮倒,吟唱被打斷!
剛才還如鎏金海洋般的光刺,全部變成了細碎光砂,在空中四處飄散!
整個罌粟花劇場瞬間失去了光輝,氣溫驟然變冷!
魯道夫帶領的法師團被「禁斷咒」反噬,踉蹌著退後了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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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含淚咽下食物,收起悲憤的心情,開始徹夜練習釋放「禁斷咒」和「聖火咒」。
而卡特-拉爾森則坐在罌粟花劇場邊緣,鐵青著臉,緊握拳頭,徹夜未眠。
奧丁緩緩行至他的身邊,依舊帶著微笑看著他。兩人靜默而坐。
良久,卡特咬著牙齒對術士說︰“迪格斯先生,如果我手里有劍,一定會殺死你。”
奧丁則攤了攤手,笑道︰“領主大人,你何必說些不會發生的事情呢?你明明知道無用之人在戰場上只是負累,內心也不想他們上戰場,偏偏要將怨氣發泄在我的身上。”
卡特用拳頭狠狠捶打地面,直至出血,眼楮從血紅重新變成灰綠,才冷冷地說︰“這些戰士不是死在敵人的利劍下,而是死在你與我的私心下。現在我們只剩下一千人了。”
術士依舊用溫和的語氣說道︰“明天會死更多。如果你現在還在懷疑,自己的選擇,到底是為了帕利瓦,還是為了這些平民,是否因自己將他們帶向不幸——拋棄這些沒用的道德,想想你的父親。”
“就是因為這些多余的道德,你的父親才會被倒釘十字架。怯懦和恩德在狼虎橫行的世界,就如割向自己喉嚨的利刃,這個道理你沒有理由不懂,現在卻向我發泄怒火。”
卡特-拉爾森重新閉上眼楮,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他很想大聲咆哮,讓這個術士嘗嘗渾身被刺穿的痛苦,內心卻明白他所說的句句屬實,也許只有這種殘酷的方法,才能在最短的時間獲得最多的戰斗力。
“可是迪格斯先生,我依然不認為我們能贏。”最後,卡特的憤怒被更深層的仇恨壓制下去,重新表現出冷靜。
“光靠火苗,可燒不死鐵甲利刃的帝國軍。這些平民現在手里什麼都沒有,更不可能讓他們提劍上陣。”
奧丁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躺下,抬頭正好看見帕利瓦夜晚的天空,血月猩紅,繁星隱匿。
“光靠一百名法師和一千名平民,當然無法抵抗龐大軍隊。但領主大人,你忘記了「叛神者」了嗎?”
“他們雖然宣誓服從我,但從來不肯在我面前展示力量。他們倒是好守衛。況且,他們只有五十六人。”
卡特-拉爾森不以為然。
“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材料,這五十六人可以抵擋兩千普通士兵,當然需要施法者的掩護。”奧丁絲毫不在意卡特的質疑,他眼中仿佛看見了未來的戰場。
雖然對奧丁夸張的說話感到疑慮,但當他一次又一次展現奇跡時,卡特不好再多說什麼。
“巴松-旺達帶領的邁普族人,可以近距離扼住敵人的咽喉。”
奧丁繼續說道︰“為了抵御敵人,想必你已經命令工匠日夜鍛制武器。【邸 ャ饜 f△ . .】讓工匠加快煉鋼,把能用的武器——無論是劍、匕首、長矛、盾,全部都給這五十六人。”
卡特再次沉默,算是遵從命令。
次日,法師團再次對平民展開攻擊,這次他們使用的是「閃雷」、「風霜」和「神聖光環」,分別釋放水、電、冰和光等元素。
領主帶領一百名施法者艱難抵抗,他們從一開始只會用「禁斷咒」防御,開始逐漸學會釋放「聖火咒」,密集火苗交織成火網,凝結成強大的火元素攻擊力,沖擊法師陣型。
在交戰過程中,自由散亂的施法者逐漸適應了軍隊制度,以小隊為單位的指揮者發揮了他們的作用,完全服從拉爾森的命令,指揮手下士兵或攻擊或防御。傷亡率迅速減少,而能夠釋放法術的人越來越多。
直至黃昏,平民與法師居然保持了相對平衡的狀態,雙方互有攻防。所有留在罌粟花劇場的人都掌握了「聖火咒」和「禁斷咒」。
“這是個奇跡。”即便再高傲,法師團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眼前的現實。他們經歷過血池的洗禮,無數人在學習法術的過程中猝死,而這些平民,只花了幾天時間,便做到神學院學生花費三、四年時間才能習得的過程。
他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施法方式是否正確。假以時日,這些人不斷進步,或者有更多的平民掌握了法術力量,法師群體將徹底被顛覆,不再由聖域和貴族壟斷。
魯道夫終于放下姿態,揶揄地來到奧丁身邊,問道︰“神真的將 的力量賜予所有人,並非虔誠、上天眷顧的信徒,才能踏足法術領域?”
“理論上是如此。”奧丁微笑著回答︰“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向上發展的空間。比方說這些平民,他們中的絕大多數,能夠感知「本源之力」便是極限,釋放「聖火咒」和「禁斷咒」便耗盡了他們的精神力。他們窮盡一生,也不會像你們一般強大。”
听罷,魯道夫搖了搖頭,又十分矛盾地松了一口氣。
普通人永遠無法與聖域對抗,法師永遠有辦法保住自己的地位。
而罌粟花劇場上剩下的人們,開始習慣犧牲,明白戰爭的殘酷。他們沉默地整理好同伴的尸體,跪在它們身邊,一會兒祈求真神讓死者安息,一會兒又說領主能保衛他們的英靈。
當夜幕來臨,食物被送來後,人們沉浸在掌握力量的喜悅中,激烈的生死搏斗讓他們逐漸忘記了昨天親人朋友的死亡。
“誓死效忠領主!守衛帕利瓦!”在小隊長的帶領下,呼號聲此起彼伏。
卡特握緊了拳頭,即便是家族騎士,也未曾有過此番場景——生死與共,誓死追隨,他只在爺爺的故事里听過。他從沒想過,在帕利瓦危難之時,是往日的平民,與自己共同度過難關。
“如果真的有本源之理,我可否向 祈禱,讓跟隨我的人,不再經受苦難。”卡特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低頭祈求。這是以往侍奉真神時,禮拜所朝的方向。
“如果真的有本源之理, 一定是理性的,完美的,不接受任何人的祈求。從某種程度來說, 很殘酷,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 比任何神明都仁慈。”這時,大法師羅斯走到了他的佷子身邊,兩日來,他一直在觀看罌粟花劇場的戰斗。
“我認為,這是一種真理,一種世界本質的秩序。人的意志無法影響 。因此即便祈求,也沒有任何神明能拯救我們。人的命運必須由人自己把握。”
卡特-拉爾森有些吃驚地看著自己的私生子叔叔,在他印象里,這位叔叔是位極端虔誠的教徒。他仁慈,富有同情心,為了教義可以犧牲一切,如今卻全盤否定了自己往日的信仰。
羅斯說出了一個讓卡特更為震驚的事實︰“事實上,我是「叛神者」的後裔。我擁有邁普族人的力量。過去,我一直否認這個事實,認為這股力量是邪惡的。”
“但如今,我認為這股力量,在「本源之理」下,與法術力量一樣,是平等的。”羅斯平靜地說著,絲毫沒有理會卡特的震驚。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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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特-拉爾森眼中,他的私生子叔叔,短短數月內,完全變了一個人,他甚至懷疑面前這個,是不是戴著面具的偽裝者。
羅斯沒有繼續他的敘述,而是脫下了長袍,又將薄棉衫解開,露出了干瘦的背脊。過去光滑的背部,現在出現了一個公羊角骷髏刺青,在火把的光亮中,呈現出一片黑色線條交織的深影。
“當我放棄了信仰,它便一日比一日深刻,我再也不能回到聖域了。”羅斯說著,絲毫沒有流露出惋惜的表情,好像過去數十年,虔誠清修的時光,從未在他身上流逝過一樣。
“我不再信仰真神奧西里斯,也不願意加入「叛神者」,我要追隨世界更本質的真理。”說著,羅斯眼里浮現出如往昔般熱切的光芒。
卡特-拉爾森沒法說什麼——他自身,不也拋棄了信仰嗎?現在,他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孤苦無依,在血海和仇恨中越飄越遠。他連真神都不相信,更遑論相信術士所說的本源之理了。
這時,奧丁緩步走到兩人之間,笑著說︰“大伙兒,現在可不是討論信仰的時候。羅斯,你的佷子對邁普族人的力量感到疑慮,我放下大話,說幾十個邁普人可以擋住幾千大軍,你大可展示給他看。”
接著,灰袍術士遞給羅斯一把長劍,說道︰“這是你的武器,試著喚醒它。”
羅斯接過長劍,仔細看了看,這是卡特在深谷公爵手中買來的戰備用品,用亞雷利亞精鋼打造,是深谷鐵匠的手藝。
他沒有拒絕,用劍尖在地面上刻出一個六芒星圖陣。他閉目冥思,圖陣發出細微光亮,向空中漂浮,劍身在圖陣之中劇烈震顫,而火把、大理石、人影的倒影,全部扭曲伸入空中的六芒星鏡面里。
這時,羅斯舉起手臂,另外抽出一把鋒利匕首,在自己的皮膚上劃出了一道極深的血痕。
一串血珠從手臂上滴下,掉落六芒星圖陣中,地面突然泛出一道暗紅色光亮,只沖虛空中的倒影,這些倒影在鮮血的作用下,快速回旋扭曲,就像一團濃稠、渾濁的顏料。
接下來,一只長著羊角的骷髏從六芒星之中伸出頭來,眼楮、牙齒泛著血光,五官則籠罩在一層暗紅和暗金色的微光之中。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但撒爾坦-迪格斯的頭顱從六芒星鏡面中倒吊下來時,奧丁依舊下意識感到顫栗,即便已經過去數千年,這種力量的鴻溝仍舊對奧丁產生威懾。
羅斯開始吟誦「叛神者」的咒文,長劍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劇烈彈跳,亞雷利亞鋼與雪花石共振發出尖銳的蜂鳴聲,整把劍發出比濺射鋼水還要刺眼的光亮,在這耀眼的光輝中,鋼劍被震裂成無數碎段!
而這些碎段,每一塊都像沸騰的水滴,在地面上不斷彈起、落下,四面折射刺目光亮,在漆黑夜晚讓人睜不開眼楮。
撒爾坦的頭顱從空中延伸,六對膜翅包裹著 的身軀,從六芒星中倒吊下來。它與光亮只有毫厘之隔,從旁看來,就像一只垂涎食物的巨大怪物,從天空虛影中伸出舌頭。
接下來,這只長著公羊角的頭顱,無聲無息地、一點一點末進光亮之中,很快,連接天空與地面的,便是龐大的、籠罩在暗紅霧氣中的六對膜翅。看起來,就像一只巨大的蟲繭掉進刺眼光輝里。
吞噬了撒爾坦的頭顱,光亮膨脹起來,三人已經無法看清光亮中的物體,只听見刺耳的金屬蜂鳴聲,以及硬物四處炸裂的聲音。
接下來,就像點燃了許久的引線突然被引爆,沖天光柱拔地而起,瞬間將倒吊的撒爾坦全部吞沒!
平地上刮起了一陣颶風,讓三人幾乎無法站立,光芒跟隨著風暴快速螺旋,忽明忽暗,發出極強的尖嘯聲。
但這個過程只維持了一瞬,光芒快速退卻,就好像剛才,只是瞬息的煙火在地面炸開,馬上又熄滅。當光線暗淡下來,咿咿呀呀的喧囂聲傳進三人的耳朵里,就像有無數嬰兒在他們耳邊哭泣。
當他們重新恢復視線,才發現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暗銀色的小人,大約有兩、三百個,沒有五官,身體渾圓,雙腳很短,大約只到成人的小腿高度,雙手則是尖銳的利刺,雙面有刃鋒。
它們咽嗚著在三人腳邊四處亂竄,有些居然張開了嘴——長滿了銀色獠牙的嘴巴,就從光滑無孔的腦袋上突然呈現,讓人不寒而栗。
羅斯看著自己的造物,雙眼發出光亮︰“看起來很邪惡,不是嗎?所以此前我一直認為它們是魔鬼的造物。現在——我認為它們與法術一樣,都是本源之理的奇跡。”
奧丁感到吃驚,雖然他知道邁普族人有喚醒物質的能力,但正如羅斯所說,這些都是魔鬼的造物,是他的祖父——撒爾坦-迪格斯遺留在人類世界的計劃。
祖父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呢?他知道自己的子孫將重新踏上雙月大陸,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過,眼下邁普族人的能力在即將來臨的惡戰中,有不言而喻的優勢。他們的召喚物與材質有關——給他們泥土,他們便能召喚出泥人,給他們鋼鐵,他們便能召喚出這些小怪物來。
“這……到底是什麼?”卡特-拉爾森為眼前的情景感到吃驚,他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圍滿了鋼鐵小人,雙刃在他的皮膚上來回摩擦,劃出了不少血痕。
“邁普族人有召喚時魔的能力——所謂時魔,便是賦予死物短暫的生命,讓它們成為絕對服從自己的士兵。”羅斯回答道。
“這種能力是與生俱來的。我在很小的時候,玩伴只有泥土和草木,我可以讓它們變成不同形態的生命體。”
奧丁提起一只鋼鐵時魔,這只小怪物齜著牙齒拼命亂竄,試圖用利刃刺瞎灰袍術士的眼楮︰“雖然隨著時間流逝,它們會重新變成鋼鐵碎片,但在有限時間內,它們就是血肉凡軀的士兵們,最可怕的敵人。”
“它們不怕刀和劍,不怕水、火、電和雷擊,它們不會畏懼,只會沖鋒陷陣,阻擋它們的一切都將被清除。”
奧丁揮了揮手,讓羅斯命令他的時魔們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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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默念邁普族咒語,這些鋼鐵時魔便成群結隊地涌向罌粟花劇場出口。【邸 ャ饜 f△ . .】
它們齜牙咧嘴,手舞足蹈,鋼鐵牙齒尖銳無比,鋒利雙刃在空氣中亂滑,平滑身軀映出暗紅色火光。
當它們沖至劇場中央時,平民們沒見過這些怪物,一邊失聲尖叫“魔鬼”,一邊向它們施展剛學會的「聖火咒」。
無數火種被扔向這些矮小怪物,但它們咿咿呀呀地尖叫著,從火焰中沖出,暗銀色身軀毫發無損,卻像鍍了一層猩紅油彩,利刃閃著寒芒,依舊向罌粟花劇場外奔逃而出。
守衛多是邁普族人,他們看見空中升起的六芒星時,便知道有人召喚時魔,因此並未阻攔這些鋼鐵怪物離開劇場。
矮小怪物們身形靈活,它們能夠輕易跳上屋頂、爬過房檐、翻閱磚牆,像蟻群一樣涌向帕里瓦城門之外。
“羅斯,你命令它們干什麼?”卡特-拉爾森驚奇地看著這些鋼鐵士兵。
“我讓它們在城外開闢一塊荒地。”大法師停下吟唱,睜開雙眼,他的眼楮由棕色變成了血紅,手臂上血祭的傷口並未愈合,而是延伸成縱橫交織的圖騰——六芒星中央,顯現出一只長著公羊角的骷髏頭顱。
羅斯微微喘息,放下袖袍,說道︰“我們到城郊去。”
于是三人騎馬向城外奔去,當他們到達城門前時,听見城牆外傳來樹葉劇烈搖晃的聲音,接下來是無數螞蟻啃噬般的響聲,還有尖銳的鋸齒摩擦聲,夜晚听起來,讓人頭皮發緊。
他們命人轉動絞盤,拉開城門,便看見一棵二十多米高的巨樹向城內緩慢傾傾斜,火光中能見到的地方,十多只鋼鐵時魔在樹冠上來回鋸動,下墜並未影響它們的破壞,它們用鋼牙咬穿樹枝,用利刃劈開樹干,然後輕盈跳落另一側繼續肢解巨樹。
下墜越來越快,無數枝葉開始落在三人的頭頂上,眼見樹冠即將墜落至頭頂,三人騎馬往外奔逃,當他們跑出上百米特遠,只听見一陣巨大的轟鳴聲,樹木已經砸落地面。
當他們舉著火把再次靠近時,不禁感到吃驚。
卡特睜大雙眼好一會,才確認自己並非在一個離奇的噩夢里︰需數人合圍的樹干被完全切成了碎塊,切口鋒利整齊,就像餐桌上被切成片的牛肉,整整二十多米高的大樹,在頃刻之間便支離破碎,找不出一根粗壯完整的枝條。
“我的天。”在視線範圍內,卡特依舊能看見幾個矮小如惡魔的身影,它們向他齜開牙齒,雙手刃鋒依舊在切割木塊。
奧丁走近年輕領主,說道︰“它們能夠完美地服從命令,相比人類來說,實在是優秀得多的近戰士兵。”
“可是「叛神者」此前拒絕在我面前展現力量。”卡特看著成群結隊消失在黑暗中的鋼鐵時魔,下意識里依舊覺得一陣膽寒。
“他們有他們的準則——只需要明白,他們完全服從于你便可,不需質疑邁普族人的忠誠,也不必懷疑他們是否邪惡。事實上,正如羅斯所說,邁普族人的力量與法術力量,本質來說都是同等的。”
奧丁用鬼火般的雙眼看著卡特,每當這時,年輕領主就會懷疑自己是否在一條毀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卡特听見漆黑四周傳來 的聲音,嬰兒哭喊聲、尖銳的鋸木聲、蟲蟻般的噬咬聲越來越響,就像要鑽進腦子里一樣,整片郊野都籠罩在這些密集聲音之中,火光能看見的地方,密密麻麻都是上躥下跳的銀色小人。
幾乎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陣接一陣的巨大轟鳴聲傳來,四周枝條、葉片就像暴雨一般落下,馬匹寸步難行,馬腿幾乎被樹葉淹沒。
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響聲由近及遠,一直到後半夜才逐漸停止。
三人舉著火把,原本林蔭茂密的荒野,如今頭頂上空空蕩蕩,白月光輝照射在大地上,視野隱約呈現的,是樹葉、枝條、木碎的海洋。
羅斯臉色發白,騎在馬背上有些搖晃。這是他第一次盡全力使用邁普族人的力量,不比施展大型法術輕松多少。他拉開袖袍,發現血痂已經干涸,駭人的圖騰已經消失。
“時魔消失了。”大法師輕輕喘了幾口氣,低聲說道。
奧丁回過頭來說︰“我知道。它們完成了驚人的杰作。現在沒人會懷疑時魔的破壞力。耗盡力量之後,至少需要多久,才能再次讓這些鋼鐵戰士再次出現呢?”
羅斯沉默了一陣,說道︰“不知道,我從未試過——也許要三小時,或者更多?但可以肯定,給我再多的材料,短時間內我也不可能再召喚出幾百只時魔了。”
“現在它們大概已經變回鋼片,躺在這些樹葉底下。”
奧丁點點頭,三人又繼續前行,他們坐在馬背上,艱難地行走了約兩小時,地面的樹葉和枝條才逐漸變得稀疏起來。
卡特吸了口氣,說道︰“不知明日一早,人們看見這番景象,是否會以為魔鬼來臨了。”
“有什麼可怕的呢?直到如今,讓我們走到這一步的,不都是魔鬼的力量嗎?”奧丁打趣道。
清晨的陽光射穿雲層時,首先看見駭人景象的是駐守的衛兵。他們在折磨人的聲音中徹夜未眠,第一縷光線投進帕里瓦城時,他們在城牆上,已經看見了一派荒涼之景。
他們知道這是時魔干的好事,默默地吟唱了邁普族的頌詞,便闔上眼楮打盹。
接下來發現的是深谷城的法師,他們遵從命令每日必須對木刻法印的使用進行練習。當他們走到贖罪大道離城門不遠處時,樹葉便像河水一樣傾瀉而入。
他們向著城外走去,樹葉和枝條越來越厚,甚至沒過了小腿。
直至行出城門,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幾格里以內的天空,沒有絲毫樹葉遮蔽,地面上也沒有一塊完整的枝干——就好像昨晚刮過了一股可怕風暴,而這風暴由無數刀片組成,將這些參天巨樹全部絞成了碎片!
“也許連大法師也沒有這樣的力量!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清楚——昨夜一直听見可怕的響聲,就好像巨大魔鬼的腳步聲。”
“那這只魔鬼一定比城牆還高,比聖堂還大。”
法師們相互低語,面對眼前的現實無比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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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看見城郊的可怕場景,以為這是魔鬼留下的痕跡,無比驚惶。【邸 ャ饜 f△ . .】而卡特和羅斯則安撫他們,這是本源之理賜予的力量,是實實在在的神跡。
人們跪在城牆前,用亂七八糟的詩歌吟誦祈禱,一些稱頌奧西里斯神,而另一些則喃喃地胡亂呼喊著︰“真神!真神!”
在熟知「叛神者」的力量,並且對平民持之以恆地進行訓練以後,卡特終于對戰事重燃信心。他抓緊每一分每一秒,讓他的戰士們與深谷法師對陣,進行實戰練習。
這時,「叛神者」的長老,巴松-旺達請求覲見奧丁-迪格斯。
而奧丁正眯著雙眼,享受午後的陽光。沒有了林蔭遮蔽,夏末比以往熱了一些,魔族對環境的適應力天生比人類強,他只覺得熱度讓他十分困倦。
于是他喝了幾口帕利瓦特色的酥皮奶解乏——將黃油涂在極薄的面皮上,層層折疊,充分發酵後,鋪在裝有羊奶的細瓷碗上,一起放在火上烘烤,這些面皮便一層一層地膨脹起來,變成上百層金黃色的酥皮,喝的時候可以將酥皮敲進羊奶中,又脆又可口。
相比帝都珍貴無比的魚子醬和黑松露,他更喜歡這些有創意的平民小吃。他發現吃東西的時候,精神海也跟著活躍起來,對現狀和遠景的想法更多了些。
巴松進門時,奧丁正將一小塊酥皮敲進碗里,就著羊奶喝下去。這位棕發老人看見灰袍術士,便單膝下跪,在他面前用手凌空畫了一個六芒星標志。
這是「叛神者」的禮儀。
奧丁有點不舍地放下調羹,站起身來,向老人微微鞠躬。他發現在人類世界待久了之後,自己竟然懈怠起來——脫離了日日為生存所困的日子,他甚至並不想听這個老人的匯報,而更想在午後懶散地睡過去。
“好吧,他帶來的是好消息,看來這場仗,是非贏不可了。”奧丁默想,好讓自己打起精神。
“尊敬的「幻滅之火」,如今帝國局勢陷入混亂,「叛神者」將獻出自己的力量。”巴松低著頭,雙眼卻似有火焰燃燒。
“請說。另外,別再稱呼我為「幻滅之火」,我雖然是你們禱文里的人,但這詞兒听得別扭——你們可以跟別人一樣,稱我為迪格斯先生,直呼奧丁也行,甚至可以叫我做火術士。”奧丁拉開椅子,請老人坐下,老人卻堅持跪禮。
“自從太後私通中央裁判所,殘忍屠殺了各地顯貴之後,地方諸侯怒不可遏,聯合起來抵抗王室統治,叛亂的火種已經傳遍全國。”巴松極力想顯示自己的情報網。
“我知道,戰事從黑熊堡和鹿角城開始,統領他們的辰星和西塞放縱戰火蔓延,只派了幾支游騎兵到諸侯領地邊緣巡游了一番,假裝效忠皇室,便悠悠閑閑地晃回了領地。”
因為巴松的堅持,奧丁只能端正地坐著,看著逐漸軟化的酥皮,感覺整個下午都被毀掉了。
“這股逆亂風潮在各地大貴族的暗中幫助下,愈演愈烈,很快燒到了紅石堡和曼寧堡,那里離帝都不足三日路程,而白林城答應鎮壓,事實把這事兒都托付給了財政大臣請來的雇佣兵。”
“然後這些雇佣兵抓了幾個平民,順路搶掠了幾個村莊、強#*奸了幾個漂亮村野女孩之後,宣稱自己抓到了叛賊首領,揚言要在太後面前邀功請賞。真正的叛軍倒是與幾位御前大臣協商了一番,停駐在離帝都一日路程的野地里,每日以燒殺搶掠為樂。”
說到這里,奧丁停頓了一下,說出了巴松想說的話。
“在他們眼里,王室屬地里的平民,也是有罪的。「叛神者」的職責,是讓最底層的人們,認清統治者的嘴臉,獲得力量,爭取自由和權力。”
“正是如此,尊敬的大人。”巴松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他說話行動毫無遲暮之氣,自從宣誓追隨卡特和奧丁之後,時光流逝的痕跡好像在他身上消失了。
“這場叛亂當然少不了「叛神者」的功勞——你們流入各大家族的血液,想必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奧丁適時褒揚了巴松一番。
“甚至乎,我听說不僅各地貴族對王室極為不滿,連拿著魚叉的漁夫、舉著鋤頭的農民和背著獵弓的獵人,都開始向國王大道出發。雖然貴族們對此不以為然,但我決不會小看這些像你們一樣的平民。”
“各地「叛神者」誓死實現預言,假的神明將在帝國大地腐爛死去。”巴松闔首,語氣卻極為堅定。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和親人死去,在帝國邊陲潛伏了數十年,終于等到本源之理顯現奇跡的時刻。他仿佛一刻之間,重新變回了那個歃血宣誓的少年,只是更加老辣,並且堅忍不拔。
而奧丁只是擺了擺手,問道︰“那你們有什麼計劃?”
“尊敬的大人,帝國各地流淌著邁普族血液的人們,都將參與到這場戰爭中來。我們將在鐵山邊緣、飲馬河畔伏擊帝國軍。”
巴松抬起頭來,看著預言中的人,他的情報網遍布全國,當然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實現了多少奇跡,他越發相信,自己的信仰,能在有生之年實現。
“你們有多少人?”奧丁問道。
“回大人,共三千人,他們都是邁普族的召喚師。”巴松熱切地回答。
三千人……奧丁不禁佩服這位「叛神者」長老的號召力,又或者說——整個邁普族的凝聚力,這基本上是他們能發動的所有具備戰力的人員了。
看來邁普種族,不僅僅是一個有著共同信仰的狂熱種族,而且是個異常嚴密、高效的組織。這場戰事無謂消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這個遺留了祖父力量的種族,日後將有非常大的用處。
“帕利瓦必然會勝利,伏擊的人數可大大減少——只派五百死士前去即可。”奧丁淡淡說道。
“沒有了施法者護航,時魔扛不了多久,你讓這些邁普人,能活著回來便活著回來。”
“「叛神者」信奉審判之日,不懼死亡。”巴松闔首。
奧丁便將他遣了出去,回頭看看塌成一團的酥皮,知道美好事物不再復來,只能嘆了口氣,冥想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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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首相艾利歐坐在紅棕馬背上,幾乎闔上眼楮。他自小出生在銀鷹,帝國的中部,從未領兵打過仗,頂多出使過小諸侯的領地。
他是一個優秀的騎士和劍士,卻不擅長跋山涉水。
這里是帝國中部的盆地,一條長而寬闊的河流由鐵山脈發源,流向富庶無垠的平原。河流的名稱叫飲馬河,罌粟花王朝第十世國王平定叛亂,曾在河口落馬歇息,便以此為名。
艾利歐帶領著軍隊,穿過了平原,正向鐵山山麓一側進發——通往帝國南方的道路在此由平坦逐漸變得狹隘險峻。
理論上帝國八千軍隊由他統領,但這些軍隊實際上是一盤散沙,分成了六、七個軍團(這里比真實歷史上的軍團人數要少),大約有三千騎兵、四千步兵,以及一千十字弓手,還有十輛巨大攻城車在銀鷹與帕利瓦接壤的諸侯地待命。軍團指揮者們各懷心思。
各地的大貴族都應征出兵,由各家族急于得到功勛向上爬的年輕人,領導自己的領地騎士。這八千人當中,還夾雜著不少雇佣兵——白林城和深谷城自稱兵力稀少,經驗不足,寧願花點錢打發王室。
當然,這些艾利歐都不在意——這是一場必贏的戰爭,八千鐵軍攻打連騎士隊都沒有的邊陲城邦,除非卡特-拉爾森能把整個帝國的亡靈喚醒與他作戰,否則如此多武裝精良的將士,一人一劍都能讓帕利瓦城無一活人。
更遑論,為了彰顯權威,聖域還派遣了二百一十侍神者參與戰爭。如此一來,他有信心將整座帕利瓦夷為平地。
艾利歐回頭看了看遠遠跟在後方的侍神者隊伍,他們與帝國軍隊相隔上百米特遠,絲毫不將八千人馬放在眼里,而是使用「騎乘術」,邊吟唱冥思,邊緩慢前行,似乎不屑于與凡人為伍。
“真神庇佑,這些家伙就是為了多討點祭神的金幣。可不能指望他們到時候會出什麼力。”御前首相嗤鼻。
艾利歐穿著紅色披風,全身披著鍍金鎧甲,胸前掛著銀鷹徽章,威風凜凜。他輕揚馬鞭,裹了銀面甲、銀馬掌的紅棕馬便一躍而起,奔至部隊前方,一只信鴿落到他的肩膀上。
他旁若無人地展開密函,甚至不介意四周的人知道他的野心。這是貝利-西耶里下屬的一個小諸侯給他的信報。
“已有五千叛軍向帝都聚集。”落款是他記不清的一個小貴族,好像是西部邊境的一個小鎮理事。
相比帕利瓦的戰場,他更在意帝都的情況。如今大部分支持王室的軍隊都應召征伐南部,已經行軍十天,只等走得再遠一些,叛軍準備得再充分一些,即便王室呼救也無法趕回,最好正巧陷于南部戰場借口無法回援——那麼金王座便唾手可得。
當然,他留了個心眼,部署了充足的銀鷹騎士,掣肘西部叛軍——以防軍事總參趁機篡位。他們只是利益同盟,誰也不知道另一方會在什麼時候背後捅刀。
與他同行的是辰星城主的次子,卡索-杜納,自薦成為本次行軍的副帥,也是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急著要一個過得去的功勛,好在宮廷里謀個實職。杜納家族向來圓滑,既想討好王室,又想在叛亂中分得一杯羹,像牆頭草一樣,哪方風勁,便倒向哪方。
雖然瞧不起,但古老的杜納家族在帝國內頗有聲譽,在他們身上下本錢十分值得。
艾利歐-帕頓已經開始為未來作打算了。在他看來,一個月的長途行軍,只是一次穿越整個帝國、極為無聊的旅行而已。
“主帥,前方有平民攔路。”這時,偵察兵飛馬來報。
“大概是抗議王室****的鄉民,一路上見過不少了。現在連平民都懂得要點好處。”艾利歐毫不在意。
“告訴他們,這是帝國的南征軍,要麼領點錢到別處去鬧,要麼等著掉腦袋。”
偵察兵領命,消失在密林里。過了許久,卻沒有他的回音。
艾利歐有點不悅,卻並未意識到有什麼不妥,帶領隊伍緩慢前行。
“主帥,叢林里好像有動靜。”卡索-杜納第一次出征,明顯比艾利歐要緊張得多。他听見前方樹叢中傳來了 的響聲,像有無數野鼠竄來竄去。
“你從未到過南方吧?听著,南方除了樹林還是樹林,除了野獸還是野獸,進了這片叢林,便不再有平原,別被小野物嚇破了膽。即便是南方佬,也只會裸身射箭,他們非常野蠻,可沒有鎧甲和護盾。北方人總是對此不習慣,畢竟我們更加文明些,但也沒必要大驚小怪。”
艾利歐說了一席自以為有幽默感的話,周圍的將士也附和著笑出了聲,卡索也認為自己因為不習慣叢林而變得多疑可笑。
畢竟造反派不會愚蠢到與南征軍沖突,而暴亂的平民根本不是鐵甲騎兵的對手,所以人們剛剛提起的神經又放松下來。但沙沙聲並沒有因此減弱,而是越來越強烈,听起來就像有一萬只老鼠在啃木塊。
但誰也不會相信,有什麼能對一支裝備精良的龐大軍隊造成損傷,于是眾人繼續策馬前行。
隨著林蔭逐漸茂密,艾利歐看見灌木叢中有一個虛影,看起來像一只弓著背的白毛猴子,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奇了怪了,進了鐵山,連野物都不怕人了。”卡索-杜納說著,卻滿懷疑心地抽出長劍,四周越來越響的沙沙聲讓他神經緊張。
艾利歐則策馬越過幾根腐爛樹干,副帥和兩名團長、數名副官也隨後跟上。
當虛影越來越清晰,他們不禁倒抽涼氣。
只見那個虛影,是個以怪異形態站立的人。他們繼續向前一探究竟,卻發現——這個人不是站立,而是全身赤條條地,被一根長矛從***刺穿,一直刺破喉嚨,立在灌木叢中央!
四周的鮮血還未凝固,樹葉叢中滿是噴射狀的血漬,幾名軍隊指揮者被濃重血腥味嗆得咳嗽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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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尸體還未來得及僵硬,渾身慘白得像紙一樣,雙手下垂,雙腳輕折後翻,而頭也以詭異姿勢往後仰,血水還在從他被刺破的喉嚨向外冒,看起來好像一只白花花的肉豬被當戰利品樹在了地面上。
艾利歐騎馬越過尸體後方,即便看慣了死人,也見過外甥命人將人皮整張剝下又縫起來,看見人臉後,也不禁捂嘴皺起了眉頭。
“是剛才報信的偵察兵。”這些沒有戰場經驗的指揮者,這才開始緊張起來。
卡索-杜納臉色有些發白,抽出佩劍,壓低聲音說︰“死人方才說有平民攔路。”
“恐怕有埋伏。”黑風城的格里克伯爵說道。
“有人在向我們示威。”洱石堡的加圖子爵附言。
這兩人分別帶領了兩支一千二百人的軍團。
艾利歐十分憤怒——他有龐大的軍隊作後援,除非整個帝國所有的諸侯聯合起來埋伏他們,否則他自信沒有人能夠擊敗這支南征軍。
不知是誰,膽敢如此挑釁。
艾利歐拔出了佩劍「鷹鷲」,命令軍隊快速前進,並且傳令偵察隊四處搜查。
然而,除了被刺穿的死人,再沒有半個人影出現, 聲倒是越來越近,好像有無數老鼠在腐葉底下鑽動,然而全無野獸的行蹤。
當前方部隊大概兩千人進入樹林後,地面上突然冒出無數凸起的土塊,大約到馬腿肚子高,這些土塊將軍隊緊密包圍起來。
一些膽大的士兵用劍和長矛試圖刺穿落葉下的土包,然而土包在攻擊下,卻靈活得像蛇,快速在馬腿間竄動,劍和矛都攻擊不到他們。
“這些土活了。”有人驚恐地說道︰“我們的敵人不是人。”
“難道是法師?不可能——法師不會與帝國軍為敵。”另外一些人則自我安慰。
“也許是叛軍的領地法師。”
“膽小鬼,聖域的力量在後方,他們使用騎乘術,眨眼便能支援我們。”
畢竟光是這些矮小土包,並沒有殺傷力,人們邊壓低聲音議論,邊用劍和矛狠命地向地面扎去。
接著,他們听見樹林四方傳來低沉的吟誦聲,就像用無數鐵砂在山林間滾動,讓人頭皮發麻。
“是人,但他們吟唱的不是聖頌。”一些人臉色發白。
“啊哈,只會裝神弄鬼。”一個持劍騎兵憤怒地用佩劍在地上劃了一條深痕,然而他馬蹄邊的土塊依然靈活地溜走了。
指揮者們匆忙命令通信兵向聖域軍報信,八千人的隊伍,突圍而出將警報送到,要一刻鐘的時間。
吟唱聲越來越密集,好像一條粗麻繩在人們的神經里來回摩擦,這時凸起的土塊逐漸變形,從腐葉里爬出,四周也響起了 牢匚氐納 簦 裎奘 ゥ 諤淇蕖 br />
這些哭聲讓人心煩意燥,接著他們驚恐地發現,地面上不知何時鑽出無數無臉的棕色泥人,它們十分矮小,但四肢靈活。前鋒部隊的馬腳下,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這些小型怪物。
它們速度極快,雖然擁擠,卻極鮮有被馬蹄踩到,劍和矛都不是它們的對手。
矮小泥人快速攀上馬腿,又沿著馬腿飛快地爬到騎兵的身上,讓人驚奇的是,它們的力量極大,兩三個泥人便可將一個騎兵的手折斷。它們像附髓之蟲,抱著鐵甲騎兵的手和腳,爬到他們頭上,抱住可以彎折的地方,大力擰斷。
騎兵加爾文身披鎧甲,即便弓箭、長矛也無法對他造成損傷,但此時他卻恐懼地快速揮劍,想要將纏在馬腿上的無臉泥人趕下去。
然而,無論他如何拍打,這些泥人依舊一邊發出 牢匚氐納 簦 槐嚦燜儐蟶嚇試 A街荒噯伺郎狹慫 慕牛 盟魄P鎰棺櫻 疵 黴盅а嘰潁 疵環 哉廡┌舐 治鐫斐扇魏嗡鶘恕 br />
接著加爾文便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痛覺讓他在鐵盔里發出嚎叫來,叫聲幾乎刺穿他自己的耳膜——原因是兩個泥人又爬了上來,一只箍住了他的腰,另一只在加爾文拼命揮劍的時候,將他穿了鐵靴的腿抬了起來,向後彎折成一百八十度,與他的脊椎平齊。
腿上堅硬的鐵甲在強大推力之下,像紙片一樣褶皺起來。
他幾乎痛暈過去,但另一陣疼痛讓他又清醒過來——他的另一只腿也被如法炮制。
他幾乎要翻身下馬,但是箍住他的泥人卻如同鋼條般扎在馬背上,他的肩窩同樣被向後掰了九十度,如今他看起來就像一塊折疊的長方形鋼板,上面瓖嵌了一顆戴著盔甲的頭顱。
然而加爾文的意識依舊清醒,他嘶聲裂肺地吼叫著,血都要從喉嚨里滲出來,他的耳朵嗡嗡作響,神經則像被烙鐵燙過一般。
這並不能減輕他的痛苦,接下來,他只覺得一塊沉重的鉛皮包裹住他的頭顱,視線全然被遮蔽起來——實際上是泥人握住了他的頭盔,隨著鋼鐵刺耳的摩擦聲響起,鎧甲里只來得及透出一聲悶哼,嘶吼便曳然而止。
加爾文的頭也被向後翻著了一百八十度,輕輕搭在他的頸椎的銀色鎧甲上。現在這個折疊的方形鋼板終于完美了。
“聖域軍呢!讓聖域來對付這些魔鬼!”在騎兵隊的誓死護衛下,艾利歐和他的副官們臉色蒼白,失聲大叫。
御前首相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一幕。
他親眼看著這些螞蟻般的泥人,一串一串地掛在人和馬身上,一些泥人將馬的腿骨折斷,騎兵便像一塊笨重鐵板一樣倒落在地,密密麻麻的泥人便將他們撕扯、分裂,變成支離破碎的鋼皮肉塊。
而堅守在馬背上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們如若甩不掉源源不絕爬到身上的怪物,只能像被拖進蟻窩的蚱蜢一樣,卸肢解體。
不足一刻,前鋒部隊被圍困之地,除了泥土,就是鮮血。
“魔鬼!一定是魔鬼!”艾利歐大聲叫喊,周圍幸存的士兵便瘋狂地揮劍剝落黏土怪物,邊高聲叫喊著︰“真神庇佑!”
哀叫聲不絕于耳,夾雜著絕望的吶喊,戰士們苦苦掙扎,未落入包圍圈的軍隊不敢貿然前進,然而聖域的援助遲遲未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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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讓這些污穢東西接近!”法師貝奇高聲命令︰“釋放聖光咒!”
相對于聖火咒來說,聖光咒的攻擊力、穿透力更強,精確度更高,看清了這些泥人的真實力量之後,聖域軍便解除了緊張狀態。誠然,這些小東西十分可怕,但它們並非無堅不摧。
無數道光刺在樹林間墜落,橙紅色的火海,瞬間被刺眼白光所替代。
沖在最前方的泥人眼看就能越過火牆,撲向聖騎士的戰馬,然而光刺從天而降,刺穿了它們的身體,細碎的破裂聲從地面上蔓延開來,等光芒退卻,地面上已經是一片碎泥塊。
這一擊讓貝奇信心大增,他命令道︰“修士團听令,釋放「聖火咒」減緩泥土怪物的進攻速度!法師團釋放「聖光咒」,阻止怪物靠近!聖堂騎士負責清掃落單沖鋒的泥人!”
“真神不可褻瀆!”貝奇高聲大喊,聖域軍亦齊聲應和。
一時之間,火焰在林間劃出了一道長線,將枯葉叢分成了兩半,落葉隨著熱空氣向上飛旋,升至半空變成一團火花燒成了灰,而地面的火線則像洪水一樣傾瀉,順著易燃的枯枝落葉竄起至小腿高。
無所畏懼的泥人被熱源吸引,蹣跚著向火牆沖來,發出尖銳的嬰兒啼哭聲。【邸 ャ饜 f△ . .】它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鮮肉塊,卻大半數跳進火光里,火光太刺眼,只能隱約看見它們舞動的頭和手,並且傳來鐵鎬落地那樣的破裂聲。
絕大多數泥人都能沖過火牆,然而它們馬上被耀眼白光包圍,這些讓人睜不開眼的光線,凝聚成光錐,向著它們的頭和扁平身體下落。然而它們並沒有躲閃的意識,而是像被攻擊的野獸般,用更凶狠的動作撲向那些破壞力極大的光刺。
它們的頭被砸得粉碎,身體被刺穿,隨即碎裂成平凡無奇的土塊,剩下為數不多的泥人依舊跌跌撞撞地向前沖去。
一些在半路被樹枝絆倒,勉強粘合的身體像瓷器般碎開,而另一些則幸運地沖到了聖堂騎士的劍下,然而它們已經十分脆弱,刃鋒向它們飛來,輕易就將矮小身體砸碎。
“真神不可褻瀆!”呼號聲再次在叢林間響起,矮灌木、高大喬木成了最好的回音壁,將呼號聲傳到無盡遠處。
這給艾利歐和他被困的帝國騎士們十分大的勇氣,他們高聲附和著,並且尖聲大叫︰“殺了那些瀆神者!殺了施法的人!不能讓他們逃走!”
和大多數法師一樣,貝奇輕蔑地笑笑,這些沒用的騎兵除了會叫嚷什麼也不會干。不過,不明來歷的邪惡術士,這場慘劇的始作俑者,必須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如果審判團在這里的話,一定知道怎麼把他們的鮮血放掉,祭獻給神明。
「聖光咒」越來越強烈,而地上奔跑的泥人越來越稀疏,它們鍥而不舍地向著毀滅的火焰和光芒前進,直至變成干裂的泥塊。
從一開始不可計數,到五六十只一起沖鋒,到現在寥寥三五只晃蕩到聖堂騎士面前被砍成碎塊,這些無臉泥人不再叫人懼怕,人們甚至無法想象它們如何創造出滿地碎肉的可怕景象。
艾利歐發瘋一樣,帶領帝國騎兵一路挺進——說是挺進,不過是小心翼翼不被濕滑或者燒焦的肉塊和內髒絆倒,沖到前線,將從火焰里逃出的泥人一只接一只地砍碎。
他們都被恐懼嚇紅了眼,如今更是報復般地將瘋狂的情緒發泄在這些落單怪物身上︰“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帝國騎兵身上染滿血污,不顧碎肉濺到腿和身上,像瘋子一樣胡亂揮舞刀鋒,直至寥寥無幾的泥人,最終全部陷入了肉漿中。
御前首相和他的將領們依舊沒有從恐懼中擺脫出來,刀刃在肉糜上快速起落,嘶聲大叫︰“殺了那些魔鬼,它們藏在樹林後,盯上了我們!它們要把我們都撕碎!”
然而剛才折磨人神經的低聲吟唱,早已銷聲匿跡,樹林里除了碎土塊和面目全非的死者,重新陷入了死寂。
仿佛矮小怪物和變成肉碎的騎兵,都只是一場噩夢,不曾存在,只有血腥味依舊沖擊著人們的神經,讓他們認識到,真正的敵人,連半個身影都未曾出現。
盡管眼前的威脅被清除,艾利歐依舊發狂般地舞動著「鷹鷲」,甚至誤傷了好幾個想要保護他的騎兵,他紅著眼楮怒吼︰“出來,別玩把戲,懦夫!出來!”
然而叢林間依然一片死寂,沒有人應答他。
貝奇命令一小隊聖堂騎士向樹林中央進發,尋找制造泥土怪物的邪惡術士,而御前首相、幾位副官,以及剩余的帝國騎兵則被護送出叢林,重新折返飲馬河,等待追捕結果。
龐大的騎士隊被阻隔在叢林外圍,越來越多的低聲細語在隊伍間傳播,慘劇被描繪得越來越恐怖。
所有人都看見,一千多名騎兵進入叢林,出來的只有一百多人。
然而,即便述說如何可怕,真相也超乎人們的想象。如果這些各懷心思的帝國騎兵看見自己的同僚變成了鋪在林蔭間的肉碎,想必一哄而散,用一切代價從南征軍中除籍。
艾利歐則坐在飲馬河邊喘氣,他靠在一塊大石上,雙手不停發抖,眼楮漲得通紅,嘴唇發顫,卻說不出一句話,顯然他並未從剛才的噩夢中清醒過來。
他沒看見任何一個活人的蹤影,也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敵人是誰,這個敵人將他困在憤怒和絕望中,然後從他的背後伸出一條鋼絲,將他的脖子越勒越緊,然而他卻連對方的皮毛都抓不到。
他的副官們也有相同的感覺——本以為必然勝利、只有好處沒有任何危險的出征,如今還沒上戰場,便踏入了一團血腥迷霧,他們不禁開始互相猜疑。
“將他們燒成灰!”艾利歐咬牙切齒地說著,卻不知“他們”到底是誰,好像這句詛咒打在了鋼板上,一點也緩解不了他的焦慮。
到了傍晚,天色陰暗,聖堂騎士終于從叢林深處折返,他們的馬匹後,拖著幾個枯瘦如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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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後縛著二十多個行走踉蹌的人,看起來不過是普通農夫,他們穿著粗布衣和短衫,臉色發灰,不住發抖。
聖堂騎士將他們押在地上,用長劍抵住他們的脖子。劍矢散發的熱量將他們勁後的皮膚燙焦,卷了起來。
御前首相三兩步走到這些農夫面前,用血紅眼楮死死盯著他們。
而聖域軍指揮貝奇則緩緩行前,仔細打量他們的手和衣著。長期室外勞作,讓這些人的皮膚比普通人要黝黑一些,他們的臉部輪廓十分突出,手上全是青筋。
“你們是誰?為什麼會在叢林里?”貝奇遠遠站著,讓一名法師代為審問。
“我們……是鐵山的農夫……深夏出……出來打獵……”一個白發老頭顫顫巍巍地回答,因為他的頭被抵在地上,所以人們看不清他的臉。
“看見剛才發生什麼事了嗎?見過其他人嗎?”法師平靜地問道。
“真神庇佑,沒有……沒有……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听見……”農夫的頭搖得像銅鼓一樣。
“听說有一群人往深山里去了,有多少人,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法師繼續詢問。
“沒有……我們只看見一只……大大大山豬,一個人影都沒看見。”農夫說話更含糊了。
艾利歐湊近他,扶起這個老人,發現他的腿受傷了,一個鋒利的大斜口讓他的褲腿到褲根都被鮮血染紅,因為失血,他的臉黃得像蠟像。
“老人家,我們是帝國的騎兵隊,而這些則是虔誠的侍神者。”艾利歐放緩了語氣。
“行行好,我們……只是普通人……我受傷了……需要治療……”老人喘著粗氣,聲音虛弱,眼楮里一片渾濁。
艾利歐似乎放松下來,綠眼楮輕輕眯起,上下打量著這個普通農民。
然後他舉起「鷹鷲」,亮出刃鋒部分,對準了老人的喉嚨,橫劈過去。老人的頸部血管便嗤嗤噴出鮮血,染紅銀色刀刃,又從濕嗒嗒的刀鋒上滴落地面。
老人的眼楮還睜著,一片濁黃,嘴唇微微張開,卻看不見驚恐,更像是微笑——報復式的微笑。他的頭顱只有一層皮黏在脖子上,輕輕一推,噴著血的身軀便癱軟在地上,而頭詭異地折向正面,死死盯著圍著他的人群。
“他在說謊。”
“這家伙的腿是被劍劃傷的。”艾利歐綠色的眼楮冒出寒氣,聲音像覂K一樣嘶啞。“死去的偵察兵帶了劍。”
“一個一個審問,其余的綁到樹上,砍掉腿和手,讓血腥味引來野狼。”御前首相毫無表情地下令道。
貝奇側過頭來,露出諷刺的笑容︰“看來你們也能干審判團的活兒。”
“不用最粗暴的方法,你永遠也別想從這些骯髒家伙嘴里得到真相。”艾利歐來回踱步,顯然並未從焦慮中擺脫出來。
副帥卡索-杜納一個接一個地觀察這些跪著的農戶,走到最後一人面前,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提著那人的短發,讓她仰起臉。
“是個女人,還挺漂亮。”卡索提醒道。
“剝掉她的衣服,當著這些家伙的面,干*她。”
“法師大人,我們尊敬您,您可以讓您的隊伍先上。”御前首相將「鷹鷲」收回了劍鞘,轉身向貝奇作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貝奇搖搖頭,他並不憐憫這個農家女孩,盡管听見御前首相的話後,她的目光銳利得像刀片一樣,要將周圍人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但普通人的生命對他來說,只不過是這世間的塵埃而已。他之所以感到不適,只是因為——這些凡人的習慣,實在太野蠻不堪了。
他對帝國騎兵,感到鄙夷。
接下來短發女孩便被像一條粉白的肉腸一樣,被拋在火堆邊,先是職位高的副官們,解開了褲帶,三四人一擁而上,將白色粘液涂得她全身都是。
女孩一聲不吭,死命掙扎,慌亂間居然抓破了一個男人的大腿。這引起了他們的憤怒,男人抽出匕首,從她的背脊到屯部拉開了一道長長的劃痕。紅色鮮血讓雄性們更加興奮,他們一邊劇烈地蠕動,一邊用短刃在雪白畫布上拉出亂七八糟的線條。
這樣輪番上陣了十多次,女孩已經一動不動。她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除了劃痕,還有無數青紫淤傷。她全身滲著血,已經看不見一丁點白色皮膚,棕色眼楮睜開,像一頭垂死麋鹿,沒有焦點,蒙著一層透明水汽。
士兵們將剛才的恐懼都發泄在她的身上,然後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肉團,舉起長劍將她的手和腿干淨利落地剁了下來。
“婊*#子,賤人!”人們邊切著肉,邊向她身上吐口水,盡管他們都不相信,那些可怕泥人是平凡無奇的農戶們制造的,然而弱小的人們卻是最佳的泄憤工具。
與女孩同行的男人們,別過頭去,卻沒有再發出一絲求饒聲,他們眼中像要噴出火焰來,卻被死死按住頭、手、小腿和背脊,動彈不得。
艾利歐站在了他們面前,他用水洗了把臉,鎧甲也被沖洗得干干淨淨,重新恢復了高大英偉的形象。
他低聲下令道︰“落刀。”
士兵們非常默契地舉起配劍,亞雷利亞鋼鋒利無匹,隨著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人們的四肢便掉落在地上,另一些士兵則七手八腳地用皮帶和麻繩將他們的傷口扎起來,以防這些人失血過多過早死去。
然而讓帝國騎兵驚奇的是,這些俘虜沒有一個叫喊出聲,他們只是緊鎖眉頭,牙齦和舌頭被咬出血,沉默地忍受著刑罰,任由自己被捆在離軍隊不遠的樹上。
當看向他們的眼楮,騎兵們不禁打了個寒戰——清一色棕黑、近透明的眼球,閃著刀片般的光芒,好像傳說中森林里的白尸鬼。仿佛被束縛的不是這些沉默的農戶,而是施*#暴的軍人。
“他們有貓膩。”一個士兵低聲說道。
“說不定就是他們施的法術。”另一個膽小的不禁牙齒打顫。
“別開玩笑,他們不是像蟲子一樣被綁著嗎?如果那些可怕怪物是他們釋放的,為什麼不把我們干掉。”旁邊一個士兵試圖岔開話題,卻越說越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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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恢復了視覺——並不是睜開眼楮,她的眼楮一直是睜開的,只是剛才暈了過去。
她無力地看了看自己的下身,發現不穿衣服也不至于太暴露——麻繩和傷痕早就將她最誘人的部分變成一片猙獰。她的臉也被毀了,短發被扯得半光,頭皮上還在滲著血。
她在迷糊中聞到了血腥味,不知是穿鎧甲的騎兵的,是兄弟們的,還是自己的。她腦海一片空白,身體像泡在冰河里,一陣一陣發冷,又一陣一陣刺痛。
過了很久,她才想起,自己叫梅里。
她吃力地抬起頭,看向四周,發現她的兄弟們與她一樣,衣服全部被撕碎,只剩下一團軀干,手和腳被一團丑陋破布包裹,上面是一層厚厚的黑色血跡。她試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腳下,是一簇火苗,讓這幾個只剩下軀干、被綁在樹上的人,看起來像冬天腌制的臘肉腸。區別是,他們全都睜開了眼楮——一些是清醒了,而另一些則是死了。
他們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咽嗚聲,卻說不出半句話。他們眼中有仇恨,卻看不見仇人的影子。
入夜後,狼嚎聲從叢林里傳來,野獸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邸 ャ饜 f△ . .】他們從小生長在叢林中,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翻動葉片的 聲,還有動物喉嚨發出的低鳴聲,越來越近。
那些醒來的人蠕動身體,然而麻繩結結實實地把他們捆在樹干上,大量失血讓他們十分虛弱,只有半截軀干在拼命扭動,看起來十分滑稽。四下無人,他們眼里終于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血月升至半空,那群謹慎的狼終于靠近了。
首先出現的頭狼,它有又黑又銳利的毛發,像針刺一樣,獠牙絲毫不比銀色劍刃遜色。它繞著樹底逡巡了三圈,發現這些冒著腥臭味的獵物對它們造不成任何威脅。
于是,三五雙鬼火般的眼楮,便出現在樹叢後,拉風箱般的呼氣聲越來越大。
放在平日,梅里有一百種方法叫這些貪婪的家伙不得好死,但現在她和她的兄弟們,像一塊待宰的豬肉,被束縛在高處,除了恐懼毫無他法。
頭狼環繞了一周,發現除了這些滲血的好肉之外,沒有獵人和狗的蹤跡,于是便低聲咽嗚起來。那幾雙躲藏在樹叢後的眼楮,也逐漸靠近——是幾只同樣健壯的黑狼。
頭狼開始攀著樹干向上竄——它鋒利的牙齒離包裹傷口的破布只有一寸距離。它鍥而不舍地嘗試著,最終咬掉了一塊包在半身上的止血布。
那位兄弟脖子、肩窩和脊椎都不住地抽動,他在調用所用能活動的骨骼。然而,他很快便靜止下來,急促呼吸讓他的胸腔劇烈起伏,他的眼楮睜得極大,快要從眼窩里掉出來——因為他的扭動,讓捆綁的繩子松了一節,半個身體突然往下墜,卻沒有手腳可著力。
那頭齜牙列齒的黑狼一下次竄上來,狠狠咬住了他的斷腿,他發出覂K般的嘶吼,卻毫無用處。他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抖動,下意識地想用手抓住樹干逃命,然而越掙扎,繩子越松,他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而狼群則受到了鼓舞,它們相繼效仿,用利齒扯住兩只斷腿,不停地往下拽。往復數十次之後,麻繩終于掉落在地,而那半截身體則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下。
“復仇!”被野狼拖下去的人,好像突然清醒過來,發出了淒厲的吼叫︰“復仇!”
叫聲蓋過了狼群興奮的低鳴,久久地回蕩在死寂的郊外,像宰豬時下錯了刀,失血無助的動物垂死哀鳴,卻只有兩個字︰復仇。
最終,聲音便曳然而止,頭狼撲了上去,鋒利牙齒咬開了他的頸部動脈。接著咀嚼聲和野獸的鼻息聲在荒野中久久不散。
狼群並沒有離去,被縛的人再也不敢動彈,卻無法輕易睡去。一直到大半夜,野狼將死尸和活人一具接一具地拖下樹干,將他們吃得只剩下骨架。
當狼的鼻息噴到自己下體時,梅里不住地顫抖,她看著地上被撕成碎塊的人,腦海中不斷響起那位兄弟臨死前的叫聲︰“復仇,復仇。”
她以此遣散恐懼,支撐自己的意志。復仇給了她力量。看見野獸將同胞的肝髒吞進肚子,她從開始害怕得失禁,到最後完全麻木,好像看著一群屠夫將豬肉送進嘴里一樣,腦海里除了仇恨兩個字,不剩下任何事物。
直到清晨,幾個帝國士兵騎馬持劍來到捆綁囚徒的地方,這些貪婪野獸才四散而開,地上剩下一堆碎骨頭。
梅里認得那個領頭的人,他穿著金色鎧甲,手持雕刻著鷹頭獅身怪物的長劍,胸前掛著銀鷹徽章,別人稱呼他為“首相大人”。
就是這個人,砍斷了父親的脖子,下令讓她和兄弟們受盡折磨,這是個惡毒的人,也許整支南征軍,遠遠坐在金色宮殿里的國王,以及金碧輝煌的聖堂里的法師們,與這位首相大人一樣,都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從前她見過收稅官踢斷了一個同胞的肋骨,還將三十多人抓到地牢里,以為收稅官是世界上最狠毒的家伙,而那些更可怕的傳聞,只從父輩們的口中流傳下來,在她和同胞們的心中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在傳言里,掌握著國家權力的人,要對她的族人趕盡殺絕。他們為了生存,為了自由,為了高尚的信仰,不得不執起武器,與逼迫他們流離失所的人戰斗。
她在仇恨中成長。
而現在,她眼里的這些人,比收稅官凶惡一萬倍,她又想起那位兄弟垂死的呼號,緊緊咬住牙窖,鮮血從嘴唇中滲出。
首相大人打量著她——不,打量著這些身上結了一層猙獰血痂、奄奄一息的俘虜,用鋼靴踢著他們的斷肢、胃囊和額頭,狠狠地問︰“告訴我實話。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有沒有見過其他人。”
然而首相大人發現,這些垂死的人,沒有一個張嘴說話,棕黑色眼楮里沒有畏懼,卻透出寒冷尖銳的光芒——這些眼楮就帶著仇恨、不滅的鬼魂一樣,大白天讓艾利歐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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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看著兄弟們的頭被一個接一個地割下來,那些殺人的家伙只會重重復復地問幾個問題︰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里,是否有奇怪的人進入叢林。【邸 ャ饜 f△ . .】
她感覺不到痛和恥辱,感覺不到冷熱,頭腦一陣一陣地發白,心底卻在輕蔑地冷笑。她的兄弟們至死不說一詞,這些身披重甲的施#*暴者們會得到比他們行徑殘暴一萬倍的報復。
她記起父親曾經說過的故事,創世歷一零二六年,日落帝國的軍隊入侵邁普族人村莊,他們用劍砍下青年男人的頭,用火燒掉木屋,用石頭砸斷俘虜的手腳。
女人們抱著孩子,從躲藏的地窖里沖出,阻止殘*暴的軍隊,她們的孩子被扔在地上,衣服被扯碎,身體受到粗暴的折磨。
她們流出的眼淚讓河水高漲,滲出的血液染紅大地,然而她們的美貌讓軍隊沉淪,被扔掉的孩子被野狼撫養,像野草一樣,懷抱仇恨,長大成人。
這些被玷污的女人都是邁普人的聖女和英雄,她們沒有名字,卻沉睡在帝國的領土上。
而另一個听了無數遍的故事,則關于一位名叫尤娜的聖女。尤娜擁有驚人的美貌,她的眉毛像月亮,眼楮像馴鹿,皮膚如雪一樣白,身段玲瓏柔軟,她的內心像火一樣忠誠,每一個看見她的人都會愛上她。
一年冬天,帝國軍隊踐踏邁普族人的領土,邁普族人拼死奮戰,而無惡不作的軍人卻要將族人趕盡殺絕。
尤娜自告奮勇取下敵方將軍的首級,所有人都含淚與她告別。她用最美妙的舞蹈吸引了敵人,那位將軍便將她掠去,她用淚水、歌聲和溫言細語讓將軍愛上了她。
在敵軍再次進攻的前一個夜里,尤娜裸*身爬上將軍的床,用她潔白豐腴的身體,讓將軍精疲力竭,又用酒精和******藥讓他昏睡不醒。最後,她掏出了匕首,干脆利落地割下了將軍的頭顱,一路奔回邁普村莊,將這顆頭顱插在長矛上。
最終邁普族人戰勝了無主的帝國軍。
梅里意識模糊,當艾利歐的鋼靴踢向前胸時,她甚至沒有知覺。那些重重復復的問題像蒼蠅一樣在她耳邊縈繞,然而她腦海里只有這兩段女英雄的故事。
可現實是,她既沒法斬下這個惡魔的頭,也沒法讓自己的族人大獲全勝,她只是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失去了四肢和貞*操,像蛆蟲一樣蠕動。
唯一相同的是,她也是邁普人的英雄。
她的靈魂像在聖水里沐浴過一樣聖潔,盡管她的軀體墮落在骯髒的凡塵里。【邸 ャ饜 f△ . .】她像所有故事里的那些聖女一樣,看到世界之源發出的光亮。她的靈魂快要飛起來了,在高處俯視這些骯髒丑陋的帝國掌權者。
那位首相大人的劍尖架在她的脖子上,但她依然一個字也不會說。
迷糊中,她露出了微笑,那是悲憫、嘲諷的笑容,嘴唇顫抖著發出了咿咿呀呀的音節。
艾利歐一邊大喊大叫,說什麼,大聲一點,一邊用鋼靴踩她的斷手和前胸。
她依舊頑強地說出了幾個字,這次清晰得讓圍著她的人都能听見。
“叛神者,復仇。”
接著,她便睜大麋鹿般的眼楮,眼楮里的光芒漸漸散去,身體也不再抽動,平靜地躺在泥地里。
听見「叛神者」三個字,艾利歐和他的副官們不禁心中一顫。在金宮議會廳中,那些膽大狂妄的弄臣們,不是也一邊嘲笑著,一邊唱著「叛神者」的歌謠嗎?!
執著長劍的人們,手握權力的人們,將自稱叛神者的人砍成碎,燒成灰,然而他們依然活在任何一個角落,可能是一個農夫,一個獵人,一個村姑,一個街邊的乞丐或者小偷……
他們像蛆蟲一樣活著,活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每時每刻都將一把無形屠刀,架在掌權者的脖子上。
帝國騎兵們又想起了八百多名葬身在叢林腹地里的同袍,他們全部被撕成碎肉塊,連骸骨都被折斷。這是多麼可怕的仇恨,才制造如此駭人的慘劇。
“叛神者!”艾利歐咬牙切齒,舉起「鷹鷲」,砍在了梅里死灰色的身體上。
接著,他又凶狠地向後拉著劍刃,將她的肚腹割出一條大縫,腸子突破束縛,向肌肉外滑去,深褐色的肝髒裸*露出來。
他綠色眼楮冒著寒氣,紅色頭發像要燒起來一樣,嘶聲竭力地叫著︰“叛神者!叛神者!”
貝奇默默地站在御前首相身邊,輕輕皺起了眉頭︰“她死了。”
然而,艾利歐就像沒听見一樣,又將劍刃對準了另一具尸體的頭顱。
“他們死了。”貝奇冷冷道︰“我們還要趕路,把尸體燒了。”
副官們這才回過神來,將橫七豎八躺倒的半截身軀,全部堆放在一起,架起木台,點燃火種。
尸體的油脂滴落,發出刺鼻臭氣,一些士兵忍不住干嘔起來。
“把樹林清理一下。”貝奇命令道。人們這才想起,前方唯一進山的道路,已經被肉碎鋪滿,現在估計全是吃腐肉的野獸,和成群的蟲蠅。
帝國騎兵們皺起了眉頭,一名副官上前行默首禮,沉聲問道︰“尊貴的法師大人,難道您不為死者祈禱麼?遭遇如此毒手,恐怕他們的靈魂不能安息。”
貝奇皺起眉頭,他從不認為這些行為卑賤的凡人會受到真神眷顧。
“神聖奧西里斯已經將他們接納至天國,他們從此不需再忍受人間疾苦。”貝奇冷冷地說道︰“我們要盡快趕路,恐怕施法的邪惡術士,不止這些人。”
“他們只是落單的誘餌,用以分散我們的注意力。”說罷,法師便率領聖域軍,重新回到了帝國軍隊後方。
“這些聖域的混蛋,把我們當成肉盾。”副帥卡索-杜納狠狠地說。
“恐怕一路上不會再平靜。”艾利歐宣泄完憤怒,眼楮變得血紅,他喘著粗氣,手里緊緊握著佩劍「鷹鷲」,重新面對幽深的叢林。
一小隊帝國騎兵將火把扔進了樹林,隨著深夏的陣風吹起,火焰越燒越旺盛,油脂的臭味、樹木和落葉燒焦的味道,鋪天蓋地向叢林外涌來。
火舌卷向天際,樹木成片傾倒,灰燼掩蓋了藍色天空,逃命的鳥群尖叫,大火燒掉了足足燒了五天四夜,將幾十格里的叢林全部變成了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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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戰事,奧丁越發無所事事。【邸 ャ饜 f△ . .】
深夏偶爾會吹來涼風,他有時候坐在校場上看士兵練習基礎法術,有時候又看看法師木刻法印的使用,平民再見他時都繞道而行,仿佛忘記了過往對他的稱頌。而深谷城的法師們則好奇地觀察他的行為,想從他身上撬出什麼秘密。
邁普族的長老,巴松-旺達時不時向他報告族人的行動,奧丁知道帝國騎兵一路上吃了不少癟,而邁普族也死了不少人。
高傲的帝國軍到達帕利瓦時,將變成一盤散沙。
深谷城給他發了好幾封信報,一封說明帝國軍隊遇到了「叛神者」組織的襲擊,並且旁敲側擊這是否為奧丁的計劃,而另一封則告知深谷城的叛軍已經作好準備,只等著奧丁的信報。
于是奧丁給他們回了一封密函,法師信鴿攜帶著讓深谷城即刻進攻的回復飛向了叢林。
做完這一切,奧丁坐在領主府邸的書房里,眯著眼楮看深夏的天空和陽光。
太陽明明十分刺眼,透進窗欞後卻變得十分柔和,光線灑落在石壁上,既不炎熱,也不陰冷。
這是一個好季節,他想。秋天之前,這個國家的權力將會易主。而他則蟄伏在陰暗處,一點一點地蠶食支撐帝國的力量。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奧丁應答了一聲,木門便被拉開了一條縫。
是個女孩兒,叛神者的人,名叫嘉熙。
她跟所有邁普族人一樣,皮膚比普通人要黑些,輪廓清晰、鼻梁高挺,眼楮碩大而明亮。他們天生比平常人多了幾分堅忍和執著。
“進來吧。”奧丁招了招手。
女孩兒便打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大概她這輩子也沒在這麼大的房子里走過路。她手里端了一種邁普族的小點心,顯然是為了賄賂這位傳說中的「幻滅火」的。
“過來。”奧丁讓她走到書桌前,拉開一張橡木椅讓她坐下︰“想對我說什麼?”
女孩兒默默地將點心推到奧丁面前,眨了眨明亮的眼楮,似乎眼里有淚,又似乎什麼也沒有。
“梅里死了,你為她難過,是嗎?”奧丁溫和地說。
“不,她是聖潔的,她為真理而犧牲。”女孩兒睜大了眼楮,堅決地說,末了淚水忍不住流下來,又輕聲道︰“我想像她那樣。”
“你心里有疑惑。”奧丁撫摸了一下她稍微粗糙的棕色卷發︰“你在擔心戰爭的勝利,又懷疑幻滅火是不是如傳言般神奇。你為你的兒時玩伴覺得傷心,卻又用信仰壓抑自己的情緒。”
女孩兒擦了一把眼淚,可是眼淚卻越來越多。
她哽咽著將點心推到奧丁面前,啜泣道︰“吃。”
奧丁沒有客氣,挖起一勺點心送進嘴里——綿密、柔軟而細膩,充滿了奶酪的香味和果醬的酸甜,這是人類神奇創造力發明的食物,不僅僅在于填飽肚子,還會帶來十分愉悅的感受,在夏末季節帶來一絲冰涼。
听說這種點心的制作非常麻煩,先要用白色鮮奶打發成海綿狀,然後把奶酪也攪拌得光滑、細膩無顆粒,與果醬混合,最後用一種魚鰾搗碎晾曬的粉末作為凝合劑,密封放入冷水河里讓其自然凝結,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復雜的制作過程才能帶來異常美妙的口感。深夏的涼風從窗欞吹進來,夾雜著漿果的香氣,讓奧丁十分愉悅。
“你們的願望終會實現,這是世界真理所決定的。而我只是你們的引路人,也許看起來並不如你想象中偉大神聖,與普通人無異,但我發誓,將來必定會實現你們的願望——推翻偽神,讓罪人得到審判,而邁普族人將永遠不再受壓迫。”
“但是,通向真理的路往往是由火與血鋪成的。人終有一死,區別是,一些人死得毫無價值,而另一些人則為信念獻出生命。無疑後者更為偉大。”
奧丁用黑曜石般的雙眼看著小女孩兒,她的淚水終于止住了,突然提高了聲調︰“梅里與我分別的時候就說過,她要成為「叛神者」的戰士,她要為真理犧牲。”
“你也如傳禱文中所說,是個溫和聖潔的人。我願意追隨你的指引。”小女孩突然從腰間抽出一些東西,放在了桌子上,淚水又涌了出來,她猛地轉身跑出了房間。
奧丁看了一眼,這是一把棕栗色的頭發,顯然是剛剛剪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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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道伯爵早已做好了準備,他率領的叛軍已在鐵山中部埋伏了三天,然而帝國軍的行動比想象中慢太多。
他好奇傳言中那位大人,如何拖延帝國軍隊的步伐,也好奇這次戰爭的結果。深谷公爵從來都精于投資,大膽冒進不是他的風格。
然而無論如何,從整個家族被剿滅,到打倒一個國家的主力軍團,這個跨度挑戰平常人的想象力。但是——站在權力鏈條中心的人,往往比圈外人知道的多得多。這也是為什麼核心權力得以延續數千年不倒,並且越來越穩固的原因。
他願意搭上這趟快速馬車,從此之後便由一個默默無聞的邊陲領主,向帝都邁進一大步。並非風險越大收益越大,而是,他知道深谷公爵可以從看似險惡的行徑背後,找出一條最穩固、最安全的道路,獲得最大利益。
一直等到了第三天下午,偵察兵才報信說帝國軍在不遠處駐扎,而且舉動十分古怪。
據這位士兵說,帝國軍隊好像進入了什麼可怕腹地似的,發了瘋地四處砍伐樹木,非要創造出一塊寬敞平整的土地。他們在平地四周插滿了火把,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駐扎地一樣。
然後,他們還派了整整二十人在附近巡邏偵察,暫駐的營地用木料結結實實地制造了無數圍欄和帷帳。每個帷帳都有士兵輪流值守。
這簡直不是長途行軍應有的表現——整支軍隊就像被什麼嚇破了膽,變得小心翼翼。
難怪帝國軍的行進速度如此之慢,藍道伯爵听到信報後忍不住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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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藍道伯爵知道帝國軍為何會膽戰心驚,他一不會嘲笑他們的舉動。
自從進入了鐵山,這支龐大的隊伍幾乎每天都面對著自稱「叛神者」組織的襲擊,盡管聖域軍每每都能戰勝,並且能抓回十來個隱匿在叢林深處的敵人,但無補于事,因為他們好像幽靈一樣,無處不在,神出鬼沒。
這些人無所畏懼,他們大聲喊著“叛神”、“審判”、“真理必勝”,即便死亡也不能叫他們屈服。
他們可以召喚出各種各樣的怪物,讓帝國軍隊陷入困境。他們熱衷于將騎士撕成碎片,還喜歡將俘虜剝光插在矛尖上,或者將人頭掛在樹枝上,向敵人示威。
叢林成了惡鬼盤踞的地方,黑森森的岩洞、陰冷的林風、泛著腥臭的沼澤,都是死亡的象征,目睹了無數慘劇之後,這支驕傲的軍隊終于變得人心惶惶。
如果他們有退路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跑出鐵山,永遠不再踏入叢林半步。
他們害怕駐扎時受到攻擊,只能盡可能讓火把的光亮籠罩每一個人,他們仿照校場的制式制造暫留地,掛起帝國的鳶尾花太陽旗,每一分鐘都必須有人醒著,以防入睡後被潛入的鬼怪撕成肉碎。【邸 ャ饜 f△ . .】
他們想盡辦法制造點帝都的氛圍,讓遙遠的文明為自己帶來籍慰。
埋伏了好幾天的藍道伯爵,當然無法想象帝國軍隊遭遇了什麼。當他听見信報時,心中對深谷公爵所謂的“不明勢力突襲”充滿好奇。
等到了後半夜,藍島伯爵指揮隊伍潛伏在亞平河的支流。這些士兵有著豐富的叢林作戰經驗,不怕水蛭、毒蟲和撕咬腐肉的魚類。
他們藏在離河邊三米特遠的冷水里,靜靜地等待著天色放亮。濃重晨霧給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而另一些士兵,則挖好陷阱、手持弓箭,躲在岩石和巨樹後,只等待敵人到來。。
天色發白時,帝國軍隊到達了亞平河畔,清晨能見度極低,視野範圍還不到一臂,河流沖積出一片淺灘,四周則依舊是叢林和岩壁。除了晨鳥鳴叫,沒有任何人行的聲響。平地讓人們放松警惕,沒走多久,御前首相竟讓軍原地休憩。
這給了埋伏的藍道人一個極好的機會,偵察兵釋放信息後,躲在冷水河中的叛軍突然從水中沖出,他們手持長矛和彎刀,向重甲騎兵揮去——這種仿照南豐國的武器,對騎兵來說,簡直是噩夢。【邸 ャ饜 f△ . .】
銳利刀鋒對準馬腿,敵人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
戰馬受驚嘶鳴,這時騎兵們才發現霧氣升騰的水里,卻是吃人的怪物。偏偏他們只能隱約看見密集蠕動的腦袋,覺得馬蹄下有水怪纏繞,此前叢林中的經歷讓他們心中一沉,雙腳發顫,以為自己落入了死神的圈套。
馬匹受驚,一些嘶鳴著,落入水中。沉重鎧甲讓帝國騎兵無法在水中靈活揮劍,輕裝叛軍一擁而上,用彎刀和長矛讓騎兵的鮮血將河水染紅。
而另一些,則跌跌撞撞向隊伍中沖去,如同失控野獸沖入人群,士兵們居然手足無措,任由馬匹四處亂竄,將帝國軍團沖出一個巨大缺口,甚至有人驚恐地舉起刀刃,向自己同僚身上砍去。
突襲的叛軍做好了打一場惡戰的準備,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支龐大的帝國軍隊,居然像受驚兔子,一擊之下四散奔逃。
恐慌像病毒一樣在敵方陣營傳染,他們發了瘋似的大喊大叫,一些高喊“是叛神者”,另一些則竭嘶底里,讓法師拯救他們。他們將自己的隊伍撞散,甚至脫下鎧甲,只穿著短衫跳進河里。
看起來就像一群集體失控的神經病。
叛軍不明所以,訝異于裝備精良的帝國軍,居然虛弱得可笑,便按照原先計劃那樣,叫起了口號。
“殘暴君主下台!”
“抗議太後攝政!”
“銀鷹干涉政治!”
十分滑稽的是,潛伏在水里的三百人部隊,舉著彎刀和長矛,追攆著幾千人的大軍,像狼入羊群一般,在一片濃霧中一路狂奔,叛軍居然沒什麼傷亡。
相對應的是,雖然未受到任何致命傷,帝國軍中卻一片哀嚎,尖叫聲不絕于耳,向聖域軍求援。
而所謂的聖域軍並沒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他們跟在隊伍後方,十分緩慢地前進,分明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帝國軍在迷霧中一片混亂,被追趕著進入了藍道伯爵設下的包圍圈。
水中沖出的叛軍一邊吶喊著“審判國王和太後”,一邊不停地揮動彎刀和長矛。
而躲在叢林里的士兵則向橫沖直撞的部隊射出冷箭。
密集箭雨從天而降,沒準頭地落在了帝國軍陣營里。弓箭只能射穿重甲騎兵的肩膀,或者落在裸露的馬背上,對裝備精良的帝國軍陣營造不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帝國軍指揮突然高聲大喊︰“冷靜!列隊!不是「叛神者」,是叛軍!”
然而呼叫聲被淹沒在一片驚恐的尖叫中,帝國軍依舊四散逃竄,馬匹受驚,重甲騎兵紛紛落馬,然後被埋伏在四周的刀劍手刺穿胸甲。
混亂和大霧中傳令兵根本不知去向,指揮官們只能策馬來回奔跑,邊跑邊喊︰“冷靜!不是「叛神者」!是普通叛軍!”
藍道叛軍不明所以然,不明白他們到底在惶恐什麼。只是一切比他們想象的順利太多。他們用弓箭干擾敵人,然後伏擊者斬殺落單的帝國士兵。這支龐大臃腫的隊伍居然像狼入羊群,沒有表現出一點抵抗力。
但是就在帝國軍指揮高叫“不是叛神者”之後,軍團逃散的速度明顯放慢了,騎兵也逐漸聚集成形,尖叫聲逐漸平息下來。面對持劍的藍道人,也不再驚慌得丟盔棄甲,表現出應有的戰斗力。
重甲騎兵和輕裝叛軍很快進入了纏斗,躲藏在樹林中的刀劍手們發現他們再也很難找到落單的敵人。
藍道叛軍完全弄不明白這支帝國軍隊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隨著慌亂平復,他們明白,艱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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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要在11月4日中午十二點爬上架了!
一,關于大家吐槽的開頭
噗,這個……這個是作者君在十年前,也就是十六歲時候寫的開頭,當時還是個中二少年,懷著一股中二的文青氣,寫了好幾萬字,很多地方直接用了當時的手稿(那種小字鉛筆稿,你懂的)~哎,真是命運的輪回呀。
實在沒想到,直到今天,能夠將當初的構思寫出來,主線完全沒有更改的情況下,簽約上架了,但作者君已然沒有意識到,離如今的市場太遠啦~當然,十年之後,人生閱歷被迫豐富了很多,所以呈現的故事,比那個懵懂少年要精彩得多。
上架之前,其實作者君有認真考慮過(嚴肅臉)把開頭全部改一遍,但是……這違背了主角設定的意義,當然為了不影響閱讀的愉悅性,作者君考慮將設定原因放在完結處。
吶,所以在上架之前,為了表示誠意,作者君特意寫了一個……比較符合審美情趣的開頭,希望大家會喜歡(*^__^*)
二、關于以後的路
我們來說一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孩子,從小到大生活很富足很美滿,然而他總是對人生、歷史和社會有一種朦朧的悲觀感,這種悲觀感讓他渡過了孤僻的少年時代。
他許下一個願望,希望自己能寫出一些東西,表達自己的思想,讓大眾看到。
進入社會之後,他逐漸變得世故,忘記了少年時代的情懷。到這里,還是很詩意的,是吧。
然後,突然之間,他的人生就像《楚門的世界》或者《黑客帝國》一樣,突然裂開了一個大洞,看見了黑森森的現實,發現他的人生回到了原點,他所有的直覺和預感一下子全部實現了,而且比想象的還要可怕。
然後,他居然得到了一個簽約的機會。
就好比,許下一個長到兩米高的願望,然後被人吊在樹上,算是實現了一樣。命運用一種曲折回環、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一個小小許諾。
作者君一直信奉一個信條︰“筆下自成世界,小說里的人物都在完成自己的生命,作者的使命是把生命軌跡和歷史進程表述出來。”
所以,在這里作下承諾,作者君所寫的任何事件和人物,都盡量符合邏輯推導,不故意扭曲。
畢竟,作者君是要在黑暗小眾流里殺出一條血路來嘛(明明就是因為不會寫爽文)。
無論撲街,還是起飛,作者君一定會堅持風格,將《法師與魔王》完本,以後會嘗試更多的類型和題材,或許會寫一些感興趣的短篇放在番外里。
三、當然是要感謝各位支持作者君的朋友和讀者大佬們
在這里非常感謝大家陪伴默默無聞的作者君,渡過了裸奔、咸魚、撲街的日子,給予我極大的支持,並且不遺余力地給我打賞、推薦票和宣傳,還要感謝幾位給我章推的dl,幫我制作書單的讀者,以及給我機會“手滑”的編輯大人。
作者君本人是個糾結癌晚期患者,看著停滯不前的數據,通常會自我糾結︰為什麼會沒人看啦,是不是寫成一坨屎啦,哎呀大家都不喜歡下面的劇情完全不知道怎麼寫了……諸如此類的想法,是造就作者君更新極慢的主要原因。
所以呀,套路還是要說的,大家用喝飲料的錢,來給好不容易爬上架的作者君鼓勵吧!求訂閱!求票票!蟹蟹!
P:讀者群號462819313歡迎各位來聊天打屁裝.逼。
以下奉上另一個開頭︰
翟予的意識開始模糊。
這群撲街,以為這樣就能逼他就範,當他腦子進漿糊了——不過現在也跟進漿糊沒什麼差別。他大腦里每一根神經都好像被烙鐵燒過,血管突突直跳好像要從太陽穴里爆出。
他的脖子、手和腿都被反綁在一把椅子上,然後整張椅子被倒推過來,頭顱和輕靠在牆上的小腿成了支撐他倒立的支點。你能想象一個一百二十斤的人和一張椅子的重量壓在頭皮上三小時的感覺。
但此時他依舊能用自嘲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叼你鹵味陸豐行,叼你鹵味大圈佬,菁也 !彼 竽岳鏌黃 宋俗饗歟 槐嘸性幼挪雜 頻娜松 槐呤且饈獨鋝辛艫鬧瀆睢 率瞪縴 丫 磺灞莆仕 娜嗽謁凳裁戳恕 br />
也沒必要听清——無非是︰“東西在哪兒。”
也沒什麼——不過就是一塊加密了的數據硬盤。
做商業間諜十幾年,翟予深諳這一行的規矩,人吃人,錢吞錢,夜間行船勿濕鞋,神鬼人面不可信,刀頭貼頸不松口。
但這一次,他還是落水了——陸豐行那個破皮包公司用十萬美金引他上鉤,偷一家海外貿易集團的數據。當然他不知道貿易集團屬于大圈鬼,要不然打死他也不會收這筆錢。
現在他被吊在天花板上,腳下踩一個紙箱餓了三天三夜,他一聲不吭,心里盤算著這班人也太專業了吧,居然盡可能不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審訊過程也從來沒脫下過手套和口罩,估計自己死了差人也不會查出個所以然。
幾百萬人口,日日有人死,以為真的看警訊嗎,年中不知多少下三路人銷聲匿跡。想到這里,他居然渾渾噩噩地露出了微笑。
審訊他的人被這個瘦弱年輕人的微笑嚇了一跳——他看起來只有骨頭,皮膚慘白,長年不見陽光那種白,好像一只鬼,沒想到卻是個硬骨頭,浪費了他們大把時間。
然後他就被換了一個姿勢綁了三小時,但依然一聲不吭。
“堅持住,翟予,你要是敢說一個字,下場會比現在慘十倍。”他相信陸豐行的人同樣不會放過他,從孤兒院到中環大街,不精于世道,他早就餓死了。
他甚至可以從一個人的眼角看出他下一秒想做什麼,可以從一個小職員的行為推測出他老板的後台,可以用一場飯局掀翻一家企業。
這是他的天賦,他也善于利用這種天賦。現在這種天賦給了他自信支撐下去,叼你鹵味,腦子又開始發白了。
混了那麼多年,也不是第一次面對死亡,翟予倒也沒有什麼職業操守、善良道德,他看見的世界,除了權,就是利,無論表面披著什麼樣的人皮,底下的實質都是一樣的。
他估算著最後能爭取到談判的機會——然後伺機逃脫。只要大圈鬼沒有動作,陸豐行就不知道他的處境,出了這間屋,就有辦法銷聲匿跡。他早五年就找好了關系,一個猶太佬答應無條件幫他去南美,做人嘛,總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可是他的估計錯了。兩張人臉又湊了上來,依然沒有拳打腳踢。
“草泥馬比,怕留下鞋印拳印,專業的,凶多吉少,晦氣。”翟予的臉白得像死人一樣,汗水不停從額頭滴落地面,他視線里的人臉戴著白口罩,模糊不清。
兩人看見翟予干裂的嘴唇一張一合,以為他要說什麼,于是頭湊得更近,又重復了一遍︰“東西在哪里?”
“直接點,要麼讓我死,要麼放下我好好談。”口水倒灌讓翟予發出 牢匚氐納 簦 孟袼烙閽諭屢菖蕁 br />
審訊者將椅子翻過來,翟予覺得血液開始回流,以為終于有了一絲轉機。沒等他腦袋開始運轉,想好怎麼談判,一張白布便被一只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按到了臉上。。
“耤C”翟予掙扎著罵了一句,毛巾立即縮進他鼻腔和嘴巴上,讓他呼吸不暢。
兩個人將白酒倒在了白布上——二鍋頭,最常見的那種。
酒精馬上嗆進了翟予的喉嚨,倒灌進他的肺部,極為刺激的液體讓他全身抽搐,試圖拼命咳嗽,然而越掙扎,毛巾縮得越緊。
翟予拼命試圖呼吸,然而沒有一絲氧氣鑽進他的體內,他先是覺得自己整個人泡在了充滿酒精的水池里,所有神經都開始腫脹,要突破皮膚爆炸開來,緊接著覺得自己的皮膚也注滿水,全身細胞被一個一個撐裂。
他耳邊“東西在哪里”的聲音越飄越遠遠,黑暗卻像鋼水一樣倒進他的腦袋。他完全失去了意識,身體卻依然在不停地抽搐,像一只吃了毒鼠強的老鼠。
直到最後,連抽搐也停止了,他仰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臉上還蓋著一塊沾了酒的白布,有點像停尸間的長住客。
兩個只會機器一樣提問的人終于露出了一絲驚慌,用戴著膠手套的手按了一下他的頸部動脈,沉默了半晌,一個人踢了一下椅腳,翟予便連著椅子一起,直挺挺地翻倒在地。
“叼你鹵味,死了。”審訊者說了一句髒話。
翟予突然睜開了眼楮,四周一片黑暗,覺得自己嘴上插了一根管子,但窒息感鋪面而來。
“耤A醫院環境也太差了吧。算了,黑市醫生還想怎麼樣。”他在尋思著自己到底在哪兒,大圈佬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而陸豐行也不會大發慈悲。
難道是猶太鬼?他會那麼好心?即便好心,他能神通廣大?
接著,一股晦暗的光線透了進來,他只覺得全身被托起,托起他的物體很粗糙,可惜他的視線一時未恢復,看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翟予雙眼睜開,恢復了視覺,只覺得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一只五官籠罩在光暈里、全身長滿鱗甲、背上長著六對蝙蝠般翅膀的怪物,用高昂的語調,吟唱不知何種語言,將他高高舉起。
他嚇得發抖,全身上下卻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團猩紅色火焰,他以為自己要被燒熟,然後被怪物吃掉,卻感受不到任何熱度和痛楚。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渾身赤*裸,手和腳小得嚇人。
翟予從高處往下看——他看到了一個被綁在石柱上死去的女人,女人的肚子像氣球一樣癟了下去,肚子上是怵目驚心的撕裂痕跡,但傷口已經發黑,沒有血液流出。
過了好一刻,他的腦子才開始運轉起來,不得不承認一個荒謬的事實。
他重生了!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世界!
剛才他在死尸肚子的羊水里!
一只怪物將他從死尸肚里挖了出來!
他能釋放火焰!
無數草泥馬從翟予心里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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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的一端,終年彌漫著黑色迷霧,太陽光輝從不降臨。這里是邪惡滋?30??的土地,連傳說和史詩也畏懼提及,人類稱之為“陰影大地”。
在這片大地上,距離偉大的撒爾坦•迪格斯在叛亂之戰中落敗、血肉和靈魂被撕碎,已經過了兩千三百年。
黑海的巨浪與礁石沖撞,呼嘯著攀爬過數百米懸崖,試圖侵略地表、吞噬太陽模糊的輪廓。懸崖之上,是陰影大地的刑場,林立著無數粗糙石柱,岩石間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泥漿,散發著惡臭——這是鮮血與海水的混合物。
褐色石柱被海水腐蝕得千瘡百孔,亞特拉鋼鐵鑄成的鎖鏈將上百頭巨大怪物牢縛其上。這些迪格斯血統的後裔,通通失去了頭顱,頸部以上只有海風和霧障來回卷動。
即使再漫長的歷史,也無法消除毀滅之王帕爾•諾斯,對迪格斯血統的恐懼。他沒有一刻忘記,自己如何對待偉大王者撒爾坦,終有一日,復仇的火焰會將他焚毀——除非讓這個血統從世界上永遠消失。
如今他的不安終于被消除,最後一個迪格斯魔族在雙月大陸被找到,「厄運之眼」預言了這一刻。
“一個純粹的高貴血脈即將消失。”「厄運之眼」如是言。
刑場上被束縛的,是最後一批逃亡者。依照過往上千年的慣例,它們被送往罪罰之地、砍下頭顱。
喪失生命的軀體,不再具有本源之力賦予的光輝,鱗甲暗淡失色,暗紅色肌肉裸露出來,甚至有些肉體已迅速風化,剩下白色、象牙般的骨架。
在這森白色、紅黑色腐肉森林之間,有兩具矮小尸體顯得格格不入,它們只有普通人類大小。一具有著魔族的鱗甲和膜翅,全身變成青紫色,鎖鏈深深地扎入它的肌肉之間,血管像蛆蟲般鼓脹出來——顯然,在迪格斯家族中,它的機體力量出奇弱小。
而另一具,脖子上沒有頭顱,可以看見白色的椎骨和暗紅色的喉管,由于沒有堅硬角質層的包裹,粗糙鎖鏈幾乎把整具尸體割成數塊。她柔軟的皮膚失去光澤,但相比起魔族來說,顯得過分平滑細膩——這是一個人類,一個女人!
她上身瘦弱得只剩下骨架,尸斑爬上了慘白的皮膚,血漬呈噴射狀散落在鎖骨和前胸。顯然,生命已經離開了這具身體。從縴細的身形中,可以看出她曾經擁有的美麗。
這還是一具孕育著新生的身體——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上面密布青色血絲,像蜘蛛網一樣交織在一起。薄而脆弱的皮膚和肌肉下,沒有一絲顫動。如果是一個嬰兒的話,應該早已死去。
未曾看見過這個世界的嬰兒,只能追隨父母的命運。
圍繞著石柱刑場,蠕行獸、噬鬼和凋零魔在岩壁上四處攀爬、嘶聲尖叫,這些能量充沛的尸體,對食腐者來說是極好的養料。它們對懷孕的人類沒有任何概念,但雪白、柔軟、富有彈性的肉體,對它們具有致命吸引力。
一只噬鬼眯起了眼楮,紫色瞳孔縮成一根細線,黃色獠牙張開,鼻腔和喉嚨共振發出低鳴——這是捕食的前奏。一旦發現這具身體毫無威脅,它就會毫不猶豫地咬開,把血和碎肉吞入腹中。
然而,下一刻,它全身鬣毛像針一樣豎起,本能告訴它,危機來臨了。
它拋棄了眼前的食物,無聲、迅速地跳躍,倏然隱匿于黑暗中。幾乎同一瞬間,刑場上所有低級魔族都銷聲匿跡。
因為,一位「終極之眼」即將來到黑海邊緣、罪罰之地。
這是它們不可觸及、神聖高尚的存在。陰影大地之上,只有五位「終極之眼」,他們立于魔族之王左右,可以看見過去、預言未來。他們是種族的智者,所說話語可以讓生靈戰栗、讓歷史改變。
而此刻,其中一位至高無上的生靈,正走在礁石和血漿之間,邁向刑場。
他是「真實之眼」于甦斯•弗里德,他出生于毀滅王朝零年、偉大王者撒爾坦被帕爾?諾斯殺死的一天。他睜開雙眼的瞬間,便是魔族歷史的劇變。他的父親追隨撒爾坦而亡,他成了血統唯一的直系繼承者。
帕爾仇恨他的父親,卻懼怕他的血脈,因為歷代弗里德繼承者的預言無不實現,他從朦朧混沌開始便成為了魔族的「真實之眼」。
兩千三百年對于智者來說,過于年輕,這讓他擁有了智者不應具備的東西——非理智的情緒。
面對束縛在石柱上的女人,于甦斯涌起了一種奇異、神聖的情感。
這種情感,讓于甦斯被本源之力包裹,一股璀璨的金色光芒在鱗甲之上流淌,穿過微微張開、半透明的膜翅,變成了溫暖的金黃色,一如人類世界落日般的色彩。斑駁光影中映出透明血管,照射在黑色污垢之上,血水反射出刺目光亮。
這些光斑和黑影是于甦斯內心劇烈沖撞的反映,這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魔族身上,魔天性殘酷,更遑論一個以智慧為生命本源的高貴血統後裔。
然而,他仿佛听見了來自虛空的聲音,所見未來如親身所歷讓他的思緒焚燒,這是每一位預言者必然經歷的考驗。
他內心的聲音對他說︰“執行世界本源的意志,讓一切變成真實。”他必須作出抉擇,甚至放棄近乎無盡的生命。
這股沖動和熱忱讓他忘記了父親的鮮血,忘記了家族的箴言︰“「真實之眼」不踏入歷史。”
于甦斯身上的光芒掩蓋了四周的黑暗,他緩慢前行至死去女人的尸體前,單膝跪下。這個人類比野鹿還要瘦小,他要小心翼翼、躬身垂頭才能不傷害她隆起的腹部。
然後,他極為謹慎地剝開了滿布青筋的皮膚,覆蓋著白色薄膜的胎盤一下子暴露在他眼前,血液已經變成了黑色,淤積在縱橫交錯的血管中。
于甦斯屏息傾听了一會兒,靈敏知覺感受到胎盤中傳來的微弱心跳。他抑制著澎湃思緒,利爪穿過透明羊水,抱出一個與人類外貌無異的嬰兒,有著細密的黑色頭發、粉白色脆弱的皮膚,如雕琢般的五官——這是異于魔族的完美。
嬰兒沒有啼哭,甚至沒有呼吸,仿佛與他的母親一樣,正在沉睡中邁向另外一個世界。
于甦斯把嬰兒輕輕抱在懷中,金色光輝覆蓋了嬰兒的面容,他感受到一種莫名喜悅,無法用智慧之詞解釋。
突然,嬰兒睜開雙眼,如黑曜石般明亮,如堅冰般寒冷。幼小生靈四周升騰起紅色火焰,焰舌快速搖曳,在黑暗中攀援伸展。
畏懼從于甦斯心底升起,他把嬰兒高高舉起,高聲吟誦著所見的未來︰“奧丁,奧丁,你是新世界的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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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海的另一端,是一片廣袤大陸。
在這里,有冰川、高原、平30原、森林、河流和山脈。
人類在這片大陸上繁衍生息數萬年,創造了燦爛的文明。他們的足跡遍布陸地,建立起城邦和國家,卻從不敢跨越海洋。
他們認為世界的中心,就是大陸,黑色大海像棉絮一樣包裹著陸地,大海之外,是虛空和黑暗,是宇宙盡頭,人一旦離開陸地,便會被虛空吞噬。
除了對海洋奇怪的恐懼感外,人類對白晝和黑夜也有著有趣的認知。
人們真誠地熱愛白晝,因為太陽可以穿過雲層,普照萬物。光和熱為這片大地帶來生機繁榮。
而夜晚對于人類來說,有著雙重含義——寧靜安然和神秘危險。
每至夜幕降臨,兩輪月亮便升至高空,一輪散發著橙黃色柔和光輝,人們歌頌它、熱愛它,認為它代表聖潔,稱之為「白月」;而另一輪則散發著危險的暗紅色,人們懼怕它,認為它代表邪惡,稱之為「黑月」。
每經歷一千三百年,白月和太陽就會連成一條直線,帶來日蝕。此時受潮汐力的影響,黑色海水從海岸線上退卻,遺留大片灘涂。
灘涂上遺落了大量海族珍寶,精巧絕倫、非人力可雕琢。人們認為這是神賜的禮物。他們在這一天沐浴祈禱,希望洗脫罪孽,淨化靈魂。
再經歷一千三百年,黑月遮擋太陽,日蝕再次降臨。此時,黑色海水洶涌席卷大陸,吞噬農田和城鎮。人們認為這是神降的罪罰,如若不祭獻神明、祈禱救贖,就會喪失靈智、墮入惡行,被魔鬼分食。
佔星師和預言家都極其所能,用最可怕的言辭描繪「黑月」代表的天象——瘟疫、災厄、戰爭是最普遍的說法。
創世歷3924年的一個白晝,暗紅色月亮攀爬至高空,遮蔽了太陽的光輝。這是創世後第二個黑月臨日的日子。
雙月大陸的天空呈現血一般的紅色,狂風和巨浪像怪物一樣在陸地上瘋狂肆虐,高聳的巨石海圍被吞噬,海水漫入平原和森林,陸地像雞蛋殼一樣被打碎。
就在這一天,一個黑色短發、黑色眼楮的年輕人,乘坐一艘舢板小船,漂浮在黑海上,靠近了雙月大陸。
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舢板船,與捕魚渡河船只別無二致,看起來已有些年月,表面涂漆已腐蝕剝落,捆綁木板的繩索也開始松散,一旦經受稍微強烈的沖擊,就會散成一片。
然而,這條小船卻一直屹立在海潮上。延伸向整個海平面的巨浪,像一群白色巨獸,在黑色水面上跳躍奔跑。而小船則站立在巨獸的頂端,時而滑向洶涌水層,但馬上又出現在另一個波峰上。
巨浪開始進入陸地,與地表的沖撞,使它四散膨脹、直卷天際。舢板小船在沖擊中瞬間變成了碎片,年輕人則在撕碎一切的海流和氣旋之中,登上了陸地。
在富有破壞力的海水余波里步行了數格里,年輕人遇到了第一個人類。
這是個拾貝人。由于人們懼怕大海,貝殼、海螺成了最有價值的奢飾品,只有王公貴族有資格擁有它們。而這些拾貝人,都是些不惜性命、粗鄙貪婪之徒。
此時,他渾身發抖,顯然與黑色海水的博弈讓他體力透支。他哆嗦著彎下腰,在淤泥中拾起一枚發光的貝母。他口中喃喃祈求著奧西里斯神的保佑,好讓他在這黑月降臨之日,不被海潮和惡魔吞噬。
當他直起身,驚慌地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全身籠罩在黑色粗布長袍中,沒被海水和淤泥沾染半分,裝束與帕利瓦人有明顯不同。拾貝人心中一驚,這時在城外出現的,只有野蠻人、異教徒和逃亡犯。于是,他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行囊。
然而,黑衣人並沒有更多的舉動。他掀開了遮蓋臉部的垂帽,細細地看著對面渾身泥垢的拾貝人。他看起來不過十多歲的年紀,黑曜石般的眼楮、墨汁似的的頭發和發著光亮的雪白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像從畫卷和傳說中走出的完美人物。
如果在平日,拾貝人可能會抽出駐行淤泥間使用的尖頭鐵棍,搶掠他身上的錢財——畢竟沒有人會追究這樣一個外鄉人的死活。
但是今天,他也許受到了黑月和海潮的驚嚇,也許在向神明祈禱時黑衣人正好出現,讓他心生善念,也許這個年輕人過于完美的外貌讓他對罪惡產生了厭惡……總之,他將鐵棍收在身後,緊握住裝滿海貝的布袋,向年輕人露出了笑容。
“仁慈的奧西里斯神,求您保佑這個年輕人吧!”
“向東南走,便是帕利瓦城,但只有自由民才享有權利,異鄉人在那里難以維生。”拾貝人雙手緊繃,臉上肌肉擠成一團,盡量使自己顯得善意。
“等洪水退卻,穿過樹林向西南走,在韋雷河兩側,有一片平原,是日落帝國和南豐帝國都不能管轄的地帶、野蠻人的聚居地。曼卡人、杜羅人、博茲人部落終日交戰。自由民都不願意去那兒,卻是商人和流亡犯的好去處。”
拾貝人甚至熱情地指明了林間隱匿的小路。接著,他雙手交疊在身後,臉上的笑容更加旺盛,眼角卻沒有睜開——這是帶有威脅性的笑容。
年輕人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一個詞語、一個詞語地記憶他說過的話語。拾貝人的內心世界如透明般展示在他眼前。
他看見這個穿粗布衣的人類,舉起尖頭鐵棍向他刺來,四處散落、衣著相似的人們,從泥濘中走出,利器刺穿了他的心髒。
年輕人側頭沉思了一陣,黑色眼楮變得更加明亮,他在消化那些話語。
接著,他學著拾貝人,同樣露出了笑容,舒展的五官仿佛讓昏暗四野明亮起來,使他看起來更加像畫卷中描繪的人像了。
然後,他用緩慢的、標準的日落帝國語對拾貝者說道︰“我叫奧丁•迪格斯,想前往帕利瓦城,請您收下這枚帝國金幣,它代表了我的謝意。”
拾貝人有些顫抖地接過了這枚金幣,為了驗證真偽他還輕咬了一下,上面太陽紋圖飾和輕淺牙痕都顯示這枚帝國金幣貨真價實——相當于整整一車銅幣,一個采貝人三年的收入。
他眼中逐漸露出凶狠光芒,這絲光亮在他狹長的眼縫中明滅數次。他過于專注在這枚金幣上,以至于腳下已經退卻的黑潮再次上涌,都沒有反應過來。
當拾貝人終于下定決心,從淤泥中抽出鐵棍舉向陌生人,黑色海水夾雜著泥漿一下子把他撲倒,然後更高的海浪把他卷離陸地,他下意識地護住手中的金幣,卻絕望地發現那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碎石。
“黑暗術士!他是個黑暗術士!”拾貝人在海浪中高呼,很快咽喉便灌入了大量的黑水,緊接著整個人被淹沒在黑潮和泥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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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了大片森林和農莊,奧丁看見了一座用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宏偉城牆。光滑石面上映出黑月帶來的暗紅光芒,連綿延伸了幾十格里。城牆中央,可以看見奧西里斯聖堂青白色大理石相交、鍍金的穹頂。
城門之外,樹立著幾具十字架。每一具上都釘著一個死人。從人們低聲議論和祈禱中,奧丁听見了兩個詞語——“瀆神罪”、“叛國者”。
看著跪拜的人群,奧丁用人類無法听見的魔族語言,向虛空中說道︰“于甦斯,我將到他們跪拜的聖堂中去。”
“奧丁,你是種族的不潔者,有著魔族的冷酷和智慧,也有著劣等人類的策略和計謀。”天空中虛無的「靈」如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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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從贖罪大道盡頭,漸漸行近帕利瓦城。他穿著黑色粗布長袍,垂帽?30??蓋了他的面容,這讓他在跪拜的民眾中,顯得十分刺眼。然而,深陷狂熱的帕利瓦人民,此刻都不在意這個異鄉人的存在。
黑月降臨之日便是贖罪日,此時無論農戶、牧人、商販還是貴族,都披著白色綬帶,雙膝跪在百合石鋪陳的道路上,高聲吟唱頌文。
他們祈求奧西里斯神的寬恕,赦免他們的罪罰,讓日光重新降臨大地。在連綿不絕的聖頌中,血紅色天際越來越昏暗。
人們開始將目光移向道路旁邊的十字架,是這些罪人讓他們失去了奧西里斯神的眷顧,令他們面對黑月帶來的災厄。
上面正立釘著數個小偷和盜竊犯,只有一個倒釘的罪犯——這意味著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靈魂永遠不能面向主神。
貴族拿起荊棘條,抽在這些已經僵硬的尸體上,緊接著平民也開始效仿他們的行為——這是贖罪日必不可少的儀式。
奧丁混入擁擠的人群中,跟隨他們的腳步緩緩前行。他對刑罰毫無興趣,只是他眼中的景象逼使他必須盡快進入帕利瓦城。
他像大部分祈禱的人一樣,仰頭直視天空。然而,他看到的並不是普通人所見的暗紅色的黑月,而是城郊密密麻麻的眼球。
這些“眼球”像無數泡泡一樣擠成一團,每一只都有野獾大小,正面蒙著一層白色厚膜,紅色晶體在厚膜中四處轉動,白膜背後是鮮紅色的肌肉和血管,遠遠看去與人類眼球無異。“眼球”底部,有一張相對體積來說,非常微小的嘴巴。
而這些鮮紅眼球,互相擁擠,所注視的方向,正是奧丁站立的地方。
它們成群結隊地漂浮,正在靠近帕利瓦城。城市邊緣,覆蓋著一道黯淡的金色光芒,越靠近奧西里斯聖堂,光芒越明亮。“眼球”似乎對光芒十分敏感,它們徘徊在淡金色光環之外,正在試圖突破,
“沒有「使徒」。”環繞奧丁的「靈」用魔族語說。普通人無法看見它,實際上在奧丁眼中,它是一團白色的光暈。
“但是有「惡魘」,上千只。”奧丁回答,他看著逐漸逼近的紅色惡魘群,加快了向城內行走的腳步。
“它們很強大,普通惡魘可不能橫渡黑海。”「靈」補充道。“它們是毀滅之王的僕從。”
“于甦斯……你知道,最近我的身體發生了奇怪的變化,沒辦法與它們正面對抗。這個由圍牆構成的人類聚居地……‘帕利瓦城’,有一股強大而奇異的能量,從中間那座建築……稱為‘聖堂’的地方,向四周輻射,覆蓋了整片區域,阻擋惡魘的進入。”
“我們要想辦法進入聖堂,奪取那股力量。”奧丁環視四周。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倒釘十字架的人身上。
這個人全身裸露,連遮丑布都沒有覆蓋。他雙手張開,雙腳並合,流出的血液已經凝固,變成了黑色。由于天氣炎熱,褐色尸斑已經爬滿了他的腹溝和前胸。
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的血管是漆黑的,從額頭開始蔓延,一直到腳跟。
他的臉上全是荊棘條鞭笞的傷痕,幾乎看不清五官,一只眼楮緊緊閉合,而另一只眼楮裂開了一條縫隙,擴散瞳孔似乎在回應奧丁的直視。
奧丁听見了贖罪大道一端聖修士的宣講聲。
“偉大君主都靈•斯坦利是神授的君王,受奧西里斯神的祝福和庇佑,管理這個國家。萬惡的罪人海撒•拉爾森,殘忍地謀殺了他,犯下了叛國罪。”
“他試圖入侵日落帝國聖堂,推倒聖像,犯下了瀆神罪。”
“這位可怕的罪人,曾管理著帕利瓦城。城市已被玷污,奧西里斯將降下罪罰。”
“唯于此日,罪人得到應得的懲罰,城市才能被淨化。”
“在黑月降臨之日,剝奪海撒•拉爾森帕利瓦大公之名,使其鮮血流干,靈魂永遠降入塵土,受煉獄之火烤炙,永不能直面偉大的主奧西里斯。”
“吾主慈悲!”眾人高呼跪拜,更多的荊棘條鞭笞在昔日城主海撒•拉爾森的臉上和身上,甚至還有自由民向他的尸體吐口水。
但人群中,對于海撒?拉爾森大公的審判,傳來微弱的反對聲,這些聲音來自佩戴蠍子徽章的帕利瓦城騎士,奧丁靈敏的听覺捕捉到了這些話語。
“帕利瓦大公……拉爾森大人是忠誠于國君的,日落帝國誰都有可能犯下叛國罪,唯獨拉爾森大人不可能……他是個正直偉大的人……”
在帕里瓦城各有姿態的人群中,奧丁看向死者那半只睜開的、似乎有無數話語要控訴的眼楮,低聲說︰“我能在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腦中看到你……這些跪著的人、手持武器的人、還有站在聖堂面前的人,精神海中都有你的影像。”
“你是這片聚居地的首領,或者叫……領主?也許你是張‘日落帝國’的入場券。”
跟隨到聖堂祈禱赦免、募捐洗罪稅的人流,奧丁很快來到城門前。這座青銅巨門蒙上了斑駁袑鞢A上面有無數聖徒、殉道者和神使的浮雕,仿佛他們有無上權威,從天國注視著人世。
接著,一位身穿白色鎧甲、配十字徽章、戴三葉花綬帶的劍士攔住了他——全黑的異教徒服飾無法讓奧丁繼續前進。
“無聖域頒授的路證,不能進城。”聖堂騎士說道。
“我是侍奉于奧西里斯神的法師。”奧丁沒有掀開垂帽,對方無法看見他的容貌。
“啊哈——這個異教徒居然說自己是個法師。”更多聖堂騎士圍住了他,在贖罪日不遵禮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如果有必要,他們可以把這個黑衣人當眾斬首。
對付拾貝人的小把戲不能用——稍微可以調用本源力量的人,就能輕易揭穿他的騙術。奧丁仰頭看了看天邊正在飄近的惡魘,抬起了左手。
看見這個異教徒反抗,五、六位聖堂騎士已經將他包圍,抽出長劍指向奧丁的咽喉。騎士長廊前的修士,看見騷亂,也向城門趕來。
“褻瀆奧西里斯神的異端!”聖堂騎士高呼,異教徒無禮的行為激怒了他們。在帕利瓦城,他們有權以聖域名義處決任何一個平民。
“焰火。”面對圍攻他的敵人,奧丁用緩慢的、類似吟唱的語調,說出一個帝國語單詞。
紅色焰舌從他的左手升起,微微跳躍了幾下,便像大麗花一樣綻開,濺射向直指他的劍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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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紅色焰火升起的片刻,聖堂中的修士團也趕到了城門。
他們感30到震驚。
他們不是驚異于那團紅色火苗——這只是小小的、恐嚇敵人的把戲。
讓他們驚詫的,是這個黑袍人的吟唱。
一個為主奉獻身心的修士,要得到奧西里斯神的力量,需要經歷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他們需以三年淨修,吟唱聖頌。此後,在奧西里斯神聖祭壇中洗脫罪罰,使全身血液潔淨無垢,方可學習法術。這個過程中,有無數敬神者無法忍受剝皮抽髓的痛苦,在絕望中死去。活下來成為修士的,都是最虔誠的教徒。
發出“聖火咒”,需要繁雜冗長的吟唱,還需要無比專注的冥思,通常一個修士團齊聲祈禱,才能在聖堂騎士的護衛下發出駭人力量,驅逐邪惡。
而這個黑袍年輕人,只說了一個詞語!他們只見過大法師羅斯,不經吟唱就釋放法術!
焰火在黑袍人手中越來越旺盛,開始變得——不只是像嚇人的魔術了!
火紅焰舌開始像盤蛇一樣,在他手中越聚越多,開始蔓延溢出,跳向空中。
接著,在劍刃到達他眼前的一刻,無數火舌瞬間膨脹開來,變成了一團團金色光芒,遮蔽了圍觀者的視線,刺耳爆破聲鋸斷攻擊者的神經。
而那些閃著銀光的劍尖,熔化變成流動的橙紅色——最後變得焦黑卷曲起來!
要知道,聖堂騎士的劍受到神的祝福,帶著熔化鋼鐵的光和熱!
這讓聖堂騎士異常惱怒,神 尊嚴不可侮辱!
他們期待修士團更加劇烈的攻擊,最好把這個異端燒成灰燼。然而,白袍修士們並沒有如他們期待般作出反應。
“尊敬的法師大人,請問您來自哪一個教區?”一位修士越過被火舌沖擊四散、憤怒異常的騎士,緩行至包圍圈中心,躬身問道。
他小心翼翼,眼前這個黑袍人的身份,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如他所言,是聖域司祭團派來的法師——他們忠心侍奉真神,有著毀滅城邦的能力,蔑視一切世俗事務,可是他前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第二種,是黑暗術士,據說從不敬畏神靈,有著強大無匹的邪惡力量——然而只在傳說和游吟詩人的歌詞中出現。
第三種,是南豐國的術士。據說他們十分強大,學習法術的途徑與日落帝國截然不同。日落帝國長期與南豐帝國對峙,而帕利瓦城位處邊境,沖突四起,這很可能是一個敵國的間諜,帶著南豐的陰謀,狂妄地試圖挑起兩國戰爭。
他更願意相信第三種可能。任何輕率的處理,都會為帕利瓦城帶來不可預測的災難。于是,這位修士異常謹慎地試探神秘來者。
奧丁抬頭看向天空,那些漂浮的「惡魘」,已經開始沖撞帕利瓦城的金色外殼,無數青蛙卵般的紅色晶體,正猙獰地直視著他——毫無疑問,如果不盡快進入城門,上千只魔族隨從會把他燒成灰燼。
“我來自聖域。”他再次用帝國語緩慢地重復道,腳下向前邁步,火焰仍在他的手中繚繞。
受到剛才的威嚇,修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馬上重新恢復了鎮靜。
“您的身份非常特殊,需要主司祭大人……”
修士話音未落,紅色火焰伸到了他的下巴,像巨蛇一樣張開了大口——修士甚至還來不及叫喊出聲,這些火焰就把他整個人包裹在高溫中,白色的長袍開始燃燒起來!
這是帕利瓦人無法想象的事!
修士、聖堂騎士是這個城市高于政權的執法者,他們是奧西里斯神的代表,可以審判任何一個罪人,所有人都要跪倒在他們腳下。
然而,一個侍神者就這樣活生生地在人們面前被火焰吞噬。
剛才跪拜的人開始高聲尖叫,四散逃亡,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情景,這一定是黑月帶來的災難,邪惡入侵了帕利瓦城,他們的生命將被惡魔無情掠奪!
“阻止這個入侵者!”烈火中的修士高喊。【邸 ャ饜 f△ . .】
聖堂騎士無畏地拔出長劍,修士開始吟唱。
白色光團從大理石道路上升起,熱量讓四周空氣快速回旋,陰冷石板變得滾燙,卷起的大量沙塵形成龐大霧障,看起來就像大地蒸發,太陽墮落,洶涌膨脹向黑袍人碾來。
古老的帝國語頌文,在白色塵埃中回旋,就像上天降落的聲音。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在高昂吟唱之後,颶風卷起沙霧,變成了螺旋巨柱,矗立于包圍圈中心。
“吾為刀與劍,風與光,驅除塵世之不潔!”
頌文達到了最激昂處,和音排山倒海地傾覆在帕利瓦城大地之上,風暴所到之處,房屋崩塌,樹木被焚燒,來不及逃跑的人被卷向天空。而風暴中央,正是黑袍人站立的地方。
顯然,人們相信奧西里斯神的力量將會壓倒一切,入侵帕利瓦城的邪惡力量一定會被消滅。
下一刻,他們的信念就被打破了。
在閃耀著白光的氣旋中心,逐漸出現了一點紅色火光。這點火光越來越明亮,很快與聖騎士發出的白色光團融合在一起——不,是吞噬了那團白光,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紅色幽靈,似乎要與暗紅天空咬合在一起。
奧丁立于中央,他四周無風、無光,只有一片黑暗,而火焰包裹著這片黑暗,把肆虐的風暴和熱量摒除在外!
他一步一步地向聖堂走近,六十四位修士和聖堂騎士組成的防線步步崩潰!
人們的戰栗達到了最頂峰,眼看與黑月餃接的火焰已經進入了城市,正向贖罪大道的開端、奧西里斯聖堂逼近,他們甚至連逃跑的本能都已忘記,只是驚恐萬分地趴在地上尖聲哭泣——黑月詛咒不可逃脫,主已經遺棄了帕利瓦城!
然而,當火焰到達騎士長廊——橫貫于聖堂前,騎士與修士宣誓效忠、頒授榮譽的方形回廊前,突然熄滅了。
直卷天際的紅色火舌不見了,連同肆虐的風暴、巨大的白色光團也全部消失了。
聖堂騎士還舉著劍,修士們還保持著吟唱的姿勢,他們明明應該在可怕攻擊中受傷,但他們的白袍甚至沒有染上灰塵,只有卷曲發黑的劍尖陳述著事實。
剛才在火焰中打滾的修士,安然無恙地立在原地——顯然他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發動全城力量抵擋的邪惡入侵者,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在靠近聖堂的一刻消失不見了!
剛才伏地哭泣、覺得末日降臨的人們,一開始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但緊接著他們明白過來,是奧西里斯神驅逐了邪惡,赦免了城市,他們獲得了救贖。人們開始顫抖著屈下膝蓋,虔誠禱告。
而面面相覷的修士和聖堂騎士,則在努力認清現實︰這個入侵者可以打破他們的防御,卻沒有消滅他們的能力。這很可能是一個南豐的術士,別有用心地挑選黑月降臨之日,用卑鄙手段帶來恐慌,他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此刻,奧丁已經借著修士團攻擊的余塵,跳入了騎士長廊的陰暗角落。
他听見人們的尖叫聲,以及緊急搜查的命令聲。于是他沿著回廊快速步行,終于在離城牆最近的轉彎處,找到了一塊松動的大理石板。
他掀開這塊石板——底下是潮濕的泥土,看起來不會有任何隱藏通道。
奧丁微微笑了笑︰“羊皮卷里關于人類的知識沒錯,每個聚居地……哦不,‘城邦’,都存在著古代戰事的遺跡,有著連通外界的地道——他們的小把戲可真多,魔族就不會用這麼膚淺的方式。”
接著,他用力推了一下——這層薄薄的泥土便迅速下陷,露出了一條陰暗地道。
當聖堂騎士們反應過來沖進長廊時,奧丁已經在帕利瓦城外,遠離自由民的居所了。這里樹林茂密,可以很好地躲避惡魘的偵查。
“你這是在冒險——人類的力量並不弱,他們是古代戰爭的勝利者。聖堂里有至少一位力量強大的法師,如果你面對的是他們,恐怕不會比面對魔族輕松。”白色光團環繞著奧丁,在他頭頂飛旋。
“我能看見修士們的內心,那些高高在上的司祭不關心世俗人的死活,更不會再黑月之日離開祭壇——這也是惡魘無法進入城市的原因之一。”
“它們懼怕聖頌和那道光芒。雖然在我們看來,修士們的繁文縟節十分可笑,但對魔族的確湊效。”奧丁露出一個純真小孩作了惡作劇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呢,我們怎麼逃過可惡的追蹤者?”「靈」所述之語更像是循循善導。
“它們可怕,但沒有——人類語言怎麼說,對了……‘頭腦’。”
奧丁笑著指了指帕利瓦城的邊緣︰“看,我特意留下了氣息,它們還在那邊擠成一團呢!要過上三四天,它們才懂得開始四處尋找。”
“惡魘依舊會找到你的,奧丁。”「靈」毫不留情地指出。
“啊呀,于甦斯,你是在給我出問題麼?眼下我們只有兩個選擇,第一,一直躲在城里——你也知道這不可能,第二,找一個人類棋子,讓我們奪取聖堂的力量。”
“你找到這枚棋子了嗎?”「靈」似乎想確認一下計劃的可行性。
奧丁眼中閃爍起光芒︰“人群里,有幾個佩戴蠍子徽章的騎士……應該是領主的扈從,我在他們的精神海里看見了一個年輕人——他是叛徒之子,帕利瓦城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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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有些狼狽。
他停坐在森林潮濕的石塊上,黑袍染上了泥水,30灰白色污垢沾滿了衣袖和長擺。
過度使用「本源之力」讓他全身劇痛,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折斷、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每行一步都有尖刺扎入肌肉。加上,前兩日在帕利瓦城中,被修士和騎士劃傷的傷口,因為叢林中的瘴氣,一直沒有愈合,不時滲血——著實讓他不好過。
這不過是二十五年來,逃亡過程中最稀松平常的時刻。無數次面對強大數倍的敵人、瀕臨絕境,他都生存了下來。
但現在,他面臨著一個生死攸關的危機。
他擺動了一下雙手,看了看過于蒼白的皮膚——相對于一個魔族來說,這具身體實在太脆弱了。而其他魔族在二十五歲的年紀,只是混沌無知的嬰兒罷了。
早在六年前,奧丁就感知到本源力量,如果時間倒退三年,他可以輕易燒死這些追殺他的低級魔族。但操控力量為肉體帶來了沉重負擔,以至于如今他連對付一群人類修士都有點吃力。
這真是個無解的問題——魔族的力量,人類的身軀。理論上,他正在經歷一個危險的成長階段,只有獲得強大外力,才能顛覆身體機能,但這也只是于甦斯的推測而已。
正因為如此,他對人類文明越來越著迷——人類善于用精巧工具,使弱小個體獲得龐大能量。他們用器械彌補力量,用法陣擴大微弱感知力,用陰謀多于武力顛覆政權。
適當地冒風險,付出最小代價,獲得最大收益——他開始習慣人類的思維了。
用一個棋子,讓他成為自己人類社會的代理人。
他笑了笑,輕輕拍掉沾在衣角上的泥垢,又扯了一下垂帽,換了一個更加輕松的姿勢,閉上眼楮靠在樹樁上——他在等一個人。
黑月侵蝕已經過去,太陽在這天重新降臨。
過了中午,陽光才算是驅散霧氣,斜射入森林中。樹葉斑駁的影子讓黑袍人幾乎掩蓋其中。
而樹林的另一端,傳來了長靴踩動草木的聲音。
看起來,是一隊佣兵。領頭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大約三十歲,他全身上下裹在麻布衣里,穿著粗革長靴,露出的皮膚上,滿布青灰色血管——這讓他看起來十分不健康。他狹長的眼楮滿布血絲,鼻梁緊縮,嘴唇緊緊抿著,似乎在壓抑強烈的情緒。
他手中的拐杖和腰間的武器暴露了身價——拐杖頂端是一只蠍子圖騰,蠍子尾部往下延伸,繁復花紋相互交織,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法陣。腰間長劍用破布包裹,但掩蓋不住劍柄發亮的鋼材和顯眼的蠍子圖案。
用日落帝國的話來說,這是一個貴族,一個修士,也是一個武士。
他的身後則是一群貨真價實的亡命之徒——腰間別著斧頭和劍,衣服上沾著厚厚污垢,看起來像是血漬,身上滿布刀疤。
他們走到黑袍人躺著的石塊前。
“看,這里有個人!”一個滿面胡須的大漢吼道,用的顯然不是帝國語。
“像是死人!”另一個高瘦中年人回應,他手里拿著長戟。
一個瞎了一只眼楮的棕皮膚佣兵撥開擋道的同僚,伸手向黑袍人的衣領中掏去。
“哈,你們曼卡人只會發死人財!”站在外圍的矮子拋來了一把匕首,高叫道︰“至少確保他真的是個死人!”
突然,橫躺的黑袍人睜開了眼楮,純黑的瞳孔發出黑曜石般的光亮,讓圍上來的一群亡命之徒嚇了一跳——但僅限于嚇了一跳而已。
棕皮膚的獨眼人馬上用尖刀對準了黑袍者的咽喉。
“停下!我們要在天黑前趕到目的地,殺人會給我們帶來麻煩。”眼看刀尖快要劃破衣領,拄著拐杖的領頭人突然發出指令。
“他不是帕利瓦人。帕利瓦的城主沒有權力阻止我們對他做任何事。”獨眼佣兵沒有放下匕首,拎起黑袍者的衣領,齜起牙齒︰“曼卡人沒有舍棄眼前財富的習慣。”
在佣兵舉起匕首的一瞬間,年輕領導者舉起拐杖,從蠍子尾部開始,整根木杖都被綠色霧氣縈繞,向四周擴散開來。
而獨眼佣兵似乎被攥住了喉嚨,死命喘著粗氣,血管越來越粗,臉色逐漸變成死灰。他松開了手中的匕首和衣領,整個人在地上翻滾。
黑袍人則重重地摔回到石塊上,他緩緩支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對剛才發生的事一點也不驚慌,似乎剛才曼卡佣兵的野蠻行徑只是讓他從睡夢中醒來而已。
他掀開了垂帽,露出笑容︰“怎麼,帕利瓦的繼承人,卡特•拉爾森閣下,請來一堆吃生肉的野蠻人,準備推翻神 、為父親報仇雪恨麼?”
領導者看了黑袍人一眼,發現不過是一個十來歲、長得十分漂亮的年輕人,于是眉毛緊皺、瞳孔縮了起來——這是一個極其不安的信號。
在抵達帕利瓦城前暴露行蹤,意味著極端危險。他面臨的選擇有兩個︰清除危險或觀察來者的目的——眼下,後者會讓他在到達目的地前落入更大的危機中。
“愚蠢——”年輕人兒抬起手,指向卡特?拉爾森︰“你要帶著他們進城,與拉爾森家族的騎士匯合,奪下遺體,置于聖堂前高呼帕利瓦大公無罪?”
然後,穿黑袍的年輕人笑了起來,純黑的雙眼十分明亮,連發絲都閃著光芒︰“你活該像你父親一樣,被倒釘在十字架上,只因為你的愚蠢……”
“我能看見,佩戴蠍子徽章的騎士們,他們心中所想,可是把你賣給聖域裁判所,可以得到多少帝國金幣。”
“那些金燦燦的貨幣……會落在帕利瓦城里最好的陪酒女手里……”年輕人仍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
這個人漂亮的外貌和輕佻的語氣,容易給人留下狂妄幼稚的印象——像是那種涉世不深、熱愛流言還喜歡出蠢主意的貴族公子。
卡特•拉爾森不再猶豫,舉起木杖,蓬勃的綠色霧氣在年輕人面前蒸騰。他開始吟唱頌文,那團綠氣變成了蠍子的形狀,盤踞在木杖中央,尾部樹立,橫掃向挑釁的敵人。
卡特知道,至少在帝國南部,連法師都畏懼他的攻擊。理論上,這個脆弱年輕人不到十秒鐘,就會在他面前中毒身亡。
毒氣緊緊罩住黑袍人的臉,然而他只是直立原地——然後舉起右手,在空氣中畫了個圈,綠色霧氣就沉降成小水滴,墜落在草地上,讓他腳邊的一圈野草,迅速枯萎。
這個舉動,讓卡特十分震驚——他知道先前的判斷出了錯誤,在年輕人面前自己如同兒戲。而年輕人的施法手段,看起來迥異于帝國境內任何一位法師。他到底來屬于何方勢力,目的是什麼?
但眼下,最要命的是,剛才的冒犯行徑,切斷了談判的可能……本來極端冒險的行動,可能全盤覆滅……
想到這些,卡特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然而,黑袍人似乎並未被卡特和佣兵隊的魯莽舉動激怒,依然笑著看向他︰“我們來打個賭,你輸了,就讓我成為你的佣兵,我來實現你的願望。”
卡特既不沖動,也不像黑袍人說得那麼愚蠢,他只是——在四面楚歌的日落帝國斗爭中,過于絕望,此時顯得異常緊張和神經質。
他收起了家族傳承的法杖,臉色凜然︰“你……到底是誰。”
黑袍年輕人微笑起來,抬手指向卡特身後︰“我們打賭,你的野蠻人,敵不過這些噬鬼。”
順著對方的目光,卡特?拉爾森緩緩向背後看去——才發現,數十雙紫色的眼楮,在叢林之中,緊盯著他們。而他和他的佣兵們,居然對此毫無覺察!瞬間他的心髒停跳了數拍。
一只野獸從草叢間露出身影,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生物——體型與狼相仿,形似蜥蜴,密集囊泡全部鼓起,上面密布著針刺般的鬣毛,隱約可見紫色的皮膚。
黑袍人卻對這些動物十分熟悉,它們是潛藏在雙月大陸的低等魔族,名為「噬鬼」,被死人肝髒吸引,專食腐肉,如今卻因為自己鮮血的氣味狂躁起來。
「噬鬼」齜起牙齒,紫色瞳孔縮成一條線,在這些亡命之徒反應過來之前,撲向了其中一人。
矮個子佣兵剛抽出匕首,就被利齒撕破了喉嚨,他整個人被壓在噬鬼身下,喉管被穿了個大洞,血濺出數米特遠,神經還控制著他的手和雙腿在抽搐。
鮮血刺激了這些野獸,更多紫色怪物從叢林中顯現,四處回蕩著它們的鼻息和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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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皮膚的獨眼人舉起手中鐵錘——他全身繃緊,強大力量可以讓巨石?30??裂。他被蹦來跳去的野獸惹得異常煩躁,它們有著善于彈跳的四肢,尾巴像鋼鐵般僵硬,好像挑釁般在他面前躍過,然後在草叢中消失不見。
鐵錘重重落地——理論上應該砸破一只怪物的腦袋,然而它們又在獨眼人面前消失了,四處彌漫起低鳴聲。
佣兵的耐心幾乎被耗盡,他憤怒地大叫,砸落的鐵錘在泥土上陷入數十公分,煙塵蒙住了他僅有的一只眼,他咳嗽了幾聲,費了好些勁兒才把武器拔出來。突然一股冷風在身邊刮過,讓他踉蹌數步。
他一回頭,發現一雙紫色眼楮正凝視著自己,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與野獸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這家伙正尋思著怎麼把自己吞下肚子。
獨眼佣兵感覺受到了侮辱,他混身肌肉緊縮,像趕走一只討厭蚊子一樣,橫揮武器——鋼鐵撞擊到某種堅硬異物,傳回的金屬顫動讓他雙手發麻。
他驚恐地發現,怪物豎起了針刺般的鬣毛,而這些毛發,似乎比鐵錘要堅硬一些——一根也沒折斷。野獸超乎了他的認知。
他正想再次抬手,後頸便覺得一陣酸麻——緊接著是一陣刺痛,然後……
獨眼佣兵的頭被齊頸咬下,四只噬鬼扒開他的皮,把血淋淋、新鮮強韌的肌肉吞入腹中。
佣兵最後的視線里,看見叢林深處蔓延而出的紅色血漬,正滲進泥土里。
而雇佣他的人,年輕領主卡特?拉爾森也並不輕松,他的面前是十多頭齜牙咧嘴的紫色怪物。
他引以為傲的法術沒有任何作用,那些綠色毒霧似乎——只是讓它們覺得這些人類並不鮮美,他聘請的佣兵大半數倒在血泊中,還有一個高個子戟兵和一個大胡子博茲人躲在他的身後瑟瑟發抖。
而那個黑袍年輕人,始終抱著雙手,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切。
貴族的自尊心禁止卡特向他求援。他是南方最大城邦的繼承人,帝國神學院最具天賦的修士,他的家族為帝國立下無數功勛,而他的父親……則是正直忠誠的帕利瓦大公。他不能在一個異教徒面前放下尊嚴。
他強迫自己不再向神秘年輕人看去,直視流著唾液、虎視眈眈的紫皮野獸。
“愚蠢的人……但有趣……”黑袍人走到了他的面前,黑色雙眼像有鬼火跳躍般閃著光亮。
卡特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這個年輕人漆黑眼瞳四周,逐漸變成了血紅,像一口滿是鮮血的深井,要把他卷進去。他听見一種不屬于人類的語言,像神聖頌文,又像可怕詛咒,從森林深處開始蔓延,遍布每一縷空氣。
黑袍人只是一動不動地直立著,圍攻的噬鬼卻開始騷動起來。
它們開始齜起黃色利齒,咽喉發出拉風箱那樣的喘息聲,在樹木和草叢間此起彼伏,它們眯成線的瞳孔逐漸變得渾圓,紫色眼球極大地睜開,鬣毛全部豎起——這是遇到了敵人的表現。
可怕聲音像霧氣一樣,發酵醞釀,仿佛在每一片樹葉、每一根樹枝上反射回響,讓卡特和他的佣兵頭皮發麻。
黑袍人深刻的五官、黑色頭發、血紅眼楮,在比紙還白的皮膚映襯下,顯得非常詭異。
野獸的鼻息越來越重,喉嚨間發出蟾蜍鼓氣那樣的聲音,它們的尾巴來回掃動,氣流在它們身邊徘徊,卷起落葉形成旋渦,擋住了人們的視線。
領頭的噬鬼弓起了身體,鬣毛全部倒立,後腿彎曲——它退後了半步!
它們在恐懼,這是遇到了巨大危機的本能反應。
緊接著,噬鬼群一步一步地向後倒退,瞬間便有大半隱匿在樹林之中,最後全部消失不見,甚至連踩踏落葉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只剩下樹木搖擺的 聲。
四周重歸寂靜,只剩下幾具血肉模糊的尸體。
在卡特感覺中,黑袍人似乎松了一口氣——又似乎什麼表情也沒有露出。他只是轉過比紙還白的臉,雙眼還是明亮的純黑色,微微笑了起來。
“怎麼樣——兌現賭注吧,讓我成為你的佣兵。”
“我叫奧丁•迪格斯,是南豐的術士。”
卡特直視著奧丁,沒有再說話,他並未拒絕,也沒有同意。剛才奧丁的吟唱,並不是南豐國語言,也沒有作出任何施法手勢。
少年時期,卡特曾跟隨父親到達邊境,與南豐人交易,他們的行為習慣與黑袍人完全不同。面前站立的,是個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人物。
剛才噬鬼襲擊沖淡了黑袍人的危險感,現在這種危機直覺又像蜘蛛一樣,重新爬上了卡特心頭。這位自稱奧丁的人,提出的要求出乎他意料——簡直可以用莫名其妙來形容,看不出會為自己帶來什麼損失。
卡特既繼承了父親的傲慢,也繼承了父親的智慧——他明白,無法拒絕力量遠遠高于他的人,天底下也沒有免費的午餐。他最好什麼也不要打听,什麼也不要了解。他不想被捆綁至另一條更危險的船上。
考慮到黑袍人奇怪的要求,說明自己計劃中對抗帕利瓦聖堂的部分,與對方的利益一致——他決定保持沉默。
卡特重新把木杖柱在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將腰間的長劍包好。他走到每一具尸體前,仔細查看傷口——這些新鮮肉體被利爪撕得稀爛,內髒腥味招來了很多蒼蠅。讓他驚異的是,除了撕裂的痕跡外,還有灼傷的傷疤。
他蹲下思考了一會兒,便重新站起,撕下布衣上的布條,為這些死者蒙上了眼楮,並行了默首禮。
接著,他帶著高個子和大胡子博茲人,開始向樹林深處走去。兩個剛經歷生死劫難的佣兵顯然並不情願,他們試圖避開年輕領導者,更試圖逃避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默不作聲的黑袍人。
奧丁用垂帽重新蓋住了眼楮。他有了更多的想法。
魔族喜歡鮮血、嗜好腦髓和肝髒。因此,他們對內髒,有著異于其他種族的敏感。對于奧丁而言,他可以看見面前年輕人鮮紅色跳動的心髒、搏動的血管、蠕動的腸胃,以及白色的大腦。
如果他注意力集中,甚至可以清晰看見這個人所有的思維,一個人在他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更有趣的是,人類思想比其他所有種族都復雜得多。
以魔族為例,語言是過于豐盈思維的延伸,就像水溢出過滿的碗口,從而發出聲音。因此,魔族的語言中沒有欺騙和隱瞞,當然有著人類血統的奧丁是個異類。
而人類……話語和思維可以相符、相反、部分相交,甚至完全無關,充滿了欺詐和詭計,這讓奧丁感到好奇。正如于甦斯所說,人類有策略和陰謀,這是魔族所不具備的。
面前這個帕利瓦城的繼承人,明顯正在隱瞞他的情感。他拳頭緊握、嘴唇因為心髒快速跳動而微微顫抖,他奮力地睜開雙眼,似乎在勉強維持他的理智。
他腦子里混亂無章,尸體、信件、修士、裁判所、十字架、野獸……幾乎不能組成完整的片段。這意味著,這個人已經瀕臨瘋狂。
然而,卡特•拉爾森只是默不作聲地向前行,還小心地避過了幾處獸夾,甚至回頭看了下身後的兩個佣兵。
奧丁從卡特的精神海中看見了一個耄耋老人、一個有著沉郁表情的中年人、佩戴銀狼徽章的騎兵、野蠻種族以及戰爭的火光。
他不禁微笑起來,選擇這枚棋子是正確的——即使他自身弱小,卻能牽動帝國從邊緣到核心的勢力。在如此絕境下,為了搶回父親的尸體,他依然能按照還算合理的計劃,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資源。
這個人類擁有充沛情感,卻又能夠把這些情感控制在正確行為之下,對一切有著清晰認知。至少從登上雙月大陸以來,奧丁所見的人類,大部分都盲從于情緒,而這些的情緒大多異常混亂。相對他們來說,卡特•拉爾森是個特別而有趣的人。
當然,奧丁必須表現傲慢無知的一面,以降低對方的戒心,不至于把他嚇跑。
但卡特的目的——遠遠不夠,他的利益聯盟脆弱得可以忽略不計,他即將在帕利瓦城制造的混亂,也遠遠未達到奧丁的需要。奧丁要的是一條強韌的、可以對抗聖域的紐帶,一場顛覆整個城邦的災難。
要徹底擺脫面臨的所有危機,達到進入落日帝國的目的,必須剝奪這個人……僅存的理智,讓他作出顛覆信念和信仰的行為,奧丁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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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谷城的商隊用馬匹馱著一箱箱的貨物——都是帝國鐵匠打造的精鋼武?30??。
他們把綢緞、酒和玻璃制品賣給貪圖享樂的部落首領,把優良武器賣給相互敵對的部落,必要時候甚至制造些沖突,再把香料、獸角和稀有晶礦運回帝國境內,在帝國權力斗爭最激烈的時候,深谷城主的財富卻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
而奧丁踫到的這支隊伍,正在與曼卡人交易武器。這些精通蠻族語言的老手,在自大野蠻人面前點頭哈腰,再附帶一些威脅,眼看生意就要做成了——曼卡人抬出了一箱銀條和一箱獸角。
看見奧丁,那個肥胖的領頭人並不驚慌。他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頭都快貼到凸出的肚子上了。
“尊敬的修士大人——我們奉深谷城主之命,與異族人交換貨物,這並不違反聖域教例。聖徒馬爾也曾為敬愛的主販賣布匹……”
對于他來說,這些話已經非常熟稔——先說明他們是深谷城的勢力,帝國內無人輕視這份力量,再拋出可觀利潤,沒有誰與金錢敵對,包括侍神者……
“當然,我們忠心信奉偉大的奧西里斯神,因此這些財富——有一半都是奉獻給他的,而修士大人如果能看上這些世俗的玩意兒……”
肥胖領頭人抬起頭,笑容都快裂到了耳根。根據他的經驗,一般情況下修士和帝國騎士都會毫不留情地把大部分銀條拿走——這群強盜!
然而,面前這個黑發、黑眼的年輕修士,卻一動不動地看著滿箱的貨物。他似乎對雪白獸角、戰斧、長戟和劍由衷地感興趣。
“啊呀……敬愛的曼卡(曼卡人稱部落首領為曼卡,由此得名),您看這些刃紋,就像流水一樣,色澤鮮亮,這可是用上好鋼材打造的,可以輕而易舉地刺穿可惡杜羅人的心髒啊……”
奧丁用高昂的曼卡語說道,每一個詞都拉長了尾音,听起來就像部落歌謠一樣。
深谷城商隊的人面面相覷——他們還沒見過一個修習過蠻族語言的帝國修士,他們對這些吃生肉、在草地上交*配的種族充滿鄙夷。而這個的修士奇怪行為,更像是遇見了這些低劣人種感到好奇,拿他們來取取樂子,炫耀自己的豐富學識。
“啊呀……精于計算的深谷城主,這些雪白獸骨流入帝國,經過工匠雕刻,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貨物——都林那些人家里沒有幾個獸骨雕像,可是會被整個階層嘲笑的,到時候這些白花花的尖角,就會變成金燦燦的帝國貨幣……”
奧丁用更加高昂、緩慢地曼卡語吟唱,幾乎可以與游吟詩人的歌聲媲美了。
曼卡听著這些話語,雙眼瞪得渾圓、眉骨凸起,滿布圖騰的臉繃緊,露出發黃的牙齒,看起來像一只憤怒的野獸。
他走到奧丁面前,舉起斧頭——這是種族武力權威的象征,狠狠砸向旁邊高舉的獸皮,整張獸皮應聲而裂,支撐木竿斷成了兩折,而木竿頂部的人頭滾落下來。
這顆人頭還沒完全風干,表面還裹著一層薄薄的皮膚,看得出是張日落帝國的臉孔。隨著頭顱的跌落,粘附在上面的蒼蠅被成群驚起。
“深谷人是我們的朋友,向朋友饋贈禮物是曼卡人的傳統。”這個部落首領用日落帝國的俘虜示威,接著以雄渾語調示好。
“我們看見杜羅人抓走了深谷的隊伍,會幫深谷人搶回貨物。我們在深谷的邊境巡邏,阻止博茲人進入深谷的叢林。我們從不烹食深谷人,也不將你們的頭顱縫在獸皮上。”
曼卡用憤怒的面容正對奧丁,卻用鄙夷的目光看向與他交易的肥胖領頭人。他並不如傳言中那樣愚鈍無知,相反,長期與野獸打交道,讓他學習了對付這些貪得無厭商人的方法。
與野蠻種族類似的討價還價一年內總要發生幾次,然而這次的情況有些不一樣。肥胖商人皺起了眉頭,不安地看向白袍黑發的修士,搞不清他的意圖——他只能祈求事情不會變得太糟糕。
而奧丁,則向前邁了一步,與曼卡只差一拳的距離。他看起來過于年輕,以至于身高只到魁梧野蠻人的胸前。
“深谷屬于日落帝國,曼卡人是深谷的朋友,也就是日落帝國的朋友。這些小小禮物不會破壞朋友間的友誼。”
奧丁繼續用高昂、帶著尾音的曼卡語說道,這讓他顯得十分滑稽,可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危險的意味。
緊接著,奧丁就在曼卡面前,開始吟唱冗長的古帝國語頌文。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一股猩紅色火焰從奧丁手中溢出,攀爬到曼卡****的身上,這些奇怪火焰並不滾燙,踫到汗滴反而燃燒旺盛,竄起高高的火苗。
同一時刻,奧丁身後那箱反射著太陽光芒的銀條,也燃起火來。
瞬息之間,這些金屬像涂了油的木柴,成了火焰的引子,發出刺耳爆裂聲,火花四處濺射,銀塊色逐漸變成了橙紅,開始四處流動,高溫受熱的木箱變成了霧氣,銀水滲了出來,讓整片草叢都著了火。
肥胖商人露出了絕望的表情,財富就是他的性命,他語無倫次地失聲高叫︰“聖火咒!停下!聖火咒!……”
然而,火焰並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旺盛,燒毀了銀條,開始向白色獸角蔓延。很快,這些打磨光滑的奢侈物就籠罩在一片火光中,它們比銀條更快變成煙灰,迅速膨脹開來,濃郁黑煙嗆得人們幾乎喘不過氣。
然而,災難沒有就此停止——一切只會比想象更糟糕。
火焰跳進了裝載武器的木箱,深谷城優秀鐵匠打造的刀鋒刃紋,像蛇一樣扭動起來,很快就變成了紅塊,接著化成鐵水,一箱接一箱的發光液體連接在一起,時不時噴出火星,爆炸聲越來越熱烈。
當銀幣和獸角燃燒時,曼卡人毫不在意,甚至幸災樂禍——置換的貨物已經不屬于他們,而是屬于深谷人。
而武器開始焚燒時,曼卡人變得異常激動,他們高聲叫喊“殺死這個巫師!”
幾個野蠻人試圖用粗劣戰斧熄滅火焰,然而火星濺到他們大腿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大洞,肌肉和骨頭變得焦黑。這讓野蠻部族的人更加憤怒,想用獵叉和長戟刺死下咒者,卻又畏懼纏繞奧丁的火焰。
奧丁則渾身包裹在火團中,重新用古帝國語吟唱。
他一步一步地離開交易隊伍,沒有任何人敢阻止他。
他走入草叢,消失在人們的視線里,只剩下陷于震驚和憤怒的部落人,以及長伏于地、瑟瑟發抖的深谷商人。
接著,他又向追上了另一支深谷商隊的步伐。
奧丁心情愉悅,這便是……攥緊深谷城大公,泰德•霍爾的咽喉。接下來,還要扼殺掉卡特•拉爾森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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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重新從草原回到樹林,像先前數日一樣,等待著一支馬隊。
30他冒著極大風險——樹木枝葉在異常地抖動,空氣里流淌著濃郁的腥味,連陽光都像蒙上了灰塵。
沿著帕利瓦城到達野蠻部落的捷徑,到處都是魔族留下的氣味,以及奧丁殘留的血漬和痕跡。
這些無法被人類感知,在魔族的知覺里卻是鮮亮的標示牌。
惡魘靈智再低下,也開始漂浮四散、在密林中尋找目標了。
這讓奧丁十分煩惱——他必須,盡快回到帕利瓦城。整個城市,以聖堂為中心,到城牆為界限,似乎籠罩在一股金色的保護膜中。
如人類頌文所說,這道金色光芒可以驅逐魔族。這讓他十分困惑——他仔細觀察過人類的精神海,發現他們對此毫無知覺,卻堅信著奧西里斯神能夠帶給他們庇佑。
當然,這個問題過于復雜,短時間內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而現在,他要再玩一個恐嚇人心的小把戲,用侍神者的身份,將拉爾森家族最後的財富、年輕繼承人的唯一賭注付諸一炬,讓他親眼看著帕利瓦城陷落。同時,給予深谷城震懾,讓那位素未謀面的老城主不再心存僥幸。
奧丁隱匿在樹叢中,用思考打發時間。不知不覺中,他等待的馬隊終于到來了。
離他大約十米特遠,是叢林間一塊寬闊平地——只有苔蘚、矮灌木和枯枝,適合休息停歇。
而現在站在中間的,是三天前卡特?拉爾森帶領的隊伍。騎在馬上的,依舊是深谷城的騎士隊。他們神情疲憊、銀色鎧甲上染上了灰塵、血漬和灼痕,好幾人身上還扎著繃帶,看起來經歷了一場惡戰。
馬隊中間,數匹戰馬拉著一輛簡易斗車,斗車上蓋滿草桿——這樣奇特的搭配讓人無法不注視。也許深谷城的衛兵們有自信誰也無法掠奪他們。
這些人在平地上停了下來,燃起篝火驅趕蟲蠅,似乎在等著接洽的人到來。卡特依然緊抿著蒼白嘴唇,一言不發。但與幾日前相比,他凹陷的雙眼中,明顯染上了某種狂熱的光芒。
就這樣從清晨到晌午,才從北邊樹林中傳來另外一支隊伍的聲響。
這是一支典型的深谷城商隊,有七八個衛兵、可以裝載大量貨物的馬車、還有老到的清算人和談判手。當然,如果用于接洽貨物,這支隊伍過于龐大了。
見到來人,互相交換了一下印鑒,騎士隊示意對方掀開草桿。一個約有兩人環抱大小的巨大金屬箱就從禾草下露了出來。
一名騎士手持鑰匙,商隊的清算人也持了一把,雙方同時扭動金屬箱上無比復雜的銅鎖,才打開了蓋子。
而這個箱中,滿滿裝載的,都是碎金沙!這些金子閃著誘人光芒,在陰霾之下,就像太陽散射的光輝。
如果帝國新任國君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調用全部力量入侵深谷城——這里的金子,是國庫整整一年的收入!
這是海撒•拉爾森留下的駭人財富,他與杜羅族的秘密契約帶來巨大效益——偉雷河流入黑海的危險流域,隱藏著一個金礦。這遠遠超出了霍爾大公和卡特•拉爾森的預期。
有了這些金子,不僅卡特與深谷城主簽下的巨額欠款一筆勾銷,熱愛財富的霍爾大公會為了它們冒任何風險。
看著這些讓人瘋狂的金色砂礫,再精于計算的人也露出了笑容。只有卡特陰沉著臉色,大步向前,大力合上箱蓋,抽出手中利劍,擋在箱子面前。
他深陷的眼楮幾乎讓血絲撐破——看起來就像快要發瘋了一樣。
兩支隊伍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輕,騎士隊有些猶豫地拔出了劍——他們顯然不願意與一個修士對抗。
這時,從商隊最後方走出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人,他示意騎士隊放下長劍,攤開雙手,里面是一把瓖滿紅寶石、雕刻著銀狼的短匕首——這是深谷城領主的標志。
“放松,卡特。小家伙們是不會獨吞金砂的。我是埃文•霍爾,霍爾大公是我的父親。我前來代表深谷城最大的誠意。希望我們能建立像父輩一樣的感情。”
對于這些不痛不癢的禮節話,卡特毫不動容。他仔細看了一下匕首,又用野獸般的目光盯著埃文?霍爾,發現後者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才重新打開了箱子,站在草桿車旁。
當金砂重新暴露在眾人眼前的一刻,四周的空氣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地上的落葉卷起無數細小漩渦,輕盈地向上飛舞,看起來就像樹葉下落的過程逆轉了一樣。樹木開始前後搖曳,叢林四周傳來野獸此起彼伏的咽嗚聲。馬匹發出不安的嘶鳴。
深谷城騎士首先把長劍指向卡特?拉爾森,但發現這位帕利瓦城繼承人也在警惕地四處張望。
埃文•霍爾皺起眉頭︰“你們確定離開的時候,沒有人跟蹤嗎?”
“拉爾森大人進樹林前施了法,他說如果有人觸發陷阱,他會知道。而我們可以確保三格里內無人尾隨。”一位騎士回答。
更強勁的陣風似乎在反駁騎士的話語,高速氣流正對著兩支隊伍,從四面八方洶涌而來,數匹戰馬驚翻在地,拖著馬車在土地上翻滾了幾圈,車蓋和車身像玩具一樣斷開數節,碎片與泥土混雜被卷上了天。
人們死死抱住樹根,才勉強讓自己不被卷走。他們眼睜睜地看見剛才幾個還騎在馬背上的同僚,先被掀倒在地、遭到受驚馬匹踩踏,然後被烈風卷起兩米高,再隨著氣流移動重重摔落在地,內髒受傷吐出了血。
“到底是誰!”隨著陣風停歇,卡特•拉爾森一手拄著木杖、一手提著長劍,重新走進了平地。
沒有人回答他。
風停後,四周像死一樣寂靜,只有倒地馬匹在拼命哀鳴,這個場景讓他想起來時遇到噬鬼侵襲、滿地死尸的畫面,他只覺得連肺部空氣都被抽干,腦子被一把大鉗死死鉗住。
卡特雙眼幾乎滲出了血,四處尋找敵人的蹤跡。
他的心髒狂跳著,希望對方不是他猜測中的敵人。
如果對方來自聖域——他們無力抵抗,一切提前終結,自己和整個拉爾森家族,都將被宣判死刑。
突然,一股猛烈氣流從他腳下升起,像絞肉機一樣把他卷向了半空。他渾身被樹葉、枝條和快速旋轉的風力刮出無數血痕。
卡特•拉爾森睜著血紅眼楮、舉起木制法杖,高聲吟誦。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吾為空氣與塵埃,為汝驅逐不潔!”
得益于木杖上雕刻的法陣,極大地縮短了卡特的吟唱時間,話音落下,盤踞在木杖頂端的蠍子圖騰發出璀璨綠芒,尾部延伸的部分像有毒液流過,沿著陰刻復雜圖案蜿蜒盤旋,濃郁毒霧像炮彈一樣圍繞卡特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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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的吟唱對隱藏在樹林之內的襲擊者好像毫無用處。一股猩紅火焰從?30??杖尾部竄起,在颶風的協助下,張開焰舌,瞬間把法杖吞噬。
他絕望地叫了一聲,不顧一切將劇烈燃燒的木杖環抱起來,灼熱火焰幾乎把他整個人燙熟。在這個過程中,他被風急速卷落地面,胸腔和腹部撞在岩石上,肋骨發出斷裂聲。
然而,他依舊死死抱住被熊熊烈火包裹的木杖——這是帕利瓦城的標志、拉爾森家族最珍貴的遺產「附髓蟲」。火焰並沒有放過他,而是攀沿上他全身,竄起一米特高,看起來就像涂了油、被焚化的干尸一樣。
面對眼前這一幕,深谷城的騎士握劍的手都在顫抖。而商隊的僕從則連站立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看著燃燒的卡特?拉爾森,看著散落在地、熠熠發光的金色砂礫,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這時,叢林四周響起了聖頌,回聲像在一個狹窄的玻璃罩中來回反射疊加。這些頭腦混亂的人就像被聲音攥住了喉嚨,分不清到底是一個人還是無數人在吟唱︰“創始萬物之源……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審判……”
埃文•霍爾努力支起被恐懼壓彎的雙腿、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聲音︰“我們……受到了……修士團的圍攻……他們的目標……是帕利瓦城的繼承人。”
這句幾乎自言自語的話給了他勇氣他盡量擠出肺部空氣,高喊道︰“至高無上的侍神者,我們所得的利益將有一半以上奉獻給神聖奧西里斯。面前這位罪人……卡特?拉爾森與深谷城毫無關系,我們不會為他提供庇護……”
自始至終,他的雙眼都緊緊盯著那些鋪滿地面、在空中飄旋的金砂,他堅信,沒有任何一股勢力會與財富過不去——這是霍爾家族的智慧。
然而,在他的視線中,一簇火苗跳進了金色砂堆。
一團散落的金砂最先發出光芒,先是像風吹過燃燒燈油般,跳躍了幾下,接下來越來越明亮,就像寶石四面反射著劇烈陽光,讓人無法睜眼。
隨著一聲劇烈爆炸聲響起,明黃色火焰竄向高空,夾雜著大量金霧的煙塵瞬間膨脹,越來越旺盛的火舌從地面升起,發出駭人的嘯聲,巨大焰尾瞬間把將平地全部包裹,無數炸裂的金屬粒濺射向天空,發出刺眼光亮,被金子鋪滿的地面變成了煉獄。
金霧很快凝結成液體和固體顆粒,像真正暴雨一樣砸向已經驚嚇得不能動彈的人們,騎士的鎧甲被高溫雨滴打穿了洞,商隊僕從被射穿了背脊和手臂。
深谷城的繼承人,埃文?霍爾並沒有如他的僕從想象一樣,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發瘋,而是用他血紅的眼楮,死死盯著那些飄滿黃金、橙紅色的空氣。
他對財富的狂熱不亞于他的父親,但此刻他異常冷靜。
吟唱好像最可怕的詛咒般,縈繞不散。埃文听著這些聲音,用一只手撐起腦袋,終于在暈眩下站直了身。他用力咳嗽了一下,嗆出了些血絲——金屬燙傷了他的氣管和肺部。
他最後看了一眼黃金和火焰組成的地獄,看了一眼那個埋葬在火海里的帕利瓦城繼承人,作了個手勢,丟下馬匹和車輛,帶著深谷城驚魂未定的隊伍,一步一步後退。
一開始他們走得很緩慢,接下來埃文開始快步行走,最後所有人都在發瘋地狂奔,叢林中回蕩著因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尖叫。
隨著隊伍的離開,紅色火焰像退卻海潮般萎縮,露出大片大片的焦黑。不到半刻鐘,焦灼溫度便消失不見,四處只剩下一片焦土,和隱隱可見的金色顆粒。
當人聲銷聲匿跡之後,奧丁從樹林後走出,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看來,他的準備工作已經接近完成。
卡特•拉爾森的最後冒險,便是放棄神學院的地位、冒著生命危險回到帕利瓦,把所有賭注押在深谷城主身上,只希望搶回父親的遺體,然後逃亡,或者……戰死。
不得不說這個計劃風險極高,簡直是自殺式的。
老霍爾對聖域和新國王有怨氣,但遠未到為老朋友賣命的地步——這支小小騎士隊,闖進贖罪大道不難,但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便如此,卡特•拉爾森還要雙手奉上家族基業,看來他的確是走投無路、臨近崩潰邊緣了。
奧丁想要的,就是一個失去理智的帕利瓦城繼承人,被殘酷現實逼迫到連信仰和生命都要失去的人。
他只是稍稍推波助瀾一下,深谷城的盟友就背棄卡特而去……所謂忠誠,如此牢固,又如此脆弱……這真是一種異常有趣的現象。
看著四周一片焦黑,他用魔族語輕聲吟唱︰“風。”
一陣清冽空氣流淌進來,帶著樹木和草叢產生的氣息,卷過黑土。風拂過的地方,露出一具人形輪廓,緊緊蜷縮成一團,看起來與四周焦炭別無二致。
奧丁走近這具軀體,輕輕撥開了覆蓋在上面的黑泥,軀體上蒼白的皮膚露了出來。接著,他把整具身體翻了過來——這個人類手里還緊抱著一根玩具似的木棍。
仔細地清理了他身上的污垢,奧丁確認這個人除了肋骨折斷、身上傷口多得嚇人了一些之外,並沒有受到重傷,便順便拭擦了一下木棍上的灰——上面復雜的法陣圖案被燒焦了大半。
做完了這些,奧丁把白色修士袍扔在一旁,靠著石塊坐了下來——他的肌肉像被無數螞蟻噬啃,血液像沸水一樣滾燙。剛才對深谷城隊伍干的那些事兒,讓他幾乎沒有力氣站起來。
他喘了口氣,看向天空,一股暗紅色霧氣飄進了他的視野。
“惡魘聞到了我的氣味——人類怎麼說來著……運氣真差……”他無奈地站起來,發現兩只紅色眼球正在離他不遠處漂浮。
“這些魔族,真像聞到腥味的蒼蠅,連玩弄一下小伎倆都能察覺。可是這個風險……不冒不行,誰讓我不會別的把戲呢。于甦斯,接下來,我們該回到帕利瓦,等著可憐人跳入陷阱了。我可以看見,他內心對那個死人念念不忘。”
奧丁喚出虛空中的「靈」,讓他為自己警戒,飛快地消失在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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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拉爾森終于在昏迷中醒來。微風掠過他的臉頰,他睜開雙眼,幾乎忘記自己為何而來、身處何方。
下一刻,他從地上彈坐起來,劇烈情緒幾乎要把大腦撕開。他神經質地四處摸索——終于找到了黑金木雕刻的法杖,上面的法陣已經被損毀。
他喘著粗氣,盡可能地保持著理智,緩緩站立。他的腳下異常柔軟,稍微移動一大片焦炭便飛旋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行走,一不小心就能踩到分不清人還是馬的肉碎。
黑土之上,微小金粒發著光,好像利劍一樣刺進他的腦袋。他的喉嚨和大腦好像已經全部損壞,尖銳蜂鳴聲在精神海中回旋,讓他一句聲音也發不出來、一點線索也無法想起。
卡特重重地倒回焦炭之中,灰塵翻滾進入氣管,讓他劇烈咳嗽。他無法呼吸,卻不想掙扎。在死亡幾乎要來臨的時刻,他看見了被遺棄在地的白色修士袍。
突然,一股熊熊烈火在他心底燃起,這股仇恨的火焰給了他力量。他重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便停下來——他發現了一些逃跑的腳印。
思維重新回到他的腦中,他將嘴唇咬出了血,一步一步向帕利瓦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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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在快速奔跑。
他從地面輕輕躍起,以人類無法想象的跳躍能30力,跨過一簇矮灌木叢,然後沒入樹葉間,轉眼又躍上另一處低垂樹枝……
他感到他的背脊幾乎要撕裂——就好像用鐵釘緩慢鑿開,然後用滾燙火鉗撐破……心髒,對了,類似于人類的心髒,跳動的聲音像鼓錘一樣,沿著神經敲擊大腦。
他幾乎吸不進氣體,一切與外界交換的器官都好像被包裹在鉛水之中……他的血液,就像煮熟了一樣,幾乎要沖破血管,燙熟每一個細胞……
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滑膩的、像蛆蟲一樣的東西要從他的身體里破蛹而出……
“是使用本源力量的後遺癥嗎?還是……”他想到了一個比後遺癥更嚴重的假設,這個假設的結果,很大概率上會導致……死亡。
然而,他並不是一個純種人類,因此沒有人類的情緒,並不為這個結果感到焦慮、恐懼或者悲傷——他只想盡快解決問題,解決的方法是進入日落帝國。
他一邊用思考緩解疼痛,一邊被一些細微聲音追逐著竭力奔跑。
仿佛樹林里每一個角落,都藏著哭泣的嬰兒或女人,發出細碎的咽嗚聲。
隨著奧丁體力下降,奔跑速度越來越慢,這些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嘶聲尖叫,如同鋼筋一樣,從四面八方穿刺而出。
最後,這些聲音幾乎貼著耳膜呼嘯,像一把錐子刺入腦袋。
奧丁轉頭,一只巨大的眼球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
由半流動液體組成的晶膜上,模糊地映出了他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一具半溶化的石膏像。如此近的距離,他甚至能清晰感知眼球肌肉滑動發出的熱量、鮮紅色血管震動的聲音……
一只惡魘追上了他。
就在他回頭的一瞬,惡魘張開了“嘴”——實際上是兩片濕滑的透明薄膜,嘔吐出一片鮮紅液體。
盡管奧丁已經有足夠快的反應跳開數米特遠,一些紅色汁液依舊濺到了他的身上。被液體沾染的皮膚,迅速變成一團褐色,像被火燒一樣鼓起一排白泡。
而落到地面上的液體,砸出一片細密坑洞,與周圍的石塊、泥土劇烈反應,變成一股暗紅色沸騰細流,蜿蜒之處,地表軟化凹陷,反應產生的高溫讓地面飄起一層白煙。
如果剛才沒有避開,後果難以想象……
奧丁嘗試抬起腳步——劇痛幾乎讓他倒在地上。看來……沒有足夠的體能逃跑了。況且,他不確定的是,這片地帶是否只有一只惡魘。如果慌不擇路被其他魔族發現,那麼……他可能在假設成立之前就死在這片樹叢里了。
惡魘並沒有留給奧丁喘息的機會,它看起來像染了血的尸袋,緩緩升起,以極慢的速度,調整角度——直到鮮紅色晶體中,重新映出奧丁的身影。
這個間隙,奧丁踉蹌地走了幾步,試圖畫出一個圓形、三角形相交的圖案。
在圓周最後連合的一瞬,惡魘像火炮般從空中疾馳而來,紅色晶體中噴出一股明亮火柱,將奧丁站立的空間包裹其中!
這股光亮越來越耀眼,幾乎變成了橙白色,火星四處噴濺,樹木和草地燃燒起來,火舌像蛇一樣四處亂竄,瞬間創造了一片火海。
“庇護。”火柱的正中間,傳來了一句魔族語。
像一張幕布被染上了雜色,橙白色火柱中心出現了一小片猩紅,不穩定地收縮膨脹,接下來兩種不同火焰相互交織,先是像未成形的玻璃球那樣,猩紅和橙紅在一個不斷鼓脹的弧面上快速流動。
接下來,疊加的兩種火焰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火球,把整片矮灌木叢吞噬其中,並像海浪一樣迅速沖向高空、沖向叢林深處,一息之間所有事物全部氣化,蒸汽籠罩了整片森林。
劇烈踫撞讓這兩股能量煙消雲散,很快火光消散,只剩下濃烈的白色煙霧。
而奧丁依舊站立在原地,在他繪畫的奇怪圖案中央,急速喘氣。讓他慶幸的是,冒險成功了——他在流落陰影大地的人類羊皮卷上讀到,這是一個防護型增益法陣。
原理是輸入較小的本源力量,重新約束法陣內的物質震動規律,使輸出的力量增大數倍,並沿陣眼呈環形流動,達到抵消外部破壞力的效果。當然,奧丁匆忙之中簡化了圖形和材料,不如書中描繪那麼強大,但應付惡魘已經足夠。
惡魘當然不會就此罷休,它重新升高,紅色晶體四周火焰蔓延。半液態的覆膜像燈油一樣,讓火焰瞬間膨脹,整個眼球看起來如同一顆耀眼光核。
奧丁依舊站在法陣內,他幾乎一動不動,只用一根枯枝,在三角符號內畫了一個倒三角形。
如果日落帝國的法師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異得掉出眼球。所有法陣都是真神饋贈人類的瑰寶,亙古不變。法陣中的復雜花紋,非大法師以上不能掌握。
法陣必須采用極為珍稀的原料繪制——綠松石、黑曜石、秘銀、烏金、血晶、聖獸角等等都由聖域嚴格管控,繪制時間計以時日,甚至歷經數月,期間需要不間斷地冥思、吟誦,才能把神聖法陣復現出來。
為了便于實戰,往往把法陣蝕刻在珍貴原料上,制成法杖,比如拉爾森家族的「附髓蟲」,便是以稀有材料雕刻在黑金木上。但要發揮法力量,還需要施法者本人進行吟唱。
然而,奧丁只是用了一根枯枝,便創造了——一種與所有已知法陣迥然不同的圖案,這個圖案,似乎還發揮著類似法陣的效力。這……不符合現有記載的任何法術知識,這種粗鄙簡陋的形式,是對法術領域的褻瀆,同時也是顛覆!
奧丁當然不清楚這些……他只是死死盯著向他沖來的惡魘。
此時,他的精神海中展現了一幅神奇畫面——圖陣之內,好像有無數微粒在瘋狂沖撞,而沖撞過程中,逐漸變成了一條狹窄光路,有一股幽暗光芒,從這條不穩定的光路一端流入,就像一條溪流,沖擊著狂躁不安的微粒大陸。
而微粒在暗芒沖擊下,逐漸變得平緩,光路也越來越寬闊,河流越來越洶涌,最後變成了璀璨奪目的光輝,照亮了奧丁的精神海洋!
同時,劇烈燃燒的惡魘,不停向四處噴射著紅色腐蝕液體,摩擦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已經距離奧丁咫尺之遙!
在最後一刻,奧丁把枯枝立于陣眼,用魔族語高聲吟唱︰“焰火!”
瞬息之間,猩紅烈火像岩漿一樣從陣眼噴射而出,沖向天空,吞噬了惡魘形成的光核。
光核拼命沖突,刺目光芒穿透整片森林,像一顆墜地彗星一樣,拉出長長焰尾。逃逸出的火花在空氣中不停炸開,濺落之處變成沸騰泥漿。
猩紅火焰並沒有因此消減,反而向四周蔓延,火柱四周迅速竄起數百道火舌,像巨浪一樣,一層一層地向沖突的光核翻涌。
在火焰吞噬下,惡魘發出怪叫,就像無數女聲在狹窄空間里嘶聲哭喊。
光核越來越黯淡,最後逐漸隱沒在火海之中。
然而,一切並未結束。在最後一絲橙白色光線消失的時刻,巨大爆炸聲從火焰中心傳來,一刻之間,猩紅火焰全部熄滅,血紅色液體像暴雨一樣砸落地面。
奧丁所站的位置也未能幸免。
紅色液體所到之處,一切物質都被消融,變成暗紅色沸騰泥漿,不停鼓起泡沫、冒出白煙。
圖陣內情況稍微好一點,但地面已經軟得像面團一樣,圖案也被侵蝕得模糊不清。
而奧丁正對著紅色暴雨,背脊上被這些腐蝕液體砸出了數個焦黑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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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導通……環形回路……振幅……增益……”
奧丁幾乎30伏在地面上,試圖回憶法陣創造過程,以抵消肉體上的痛苦。
人類身體實在太脆弱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擁有稍微弱于魔族的身體機能,卻極為容易達到極限。體能本源力量「幻滅火」日益增強,但每次調用幾乎都要把肉體撕碎。
這次,在達到極限的情況下,使用法術,再加上惡魘腐蝕液的侵蝕,讓他體會到瀕死的感覺。
過了數分鐘,他才能夠讓自己重新呼吸……現在他全身溫度比冒著泡沫的地表低不了多少……就像把整具身體,架在火焰上炙烤一樣……每一個輕微舉動,就讓他如同被從頭到腳被撕開。
“開放通道……干涉……振蕩……粒子……跳躍……離軌……放大……”
他沉吟著,試圖站起來,結果徒勞無功,再次摔落在地,手上、身上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白泡。
奧丁歇了一會兒,又如此重復了幾次,終于踉蹌了幾步,搖搖晃晃向帕利瓦城走去。
“還差一點準備……我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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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日暮。
帕利瓦城的街道上,不時傳來慘叫。
幾日前,連修士團和聖堂騎士都無法抵擋、自稱聖域法師的人,為城市帶來恐懼。
聖域當然否認他們曾經指派了這樣的人——實際上他們對帕利瓦充滿鄙夷,認為這座異端混雜的城市是日落帝國的恥辱,神聖司祭團沒有人願意到這個邊境城市來。
同時,邊境傳來了幾個聖域修士被殺的消息。
管轄帕利瓦城的裁判所和聖堂一致認為——是帶著戰略陰謀的南豐術士干的好事。他用卑劣但並不強大的把戲,制造恐慌。
並且,他很有可能還潛伏在帕利瓦附近。
這多少帶了強烈的主觀猜測,但帕利瓦的聖堂司祭們和審判團一致認為這個異族人嚴重侵犯了聖域的權威,褻瀆了真神奧西里斯,必須把他找出來,在人們面前燒死——而最方便的尋找方法,便是在城內揪出形跡可疑的人。
于是城市便陷入了另一種恐慌之中——任何一個“長得像異族人”,或“無法證明自己在帕利瓦有親屬”的人,隨時可能被聖堂騎士捆綁、拷問然後砍下頭顱。
人們為了保護自己,互相猜疑,甚至惡意誣陷自己不順眼的人為異端。等到馬蹄聲在青石街道上響起,就是喪鐘敲響的時刻。
血污在地面上肆虐,然後消失在下水道中,城外沒有及時燒毀的尸體發出惡臭。贖罪大道的十字架上,多了幾副南豐商人的骨架。他們的僕從被當眾判處火刑。
混亂中,聖堂趁機架空了拉爾森家族的管理權,遣散了家族騎士,城邦守衛軍處于半解除狀態,甚至連稅收也被聖堂以贖罪名義剝奪,家族封臣各自逃亡。
裁判所還宣稱大公爵位的繼承人叛逃了帝國神學院,與父親串通,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任何人為他提供庇護都將誅連論罪。
這種情況下,卡特?拉爾森遠遠繞過贖罪大道,發現那具倒吊的尸體已經不見——可能為了給新的罪犯騰出刑具,早已燒毀。
他失去了讓他唯一堅守、不至于發瘋的目標。
卡特的精神海好像灌滿了鉛水,內心與死人無異。他混混沌沌、踉踉蹌蹌地從秘密通道回到領主府邸,發現整座建築空無一人,像廢棄了的幽靈城。
他似乎听見大理石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這可能使追殺者、巡邏士兵、修士或者沒有逃跑的僕從……可當他提起長劍、握著半燒焦的「附髓蟲」試圖查看時,卻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領主府邸在短短數日內已經被洗劫了幾次,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聖堂對這里失去了興趣——或許他們認為卡特?拉爾森寧願流亡也不敢回到這里。
卡特靠著石柱坐下,旋梯在地面投射下巨大陰影,琉璃圖案折射橙紅陽光,光與影在地面上輕盈搖曳。他仿佛看見了往昔的日子,童年時代和少年時期在旋梯之間奔跑的情景、藏書閣樓和武器庫之間父輩們行走的背影,好像幽靈一樣涌進他的大腦。
頃刻間,他懷疑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一切慘劇並未發生。但馬上,他把頭撞向牆壁,血絲蜿蜒流下,他告訴自己必須面對事實,必須擁抱仇恨——但作用甚微,支撐他理智的最後希望已經破滅,現在他只是無意識地等待著命運終點。
他用指甲緩慢地雕刻著黑金木,試圖復刻出被燒焦的圖案——千百次撫摸過、對著它吟誦、冥思過的法杖,在他腦中有清晰的記憶。他控制顫抖,直到指頭流血,然後那些鮮血慢慢滲進黑金木中,只在燒焦表面上留下一道淺痕。
直至深夜,他最終完成了這個工作。他癱瘓在大理石地面上,全身上下,如同流血的手指一樣,冰冷麻木——他懷疑死亡的感覺是否與此相同。
突然,急促的腳步聲、晃動的光亮讓他從這種麻木中驚醒,跌回現實。
他像一只受驚老鼠一樣彈了起來,快速躲入旋梯下的儲物室中。這個放置雜物的小空間,只能勉強容下一個人,門板年久失修,散發著霉味、搖搖欲墜。
腳步聲就像喪鐘,敲擊著他的心髒——他在門板的縫隙之間,看見了火光下的人影。
是五個聖堂騎士、三位修士,以及……一個領主府邸的扈從。卡特記得他,是個忠誠的中年人,祖輩數代追隨拉爾森家族,自己還親自為他夭折的兒子舉行過葬禮。
此時這個中年脖子上被套著麻繩,雙手雙腳也拖著鐵鏈——鐵鏈摩擦過地面發出響聲,像鋸條一樣撕裂著卡特的神經,讓他的腦袋幾乎炸開。
必然會照面……卡特如是想,無法逃脫……這是一條直通過道——從隨從門進入,穿過長廊,就是旋梯和府邸大堂。任何動靜在寂靜黑夜中都會給捕獵者帶來清晰信號。
卡特的視野被眼前的背叛者填滿了——像稻草一樣凌亂的頭發,還粘著汁水,臉色灰青,上面有三道還沒結痂的疤痕,嘴唇上的皮裂開,嘴角上凝結了一層黑色、厚厚的血漬,他的眼楮……深深陷到眼眶里,眼球稍微突出,上面蒙了一層灰,下意識地轉動。
像一只鬼……這只鬼正迎面向他走來。
這個扈從粉碎了卡特僅存的幻想——沒有人會為忠誠戰斗至死,所有人都已背他而去,這里就是他的墳墓。
卡特拉開木門,以最快的速度向大堂奔去……
他的身後傳來修士的吟唱聲,一團火球在他方才藏身的位置炸開,緊接著整齊的、長劍出鞘的聲音穿破黑暗,劍刃在火焰下反射著冷光。
照明火把被高高舉起,一瞬間領主府邸的大堂呈現出它的本來面貌,牆上、地面上,像惡作劇一樣,密布著長長得黑痕——這些全都是火痕和血漬。
這里發生過屠殺。今夜很可能還要增添卡特?拉爾森的亡魂。
入侵者看清了前方的身影,他們幾乎以為這是個死人。
卡特一動不動地伏在地面上,衣衫襤褸,皮膚蒼白如紙,上面滿布青筋,綠色瞳孔已經微微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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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火把全部舉向府邸大堂中央,修士和騎士這才發現,在卡特身?30??的正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符文圖陣。【邸 ャ饜 f△ . .】
這些用融解的秘銀、烏金畫出的線條,一直延伸到入侵者的腳下。內核是復雜圓、三角形、正方形和十字星組成的圖案,外圈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古帝國語,奧西里斯神像包裹在外圍,神像之上用金箔篆刻著祈禱文字。
入侵者打了個冷顫,對拉爾森家族的巨大勝利,讓他們忘記了這曾經是日落帝國最頂尖、最古老的法師世家。如今看見這個復雜得他們無法理解的法陣,才意識到即便是一個孱弱、瀕死的拉爾森繼承人,在他的領地中,也很難對付。
接著,在滿是血漬、火光搖曳的昏暗空間中,貼著地面傳來了吟誦聲。聲音正是從對面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身上發出,嘶啞得像開水滾落鐵鍋。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他緩慢、完整地念出了聖頌,一股綠色霧氣,像蛇一樣沿著地面圖案爬行,很快便纏繞至入侵者腳下。
“吾為空氣與塵埃,驅逐不潔!”
頌文結束,地面上滲出了一層綠色溶液,冒出密密麻麻的氣泡,毒霧在溶液之上繚繞。
綠色液體爬到了引路扈從的腳下,他止不住恐懼,雙腿發顫,高聲嚎叫︰“原諒我,大人!原諒我!……”
告密者不止見過一次這個法陣發動時的可怕情形,深知沾染毒液的結果,于是開始拼命掙扎,脖子上緊勒的麻繩讓他臉色發紅,身上的鐵鏈因為劇烈搖晃發出刺耳踫撞聲。
“是這些修士……強迫我……我永遠忠誠于……領主大人……”逐漸地,他失去了聲調,只有空氣從喉管里擠出來。
毒液從他的腳底開始滲透,霧氣纏繞著他雙腿,攀援之處,肌肉迅速萎縮,皮膚上鼓起了密密麻麻地鼓起了膿泡,黃綠色液體從這些膿泡中流出。
很快,萎縮癥狀便感染了腹部、胸腔。這個人看起來就像扔進油鍋的面餅,有脂肪的地方迅速下陷,表皮則迅速鼓脹,全身不停滲水。很快,他的臉也變了形,附滿了黃綠色囊泡,不規則地向鼻梁中間凹陷。
告密者的頭顱變得干癟,他在數十秒內失去了生命,向前傾倒,卻被麻繩和鐵鏈牽扯,讓他像被油燙過一樣的臉上仰著離開地面——剛好直視卡特•拉爾森。【邸 ャ饜 f△ . .】
卡特看著扈從幾乎從眼眶中掉出的白色眼球,大口喘氣,試了好幾次,才拄著法杖,從地面上爬起來。
他搖晃了幾下,才讓自己的視線聚焦——對面的五個騎士,已經倒下了一個,領頭的修士高舉法杖,正在吟誦禁斷咒。
修士手中的法杖,在地面投影出一個圓形法陣,奧西里斯神像正立于法陣中央,六翅向外擴張,符文快速旋轉,投影在吟誦聲中迅速擴大,籠罩其上的光暈越來越明亮,覆蓋之處綠霧像撞在了透明牆壁上,不能前進分毫。
聖堂騎士則高舉長劍,劍尖上熱量蒸騰,隱約發出血紅光芒——他們沿著擴張的法陣前進,眼看離卡特只有數步距離。
卡特突然從腰後抽出長劍,一步躍至一個聖堂騎士前,用力揮向他的喉管——鐵與鎧甲劇烈摩擦,迸出火花。緊接著,一道血柱從鎧甲的縫隙間噴射而出,涌出數米特遠,聖堂騎士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緊跟其後的幾個騎士心有余悸——他們以為卡特只是個修士,沒想到他還是個武士!
他們揮動長劍,瓖嵌符文讓劍刃力量化成劍風,向卡特卷來。
卡特幾乎沒有躲避,快速回旋的熾熱空氣在他的身上劃出無數深痕,血在全身上下滲出,讓他看起來像一塊滿是補丁的破布。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逆著劍氣向前一躍,反手將一個聖堂騎士拖出了禁斷法陣。
拖動期間他甚至沒有舉劍,只是低聲吟唱著頌文,綠霧就在他身體四周蔓延而出,讓其他劍士無法靠近。
卡特在禁斷法陣的範圍內,一手牢牢用力箍住聖堂騎士的脖子,一手高舉「附髓蟲」,用嘶啞聲音高喊︰“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吾為空氣與塵埃,為汝驅逐不潔!”
綠色霧氣瞬間內沸騰起來,重新席卷了被禁斷咒覆蓋的地面,在入侵者的腳下形成一片洶涌霧障。
他們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真是個危險的瘋子!不回避攻擊也就算了,在禁斷法陣中施法無異于為自己施加了雙倍傷害!他是來送命的!
然後,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被對方挾持的同僚,像破了的氣囊一樣,迅速萎縮下去,全身流出黃綠色汁水,從卡特手臂中滑下,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擴散瞳孔看向他們,仿佛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一瞬間他們有種錯覺,對面站的不是一個窮途末路的逃犯,而是一個吃人的怪物。
修士團改變了吟唱頌文,禁斷法陣的光亮黯淡下去,三團火球在法杖上凝聚,向卡特噴射而來。
卡特已經沒有阻擋的力量,整個人被熱浪卷起,拋向空中,在墜落至地面,膨脹焰舌把他整個人吞沒。
憤怒無比的聖堂騎士沖向了他,抽出長劍對準他的心髒。
卡特的精神海開始渙散,他用盡意志力才勉強翻身——這一劍刺穿了他的肩胛,另一把劍刺傷了他的腹部。
“真神保佑,司祭大人命令留下瀆神者的性命。”一個修士收回了法杖,快速走向前。
他先蹲下,閉上雙眼、雙手合十,為死去的兩個聖堂騎士吟唱了頌文,祈禱他們的靈魂在奧西里斯神的庇佑下進入極樂。
接著,他看了看躺在地上,渾身滿布燒傷、正在淌血的拉爾森家族繼承人,似乎怕他突然躍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厭惡地踢了一腳,只覺得腳下這團肉塊實在沉重,並且污染了他的羊皮靴。
然後他發現了壓在卡特•拉爾森身下的烏金木法杖,便試圖用力抽出——這個昏迷的人居然還有力量握緊一根木棍,讓修士感到異常惱怒。
他向聖堂騎士命令道︰“把罪人的手砍掉!”
就在這時,緊閉的府邸正門被打開,從夜色中走進來一個身穿黑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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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輕拍了一下手掌,用愉悅的聲音說道︰“這便是——那個倒吊的?30??犯,海撒•拉爾森的兒子?”
“我看他也活不長了——你們得感謝我,那位想向你們索要金幣的扈從,本來已經逃出了帕利瓦城,是我告訴他年輕繼承人歸來的消息。【邸 ャ饜 f△ . .】”
黑袍人正站在黑月微紅的光輝下,黑袍上映出斑駁血跡的投影。
這幅場景很容易讓在場的聖堂維護力量想起數日前,不知名術士入侵帕利瓦城的情形。為此,帕利城進行了一次清洗,卻仍然沒發現異教徒術士的蹤跡,如今他卻在這里出現。
“異端!”站在最前方的修士憤怒地叫道。
他們無法忘記當日的恥辱——這個卑劣家伙用謊言和障眼法,躲過了他們的攻擊,在他們眼皮底下逃走。他敢擔保,異教徒術士沒有能力與他們正面對抗。
“我能看見你們心中所想,你們在懷疑我的力量。”黑袍人沒有理會修士的怒罵,一步一步地走向卡特•拉爾森躺倒的地方。
聖堂騎士把長劍拔出,對準了來者,紅色劍氣迅速膨脹,交織成網向黑袍人涌來。
然而,熾熱劍風只在黑袍邊緣滑過,吹動了他的垂帽和袍邊。
“你們——在懷疑我是否與這個可憐蟲勾結,到底是不是……那個叫‘南豐’國家的術士……”黑袍人似乎看不見對面六人的攻擊姿態,也听不見修士的吟唱聲,繼續前行。
“上次我告訴你們,我是聖域的法師——你們顯然不相信。”他頓了一下,似乎想仔細看看這些人精神海中的景象,然而除了憤怒和鄙夷,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好吧,這的確不是事實。”他似乎有點無奈地攤開雙手。
修士的吟唱已經結束,火球在黑袍人面前炸開,焰舌圍繞黑色的中心,拼命上竄,頃刻之間便將來者籠罩。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看見黑袍人從火光中穿出,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燃燒。
聖堂騎士向前沖刺,劍氣卻在觸及長袍前,便四處逸散。他們試圖靠近這個神秘來者,卻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讓他們像深陷于泥漿當中,每行一步都極為艱難。
修士舉起法杖,重新吟唱聖頌,火焰瞬間擴張,像海浪一樣翻涌,大半空間都被火光吞噬。然而火海中,黑色中心沒受到任何侵染,火焰呼嘯聲中依然傳來了陌生人的聲音。
“我只想問你們一個學術上的問題,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該把它稱為人類學、人類社會學,還是人類政治學好呢?”
“在你們稱為‘聖域’的組織結構中,‘聖堂’是每個轄地的分支,最低層次的是修士,然後是法師——法師以上可以進入司祭團,成為聖堂力量的實權人物,是嗎?”
“恕我直言……你們的政權框架太混亂了,既然有了聖域,為什麼還要有君主,為什麼你們的領導者不是以力量掌權,而是通過龐大臃腫的機構,進行無比復雜的政治博弈,最終掌握權力呢?這實在是非常低效的手段。”
修士握著法杖的手有些發抖,但他依然咬牙說道︰“異教徒,你這是挑釁。”
黑袍人在升騰火焰中走出,他身後是一片紅白光亮,而他卻仿佛一點也沒感受到焦灼的熱量。
“剛才那個問題,你們心中說是對的,並且鄙夷地想,這是常識。”他好像沒听見修士的威脅,仿佛不是置身于血淋淋的領主府邸中,而是站在酒館里,與閑人談話。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黑袍人的聲音更加愉悅了,他掀開垂帽,露出了有些稚嫩的容貌︰“我看見了你們心中的驚奇——‘讓我們畏懼的,居然是一個漂亮的年輕人!他到底屬于何方勢力!’”
“我叫奧丁?迪格斯,是偉大王者撒爾坦?迪格斯的後裔,我的父親是種族的恥辱,而母親是個人類。我便是——你們心中恐懼的傳說,日夜祈禱想要驅逐的對象——一個貨真價實的魔鬼!”
“現在,你們最好祈求奧西里斯神的庇佑,因為你們知道了我的來歷,就不可能活著走出這里。”這時,奧丁已經站在了卡特•拉爾森的身邊,正立在領主府邸法陣中央,與剛才高喊的修士只有咫尺之遙。
他慢慢彎腰,輕輕一抽,便將黑金木法杖「附髓蟲」握于手中。他用袖口拭擦了一下上面的血漬,微笑著看向與他對立的六人,似乎想在他們的精神海中找到有趣的東西。
“可笑!魔鬼只存在于傳說中,聖光照耀的大地是潔淨的!異教徒術士,低級的恐嚇手段是對真神的褻瀆!”修士大聲咒罵,好像這樣便能趕走他們心中的恐懼。
然而,好像反駁他的話語,在一片火光與血污中,年輕人露出了微笑——既不是嘲諷、也不是愉悅,而是有點像憐憫的笑容,在明黃色火焰下好像虛假的聖徒像,黑色雙眼如鬼火般跳躍。
聖堂騎士的劍踫不到他。
修士高聲吟唱聖火咒也無法灼傷他。
奧丁在修士、騎士因為恐懼而近乎失控的攻擊下,舉起了「附髓蟲」,拄在法陣中央,用魔族語吟唱︰“焰火!”
一瞬間,猩紅火焰沿著陰刻符文蜿蜒,然後如同被淋了油一樣,突然竄起,這些野草一樣的火根,變成了巨蛇,直撲穹頂,在空氣中炸裂、升騰,數秒之內,整座領主府邸的大堂都湮沒在猩紅中。
修士釋放出「禁斷咒」,但他們驚訝地發現火焰跳進了禁斷圖陣。
這也許是他們生命中最後一次驚愕了,面對這個年輕人,奧西里斯神無法庇佑他們。
先是三個騎士保持著執劍姿勢,在火焰中變成了一團黑影。
禁斷法陣內,火焰時而竄起數米,時而輕擺搖曳,修士們把肺部僅存的空氣全部用于高頌咒文,帶著火星的氣體倒灌入他們的咽喉,他們的聲音逐漸變得像拉過木箱的鋸子。
有一兩刻火焰在他們身邊盤成低矮圓圈,劇烈晃動,他們以為「禁斷咒」起了作用,幾乎癱瘓下來。然而,這時他們看見了火光中奧丁•迪格斯微笑的表情。
一個修士崩潰了,他用極為嘶啞的聲音呼喊︰“魔鬼,這是個魔鬼!”
接下來其他修士也被傳染,他們渾身顫抖,神經質地低吟著頌文——這是他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僅有一次,懷疑奧西里斯神聖力量無法庇護他們。
火焰的包圍圈逐漸緊縮,火舌掠過三位修士的皮膚,並竄上穹頂。一位侍神者終于忍受不住折磨,沖出禁斷法陣。火海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可以看出這個身影在艱難前進,只持續了數秒,便開始瘋狂蠕動,最後消失在猩紅中。
其余修士早已失去了理智,他們在火舌包圍下,絕望地向穹頂舉起雙手,想作出祈禱的姿勢,然而他們看不見一生祀奉的神明。
“魔鬼!”火焰中最後傳來微弱、嘶啞的聲音。
六位侍神者化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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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依舊站在法陣中央,看著自己的造物,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剛?30??燒死了六個人,他的笑容變得愉快起來︰“法陣真是人類智慧的杰作!我只輸入了極為微小的本源之力,通過這些精妙絕倫的圖陣傳導,幾乎可以發揮出與以往相比一半的力量!”
他捧起一簇火焰,離開了法陣的支撐,火舌在他手中搖曳了一下,便黯淡下去。他露出了一個小孩兒發現新事物的表情。
“他們怎麼想出用秘銀和烏金的合成物作圖……這兩種材料混合的傳導能力可以達到其他材質的十倍!太驚奇了!”
“十字星扭轉方向,三角用于增幅,圓產生環形力場,方形則捆綁凝聚四散的力量源,每一個圖形都恰如其分地相互環接,不能相差一絲一毫。甚至連默念這些文字,精神海都會沸騰!”
“這幅圖陣,既可形成螺旋形的環繞力場,用于防御,也可以把離散無序的震蕩,轉變為直線型的凝聚態,用于攻擊。”
“只是,為什麼一定要在這些靈巧作品的周圍,雕刻他們的神像和禱文呢?人類對待信仰的態度真奇怪……這些完全毫無用處,而且破壞美感。”
奧丁伏身蹲下,在火海中仔細研究起這些圖像來。他有些懊惱︰“如若不是為了謹慎使用本源之力,我本來應該施個咒讓火焰熄滅……現在要等到後半夜了,幸而黑月讓我今晚精力充沛。”
黑月沉落西方,白月升至天空,焰火偃熄,奧丁坐在大理石地面上。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從黑色長袍上撕下布條,仔細為身邊癱成一塊爛肉的帕利瓦繼承人包扎——作為一個魔族,傷口愈合的能力比人類強得多,因此也沒有止血的意識。
而地上的傷者雙眼緊閉,臉色比紙還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不能覺察,正在昏迷中走向一個更加黑暗深沉的世界。
奧丁拍了一下腦袋,低聲說道︰“我幾乎忘記了這回事……這個家伙,看起來快不行了。沒有比他在這里死掉更糟糕的事情了。”
于是,他拉開袖口,咬破手腕上的皮膚,把血滴進卡特?拉爾森的嘴唇。在奧丁的記憶中,身負重傷時,于甦斯曾經為他做過這種事情,他不確定對人類是否管用。
幸運的是,血滴起作用了。
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傷口不再滲血,卻開始拼命顫抖,像得了羊癲瘋一樣抽搐,皮膚變得滾燙,不停囈語、口中滲出白沫,雙眼驀然睜開,卻只能看見眼白。慘白月光之下,看起來與傳說中被魔鬼附身的癥狀一模一樣。
奧丁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似乎害怕實驗品被折騰而死。
幸運第二次降臨,傷者逐漸平靜下來,臉上有了一絲血色,他慢慢睜開雙眼,用了好一會,才把視線聚焦。卡特?拉爾森發現身邊跪坐的黑袍人,卻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高熱折磨著卡特,他全身在輕微顫抖,口中喃喃自語︰“我的父親……被陰謀害死……”
黑袍人用黑曜石般的眼楮凝視著他,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像是迎接他進入地下世界的使者。
“我的父親也是……我們有相同的遭遇。”黑袍人臉上露出了聖徒雕塑那般悲憫的表情。
接下來陷入一段沉默。
卡特突然支起身,虛弱卻讓他重新躺倒在地,他大口喘著粗氣說道︰“你是……那天那位異教徒——奧丁?迪格斯!”
接著,他逐漸平息下來,即便對面來者身上疑團重重,為何會在此時闖入領主禁地、在與侍神者慘烈戰斗中如何救下自己、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些已經引不起卡特的情緒波動。他的精神海一片死寂,只有深沉的絕望。
奧丁依舊用黑色雙眼看向地面上的傷者,輕聲說道︰“我燒死了他們。”
卡特睜大了眼楮,他當然不能相信如此荒謬的話,然而他馬上看見了身邊不遠處融化凝固的鐵水,以及鹿靈的白晶——這是修士法杖常用的內芯。
無聲黑夜和沉默的遺留物挑戰著卡特的認知,驚疑和恐懼在他心中相互交織,他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又馬上恢復了平靜。
“我不認為你說的話是真的。即便是真的——又能如何?你能在一個將死的廢人身上得到什麼利益嗎?”
奧丁微笑道︰“從我第一次出現在你的面前,你便明白我既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表面上給你的目的,你一開始猜測我會利用你,達到在帕利瓦城制造襲擊的目的。接下來,你又認為我想得到你與深谷城城主交易的財富。”
卡特沒有回應。
這句話沒有錯,也是一個好開端——這說明對方是個精于計算的談判老手,但還不足以把心如死灰的卡特?拉爾森拉出泥淖。
“這段時間你一直在逃亡,很多消息應該沒有傳到你的耳里。在你遇見我的前幾天,一個異教徒在黑月降臨之日,闖進了帕利瓦城,引起了火災,城中六十四名侍神者沒有攔住他。”
奧丁陳述了遇見卡特•拉爾森之前,他在帕利瓦城中所行之事,對方只是雙眼抬了一下,似乎對此毫不關心。
“今夜,同樣的火焰,越過了禁斷咒。進入領主府邸的三位修士、五名聖堂騎士有去無回——你認為坐在聖堂中的大人們會怎麼認為?特別是……他們的任務是捉拿叛徒之子?”
卡特•拉爾森低垂下眼瞼,雙唇緊抿——他內心翻起了一絲波瀾,卻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他當然知道——接下來自己也將步父親的後塵,釘死在恥辱架上。
他不認為這個陌生人會帶來任何改變,而且——利用一個將死之人的痛苦,對方是個何等卑劣之徒。
“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認為自己現在窮途末路,不想作任何無謂掙扎。包括你與深谷城主的交易額,是整整一箱金砂。”奧丁的微笑在月光下看起來,就像虛假面具一樣。
後一句話讓卡特?拉爾森抬起了頭,綠色瞳孔發出幽光,很快這絲光亮又黯淡下去。黑袍人的話,的確每一句,都踩在了他心髒上,甚至乎表現得無所不知——如果在正常情況下,這足夠讓人驚異。
可是此刻卡特•拉爾森認為這是詭計——對方只是一只想翻動腐肉的禿鷹而已。
“你也許連自己都想欺騙——你並不想死,至少不想如此屈辱、毫無意義地死在聖堂的追捕中。所以,你才會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換取深谷城一隊薄弱的騎兵,用以搶掠你父親的尸體。甚至于,你潛意識中也知道,這具尸體可能早已被燒毀。”
“你想得到深谷城主的幫助,好逃離這座致命的城市。這是一箱金砂的真正價值,即使你內心並不承認這個想法。”
這次,卡特•拉爾森用深陷的雙眼直視黑袍人,對方的說話,好像一把尖刀剖開他的腦袋。
“不。”良久,他張開了沒有血色的嘴唇,低聲說了一句。
“你不想死,沒人想死。”奧丁的聲音如同不變的鐘擺。
“我只想繼承父親的意志……”奧丁的話徹底擊碎了卡特•拉爾森勉強維持的理智,頃刻間他陷入了負罪感、悲痛和仇恨交織的情緒中。
“你一直猜測我的意圖,想知道我到底為什麼找到你、認為我對于你現世的利益有更大企圖。”
“這一點,你猜錯了。我的目的只有一個。”
黑袍人的下一句話,如同雷電劃過卡特的精神海。
“拋棄你的信仰。我會實現你的意願。”
帕利瓦的繼承人懷疑自己被高熱燒壞了頭腦,一瞬間仇恨情感洶涌而出。以往他只是有一股強烈的恨意,卻只是為父親被誣陷、受到不公正審判、慘烈死亡而恨,沒有明確對象。
而如今,這道閃電似乎深入了他內心最深處,挖出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他恨自己曾經發誓祀奉的聖域,恨曾經立志效忠的國家,恨那些家族的背叛者,恨所有把父親送上十字架的人……
也許是錯覺,黑袍人能看透他的內心!
卡特為自己感到恐懼,掙扎著從地面爬起來,下意識地想默念禱文,卻發現一個單詞也記不起來。
“不!”他大叫了一聲,然而心中某種信念,正在不可遏制地崩塌。
“直視心中所想,拋棄你的信仰,我會實現你的願望。祭禮日是你的機會。”黑袍人又說了一次。
“不!”這次喊聲變得微弱,卡特搖晃了幾下,跪倒在地,卻沒有停止前進。他幾乎爬出了大門,然後重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在祭禮日等你。”奧丁露出了更加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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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看著卡特•拉爾森的身影,整理了一下被血染濕的長袍,又開始愉?30?地微笑起來︰“至少他認清了自己的仇恨。剛才那一刻,他的精神海中滿是修士的尸體——難怪他如此驚惶失措,畢竟數分鐘之前,他還認為自己是修士中的一員。”
“也許他自己都不清楚,會做出何種瘋狂舉動——于甦斯,這正是我們需要的,不是嗎?”
四下無人,白色的「靈」在奧丁身邊出現。它飛旋了一陣,有些遲疑地說︰“奧丁,情感不是一件壞事。你為什麼一直想否認這一點呢?難道你幫助卡特?拉爾森不是因為他某種程度上與你有共同點?”
奧丁用手抹了一下地面上的血漬,直截了當地回答︰“不,我沒有情感。幫助他,只是因為他剛好在恰當的時機,能帶給我最大利益,與情感無關。”
「靈」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不是因為情感,我就不會救下你,而你也不會想盡各種辦法,幫我延續生命。”
奧丁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如果弗雷德血統的預言從不出錯,你不救出我,我也能生存下來。而你,或許不會成為現在的模樣。”
“于甦斯,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好討論的——讓我們去揭開守護這座城市的光芒的真面目。”
黑夜依舊如死一般寂靜。
奧丁避開巡邏的值守,邁步在贖罪大道上。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游覽這座城市。
四周建築在白月光輝下投射黑影,這些影子像無數拉長的指針,向聖堂傾斜。
沿著贖罪大道走到盡頭,在守夜的聖堂騎士發現前,奧丁倏然穿過騎士回廊,轉向罌粟花小徑——傳說由某位拉爾森家族的女繼承人命名,與帕利瓦城寓意相同,曾是家族封臣和富有商人的居住地,如今卻空無一人。
罌粟花徑的末端,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露天劇場,稱為罌粟劇場。這里是所有自由民狂歡的場所,奧西里斯神的祭禮日、滿月節、豐收日……幾乎所有的節日,都會在此舉辦慶典。
奧丁輕輕一躍,便翻入了近兩米高的第一層看台,劇場中央一個巨大雕刻讓他入迷。
是法陣!是法陣為帕利瓦城提供屏障!
這個雕刻與領主府邸中的法陣如出一轍,最外層包圍著毫無意義的奧西里斯陰刻圖像和禱文,里層卻更加精細——融解的烏金和秘銀鍍出每一條細痕,整座圖陣在銀色月光下微微發亮。
中間圖陣交織的地方漂浮著一層暗紅,四周咒文則散射出暗金色光亮——這應該是珍貴晶石粉末混合產生的效果。
只是這樣細看,便覺得月光、風、溫度、水蒸氣、微塵,都失去了自身的特性,在法陣四周盤旋不散。
對比之下,領主府邸的圖陣就顯得異常簡陋。
“看,于甦斯,這就是保護城邦的真相!在這座建築中央有一個巨型法陣!法陣之內,每一根線條,都可以激起本源力場的震蕩。這些震蕩相互干涉,產生強大無匹的效果——這是一門,人類怎麼說……這真是一門‘科學’。”奧丁感慨道。
“可是無論是繼承人卡特?拉爾森,還是那些被人群敬仰的修士們,他們似乎都不理解其中的原理,糟蹋著自己創造的奇跡——就像低級魔會拋擲石頭一樣,他們只是把法陣、咒語作為工具,並且附帶著某種不理智的……‘虔誠’。”
白色的靈沉默了一陣,飛往劇場中央,在巨大圖陣中心徘徊,似乎想檢驗奧丁推測的正確性。
“或許因為被稱為‘奧西里斯神’的縹緲存在,真的賦予了人類力量。”「靈」沿著神像從地面凹陷的線條,快速飛旋,好像在追蹤不知名力量的痕跡。
“是的,從圖陣來看——它只能短暫地儲存少量能源,要在帕利瓦城形成恆久防護,必然有外部力量源。”奧丁回答。
“看,在這里!”靈在圖陣最外端發現了痕跡︰“這些滿布咒文的金屬管道,從不知何處一直延伸至此,我能感受到管道內洶涌的能量流,它們是這座法陣的輸血管。”
奧丁躍上劇場最高處——這座巨大建築足足有十多米高,他可以在大理石圍牆上,清晰地看見全城的面貌。
他發現密密麻麻的街道,組成了一個接一個的方形環陣,中間是一個巨大十字星,直指奧西里斯聖堂。這條金屬管道,從地表匍匐,出了劇場之後,便深埋地下。
“能量儲水池在聖堂之內,整座城市——是一個巨型法陣。”他找到了答案。
“那麼,十天之後,人類祭禮日,將是他們的災難日——在此之前,我們還要前往深谷城,來回六天,時間緊迫,希望運氣不會太差,不要踫上成群追蹤的惡魘。”奧丁的語氣輕快起來。
緊接著,他又露出了笑容——在他驚人視力的範圍內、帕利瓦城的城郊,出現了一小簇人。
靠近城邦,夜半聚集的人——一定是一個十分有趣的群體。
奧丁快速跳下罌粟劇場的高牆,跳過幾條小徑,又攀上了帕利瓦城的城牆。
他站在城牆之上,人群離他兩格里。他可以清晰地看見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甚至勉強看到他們精神海中的圖卷,而夜風又帶來了他們的低語。
這群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斗篷表面用粗線繡著一具公羊角骷髏——看起來更像是魔族的骸骨。然而,斗篷底下掩蓋不住這些人破舊的粗布衣物,他們甚至沒穿鞋。
他們雙手舉向天空,然後向著黑海俯身跪拜。
一位穿著白色斗篷的白發老人邊吟誦、邊繞著跪拜的人群,用枯枝畫出一個正六芒星,然後緩慢行至人群面前,舉起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劃破手臂。
血液滴落下來。
六芒星浮現出黯淡紅光,像鏡面一樣漂浮至空中,人群的身影倒立著出現在鏡面對面。
白發老人吟誦︰“陰影大陸的先知。”
所有人齊聲唱和。
“知曉我行于苦難,
知曉世人之罪,
知曉神明真實,
世界之源自有永有,
我永遵本源之心,
等待審判之日來臨,
罪人永死,信奉之人永生。”
眾人吟唱完畢,鏡面中的身影,密密麻麻的頭部為支點,軀干像樹根一樣盤旋扭曲,在六芒星陣中無限延伸。鏡面里逐漸像皂莢泡沫一樣形成一團彩色薄膜,可以隱約看見其中,由盤旋人影組成巨大、模糊的形象。
“我,與神抗爭之人,
喚為「叛神者」,
等待幻滅之火,
追隨毒蠍之王。”
模糊形象逐漸由平面滴落下來,從六芒星鏡面伸展而出——一開始包裹在半透明的彩色薄膜中,五官像青蛙卵一樣擠成一團,接著這顆水滴便如同風吹漲的薄膜,搖曳、晃動著,不停擴張,最後布滿了整個六芒星陣。
這是一顆倒吊的頭顱!這顆頭顱被光膜覆蓋,雙眼如同黑洞一般,頭上長著一雙類似公羊的犄角!
這副場景十分詭異——看起來就像一只魔鬼,從這塊暗紅色鏡面中倒伸出臉,窺視著向他膜拜之人。
“是偉大王者撒爾坦•迪格斯!”看見這一幕,白色的「靈」快速飛旋,發出驚訝的聲音。
“于甦斯,你是說,我死去的祖父——在那個小小的六芒星陣中,復活了?”奧丁仔細看向那張模糊的、幾乎無法看清的面孔,找不出一絲與自己相似之處。
白色的靈回答︰“看起來不像是復活,更可能是幻象。”
于甦斯沉默了一下,靠近了奧丁,語氣似乎變得激昂起來。
“我的父親,上一代「真實之眼」,向我提過,撒爾坦在人類世界撒下了種子,由他的後代完成收割。我的父親追隨偉大王者征戰時,我還在混沌之中,另外魔族——正常情況下並不如我們現在一樣,喜歡交流。”
“所以,撒爾坦•迪格斯在人類世界到底做了些什麼,是我們需要揭開的謎團——很明顯,這群人類口中吟誦的「幻滅之火」,是指你,奧丁。你出現在弗雷德種族的預言中,也同樣出現在人類大陸的頌文里。”
奧丁凝視著那團光膜,所謂的預言、血統並沒有勾起他的情緒。他對人類沒有認同感,對魔族同樣沒有——他是一個無情的異生種。此刻,他只關心他素未謀面的祖父,為他留下這樣一支人類背叛者,到底會為他帶來好處還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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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月也落入天幕,日光穿透雲層、照射在聖堂的金色穹頂時,帕利瓦?30??終于在血腥夜晚中迎來了白天。
昨夜接到司祭團的命令,三名法師和五名聖殿騎士前往領主府邸拘捕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
半夜領主府邸燃起熊熊烈火,但聖堂的掌權者們不在意——他們認為這是修士們在搏斗中發出的聖火咒;自由民更加不在意——他們在還深陷于禁令的恐懼中,絲毫不敢靠近府邸半步。
沒有人認為卡特?拉爾森能夠戰勝追捕他的隊伍——畢竟一個未完成修業的神學院門徒,根本不可能打敗任何一個受奧西里斯神庇佑的真正修士。更遑論追捕他的,是數倍于他的力量。
然而,這支隊伍沒有回來。
當另一支侍神者隊伍抱著懷疑的心態進入領主府邸,他們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了。
整座府邸大堂,布滿了黑色的焦痕,大理石牆壁和地面上,黏了一層厚厚的黑炭,每行一步,都有炭灰嗆入咽喉。
他們在地面上發現了三根法杖芯,已經被燒成了黑色的晶塊。同時還有凝固的、發著暗光的鐵水,以及劍柄上的血晶,同樣已經被燒得發黑。
這支隊伍甚至不能判定自己的同僚是已罹難,還是失蹤。
接著,他們在積炭上,發現了一條血漬凝成的細線。一路追蹤之下,這條細線消失在領主府邸大門之外。
然後,他們又想起了昨夜的火焰,似乎與聖火咒的光亮有點不同——猩紅的,好像涂在漆黑夜空中的血一樣。
這讓他們聯想到數日前,入侵帕利瓦城、然後銷聲匿跡的異教徒。他像一只隱形的怪物,無時無刻不為這座城市帶來恐懼。
他們再次在驚疑中把領主府邸搜查了一次,卻毫無發現,只能匆忙返回帕利瓦聖堂,向司祭團報告。
當他們步入聖堂的青銅大門,發現神聖司祭團——十五位法師和羅斯大法師正圍繞著聖水祭壇吟誦祈禱。
這意味著帕利瓦城的聖司祭約翰?費舍爾,將在祭禮日前甦醒——事態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光線透過金色穹頂的彩色玻璃,折射出朦朧光輝,玻璃上十字星法陣的投影,灑落在司祭團紅色繡金法袍上,就像紅色罌粟海上反射出陽光。
司祭團高舉法杖,十五個由十字星和方陣組成的法陣開始在地面閃耀,咒文像繁星一樣飄滿了整座建築,緊密包圍著聖水祭壇。十五個法陣中央是大法師羅斯的方柱陣,十字星匯聚的金色光芒,像利劍一樣直射方柱中心。
當方柱陣的咒文開始快速回旋,整座帕利瓦城都變得晦暗起來,所有光線都涌向聖堂的金色穹頂,彩色玻璃變成了一塊巨大透鏡,讓聖水祭壇曝露在一片刺目白色之中。
祭壇中央原本平靜的乳白色水面,變成了一條散射燦爛光輝的水柱,盤旋上升至金色穹頂。
在方柱陣的環繞下,水柱分裂,走出了一位白發及腰、身穿銀白色法袍、只有孩童大小的人。他全身覆在一團光膜中,面容似乎融化在光線里,只有一雙金色眼楮十分清晰地顯現在面孔上,讓人心生畏懼。
這便是帕利瓦城的聖司祭,大法師約翰•費舍爾,如今已經三百一十六歲了,為了保全他的智慧,長年沉睡于聖水祭壇之中,每年只在祭禮日甦醒一個月,為世人帶來奧西里斯神的祝福。
光團中的臉孔發出聲音,如同無數孩童在唱和,回音在聖堂之中回蕩︰“孩子們,這是怎麼回事?我感受到異神的力量,入侵了帕利瓦。”
大法師羅斯回答︰“有異教徒進入了城市——我們認為是南豐國的術士。”
“尊敬的聖司祭大人,昨夜一支侍神者隊伍在領主府邸失蹤了,我們懷疑同樣是南豐國入侵者勾結卡特•拉爾森干的好事。”一位偵查過府邸的修士跪倒在祭壇前。
“可憐的人!願神聖奧西里斯保佑他們!”光團中的面孔發出憐憫的聲音,如同歌聲洗滌驚恐修士的心靈。
“為了弄清這一切,應對那躲藏在黑暗中的敵人,我建議與裁判所審判團一起,召開圓桌會議。”
聖司祭指向聖堂大門,在他所指的方向,大約一百米特的距離,是一個方形廣場,上面樹立著神聖審判者聖路易?澤特的雕塑,還有罪人受難的雕刻。
廣場上,是一座方形建築,圍牆上同樣描繪著一幅有罪之人受審判的瓖金長卷,建築內傳來尖聲哀嚎——這便是帕利瓦裁判所所在地。
聖堂與裁判所只有一條道路之隔,卻似乎跨越了天上和地下的距離。
司祭們不語,只有大法師羅斯回應︰“尊敬的聖司祭大人,我們服從您的命令。只有您,才能讓司祭團和審判團凝聚在一起。”
當陽光正射金色穹頂時,司祭團與審判團終于坐在了同一條長桌上。
如果說司祭紅色和金色的法袍,以及慈悲柔和善的面孔,代表了奧西里斯神縹緲天際的形象,那麼身穿青銅鎧甲、戴著青銅面具的無臉審判者,便代表了地獄的威嚴。
聖司祭約翰為每位坐席灑過聖水、眾人在奧西里斯神像前禱告後,便陷入了沉默。
司祭團與審判團相對峙的沉默。
過了足足一刻鐘,一位無臉審判者發了聲︰“我們早就建議戒嚴城市,拘捕異教徒,這些沉溺于享樂的司祭們,卻因為怕得罪幾個帕利瓦根基深厚的家族、得不到洗罪稅而拖延了這個行動——你們甚至害怕拘捕卡特•拉爾森!”
一位司祭嗤之以鼻。
“你們血洗街道,除了抓捕了一些奴隸、一些流民之外,還找到了些什麼嗎?你們簡直不能代表奧西里斯神,而是瘋狂的絞肉機,听听裁判所傳來的尖叫!”
審判者發出了沉郁的聲音。
“裁判所代表公正、毫無偏頗的審判。我們行使真神賦予的權力。你們難道對此也要懷疑嗎?反倒是你們——坐在至高無上的聖殿中,享受世人歌頌,卻對神聖秩序毫無建樹。帕利瓦出了瀆神的城主,瀆神的繼承人,還有邪惡異教徒,都應由你們承擔罪責!”
司祭憤怒回應。
“裁判所中血流成河,你們只會榨取平民的鮮血!難道城主的背叛與你們的殘酷無關嗎?異教徒入侵的時候難道不是我們在抵抗嗎?你們只會對付手無寸鐵的平民!”
審判者繼續攻擊。
“塔爾芒家族、賽爾家族的司祭們只會收取稅賦,忙著往自己家族領地中搬運財富,把缺少統治者維持的帕利瓦城,丟給手持審判權杖的人。”
金線紅衣司祭對審判者怒目而視,伸手拿起桌邊的典籍向審判者的青銅面具扔去,審判者避開,書角砸中了他的右額,發出清脆的金屬踫撞聲。
無臉審判者舉起權杖,幾乎要對準司祭開始吟唱。
“我們這些侍神者,一些只想要金錢,另一些只想要鮮血。沒有人想傾听信奉者的禱告,災難來臨時只會毫無意義地爭執、利用手中強權施暴。”
羅斯大法師打斷了雙方爭吵,露出了鄙夷的笑容。他只有四十多歲,在大法師中年輕得驚人,有著褐色眼楮和深刻輪廓,顯得十分英俊、溫文儒雅。
司祭團和審判團都安靜了。並非因為他是帕利瓦城內僅次于聖司祭約翰的力量者,而是因為他們幾乎忘記了,這里也有一位拉爾森家族的人——羅斯沒有姓氏,是拉爾森家族的私生子,海撒•拉爾森的同父異母弟弟、卡特•拉爾森血緣上的叔叔!
所有對峙、防備頃刻間都指向了這位力量強大的私生子。
“羅斯,親愛的孩子,”一直沉默不語的聖司祭約翰舉起雙手,撫摸大法師的額頂︰“倘若凡人祈禱、求情,救赦免其塵世的罪惡,那麼聖域和真神奧西里斯就不再公正,不能依據神的意志行使真正的審判。”
“可是不傾听世人的請求,他們憑什麼認為行善舉就能得到真神的庇護,我們宣揚、樹立的道德將如何存在呢?”羅斯抬起頭直視光暈中那雙金色眼楮,露出了痛苦沉郁的神情。
“孩子,你不該質疑聖域,它代表了真神的聲音。終有一天,你坐上聖司祭的位置,就會明白我們行使的職責。”
金色雙眼收起了憐憫,重新變得威嚴起來。
“南豐如果有陰謀,一定會在祭禮日實行。祭禮日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節日,停止你們可笑的爭吵,維護好帕利瓦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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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人在玫瑰金色的大理石長廊中奔跑,她們身披薄紗——這種價值?30??比黃金的衣料,透明細膩如同蟬翼,讓女人肌膚紋理蒙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芒。
她們比帝國女人要健壯一些,有著細長矯健的大腿、深刻的五官,棕色長發垂至腰間。
她們的皮膚是蜜糖色的,薄紗下高高矗立著兩枚粉紅色蜜餞,腹部以下是濃密的叢林——這一切都籠罩在那層朦朧金色光輝下,在她們奔跑之間若隱若現。
她們在玩著游戲,比賽誰先到達水池——如果誰在長廊上被追上,另一個女人就會騎到她的身上,讓她發出快樂的高吟——顫音像金絲雀鳴叫,像悅耳歌謠,越高昂,勝利女人得到的獎勵越豐厚。
勝利者把銀幣鋪在豐腴手臂上、如山峰般挺立的胸前、如草原般平攤的小腹上、如海溝般深陷的大腿間。
她們頭頂上是一幅巨畫,這也許是帝國府邸中唯一一幅不是描繪奧西里斯、聖徒或者家族肖像的畫作。
這是一幅敘事畫,描述一個魔鬼化作黃金雨強*暴了一位處女,畫中的女人正面色紅潤地擁抱著那些金色雨滴,而那一層厚厚、光芒四射的雨水,是用真正黃金描繪——畫師創作了他生平最後一幅瀆神之作,便中毒身亡。
泰德•霍爾在水池邊,日暮金黃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石柱照亮了他銀色的鬢角——他已經老了,女人再也引不起他的興趣。他二十三歲時娶了日落帝國前任君主的妹妹,卻對她毫無感情,一直沒有生育,這個薄命少女早在二十年前便郁郁而終。
他的私生子遍布整個帝國,被承認的只有一個——他與前王後的兒子埃文•霍爾。這本是一件震驚帝國的丑聞,但最終沒有泄露,由一個奶娘把私生子從皇宮抱至深谷城。
原因是他同時與國王關系曖昧。
所以,他愛國王一家,痛恨合謀毒死國君的其他城邦——但這些都抵不過他對金錢的熱愛。
幾百年來深谷城一直因為復雜的邦交關系被日落帝國邊緣化,除了泰德•霍爾,沒有一位霍爾家族的人與皇室締結姻親,現在老爵士終于體會到缺乏權力紐帶的脆弱。
隨便一個聖域法師,就可以將他半年的收益燒成灰。帝國風雨驟來之時,連野蠻部落的野馬——那些沒有道德感、精于人事、可以為他探听到全國秘密的部落女人,都不再充足,甚至連供應帝都不足夠。
老爵士眉頭緊鎖,代表歲月的皺紋在他臉上更加深刻。
他在為邊境商隊連續受到聖域法師襲擊而憂慮。自從新君主上台以來,他與聖域的地下協議似乎被無情地掀翻。【邸 ャ饜 f△ . .】而那箱被生生燒掉的金砂——是對他最大的警告!
傳聞中,那位襲擊的法師,一邊高唱野蠻部落的民謠,一邊當著交易雙方的面將交易貨物點燃!聖域是在告訴他——在他們眼中,自己渺小如螻蟻!
突然,一個御衛沖進了長廊。御衛顯得有些驚慌,卻在片刻間整理好儀表和姿態,用訓練有素的聲音向老爵士報告。
“一位自稱卡特?拉爾森隨從的法師請求覲見。”
老爵士臉上露出不耐煩——一個讓他損失整整一箱黃金的蠢貨,如今走投無路,還想在他身上撈到好處。
如果不是礙于他已故父親的臉面,自己不會為這種毫無價值、被覂K搪塞腦袋的家伙提供半點幫助,更遑論今後誰都將在國家權力和聖域的威嚴下謹小慎微。
“拒絕他——你這蠢貨!”什麼時候連貼身御衛都變得如此沒有眼力,這加劇了霍爾大公的不愉悅。
“可是,他已擅自闖進了府邸大堂。”御衛的回答帶著顫音。
“讓勞倫斯把他扔出去!霍爾家族花錢養的法師難道都是閑人嗎?”老霍爾幾乎暴跳如雷,他很少失態,但今天的一切都讓他無比惱怒——他身邊怎麼全是蠢貨!
“可是,他已經把勞倫斯大人扔出去了。”
御衛的聲音已經弱如蚊蠅︰“他全身發出古怪火焰,卷倒了城門守衛,勞倫斯大人也……”
隨著守衛聲音落下,另一把聲音在霍爾大公耳中響起。
“尊貴的深谷城領主,很榮幸能見到您。”這是一把年輕悅耳的聲音。
老霍爾倚在水池邊的地毯上,水滴沾濕了他的浴袍,他抬起頭來,算是正視了這位不速之客,發現對方幾乎全身包裹在一件黑色長袍中,臉孔卻年輕漂亮得驚人。
能輕易闖進領主府邸的人不不應輕視——雖然在老霍爾看來,這位年輕人頭腦簡單、魯莽可笑的程度與他的漂亮面孔相當,他甚至不記得貴族子弟里有這樣一個人,更有可能是未見世面、對貴族集團懷抱可笑熱忱的商人後代。
于是,他放緩了臉色,指了指旁邊向年輕人拋來媚眼的部落女人,她們正在發出銅鈴般的笑聲。
老霍爾用十分客氣的語氣、卻絲毫沒有客氣的動作說道︰“本不應讓閣下看見此番情形——實在失禮。鄙人不喜歡在私人府邸里接見客人,還請見諒。”
年輕人露出了笑容,紅色嘴唇、雪白皮膚和黑曜石般的雙眼,讓他的笑絲毫不沾染凡塵氣息,極為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我反倒認為,相比那些虔誠跪拜的信徒,這些女人真實可愛得多;相比毫無生氣的聖神圖卷,這副巨作更加——有‘藝術感’。”在引用“藝術感”這個詞時,年輕人似乎思考了一下,選擇了一個他認為恰當的詞匯。
老霍爾這才認真看向他,似乎想在這個自認為高明的淺薄之徒臉上,找出偽裝、奉承的表情——凡是到過黃金長廊作客的人,都顯示出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用悲憫語調吟唱聖頌,然後極為別扭地擠出一些贊美之詞。
然而,年輕人黑色的雙眼明亮得像星辰,嘴角微微翹起——他是真的看得入了迷。
老霍爾開始對這個人感興趣了——即使帶領他的卡特•拉爾森是個將死的愚蠢之人,但能夠輕易打敗法師勞倫斯,就有足夠理由可以把他收入麾下。
“哦,抱歉,剛才深陷于如此美妙的情景,忘記作自我介紹了——我叫奧丁•迪格斯,是帕利瓦繼承人卡特•拉爾森大人的隨從。”年輕人十分有禮地說道。
“我與帝國虛偽的政治家不一樣,繞開那些復雜的門道——告訴我,你能帶給我什麼利益。否則你將為今天的愚蠢行為付出代價。”霍爾大公的話語有著命令式的壓迫感,他可不想在帕利瓦城的蠢計劃上再浪費任何時間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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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為您提供戰勝聖域的方法。【邸 ャ饜 f△ . .】”年輕人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甚至?30??下腰,試了試腳邊水池的溫度——像一個鄉巴佬一樣!
老霍爾瞬間變了臉色,在日落帝國,沒有人敢想這個問題,更加沒有人敢說出這樣的話!
真神奧西里斯創造世界,注視世人,而聖域遵循 的意志,降下福祉、執行審判。這是每一位帝國人深信不疑的信念。聖域不可違抗!
這個陌生人,要麼是腦袋燒壞了,要麼是為了巴結貴族失了心瘋,才會說出這種讓人愕然的笑話!
“閣下不必繼續您自以為高明的說辭了——現在我很清楚您不會為我帶來任何好處,請您離開我的府邸,我不想浪費一個美好的下午。”老爵士馬上改變了對年輕人的態度,發出了逐客令。
奧丁並沒有離開的打算,他甚至沒有抬起泡在池水里的腳!
“公爵大人,剛才我進來的時候——您正在思考,今年城邦農稅五十萬銀幣,除去聖域洗罪稅、國家貢賦,只剩下三十萬帝國銀幣——這些錢是否夠支付深谷城的工匠,讓他們在秋天之前不至于停工,否則您在南豐和部落的貿易就會相當危險。”
這句話讓霍爾大公猛地抬起頭,那雙深綠眼楮像要把對面的年輕人吃進去——奧丁所說的每一句話,與他心中所想,一模一樣!
除了老霍爾本人,沒有人清楚深谷城龐大的貿易網絡和貿易數額,也沒有人知道深谷城正在陷入危機。
一瞬間,他想出了無數種可能,無論哪一種,都說明對方並不簡單,而且相當危險。
老人從地毯上站起,打了一個手勢,旁邊正在嬉鬧的部落女人馬上安靜下來,隨時準備擰斷不速之客的腦袋。
“您剛才還在憂慮,六支前往野蠻部落的商隊都受到了聖域的襲擊,以至于幾位部落首領盛怒之下砍下了交易者的人頭。”
奧丁笑容更加燦爛,他假裝聖域法師燒毀貨物時,就在猜測這位素未謀面的老貴族將如何反應,如今看見,更是像學生做對了答卷一樣高興。
他的語氣十分真誠,好像這些交易被破壞完全與他無關,甚至還帶著一絲憐憫——似乎真的十分同情這位陷入困境的老公爵。
老人的憤怒已經無以復加,他扔掉眼前的銀餐具、摔碎裝滿紅莓的白色瓷碟,開始四處尋找可以刺人的匕首。
“住口!”老霍爾被一個陌生人抓住了痛腳,完全失去了耐心。
一個女人撿起散落地面的銀質刀具,撲向奧丁身後,環住了他的脖子。一雙肉球緊緊地貼著他的後背。
然而,陌生人完全沒有改變臉色,那副笑容就像刻在臉上的面具一樣,語調緩慢而清晰。緊貼著他的女人發現——他的心髒仍然節律性地跳動,完全沒有加快,甚至比一般人慢得多。
“你在想——交易在聖域和新任國君的圍剿下,一再萎縮,辛苦經營數年的貿易線路可能在不久之後不復存在,深谷城將進入長久的寒冬。”
“當權者們的心思詭譎難測——為了威懾您居然可以燒掉整整一車黃金、相當于您半年的收入,下一次他們的火焰可能就會直接燒到深谷城。”
銀質餐刀在年輕人雪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條紅色長痕,細密血珠滲了出來,他卻依舊保持著笑容。
這些話就像重錘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著老爵士的心髒。他舉起雙手,示意停止攻擊,女人們四散開來,重新跳入水池、或倚坐在大理石上。
泰德•霍爾在短暫驚愕之後表現出老貴族的精明和冷靜。
他用鷹隼般的雙眼直視奧丁,露出帶著冷意的笑︰“閣下並不真誠——您不是卡特•拉爾森的隨從。我沒法跟來路不明的勢力作交易。”
“您已經猜到了我的來歷,只是想從我口中得到印證。”
奧丁在老霍爾吃人的眼神中坐下,掀起一個女人的薄紗——這個女人剛才襲擊過他。他在女人富有彈性的身下摸索了一下,找出了一枚銀幣,輕輕放在她的手里,女人發出一串快樂的笑聲。
“你是「叛神者」?據我所知,這不過是一群奴隸、流民、盜匪、外鄉人的混合——他們除了搶劫良民、毀壞聖像,什麼也不會干。”泰德•霍爾嗤之以鼻。
“既然您的內心認為我屬于這個群體——那麼您想必也知道,這個群體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它已經像血液毒素一樣,蔓延了全國。”
奧丁想起了臨行前的夜晚,那群裹在黑衣中、制造出撒爾坦幻象的人。他當然不了解這個組織,但他能看見霍爾的精神海。(請參見第十六章《叛神者》)
對方在短短數秒內,便對龐大勢力鏈迅速進行了篩選,並試圖指明奧丁的身份對他進行威懾。對付聰明人的方法——就是讓他的想法得到印證,對方會自動填補顯而易見的漏洞。
這是個好身份,奧丁想。
“有趣。”經過短暫沉默,老霍爾終于說出了一個詞。
奧丁愉快起來——幸而霍爾大公並不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而且完全沒有失掉年輕時狂妄冒進的銳氣,他仍然是隱藏在帝國南部最危險的狼。這樣可以省掉太多麻煩,不需要更多冒險,這位老牌貴族就會作出自己想要的選擇。
“閣下很聰明,說話方式也像是個精于政*治的行家。”老爵士表情緩和下來︰“那麼您應該比卡特知趣,知道我不能為您提供更多幫助,而不是抱著不切實際、玉石俱焚的希望。”
奧丁能看見,這位老貴族的內心並不如他表情一樣平和——早已激流暗涌。
“生意人總是精明得過分——總想付出更少,得到更多。您什麼也不想給我們,只想看看我們做出什麼行動,好判斷我們的真實力量,再考慮是否像個聖人一樣向我們施舍,讓我們感激涕零。”
奧丁再次出言不遜,卻再次讓深谷之狼震驚——謀略算計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無處可藏!老霍爾甚至懷疑這個人是否披了張年輕的外皮,軀殼里是一個邪惡老人的靈魂!
“幸運的是,我們真的不需要您付出更多——您只需要給我一些流民。我知道您在帕利瓦城埋下了不少眼線。”
“什麼?”深谷之狼早已猜不透對方的目標。
“這些流民完全可以表現出您所熟知的「叛神者」的特質。祭禮日即將到來——他們只需要在這個盛大節日里,做兩件事。”
不等老霍爾有思考判斷的時間,奧丁拋出了他的說話。
“第一,救下卡特•拉爾森;第二,以焰火為信號,在罌粟劇場和聖堂中制造混亂。”
霍爾大公沉默了。
君主的死,早已讓他有了背叛聖域的念頭,然而僅僅是“念頭”而已,讓他追念過往,在宮廷里與那對愛人跳塔蘭泰拉舞曲(一種放蕩的平民舞曲,用以驅除蜘蛛毒)的美好時光——好讓他認為自己除了對金錢追求外還活得像個人。
十年前,前皇後患熱病身亡,先王像變了一個人,娶了白林城的女人為妻,從那時起,叢林狼便變成了一頭只有單純欲望的野獸。
海撒•拉爾森的審判讓霍爾大公陷入某種極大的危機感當中,他無時無刻不覺得危險就在面前,讓他在半夜驚醒、喘不過氣來。
但如今真正的抉擇擺在面前,他卻猶豫了。
更何況,值得為一個不明來歷、只憑口舌的陌生人冒險嗎?他還不至于愚蠢到這個地步。
“還有七天,您有足夠的時間調查我。”年輕人攤開雙手,再次說出了老霍爾的心聲。“您遍布全國的眼線可以輕易知道我是誰。”
“請給我一些流民,這對您完全沒有損失。
“我可以保證聖域不會調查到您身上,而您也知道新君主的勢力並不牢固——混亂過後,更沒有精力把目光放在金主身上。”
“屆時,您可以根據鄙人表演賞心悅目的程度,再決定是否與帕利瓦的新領主合作,甚至于考慮聯合冰魂城的勢力——這根本就是無本之利,只在于您內心的抉擇而已。”
深谷之狼泰德•霍爾看著眼前的黑袍人,沒有說話——他的任何想法,陌生人都先一步說了出來。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完全透明一樣!
擺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殺了這個自稱奧丁•迪格斯的人,或者放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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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牽著一匹拉著貨物的馬,重回了帕利瓦城——他偽裝成深谷商人的?30??徒,靠十枚銀幣賄賂,拿到了城邦的路證。
他听說深谷城主去了一趟冰魂城——曾經冰魂、深谷、帕利瓦是跨越帝國西境的漫長防線,三座城邑阻擋了南部的南豐和北部的北從,三位城主亦與先任國君一起,組成了最堅實的聯盟。
這個消息說明了一個問題,盡管奧丁並不清楚帝國復雜的權力博弈、不知道國君如何被謀害至死、海撒?拉爾森如何被陷害,但可以清楚的是,盤踞于深谷城的叢林狼,已經不想坐以待斃,準備聯合舊盟友干出點什麼事情了。
無論如何,這是個好消息。
祭禮日將近,進入帕利瓦後,奧丁才感受到城邑森嚴戒備。
市集上依然熱鬧,奴隸、絲綢、獸骨、香料……異邦貨物充斥著街道。但每個商鋪都有聖堂騎士駐守,來往自由民必須經過盤查。
一些無法證明身份的人被無聲拖入了裁判所——顯然聖域無法放棄每年祭禮日的稅收紅利,但同樣無法容忍叛徒和間諜潛伏在這個城市。
修士將銀粉、骨粉和晶石粉末灑向街道,用烏金和秘銀將罌粟劇場的法陣重新鍍了一遍,防止未知勢力的入侵。
奧丁站在路邊,一個聖堂騎士向他走來——當日在城中心點燃火焰時,他並沒有暴露外貌,因此如今他靠著漂亮外表和虔誠神情,贏得了騎士的好感。
“尊敬的大人,我是深谷城前來運送貨物的學徒。願奧西里斯神保佑我們交易順利。”他謙卑地向聖堂騎士出示了路證。
“根據聖堂命令,我必須檢查你的貨物。”騎士將路證上的印章看了又看,接著用長劍挑開了馬背上的貨物,看見一袋高沙的煙草,和一袋博茲的香料。騎士解開他的布囊,隨手將一大把香料倒入了囊中。
“這是聖堂的命令,我們必須從貨物中抽取一部分檢驗。你只能把商品運送到指定地點,祭禮日結束之前不能離開帕利瓦城。”騎士一拍馬屁股,馬匹受驚嘶吼了幾聲,差點把其余的貨物都倒在了地下。
緊接著一支身穿青銅盔甲、戴著青銅面具的騎士隊騎著馬匹在奧丁身邊穿行而過,每匹馬身後拖著三個衣衫襤褸的人。這些人快速在粗糙地面上滑行,身上被劃出了無數血痕,發出尖聲哀喉,地面上拖出長長血線。
人們似乎沒看見這一幕,集市依然喧鬧,仿佛那些被束縛的人與他們不存于同一世界。
這些人被拖至聖路易•澤特廣場,廣場正中豎起了一個木制斷頭台,犯人們被一個接一個地推上階梯,身體被捆在柱子上,像一只只被送進屠宰場的白色羔羊。
“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與南豐術士勾結。”
“他是帕利瓦城混亂的根源。”
“以三日為期,罪人不接受審判,則異教徒的鮮血將流干,為其承擔罪孽。”
一位無臉審判者拉動繩索,三角刀閘快速落下,頭顱便滾落下來,鮮血噴射的方向被截斷,在暗亮的刀面上散射、尸體半個身子都被染紅。
緊接著,這些鮮血便匯聚成漩渦,從斷頭台滲入了地下。
多日無法抓捕罪犯,激怒了聖堂和裁判所,因此開始定期公開施行死刑,以逼迫其潛在同黨泄密——這當然也是一廂情願的做法。
聖路易•澤特廣場響起叫罵聲和歡呼聲,自由民向領主廣場上,拉爾森家族的雕塑扔火把、淋糞便。
審判者在一片歡騰中,將斬落的頭顱掛在大理石柱上,這些頭顱大多半閉著眼、嘴部張開,似乎正在發出慘叫。
觀察這些人的精神海,奧丁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人群的思維極為容易被眼前的場景刺激,並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這些思維都是無理智、形象化,並且極端的。
他們並不會思考自己的同胞為什麼會死于斷頭台上,而是相信拉爾森家族帶來了一切罪罰,流血可以洗清帕利瓦被污染的空氣,然後他們就能重回平靜生活,他們甚至為殘暴處決感到興奮。
很好——信仰越深刻,被顛覆時才會陷入更深的混亂和恐懼中。只怕當災難來臨,跪拜、祈禱都無法得到真神庇佑,這些孱弱人類會陷入恐慌的深淵。他們掙扎、無助,更容易被新的信念征服。
而屆時,卡特•拉爾森將會是他們的領導者,帕利瓦城將會成為抗擊追殺奧丁魔族的重要力量。
他還觀察到一些人與周圍的狂熱格格不入。他們在街道上游蕩,然後為即將在祭禮日舉行的角斗和馬車競技下了幾十銅幣的注,沒有參與任何買賣,走入了城中的小酒館。
他們手中有路證,或者有帕利瓦聖堂的捐稅證明,全部都是合法的自由民。
奧丁微笑——他非常清楚深谷城主當日的抉擇,他在叢林狼心中看到了一團烈火。如今對方如願為他送來了一群不起眼的人,他們靈活老練,有著合法身份,知道怎麼避開巡查。
畢竟缺乏領主的力量,聖堂與裁判所總共才一百余人而已,他們無法高效嚴密地完全把城市置于掌控之中,也無法留意到這些完全‘正常’的密謀者。
接下來,奧丁跳入地下——帕利瓦城的地下通道與地面建築一樣復雜宏大。
數百年來聖域勢力像車輪一樣在這片土地上碾過,不同司祭家族輪流在這片土壤上吸血,他們沒有注意到城市的秘密,只有駐守于此的拉爾森家族掌握著地下通道的鑰匙。
奧丁在地下長廊靠近聖堂的角落,看見了一個蜷縮的人。
這個人一動不動、好像已經死去。
可是觀察他的精神海,會發現里面一片鮮血淋灕,仇恨之火洶涌澎湃——看來年輕的繼承人已經下定決心,在祭禮日做出點大事。
奧丁觀察了足足一刻鐘,終于對他的精神狀態感到滿意。
然後,還有最後一項工作。
奧丁從地下通道爬出城外,站在城牆旁邊,掀開了黑色長袍的袖口。
他用一把匕首扎入自己的手臂,拉開一道深刻長痕,血便從白色皮膚中往外冒。
他沿著城牆,緩慢行走,鮮血在地面上凝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細線。
做完這一切,奧丁迅速從另一個通道回到城內。
他抬起頭,發現帕利瓦的天空變成一片赤紅——上千只紅色眼楮漂浮著、呼嘯著向城邦聚集。
奧丁從登上雙月大陸開始,便在帕利瓦城結了一張細密蛛網,等待追捕他的魔族撲向這張巨網中,如今應是收網的時候了。
“我的確善于使用人類的手段。”完成這一切後,奧丁愉快地對著虛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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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禮日終于來臨,自由民像海潮一樣,從罌粟花徑涌向罌粟花劇場。
30 慶典開始前,無臉審判者還處決了幾個勞爾家族的僕從——勞爾家族曾經是拉爾森家族的封臣,在海撒?拉爾森被捕之初,便投靠了聖堂,為打敗領主守衛軍作出不少貢獻,因此逃過了被裁決的命運。
但如今,憤怒的侍神者們找不到敵人的蹤影,便把怒火發泄在這個曾經與領主有牽連的家族身上。
這種憤怒對躲藏在黑暗中的敵人毫無用處,對方虎視眈眈,不知何時何地會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當然,狩獵者通常會在這一刻將野獸擊斃。
鮮血為祭禮日拉開帷幕,自由民為此高呼。
人們慷慨解囊,將勞碌所得投入賭注,買下某個角斗士的勝利——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鮮血與力量交織的競技,承載了觀眾內心的原始沖動。
被擊敗的奴隸在角斗場上喪命,而勝利者則獲得真神眷顧,走上祭禮聖壇,將頭顱割下,把鮮血奉獻給奧西里斯神。他的親人將獲得無上榮耀、擺脫奴隸身份,獲得真正自由。
如同往年一樣,聖司祭約翰?費舍爾,與十六位司祭一起,登上司祭席,他的臉孔隱沒在光暈之中,銀發垂腰,金色雙眼凝視著歡呼的世人。
他吟誦祭禮詞,聲音如同孩童般清澈,回蕩在罌粟劇場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為此顫栗,如同沐浴聖光之中,又如同被聖泉之水洗禮,他們發出比狂風雷鳴更強烈的歡頌聲,向理想中的聖人跪拜。
聖頌落下,血與肉的搏斗正式開始。
兩個身穿鎧甲的角斗士站在罌粟劇場中央,手持巨斧、長劍和盾牌,像野獸一樣撲向對方。
觀眾發出尖嘯!
利劍帶動風聲,越過斧刃,將木質斧柄劈成兩截!而持劍者則被戴牛角盔的野蠻戰士一拳擊倒!
當武器交織的一刻,觀眾席上傳來更尖銳的叫喊聲。
他們並非為場上激烈戰斗而呼喊,而是因為——
一位修士被架在了底層觀眾席中間!
而修士身後,則是一個衣衫襤褸、渾身密布猙獰傷口的人。行凶者臉色發灰,皮肉貼在骨頭上,深陷雙眼卻如同燃燒起來。
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個人十分熟悉——他便是帕利瓦名義上的繼承人,卡特?拉爾森!
卡特一手用長劍抵住修士的喉嚨,一手高舉「附髓蟲」,綠色霧氣圍繞著他快速膨脹,無人敢上前阻擾——普通人沾染這些毒霧,相當于自尋死路。
修士拼命掙扎,舉起法杖,想吟唱咒文。
然而,卡特的劍刃在他喉嚨上割破一層皮後,他再也發不出一句聲音。
在綠霧的保護中,卡特?拉爾森從觀眾席底層一步一步地向祭禮聖壇靠近。
人們受到了驚嚇,認為瀆神者的後裔被邪靈附了身,高聲尖叫、沖向劇場出口。恐懼像浪潮一樣傳染,人們拼命想離場,出口卻寥寥無幾。一些人在推搡中從數米高的觀眾席滾落、血濺當場。
司祭們無比憤怒,經過簡短吟誦後,數顆鮮亮火球在法杖上凝聚,瞄準了襲擊者的頭顱。但火焰遲遲未發出,因為綠色濃霧遮蔽了他們的視線,他們無法確保那位可憐修士是否會被誤擊身亡。
大法師羅斯舉起法杖「白風」,頃刻之間在卡特?拉爾森四周投射出一個銀白色法陣,滿布符文的圓形外圈快速回旋,綠色霧氣被扯成一條細線,吸入陣眼。
一切法術力量,在這個高級禁斷法陣之內,無法施展。法師和修士無法對奧丁發動攻擊,卻給了聖堂騎士突襲的機會。
聖堂騎士從司祭席四周沖出,劍光交錯,刃風帶著熱量,將禁斷法陣中心圍成一張劍網!
禁斷咒讓卡特?拉爾森如同被包裹在鉛水之中,他大汗淋灕、幾乎喘不過氣,面對重重包圍的聖堂騎士,他的心中像被撕開了一個巨大黑洞。
黑洞中心,是奧丁的聲音︰“拋棄你的信仰。”
這把聲音似乎有著特殊吸引力,將卡特的理智扯入深淵,眼中只有一片血海。
罪人之子艱難、卻堅定地移動手肘,他手臂的血管幾乎在拉力之下爆開——隨著手臂的用力劃動,劍刃像鋸木料一樣,將修士的頭顱齊頸割下!
修士的身軀還在抽搐,鮮血像噴泉一樣從斷頸上噴出,濺滿了卡特?拉爾森的臉,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淋了紅漆的怪物。
同樣,紅色溫熱水柱也射向了包圍他的聖堂騎士。侍神者的感官被帶著熱度的鮮紅和濃重腥味包圍,他們一時驚愕得忘記了攻擊!
頭顱正好掉落在祭禮聖壇中心,滾動了兩圈回到原點——這是原本應該放置角斗勝利者人頭的地方!
一道璀璨金色光芒從祭壇四周迸射而出,像太陽墮落地面,整座罌粟劇場包裹在一片刺目白光中——修士的人頭,帶來了如同往年一樣的神跡!
帕利瓦城的地表好像擁有了心跳,有規律地搏動了幾下,地表上的鮮血便像滲入毛細血管一樣,消失不見。
一些正在逃跑的人看見這個情景,停止了奔跑,跪地祈禱——每年的祭禮日,當角斗士的鮮血灑落在祭禮聖壇上,神聖奧西里斯便會帶來光輝,清洗污垢,驅逐一切黑暗!他們堅信此時此刻,正是神明的力量,讓這一刻重現,邪惡之徒無法傷害他們。
聖堂騎士也被這一幕震驚,他們緊握劍柄,卻在刺目光芒之下無法揮動。
當光輝逐漸暗淡,他們過神來,準備再次舉起手中刀刃,準備將邪惡之徒撕成碎片時,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像拖著鉛墜,不能動彈。
他們回頭,看見上百個衣著破爛的流民,正抱住他們的手和腳,渾身顫抖、痛哭流涕,請求神聖力量庇護他們,讓他們不至于死在魔鬼手中!
聖堂騎士不耐煩地踢開這些人,卻發現他們像蛆蟲一樣難以驅逐——他們靈活地避過劍鋒,躲開拳腳,又纏上了騎士的手關節和膝關節——看起來這些渾身發臭的人,更像是受過訓練、故意為之!
這些騎士不得不猶豫是否將面前的流民打傷或殺死,在這片刻之間,他們追捕的獵物——卡特?拉爾森早已擠出重圍,拼命狂奔!
盡管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在這必死的環境逃脫,但求生本能戰勝了一切,卡特發了瘋地往劇場外面跑去,心中浮現出一個奇怪想法︰也許是那位自稱奧丁的黑袍人,幫助了自己!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因為在卡特的認知中,沒有任何人,能夠戰勝聖堂的力量。
這個想法像打開了一扇深淵大門,奧丁的聲音不停在他耳邊回蕩︰“拋棄你的信仰,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他的頭腦像被奇怪的情緒包圍——每一根神經都像被熱水燙過、劇烈跳動,說不清到底是興奮還是恐懼。
當卡特跟隨著洶涌人群、擠到劇場邊緣時,出奇地沒有受到聖堂騎士、修士團和司祭的追捕,他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看見了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人,逆著人流,一步一步向罌粟劇場中央走去。
黑袍人四周,無風,無光,無聲,仿佛一切靜止。
卡特的恐懼感被無限放大,他意識到,他內心深處最可怕的想法,將以一種更可怕的形式展現在自己眼前。
一場盛大戲劇即將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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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作者的話里,用手機看的朋友們沒法兒看見。可是這是很有,怎麼說呢……宿命意義的一章,我任性地把感言放在末尾,也許是希望有人與我共鳴吧……
這個故事的最初構思始于十年前,而這個斗獸場場的場景,我還存著手稿,就是那種用鉛筆一個字一個字寫、還畫了斗獸場畫面、拉爾森家族家徽的那種原始手稿。
十年前,一個十六歲的孤僻少年,在半夜寫寫畫畫表達自己心中的故事。
十年後,一個吸著鼻涕、叼著溫度計的猥瑣二十六歲大叔半夜在電腦前碼出這些字。
這憋了十年的故事,最終看起來有點雜亂無章、並不驚艷,與想象相距甚遠,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
而這十年間,生命沉重得無法承受,兜兜轉轉,折返輪回,也許是宿命吧,讓我將完成這個故事,當成了執念。
………………
別理上面那個嘰嘰歪歪假裝正經的家伙,那不是作者君,那是作者君的左手!……雖然正常情況下,左手君要比右手君強大那麼一點,但終有一天,我右手君一定會反攻的!一定會!快進小高潮了,朋友們一定要看哦!推薦收藏神馬的來一點好伐~還有~記住去圍觀我老大的書《心魔》!這是一本牛逼至極的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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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瘋狂向外洶涌,少數人在掠過一位黑袍者身邊時,會驚異地回頭看?30??眼。
因為這個人行走的方向,與人群方向相反。而穿過他身邊時,就像掠過一層沒有空氣的薄膜——一瞬間不能呼吸、听不見聲音、感受不到任何摩擦。
當回頭看時,會發現黑袍者像一塊阻隔人群流動的礁石,他四周一步之內,空洞無物,甚至連光線都微微發暗,從觀察者的角度看,似乎有一股透明氣浪把他推向罌粟劇場中心!
看見這個情景的人,無不下意識地打了個抖,然後加快了遠離劇場的腳步。
修士團、司祭團放棄了對卡特?拉爾森的追擊,因為而他們看見黑袍人站在了劇場中央的守護法陣陣眼之上!
剛才死死糾纏聖堂騎士的流民,看見這個奇怪來者向他們做了一個手勢——那是深谷城的暗語,便頃刻四散奔逃,留下不明所以的騎士揮動劍鋒,試圖指向這個他們搜捕已久的異端!
“南豐國的術士,收起你這些愚弄人的把戲!”一位聖堂騎士鼓足勇氣,決心不再被異教徒的障眼術嚇退。
然而,他眼前的情景,無一不動搖著他的判斷。明明與黑袍人只有一步之遙,無論如何拼命揮動劍刃,劍風和力量都無法穿透包裹他的那層空氣——就像那些光和熱,都掠過了一片真空!
而利劍明明就在敵人的眼尖上,卻十分詭異地卷曲開刃,仿佛砍在了一塊絕對堅硬的金屬之上!
只見黑袍人就在聖堂騎士的重重包圍下,緩慢彎腰,將手放在了劇場地面的陰刻線條邊緣。
他的手指修長,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一條血管也看不見——他像摩挲一塊寶物一樣,輕輕拭擦著地面上,鍍了烏金和秘銀的細紋!
而這些閃著暗金光亮的紋路,就像有了生命,開始融解、旋轉、流動!
聖堂騎士無比焦躁,可無論他們如何沖撞、攻擊,都無法擊碎眼前的透明薄殼,阻止黑袍人的行為。
站立在遠方的司祭和修士已經吟唱完畢,他們沒看見傷者倒地,沒听見任何吟唱的聲音,也沒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動,于是璀璨光輝在法杖頂端凝聚,金色刺芒向包圍圈聚集,卻始終沒有打破僵局。
“這個入侵者身上……涌動著異神的能量。”一直沉默的聖司祭約翰,突然說道︰“他不是南豐的術士。”
大法師羅斯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大聲呼喊︰“危險!離開這個人!離開!”
但他的警告已經遲了,微紅色火焰,沿著下陷線條的軌跡,快速蔓延。而那些流淌的金屬液體,則變成了最佳的助燃劑。
看起來,火焰就像一條蜿蜒細流,穿過極為復雜的圖陣迷宮,最先只有野草高矮,忽明忽亮地擺動,緊接著,從源頭開始,變成了一條猩紅緞帶,迅速向外圍攀沿。
聖堂騎士想要維持侍神者的尊嚴,仍然高舉劍矢,瘋狂劃動——然而這並沒有什麼作用,劍風落下,焰火順著風向升騰而起!
第一位聖堂騎士終于在恐懼之下,向後卻步。他高喊著︰“撤退,不要中這個邪惡術士的詭計!撤退!”
他剛剛踏出第一步,一堵比人高的火牆就在他身後張開,瞬間湮沒了他的同僚。
聖堂騎士听見身後慘叫,沒命地向空曠地方奔跑,只覺得身後越來越熾熱。他不得不回頭看——只見幾團包裹著人形的火焰,在他身後移動,火焰內黑色的影子,正在痛苦扭動、然後倒地翻滾。
聖堂騎士的金屬鎧甲導熱性太強,這個逃脫的人,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同僚在燒紅的金屬中變成了焦肉。
而陣眼中心,已經變成了一片猩紅火海!火舌卷向天際,仿佛天地之間,多了一條紅色巨柱!沒有逃出火牆的聖堂騎士,已經變成了黑色煙灰,卷入熾熱氣流中!
司祭團極端憤怒,數十道金色光箭同時向火柱噴射!
「聖光沖擊」!
這是比聖火咒更具刺穿能力、破壞性更強的攻擊法術,每一條光路都可以產生上千度高溫,能夠輕易將大部分物質貫穿、融解!
從司祭席到劇場中央,變成了一張密集交織的光路巨網,足以讓光網之內的任何事物變成空氣!他們自信那位不明來歷的術士,會在無數道聖光之中,蒸發得不剩下半點灰燼!
他們從進入神學院以來,就在苦修中消耗生命、換取強大法力,帝國之內,從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與法師抗衡,因此他們對自己的攻擊極端自信。
然而,現實讓他們震驚!
這些金色巨網只撲滅了火海外延的矮小火舌,在聖光到達法陣中心之前,火焰便改變了流動方向!
火焰巨柱緩慢萎縮,變得低矮,卻不停向外擴張,開始環形流動。
金色光箭在到達回旋火海的前一刻,被快速環流的熱浪擋住了去路,一開始強大的聖光沖擊力就像鋼針一樣,向焰舌刺去,但馬上被扭動氣旋分散,開始緩慢彎折,最後居然被卷入了焰火之中,成了這道火海的金色外殼!
“他在利用罌粟劇場的法陣,擴大自己的能量,並且用這些能量為自己提供保護屏障!”大法師羅斯高呼。
羅斯內心驚愕,任何一本典籍,只教導人專心冥思吟唱,法陣便會自然發揮其固有力量。而這個陌生來者,既沒有吟誦咒文,也沒有手持法杖,他好像懂得法陣的原理,可以隨心使用以達到自己想要的攻擊或防御效果!
然而法陣,不是神賜的遺跡嗎?只有真神奧西里斯,才能創造法陣,世人遵其遺澤。只有祀奉真神的法師,才享受其賦予的力量,並且不得篡改分毫!他從未見過任何異教徒——不,甚至任何一個聖域中的法師,如此恣意地使用法陣!
雖然內心震驚,但羅斯大法師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高高舉起法杖「白風」,火海中央映照出一個數人環抱大小的圓形光陣。
羅斯專注冥思,「禁斷咒」的每一個古帝國語單詞,都變成燙熱光紋,在精神海中翻滾,然後在他每一個細胞中共振,經由咽喉發出,如同低沉雷鳴!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光陣快速旋轉,光陣四周的符文像有了生命,在火海中心飛躍,並且越來越密集,形成了一片約束帶。
“吾為壁壘和屏障,阻擋塵世之惡!”
這些銀色光紋字符好像連綿不絕的漣漪,在火焰中擴散,劇烈踫撞爆炸之中,逐漸形成了包圍圈,火焰被攔腰折斷,猛然下降,甚至形成了黑色中空地帶。
其余司祭看見大法師以一己之力,減緩了火海蔓延,便開始齊聲吟誦,更多的光圈投射在猩紅之上!
未等眾人吟誦完畢,在沒有銀色光紋約束處,更濃烈的火柱,從地表噴射而出,卷過劇場最高點,像一支巨箭,直刺天際!
羅斯大法師被這道能量沖擊反噬,緊握「白風」搖晃了幾下,口中吐出鮮血,將金紅色法袍的白邊也染了色!
銀白色禁斷法陣瞬間斷裂,更多的猩紅火舌從地表竄出,好像岩漿一樣四處迸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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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立沒有動作的聖司祭約翰,金色雙眼睜得極大,面孔上的光暈開?30??顫動。他的聲音變得渾濁起來︰“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異神力量,覆蓋了帕利瓦城,與面前這個術士釋放的能量相似。”
接著,他仰起頭顱,面孔垂直向著天空,額頂裂開一個黑色深孔,眼球從深孔中翻出,深孔四周迅速被白色光芒填充,黑色瞳孔在金箔色視網膜上驟然擴大!
聖司祭睜開的第三只眼楮中,看見了一幅可怕景象!
帕利瓦城的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片赤紅!這片赤紅由無數像眼楮一樣的生物組成,它們成群結隊,遮蔽了整個城邦的上空,白色覆膜中,密密麻麻的紅色晶體快速轉動,似乎在尋找什麼目標!
紅色眼球開始沖撞保護帕利瓦城的金色保護層,每一次撞擊,都讓數只紅眼球像落入濃酸一般,迅速坍塌溶解,但立即有更多的眼球填補位置,金色保光輝在持續不斷的沖撞之下,變得越來越脆弱!
更為可怕的是,剛才黑袍人釋放的火柱,直卷天空,正迎合這些紅眼球,吞噬帕利瓦城的保護層!
猩紅火舌蔓延至天際,像洶涌不絕的巨浪般,滑過金色薄膜。保護層如同石蠟被溶解,形成一個接一個稀薄空洞,凝滯成火球墜落大地!
“天上密布的,不是異神的力量!這些紅色球體,所包裹的力量實質,為何如此熟悉——就如同我們自身血液奔涌的能量一樣!”聖司祭發出驚奇的混音。【邸 ャ饜 f△ . .】
“它們……不是異神,也不是神聖奧西里斯的僕從。典籍上記載,魔鬼本是真神的使者,盜竊了真神的力量,墮落于邪惡與不潔之中!”
在場的其他法師也仰起頭,但他們什麼也沒看見,只是聖司祭的話語,讓他們不由自主一陣顫栗——似乎有可怕的隱形力量,將要降臨帕利瓦城。
聖司祭約翰低下頭顱,他包裹在光輝中的面孔似乎在顫抖,不知是震怒還是震驚︰“盡然魔鬼只在古老書籍和經文中出現,我們從未見過它們的真實面貌——但擁有類似神的力量,卻行著邪惡之事,涂炭生靈者,必定是魔鬼!”
他舉起手中金色權杖「聖潔者」——這把由黃金、秘銀、龍骨鑄造的武器,浸染過無數侍神者的鮮血,雕刻了極其強大的保護法陣「救贖」,可以讓法陣之內的任何物質愈合彌補!
救贖法陣在天膜中央迅速展開,璀璨光輝照亮了整座帕利瓦城,這股金色光芒在頃刻之間便將猩紅火舌卷入腹中,將火海逼落地表。
從遠處看,就像帕利瓦劇場的地面和天空,被生生截斷,一半是極樂之光,一半是地獄之火!
“不明來歷的邪惡之徒,從惡魔身上得到力量,想籍由神聖法陣,將魔鬼放進帕利瓦城!他是侍奉魔鬼的人,歷史記載中罪與惡的象征——黑暗術士!”
聖司祭一手高舉法杖,一手指向火焰中心,尖銳回聲劃破劇場的每一個角落︰“侍奉奧西里斯神的法師,向他攻擊,不要讓他為帕利瓦城帶來災難!只要撲滅火焰,就能使這個黑暗術士的陰謀落空!”
在聖司祭約翰的命令下,司祭團和修士團齊聲吟唱,一個圍繞罌粟劇場的巨型法陣閃耀銀白光芒。
由四十九個禁斷法陣構成的圖陣,形成一片閃爍海洋,就像漂浮在火海中的星辰,阻止火舌向上延伸。
正如聖司祭所預測的一樣,當所有法術力量用于撲滅火焰時,這片紅色汪洋的浪潮開始逐漸消退。
一開始還能從數十米特高的罌粟劇場外延,看見火舌在噴涌,然後猩紅逐漸萎縮,從觀眾席上跌落,變得只有三四人高,而且亮度逐漸減弱,空氣呼嘯聲也變得低沉,火焰海洋逐漸變成了分離的光團,從光團縫隙間可以看見發黑、斷裂的地面!
眼看黑暗術士締造的可怕局面即將得到控制。
法師專注冥想,他們擠壓著精神海中最後一滴能量,試圖讓禁斷法陣發出更大效能。
只有大法師羅斯感到異樣——他看向熊熊烈火中心,似乎看見黑袍人站立在那里,四周被一片黑暗包裹。黑袍人掀起了帽檐,露出極為年輕漂亮的樣貌——他嘴角微微向上,眼瞼低垂,看起來就像慈悲的聖徒像!
這個黑暗術士向著他——不,也許是向著所有在場的侍神者,張開了嘴,似乎想說些什麼話。
羅斯極力集中精神,試圖听清對方發出的話語——雖然聲音不大可能越過火海、穿過數百米特的空間,但羅斯好像真的听見了黑暗術士的說話聲!
“小心天上的魔鬼,祝你們好運,以及——再見!”
羅斯懷疑自己產生了幻听。
但就在黑袍人聲音消失的一刻,天上的金色保護層便被紅色眼球沖開了一個裂縫!
在救贖法陣力量薄弱的地方,魔鬼終于撕開了缺口。
一只惡魘從法陣的璀璨光芒之中,俯沖而下,直撲火海!緊接著,無數紅眼球也從那道裂縫之中擠出,呼嘯著墜向地面!
當然,除了聖司祭約翰和黑袍人奧丁•迪格斯,無人看見這個景象——人類正常情況下看不見惡魘!
在帕利瓦保護層被打破的一瞬間,猩紅火焰也迅速萎縮,變得越來越微弱,從數米特高變成跳躍火苗,在地面上滾動。
隨著火焰海洋奇跡般的消失,司祭們驚異地發現,締造這一切混亂的黑暗術士,並沒有站在焦黑的土地上,不知去向!
沒等侍神者們反應過來,他們耳邊回響起聖司祭約翰的混雜回音︰“向罌粟劇場的神聖法陣注入能量!”
司祭團不明所以,但恪守聖司祭的命令,立即吟唱「聖光咒」,金色光路向地面上的法陣匯聚!
法陣在剛才火焰的破壞之下,已經殘缺不全,所有起增幅作用的粉末,以及鍍了金屬的線條,都已化為蒸汽,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陰刻條紋。
金色光路滲入破損法陣中,沿著條紋快速蛇形,然後凝聚成一條巨大光柱,直指天際,甚至比太陽的光輝,明亮數倍。看起來就像地面到天空赫然多了一條寬闊光路!
司祭團被這強大的能量沖擊奪去了感官,他們只覺得身處一片炙熱純白之中,全身上下都要被聖光沖散!
此時已沒有人顧得上理會神秘的黑暗術士,奧丁早在火海熄滅前,跳出了神聖法陣,並以最快速度,沖出了罌粟劇場。
到目前為止,他所做的一切——包括讓卡特•拉爾森制造混亂、調用本源之力「幻滅火」破壞神聖法陣和帕利瓦城的保護層,都是為了以極低的風險、令惡魘全部匯聚于此,利用聖堂法師的力量,將它們全部消滅!
這個計劃必然會帶來長遠問題︰首先,以神聖法陣為基礎的帕利瓦防護層必然被破壞,魔族可以通過這個缺口,源源不絕地登上雙月大陸;自此一事,他必然站在聖域的對立面,多了一個異常強大的敵對勢力。
因此,他才用了如此長的時間,布下這個危局,眼下,他已經撬動了卡特•拉爾森這個支點,動搖了深谷城領主,破壞了帝國勢力的脆弱平衡。
整個日落帝國,都將成為他對付毀滅之王帕爾僕從的工具。
奧丁•迪格斯拉低黑色垂帽的帽檐,看向天地之間仿佛撕裂的光柱,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他很清楚這一擊,並不能清除密布天空的惡魘。
現在,帕利瓦城將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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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咒」向罌粟劇場的神聖法陣凝聚,將天空中俯沖的惡魘群沖散,?30??同時,也讓本已脆弱不堪的帕利瓦城保護層崩離。【邸 ャ饜 f△ . .】
如果人類可以看見的話,會發現天空上金色薄膜像碎雞蛋一樣,滿布裂痕,而那些紅色的眼球,則從四處裂痕縫隙中不斷擠入,一些掉入巨大光柱,被蒸發得一干二淨,但更多的全部沖入帕利瓦城,向地面俯沖。
人類看不見惡魘,卻能听見它們的聲音。一時間,帕利瓦城的天空彌漫著類似于女人哭喊的尖嘯聲。
很快,人們便看見了更加可怕的景象。受到攻擊的惡魘異常憤怒,失去控制。它們口中開始吐出紅色濃液,滴落地面砸出一個接一個的坑洞,石塊變成沸騰液體,冒出煙霧。
而正由于惡魘開始攻擊,它們不能再隱藏在空氣中,人們看見一大串漂浮的紅色巨眼,逐漸在天空像顯現,鮮紅晶體四處亂竄,仿佛在尋找目標。
早已從罌粟劇場逃脫的群眾,大多聚集在聖堂前,細小廣場聚集了近兩千人。他們肩貼著肩、膝蓋貼著膝蓋,跪拜祈禱真神奧西里斯的救贖。
當他們看清了天空中的真實情景,恐懼佔領了理智,他們開始叫喊、慟哭著向聖堂內擁擠,希望得到庇護。
“禁止進入!世俗人會玷污神明。”守衛的聖堂騎士揮動長劍驅逐人群。
人們被激怒,陷入恐慌和混亂之中,無視守衛的話語,互相踩踏著涌向聖堂的青銅大門。
守衛的騎士長劍發出光熱,帶動劍風,沖在最前的數十人摔落階梯,砸倒了一片密集人群,人們驚叫著,踩過自己同胞的身體,繼續向聖堂內涌入。
一個粗壯青年幸運地沒有被劍風傷害,他從側面沖向聖堂騎士,試圖踢向騎士的關節——這是沒有鎧甲保護、最脆弱的地方,然而在他實施之前,被另一位騎士發現,配十字徽章的侍神者將他的頭一劍斬落。
這顆人頭從高聳台階的雪花石上一路翻滾,直落到人群面前,在雪白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血痕,聖堂騎士白色的鎧甲被染紅。
這是一個真正的自由民——沒有犯罪,按時禮拜、繳納洗罪稅,但災難來臨時,卻被侍神者殺害。
人們發出雷鳴般的叫喊,卻再也不敢前行半步,聖堂的青銅大門在他們眼前緩緩關閉,他們開始絕望地奔逃四散,口中喃喃低念頌文,心中隱隱希冀還有真神在保護自己。
然而,他們的想法很快破滅——漂浮的惡魘不斷向地面噴吐腐蝕液,逃避不及的人,全部變成了一灘黑水!
這是災難日!
而損傷最嚴重的,是劇場內的法師和修士,他們一開始無法看見惡魘,當這些怪物開始攻擊時,他們已經躲閃不及,五名法師、八名修士瞬間化成了水。
然後,他們不斷發出「聖光咒」,與天上的魔鬼戰斗。一些被激怒、受傷嚴重的惡魘變成巨球墜落在這些法術者之間,猛然炸裂,又有數人被濺出的腐蝕液體轟出血洞。
此時,無臉審判者也沒有停下。
他們是通向地獄的象征,被禁止在祭禮日進入劇場——當然,這也是與聖堂矛盾爭持不下的結果。當火焰升起時,他們並沒有打算幫助場內的司祭團。而突變失去控制時,他們認為自己也對此無能為力,便開始四處追捕可疑犯罪者。
他們听見罪犯之子卡特?拉爾森潛逃返回,便四處追蹤他的行跡,卻發現一些自稱「叛神者」,實質上是深谷城派遣的暴民,向聖像、聖徒雕塑扔燒火棍。
無臉審判者的青銅劍揮動,數個暴徒便變成了碎肉。然而他們赫然發現這些人就像螞蟻一樣,不知從何處竄出,清除不盡。
審判者的青銅劍再也沒有一刻停下。
這一刻,人們短暫地忘記了帶來一切災難的根源——穿黑色長袍的黑暗術士。
而奧丁?迪格斯,則觀察著他親手演繹的戲劇,踉踉蹌蹌地走在贖罪大道上,向帕利瓦城中央的聖堂走去。
過多地使用本源之力,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他要盡量緩慢地行動,才讓身上的肌肉不至于因為撕裂迸出血來。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忘記了他。
此時,他對面站立了一個只有孩童身高的人,臉孔被光暈籠罩,只有一雙金色眼楮瞪得極圓,如同兩顆琥珀。
“黑暗術士,你的目的是什麼?”聖司祭約翰問道,孩童般的混音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啊呀,你很——有智慧,比他們都聰明。”奧丁掀開了垂帽,露出漂亮得驚人的外貌,與聖徒像有幾分相似。他微笑起來,但有點僵硬——因為說話也要耗費不少力氣。
“帕利瓦城那麼多法師的腦子都被聖像敲壞了嗎——他們都以為我要把所有人燒死吶。也只有你——你猜對了,我不是要殺人,也不是故意要造成什麼慘劇,我只是單純地,想把這座城市的天空破開一個大洞呀。”
奧丁邊說話,邊緩慢彎腰——聖司祭金色的眼楮死死盯著他,似乎要看出他的心思。然而,奧丁只是撿起了身邊一根木棍,也許是暴民留下的燒火棍。
“只有你——你猜測我釋放火焰是為了破壞天幕,也猜測我想把天空中的神秘力量放進來,在如此駭人的場景中,無數可能性里面,找到接近的答案——你真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奧丁不遺余力地夸贊他的敵人,想去觀察對方的精神海——可惜這家伙的思維就像一團金色雲霧,根本無從入手。這是危險的標志,說明這個人類十分強大,也許個體力量與高等魔族不相上下。在自己狀態並不好的情況下遇上,只能說……實在太糟糕了!
“可是有一點,你猜錯了——我並沒有惡意,也跟天上那些怪物不是一伙的。我可是真誠地希望你們把那些煩人的家伙全部消滅光,把魔鬼全部清除,那就天下太平了。要不然,整個日落帝國都會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中啊——這句奉告可是真心實意的!”
這時,奧丁看見不遠處、聖司祭背對的地方,躲藏著一個人——他能看見這個人的精神海。于是,他將聲音盡量提高了一些。
“可是,據我所知,你並不在意這些——你不在意多少凡人死亡,也不在意國家是否會陷入災難,你只在乎——”奧丁向背後一指︰“這座聖堂,為你提供力量、延續生命的聖殿。”
“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根據你們的定義——我應該還算一個好人,因為我所設想的計劃,全部都為他人願望服務。”奧丁繼續說道︰“而你,根據人們的定義——你應該算是一個假聖人、一個偽君子、一個極端自利的丑惡之徒吧。”
奧丁看見經歷數百年歲月的聖司祭,舉起了黃金權杖,臉上的光暈開始劇烈顫動——這個老家伙被他激怒了。
于是,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你過人的智慧告訴你,我的目的——是你珍惜如命的力量,就隱藏在這座聖堂中心。現在,我要去奪取它。祝賀你,你猜得太對了!”
話音落下,燒火棍畫出的簡陋法陣已經發出光芒——奧丁用語言分散聖司祭約翰的注意力,倉促間繪制了一個增幅法陣!
但黃金權杖投射出的巨大影子,已經將奧丁緊密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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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用燒火棍畫出一個增幅法陣——地面上突然竄出一人高的猩紅火焰?30??垂直撲向聖司祭約翰!
而就在此刻,聖司祭舉起黃金權杖,奧丁站立的地方閃耀出刺目白光,就如同恆星閃耀!
這是高級法陣「聖潔」,可以輕易將一座建築變成灰燼!
然而,這團光輝,並沒有落下地面,而是落在了奧丁頭上數米特高的空中!
為了對付眼前敵人,聖司祭閉合了以強大力量維持的天眼,因此當上百只惡魘向他俯沖並吐出腐蝕液體時,他才看清一直提防的能量波動真相!
他一直以為四周如海洶涌的能量流,來源于眼前這個黑暗術士!
聖司祭的法術力量一開始像一顆球形凝聚光核,緊接著這顆光核迅速膨脹,四周約一格里的空氣為此回旋卷入,刮起颶風,光芒所到之處樹木、建築,一切就像被一片白色抹平。
上百只惡魘吐出的液體瞬間氣化,紅色球體發出刺耳尖嘯,如同無數女人在嘶聲哭喊。
“啊呀,我最高興的事情,就是讓聰明人猜錯——這讓我明白自己在雙月大陸這片人類聚居地上還有優勢可言。”
奧丁似乎感受不到「聖潔」法術的熱度,語調輕快地說道︰“首先,你太高估我了——現在的我弱小不堪,連對付一只惡魘都吃力。”
“在這個前提下,我要告訴你——增幅法陣發出的是我的本源之力「幻滅火」,這些魔鬼正是追隨這道火焰而來——想把我殺死!”
奧丁用燒火棍在增幅法陣中心輕輕一擊,火焰變成了一條長蛇,直游向聖司祭四周,首尾相接將他緊密環繞。
“焰火!”奧丁發出的聲音有點顫抖,發出這細微的本源之力,簡直要了他的命。
聖司祭約翰沒有吟唱頌文,金色雙眼微微睜大,全身便發出金色耀眼光芒,頃刻間便將猩紅火焰驅散得一干二淨。
這瞬間的延滯,讓聖司祭對即將面臨的處境措手不及。
他只听見奧丁輕快的聲音︰“小心你的身後,魔鬼看見你身上的火焰了——我已經提醒你,是高傲讓你對我的話毫不在意,現在你輸了你的聖堂。”
當聖司祭回頭——只間鋪天蓋地的眼球,大約有五六百只,已經俯沖到他的身後,正張開紅色晶體,向他吐出腐蝕液體!
而被法陣擊傷的惡魘,已經變成了數十個明亮光核,向聖司祭頭頂墮下!
「聖潔」!
約翰高舉黃金權杖,吟唱咒文,整座帕利瓦城的光線,都向施法中心凝聚,天空驟然變暗,只有以聖司祭為中心數格里內的範圍,變成了一團白芒。
站在光芒之內的人,看不見道路,听不見聲音,精神海中是一片尖嘯,所有知覺好像泡在純白海水中,身體仿佛逐漸溶解。
這團白芒的正上空,數百個閃爍刺目亮光的球體,驟然膨脹,好像把白色光幕撕開無數大洞,然後迅速黯淡、萎縮,變成一團陰影——惡魘一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大法師約翰在受到襲擊的一刻,調用了城市法陣的力量,將數百只惡魘全部消滅。
而奧丁則在這片白色世界中竭力奔跑!
他還能勉強身後的景象——他身後的人、建築、樹木……一切樹木,都像被白色顏料抹除一樣,連灰燼都沒剩下!
他似乎還听見無數人的哭叫,無數縷透明煙霧變成了光斑,被吸入光團之中。
在這種情形下,盡然奧丁渾身劇痛,卻只能拼了命加快腳步。
他有一種不好的猜想——整座帕利瓦城是一個巨大法陣,包含了「聖潔」法陣的核心,可以使聖司祭的力量得到可怕增幅,不止能消滅一切實質,而且能吞噬靈魂,或者——將靈魂化為力量的一部分!
他看見了聖堂的模糊虛影,白色大理石牆、黃金穹頂和青銅門仿佛在他眼前搖晃。
然而,當他向這層虛影奔跑時,卻發現它好像樹立于鏡面一樣,離自己越來越遠。他迎著影子奔跑,影子卻以更快的速度背離他。當他回頭——模糊虛影立在自己身後。
而眼前,是一片純白!
接著,他改變方向,得到的是同樣結果!
就好像,他身處一個由無數巨大鏡面連接包圍的迷宮,向任何一個方向運動,都背離某一塊鏡面外的物體!
奧丁被卷進了以光幕為起點、以聖堂為末端,卷曲封閉的空間中!
盡然以奧丁的智慧,也無法想出如何逃脫!他想起于甦斯的告誡,帕利瓦城中的法師力量不容小覷。但他無論如何想不到——這種力量居然會如此詭異、無法以常理破解。
如果能夠逃出去,一定要好好研究人類的法術——奧丁如是想。
在體能逐漸被耗盡的情況下,奧丁發現一個更加可怕的事實——到了最後,他幾乎是踉蹌著、緩慢地挪動步伐,但聖堂卻向他靠近。
鏡面空間開始收縮、坍塌——如果沒辦法逃出去,顯而易見他會與這個空間一樣,變成一個點、永遠消失在世界上!
緊接著,他的四面八方——頭頂上、眼前、側面、身後,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人大小的聖堂影像,而他自己則置身于一片雪白之中。
這些聖堂影像越縮越小——直至變成了巴掌大小,而奧丁的身體,也開始被擠壓,他的肌肉好像擠干海綿一樣,縮成一團。
如此下去,奧丁將被完全抹除,連灰塵都不剩下!他只覺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層鉛水中,骨頭都被擠碎、肉體被壓成泥,知覺里只剩下痛感!
他嘗試掙扎逃出,卻毫無辦法!
就在此時,奧丁看見了一個人的精神海——大法師羅斯的思維海洋,異常清晰地進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這意味著,那個一直窺視著他與聖司祭戰斗的人——羅斯與他的距離,不足十米特。
奧丁當然知道大法師羅斯為什麼沒有幫助聖司祭約翰,因此他說了一些話,也引誘聖司祭作出他想要的回答,沒想到此刻卻成為了逃生的關鍵。
“遇見我是你的宿命,不要與命運抗爭。”奧丁高喊,他相信對方能听見。
“我的本源之力是「幻滅火」,”奧丁竭力提高了語調,剛才與聖司祭對峙時,他故意將自己的力量實質說出,為的就是讓羅斯動搖︰“我是預言中的人。”
看著對方的精神海洋掀起巨浪,奧丁不顧身體被擠壓的鈍痛感,高聲喊道︰“你一直對自己的信仰抱有懷疑。”
“如今你看見了真相,應該想清今後的道路。”被困的黑袍魔鬼放聲引誘侍神者。
空間外面傳來了一把略帶沙啞的男音,帶著些許顫抖。大法師羅斯此時無法平復心中波瀾。
“這是法術「禁錮」,以少量力量創造出一個循環空間。我只要施加外力,這個空間就會被打破。但從內部的話——恐怕你要擁有超越大法師的力量。如果你是「幻滅火」,那你實在是太弱小了。但我還是願意幫助你,前提是你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接著,魔鬼、黑暗術的士面前,出現了一條漆黑、漫長的通道,他俯下身,從滿是聖堂影子的包圍圈里,縮進了黑色道路中。侍神者羅斯從法陣里放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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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從鏡面空間爬了出來——聖堂就在他的眼前。事實上,從「禁錮」?30??陣到聖堂,只有一步之遙。
聖司祭約翰在調用城市法陣發出「聖光」的同時,居然不忘創造一個法術牢籠,讓敵人逃不出他的掌控!
奧丁歪歪斜斜地行上階梯,剛才說要向他提問的大法師羅斯又消失不見了。
他眼前,橫亙著數百具尸體。這些尸體,有的是被惡魘燒死,全身密布窟窿;有的是被「聖潔」抹殺,只剩下半截或者斷肢殘臂;有的則被活生生地抽出靈魂——渾身上下沒有任損傷,雙眼睜得極大,卻只有眼白、沒有瞳孔,被抽走靈魂更多的是聖堂騎士。
一層透明光霧在尸體上氤氳,然後變成絲狀,扭成一團,如同纏繞在一起的長蟲。這些蟲子極力向聖堂中央爬去,然而一股奇怪力量卻拖拽它們向後蠕動。
如果仔細听,還能听見白色、扭動的光霧,發出淒厲哭喊。
奧丁曾經用人類羊皮卷上的傀儡術重塑過于甦斯的「靈」,他清楚知道這些白色霧團是死者的靈魂。但這些靈魂——處于一種極其古怪的狀態,就好像,被一個龐然大物,卷入巢穴中。
然而,他顧不上這些了——因為聖司祭約翰的吟唱聲,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在聖堂潔白的大理石牆壁上,回旋震蕩。【邸 ャ饜 f△ . .】
看來聖司祭恨極了想搶奪聖堂中隱藏力量的敵人。
奧丁的感知正在衰退——他逐漸失去了敏銳視覺,景象變成模糊一片;也失去听覺,一切聲音混成了一團,像棉花一樣堵塞在耳膜外;撕裂、擠壓的痛覺也逐漸消失,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肉體的存在。
他的思維卻異常清晰——奧丁明白自己在輸出本源之力、抵抗攻擊的過程中,這副人類身軀已經達到了極限。
如今能挽救他的,只有聖堂中神秘的力量源。這是他最大的賭博。
他勉強看見一條階梯的虛影,一塊透明的鏡面,一縷柔和日光。
奧丁一頭栽倒。
從大法師羅斯的角度看來,這個自稱「幻滅火」的黑暗術士,搖搖晃晃地穿過鋪陳雪花石的祈禱長廊、穿過擺滿聖徒像和奧西里斯神像的贖罪大廳、穿過頂部填滿鍍金畫「走向蒼穹」的祭禮室,終于走到密布符文圖陣的聖水祭壇前。
金色穹頂上的彩色玻璃,將日光投射在聖水祭壇中,緊密包圍祭壇的,是光滑平整的金線石壁,石壁上並沒有刻畫奧西里斯神像,而是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帝國語咒文。沿著石壁四周,八角形圖陣布滿整間祭室。
而在金白色石壁中央,則是一眼數米特寬、無比清澈、卻看深不見底的聖泉。
聖泉邊緣上,有一塊巨大的金線石壁,足有十人高,直通聖堂外沿,上面刻滿了真神奧西里斯和聖徒的事跡,石壁中央有一個泉眼,清冽聖水從泉眼滲出,滴落聖泉。
黑暗術士沒有吟唱、跪拜,直接倒入那純淨無暇的聖泉中。
奇跡般的景象出現了。
聖泉的泉水沸騰起來,涌起一個接一個的潔白泡沫,把這個黑暗術士吞噬進去。他落入泉眼後,便不見蹤影了!
接著,冒著白氣、翻滾著泡沫的聖泉,發出駭人回音,就像無數怪物在深井中嚎叫,白氣越來越濃密,整個泉眼看起來就像一鍋煮沸的開水。
羅斯大法師被心中交織著負罪感和犯罪的興奮感,他從未逾越過教規半步,但如今背叛聖堂讓他的心髒像被撕成了對立兩半!
他充滿驚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想知道接下來——那個黑暗術士的命運。聖司祭約翰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才能抵擋熾熱泉水的洗濯,與聖泉共眠。這個看起來虛弱得快要死去的黑暗術士——到底是被聖水吃掉,還是被聖水治愈呢?
下一刻,羅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泉水如炮彈般,全部噴射出來,直沖向將近二十米特高的黃金穹頂,將所有光線吞噬,熠熠發光,像一條巨龍撞向穹頂的彩色玻璃!
石壁上所有符文都發出了光亮,在昏暗中如同閃爍星辰!
水霧四濺散落,劇烈沖擊讓整個祭室都在搖晃,刺耳轟鳴在石壁間來回震蕩,水柱在穹頂的阻擋下,閃著金光俯沖落入泉眼!
羅斯毫不懷疑,跌落的泉水能將一切物質清洗消滅!
而這道聖泉落入泉眼之後,像一顆毀滅萬物的炮彈,快速炸裂、回旋、發出爆裂聲,石壁被砸出了無數大坑,泉水卻始終逃不出石壁禁錮——整個泉眼四周,全是極為炙熱的白霧,而泉眼中間,卻變成了一個黑色漩渦,白霧正向漩渦中央滑動!
遠離泉眼的大法師覺得那個黑色漩渦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所有能量都被這個黑洞快速卷入!
這個過程持續了數分鐘,一切恢復平靜——泉水轟鳴聲隱匿、地面不再震顫、石壁不再發出光紋、霧氣全部消失、空氣變得異常冰冷,連光線也變得異常昏暗。
大法師小心翼翼地走向前,想看看聖泉形成的黑洞——然而,原來那片清冽無暇、無界無底的泉眼,只有一人深淺,而本來應該裝滿聖水的地方,如今有弱小猩紅火苗在四處跳躍!
整個光明祭室,如今就像一個鬼火跳躍的墓龕。
在他一看之下,這些小火苗像沾了油一樣,迅速蔓延,填滿了整個泉眼。看起來就像泉水化成了暗火,火舌在易燃油面上來回滑動。
而穿著黑袍的黑暗術士,居然從空無一物的泉底下爬了起來。
猩紅泉眼中,出現了他半隆起的脊骨,黑色布料沒有半點破損,依然搭在他的身上——看起來他像是低頭趴在火焰之中。
然後,那張薄薄的黑袍中間裂開,里面滲出一道刺目光紋。
不知是不是錯覺,大法師覺得這個黑暗術士連脊骨都裂成了兩半,背部肌肉被活生生撕開,像是有一只蘊含可怕力量的生物,要從這具軀體里面破蛹而出。
下一刻,他就看見裂開的光縫之中,鑽出了一雙純白色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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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記載,奧西里斯神四周環繞著十二聖徒,這十二位聖徒被光輝環繞?30??長有雪白羽翼,可以在天空、人間、地府穿梭。
人們制作畫卷時,一般把翅膀想象成天鵝般潔淨、豐滿的美好事物。
可是,從黑袍人脊骨中長出的,是一副光滑、半透明,如同蝴蝶薄翼的膜翅,骨架、神經脈絡閃耀著微微白光,在昏暗中緩慢擺動,為方寸幽暗空間帶來了光明,仿佛聖潔之物墮于猩紅火泉。
接下來,黑袍人從火泉中站了起來,他緊閉雙眼,面容潔淨、直立于黃金穹頂投射的微弱光輝之下,仿佛蒙了一層金粉。
突然,他睜開雙眼,直視著大法師羅斯,羅斯覺得自己陷進了那雙純黑的眼楮里——如同一眼冷冽無底的深泉,要把他的靈魂吸走。
大法師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如果世上真的有聖徒,一定不會比眼前這個黑袍術士更加完美。
他到底是神使、魔鬼還是——只是一個侍奉魔鬼的術士!
無論哪一種,都對大法師有致命吸引力。
羅斯的頭腦仿佛撕成了兩半,一半為違背信仰而痛苦,一半熱切希冀著擺脫束縛。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要倒地跪拜。
火舌在黑袍術士四周跳躍,仿佛地府中燃燒的鬼火,他穿越猩紅、走下金線石台階,膜翅越來越黯淡,最後縮回脊骨之中,撕裂肌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奧丁走到了大法師羅斯面前,容貌微微發光——與聖司祭約翰一樣,這是力量外溢的結果。【邸 ャ饜 f△ . .】他開口吟唱︰
“汝為與神抗爭之人,喚為「叛神者」,等待幻滅之火。”
羅斯渾身顫抖,頭痛欲裂,他無法背棄四十年來謹遵的信念——盡管這些信念一直與現實相左。
“你到底是誰?”大法師用發顫的聲音問道。
“我是預言中的人。”奧丁回答。
“那麼你是真實之神的使者?”大法師隱隱希望他信仰中的神靈真實存在,只是世人愚鈍無法看清真相。
“不,我與神靈無關。如果用你們的定義來說——我與魔鬼的關系更大些。”奧丁回答。
“魔鬼!你玷污了聖堂!”大法師氣憤地舉起法杖「白風」,只是這一聲怒喝顯得底氣不足,握著法杖的手在微微顫抖。
“既然你能在聖司祭的法陣中救下我,就不應該繼續欺騙你自己。”奧丁露出特有笑容。
“想想你的母親。”黑袍人靠近羅斯,雙手撫摸大法師的額頂,把他最深層的情緒勾引出來。
羅斯大法師緊握拳頭,血絲爬滿了褐色雙眼,淚水覆滿了眼球。他顯然想起了一些不願回憶的往事,這種往事能夠動搖他的信仰根基。
看著大法師翻滾的精神海,奧丁明白這是個與卡特?拉爾森完全不同的人——情緒化、易受感染,容易為沖動驅使。
“想想為什麼你沒有姓氏。”
奧丁繼續說道——眼前這個人十分有趣,他的表象世界充斥著對真神的虔誠熱愛,他的深層世界則相信聖像是虛假的,希望走上一條危險道路,他一直在表里世界之間掙扎。
唯一能讓這種矛盾結合的,是羅斯對人世近乎幼稚的善意,總是希冀著虛無縹緲的美好品質。
以聰敏、美德、仁慈著稱的大法師是一個極端分裂的有趣矛盾體。
羅斯依然戰栗著,無法說出話。
于是奧丁干脆將他無法面對的往事說出來。
“你之所以沒有姓氏,是因為你的母親是一個奴隸。你不是情感的產物,而是沖動和罪惡的結晶。在這一點上,你一直認為自己無法直面神明。”
“你的父親,絮利?拉爾森,強*奸了一個領主府邸的異族人。數月面對這只沖動野獸之後,你的母親意識到自己懷孕了,她和她的孩子都將面臨必死的命運。”
“保護腹中嬰兒的強烈願望,讓她從領主府邸逃跑了,風餐露宿數月,終于在野地里生下了你。”
奧丁頓了頓,看向羅斯,淚水無聲從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中滴落,此時他仿佛回到了嬰兒狀態。
于是奧丁進一步撕開對方心中的記憶,讓更多現實,而非對信仰的虛假熱愛涌現出來。
“這是一個故事。另一個故事,則是你的母親最終因為傷病,在你五歲時身亡。而從你出生,到五歲這段時間,一直被一位老人收留。”
“你一直欺騙自己,認為是人發自內心的善舉,才讓你得以存活。其實,你一直知道——你的母親,還有那位老人,都是邁普種族的人——「叛神者」的主要族裔。因此,那些異教徒的預言、頌文,是你小時候常听的歌謠。”
“能從守衛森嚴的領主府邸逃脫、能長達五年時間不被發現,一定有異于常人的能力。而你也發覺,自己擁有一些奇怪天賦——沒有被任何法術典籍記載的天賦。”
直到現在,這個男人為自己構築的虛幻世界已經完全崩塌,他單純沉溺于過往,昔日烙印般的恥辱,如今卻成了美好回憶,過去多年懷抱虔誠的清修生活,卻成了痛苦。
他已經完全沉浸于奧丁所敘述的世界——不管對方說得對與錯,仿佛這一切就是自己所思、所想、所感,事到如今,他已經分不清現實和虛構了。
“後來拉爾森家族的人還是找到了你——其實你內心深處也明白,是老人用你作為他生存的砝碼。也許你長得實在太像絮利本人,也許過于聰穎,他居然大發善心給予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逐漸地,你忘卻了過去艱苦逃竄的日子,認為成為拉爾森家族一員是一種榮耀,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感到自卑,與哥哥海撒?拉爾森渡過了愉快的少年時光。”
“接下來,你便在神學院渡過了三十八載虔誠的清修時間,因為過人天賦成為了帝國最年輕的大法師,重返帕利瓦——卻听說你的哥哥因為瀆神罪被處死。”
“你的道德準則告訴你,裁判所的審判是公正的,你可以為這個罪人祈禱、挽救他的靈魂,但不能施與同情、讓自己在情感中墮落。你去找過海撒——他卻拒不承認自己的罪行。你憤怒地離開,直至他的尸體被燒成灰,你都沒看過一眼。”
奧丁提高了聲調︰“告訴我,殘忍地剝離一切世俗感情——這就是你認為的善嗎?”
在詰問中,羅斯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褐色發根上沾滿了汗水,好像一個得了熱病的病人。
奧丁卻沒停止︰“你一直蒙蔽自己的雙眼,假裝看不見聖域和人類世界犯下的罪惡,任由它恣意蔓延,最後背叛時卻心想,這與你的光明信仰相左——這就是你認為的善嗎?!”
羅斯終于跌坐在地上,覺得骨架和肌肉無力支撐他碎裂的靈魂,想起領主府邸的快樂生活,想起童年依偎在病弱母親懷中,想起因為聖域私欲造成的遍地亡靈,無法分辨什麼是善,什麼是惡,覺得自己正向一個無底深淵墮落。
“不過要你睜大雙眼,看清現實。你生來就是邁普族人,天生的「叛神者」——要麼放棄你的信仰跟隨我,要麼在分裂世界中發瘋,對你來說這個選擇並不困難。”
奧丁在大法師最惶惑無助的時候,指出了一條道路,而這條道路滿布猩紅火焰。羅斯別無選擇,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渴望著這一天到來。他拄起法杖「白風」,為奧丁開闢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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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師羅斯高舉「白風」,法杖發出微弱熒光。
奧丁跟隨在其身30後,感受到聖堂之內,到處布滿了一股奇異能量——像是輕盈細密的蜘蛛網,漂浮在窗欞上、門廊處。
看來羅斯大法師真是一個充滿善意,且極為聰明的人——這些能量網堵住了靈魂逃逸的出口,阻止亡靈向聖司祭聚集。
“最後促使我下定決心背叛信仰的,是聖司祭的攻擊。”羅斯情緒依然激動,他極力控制著自己降低聲音。
“你知道嗎,這些靈魂——都將成為約翰的食物。”大法師無法減輕自己的憤怒︰“他連死人都不放過!”
奧丁沒有說話,他明白此時應該給羅斯情緒發泄的出口。
“靈魂——你說得沒錯,我的確能看見靈魂,而且還能操縱它們。這是傳說中邪惡薩滿才擁有的能力。”大法師停了一下,似乎鼓起勇氣才將這個事實說出來︰“我一直畏懼這種可怕力量,就像我身體里藏了一只怪物。這讓我無法直面神明。”
看見奧丁並沒有表示出驚訝,羅斯繼續說道︰
“靈魂並不像世人所認為的那樣,可以長久存在于這個世界。當人死亡之後,他的精神從體內溢出,形成一張微弱且不穩定的網,不久之後就永遠消散。人死了,是真正地安息,從肉體,到精神,都不復存在——除非用某種手段讓它們滯留。”
大法師轉頭,發現黑袍人正用極為明亮的黑色眼楮看著他——他永遠無法抵擋這雙眼楮的直視,仿佛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內心。
奧丁說道︰“因此,死人至少應該被尊重,相比于控制死者,吃食靈魂更丑惡。拋開那些陳舊教條,做你認為應該做的事。現在沒人告訴你,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你必須自己思考。”
黑袍人的每一句話都仿佛是羅斯心中最底層的聲音,大法師向前的腳步更堅定了些。
穿越漫長的回廊,他們終于到達聖堂出口。
如此長的時間沒有任何人干擾——是因為大法師施展了幻術,聖堂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塊被「聖潔」摧毀、空無一物的平地。他使用了邁普族人的能力,而非法術力量,因此即使法師眾多,也無法識破這個障眼術。
在大法師向奧丁表明心志之前,已經做好了縝密的防御工作——他的行動總是先于他的語言,甚至與他的表層思想相反。
維持如此龐大的幻術和靈魂之力,羅斯的力量已經枯竭——他胸口劇烈起伏,看不出是因為激動還是過度消耗。他臉色蒼白,眼神里帶著狂熱,想要擋在奧丁面前。
因為他們即將面對的,是充滿怒火的法師團,還有代表聖域的另外一支力量——無臉審判者。任何一方都不好對付,鑒于此前奧丁展示的實力,大法師相信正面對峙,活著離開這里的幾率不大。
“我可以繼續維持幻術一段時間——你從聖堂穿出去,到騎士長廊的廢墟前……”
奧丁打斷他的話︰“如果你想告訴我從帕利瓦城的地下通道逃生的話——沒有這個必要。聖泉的力量已經被我吸收,我有辦法脫身——如果決心追隨我,相對于無謂地浪費性命,倒不如幫我一個忙。”
“進入聖堂前,你已經小心地抹除了痕跡,”奧丁又微笑起來——大法師分裂的一面讓他世故地掩飾自己叛變的真相︰“你自信連聖司祭約翰也無法察覺。”
羅斯臉色蒼白地看著奧丁,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被揭開重重偽裝曝露在日光下那種驚嚇。
“那麼,司祭團的人、裁判所的人當然也不知道你已經背棄了信仰。現在——你從地下通道逃出去,如果可以的話,告訴邁普一族的人,預言已經開始應驗,「叛神者」將有新的領導人——卡特?拉爾森。”
羅斯屏住呼吸、頭腦空白地站了片刻,然後呆滯地回答了一句︰“好。”
然後,他看見奧丁做出了一件更讓人驚駭的事。
黑袍人挽起袖袍,撿起腳邊一把長劍——那是一個死去聖堂騎士的遺物,抽出劍刃、扔掉劍鞘,向自己手臂砍去!
手臂整齊斷落,鮮血從斷臂四周噴射出來,將慘白光潔的皮膚染成了紅色,這只手的指尖還在地面跳動。
剛才還與這個完美得不像話的人連為一體,現在這跟斷臂就像一根血腸,與四處橫躺的尸體別無二致!
看見這一幕,大法師幾乎忘記了呼吸!
“此前我經受的痛苦,可比斷臂劇烈千百倍。”奧丁連眉頭都沒有皺,臉上依然帶著微笑,讓人不禁以為他是瘋子。
可是並沒有血從癟掉的袖管中流出,袖口反而不斷充盈起來,可以看見有微微白光從袖子里透出。
只過了片刻,一只新的手就從寬大長袍里長了出來!
“撿起它。”奧丁笑著說,大法師嚇得後退了幾步。
“施展你的法術,用聖光咒把它燒一下。”黑袍人的語氣幾乎是調侃了。
羅斯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猜不透面前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啊呀——你明明知道應該把它弄得難看點,送到聖域去,再把自己弄出一點傷痕——告訴他們你是一個忠誠的侍神者,卻非要露出這般表情。”奧丁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語調越來越輕快。
“可是你偏偏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裝出來的——你的底層意識明明知道答案,那顆作怪的善心總要為我祈禱一番。”奧丁笑出聲來,半眯著眼楮看向大法師。
話音落下,這個力量強大的中年人,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露出見了鬼般的表情,他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斷臂,逃也似地向騎士長廊跑去。
幻術維持的景象瞬間失效,靈魂屏障也一並消失。
無數死者魂魄獲得了自由,沿著地面升起一層白色薄霧,陽光從窗欞灑落為霧氣增添了金色華彩。
這景象,就如同清晨的矮樹林,霧氣繚繞,靜謐安寧。逐漸地,光線越來越強烈,這些輕盈霧氣便隨之飄散,深吸一口——可以聞見劇烈的腥臭味。
“靈魂自由了——這麼說來,聖司祭已經停止吞食。我吸收了他的力量源泉,想必他也不好過。那麼——至少現在我不用擔心自己的性命了。”
奧丁學著人類那樣——放聲笑出來,但他覺得這個行為並不能體現此時的感覺,又停了下來。
“現在,沒有惡魘。這副充盈力量的身體也暫時不會被撐破。”奧丁閉上雙眼用力深吸了一下——盡管並不好聞︰“我聞到了短暫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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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奧丁睜開眼,發現面前是一片廢墟——原本贖罪大道周圍林立的房屋?30??院,變成了砂礫和亂石的混合物。從中心線到城牆,平坦得如同一張白紙。
沒有任何活物,一切靜止。
紅色眼球、法師團、逃跑的人群……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帕利瓦城從來都是一片廢土,剛才的災難只是幻影。
打破沉寂的,是金屬與地面的摩擦聲,由遠及近,整齊劃一。一隊身穿青銅鎧甲、戴青銅面具的人,從城牆後出現,可以看見他們整齊邁步,但速度極快——片刻已經能看清面具上的花紋——正中是極為精致的正十字雕刻,四周則刻滿符文。
就在奧丁再次閉目的一刻,一位無臉審判者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青銅鎧甲發出沉重震動聲,颶風從四面刮來,卷入青銅劍尖,直落向奧丁頭頂!
奧丁側身避開,周身驀地升起一股猩紅火焰,抵消了瘋狂卷來的劍風!
刀刃落空,重重落在地面上,以劍尖為中心約一格里的範圍,碎石全部震蕩起來,奧丁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熾熱能量在腳下亂竄,緊貼著他的地表撐開了一條駭人裂縫,地面下陷了幾分!
審判者的力量與聖堂騎士不是一個等級!聖堂騎士比普通人稍微強壯,附加了符文的劍刃可以發出光和熱,只有集團沖鋒時會帶來可怕戰斗力。而單個無臉審判者瞬間便可以爆發出一個法師吟唱、使用法杖增幅的效果!
而現在,奧丁必須面對十五個手持青銅劍的人!
他不再試圖畫出法陣,而是在刀刃落下的片刻,右手凝聚出一個人頭大的猩紅火球,向青銅劍士的肘關節撞去!
這一次,奧丁感受到新生身體的強壯,不再似以往,每劇烈動作一下,如同拆散骨架——他的軀體直接撞在了青銅鎧甲之上,只有微微鈍痛感,而鎧甲則裂開了數道細紋!
但同時,青銅劍士一只手松開長劍,淡藍焰色瞬間覆滿拳套,向奧丁腰間揮去!
奧丁躲閃不及,直直接下這一拳,藍色火焰將他的長袍燒出了一個窟窿,而腰間多了一個碗大的血洞!
要知道無臉審判者的一擊,可以將厚鐵板變成碎片!
一拳之下,奧丁踉蹌後退數步,搖晃著站穩了腳跟。而猩紅火苗,則在審判者持劍的手臂上炸裂!
余下的無臉劍士看見奧丁受創,高舉青銅劍一步一步向他圍聚!
奧丁則彎腰俯身,一手撐在地面上,低聲吟唱︰“「焰火」!”
不需借助法陣,猩紅火舌竄起一人高,以奧丁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地面像涂了油一般,成了導火體,頃刻間形成了一片圓形火牆!
青銅劍士卻似乎並不畏懼這些火焰,一腳踏入劇烈燃燒的圓圈。
“審判者不懼怕高溫。”一位青銅劍士輕蔑地說道。
火牆內的黑袍人卻一字一句地回答︰“「幻滅火」卻不止高溫。”
然後,審判者听見了一陣巨大爆裂聲——那是從剛才揮劍的劍士身上傳出,猩紅火苗已經變成了燎燃焰舌,攀滿了他的半具身軀!金屬和火焰發出劇烈反應,隨著極為刺眼的光亮快速膨脹,劍士的一條手臂被生生炸斷,變成了一團黑霧!
其余審判者看向自己的腳下,發現火苗已經竄上了金屬靴!
附加符文的青銅鎧甲,可以抵抗極熱和極寒,抵擋幾乎任何武器的穿刺,卻阻止不了這猩紅火焰的蔓延!
詭異火星沾染上每一個踏入火圈的人,頃刻冒出刺目火光。
方才劍士的下場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解,需要談判一下。”就在這分秒之間,奧丁的聲音離開了火圈,從受傷劍士的方向傳來。
其余審判者回頭,一幅駭人景象出現在他們眼前。
黑袍人手上凝聚的火球,落在了受傷審判者頭上,戴著青銅面具的頭顱變成了一個刺目光核,這顆腦袋劇烈燃燒發出炒豆般的聲音,猩紅在龐大肩胛骨上來回伸縮。
這一切來得太快,青銅鎧甲頂著燃燒火球瘋狂扭動了幾下,便轟然倒地。
近兩米高的軀體倒下,露出站在後方黑袍人的容貌。
他無聲地站立,凝視著斷頭身體暴露的肉塊——青灰色、極為結實粗糙、密布青筋,比起人類肌肉更像是某種野獸的組織。接著,奧丁抬起頭,微笑著說道︰“我覺得你們需要了解一下自身狀況,再考慮是否如此不理智地與我纏斗。”
無臉審判團默不作聲,在日落帝國的領土上,他們一直施行刑罰,只有他們才能收割生命,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夠為他們帶來損傷,更遑論奪取他們的性命。
他們滿腔怒火,但看著腳下繚繞的火焰,卻偏偏不敢妄動——這個黑暗術士的手段可不止眼前這些。
“在聖司祭約翰發動「聖潔」法陣之後,我使用了幻術,把聖堂變成一片廢墟,蒙蔽了你們的眼楮,你們為此感到極為憤怒,一心想置我于死地。”
奧丁跨過尸體,向審判團靠近。
“但——你們真的該把怒氣發泄在我身上嗎?想想聖司祭——眼看你們的聖殿被他一手夷為平地,他卻在干什麼?”
“聖泉枯竭之後,他驚駭萬分,害怕自己的壽命受到侵蝕,居然不敢消耗法術力量開啟「天眼」,看看聖堂是否真的消失了!”
奧丁高聲說道,仿佛真的與審判團同仇敵愾。
“然後——他居然帶著司祭團,看都不看帕利瓦這個爛攤子,匆匆趕回聖域,就因為害怕數百年的身軀經不起空氣腐蝕!這就是帕利瓦城的司祭們——平日只會霸佔聖泉、想著如何搜刮金錢、交易晶石和珍稀礦物、攫取力量!”
奧丁皺起眉頭說道︰“而你們,卻留下來維護聖域的尊嚴——這本該是司祭團干的事!你們以身涉險,對付一個可怕的黑暗術士,還要追捕拉爾森家族的繼承人,現在已經付出了慘痛代價!”
“你們想想,真的有必要為那些貪生怕死的司祭們冒險嗎?”
“黑暗術士,不要妄想蠱惑審判者。”一位青銅劍士沉聲說道,但他明顯不反感奧丁說的話。
“那好吧,你們也應該冷靜下來思考一下,是應該返回聖域,還是留下來堅守裁判所。”
奧丁伸手指向空無一物的聖路易•澤特廣場︰“缺少司祭團維持秩序,城內沒有支持你們的領主,你們守住這座無人的裁判所,還能獲取鮮血嗎?”
然後,黑袍人抬起另一只手,一團火焰在他手上升起︰“別忘記,留下來,你們要面對我,還有我身後隱藏的勢力——一個劍士的犧牲遠遠不夠,如果你們願意成為司祭團的替死鬼的話……”
面對黑暗術士的威脅,看著逐漸被火光吞噬的同伴,感受著腳下逐漸升高的熱度,高高在上的無臉審判者終于動搖了。
與罌粟劇場劇變的時候一樣,沒必要承擔司祭團留下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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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緩緩坐下,注視著自己的傷口——被無臉劍士火焰灼傷的腹部,露?30??了一大片焦黃、花白、血紅交織的組織,這個創口以可見速度緩慢聚攏,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結成了一塊褐色的血痂。
他活動了一下四肢,覺得無比沉重——但已相比汲取聖泉之前好太多,他終于擁有比普通人類稍微強韌的肉體、可以不依賴法陣調用少量本源之力,可以輕易打敗一個普通法師或者審判者。
一切依照他的計劃進行,他利用帕利瓦司祭團的力量,殺死所有追蹤的惡魘,制造****,乘機奪取了聖堂中的力量。
然而,他的猜想也得到了印證——他正在蛻化!
他的虛弱,並不單純因為日漸增長的本源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必須面對每一個魔族都必然經歷的階段!
在魔族數百年甚至成千上萬年的壽命里,必須經歷兩到三次蛻化——每一次蛻化都是逐漸甦醒的本源力量與不斷強大的肉體之間的角力,無數魔族因為軀殼無法承載,爆裂而亡。
除了天生肉體極其強橫的族裔,大多數魔族都需要在蛻變期尋求強大外力,塑造極為強韌的肉體——很明顯,這是奧丁極為致命的一點,人類的身軀本就比魔族弱小得多,而奧丁繼承的本源之力,又比一般魔族強大得多!
因此,他的危機遠遠未消除,甚至比以往更加緊迫,因為——膜翅已經開始生長了!
而現在,他要面對的敵人,不僅僅是遙遠陰影大地飛渡的魔族,還有人類聖域的法師和審判者!
他要做更多——根據羊皮卷的記載,和他看見的真實,每一座人類城邦,都應該擁有類似帕利瓦聖堂的力量,這些力量締結成網,抵御魔族的入侵。
如果可以的話,他要以最小的風險,得到每一座城邦的力量。而他好奇的是——這些龐大能量的源泉,又是什麼——也許得到答案,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蛻化的問題。
他大費周章,引誘卡特、羅斯、泰德,是因為他不單純想得到帕利瓦聖泉,他想要更多——甚至想利用人類對抗源源不絕追殺他的魔族隨從。
利用人類利益集團的相互斗爭,比單純使用暴力,更能以最低損傷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而他布下的蛛網,已經悄然伸出帕利瓦城,向整個帝國西境蔓延。
此時,帕利瓦城短暫地失去了秩序,陷入混亂,他必須在聖域重新佔領之前,構築抵抗勢力。
他要尋找卡特•拉爾森,讓他從絕望中,重築信仰。而這個年輕領主,則需要影子幕後的支持,還需要一班忠實隨從。
現在,一切都準備妥當。
他潛入帕利瓦城的地下通道,這里完全沒有光,水滴從加固石壁上滲出,四處回蕩著細密滴水聲和老鼠叫聲,每向前行一步,腳步和呼吸的回聲都貼著耳膜穿過。
奧丁點亮手中的火焰,開始尋找帕利瓦年輕繼承人的行蹤。
不久之後,一把顫抖的男聲便落入他的耳朵。
“滾開——黑暗術士!不!魔鬼!”這個人極力控制聲調,用長劍指向站在自己對面的漂亮年輕人。
在奧丁火焰的照耀下,叫喊的人露出了臉——皮全部貼在高聳顴骨上,眼窩四周全部下陷,泛著死灰,綠色眼楮上爬滿血絲,衣衫破爛、干涸胸膛好像快被呼吸撐破一般。
“我不是說,實現你的願望嗎?現在,我履行了諾言——你卻不向我道謝。”奧丁依然穿著黑袍,在火焰映襯下像一只鬼魂。
“……是魔鬼引誘我背叛信仰……”卡特•拉爾森雙唇在發抖,似乎正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發瘋,又好像在下重大決心。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想要干的事嗎?為你的父親復仇,讓聖堂流血,讓坐在王座上的家伙填命——你只做了一半……”奧丁試圖靠近用劍指著他的人,那人卻用發紅的雙眼直視他,沒有後退半步。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搞清楚——對于你們來說,什麼是神。”
奧丁換了一種輕松的語調,撥開指在他額前的劍尖,可是那金屬劍刃又馬上重新靠近。
“奧西里斯神賦予我們力量。”卡特堅定地回答。
“可是你們從沒有見過它——你們就如此堅定地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嗎?”奧丁詰問。
卡特用另一只手舉起「附髓蟲」,吟唱起頌文,綠霧便圍繞他四周開始飄散。
奧丁則輕輕一吹——霧氣便消失在火焰中。
“這就是真神賦予的奇跡。”卡特依然堅定。
“可是,我的力量——覆滅罌粟花劇場、對抗聖司祭的力量,難道是奧西里斯神賜予的嗎?”奧丁窮追不舍。
“魔鬼竊取了真神的力量,給予祀奉魔鬼的人。”卡特回答。
奧丁沒有接話,再次撥開眼前的劍尖,用火焰在卡特面前蝕刻了一個圓周,又在圓周里畫了一個三角。
“向著它,釋放你的法術力量。從這個角度來看,你有可能正面擊中我,這比用劍要實在些。”
話音未落,一股毒霧便穿過火焰構築的圖形,穿過的瞬間,驀然膨脹,整條甬道浸泡在濃密霧氣中。
奧丁配合著咳嗽了一下,再次輕輕吹散了四周的毒霧。
“你有想過為什麼「附髓蟲」能令你的法術力量增強嗎?”奧丁問道。
“法陣是真神奧西里斯的神聖贈與。”卡特回答︰“每一根線條都必須精確,不容許改變。”
“那你面前的是什麼——為什麼也能增強你的法術力量呢?”奧丁繼續誘導。
卡特•拉爾森終于放下了長劍,他明白此刻自己再作回答,會將問題推向無知可笑的方向。
“這個圖形來自上萬年前的人類手卷,它簡陋,卻明晰——如果你仔細體會能量的流動,會發現你輸入的力量被約束在圓環內,然後與四周的一切物質產生震顫——這種劇烈反應再通過三角形凝聚輸出——最後獲得的破壞力,是原來的一倍!”
奧丁有些興奮地說道,好像真的與卡特探討起學術問題。
“前提是,繪畫這個圖形的時候,你必須全神貫注、感受和引導力量的流動,才能把線條畫到恰如其分的位置——差之毫厘,則會變成幼兒涂鴉。”
黑袍術士繼續向卡特展示他的研究成果︰“你看,向上面撒一些秘銀粉——”
隨著一些細碎暗亮的粉末被灑向火焰圖案,整個陰暗洞穴都明亮起來,如發絲般飄散的綠色霧氣瞬間凝聚,與空氣劇烈反應,發出滋滋聲,而且爆發出一團接一團的煙彈。
“因為秘銀的快速傳導作用,可以獲得兩倍的輸出能量,還可以收獲一些爆炸效果。”
接著,奧丁直視著卡特•拉爾森︰“那現在,你還認為一切法術力量都來源于真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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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認為法術力量來自哪里?”卡特•拉爾森用深陷的雙眼看?30?奧丁,他是個極端理智的人——擺在面前的事實
他倒要看看這個黑暗術士如何詭辯,但是經過一系列變過,事實上他內心深處的信仰已經產生了裂痕。
“這個世界——存在著真理,有著亙古不變的能量傳遞原理,還有比一切物質更基本的本源之力。我們這個族裔,千萬年來有著感受本源力量的天賦,卻從沒有認真探究它。”
奧丁用緩慢、卻優美的古帝國語述說。
“你們曾經的祖先,卻未曾擁有這些天賦,但他們卻能充分利用智慧,將知識一代接一代地傳承、發展,創造了極為恢宏燦爛的法術文明——輸入極小的能量,獲得極其驚人的效果,這片大陸到處布滿了他們的遺跡。”
“然而,不知什麼原因,他們卻在歷史長河中被遺忘了,曾經輝煌的文明、深奧的知識體系——也隨之消失。我有幸得到了一些殘卷——即使內容缺失嚴重,也是非常珍貴的寶庫。”
黑袍術士抬起頭,向著虛空用不知何種語言說了幾句話——昏暗甬道中再次呈現光亮——好像一片陽光漂浮在黑暗之中,
而這片光亮中,圖案、古文字、符文像河流一樣掠過,這是卡特從來未接觸過的、磅礡繁復的知識。無關神邸、魔鬼,更像是一種自然科學。
“你所看見的——就是我所認知的法術,就是你們稱為‘黑暗術士的小把戲’的東西。”
奧丁指著這些浮動的圖案說道︰“那天夜晚,我要你拋棄信仰——你好像忘記了我的說話。”
“你們——善于忘記歷史、蒙蔽自己的眼楮,卻從不相信眼前的真實。一旦危機過去,應有的情緒通通忘記——你似乎覺得殺掉一個聖堂的修士,就足以彌補血海深仇,就可以安心地繼續信奉你的神靈,繼續心無愧疚地當一個帝國術士了?”
一瞬間,卡特對聖域的仇恨洶涌起來,此前他已心如死灰,家族慘劇和自身的罪孽,就像兩把尖刀,讓他失血至死。
“不,有罪的是聖域,而不是真神。”良久,卡特才低聲說道。他甚至痛恨眼前這個黑暗術士——他善于蠱惑人心,把自己推上如此絕境。
但從理性來說,這個黑袍人幾次救下自己性命,卻並未要求自己付出任何代價——他的條件很奇怪,放棄信仰。
從一個清修修士,到雙手染滿鮮血,只經歷了短短月余——似乎放棄信仰也未曾不可。
此時,卡特眼前閃動的符文圖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光球——足有兩人高,輕盈懸浮在黑暗之中,發光的光源他從未見過——就好像,不是從物體中散發、反射的,而是蝕刻在暗處,自生自有的紋路。
在他驚訝之際,就被黑暗術士一手拉入了光球之中。
卡特拉爾森全身好像被狂風包裹!
他的衣物,他的皮膚,他呼吸的氣體,全都像被卷入了一陣風暴之中,劇烈震顫起來!他甚至不能張嘴說話!
“這是我的本源力量,與光球內的實質共振的結果——我只輸入了極其輕微的能量,如果稍微強烈一點,你就會以為自己被撕成碎片了。”光球內響起了奧丁的聲音。
然後,卡特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一個巨大浪潮的尖端,被沖力拋向天空,天際間金黃明亮的光輝即將把他融化!
緊接著,這股巨浪迅速下墜,他被沖入無窮深的海底,下墜感和沉重壓迫感讓脊髓如同無數蟲噬!
這種來回跳蕩讓卡特感受到強烈的恐懼和快感。
“這是本源之力與物質共振中,增幅放大的過程。”奧丁解釋說︰“我花了好幾年時間,才構建起這個模型。我的導師于甦斯讓這個模型幻化成可感的實體。”
“你可以嘗試一下釋放法術。”光球中的卡特听見黑暗術士如是說。
他帶著疑惑,吟唱了一段頌文——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當他吟唱這一段時,光球內一切靜止,但當他唱至下一句時,強烈感受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吾為空氣與塵埃,為汝驅逐不潔!”
其他詞語沒有引起任何震蕩,只有當他專心冥思法術的釋放過程,將“空氣”、“塵埃”這兩個詞說出時,覺得全身上下與這個光球中發亮的顆粒,一起以極高的頻率顫動!
他的精神和實體仿佛產生了分離!
他的思維隨著震顫漂浮至光球上空,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身體與微粒一起運動!
而在卡特的身體內,存在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無質核心,一種從未見過的力量從核心中飄散開來,通過顫動迅速擴大,傳遞到發光顆粒和空氣中,將整個光球染成了墨綠色!
這個奇妙過程只持續了一陣,光球便逐漸消失,卡特回到了現實,他四周只有冰冷牆壁和站在幽暗中的黑袍術士。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認為剛才你所見到的,都是幻術操控的的結果,繼續蒙騙自己相信虛幻的神靈之力。”
奧丁平靜地說。
“第二,承認你剛才所見、所感都為真實。”
卡特迅速從短暫興奮回到了深沉思緒中。他被黑暗術士引導向一個從未接觸過、奇幻美妙的世界,如果這是真實的話……
如何解釋贊頌奧西里斯神的咒文是無效的!
練習、冥思過數萬次的吟唱頌詞,只有“空氣”、“塵埃”兩個詞語能夠帶來增幅效果!
的確如黑暗術士所說,面對這個奇異經歷,他要麼相信是對方制造的幻覺,要麼只能否認自己一直堅信的力量!
而從卡特短暫的人生經歷來看,此前他學習的法術更像是一個龐大、漏洞百出的騙局,而黑暗術士展現的一切,更像是一個嚴謹的、可以研究發展的知識體系!
“我知道現在要你選擇,有些困難——人們寧願相信自己的愚蠢錯覺,特別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對此堅信無疑的時候。那麼,我向你講述兩個在陰影大地游歷的經歷。”
奧丁黑色鬼火般的雙眼直視著卡特拉爾森,這個年輕領地繼承人此前信念再堅強,此刻也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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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不再站立,他似乎真的把死死盯著他的卡特拉爾森當成了忠實听眾?30??屈膝坐在了潮濕石板上,周圍的火焰全部熄滅,像墳墓一樣黑暗,只有奧丁的聲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蕩。
“第一個故事,關于海邊的一群鳥兒。在陰影大地之上行走,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掙扎。有大概一個月時間,我走到了大地邊緣的一個海角上,這里除了颶風和海浪,就只有一群海鳥。”
“這些鳥兒的生存環境非常惡劣,到了冬天,它們沒有能力橫渡大海,找不到食物,只能絕大部分餓死,剩下的鳥兒吃食同伴的腐肉賴以生存。”
“于是,在這整整一個月、等待風浪平息的無聊時光,我豢養了一群鳥兒,它們的白色羽毛已經全部被冰雪凍住,因為饑餓幾乎整天閉著眼,只有偶爾在某一只鳥兒死去的時候,群鳥會因為爭搶是食物斗毆。”
“于是,我便給鳥群投喂食物——不知是不是偶然,第一只吃食的鳥兒用頭磕了一下地——接著它從我手中餃走了一枚貝殼的肉。”
奧丁停頓了一下,發現卡特正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似乎若有所思。于是,便接著往下說︰“其他鳥兒發現沒有危險,也從我的手中陸續餃走了食物。”
“于是,為了打發時間,整整一個月里,我都在冰冷礁石上敲下貝殼、挖開鮮肉喂食這些海鳥。冬天的貝肉肥美鮮嫩,鳥群不必再以腐肉為食。”
“接下來,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現象,你可以猜猜看——”
奧丁看向卡特,發現對方並沒有答話的意思,好像也對這個沒有任何劇情的故事感到不耐煩,便說道︰“在開始的幾天,小部分海鳥叼走食物前,要用頭磕一下岩石。”
“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好像疾病一樣傳染。”
“直到我渡海的前幾天,幾乎整個鳥群,在吃我給它們的貝肉前,都要把頭磕向岩石!”
“這是個無聊的故事,你想說明什麼?”卡特拉爾森終于露出厭煩的神色。
“凡是集體動物,都有群體意識——這種意識並不聰明,有些甚至可以說十分愚蠢。但你處于這個群體之內,如果不相信這種顯而易見的謬誤,你就會被群體孤立,對自己的信念產生懷疑——絕大部分人相信的,至少不會完全虛假。”
“這種群體情緒十分狂熱,易于傳染,而且——容易屈服于簡單、富有感染力的具象。就好比有一只鳥兒相信磕頭能獲得更好的食物,一小群海鳥相信了它,然後這群海鳥的信念又傳染了整個族群——最後它們堅定地認為,只有磕頭才能得到食物。”
“所以你認為奧西里斯神是虛假的?”卡特非常冷靜地提出了問題。
“我並沒有這樣說,你可以自己判斷——至少從現在來看,聖域的確使用了某種特殊手段,讓你們能控制微弱的本源力量——這就是你們常說的法術。從這個意義上看,的確有一種不尋常的強大力量,在支撐著整個帝國信仰體系。”奧丁攤手說道。
卡特不再言語,整個黑暗通道只有稍微急促的呼吸聲,最後年輕繼承人終于平靜下來,下了決心,問道︰“那麼,第二個故事呢?”
“你已經見過噬鬼了——它們是陰影大地上最常見的生物。【邸 ャ饜 f△ . .】一次我在冰原上旅行,遇見了這樣一群怪物。”
“那時候我的本源之力還非常強大,沒有受到肉體生長的過多限制,于是我輕易地制服了它們。因為在荒原上行走非常孤獨,于是我並沒有殺死這群噬鬼,而是讓它們留在我的身邊。”
“這種生物只有領頭者是族群的權威,它發號司令,帶領噬鬼群進攻、藏匿,享有最多的雌性。其余噬鬼基本上是平等的——有時候要靠爭搶來獲得食物。”
“為了讓野獸們听從命令,我把領頭的噬鬼殺了,于是接連幾天,這群家伙都在爭搶食物和相互干架中渡過。當然,有時候我獵到了冰原巨熊,食物來源充足的話,它們會很自覺地平分——這時族群中每一位成員的地位都是對等的。”
奧丁發現卡特屏住了呼吸,明白對方對自己的敘述開始感興趣了。
“為了更便于管理,我開始為這些噬鬼們分配官職——它們有低級靈智,能听懂簡單預言。兩頭負責分派食物、一頭負責仲裁糾紛、另外三頭負責執行刑罰——如果不听從命令的話,就斷糧、短暫驅逐出種群、或者禁止自由活動。”
奧丁笑笑說︰“說實話,我不太喜歡粗暴責罰,那時候我對人類文明非常向往,總覺得這是一片沒有血腥、充滿智慧、人人有高尚品德的大陸。于是,我采取了一些文明的處罰方式。”
“這個族群一共有十三頭噬鬼,領頭者死後,管理者和被管理者各據一半。理論上來說,雙方無分強弱,它們完全可以一起反抗我的安排、或者一方團結壓倒另一方。”
奧丁再次停了一下,似乎想听听卡特的猜測。他觀察了一下對方的精神海,發現了幾種有趣的看法——似乎已經完全被他的故事吸引了。
“第一到第三天,負責管理的噬鬼表現懈怠,它們故意不執行判決、分派食物的時候給自己留下大部分,只有一頭噬鬼表現出乎意料——成為仲裁官的那頭怪物,是族群中最懦弱的一員,此時它異常堅定地執行我的命令。”
“管理者的行為當然引起其他成員的不滿,剩余的六頭噬鬼撲了上去,大干了一場,搶走了不少肉食。分派食物的兩頭怪物——暫且稱它們為‘分配者’好了,也並沒表示出強烈的反對,它們本就不想履行職責,只是屈從于我這個有威懾力的高等生物。”
“這三天里,執行官一次也沒有責罰搶奪食物的同伴。這時我們認為,這個族群依然是平等而且團結的。”
“到了第四天,事情發生了轉折——兩頭平民噬鬼搶奪了執行官的食物,仲裁官作出了判決,認為應該斷絕兩位犯罪者的食物來源。”
“分配者首次執行了判決,在接下來的兩天里將食物與其他管理者平分了;而執行官第一次嘗到了權力的滋味,開始擁戴平日疏遠的仲裁者。”
“奇怪的是,三頭執行官非常強壯,任意一頭都能輕易打敗仲裁者取而代之,但它們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對這位虛弱的領導者惟命是從。”
“自此,管理者們忠實地執行著它們的職責,好像很享受權利帶來的樂趣,變本加厲地執行刑罰、為自己獲取更多的食物。”
“這當然會帶來反抗——被剝奪食物的兩頭噬鬼在某個夜晚襲擊了仲裁官——它們本來試圖慫恿其他同伴,但是沒有成功。所有分配者、執行官沖了出來,誓死保護它們的孱弱頭領,當夜驅逐了襲擊的野獸。”
黑暗中,卡特吸了一口氣,等待著這個故事的結局。
“最後,這個噬鬼群形成了異常奇特的結構——最弱小的仲裁官永遠在前方,分配者、執行官小心翼翼地追隨左右,而四只強壯的平民噬鬼卑屈地接受另一階層的統治,兩只反叛者被整個族群隔離,即使受盡壓迫的平民也沒有多看它們一眼。”
奧丁說出了結尾——平淡無奇,甚至不像是敘事,更像是說明現象。
站在他面前的卡特拉爾森則握緊了「附髓蟲」,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話已至此,現在你還認為聖域有支配領地、收取稅賦、判決一切的權力嗎?”奧丁問道。
拉爾森家族的繼承人有著驚人的理智和冷靜,此前他為信念與仇恨所折磨的情緒已經完全平復,正如黑袍術士所說——他已經“拋棄信仰”。他決心為仇恨走上另一條道路。
卡特用極為冰冷的聲音說道︰“那麼,我需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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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從掌心釋放出火焰,黑暗通道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帕利瓦年輕繼承?30??的臉也在火光中搖曳——此前的死氣已經煙消雲散,緊鎖眉頭、墨綠色眼楮給他一種深思且堅定的氣質。【邸 ャ饜 f△ . .】
“做你想做的一切——繼承領地、驅逐聖域。”奧丁微笑著回答。他看見卡特的精神海中迅速掠過一些疑惑——這個人敏銳覺察到陳述中的一些細節,直接來說——他對自己的來歷產生了懷疑。
于是,奧丁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在遲疑什麼?”
“在展現法術模型時,你提到了導師‘于甦斯’——他到底是誰?講述故事時,你說你在陰影大地上游歷——神學院典籍中沒有這個地名存在,只在一些生僻的民間故事里出現,甚至有更離譜的說法——陰影大地在黑海對岸。”
“最後,你說你的本源之力沒有受到肉體生長限制,你的種族有著感受本源之力的天賦——似乎你的族裔與尋常人很不一樣。”
即使在強烈的情緒波動中,卡特依然能捕捉到驚人信息,奧丁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類的思維比普通人縝密得多,在他身上有著可以促成自己計劃的特質——情感深刻但內斂、目標瘋狂,但實施時能做到極致冷靜。
于是,奧丁回答︰“于甦斯是撫養我的導師,他在一次意外中不幸身故,現在他的靈魂與我同在——雖然你沒辦法看見他,但還是可以感受靈魂之力創造的情景。”
“我出生在陰影大地,家族因為某種原因漂浮到那兒——帝國的人不敢渡洋,大陸上總有人會跨過海洋。我們天生與普通人種不一樣,能夠操控本源力量。黑海對岸——正如故事中所描繪,正是可怕的陰影大地,上面滿布野獸和魔鬼。”
“我們族裔人數稀少,代代流傳著法術奧義的殘卷,習慣與魔鬼、野獸打交道,因此擁有一些異于常人的能力,世俗人對我們有誤解,稱我們為「黑暗術士」。”
奧丁隱瞞了一些事實——即使說出了實話,也不會叫任何人相信。為了讓卡特放心,他補充說道︰“畢竟穿越黑海十分困難,因此你大可安心,我不屬于任何勢力,雙月大陸上暫時也只有我一個黑暗術士。”
此話雖然驚駭,卻並沒有什麼漏洞,反而顯得更真實。此前卡特打定主意不與這個強大得可怕的黑袍人有任何交集,因此對他身後的利益集團沒有過問——現在要與面前的人坐在同一條船上,就必須搞清楚對方的底細。
“你的真實意圖是什麼?人的行為不可能沒有目的。”卡特拉爾森追問。
“清除聖域——因為它欺騙世人已久。”奧丁隨口回答。
“不,你想得到聖堂的力量。”卡特否認。
奧丁笑容燦爛地看著年輕的領地繼承人,沒有作聲,算是回答。火光在黑暗通道中忽明忽滅,卡特沉默了一陣。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年輕人問道。
“管理帕利瓦城,讓「叛神者」成為你的忠實隨從。”奧丁說道。
從前,卡特听過這個組織——全是流民和異族人組成的瀆神集會,每年裁判所都處決大批疑似罪犯,名聲比吃人肉的野蠻人好不到哪兒去。
他皺了皺眉,最後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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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外延大約十多格里的地方,原本是一些自由民或者流民的居住地。
人們住在茅草房或石屋里,春天開墾一片荒地,種植馬鈴薯或者玉米,天氣炎熱又變成獵戶,沿著溪流、矮灌木叢進入樹林,捕獵野豬、獾子、山雞,每逢禮拜和節日進入城邦,到聖堂前祈禱。
近一個月來,帕里瓦城接連不斷的政權動蕩,封臣莊園空無一人,被一些自由民佔據,異邦人的蹤跡越來越多。
奧丁則敲開了一所普通石屋的門——這是一個將一年八分之一收成上繳聖堂、十五分之一收成上繳城邦、勉強溫飽、從不偷竊搶掠的農戶。
開門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有著典型的南方人相貌——額角略高、輪廓分明、雙眼淡褐、神情陰郁。
看見陌生人,老人馬上掩上門。快速關閉的木門甚至把屋頂的灰塵震了下來,落在奧丁的黑袍上。
“現在沒有任何人管轄你們,大膽的人去搶掠富有封臣的財富,睡在貴族們的床榻上、砸碎他們的石膏像和噴泉,把大理石搬藏起來。”
奧丁再次敲了敲門,提高聲調說道︰“膽小的人再也不敢靠近城邦,緊閉門鎖、把農具全部收起來,有些甚至收拾行囊,遷徙到深谷城去。”
“可是您的魚叉放在院子里,還沾著水漬,鋤頭上有新鮮泥土,獵弓上的布條還是新纏的——您真是一個勇敢而忠實的子民。我想問問,拉爾森家族倒台、聖域撤離,您還到底忠誠于誰……”
屋里沒有人應答。于是,奧丁索性找了一塊平整的草地躺下,一直等到太陽下山、雙月升起,又等到晨霧把自己全身打濕,麻雀、知更鳥在他頭上掠過。
木門終于打開,老人看都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提起獵弓走進叢林。
但是無論老獵戶如何快速奔跑,黑袍人依然悠然地跟在身後。
傍晚,老人扛回一只獾子、幾只鷓鴣。他把獾子的皮剝了、內髒去掉,懸吊在爐灶上,準備冬天的存糧,又把鷓鴣架在火堆上烤熟——然而並沒有給陌生來者一口的意思。
直到第三天,老人終于對鬼影一般的黑袍人說了第一句話︰“你是誰?”
“大法師羅斯應該向您介紹過我。”奧丁拍了拍衣袖上的草屑,連日來風餐露宿讓他的黑色長袍看起來有些不整潔。
接著,老人再次沉默。幾個小時後,老人發現沉默並不能解決問題,便提著魚叉對準黑袍人的胸口。
然而,老人發現對方並不懼怕,一雙黑色眼楮在黑夜里像玻璃一樣發亮。
“啊呀,您應該想,我如果是聖域的人,周圍幾格里的自由民都要死絕了;如果我是國王的人,除了逮捕你們這些山野農夫又會干什麼?”
“您應該這麼判斷——我既知道您的身份,又對您沒有惡意,那麼至少應該與您有共同利益——您是那位大法師的外祖父,旺達家族的首領,邁普族的族老,「叛神者」的長老,現在預言中的兩者同時出現在帕里瓦城里,居然無動于衷。”
在夜風里,奧丁輕而易舉地將老人隱藏數十年的身份說出。老人似乎並沒有強烈的反應,只是退後了兩步,靠著一根木樁坐下,與大法師一樣的褐色眼楮,在火堆旁更加陰郁了。
原野的風越來越劇烈,四周回蕩著野獸和夜鳥的鳴叫聲,隱約還有蛇和老鼠穿過草堆的聲音。
奧丁身邊的泥土 作響,不多時,巨大影子從地面升起,遮蔽了雙月的光輝。
黑袍人回頭,發現自己身後的土地凹陷了一個大坑,聳立著一尊足有三人高、不斷掉落泥塊的人形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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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火光中,可以看見泥土巨人身上的無數皸裂,好像用碎石塊拼湊而?30??,一動就會散架,它的臉上不斷有砂礫滑下,五官不過是深陷下去的空洞。【邸 ャ饜 f△ . .】
這座巨大黏土堆開始緩慢移動——它舉起了拳頭,那是由干裂泥土粘合而成的一團——手臂支撐不起重量,快速向奧丁頭上落下,這一拳起碼有三個人頭那麼大!
奧丁輕輕跳開——泥土巨人一擊落空,手臂砸在地上碎成無數泥塊,碎石濺了一圈,飛落在奧丁身上。
接下來,黏土怪物變成了土堆,只剩下一個凹陷大坑。
奧丁身邊的泥土再次 地聳動起來,一個接一個的小土包從地表膨脹,變成二三十米特高的小人形狀,手里提著刀、劍和盾,向黑袍人沖過來。
這次的泥人十分結實——奧丁抓起一只,全身光滑粘稠,眼楮嘴巴都是深陷的黑孔,四肢不斷扭動,手里揮舞著長劍,試著向抓住它的手砍去。
長劍也是泥塑的——踫到皮膚之後就變成了一層滑膩的泥膜,緊緊纏住皮膚,讓指關節動彈不得——接著這只泥人迅速融解,變成了一團泥漿,緊緊貼在奧丁的手上!
越來越多的泥人,從土地里鑽出來,搖搖晃晃,向黑袍術士身上撲來!
每一只古怪小人爬到奧丁身上之後,都化成了淤泥,沿著長袍向下滑——這些淤泥又好像有了生命,並不滴落地面,而是緊緊附在人身上,逐漸變得干燥,似乎想把活人生生變成泥俑。
奧丁並沒有反抗,任由泥人爬滿了全身,只是輕輕撥落不讓它們纏住自己的手和頭發。
“啊呀,你真是個歹毒的老人——想要試探試探我,要麼決定與我們合作,要麼就在這里殺死我。”
奧丁裝出害怕的聲音,還故意帶了幾分顫抖——盡然假裝得並不像。
“那天你和拉爾森家的年輕人表演的好戲我看見了——那時我坐在罌粟花劇場上。從表面上來看,你們一個操縱毒霧,一個操縱火焰,好像符合我們的預言。”白發老者一直倚著木樁,看向深沉夜空,半眼也沒看向黑袍術士。
“但是,你真的認為我們只是狂熱的瘋子嗎?如果輕信每一位會玩火與空氣的法師,「叛神者」早已滅亡數百次了。”
老人聲音變得激動起來,好像想要把他胸中壓抑的熱忱、渴望全部抒發出來︰“邁普是被壓迫的民族,如果沒有生存智慧,不可能存在至今。我們一只眼忠于信仰,一只眼看清現實,你們只是兩個幼稚的年輕人,卻妄想憑借我們,與整個帝國為敵。”
老者舉起雙手,一股泥泉從地面涌上天空——泥土巨魔在裂開的泉水中出現——全身光滑、在雙月光輝下閃著水光,它舉起泥塑的戰斧,向奧丁頭頂劈落!
“你們想去送死也就罷了——還想要「叛神者」為你們的無知陪葬嗎?就因為這點壞心思,你該盡早地埋葬在這里,相對于日後被帝國力量粉碎、尸骨無存,我還算做了一點善舉。”
奧丁沒有掙扎,他的雙腿已經被泥漿緊緊纏住,動彈不得,只能等待著巨斧落向自己身上!
然而,他臉上的神色並不改變——仍然露出一副輕松愉快的模樣,仿佛只是與一個獵戶談談今天的收獲。
“原來這就是種族的生存智慧——難怪你會將女兒送到奴隸市場,好讓好*色又強壯的年輕領主看見。你的女兒,大法師羅斯的母親——波利?旺達可是在她短暫的生涯里受盡痛苦折磨,她一直懷疑是否值得以自身的代價換取邁普族人的信仰。”
“值得。”老人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泥土巨魔的巨斧也落到了奧丁頭上!
然而,奧丁的聲音並沒有消失,像鬼魂一樣縈繞在夜空中︰“所以,把你的外孫送給絮利拉爾森,換取合法自由民的身份,也是一種智慧。追隨母親的姓氏,大法師全名應叫做羅斯?旺達,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母親是多麼偉大的人。”
老人感到驚奇——這時黑袍人應該被埋在了泥堆里才對,他緩緩回頭,發現那人站立的地方變成了一簇猩紅火光,而這團火光,正向著黏土巨人向上竄,在巨人頭頂猛然炸開,變成了一片火雲,遮蔽了雙月!
“我讓居住在帕利瓦的族人全部獲得了自由民身份——我解放了他們,也讓我們在世俗中隱蔽起來,不再遭到追殺。”老人依然保持了冷靜。
奧丁的聲音在火團中傳來︰“你們甚至滲透進帝國各大家族,成為了他們的家臣——從這一點來看,你們的生存智慧的確了不起。”
火焰又濺到了地上,變成一圈接一圈的小火苗。
“如果你剛才那些愚蠢說辭只是為了展示你並不強大的力量、並試圖激怒我,我想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老人似乎並不害怕這些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準備向石屋走去。
“啊呀,別急著惱羞成怒。”火團里的聲音越來越輕快︰“相比起那些滿腔熱血的理想主義者,還是你們更務實。”
“如果你的消息足夠靈通——應該知道那天救下拉爾森家族繼承者的,是深谷城的人。”
“按照‘邁普族人的生存智慧’——你應該知道每一場變革背後,都要有一個貪婪的財閥集團、一個野心勃勃的軍事勢力,而領導者只是象征——他可以是只是一個高尚的、激起廣泛信仰的象征符號。所以事情遠非你眼見那麼簡單。”
面對精于權謀的人,想要打動他,每一句話必須正對胃口,經過月余時間的練習,奧丁對此越來越熟稔。
“你們收到北方飛來的信鴿,上面寫著‘叢林狼與冰魂黑劍會晤’——現在,財閥和軍事力量已經聚集在一起了。”
濺落地面的火苗,就像一群精靈,在草尖、碎石上跳躍——所到之處,野草枯萎、泥土干涸,這群火焰幽靈掠奪生機,滋養自身。
老人停下了腳步,卻沒有看一眼這些火焰,任由其燃燒︰“但不能說明,兩大集團垂青于你們,就好比「叛神者」同樣知道秘密會面的事,但我能告訴你,兩條巨鱷已經與我們為伍了嗎?”
“你這樣說好像也沒錯兒——”火團里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想看看老者是否真的會繼續走進他的石屋,關上門、鎖起鎖把。然而老人只是裝胸作勢地向前行了兩步,便停了下來。
“我想你不會忘記帕利瓦城里向聖像扔燒火棍的深谷人。”聲音終于停了下來,火焰卻越來越旺盛,整個天幕都被點亮了。
老人看向遠方,只見視野範圍內,都覆滿了猩紅幽靈,泥土干裂,樹葉焦黃,野獸噤聲。
火焰浮動在萬物表面,就像一片紅色海洋,近處一道巨浪直卷天際。
天空與地面好像被磨平,然後被猩紅連為一體,整個世界好像被裝進了一個黑色洞穴里,而洞穴中充滿了輕擺搖曳的焰舌。
如果說這是審判日來臨的景象,一點也不讓人驚奇。
看著眼前的奇幻景觀,老人心中變得明朗起來——就好像走過了重重霧障,明白濃霧也是旅途的一部分,干脆坐在一塊石頭上、閑適地閉起眼楮——他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聲線不再沉郁,吟誦最古老的歌謠。
“陰影大陸的先知。”
知曉我行于苦難,
知曉世人之罪,
知曉神明真實,
世界之源自有永有,
我永遵本源之心,
等待審判之日來臨,
罪人永死,信奉之人永生。”
“我,與神抗爭之人,
喚為「叛神者」,
等待幻滅之火,
追隨毒蠍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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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之後,一支由農戶、流放犯和奴隸組成的隊伍進入了帕利瓦城。
30 這支隊伍有少年、中年男人、老人和婦女——大約五六十人,他們臉部輪廓分明,眼楮都是淺棕色,破蔽的衣著下,露出健康的小麥色皮膚。
他們無聲地跟在一位白發老人、一個黑袍年輕人身後,走在贖罪大道上。這也許是「叛神者」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進城邦。
如今帕利瓦城進入了無人統治的狀態,關于聖域或者帝都的動向,大法師羅斯第一時刻送來密函,于是奧丁和「叛神者」都心情愉快地進入了這片混亂之地,只是雙方的愉快原因不一樣。
讓奧丁高興的原因——是帕利瓦居然在短短幾天內,恢復了秩序。
街道上不再橫躺著死尸,混亂後的廢墟被清理,流落的自由民被安排住進昔日封臣的住宅,而領主府邸儼然如昔,門口竟然多了幾個守衛——看起來像是異族人。
看來卡特拉爾森的確具有領導者的非凡特質。
奧丁進入府邸之後,看見卡特站在大堂中央——地面的法陣已經用錐子重新蝕刻過,大堂中空無一物,連家族畫像都沒有半幅,但血漬和火燒的痕跡已經被去除。
卡特四周圍著幾個衛兵,他們看起來同樣像是異邦人,但衣著整齊、神情嚴肅,每個人都向年輕領主報告了一些事項。而卡特則認真傾听,對每件事情都熟悉無遺,不輕易發表評論,但每每會指出關鍵。
衛兵們對這位新領主惟命是從,不久便按照命令各自退下。
卡特的父親被剝奪爵位,他也自然無法繼承。但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在政治浪潮中奪回地位,那麼他必須有一個領主的樣子。
看見黑袍術士,卡特的表情放松下來。他發現對方面帶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受到噬鬼故事的啟發——這些人曾經都是奴隸。我許他們自由民的資格,並且允許他們通過立功進入帕利瓦城騎士隊。”
“我命他們安頓好人群,把滋事的人趕出城門——事實證明這些異邦人都是好士兵。”
卡特拉爾森說完,目光狐疑地看向跟隨奧丁進來的隊伍。
“他們是「叛神者」——我說過,你需要一支忠誠的力量。”奧丁把老者帶到年輕領主面前。
老人單膝下跪,用拳頭貼著心髒,說道︰“我是邁普一族的巴松?旺達,願意追隨領主大人。”
其余眾人也參照老人的動作,在卡特面前屈膝,齊聲說道︰“吾等願意追隨帕利瓦領主。”
眾人跪落的地方,正是府邸大廳,下午的陽光滲透進來,照射在這些人群身上,他們棕色的發絲被染上了一層金黃,好像燒起來一樣。
卡特看著這支隊伍,吸了一口氣——最終他決定相信那位救過他幾次性命的黑暗術士,便用堅定沉穩的語氣,向下跪者表明了心志。
“我,拉爾森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以鮮血和生命起誓,為家族而戰,為帕利瓦城而戰,為城邦的人民而戰。”
“我,不再信奉奧西里斯神,永遵「本源之心」。”
說著,卡特拉爾森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反射著陽光,讓他的臉一半隱沒在陰影里,另一半變成了白色。他用手緊握了一下刀柄,覺得似乎抓不穩迅速變幻的過去、當下和未來,于是咬了下牙,將刀刃扎入手臂中,劃出了一道深刻長痕。
血水像細蛇一樣從蒼白皮膚爬落地面,在卡特腳下變成了微小的一圈。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說出了家族箴言。
奧丁站在一旁眼看了這一切,覺得大致上也符合自己的預期。這幾日之內,帕利瓦城便要上演一場轟轟烈烈的表演,然後表演的余波會帶來的激昂情緒,會在帝國範圍內傳染——彼時潛伏在日落大地上的長久矛盾便會爆發出來。
而他,始終可以隱匿在陰影里——就像現在一樣,陽光從來不會照耀到他的身上。他要將蠍子旗插在每一個城邦上,將人類大陸的神秘力量據為己有。
接著,奧丁秘密召集了深谷城的叛亂者——他們被叮囑在短時間內听從黑袍術士的命令。幾只信鴿在帕里瓦和深谷的叢林中穿梭,兩天之後常駐在帕里瓦城內的深谷商人也開始動作。
看來,霍爾公爵已經咬上餌線,開始試探著釋放合作信號了。
由于混亂,店面酒館和賭場為了招攬生意,酒水變得特別便宜,幾乎連沒有產業的流民都可以喝上一杯。
人們大多無所事事,整天在街上游蕩、或者擠在娛樂場所里,相互說些粗俗笑話,又或者談論不知何處听到的謠傳,以排解恐懼。
接著,一些提著獵刀和匕首的獵戶加入了討論。沒有人認識他們——自由民只當他們是逃難的領主扈從,一開始十分排斥。
後來由于他們出手闊綽、十分熱心,而且見識廣博,也沒帶來什麼威脅,人們又開始產生好奇,爭相圍著他們听貴族的聲色傳聞,甚至有幾位鄉村姑娘向這些假扮的獵戶拋來媚眼。
一天夜里,當男男女女擠在一起、穿著薄麻衣、肉貼著肉跳完鄉村舞曲之後,又聚在酒館喝起龍舌蘭酒,里談起了奇聞軼事。
一個獵戶喝得半醉,嘴里噴出酒氣︰“其實我覺得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好個鬼啦,司祭們都跑了,我們沒錢——只能坐在這兒等死啦!”人們起哄。
“可是我們再也不用上繳贖罪稅了,那都是拿血和汗換來的——前年欠收的時候,還硬按每人半格里的田產收稅——我家里的小妹妹幾乎餓死了!”
“反正聖堂騎士拿著典冊把俺家的幾個銅板、一車玉米全帶走了——俺是不知道他們怎麼計算的……”一個農戶跟著說,人們當然沒注意到獵戶的用詞比普通人文雅得多,也沒注意到他說話里的漏洞,只是感同身受,跟著發起了牢騷。
獵戶抽出匕首,一拍桌子,所有人嚇了一跳,他大聲說道︰“反正災難來了,奧西里斯神也保佑不了我們——聖堂的人還殺死了幾個親人朋友!還不如跟著拉爾森領主,他們保護城邦幾百年了!現在還供我們吃住!”
農戶們趕緊讓他低聲說話︰“噓,這要是讓審判團知道,可是要去聖路易澤特的(斷頭台廣場)!拉爾森家族不是犯了叛國罪嗎?跟著他可是要遭殃的!”
“怕個鬼啦!都好幾天了,也不見有軍隊打來——那些逃跑的膽小鬼該哭啦!俺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昨天俺還拿了勞爾家的幾根銀湯勺。”另一個大膽的農戶低聲說。
“好像是挺好的,俺們現在住進大房子了,也能填飽肚子了,現在擁護新領主,說不定以後還能過上貴族老爺的生活——俺真希望日子永遠都這樣。”一個強壯的農戶摳著腳、嘴里一股酒味。
“想那麼多還不如想娘兒們的屁股,哈哈!”一個胡子大漢摸了一把身邊農婦的屁股,她的漢子瞪著眼楮要跟他干架。
大伙兒大笑了起來,用銅板兒買了酒,互相往嘴里灌,又跟姑娘們調起情來,仿佛前幾日的可怕日子不再存在,往後也不會有什麼大風浪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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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利瓦城內,灰石路被「聖潔」法術炸開,露出又黑又硬的泥土和碎石?30??人走過要絆腳,馬匹通行則要絆蹄子。
無人管轄的帕利瓦城,迎來了一幫不知來自何處的流民,他們推著斗車進城,孱弱的異邦臨時衛隊無法阻攔,車子 轆在亂石堆和黑泥上亂轉——有些干脆撞在碎石板上,整輛斗車翻身散架。
人們對著這些異鄉人指指點點,卻不敢阻攔靠近。
一來是因為這些破爛斗車源源不絕,不多時便堆滿了贖罪大道,到處都是車 轆碾過的黑色轍痕,密集得像蜘蛛網一樣;二來這些車上裝滿了燒火棍,又黑又粗的棍子塞滿了車斗,不用禾草蓋住,一些滾落在地上,沿路堆滿了黑火腿一樣的木棍。
拉著斗車的人自稱「叛神者」,大搖大擺地走在贖罪大道上、闖進聖路易澤特廣場——沒有人能攔住他們。
他們開始在棍子發黑的一頭涂油,然後點燃,把火把扔到沿路樹立的聖徒像上。
聖徒加爾文、聖徒拉斐爾、聖徒索亞、聖徒尤里……他們或慈悲或嚴肅的臉上和身上,布滿了黑色劃痕,看起來像淚漬和泥垢,仿佛這些登上天的人被拉落淤泥里痛哭失聲。
人們尖叫起來,前些日子他們才拭擦過、對著這些聖像祈禱過,向他們許願年能豐收,今年能多獵幾只野豬,今年妻子能順利生產,今年娃兒不再鬧病……如今這些願望都被一把火燒掉啦。
說不定,戰爭、饑荒、疾病就要隨著這些聖人的憤怒降臨了。
可是這些奇怪的「叛神者」又十分懂得賄賂人心,他們不但扔燒火棍,他們還發銀幣。
白澄澄、足色的銀幣!吹起來有顫音的銀幣!相當于一百銅幣!
凡是從頭到尾看著一位聖徒被燒爛的,都送一枚銀幣,凡是敢拿燒火棍扔向塑像的,都送三枚銀幣!
于是,人們瑟瑟發抖,卻不願離開,一些大膽的人邊祈禱,邊閉著眼楮撿起木棍,點燃了向雕像砸去!
于是,整個帕利瓦城,徹日徹夜陷入驚嚇、興奮的狂呼浪潮中。
“天啊!那位慈悲的大人!”
“扔得準點!瞄準那潔白的胸部!對了……兄弟,錢很好賺嘛!”
“瞄準他的褲襠!”
“哇呀!干得太漂亮了!”
破壞戒律會讓人上癮,當人們戰戰兢兢地毀掉過去崇拜的事物,發現災禍並未降臨,更沒有什麼神跡顯現,金錢的刺激讓他們神經興奮起來,親手砸碎高高在上的一切更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妙感。
讓他們俯視世人!讓他們裝腔作勢地擺出悲天憫人的臉孔!他們什麼也不會做!你們把錢全都交給幾尊石膏啦!
「瀆神者」是這麼高喊的。【邸 ャ饜 f△ . .】
于是,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狂熱中,從贖罪大道,到罌粟花徑,到無數縱橫交錯的小路,都亮起了火焰,人們不分日夜地陷入了狂歡,要麼手提火把,要麼把賺到的錢花在酒館和賭場里,發泄興奮和恐懼交織的奇妙情感。
帕利瓦城的盛宴持續了三天,直到第三日,卡特拉爾森出現在領主廣場上。
此時城內沒有封臣、沒有駐軍、沒有司祭、沒有審判團、沒有國王和其他城邦的使臣,自然沒有人討論這位年輕人繼承城邦的合法性。
于是,自然而然地,這位曾經的神學院修道士便成了人們的新領主。
年輕的城主身穿墨綠色長袍,絲綢制光滑的緞面上,繡著暗金色的滾邊花紋,領口是一只蠍子徽章,顯得莊嚴而內斂。他左手手持家族法杖「附髓蟲」,上面隱約有焦黑燙痕,右手則執著長劍「淬毒」,劍刃反射冷色光芒。
他顴骨高聳、綠色眼楮陷入眼窩中、皮膚蒼白,雖然英俊但是看起來過于陰沉。他的身後,站著一位穿白色長袍的老者和一群身著粗布灰袍的人。還有一位身穿白緞、瓖著金邊、漂亮得過分的年輕侍臣——這看起來卻不是正直樸實的拉爾森家族做派。
新領主出現後,那些四處扔燒火棍、假裝成「叛神者」的深谷人,以及仍陷于奇怪狂熱中的自由民,全都停了下來,聚集在領主廣場上。
“拉爾森家族守衛帕利瓦城已經有一千四百六十三年了,甚至比斯坦利家族執掌皇權的時間還要久。”領主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整座廣場上。
“領地的子民在這里世代繁衍,拉爾森家族保障你們的權利、保護你們的財產、守衛你們的生命,與你們同生同息是家族的榮耀!”
一兩個自由民習慣性地歡呼起來,看見身邊向他們使眼色,便曳然停止。
“今天,我要向你們揭露一個事實——一個拉爾森家族隱瞞已久、深感罪責的秘密,現在將曝露在日光之下!”
臉色陰沉的繼承人舉起法杖,綠霧從「附髓蟲」四周縈繞而出,裊裊飄向天際,這是領主權力和力量的象征。自由民默不作聲,深谷人假扮的暴民則高聲呼喊。真正的「叛神者」抬頭仰望,而操控一切的奧丁在新領主身邊面帶微笑。
“請隨我來。”卡特拉爾森揮動「附髓蟲」,淡綠色毒霧在天空中拉出一條長帶,就像飄揚的旌旗,接著隨風搖曳。
接著,領主轉身向府邸中走去——自由民不知所以,被身邊深谷城假扮的流民推搡著,向前行走,他們低聲議論,既興奮又害怕,不知即將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最起碼,在過去的日子,沒有人敢進入領主府邸——這是城市權力的核心、只有貴族才有資格踏足的地方,平凡人只能在禮拜的日子遙遙觀望,如今卻要一步一步地走在這大理石道路上了!
讓人們驚訝的是,這座府邸並不如他們想象中華貴,沒有漆金家具、天鵝絨地毯、鎏金旋梯和繁復得嚇人的雕刻裝飾——只是由莊嚴石柱和高聳牆壁組成的空曠空間,甚至還比不上他們現在居住的封臣住宅。
領主大人此時站在他們面前,比他們高不了多少——面容憔悴、神情嚴肅,是個有著悲慘命運活生生的人,而非往日那般遙不可及。
他舉起長劍「淬毒」,彰示家族權威,聲音冰冷卻威嚴︰“現在,你們看清眼前的一切,並相信真實。”
接著,他掀開了長廊中央的一塊大理石,石板下是一道烏木制的機關,鎖著銅鎖——當機關的輪軸拉響,人們只看見一片漆黑,一股陰冷空氣涌了上來,讓人心驚膽寒,仿佛這底下就是傳說中的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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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審判世人,隨意決定人的生死,審判者才是最大的罪人——因為?30??們需要活人的鮮血。”年輕領主沉聲說道。
“騙子!瀆神者!叛國賊!”有人高聲尖叫,想沖上去把身穿綠色長袍的年輕人撕成碎片。
“我進入帝國神學院修道之前,向真神奧西里斯起誓,為 奉獻生命。于是,我得到一碗聖水——那是從聖泉中流出來的水滴。”
“我喝下去——渾身劇痛,好像在火焰中焚燒一樣,眼見著自己的皮膚迅速潰爛,頭頂的顱骨都露了出來。”卡特毫無感情地敘述著往事,仿佛口中所言,並非他的親身經歷。
“但我沒有死——此後我在聖泉中沐浴,奇跡般地恢復了健康。自此之後我獲得了奧西里斯神賜予的力量,可以使用法術,于是我毫不懷疑地忠誠于 。”
“看看你現在在干什麼!”在衛兵制止下掙扎的人,向著卡特拉爾森吐口水,不小心觸動旁邊吊著尸體的鏈條,渾身一哆嗦,癱瘓在地上。
“與我同去的人——有兩個是我的內弟,他們因為‘不夠虔誠’,沒有熬過聖泉之水的洗禮,痛苦地死去。沒有人懷疑這種說辭,認為在真神面前獻身,是一種榮耀。但如今,我深深地懷疑這一切。”
卡特皺了一下眉頭,仿佛在壓抑痛苦︰“沒錯,信仰不應剝奪世俗親情。”
他舉起手,長袍遮住了一部分透進來的陽光,他的臉隱沒在陰影中,模糊不清。
“而無臉審判者,懼怕喝下聖水失去生命,只在聖泉中沐浴,獲取強大力量——然而這種力量會隨時間衰減,只有浸泡鮮血,才能讓軀體重獲新生——如若不然,他們會在畸變的痛苦中死去。”
卡特指向冒著紅色氣泡的血池,低聲說道︰“這便是審判你們的人——他們更應該被送上斷頭台,更應該被倒吊在鐵鏈上。他們只想要你們的血。”
“你們應該掀開他們的面具,會發現那是一張滿是鼓起肉囊、爬滿青筋、怪物似的臉。而聖堂騎士——”年輕領主發出了輕蔑的笑聲︰“只不過是用聖泉潑濕了身體而已。”
“為了讓權力更穩固,各個家族都爭相把自己的子嗣送往神學院——即使當一個不起眼的修士、一個只會持劍威嚇的聖堂騎士,也可以讓家族在聖域得到一星半點的地位,分到更多餉銀——當然這些財富從你們的贖罪稅中來。”
卡特拉爾森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想與過去的自己割裂。他緩緩彎下腰,扶起跪坐的自由民,其他人卻一擁而上,撕掉他的長袍、唾液噴到他的身上、拳腳砸向他的背脊、沒有修剪過的指甲抓爛他胸前的徽章。衛兵們花了好一陣才制止了他們。
“家族所遭遇的災難,讓我認識到所謂信仰,也許是一個龐大的騙局,我深陷其中,比你們看得更清楚。你們只要上繳了贖罪稅,便可以安心地跪在聖堂前祈禱、便不必被遭到騎士拘捕、得到真神庇佑的承諾。”
“而我,一直知曉拉爾森家族隱藏的秘密,被痛苦折磨——我知道,這座城市布下了法陣,地面上的鮮血,會滲進泥土,匯入青銅管道,並且不會凝固,保持溫熱,一部分流向我也不知道的遠方,另一部分則流向裁判所的血池。”
卡特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在顫抖,他幾乎不敢看向身後的血紅,也不敢面對眼前慟哭的人群。頭頂上懸掛的尸體仿佛在向他表達憤恨。
“拉爾森家族一直虔誠侍奉神明,掌管著地下通道,甚至傳承的法杖和劍矢,是打開罪惡通道的鑰匙。而審判者——上千年來,一批又一批的嗜血之徒,碾過我們的土地,只知道汲取血液,搜刮財富,不斷屠殺!”
“也許正因如此,拉爾森家族才能在聖域的極權下生存,也是千百年來領主力量能夠與聖堂勢力抗衡的原因!如果不是這次意外,我一定會被裁判所抓捕,逼迫我交出「附髓蟲」和「淬毒」、說出地下的秘密,從此帕利瓦城將會成為血和肉的地獄!”
“騙子!是你殺了他們,你讓所有人遭到災禍!聖堂會保護我們!……”人們高聲叫喚,卻發現所呼喊的並不能用事實證明。
眼前可怕的景象讓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弱,但他們眼中的仇恨不見減少,想要把憤怒全部發泄在這個向他們承認罪責的人身上。
卡特在人們面前跪了下來,象征權力的領主長袍已經破爛不堪,他竭力抬起手,指向身後的聖像,聲音發顫︰“相信自己的雙眼……沒有真神在上庇佑我們……”
“這個世界有真理,世界之源永亙不變地運轉,只要我們悉心傾听,就會听見 的聲音,獲得力量……”
年輕領主閉眼忍受著人們的拳腳,這並不會帶給他多少傷害,只是希望可以減輕這些可憐人的恨意——盡管應該承擔罪罰的並不是他。
“我懇請你們追隨我,我以拉爾森家族的生命與榮耀起誓,直至鮮血流干,也要保護帕利瓦家族的子民!從此你們與我地位平等,共享自由和財富!”
憤怒的人們發現自己的怒意並沒有獲得什麼效果,在這陰森恐怖的空間里,他們呼吸不暢,而領主最後的誓言,最終也動搖了他們的信念——畢竟不用交稅賦、可以享有錢財,是他們從不敢想象的事!
“啊呀,畢竟那可怕的水管,是埋在裁判所的地下——或者這個拉爾森人沒有說謊……”幾個假扮獵戶的人出了聲,還故意撞倒了一具骷髏,他旁邊的大漢幾乎被嚇暈過去。
“交了贖罪稅,也不見得被真神庇佑……五年前曼卡族入侵的時候,還是拉爾森的騎士流著血保護了我們——所有人躲進了城邦,領主大人為我們分發面包,我還偷跑進府邸里,他居然沒有驅逐我!”另一個人也說道。
“然而聖堂什麼也沒有干!”有人附和。
“啊呀,可是這個新領主……實在太可怕了……”人們臉色發青。
“真神怎麼可能不存在!……”
“可是,我們誰都燒壞過聖像了……我們早已背叛了真神……”
裁判所穹頂的鏈條依然在咿咿呀呀地發響,頭頂的骷髏依然以奇怪姿勢搖蕩著,血泉之水依舊嚇人。
人們卻在發泄了憤怒之後,逐漸忘卻了恐懼,心中以往被認為常識的東西被撕開了一個黑色大洞。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兩條路,一是相信面前的新領主,另一條,則是永遠逃離這片噩夢般的土地,當作這一切不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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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走出了裁判所的青銅大門——此前他們從未到過這座奪人性命的建?30??,然而當他們重新呼吸沒有腥臭味的空氣時,他們還是認得,這便是聖路易澤特廣場——因為一座巨大的斷頭台矗立在他們眼前。
松木板搭建的斷頭台後,樹立著真神奧西里斯的塑像,旁邊則是被燒得亂八糟的聖徒像,像是在垂眼哭泣。
于是他們不得不相信,那可怕的鮮血噴水池,骷髏吊索,都不是幻象——而是真真正正地存在于裁判所之內!
他們無法用邏輯排解驚駭,只能嚎哭著等待誰來拯救他們。
然而,沒有神邸回答,也沒有聖堂的守衛來約束他們。他們的哭聲從心從肺里迸發出來,想起幾日前死在聖堂面前、沒有得到庇護的親人,想起災難後無所籍慰的心境,想起每年餓著肚子上交稅賦、前往禮拜的日子,想起被誤認為異教徒被殺害的同鄉……
然而並沒有找到什麼答案。
“我,帕利瓦之主,拉爾森家族的繼承人,宣誓從今日起,不再祀奉真神奧西里斯。我將加入「叛神者」,永遵本源之心。”
卡特背對著斷頭台單膝下跪,白發老者為他披上黑色斗篷,上面刺繡著黑色公羊角骷髏。
而那位漂亮的侍臣,則走到了新領主面前。
讓人意外的是,卡特拉爾森用拳頭埋在胸口,向這位白袍年輕人行禮。
“奧丁•迪格斯是我的導師——他讓我感受到本源之力的流動,知曉世界之源的真理。他將教導我們,在即將面臨的風暴中,如何戰勝敵人。”
奧丁緩步走上了斷頭台,指著上面的鐵刀閘說道︰“這便是你們同胞喪命的地方。”
接著,他又走下了松木架,指著地下,說道︰“這便是你們同胞鮮血流淌的地方。”
接著,他又走到了聖像面前,站在奧西里斯雕像的腳下。
陽光剛好落在他的身上,他全身泛著一股奇異的光輝,白袍金線和黑色眼楮、黑色頭發形成強烈反差,讓他完美的五官尤為突出——簡直就像一幅涂了黃色油彩的畫。
“你們前幾日,親手將火焰投向這些雕塑身上。”
“你們應該相信自己的眼楮、相信自己的手、相信自己所經歷的事實——它們沒有神跡,只是死物。”
“當日聖堂殺死求助的無辜者,日後他們也會把你們當作敵人,毫不留情地熄滅你們脆弱的生命之火,作為他們的祭品。”
奧丁緩緩說道,仿佛整個人融進了日光里,聲音充滿了奇異的魔力。
“從這些陳舊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你們的意願將有人傾听,你們將手握力量,你們將不用懼怕財富被掠奪,你們將獲得自由!”
奧丁提高了聲音。
“我將讓你們親眼看見,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神明,永恆不變的,只有世界之源。”
一團火焰從奧丁手中升起——相較于以往的猩紅,更加鮮亮,明黃中帶著刺眼的白光,四周的空氣因為高溫膨脹而發出呼嘯聲,他的白色長袍被卷起,光滑綢緞反射著黃白色光亮,看起來,就像整個人被籠罩在一團刺目光輝中!
火焰竄上了奧西里斯神像的臉,焰舌****著潔白的面孔,大理石逐漸出現了黑色的灼痕。【邸 ャ饜 f△ . .】這副完美的人類面孔,逐漸變得猙獰——慈悲的眼楮變成一團焦黑、嘴巴也裂開了一個大洞,仿佛在流著血淚。
身上鍍金、鍍彩的涂料,開始融化,變成熱流,在橙白色火焰中發出類似水滴落鐵鍋的聲音,紅的、綠的、金黃的油滴,混雜在一起,污穢不堪。
而那雙張開的手和豐滿潔白的翅膀,則變成了兩團明亮的金黃,仿佛要刺破天上的太陽。
“可憐可憐啊!”有人失聲痛哭,空氣中的濃煙把他們的眼淚嗆了出來。
人們膝蓋發軟,跪坐在地,心底里莫名地悲慟,卻又不知為何而悲。
“可憐可憐啊!”人們哭喊道。
然後那張慈悲的面孔,在橙白的火焰中,從高高的天際向眾人傾倒——人們看著 悲泣著面向大地,驚嚇得四散而逃。
就在倒落地面之前,這座巨大塑像從頭到腳發出了極為刺耳的爆裂聲——它在火焰中爆炸,碎成了粉末,連半片完整的殘骸都不剩下,粉塵隨著空氣快速擴散,變成一團白霧,讓日暮的太陽變成了一團白糊。
奧丁站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他旁邊是一團縈繞不散的霧氣,四周一股濃烈的臭味——那是石膏像爆裂的味道。
他指著霧團說道︰“看,這就是你們的神像!現在變成了粉末!它只是死物,現在什麼也不是了!”
看著這一切,人們繼續哭喊︰“可憐可憐啊!”
奧丁指著地上的燒火棍,說道︰“撿起它們,把這些束縛你們的死物,全部燒掉!看看上面的焦痕!這是你們曾經的勇敢行為留下的痕跡,現在難道就沒有膽量了嗎?!”
奧西里斯神炸開的情景深深地嵌入人們的精神海中,有人覺得末日將至,有人興奮地神經卻被點燃起來。
對啊——那些聖徒,他們曾經毀壞過!
毀滅和破壞,推倒高高在上的神邸,就像毒藥一樣能夠帶來快感!
在深谷城暴徒的帶領下,人們撿起燒火棍,沖上前來!
行動比前幾日劇烈得多——他們推倒底座!
白色的雕塑斷成了幾截!
有些斷了腰,有些斷了腿,有些斷了手臂,有些斷了頭!
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被糊了炭灰,丑陋不堪!
人們把那些斷肢殘臂撿起,然後摔碎!
“燒啊!”有人高叫。
更多的人一擁而上,燒火棍點不燃石膏,他們就潑上油!
“燒啊!”
火舌從地面竄起,像蛇一樣興奮扭動!又像大麗花的花瓣,向四處綻開!舌根下是氧化焦黑的石膏,好像從塊睫中長出火來!
從日暮到雙月東升,這些火焰不熄滅,所有人都聚集到聖路易澤特,高聲狂呼。
他們忘記了可怕的血池,忘記了尸體,忘記了死亡,忘記了聖堂,忘記了審判者,忘記了領主,他們只知道破壞!毀滅!推翻一切!
奧丁放出了他們心中的魔鬼!
這個始作俑者站在斷頭台旁,揮動長袍高喊︰“帕里瓦的子民們,燒掉這座罪惡的刑台吧!這里將永不再掉落你們的頭顱!”
于是有人爬上了階梯,將卷繩放下。
的一聲巨響,刀閘跌落,翻倒在松木板上!
人們看見上面一層厚厚的血垢!
“燒啊!”人們高喊。
于是火柱從斷頭台的死角攀升,從雙月初升到白月當空,才爬滿了整座巨大刑架。
從黑夜中看,就像聖路易澤特上站立了一只龐大的、黃紅色的怪物,它的鬣毛隨風搖擺,直卷天際,黑色身形在膨脹毛發中若隱若現,四周的風都圍著它呼嘯旋轉!
“燒啊!”
奪目的火焰在帕里瓦城內徹夜飛濺,城市無眠,黑月光輝在今夜特別明亮。
新領主卡特拉爾森單膝跪在聖路易澤特邊緣,內心變得像黑鐵一樣冰冷。
深谷城假冒的「叛神者」喝著龍舌蘭酒,加入狂歡——他們能想象此次將獲得多少賞銀,也許足夠他們快樂一輩子。
真正的「叛神者」則身披灰袍,注視著這旺盛燃燒的烈火,巴松•旺達低語︰“也許我們錯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魔鬼——我們面前就站著一個,他的名字叫奧丁•迪格斯。”
“我,與神抗爭之人,
喚為「叛神者」,
等待幻滅之火,
追隨毒蠍之王。”
他身後的邁普族人跟隨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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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南部出了一些亂子——你們也知道,祭禮日被「叛神者」破壞,?30??鬼進入了帕利瓦城,聖司祭約翰帶領司祭團撤離了城市,連審判團也不願意停留——現在帕利瓦就是一座無主之城,罪人海撒•拉爾森的兒子準備重新建立秩序。”
白袍術士重新說了一遍南部的形勢,深谷城的眼線日日穿梭于城邦之間,霍爾公爵自然對此一清二楚,但愷•伊斯特卻敏銳地覺察出一些新信息來。
“你說——魔鬼?這難道不是一個幌子?我們誰也沒見過魔鬼,甚至連奧西里斯神我也不太相信。”伊斯特公爵握緊了放在劍柄上的手,就像一只隨時準備咬人的野獸。
“這是真的……我的信使告訴我,他們親眼看見一大片漂浮在天空中的紅色眼球……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怪物,這些怪物吐出的水能讓人融解、吐出火焰把一切燒成灰燼,墮落地面能夠炸開大洞,三分之一的帕利瓦人為此而死,城市幾乎成了廢墟。”
深谷城領主解釋道︰“首先,一個僕從可能欺騙我,但不會有數十個下臣同時欺瞞我;其次——我相信「叛神者」遠沒有把司祭團和審判團趕出城邦的力量。”
“否則我們不可能如此安然地坐在水池邊,喝著好年份的葡萄酒,吃著這些新鮮莓果,談天說地——早就害怕這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勢力,沖進城池,掠走財富、奪取權力、把我們的頭顱掛在城頭上了。”
這個老謀深算的政治家和商人對一切看得十分清晰。
“繼續說你的計劃,年輕人——我手里的劍沒有忘記你。”愷•伊斯特對這些毫無意義的調侃不感興趣,但他明顯承認了魔鬼入侵的事實。
這是個有趣的人——永遠只相信擺在眼前、證據確鑿的事情。奧丁如是想,于是他繼續述說,並且不斷地增加細微末節,以堅定伊斯特公爵的判斷。
“那麼——接下來,我們可以猜測聖域的計劃。您不相信有魔鬼,同樣地,帝國大地上的人們也不會相信,甚至連聖域也不能相信——這關乎他們的尊嚴和聲望——魔鬼入侵大陸,是神廟墮落的象征,是末日的征兆。”
“于是,我們可以大膽地判斷,聖域不會派遣聖軍攻擊帕利瓦——他們人數稀少、惜命如金。正好新國王需要向他們表示衷心——因此聖域將命令君主遣兵攻打叛亂城邦。”白袍術士說出了他的判斷。
“如果聖域攻打帕利瓦,你還要接著說下去嗎?”愷•伊斯特打斷了奧丁的話。
“你接下來要說的,都建立在這個狂妄、不可靠的判斷上——我認為你應該衡量一下自己的說辭。”深谷城領主同樣對此翻紙上談兵的話感到不滿。
“大人,您有您的‘野馬’,我有我的‘信鴿’——我的鴿子能飛到聖域,看清里面的一切——如今已經距帕利瓦城劇變十三日了,依舊毫無動靜——說明聖域不可能再舉兵。”奧丁微笑著回答,語氣非常篤定。
“啊,也許您認為我只是一個不知深淺、想把你們也拖入陷阱的毛頭小子,說話時候腦袋長在背脊上——但想想上次的承諾——我說只要一些暴民——現在看到了結果,您就會知道,在我身上的投入和收益,絕對不能只用劃算來形容。”
白袍術士打了個哈哈,卻直擊深谷領主心中的疑慮。
“你什麼也沒帶給我們——焚燒劇場、帕利瓦崩潰——于我們何干?你只不過在帝國南部搞了一場鬧劇而已。”霍爾公爵冷聲道。
平常人通常會被他的話語震懾,然而奧丁明白這不過是生意人慣用的伎倆罷了——討價還價必須先降低對方的價值。
“如果真的如您所說,那麼伊斯特大人也不必坐在此地。兩位大人都很清楚——聖域向來只把目光瞄準皇室和領主,卻從不正眼看自由民,突然冒出一班自稱「叛神者」的鄉下人——”
白袍術士故意用滑稽的語調說道︰“這些高高在上的聖徒們既不會派兵,也不會什麼都不做——他們只會剝奪他人的利益,彰顯自己的權威。”
“聖域宣布封鎖帝國邊疆,任何人不得進出國境。”奧丁直截了當地指出當前的形勢。
“戰爭需要金錢——銀鷹篡奪王位已經耗費了大量的錢財,霍爾公爵也知道國庫在聖域連年盤削下十分空虛,其他三城拱衛皇室也不是為了什麼王國榮譽,不過想多分一杯羹罷了。現在封鎖邊境相當于攥緊了新國王和銀鷹城的喉嚨——他們沒錢了。”
白袍術士裝作同情地擺出了一副難堪的表情︰“要麼向聖域借貸——哦,他們管這叫‘救濟’,要麼憑借手里的一點特權,往南豐或北從弄點兒金幣。”
“盡管深谷領主滿肚肥油,也熬不過封鎖的寒冬,沿路上連手工匠人都休憩了——我想諾大的金宮,估計連一場宮廷酒會都辦不起了吧。”奧丁一點也不避諱霍爾公爵,拿他的處境開起了玩笑。
深谷城領主臉色變得不好看,而愷•伊斯特卻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倒是知道帝都向南豐秘密派出了一隊使臣。”
白袍術士語調十分愉快︰“伊斯特公爵真是個明白人——這就是我跟你們談判的條件,我讓使臣在南豐境內被殺的消息傳得滿國皆知,而霍爾大公,則為我們提供一些必要的資金,還有一支兩百人、訓練有素的精兵——這個要求不過分。”
“我依然不明白,我們將得到什麼好處。”深谷城領主分明已被打動,卻仍然提出詰問。
“屆時,帕利瓦會再次贏得奇跡,重挫帝國軍,聖域對新君主集團的能力和忠誠產生懷疑,四大家族聯盟分裂,說不定會有膽小者見風使舵——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公布國王被謀殺的真相,高舉正義旗幟支持國王的弟弟——阿瑟•斯坦利登上王位。”
奧丁一針見血地說明叢林狼與黑劍的最終目的,他們只是缺少一個分散帝國力量的盾牌,帕利瓦城正當此任。
“事先聲明——「叛神者」是帝國任何一位合法領主的敵人。”霍爾大公依舊謹慎有余。
“我任何時候都不會讓您做賠本生意。”白袍術士微笑著回禮。
冰魂城領主愷•伊斯特罕見地放下長劍,站了起來,向奧丁伸出了手,以示敬意︰“先生,我想邀請你,與我們在深谷府邸,共同渡過幾日愉快的假期,直至帝國使臣前往南豐,我們不希望消息走漏——對此霍爾大人不會異議。”
奧丁•迪格斯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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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把嘴湊到白蘭耳邊,卻輕聲說道︰“你一直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30??。”
“你與愷•伊斯特公爵一樣,同樣向往權力——你體內流淌著伊斯特家族的血液——這股血液里永遠有過分現實、追逐地位的因子。”
俊美的年輕人在女子耳旁輕語︰“你願意為了權力,躺在任何人身下。”
白蘭•伊斯特听罷,掀開天鵝絨被坐了起來,碧藍眼楮如同汪洋大海,里面有星辰一般的光芒。她依舊敞露著上半身,姣好腰肢靠在床頭,用手指堵住了奧丁的嘴。
“噓——傻子,我以往從不愛上別人,可此刻我覺得自己愛上了你,怎麼辦?”她又執起羽毛扇,擋住了精雕細琢的臉,語氣變得哀傷︰“年輕人,你正如我父親說的一樣聰明,我一開始不相信你能看見我的心,現在我相信了。”
“權力——才是你的愛人。”奧丁依然微笑,咬住了她的手指,按照她想的那樣,舌頭在她的指尖上轉了一下。
“嗯,我從十一二歲起,就比別人懂得多,其他女孩兒尋找虛無縹緲愛情的年齡,我卻為我五六十歲時的處境犯愁了……那時候,我是應該繼續享受眾人的追捧呢,還是變成一個默默無聞、怪脾氣的老太婆,我都為這事兒愁得犯病了。”
白蘭用憂愁的語氣嘆道,臉色卻不禁變得潮紅,呼吸急促起來。
“所以……年輕人,你到底因何事在午夜找我呢?”接著,她又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輕聲細語︰“你既不想攀上我的床,又為何敲響我的門?”
“因為——你是如此漂亮的女孩兒,我想要送給你禮物。”奧丁放開她柔軟的小手,微笑起來︰“我想送你一頂皇冠——讓你去當日落帝國的皇後。”
“呀,那位小國王——列龐•斯坦利?”白蘭假裝氣憤︰“他才七歲,腦子不好使——我可不喜歡腦子不靈光的人。”
“怎麼會呢,親愛的伊斯特小姐——”奧丁又牽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輕吻了一下︰“不久帝國就會有一位新國王。”
白蘭笑道︰“呀,不是你吧?”
“是位名正言順的君主——阿瑟•斯坦利,听說是個英俊且憂郁的詩人。”奧丁滿懷真誠地看著眼前的金發女子。
“可是,他都近五十歲了——我才十八。”白蘭看起來有點難為情。
“你又不是沒有敲開過泰德•霍爾的門——你可以隨時叫這兩位掉進錢眼里的霍爾變成仇人呢。”奧丁好像哄一個小女孩一樣,安慰著眼前的美貌女子。
白蘭笑了起來,情真意切地說︰“那也得等你從南豐歸來——但願你能平安歸來,奧西里斯神保佑你。我想——我真的愛上你了。”
白袍術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重新整理好衣擺,將拳頭貼在胸口,向床上半裸的女子行了個禮︰“可是你心里卻說,最好死在異國他鄉,永遠不再在帝國里出現——白蘭•伊斯特小姐。”
然後,他沒有看女子的表情,不再注視她的精神海,輕聲關上了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雙月正好照射在窗欞上,一輪柔和潔白,另一輪泛著暗紅。
奧丁閉起雙眼,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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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比預想得要早,到了第三日早上,就有一位嚴肅沉默的管家催促奧丁啟程,說是帝國使臣的隊伍,已經開始穿越中部叢林。
奧丁跟隨侍從,在溪流、峽谷和瀑布間趕路,最終找到了一些馬的糞便——人跡罕至的叢林里,還保留著人類踏足的腳印。
循著痕跡尋找,果然看見一隊馬隊在駐扎——奧丁看見了辰星的星月徽章、白林的百勞徽章、銀鷹的老鷹紋章和西塞的雄獅徽章。
這是一支龐大的隊伍,一共有一百多人,算上貨物輜重,可以排成一格里長。
不用猜測,一箱一箱的貨物里,便是精鋼打造的武器、盾牌,手工制作的鎖子甲、鐵靴和頭盔,帝國特有的海藍晶、紅石、礫輝石等珍貴礦石,以及汐砂、藍錫銅等稀有材料。
可以說這支商隊四大家族下了血本、準備在封鎖的嚴冬換取金錢。他們在各城出發,避開聖堂的巡查,然後在叢林里匯合,為了不冒風險,他們不得不走深谷領主提供的商路,若非如此,窮山峻嶺隨時可以讓他們的馬匹絆倒、脖子落地折斷、物資掉落懸崖。
佩戴銀色老鷹紋章的騎士走在最前方,他負責打通關節,一路上聖堂騎士和修士並沒有、也不敢難為他們,于是便一路順利地到達了邊境。
這時,深谷城的隨從便向奧丁請辭,白袍術士微笑著答應——叢林狼真是過于吝嗇,甚至不願意為自己多派一個助手!
他的意思很明顯——只有成功了,才配與他談接下來的事情。
奧丁嗤笑,怎麼可能不成功呢?要讓使臣隊伍全軍覆滅太簡單,難的是搞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
使節隊伍走出叢林時,韋雷河只是一條遠在天邊的細線,穿越廣闊的河間平原,要五天時間,期間不斷有野蠻人試圖來搶掠,結果被訓練有素的家族騎士殺得七零八落。
接著,便有南豐的接頭人,迎接他們渡河。
這本是一個好時機——在韋雷河的波光上,讓一切沉沒,但這麼做——實在太悄無聲息了,難保銀鷹城的人事後污蔑這是南豐的陰謀,從而讓其余三大家族把矛頭調向外。
要讓銀鷹吃下這塊骨頭,並且不能吐出來,奧丁心想。
于是,在極為寬廣的河面上漂泊了五天,又繼續在蠻夷部落間行走了七日,足足十七日,終于到達了南豐境內。
這片國境卻是與日落帝國如此不同——到處都是黃沙,建築全是由巨大石塊堆砌而成。人煙稀少,人們以馬代步。
是時候了。
于是當晚,一把匕首扎入了睡夢中接頭人的喉嚨——他做夢也沒想到,在一群日落帝國騎士的護送下,居然會命送黃泉。
接下來,騎士隊進駐的旅館燃起了火,他們焦急地將貨物全部搬出、鎖上密鎖,沒有找到接頭人,卻發現了一位蒙著臉、身穿南豐布衣的年輕人。
“搶劫,交出錢財、留下性命。”這位陌生來客用蹩腳的帝國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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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看見熊熊烈火,又找不到接頭人的身影,騎士隊疑慮重重,認為這?30??南豐的計謀,想讓他們葬身于此,獨吞貨物——畢竟南豐國王的印鑒不可偽造。
可是當他們看見一個連帝國語都說不流利的年輕人,聲稱要搶劫他們的財物,不禁笑出了聲音︰“就只有你一個人?”
“怎麼,火也是我一個人縱的,我一個人搶掠你們所有人,難道不可以?”蒙著臉的南豐人分明不太服氣。
“如果你能看懂我們胸前的徽章,就應該知道不該惹惱我們。”銀鷹騎士有點不耐煩,但畢竟他們不想在異國他鄉鬧出大事來。實在不行,殺掉面前這個麻煩的小子,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兒。
“啊呀,好像你們太低估我了,我很氣憤——這批貨物,你們別想送到黑堡去,全部留下,然後你們所有人,現在開始要玩一個游戲——”
南豐人繼續用他滑稽的帝國腔說道︰“我們來玩一個幸存者游戲,從現在開始,我來砍掉你們的頭和手,你們誰能逃脫,誰就是游戲的勝利者。”
騎士隊被接二連三的挑釁惹怒,他們懷疑是否南豐國的人腦子都不正常,正打算沖上前去,一刀將對面這個狂妄瘋子解決,好繼續他們的使命。
然而眨眼之間,十多米特外的南豐人便沖到了自己眼前。他手里提著南豐特有的彎刀,直鉤向銀鷹騎士的馬腿!
馬匹一聲慘叫,猝防不及的銀鷹騎士倒地下馬,未及站起,一抹銀亮從他眼前閃過,他便永遠噤聲!
騎士的馬受驚,紛紛嘶鳴,兩車貨物傾倒在地,紅色藍色的晶石撒在了黃沙上,與銀鷹騎士的鮮血混雜在一起!
騎士隊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激怒,紛紛提劍沖上前去要把這個挑釁者撕成碎片。
然而,這個身形並不高大的南豐人,卻手提月形彎刀,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劍影之間。他每每抬手,必有戰馬被鉤斷腿,然後騎乘人跌落,甚至連襲擊者的身影都未看清,手臂和大腿根便被齊刀砍斷!
騎士們用長劍交織的包圍圈,連一只野獾都穿不過去,而這個南豐人卻比密集劍鋒更快,他不知如何躲過刃鋒,出現在騎士的身後!
片刻之間,苟延殘喘的人、碎掉的鎧甲和頭盔、哀鳴的馬、四散的貨物和滲了血的黃沙一起,構成了一幅讓人驚駭的畫面。
所有人都沒看清楚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一些騎士守在貨物旁,而另一些則試圖下馬圍擊,他們相信南豐人只是因為速度極快,又提著專門對付戰馬的彎刀,群體戰術不適用于對付單個敵人,才造成這樣的局面。
他們身穿帝國最精良的輕甲,手持亞雷利亞精鋼打造的長劍,遇上聖堂騎士或可一站,現在對付這種流氓,也能以力相迎。
一位白林騎士奔至南豐人身後,抽出雙手劍,向著他的背部用力砍落!
在他看來,一層破布衣,怎麼可能抵得過鋼鐵!一擊之下,對方脊髓斷裂、肝膽刺破也未可知!
然而,未及他手起刀落,南豐人已經轉到了他的身側,彎刀掠過他的輕甲,如電火般迅速——在刀刃離開之後,鎧甲才攔腰斷開,一同裂開的還有白林騎士的腹部,里面的腸子翻了出來。
“懦夫!拿出你的膽量,正面迎劍!”一位星月徽章的騎士揮動長劍高喊。
聲音未止,他高舉的手便與長劍一起,掉落地面,分秒過後,血流才噴出來,手指還在地面跳動。
面對如此駭人的場面,即使身經百戰的戰士,也會覺得膽寒——最可怕的是,他們無法捕捉到敵人,從圍追到如今,他們甚至連南豐人的衣角都未曾踫到!
盡管襲擊者的速度極快,他卻並未逃出包圍圈,又似乎對錢貨毫無興趣,只管殺人。騎士們無法承受此等屈辱,五六人一組,旋身揮劍,不相信
然而總在分秒之間,這個可怕異族人總能躲開從他頭頂、腰部、前胸四處襲來的劍鋒,繞到騎士身後,拉開他們的輕甲,砍斷他們的手臂,甚至頭顱!
混亂持續了半小時,結果是滿地斷肢殘臂、蒼白人頭!
這時,帝國騎士才想起劫匪開始的話——你們誰能逃脫,誰就是勝利者。
這個陌生襲擊者就是一頭狼,闖進了羊群!
一開始看守輜重的後防反應過來,他們拉起馬匹,向著不同方向,拼命想快速逃散。然而,片刻之間,南豐人便跳上了輜重車,斬斷麻繩,直接把拉馬車的人砍翻下馬。
而下一秒,他又出現在另一輛車上!
逃離的車隊因為驚慌,不時撞在一起,沉重貨物即刻傾倒,敵人便一躍前來,收取人頭!
與開始時候不一樣,一旦騎士們認識到自己的力量渺小異常,恐慌便開始傳播,榮譽和使命被拋諸腦後,逃命才是第一位的。
對付完車隊,貨物全部撒滿地面,價值連城的物資卻成了逃跑道路上的絆腳石。
不知何時,南豐人便手提彎刀出現在馬腳前,輕輕一劃,斬斷馬腿,騎士便倒地摔斷脖子。即使他們如何策動韁繩,似乎也擺脫不了敵人的追殺,總在恐懼的頂點,可怕魔鬼便來到眼前!
如今看來,真像是一場貓捉老鼠的幸存游戲!
這位假扮南豐異族的黑暗術士——奧丁•迪格斯,手中的彎月鮮血淋灕,閃著寒光。他眯著眼楮,細看逃亡的人。
一些人失去馬匹,只能用兩腿博了命地奔跑,奧丁追上了他們——里面有星月徽章、銀鷹徽章、百勞徽章和雄獅徽章的騎士,他分別斬落了辰星、白林、西塞諸城士兵的頭,獨獨銀鷹騎士,只斷了他們的一只手臂。
“逃,使勁兒地逃,躲過野蠻人,回到你的故土去。來時的船只還停靠在岸邊。”奧丁微笑著對失了禁、連叫喊都忘記的騎士們說道。如果他們看見蒙著的紗布下,那張像面具一樣帶笑的臉,一定會認為自己踫到了魔鬼!
這場南豐國的旅行,是他們一生的噩夢!
百來人的出使隊伍,只剩下十多個斷了手的銀鷹人,七、八個騎著馬逃跑的其他城邦騎士,他們帶著傷、充滿恐懼、拼死跑到韋雷河岸,看見一艘孤零零、綁在渡口上的雙梔船,在波光中搖曳。
他們流著血和淚,登上了回歸的船只,死里逃生後,心有戚戚。
而始作俑者奧丁•迪格斯,則獨自面對一地狼藉——黃沙平原上,一兩格里之內只有寥寥可數的幾間石屋,稀稀落落的原住民看見火光升起的一刻,早已逃光。幾日之內,這里荒無人煙。
他解下面紗,猩紅火舌從他手中蒸騰而起,黃色土地上升起熊熊烈火,輜重貨物、散落的尸體被一場大火燒得一干二淨,仿佛帝國出使的隊伍從未踏足過南豐。
然後,他計算了一下消息傳回日落帝國的日子,踏上了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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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與奧丁•迪格斯啟程前往南豐的同時,大法師羅斯終于趕到了聖域?30?
他渾身是血,虛弱得連「騎乘術」都不能施展,帶著一條斷掉的、黏滿血垢的手臂,穿越帝國中部的叢林、平原,又翻過了巨大的聖靈山脈,沿著白雪皚皚的道路,顛簸了近三天,終于進入了一座被雲海包裹的尖峰——這里便是聖域。
聖域冷得驚人,終年被白雪覆蓋,柔軟得像雲霧一樣的雪地上,布滿了湛藍如寶石的聖泉泉眼,熱氣將周圍的雪融化開來,露出四周雪花石鋪陳的符文圖陣。行走在白雪上,天空與地面顏色相同,讓人分不清到底行于空中,還是步落塵埃。
聖域所在的雪崖延綿上百格里,四周是像海一樣翻滾的雲霧和呼嘯的狂風,普通人站立,必定會被卷落懸崖,而雪域邊緣,露出了一片白熾石鋪陳的法陣,呈十字星形。
法陣兩端分別刻畫著黑白雙月、上天與地府,延伸至雪域盡頭,覆蓋範圍內平靜得如同鏡中世界,而庇護範圍之外,則風雪怒號,飛旋的氣流和雪暴,讓人無法睜開雙眼、站穩腳跟。
法陣中央,一座高大聖堂直刺天穹,整座聖堂由白熾石建造而成,無數尖塔像白色骨刺一樣伸向天際,層層重疊的尖肋拱頂上,瓖滿了聖徒、聖座、真神的浮雕,中間是如夢似幻的彩色玻璃,四周則是懸空的旋梯和飛扶壁。
侍神者行走其上,置身于數十米的空中,仿佛腳下無物,步入天穹。
大法師羅斯終于從雪暴和狂風中,走進了這片世外神域,過去他對這片上天和人間接壤的土地懷著無限虔誠,而如今,他只是極為疲憊地看了一眼,便一頭栽倒。
巡視的侍神者將他抬入聖泉——他逐漸恢復了力氣,急忙詢問帕里瓦聖司祭的去向,被告知為了防止空氣腐蝕身體,已經進入聖泉休眠了,等待永恆秩序的審理。
羅斯不顧身體虛弱,從泉水中爬出,冷風把他的皮膚到內髒都凍成了冰,他搖晃著推開神域聖堂的大門,走進了一個狹小閣樓——這里是他的導師,神使安德烈的住所。
安德烈站立在彩色玻璃前,面容同樣被一片光芒籠罩,模糊不清——這是精神力量外溢的結果。他是風嘯城薩夏家族的先驅者,如今已經與世俗脫離了關系。
往日見到安德烈,羅斯總是帶著仰望與敬慕,再次見到他,心中卻生出怯意和懷疑。
“尊敬的神使大人,我從帕里瓦城趕來,想知道聖司祭的近況。”
“那個懦夫!他一進神域,便要求永恆秩序派大軍掃平帕里瓦,聲稱雙月大陸已被魔鬼侵染,如不驅除污濁,整個帝國即將淪陷。【邸 ャ饜 f△ . .】”
“看看,他和他的司祭團毫發無損,而隨後趕來的帕里瓦審判團則指責他臨陣脫逃,將帕里瓦拱手讓給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
安德烈幾乎不帶感情地說,似乎談論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為了調停這些麻煩的小矛盾——我們強迫約翰進入休眠,帕里瓦審判團、司祭團被隔離,等待另外兩位聖司祭的來臨,永恆秩序將對此事進行裁決。”
羅斯大法師臉色蒼白地行了個禮,安德烈的語氣變得溫和下來︰“孩子,你是帝國二十年來最具天賦的法師,如果不是拉爾森家族的關系——約翰被撤職,你便是帕里瓦城的聖司祭。”
這番說話,只是給予人虛無縹緲的許諾,神使的本領在于——可以為任何人帶來高高在上的關懷感,即使他對所有人毫不在意,也讓人心生敬仰和畏懼。
但羅斯知道,即便與拉爾森家族無關,聖司祭的位置也不會讓給私生子出身的他,況且對于這個折磨良心的職位,大法師從來不熱衷。
他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走到尖拱形門廊處,抬頭看著穹頂上慈悲的目光,第一次感到對聖域絕望,于是強忍著暈眩,虛弱問道︰“永恆秩序的審理會議是什麼時候?”
“太陽正對神域穹頂之時。”安德烈回答道。
當正午日光投射在法陣中央,整座聖堂反射著太陽光線,變得極為刺眼,就像一團點燃的白色篝火,矗立在雪域之上。
審判會議在神域聖堂的裁判塔尖上召開,四面是彩色玻璃,陽光折射形成一團燦爛金黃,站在塔尖上宛如四腳懸空,等待真神裁決。
神使安德烈主持會議,而白林城的聖司祭提香、銀鷹城聖司祭康斯坦丁緊跟其後進入,聖司祭約翰和帕里瓦城無臉審判團首尤里最後落座。
“永恆秩序行使神聖奧西里斯的審判權,將公正示于世人。現奉真神之命,對帕里瓦城叛變、「叛神者」破壞祭禮日、帕里瓦城審判團和司祭團全部撤離一事進行裁決。”安德烈全身與金黃色的陽光融合在一起,聲音在塔尖上回想,如同洪渾鐘鳴。
幾位聖司祭的光輝在神使四周顯得十分微弱,聖約翰如孩童般的聲音響起︰“真神見證,我之所見確為魔鬼,它們成群結隊地飄浮在空中,破壞帕里瓦的守護法陣,我認為是黑暗術士召喚了它們。”
神使安德烈不帶感情色彩地轉向白林城聖司祭︰“侍神者緹香,白林城距帕里瓦城三百七十二格里,你認為此話是否真實?”
聖司祭緹香似乎思考了一陣,回答道︰“尊貴的神使,祭禮****的確感受到法陣顫動,帕里瓦城有猩紅火焰燃起,然而關于魔鬼——我不確定。”
安德烈又向銀鷹城聖司祭問道︰“侍神者康斯坦丁,你認為此話是否真實?”
聖司祭康斯坦丁迅速回答︰“我不認為魔鬼入侵了日落帝國——我們的神廟沒有墮落,我們的土地不受侵染。”
于是,安德烈又轉向無臉審判團首尤里︰“神聖之鞭尤里,你認為此話是否真實?”
尤里聲如滾雷︰“尊貴的神使,我確實見到漫天的紅色球體,它們會釋放酸液、吐出火焰以及劇烈爆炸,但我不能確認那是魔鬼,還是黑暗術士召喚的邪惡生物。”
聖司祭約翰的童音因為憤怒變得尖銳︰“黑暗術士的力量,便是魔鬼賜予!司祭團獨自面對敵人的時候,審判團卻不知身在何處!”
尤里駁斥︰“是嗎?那位黑暗術士倒是說——聖司祭大人為了自身的健康,把帕里瓦城雙手奉獻給「叛神者」,讓審判團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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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舉起權杖,聲音在裁判塔中縈繞,莊嚴而冷冽︰
“侍神者約30翰,如何證明你面對的是魔鬼?一萬多年以來,日落帝國並沒有大規模魔鬼入侵的歷史記載。”
約翰金色的雙眼睜得極大,似乎想表達憤怒——然後他的臉孔忽然又變得冷靜下來,露出類似冷笑的表情。
“我感受到異神的力量——神聖之間看見了潛伏在天空中的紅色圓球,黑暗術士也自稱是魔鬼的使臣。”
“如果聖軍不前往帕利瓦,那麼日落帝國必將陷落。魔鬼入侵只是開端——當聖堂的力量開始動搖,你們這些瀆職者必遭奧西里斯神的懲罰。”
聖司祭約翰在聖像之下,憤怒地指責眾人對「叛神者」和魔鬼視若無睹。
“瀆職的是你,約翰•費舍爾,不必為自己的罪行尋找借口。你的行為侮辱了聖域。審判團只需要一百名法師和帝國軍隊,便可重新在帕利瓦建立聖堂的威嚴——彼時司祭團與審判團的權力需重新劃分。”
無臉者尤里不說任何侍奉神明的虛話,直接要求神使對聖司祭約翰進行審判,並企圖獲得更大的現世權力。
安德烈舉起權杖,正對奧西里斯神像。他俯視著圓桌上的數人,不帶絲毫情感地說道︰“為了保障國境不受侵染、神的子民不受苦難,那麼我們可以考慮侍神者約翰的建議。”
“侍神者緹香、康斯坦丁,你們應履行職責,派遣白林城和銀鷹城的聖域力量,前往支援帕利瓦。”
神使的話語充滿威嚴,卻讓白林銀鷹的聖司祭十分不滿︰
“我們認為費舍爾大人有足夠力量解決當前問題——如果他否決,可以考慮讓審判團首尤里代為接管權力。”
這項裁決同時觸動了兩城的利益集團,他們甚至連審判會議都不願意參與——帕利瓦的爛攤子與他們無關,無故介入戰爭讓他們憤怒。
神使安德烈早已料知爭執,他認為聖司祭只是因為失去帕利瓦聖堂心懷怨忿,要求聖域派遣軍隊滿足其報復私欲。此時既不能讓裁決落下褻瀆神職的污點,也不能讓聖域利益受損,因此逼迫兩城提出異議是最好的方法。
面對緹香和康斯坦丁的質疑,神使安德烈給出了更溫和的方法︰
“你們可以私自協商兵力——或者選擇讓帝國軍隊清除入侵者,平定南部——新國王需要表明他侍奉真神的決心,不辱真神賜予的皇冠。”
“司祭團沒有消滅黑暗術士,那麼帝國軍隊前去只是增加亡魂……”聖司祭約翰大聲抗議,尖銳童音在塔尖形成回聲。
這時,裁判塔的青銅大門被打開,一位臉色蒼白的法師闖了進來——他強行沖破法陣「鎖眼」,本已虛弱的身體受到不少傷害,而聖司祭約翰外溢的強大精神力,讓他一口鮮血吐在石面上!
他手中高舉著一只斷臂,這只手臂表面滿布青色像蜘蛛網一樣的血管,斷口變成了一團墨黑,而皮膚因為血液流顯得灰白,上面還有被聖光咒灼傷的深痕,看起來像一根干裂的樺木。
而斷臂的手掌上,刺著一個簡陋、扭曲的圖案,由三角和圓形組成,與當日奧丁吸引惡魘對付聖司祭約翰的法陣一模一樣!
“侍神者羅斯,在帕利瓦與黑暗術士戰斗,砍下了他的一只手臂。”羅斯大法師站立不穩,搖晃著跌倒在石面上,他手中的斷臂滾了幾步,停落在無臉者尤里的腳下。
聖司祭盯著這只斷臂,臉上的金色光紋劇烈顫動,童音隨之顫抖︰“這是黑暗術士的法陣……”
隨即,他又像想起了什麼,立即噤了聲,然而為時已晚,審判者尤里的臉因為憤怒,縮成了一團,青銅面具幾乎掉下來。
“他使用了奇怪的法術,吟唱咒語,我信奉真神之力,奮力迎擊——最後用聖光咒割斷了他的手臂,猝防不及之下被他重傷,隨後黑袍人便趁機逃脫……”
羅斯大法師喘著粗氣,還是把虛構的事實敘述完整。
“「聖光咒」?——那不過是中級法術。”聖司祭緹香發出了輕蔑的笑聲︰“難道約翰•費舍爾需要聖軍圍攻一個被「聖光咒」切斷胳膊的異端?”
尤里撿起斷臂,刻著十字的面具聳動了一下,嗅了嗅血漬的氣味——他極力抑制著憤怒,面向神使安德烈,沉聲說道︰“臭,是那天黑袍術士的味道,我們遇上過他。”
話畢,無臉審判者馬上記起那日與黑暗術士照面的情形——當時黑袍人的雙手完好無缺!
他保持了沉默,當前形勢不發出質疑最有利。顯然羅斯大法師正讓他昔日的領導者陷于艱難境地。他覺得往日那位與世無爭的虔誠侍神者,有點捉摸不透了。
此時,聖司祭約翰臉上的光暈劇烈顫動,金色的眼楮好像隨時能噴出火來︰“出去!羅斯……你這個褻瀆聖域的人,擾亂審判的罪犯,叛徒,滾出去!”
約翰•費舍爾舉起權杖,符文圖陣在虛弱的羅斯身邊浮現,要將他圈禁入「聖潔」法陣中——這能隨時要了他的命!
神使安德烈抬手,法陣「聖潔」便在空氣中飄散,未及收斂精神力的聖司祭約翰被這沖擊撞至石壁上,他周身的光芒隨之黯淡,露出孩童一般潔白,卻布滿皺紋的臉孔。
約翰掙扎著爬起,想要向神使安德烈申辯,卻被制止。
安德烈行至大法師羅斯面前,聲音極為嚴厲︰“你可知在真神前吐露謊言需受的罪罰?”
羅斯臉色煞白,卻異常堅定地回答︰“被縛于真理之柱上,鐵釘末入四肢和內髒,直至鮮血流干為止。”
“那麼,你必須陳述如下事實。”神使直視著他,回蕩聲音讓人膽顫。
“何時遇上黑暗術士?”
“我安頓好無家可歸的難民,在帕利瓦城的廢墟中遇到——他威脅審判團已經撤離,要我不再庇護這些可憐的民眾。四周無援,我只能與他戰斗。”
大法師聲音虛弱,卻毫無遲疑。他早就從奧丁的信鴿中,知悉混亂之後的一切事宜,因此也知道與無臉審判團對陣一事。
如果其他身居高位的侍神者說出此話,一定會被認為虛偽,但羅斯是世人公認的虔誠信徒,他從不貪圖世俗利益,甚至造福眾生的幼稚想法都為人熟知,因此這些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便多了幾分可信性——畢竟一個沒有利益立場的人,很難說謊。
“彼時所謂的——黑暗術士,或者——「叛神者」,是否受傷?”神使模糊的面孔上,一雙金褐色眼楮發出震懾人心的光芒。
此時,尤里戴著鐵手套的手握了起來——如果羅斯說出對審判團不利的事實,那麼他們就需要與聖司祭約翰承擔同樣的責任——那麼他必然要用當日看見黑暗術士雙手完整的事實來反擊,雖然這種反擊不一定有效。
“他看起來受了不輕的傷——看起來像是劍傷,而不是法術的灼傷,因此我才能僥幸脫身。”
羅斯大法師作了一個明顯傾向于審判團,卻置聖司祭約翰于極端不利的陳述。約翰全身皮膚褶皺起來,像一個艱難爬行的嬰兒,睜大金色雙眼,向大法師爬去,然而,在神使的力量下再次撞向石壁。
“為何此前不追擊他?”神使的聲調明顯提高了,整座裁判塔都在聲音共振下顫動了一下。
“因為我判斷自己無法戰勝打敗聖司祭的敵人,只能力所能及地彌補過失——事實上,當面對黑袍術士時,我相信自己無法活著踏上聖域。”
這位忠誠的修道士很少用激烈言辭,此番煽情將聖司祭約翰推上了罪無可恕的境地,並且堅定了神使不派兵的決心。
安德烈又轉向了無臉者尤里︰“為何此前不追擊他?”
“黑暗術士辯稱司祭團無法擊敗他,我認為審判團不必作無謂犧牲。但在這位願意犧牲生命的侍神者面前,我願意承擔罪責,帶領帝國軍隊,重奪帕利瓦。”
尤里用低沉聲音回答。
神使安德烈高舉權杖,憤怒聲音讓整座塔尖搖搖欲墜︰“永恆秩序行使神聖奧西里斯的審判權,將公正示于世人。宣判罪人約翰•費舍爾褻瀆聖司祭職責,欺瞞真神,剝奪神職,縛于真理之柱上。”
在神使權杖的制約下,約翰慘白的身體癱成了一團,像一只破蛹的毛蟲般掙扎蠕動,在場的聖司祭和審判者不禁心中發寒。
接著,安德烈繼續宣判︰“帕利瓦不可饒恕,「叛神者」將被送上火刑架。皇室派遣軍隊、白林城和銀鷹城各派遣十五名侍神者,听從帕利瓦審判團調動,清除帝國領土上的污垢!”
神使話音落下,裁決鐘聲響起,日暮的陽光正好射入裁判塔,整座審判大廳就像一團金色火焰在燃燒。
神使和司祭紛紛離席,約翰•費舍爾被兩名侍神者拖走,而大法師羅斯依舊半跪在地上,身體虛弱讓他呼吸不暢。
“你的目的是什麼?”無臉者尤里假裝扶起他,用低沉聲音在他耳邊威脅道︰“你最好說實話,如若不然,我大可在戰事開始後將你綁在鐵鏈上,為你打上叛神的罪名——畢竟這也是拉爾森家族的傳統。”
羅斯嘴唇干裂,眼楮發白,卻向尤里露出了一個詭譎的笑容︰“領導帕利瓦司祭團,新任職的聖司祭願意與審判團共分一杯羹。”
尤里有些驚愕,他扶著大法師的手幾乎松開,羅斯差點就倒在了地上。這老練世故的表現,與往日那位被聖光環繞的信徒判若兩人。
“為什麼?”審判團首如果能露出表情,一定混雜著驚訝和諷刺——畢竟帝國的司祭團里,沒有比大法師羅斯更虔誠的人。
“身居低位,無法拯救世人。”羅斯給出了一個無稜兩可的答案。
接著,大法師拒絕了聖域提供的治療,騎著灰馬、頂著風雪下了山,他說要趕回帕利瓦——他無法忍受那里陷于苦難的人民為他帶來的罪惡感。
當馬匹到達山麓時,一只信鴿飛落在他的肩膀上,羅斯展開它腳上的紙卷,又綁上了另一卷,信鴿便附著隱藏法術,穿越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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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繼續面對疾風∼也不知道能不能補上昨天的,所以現在多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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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夏季下著暴雨的中午,一位白袍術士走進了一家隱秘商號。
30 “先生,請勿進入,這里是私人住宅。”穿著質樸、卻剪裁得當的中年人拒絕了奧丁的進入。
“處在帝國權力鏈條上的人都知道——每日有多少秘密消息,在這些隱蔽的、開滿全國各地的小店鋪流通。你們屬于深谷城,遵守行業規則,守口如瓶,從不暴露客人信息,是整個帝國最安全的信息通道。”
奧丁沒有理會中年人的阻擋,直接走進了庭院,這里幽深寂靜,有無數鴿子在養殖花草間嬉戲覓食。
他掏出三枚金幣,拋向庭院主人︰“按照規矩,我要秘密等級最高、最快的信鴿,不被射落,分別飛向全國三個地方。”
中年人卻非常禮貌地向他鞠躬,對金幣毫不動色︰“抱歉,我們只為固定客人提供服務。”
“我叫奧丁?迪格斯,你應該從領主布告中知道我——另外,他要求我辦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消息已傳回國——希望您代為轉告他,請他遵守承諾。”
白袍術士出示了密函,印證了自己的身份。
庭院主人看過之後,再次向他鞠躬︰“為我的冒昧深感歉意。迪格斯先生,請隨我來。”
穿過長長的回廊,到達後庭,中年人從鴿籠中帶出了三只脖子環著棕色毛圈的灰頭信鴿。
奧丁在紙卷上書寫,卻沒有一滴墨跡落在紙面上,然後他把這三個紙卷分別綁在三只灰頭信鴿腳環上,並輕輕撫摸著它們的羽毛。
神奇的是,這三只帶著白紙的信鴿憑空不見了。
中年人明白這是法師常用的隱藏術,可以讓小物件在視覺上消失,並不覺得驚奇,于是便收下金幣,將保密契約交于來者,重新掩上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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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暉下,白林城主喬治?格魯克正在處決綁在木樁上的犯人。
“太陽之下無死人”是白林城的俗話,但此刻格魯克公爵因為焦慮和不安,已經顧不得這個風俗了。
被蒙上眼楮的兩名罪犯——實際上是從南豐逃回的白林城騎士,他們胸前依舊戴著百勞鳥徽章,這是禽類中最凶猛的鳥兒,與城邦一樣,小而精悍。
他們雙眼蒙著布條,自知違背誓言,已決心赴死,然而好不容易從絕境中脫困,千辛萬苦回到領地,迎接他們的不是榮譽和勛章,而是領主的長劍,怎麼能叫人心不悲!
“你們見到的,確實是一個人?”格魯克公爵冷聲問道。
“是的,大人。”犯人回答。
“不是法師,沒有念咒語?”
“是的,大人,他只有一把彎刀,南豐人的彎刀。”
“為什麼逃跑?”
“他太快,我們看不清他的落刀,傷不到他,卻一個接一個地被他殺死。我們……害怕。”犯人羞愧地說出了最後兩個字眼。
“銀鷹城的人也逃……其他城邦的騎士都死了,只有他們沒有被殺,被砍了手……”另一個犯人顫顫巍巍地說。
在他看來,如果銀鷹的人正面抗擊,而不是帶頭逃跑,那麼結局一定不是這樣,對方不過是一個沒有法術力量的普通人而已,甚至乎沒有無臉審判者的力量。
他們的屈辱,他們的悲慘下場,都是銀鷹這個自私自利的領導者造成的。
听到這里,格魯克公爵上下牙窖用力咬合了一下,這是他抑制憤怒的表現。
于是,手起刀落,兩顆人頭便滾到了地上,夕陽之下,鮮血像紅葡萄酒般濺出。
當喬治?格魯克心緒復雜地回到領主府邸,一只灰色信鴿在他面前的窗欞上出現——先是腳,然後是翅膀和身體,最後是頭部,一點一點地從空氣中暴露出來。
這是一只法師傳遞的信鴿!
在帝國,除了聖域以及一些領主私募的修道院術士之外,沒有其他法術勢力。因此,一只法師傳遞的信鴿——必然是權力鏈條中樞傳來的信息!
是誰給白林城主送的信呢?
當喬治解開信鴿的腳環,展開紙卷,細密字體便從無到有浮現在紙上。
“先王枉死,吾等堅決擁護正義,望格魯克大人知無不言。特邀大人至深谷城詳談。”
落款是“冰魂城,愷?伊斯特。”
喬治?格魯克焦慮地在房間來回踱步——他相當精明,自然知道這封信不是出自冰魂城主之手。但是,不管這封信是誰發出的,如果不是深谷、冰魂兩城聯盟,並向他拋出橄欖枝的話,這封信的意義何在?
看來,帝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與最強大的財富力量已經聯合抗擊當今皇權,現在他該選擇哪一方?
這時,財務官闖了進來,這位官員嚴謹不阿,從來不看任何人臉色,也不知道當下領主大人心情煩躁,直言道︰
“大人,今年春季干旱,稅收銳減,加之瘟疫爆發,已有人餓死街頭。”
“自帕里瓦城叛亂起,迄今為止白林轄地已有數十起自稱「叛神者」的人,燒毀農莊、商鋪、打家劫舍的案件,加劇了白林的經濟困難。”
“我清楚了,你可以先退下。”喬治?格魯克不耐煩地打斷。
“還有更嚴重的問題——武器作坊的貨款,需在六月前結清,國家稅賦和洗罪稅共計二十萬銀幣,如果沒有收益來源,我們就需要負債了……”
“還有打獵、宴會、日常的費用,到夏季結束之前,需支付約兩萬至三萬銀幣……”
財務官無不擔憂地說著白林城嚴峻的財政問題,卻沒注意格魯克公爵已經憤怒異常。
“閉嘴!”領主驀地站起,隨手抓起一個紅寶石玻璃杯,狠狠扔在財務官臉上,里面的葡萄酒潑了這位正直大臣一臉,杯子摔落在地面上,碎片劃破了他的腳。
“都是些吸血鬼!你不懂嗎?我們被騙了!我們被榨干了!除非你能叫銀鷹將損失吐出來!”喬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憤憤地說了幾句,又坐了下來。
他毫不客氣地表現了自己的不滿︰“一個放*蕩娘們和一個腦子有毛病的小孩組成的皇室,還要叫我們納稅!”
“放在往年,深谷城早就把各城邦的貨物變成金幣和銀幣,公平公正地流回領地了。”
財政大臣吃了一次癟,自作聰明地附和,但說話的方向又偏差了,眼看領主要舉起第二只酒杯砸在他頭上。
然而,喬治把杯子舉起——又放下,沉思了一陣,低聲道︰“我們都知道老國王的死是怎麼回事,銀鷹城之所以成為領導者,不過是僥幸地擁有一個合法的皇位繼承人而已。”
財政大臣不會察言觀色,依舊想表達自己的憂慮,他正要開口,領主便叫侍從將他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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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格魯克看著像血一樣的夕陽,想起兩名白林騎士臨終前的話。
?30?? 女人胯下的騎士怎麼可能會有榮譽感呢!
誰會相信,一支由帝國精銳騎士組成的商隊,居然毀在了一個異族人手上!一定是那位胸前脂肪多于腦汁的太後,沒有掌握好與南豐交易的秘訣,導致他們的利益損失。
當時參與銀鷹、辰星、西塞組成的利益集團時,得到的許諾是,共享國家權力和財富,如今看來,只有銀鷹一家滿肚肥油,其余家族饑腸轆轆!
現在甚至還不如圖靈•斯坦利在位的時候!
他反復揉搓著手里的紙卷,心亂如麻。
假如加入了深谷、冰魂——昔日的鐵三角會給他更大利益嗎?
更重要的是,一旦加入了這個被聖域和當今皇室排擠的勢力,流血斗爭恐怕不能避免,值得為一股怒火冒如此大的風險嗎?
這封密信,既不是出自霍爾公爵和伊斯特公爵之手,也沒有署明會晤時間和地點,更像是一種信號、一種試探——必須由自己,親自出面,表明誠意。
兩個深諳權術的老狐狸!
正當喬治•格魯克猶豫不決時,侍臣帶著國王的使者進了領主府邸。
使者趾高氣昂,在格魯克公爵面前宣讀國王命令︰“神聖奧西里斯賜予君主權力,征討墮落之地帕利瓦,捉拿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清除被邪惡的「叛神者」。現征召白林城子民,為守衛真神榮光、維護帝國尊嚴而戰!”
喬治•格魯克單膝下跪,拳頭握于胸前,沉聲起誓︰“為真神榮光,為帝國尊嚴,白林騎士將應召出征!”
然而,這位城主大人的內心,卻如被點燃的枯草。
相對于其余三城來說,白林腹地狹小、資源不足,邊境封鎖本讓這個入不敷出的小城邦勒緊褲帶。
如今,那位一心想施行鐵腕的太後,和腦子有毛病的小國王,居然強制城邦派兵,無異于雪上加霜!
喬治埋下頭,臉色陰晴不定,家族徽章映著燭光,在他眼前晃動——百勞從不代表忠誠,而是掠食和斗爭中凶狠的象征。國王使臣的到來,讓他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倒向了另一個聯盟。
*****
在同樣的血色夕陽下,親王阿瑟•斯坦利躺在病榻上,看著哥哥和海撒的畫像,深感自己命不久矣。
自從圖靈•斯坦利在毒藥下喪命之後,熱病便時不時折磨著這位心地善良、對權力毫無欲望的親王。
鐵腕太後蕾莉亞幾乎把他軟禁在府邸里,他甚至不能自由地到郊外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他咳嗽了幾聲,想坐起身來,然而覺得心中空落落的,深感生命毫無意義,便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一位侍女——蕾莉亞特定指派的細作,匆匆走過來,扶起他,摸了摸他的前額,然後給他灌下一杯熱牛奶。
阿瑟甚至懷疑,牛奶里有********,他遲早與哥哥一樣,在陰謀之下命喪黃泉!
喝下之後,虛弱的親王便劇烈嘔吐起來,嘔吐物把雪花石地面弄得一團糟——侍女白了他一眼,便轉身去拿清潔用具了。
哎,人生如此痛苦,為何不早日結束呢!
阿瑟看向前方,陽光透過了窗戶上奧西里斯神的玻璃畫像,變成了橙色和血紅色。他搖了搖頭,覺得神明無法拯救自己。
這時,一只鳥兒在窗玻璃前逐漸顯現,背向陽光讓它四周鍍了一層紅暈,本身卻像一團黑影,擋住了神像的大半。
阿瑟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覺。
然而,他努力搖了搖頭,發現這只鳥兒並未離開——便知道,這是一只由法師傳遞的信鴿!
誰會給他這個半只腳邁向地府的人送信呢!
四城聯盟拉攏過他,深谷城領主向他示好,養子拉爾森也給他送過信。
他早年喪妻,孩子早夭,將海撒之子視若己出,可是困境之時,他這個將死之人,對任何事也無能為力啊!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踉踉蹌蹌地下床,打開窗戶,濕熱的夏風讓他打了個顫。鳥兒非常溫馴,任由他解下腳環上的信件。
展開紙卷,上面一片空白。阿瑟深吸了一口氣,字跡在他眼前慢慢浮現了出來。
“先王與亡父皆喪于陰謀,兒臣已于帕利瓦建立反抗力量,並聯合冰魂城、深谷城,將罪惡昭于天下,望敬愛的父親大人予以支持,前來商談。”
紙卷後寫明了會面地點和時間,落款是“愛您的兒子,卡特”。
這不是卡特的親筆,但顯然是他的指意,誰會欺騙一個將死之人呢!前些日子,這位養子還給他送信——當然信件被扣了下來,是他的忠誠僕人秘密告訴他的,他無法獲知信件內容。
握著紙卷,阿瑟內心一陣涌動,帕利瓦的叛亂他也有耳聞,他的養子正在走向一條危險道路,甚至可能拋棄了信仰——然而,連邪惡和正直都顛倒的世界,信仰又有什麼用呢!
現在為哥哥和海撒復仇、揭示真相的機會就在眼前,可是,成功希望卻渺茫得像風中塵沙。而且為此,他必須踏入權力紛爭的河流……但是一輩子一次,又如何!
“哥哥!海撒!”他默念著這兩個名字,好像有無數把尖刀捅進心髒,風繼續從窗戶涌進來,夕陽依然如血一般,他雙眼被淚水遮蔽,景象一片模糊。
一陣腳步聲從過道里傳來,阿瑟低聲吟誦,火光從他手中升起,燒毀了紙卷——曾經他也是帝國神學院的修士,與海撒一樣。
侍女走了進來,看見那位親王不知何時已起身到了窗前,窗戶被打開,除了濕熱夏風外空無一物,而阿瑟•斯坦利則倒在地上,雙目緊閉,渾身顫抖。
******
在帝國的西部,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同樣看到了一只逐漸顯現的信鴿。
白蘭•伊斯特依舊在深谷城作客,日日美景佳釀已經讓她厭倦,兩位霍爾也無趣得緊。
這只信鴿引起了她的興趣,不知為何她總想起那位自稱黑暗術士的俊美男子——如果這是一封情信的話,該多麼浪漫呀!
她熟練地解開鴿子腳環上的信件,拿到了泛黃的紙卷。
“啊呀,傻瓜——”看見內容的一刻,她不禁捂嘴笑了起來︰“在下將與阿薩殿下共進晚餐,望請前來,您真誠的奧丁•迪格斯。”
“不知與人幽會,不許第三人摻和麼,真是個傻子。”白蘭笑容更燦爛了。她舉起羽毛扇,輕輕拂去夏日熱氣,掀起錦緞衣裙,將雙腳浸在冰涼泉水里。
“啊呀——真神奧西里斯,請你告訴我,要不要赴會呢?”明明從不是堅定的信仰者,這位伊斯特小姐卻假裝向神明祈禱了一番,明亮得像寶石一樣的雙眼眨了眨,熱切地期待起約定會面的日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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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帝國中央,一位親王騎著馬在泥濘小徑上趕路。奇怪的是,一離開?30??地,他的身體奇跡般好了起來,夏日的炎熱、潮濕、暴雨,路上的露水、瘴氣,完全沒有對他的健康造成侵害,他甚至可以分出一小部分精神力量,使用「騎乘術」了。
阿瑟•斯坦利的一生,從未離開過宮廷、修道院和轄地,如今遠離繁華,踩在草叢中,翻過山脈,走進深林,听見蟲鳥名叫、野獸低吟,覺得十分新奇,心情從未有過地明朗。
約他前去會面的人,細心地為他送去了一卷法術路引,好讓他暢通無阻地抵達目的地。
在帝國西部,一位美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年輕小姐,與父親辭別,言稱要外出郊游。
愷•伊斯特公爵深知女兒品性,並不阻擾——他相信女兒秉承了家族傳統,必能在權力核心中找到位置。
然後,這位伊斯特小姐便換了一身裝束,坐上馬車,向叢林出發。
而策劃這一切的奧丁•迪格斯,身披法師白袍,在深谷轄地買了一匹馬,躲過所有人的視線,向山林中疾馳。
他心中愉快,現在,他已經一步一步地實施了自己的計劃,利用卡特•拉爾森這個小支點,撬動了整個帝國的權力杠桿。接下來,只要抵擋住帝國軍隊的入侵,那麼步入權力中心的目標,又再更進一步了。
讓冰魂、深谷和阿瑟親王聯合起來,最好有一段牢固的政治聯姻,那麼無論從金錢、軍事力量,還是從表面的道德上,都能與四城聯盟抗衡——畢竟阿瑟•斯坦利也是一位合法的王位繼承人!
如果白林城主被打動——素未謀面,奧丁不能直接觀察他的精神世界,只能推斷聯盟中最弱小的一方,除了被榨干之外撈不到很大好處——那麼他們的勝算又多了一成。
如果這位敵對城主轉而告密,王室拿不到確切證據,面對昔日帝國強大城邦赤*裸*裸的挑釁,也無可奈何——畢竟信函上寫的,是“先王枉死”,“擁護正義”!這樣一來,反而逼迫深谷和冰魂,更快地作出行動。
一路上思考著問題,不知不覺間,天色已黑,雙月初升,夏夜的涼風鋪面而來。這時,奧丁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間毫不起眼的農舍,石砌牆壁上的灰沒有磨平,木門搖搖欲墜。這里既不是深谷的產業,也不屬于冰魂勢力,而是一位「叛神者」的秘密居所,主人已奉命離開,算是完全保密的議會地點。
打開木門,已有兩位來客坐在圓桌上。
一位是身穿黑色錦緞、頭戴黑紗、嘴色鮮紅的年輕女士,一位是面色蒼白、眼楮淺褐、面容英俊的中年男人。
奧丁向前一步,站在圓桌前,行了個禮。
“親王殿下,冒昧地自我介紹,我叫奧丁•迪格斯,是一名法師,代表卡特•拉爾森大人前來。”
然後,白袍術士又指向那位美麗女子,介紹道︰“這位是伊斯特家族的小姐,白蘭•伊斯特,代表冰魂城。”
身穿黑裙的女子緩緩頷首,顯得端莊優雅。
親王伸出手,與奧丁輕握了一下,表示禮貌。奧丁發現,這只手有微微發抖——看來阿瑟•斯坦利的健康狀況,比想象中還要差。
“我們都知道,國王暴斃,拉爾森公爵被處決,都是銀鷹、白林、辰星、西塞的陰謀,但是陰謀背後,必然有更大的支持者——沒有聖域的首肯,悲劇不會發生。”奧丁直入主題。
阿瑟•斯坦利眉頭皺了一下,似乎觸動了他的沉重心事,而白蘭•伊斯特則神情肅穆——當然是裝出來的,她對這次會晤的熱情,甚至超過了阿瑟親王。
“現在,卡特•拉爾森大人決意為亡父報仇,捍衛皇室正統。冰魂城公爵愷•伊斯特,深谷城公爵泰德•霍爾亦有此意。屆時,伊斯特大人將提供軍事力量,霍爾大人則提供武器、儲糧和金幣,進軍帝都,揭露真相。”
阿瑟耐心地听完了白袍術士的陳述,自嘲地笑笑︰“所以,你們需要一個合法王位繼承人做幌子,好順順利利將我那位佷子逐下王座?”
奧丁沒有否認,卻細細打量這個虛弱的中年人——毫無疑問,不參與政治斗爭,不代表不懂得其中的門道。而這位親王殿下,顯然聰慧過人。但他有一個致命缺陷——就是過于善良軟弱,事到如今,想起親手扳倒自己的血親,他居然于心不忍。
“殿下,如果他們沒有犯下罪行,那麼將來也不會受到審判——聖域的天平是傾斜的,但世間萬事總有一桿秤。”白袍術士及時打斷了親王的思慮。
“帕利瓦和冰魂的代表都在這里,那麼深谷呢?”這位極為聰敏的人沉默了一陣,居然沒有接著奧丁的話題,而是轉而提出了第二個尖銳的問題。
“霍爾公爵會同意我們的決議。”白袍術士回答得有點牽強。
“那麼,這不是一場正式會面,我猜想,甚至沒有經得泰德和愷的同意。因為這里顯然不是他們的產業,除了一封信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代表他們身份的信物。而這位小姐——我確實有點搞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前來。”
親王語氣溫和,卻用手捂住了胸口,顯得極為不舒服,這是他不安的表現︰“我不相信這次秘密見面,是我那位正直養子一手策劃——先生,你讓我吃驚,你的背後是否有其他勢力?”
奧丁沒料到阿瑟•斯坦利竟然聰明至此——從進門,到不足五分鐘的談話,他竟然判斷出如此多信息,而且還是在奧丁故意不說細節、大放空話的前提下——這個人,比想象中要麻煩一點,但是他的弱點,卻是顯而易見並且致命的。
“您猜得沒錯,是我將冰魂和深谷拉攏在一起的,卡特•拉爾森大人背後的人也是我。但是,您要知道,我們的目標並沒有沖突——如今在位的國王,是位殘酷無知的幼者,而他的母親,則會將帝國帶向沒落深淵。”
奧丁試圖重新把阿瑟的注意力,放在策劃的事件上。
這位親王殿下,一開始的確受到白袍術士言語的影響,動搖的信念重新堅定下來,但下一刻,他卻想到了什麼,咬牙支撐起身體,就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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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知您是否听說過,前些日子,帝國商團在南豐受挫,財資被?30??的事情?”一直沒有作聲的白蘭•伊斯特見阿瑟要走,便開了口。
“便是我父親和霍爾大人,授意這位先生去辦的。我親眼見證——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坐在這里的原因。”
听罷這句話,阿瑟•斯坦利止下腳步,搖晃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最終他轉過身,卻沒坐下。
“迪格斯先生,如果您代表的不是冰魂、深谷和帕利瓦三方,我是不會跟你談的。您知道我的目的——只是為了還事實一個真相,讓哥哥和海撒得以安息,讓世人不在鐵腕統治下受苦受難。我一點也不願意卷入未知的力量之中。”
奧丁接下他的話︰“親王殿下——以您的智慧,難道還不明白,苦難的根源,大部分是來自于那個您不願意提及的勢力——聖域嗎?他們聲稱代表真神意志,審判世人,他們才是帝國的掌權者,一切權力斗爭,都是他們攫取利益的手段而已。”
“要讓帝國子民真正擺脫苦難,獲得自由,就要將帝國頂端那只吸血怪獸驅逐出去——我想您也知道,帝國古老家族一直保守的秘密,也是對抗聖域統治的利器,就是那條深埋地下的滴血管道。”
白袍術士聲音激昂,詰問阿瑟親王︰“這難道不荒謬嗎?洗滌著人民鮮血的怪物,居然長久以來地統治我們!”
阿瑟臉色發白,沒有坐下,也沒有離開,他似乎受到了什麼重創,呼吸急促,幾乎要倒下︰“所以,你是「叛神者」?”
這個組織向來隱蔽,由流民、農戶、奴隸這些社會底層的人組成,從來掀不起什麼大風浪,現在居然口口聲聲說要推翻聖域?的確有些狂妄教派的風範。
“我知道您心中鄙夷——”
奧丁察覺到親王的想法,繼續說道︰“然而,你口口聲聲說要人民擺脫苦難——帝國領土上最廣泛的人口構成,不是貴族,不是商人,也不是莊園主,而是這些溫飽不保、沒有任何權利可言、默不作聲的底層人!”
阿瑟站立不穩,只能扶著椅子,強烈的思想沖擊讓他喘不過氣來——理智告訴他不能听任這個不明來歷術士的蠱惑,但情感上卻承認他說的正確性。
“「叛神者」都是您身居高位所看不見,卻最真實的人。”奧丁知道自己已經直擊親王的脆弱心靈,便繼續拋出一個讓他更加震驚的事實︰“卡特•拉爾森大人,也已經放棄信仰奧西里斯,加入了我們。這個世界沒有神,只有永恆不變的本源之力。”
這個消息讓原本已虛弱不堪的阿瑟親王撲倒在桌面上,他喘著粗氣、掙扎著轉向門口,深感自己不能再留在這里——要不然,這個善于蠱惑人心的邪惡之士,一定會奪走自己的理智、粉碎自己長久以來的世界觀。
“蒙蔽自己的雙眼,才最可悲,親王殿下,您已經欺騙了自己大半生,難道還要繼續不去直面真相嗎?”奧丁沒有理會阿瑟•斯坦利的痛苦,而是繼續刺激他。
接著,白袍術士用手沾了點水,又畫出了一個圓形、三角形的簡陋法陣。
阿瑟不明白這個可笑圖案會起什麼作用,他一心只想離開。
這時,附近燭台上的火焰,顯得有些奇怪——火苗變得細長,就像水流通過管道一樣,被吸引至簡陋圖形的中心,在桌面上形成拱弧。
當火焰全部流進三角形時,突然之間光芒大盛,高溫讓桌子迅速燃燒起來,火苗好像遇到純氧一樣,發出爆破聲和刺眼白光,嚇得白蘭•伊斯特和阿瑟•斯坦利同時後退了幾步。
緊接著,熱浪和煙塵幾乎填滿了整間農舍,桌子就在三人面前迅速燒成了灰。
整個過程,那位白袍術士只畫了一個圖案,沒有吟唱,沒有法杖,手里沒放出火花,而是借用了桌面燭台的火元素。
接著,一簇猩紅火焰從奧丁手里升起,照亮了變成漆黑的空間。
“您想告訴我什麼?”阿瑟靠在牆上喘氣,沒有問‘到底是什麼回事’,或者‘這現象是如何產生的’,而是直奔白袍術士的目的。
“展現真實,親王殿下——「叛神者」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是一個欺騙人心的邪惡集團,而是掌握力量和真相、代表絕大多數人利益的組織。因此正直的卡特•拉爾森大人才會加入我們。”
奧丁知道說完,不再作聲——這位智慧過人的親王需要時間作出判斷。
“姑且當你說的是事實,也姑且當卡特不會愚蠢到成為三流勢力的傀儡,卷入這場紛爭是他的意願——請告訴我,迪格斯先生,在這場險惡政治斗爭中,帕利瓦城的作用是什麼?”
經過剛才的駭人一幕,把阿瑟拉出了情感沖突的泥淖,此時他重新冷靜了下來,從頭到尾將陌生人展露的信息想了一遍,又將對信仰的疑惑壓抑了下來,拋出了第三個尖銳問題。
奧丁露出了慣有的微笑︰“敬愛的親王殿下,冰魂和深谷不過是對付王權的靶子,而帕利瓦,將掌握真理的力量,擺脫聖域的統治,由拉爾森大人建立新秩序,讓城邦重新獲得自由,並把這種自由——帶向帝國各地,這也是「叛神者」的意願。”
“我們不願手握權力,但我們要擺脫成為奴隸、流民的命運,擺脫層層盤削,呼吸自由空氣——因此,我們需要真正具備憐憫之心的領導者,那便是您——阿瑟•斯坦利大人。”
奧丁毫不虛假地站在「叛神者」的立場上講話,而這番話從群體利益上來說沒有任何破綻——推翻聖域的精神控制,獲得信仰自由,擺脫被奴役的現實,與普通人一樣受到保護,的確是帝國境內異教徒長期以來的奢望。
而實現它,則需要一場腥風血雨的變革——因為上萬年來,聖域統治了帝國的精神世界,並且牢牢把握著現實世界的控制權。
白袍術士這番話,多少帶有妄想成分,然而不可否認——他的說話讓阿瑟體內冷卻的血液溫熱起來。
“即使這場變革失敗,我們成為通向美好世界的犧牲品,但有一點可以保證——帕利瓦牽制帝國軍隊,聖域樂于看見世俗王權紛爭從而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四大城邦並非鐵板一塊,冰魂和深谷力量雄厚並且目標一致——”
知曉這位親王並非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奧丁迅速把話題拉回現實︰“殺死先王的陰謀必然將世人面前揭示,卑鄙的篡位者必然將受到懲罰,而您——能代替您的哥哥,帶領帝國走向更好的方向。以您的智慧,不難知道這將成為現實,前提是——您的選擇。”
“未必——”阿瑟打斷了白袍術士的話,指出其中漏洞。
“推翻蕾莉亞,將列龐趕下王位並不是難事,但我恐怕不能代替哥哥——高高在上的聖域和盤踞帝國的六大家族,會將我撕成碎片。”
親王再次指出了奧丁言辭中故意夸大的部分。
“親王殿下,您何必如此悲觀……”白袍術士依舊面帶微笑,他富有感染力的話與溫和笑容形成了強烈反差,他的表情在火光下顯得有些詭譎。
“即便如此,我也願意……試一試。”阿瑟•斯坦利好像絲毫不在意他述說的可怕下場,平靜地作出了回答。
這時,奧丁手中的火焰熄滅了,三人陷入了沉默中。
阿瑟親王抬頭看向窗外,白月皎潔的光輝斜射入地面,而暗紅色的黑月,則像一個可怕影子,躲藏在白月之後。
他嘆了一口氣,感覺到全身乏力,熱病又開始發作——並不是自由空氣讓他重獲健康,而是亢奮心情讓他忽略疾病,如今了解真相,他的血又冷了一半,病痛卷土重來。
親王想要走出門口,屋內的焦味讓他頭暈目眩,他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而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女子,則行上前去,扶住了他的肩膀。
阿瑟不禁打量了一下她——月光下,女子美得驚人。
黑色裝束讓她看起來端莊肅穆,修長脖子和圓潤前胸如同白天鵝一般,朦朧面紗遮蓋了大半張臉,身上若有若無地透著玫瑰與白蘭的香氣,她優雅卻矜持的動作,讓她更加完美無瑕,如同一尊冰冷的大理石。
然而,面紗下那鮮紅色、細小的嘴唇又讓人禁不住想犯戒。
阿瑟深呼吸了一下,趕走腦中的古怪念頭——現在已沒人能引起他心中的波瀾,大概只是熱病燒壞了腦袋罷了。
但是,下一刻,親王卻看見淚珠滑落了女子的嘴角,在白月光輝下,如同一串珍珠。這讓他死海一般的心靈,翻起了細浪,他的心髒不由得為女子的憂傷抽搐了一下,腳步想她靠近了一些。
然而,女子只是無聲地站立著,似乎沉浸在憂郁中,沒有察覺到阿瑟的接近。
親王看清了她面紗下的臉——白瓷一樣的皮膚,玲瓏精巧的鼻子,以及——被淚水浸染的、純淨無垢的藍色眼楮,還有水珠在細長睫毛上微顫!那清澈純真的目光,讓人心中發顫!
這時,女子開了口,她所說的話,如同一道閃電打在親王心里,讓他長久以來孤獨無依、殘破不堪的心靈裂開了一道巨縫。
“我理解您的痛苦,我為您而泣。”白蘭•伊斯特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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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奧丁裝扮成一個流民,通過財政大臣埃文•霍爾的秘密幫助?30?進入了帝都。
這座日落帝國的都城,建立在帝國中北部的平原上,是帕利瓦城的三倍大,對比簡樸雜亂的南部城市,顯得恢弘無比。
帝都的每一條道路,都能並排通過四輛馬車,中央聖堂、最高裁判所、帝國神學院如高聳山峰,分立在帝都的三個方位。而城市的中心,則是一片連綿的宏偉建築群,不能以肉眼看見全貌,每一座建築的頂端都是金色穹——那便是國王的居住地——金宮。
圍繞著這四個核心建築,便是大大小小的封臣宅邸,均由大理石建造,放射狀排列,圍繞著龐大的宮廷,氣勢非凡。
而這些權貴密集的地方,自然衍生了旺盛的商業和娛樂業,皇家圓形劇場便足足佔了整個城市的十分之一面積,而賭場、酒館、戲院、奢飾品商鋪、當鋪、妓*院更是多如密林。
但即便是如此繁華的都城,也有貧民窟——這里臭水橫流,是奴隸、破產者、罪犯、落魄妓*女、輸光家產的賭徒的聚居地,是普通帝都居民深感厭惡、毫不想踏足的地方。
然就在這個地方,走出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他的服飾雖然破敗,胸前和背脊上甚至露出了洞,但這身服裝並不廉價。而這些破洞下,露出了雪白細膩的皮膚——這顯示出他不曾進行過低賤的體力勞動。
這個年輕人躲在離貧民窟不遠的街道角落,這里的商鋪賣著大師級武器和稀有晶石,出身不是太高貴的貴族子弟,喜歡在這里尋找他們的騎士夢。
當理查——一個騎兵長的兒子,用他存了三個月的銀幣,買下一枚玲瓏獸血晶、與同伴結伴行出店鋪時,那位躲藏在街角的年輕流民攔住了他們。
“交出你們的錢財,或者留下性命。”這個衣著破爛的年輕人說。
理查和他的騎兵朋友們,看著這個能被一陣風吹走的人,說出如此狂妄的話,不禁哈哈大笑,又發現他的衣服,不是普通窮人的裝束,便嘲諷道︰“你是在賭場上把錢都給了莊家,欠了一屁股債,現在窮瘋了吧?”
“交出錢財。”年輕人又說了一遍,臉上帶著笑,這讓他看起來很詭異——但保不準這是失了心瘋的表現。
“交出你的屁股還差不多……”一個高個子發現年輕人相貌不錯,高呼道。
又惹來了一陣大笑。
一群騎兵不懷好意地笑著圍上去,連劍都懶得抽出,準備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漢吃一頓狠揍,或者干脆羞辱他一番。
年輕人只是笑著,站在那兒,盯著這群家伙——也許他的腦袋真是壞掉了。
理查解開牛皮手套,像扔靶子一樣,扔向這個傻子的額角,他依然一動不動,直直看著這些人圍過來,眼睜睜地看著拳頭在他眼前舉起。
不,也許他不是看著人群,而是看著那能通過四輛馬車的過道,是否有巡邏的帝都守衛。
如他所願,兩個衛兵從走來,向街角人群瞄了一眼。【邸 ャ饜 f△ . .】
就這一眼的片刻,年輕人開始低聲吟唱——顯然是帝國修士的頌文,火焰從他腳邊升起,瞬間將離他最近的騎兵吞沒,這個高大漢子馬上尖叫著在火焰里打滾。
那些譏諷叫囂的人變了臉色,紛紛抽出劍對準這個依舊面帶微笑的人——然而火舌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劍減弱,反而在他們腳邊圍了一個圓圈,他們能感到熱量正在滲進他們的褲管和靴子。
于是劍鋒雜亂無章地向年輕人砸來——他卻迅速躲過了每一道劍刃,來到了理查面前。
“交出你的錢財,或者留下性命。”他平靜地說道。
理查嚇得雙腿發軟,他看著一人高的焰舌在年輕人身邊膨脹開來,卷過自己的手、臉和頭發,燒焦了他的手毛和精心束起的小胡子——這是個術士,還是個瘋子!
驚嚇之下,理查手足無措,連劍都不知扔哪里去了,更不記得要掏出玲瓏獸晶了。
這時兩名守衛終于對這不小的動靜作出了反應,他們停了下來,看見一團燃燒的火焰,知道是術士惹的禍,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前——畢竟帝都里幾個平民,特別是貧民窟附近的平民傷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可讓他們氣惱的是,那群人偏偏不知死活地大聲叫著︰“放火了!殺人了!術士殺人了!”
叫聲越來越大,引來了兩三條街道的圍觀者,甚至一些好事的貴族公子小姐,都聞聲往這里擠來。
為了不因為失職罪被押下班房,守衛只能硬著頭皮走向火圈。
他們打定算盤,如果那個瘋了的術士向他們施法,他們一定會冷靜撤離,呼叫外援的。
他們小心翼翼地跨過滿地打滾的火人,拔出劍,指向那位衣著破爛的年輕人。
“住手,你在干什麼?”守衛還離得很遠,便開始高喊。
“搶劫。”這個人依舊微笑,讓兩個衛兵打了個哆嗦。只見年輕人將那位嚇得失禁的理查一腳揣倒,從他兜里掏出了一枚成色不錯的晶石,在衛兵面前晃了晃,然後舉起雙手。
守衛目目相覷,最終抵擋不過人群注視的目光,向眼前的瘋子走去。沒想到這個人居然從容地將手放在後腦勺,在他們面前跪了下來。他們很順利地把他扳倒在地,鎖上鐵鏈,押進了地牢。
牢房潮濕昏暗,死老鼠和排泄物的氣味能把人燻暈,這里關押的都是些小偷、劫匪、殺人犯、犯了通奸罪或者欠債不還被告發的人,人人都齜牙咧嘴顯示自己的凶悍。看見皮細肉嫩的新罪犯,都迫不及待地想給他一些顏色看。
“小子,你犯了什麼罪。”一個崩了兩顆牙的大漢在奧丁面前舞弄拳頭。
年輕人沒有作聲,只是安靜地坐在離鐵牢出口最近的草堆上。
這個大漢被惹怒了——他在這里呆了兩周,只等宣判、轉移到重刑室,然後準備上絞刑架,每個新來的罪犯都挨過他的揍。
“我殺過人,听著,小子,我過人!”這個大塊頭顯然說不出什麼符合邏輯的話來,崩牙漏著風,邊怒吼著邊把沙煲大的拳頭砸向身材瘦弱的新犯︰“我拗斷了他們的脖子!听著,是脖子!”
這一拳打在了新來犯人的胸口——與以往,拳頭沒有打在軟皮膚上的暢快感,而是像撞到了硬物,有種刺麻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依舊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抬,仿佛一尊石像。
大塊頭不服氣,又連續打了幾拳,其余看熱鬧的犯人以為這個年輕人太弱,崩牙手下留情,便不懷好意地成群圍了上來,有的甚至解開褲帶準備在新犯頭上撒*尿。
就在這時,年輕人低聲嘀咕著他們听不懂的語言,一團火就在他四周竄了起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呀,是個術士!”有個犯了通*奸罪的人比其余犯人多了一點見識,大聲叫道。
崩牙聞言停下手——畢竟他從未見過法師,拗斷的也不過是個老弱清潔工的頭,他再愚蠢,也知道剛才的拳頭砸到了一個不好惹的人身上。
“您犯了……什麼罪?”有好奇的罪犯用上了敬語。
“我搶了一群騎兵,並且在城內縱火。”年輕人平靜地回答,依然沒有挪動位置,眼楮一直盯著牢房的過道。
“大罪,大罪!我們誰也沒敢搶過騎兵!”罪犯們瞬間覺得自己的罪行,在這位法師老爺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那您有資格參加國王的晚宴了!”泛著酸臭味的牢犯們對年輕人肅然起敬︰“不丟掉性命的話,您就自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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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們起哄間,一位修士走到牢房面前——他手里拿著銀燭台,臉色被?30??光晃得發白,雙眼似乎不願意直視陰森的牢房,看向遠方,口中念著頌經,把聖水灑在鐵牢門上。
“燒死他,術士!”崩牙對著奧丁大叫︰“燒死這個講廢話的人!”
“我呸!”一個身上全是跳虱的矮子向修士吐口水。
另一個彪形大漢則拼命搖晃著鐵欄,整座牢房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他齜著牙,嘴里流出唾液,看起來像一頭野獸。
“咬死他,狼牙,你不是說自己咬死了爭產的兄弟嗎?!”旁邊一個瘦子對著這頭野獸尖聲怪叫。
被稱為“狼牙”的大漢則流著口水,對瘦子說︰“叫什麼,老鼠!連牆縫都能鑽過的職業殺手,鑽出去呀!殺了他呀!听見他說話我就煩!煩!”
“天神叫你來放我們的血,我們就要從地府里爬出來要你的命,哈哈!”崩牙繼續對著修士狂呼,這大概是一天中他們最興奮的時刻。反正都要上絞刑架——誰會在乎一個聖堂里的修士呢!
修士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看了看牢房中的人——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可是他依舊恨不得這些人馬上被勒斷脖子——或者送進裁判所里嘗嘗被吊在刺鏈上的味道。
于是他低聲吟唱,念出「靜止咒」,牢房里的空氣停止了流動,聲音也停止了傳播,那幾位大聲咒罵的囚犯,因為吸不進氧氣,臉色變得灰青。
“行行好,大人。”這時奧丁站了起來,用乞求的語氣對修士說道︰“放過這些可憐的人吧。”
「靜止咒」居然對這家伙無效——修士當然不會認為這所牢房里會有良善之輩,滿嘴謊言的窮凶極惡之徒他見得多了。
在他看來這個求情的罪犯一定是從不知哪里學來了一些皮毛戲法,現在想在自己面前賣弄,或者真的認為那些小伎倆,能擊倒一個侍神者從而逃出去?
連執行刑罰都不暢快,簡直倒霉頂透!或者——私下釋放「聖火咒」,也不會有人發現?
面對這些低等生物的羞辱,這位修士決心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打定主意,他便開始低聲吟唱頌文,回音在冰冷石壁之間回蕩,一團火球落在了牢房中的草堆上。
本來已經稀薄的空氣,被火焰燃燒又搶奪了些,犯人們捂著喉嚨,向著四周鐵欄沖撞,可是卻因為缺氧渾身無力,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腳和小腿,在火焰中燙出油和血泡。
只有那位皮膚白淨的囚犯站了起來,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對著修士說︰“大人,即便他們犯了罪,也不該玷污了您的雙手呀。”
修士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並不答話,仿佛與囚犯對話會拉低他的身份——他甚至連“奧西里斯神給予罪人責罰,罪人懺悔祈禱以祈求真神赦免”之類的套話都懶得說——在他眼里,這些囚犯算不上人。
他要讓這些垃圾趴著求饒,為侮辱一位高貴修士付出代價。
然而,讓修士更加憤怒的是——那位罪犯笑著,好像沒有感受到身邊熱度似的,開始用同樣的語調吟唱頌文︰
“至高無上的真神奧西里斯,乃創始萬物之源,信者歸于汝!吾身為祭祀,願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為神聖奧西里斯的權杖,審判萬物!”
他的古帝國語比修士所頌的標準優美得多。牢籠里的火焰,則像無數火蛇吐著信子向鐵柱外竄去,直撲術士腳邊。
“吾為刀與劍,風與光,驅除塵世之不潔!”
咒語落下的一刻,所有火光都從草堆上升騰而起,穿過鐵牢,將修士緊緊包圍!
火苗跳上了他的白色繡金長袍,衣料開始劇烈燃燒起來,發出難聞的焦臭味,這位修士大人也終于顧不上形象,開始瘋狂拍打身上的火。
然而,越來越旺盛的火舌爬到了修士身上,他終于顧不上侍神者的威嚴,開始手忙腳亂地撲打,卻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冥想念咒,讓這些可惡的火光熄滅,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棵著了火的樹。
“干得好!術士!”死里逃生的囚犯們馬上忘記了教訓,開始高聲呼喊。
“燒!燒死他!”鐵牢中的人們剛喘過氣來,嘶啞的嗓音就像一片參差不齊的木鋸聲,他們每個人都露出吃人的表情,恨不得——與修士想置他們于死地的想法旗鼓相當——恨不得面前這個高高在上的人立刻化成灰。
那位施咒的年輕人依舊站在離牢門最近的草堆上,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火光之下,忽明忽暗的面孔,就像一副套在頭上的面具,此刻被獄友們視若神明。
“術士,你是我們的神!”有人沒腦子地喊道,獲得了一陣喝彩聲。
在一片“燒死他”的叫喊中,兩個獄卒終于趕到——看得出他們剛剛喝了酒,玩過牌,正昏昏欲睡。喊叫聲足足過了十分鐘,他們才慢悠悠地走下階梯,來到地牢的過道中。
他們十分不耐煩——這位尊貴的修士大人不是第一次惹怒囚犯、搞出麻煩了,屢屢在行刑前搞出人命,讓他們背黑鍋,他們巴不得這些犯人能讓麻煩修士消停一點。
但趕到地牢時,眼前的場景還是讓他們大吃一驚——修士成了火人,在橙白色火球中不停扭動,像一條被點燃了的毛蟲。
而牢籠里的犯人,除了尖聲怪叫,一個也沒有逃脫,牢門依然緊鎖——他們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獄卒想也不想,就抬來一木桶的水——也不管是排水管滲出,泛著惡臭的污水——便往修士身上澆去!
被發出排泄物臭味澆了一身的修士,終于從火海中逃脫出來,他的潔白長袍幾乎被燒光,只剩下幾塊布片掛在身上,他光著屁股跌坐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指著鐵牢叫道︰“快,快把這個瀆神者送到裁判所!”
獄卒差點忍不住笑,卻不敢違背修士老爺的命令,連忙打開牢門,將那位施法的年輕人一腳踹在地上,用鐵鏈鎖住了他的雙手。
“放開!他是英雄!”崩牙揮著拳頭大喊,他一拳把獄卒揍倒在地。
旁邊的犯人也圍了過來,把獄卒擠到了牆角,狼牙大吼一聲,重拳將醉醺醺的執法者揍得吐了血。
“別惹事——我被鎖住,幫不了你們。除非你們想被那位光溜溜的大人活活燒死。”奧丁低聲說。
聞言之下,這些犯人停了下來——他們不是怕那位狼狽的修士大人,只是不知為何,不自覺地服從這個年輕人的命令。
兩名獄卒從地上爬起來,眼楮直發暈,他們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鐵鏈——老鼠想跳起來踢這兩個家伙的命根子,卻被奧丁制止了。
經過一番艱難斗爭,獄卒才令奧丁的脖子也套上了鎖鏈——這位身材瘦弱的年輕人倒是十分順從,鐵鏈在他身上 當作響,他則像一根木柴一樣輕,被執法者牽出了過道。
那位修士看著犯人被制服,惡狠狠地大叫︰“讓他受到最殘酷的刑罰!把他送到裁判所!讓他上恥辱柱!”然而馬上有污水嗆進了他的喉嚨,他劇烈咳嗽,惡臭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兩名剛吃過拳頭的獄卒,既不敢得罪那位尊嚴全無的法師,也不敢得罪眼前的罪犯,現在他們的醒了了,頭腦卻是暈的——大抵剛才那讓修士渾身著火的法術,便是這個看似和善的家伙搞出來的,進了地牢,全都是窮凶極惡之徒。
他們剛上了階梯,便被一名衣著華貴的官員攔住了去路。
“這名術士,在帝都犯下了縱火罪——這是一項嚴重的罪行,為了找出背後的陰謀,大法官決定秘密提審他。”
“可是,大人……這……不符合規矩……”暈頭暈腦的獄卒連說話都結巴了,但還記得職責。
“要不……我們先把他押送至牢房,您……向大法官……申請提審文書……”另一名獄卒已經語無倫次。
“這是法官大人的手諭——如果你們還要妨礙公務的話,就按瀆職罪論處。”官員威脅道,把一封信箋在獄卒面前晃了晃,上面清晰蓋著大法官的印鑒。
“大人……我們……也不識字……既然您已經有文書,便把他帶走吧……”今天的驚嚇已經夠多,獄卒只希望這倒霉的日子趕緊過去。
于是,脖子上、手上和腳上都戴著鐵鏈的奧丁,便跟隨著官員,走出了地牢,他被黑布蒙住頭顱,押上了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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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奧丁在馬車上搖搖晃晃了很久,終于被扶下了車——是的,?30??扶”,同車人對他十分客氣。
實際上,即便蒙著黑布,他也能看見從地牢到皇家大劇院後門的路,他們招搖過市,自由民和巡邏衛兵紛紛讓路,沒有人想到車上居然有一名縱火犯。
當下了車,頭上的布塊被取掉,三名鎖匠便圍過來準備打開奧丁身上的鎖,兩名侍女則為他拿來一身干淨衣物——是一件灰色粗布長袍。
奧丁笑著對身邊那位衣著華貴的大人說︰“我不需要鎖匠,我只需要女人。”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斷裂”,那手腕粗的鐵鎖便紛紛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讓湊近他四周的鎖匠嚇了一跳。
兩名女子聞言,會心一笑,她們束了胸,恰如其分地露出圓融雪白的肌膚,肩膀上披著昂貴薄紗,蕾絲花邊讓她們看起來像精致的洋娃娃。她們動作熟練但輕柔地脫下年輕人的破爛外衣,為他重新穿戴,並且披上斗篷。
“像個術士了,大人。”女子邊拋來像溫馴麋鹿一樣的眼神,邊屈膝行禮。
“霍爾家族果然到哪兒都用女人作武器。”奧丁贊嘆道,便跟隨著截下他的大人,穿過後院。
這里是皇家劇院的化妝間和排練室,當然白天是。
女人們符合帝都貴族的口味,她們搖著羽毛扇,身披薄紗,錦緞花邊映襯出她們的光滑皮膚,層疊褶皺讓她們看起來更像是從劇中走出的人物。
她們白天演出歌劇,休場時則斜倚在劇院的過道上,等待被哪位貴族老爺或公子看上,出了銀幣,晚上便坐上馬車,穿梭在帝都的各個宅邸之間。沒有什麼秘密能在溫軟床榻上守住。
奧丁在四周描金、畫著夸張壁畫的長廊里走了,終于在一間封閉的密室中見到了下令提審他的人。
當然不是什麼大法官,而是帝國財政大臣——埃文霍爾。
由于先王駕崩,父親被架空,新國王又不得不依賴霍爾家族的財力,那位老公爵便自然隱退,私生子繼承人步入宮廷。
他秉承了父親的一貫風格,用美色和錢財拉攏勢力,從不得罪任何人,只會為有需要的人提供好處——就像給癮君子送大麻的商販一樣口碑良好。
與上次在叢林中所見不一樣,小霍爾束起了小胡子,衣著也更加考究,為他平凡的外貌添了幾分氣勢。
“大人,非常感謝您的配合。”奧丁將拳頭放在胸口,行了個禮。
“你便是那位——「叛神者」術士?”埃文審視了對方一番,發現他除了長得好看一點之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而在接下來的計劃中,長得好看並不是什麼優點。
“是的,大人。”奧丁彬彬有禮。
“術士,我大可以直接安排你進國王的晚宴,不必縱火、下牢,大鬧一場,嘩眾取寵不是身在帝都應有的行事風格。【邸 ャ饜 f△ . .】”
埃文只當對方是個鄉野莽夫,不懂得權力周旋的小心謹慎——他十分奇怪父親為何會將關鍵計劃押在這個平平無奇、沒有勢力的鄉下人身上。
奧丁自然知道小霍爾的想法,心中好奇——難道這家伙身上沒有流著泰德的血,比起泰德這個老狐狸,腦子簡單得像一團漿糊。
但他依然耐心解釋道︰“大人,如果我通過一場晚宴就混進國王身邊——您認為那位多疑的太後,不會派人追查我的底細嗎?如果我是一個憑空而降的術士,多半會直接被關進中央裁判所,而資助我的人,也就是財政大臣您——難道不會有危險嗎?”
埃文•霍爾仍想爭辯,被一個鄉下人教訓讓他十分不滿,但奧丁卻沒有讓他有說話的機會︰“即使太後沒有動作,首相大人、大法官、內政大臣、軍務總參,這些踩著骸骨走進宮廷的四城勢力,他們不會查明我是誰嗎?”
“我已經遣人到帝國神學院偽造了身份,從進入帝都的一刻起,與任何權貴毫無關聯,被捕到入獄一切走合法程序——可是霍爾大人偽造的大法官手諭,偏偏捅了漏子,我想您應該派人去將那兩位獄卒滅口了。”
奧丁一點也沒有給埃文留下面子,他的說話讓幾分鐘前還擺著居高臨下姿態的財政大臣背脊一涼。
他完全不能想象一個統治階層核心之外的人,怎麼會如此通曉爭權奪勢背後的門道,更加不能理解他的父親,為什麼會將一個如此危險的人,放進凶險萬分的派系斗爭。假如這個人不想效忠深谷,那麼他帶來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大人,您應該多跟您的父親學習——用利益鎖住人心,再輔以威嚇,才能讓人听命于您——否則,走在國王大道上,哪里都是荊棘和陷阱。”
奧丁及時打斷了埃文的猜忌,心里希望這個自以為是的榆木腦袋不要再為他增添麻煩。
“好吧,迪格斯先生,您的要求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一百名精銳已經分批進入帕利瓦,等待調遣,家父已經派人秘密保護阿瑟親王,武器作坊也已經加速生產,一切只等四城聯盟的鐵蹄踏入帕利瓦城。”
埃文•霍爾不再爭辯——事實上兩人之間沉默了一下,這位財政大臣便將話題岔開了。
“接下來,便是您要的皇室入場券——一只裝著獅子的鐵牢,請跟隨我來。”小霍爾邊說著,邊推開了擺滿浮夸工藝品的裝飾架——這是一條暗道。
暗道潮濕幽暗,四面是狹窄的石壁,勉強能容下兩個人。埃文和奧丁一路無話,一前一後,在火光中走了許久,又趟過了下水道,終于看見了一個鐵柵欄。
柵欄外燈火搖曳,奴隸、底層僕人正在來回走動,一些監工正驅趕著他們忙活。這時,一名裝尸工趁著四下無人,迅速將柵欄打開,將奧丁拉上一輛裝滿尸體的斗車上。用麻布蓋上、用繩子捆好,讓他看起來跟其他死人別無二致。
疾病和操勞是收割底層人生命的死神,拉尸體的工人則是死神的代理人,即便奴隸看見他們也要躲得遠遠,監工對這些泛著惡臭的車輛厭惡至極。因此奧丁在斗車上,安然無恙地到達了地面,然後裝尸人把他拋了出去。
一名接頭人馬上解開了這個重磅貨物,當他看見奧丁的一刻,顯然吃了一驚,馬上從地上扶起了他,接著又露出了憐憫的表情。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位大人要讓您來送死——但這都是命令,請隨我來。”這位好心的接頭人是一名守衛官,他負責金宮的巡邏和國王晚宴的籌備工作。
他為奧丁重新套上鎖鏈,故意松開了一些,好讓他能比較輕易逃脫——盡管這無補于事。他搖頭嘆息著——年中總要有一些漂亮的年輕人被以各種名義送進來,成為供國王取樂的亡魂。
不多久,他們便走到了空曠的皇室花園中,花園里整齊排列著四架巨大的木制斗車,斗車上則是鐵牢籠,牢籠中間用柵欄隔開,一邊裝著人,另一邊,則是一頭滿口流涎、饑餓至極的雄獅。
“進去吧。”守衛官閉上眼楮,指著一半的空鐵牢,對奧丁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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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鐵牢,奧丁毫不猶豫地幾步就跨了上去,守衛官悲傷地關上了牢門?30??
奧丁神色冷靜,鐵鏈緊緊地把他鎖在牢中,留下了自由活動的裕度。【邸 ャ饜 f△ . .】這一半的鐵牢只容得下五步距離,手一伸便能摸到牢頂。而雄獅則與他一拳之隔,中間還有一道不牢固的鐵柵欄。
獅子低吼著,對他露出了發黃的牙齒,金色鬃毛像針一樣豎起,在陽光下熠熠發亮,瞳孔縮了起來變成一條細線——這是見到獵物的反應,它一邊低吼,一邊在鐵籠的另一側來回踱步。
奧丁則坐了下來,看了看向藍得發亮的天空、整齊的柏樹,以及閃著陽光的噴水池。他拉低了灰袍上的兜帽,斜倚在牢籠邊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術士!救我!救救我!”
一股哭腔從右邊的鐵牢傳來——居然是“老鼠”的聲音,是奧丁在地牢中的同室,他兩腿發軟,對面的獅子動一下,他便抖一下,扁鼻子變得通紅,臉色卻發白,聲音變得像女人一樣又尖又細。他一會哭,一會尖叫,之前在牢中的凶狠樣子全然不見。
“閉嘴,你不是說你是個殺手嗎?!”奧丁左邊的鐵牢中,傳來“狼牙”的叫聲,比平時響亮了數倍,就像洪鐘一樣,然而掩飾不住叫聲中的顫音。
“我要咬斷獅子的脖子!咬斷!”狼牙一邊瞪著眼楮、喘著粗氣,一邊大喊,好像這樣就能趕走恐懼似的,只是牙窖依然在打顫。
離奧丁最遠的鐵籠里,居然是崩牙,他臉色死灰,時而念著生平從未認真念過的頌文,時而低聲自言自語,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過了今晚,老*子就自由了,自由了……
然而對面獅子的腥臭鼻息噴到了他的身上,他整個人後仰了幾步,撞到了牢邊。【邸 ャ饜 f△ . .】
在烈日下曝曬了一個下午,滴水未進的囚犯們已經在吼叫中消耗了不少力氣,直到夕陽下落,血一樣的雲彩染滿了整片天空,他們已經喊不出聲,面如死灰地坐在車斗上。
整座金宮的燭台被點亮,殘余的光線讓巍峨宮廷反射金紅色的光彩,看起來像是整片地面都在燃燒。一群侍者踩著落日的光線來到宮廷花園,用鍍了彩的石膏雕刻和錦緞裝飾鐵牢和車輛。
隨後,車轆便緩緩轉動,沿著這金紅余暉,被拉進了一座高大得看不見全貌的拱門。
拱門後面,則是一間大得驚人的宴會廳,完全可以容納下整整一個方陣的騎兵,叫喊聲在宴會廳中甚至可以產生回音。
看見鐵牢被搬進大廳,歡呼聲洶涌而起,蓋過了管風琴悠長的共鳴。
而坐在鐵牢中的奧丁,因為喧鬧聲而睜開了眼楮。他看向大廳中央,衣著華貴的宮廷內臣們正舉著酒杯、三三兩兩地或坐或站,等待著宴會節目的開始。
坐在正中的,是小國王列龐•斯坦利,他才七歲,因為出生時難產,整張臉顯得有點怪異,眼楮幾乎黏在一起,嘴巴則歪向一邊。
他穿著銀色的披風,紅寶石皇冠像短樹杈一樣立在頭頂。列龐坐在鍍金的橡木椅上,手里拿著銀制小刀,正在將一塊肉排切得支離破碎,嘴角沾滿了紅色葡萄酒。
而國王的母親——蕾莉亞•斯坦利則坐在他的旁邊,她在難產之後便再無生育,因此將列龐視如生命。蕾莉亞身穿金紅錦緞,頭戴祖母綠皇冠,有著豐滿的前胸和瘦削的臉孔,碧綠眼楮像鷹隼一樣,紅色頭發挽成了發髻。
她神色嚴肅,很難想象笑容展現在臉上的樣子,她冷眼注視著周圍,不時輕輕擦去小國王嘴邊的污漬。
而站在這對母子身邊、胸前繡著銀鷹徽章,同樣有著綠眼紅發的年輕人,便是蕾莉亞的弟弟,銀鷹城的第二順位繼承人,當今御前首相艾利歐•帕頓。
不遠處是儀表非凡、胸前繡著百勞徽章的大法官尼古拉•格魯克——他是白林城主的親弟弟。
大法官右側坐著一位輪廓分明的中年人,佩戴雄獅徽章,神情冷峻——他是代替冰魂城主、新近晉升的軍務總參,西塞城的貝利•西耶里。
站在大法官左側的,是內政大臣馬克•杜納,來自于辰星城,有著一頭淺棕色卷發,彬彬有禮、溫文爾雅,與眾多貴族婦人有著豐富情史。
而財政大臣埃文•霍爾只能遠遠地站在一個角落,備受冷落。
這便是組成國王御前會議的五位重臣,其他內臣則圍繞著這個中心,諂媚進笑——他們深知宴會這個輕松愉快的場合,是進獻諫言、謀取利益、拉攏派系的重要時刻,但必須進取有道,輕言輒止,不能破壞宴會氛圍。
奧丁坐在鐵籠中,注視著這些來來往往的人,將幾個重要人物的精神海細細觀察了一遍。
小國王吃著肉排,細眼珠四處轉動,最終發現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囚犯。他高聲叫著︰“媽媽,媽媽,看,那個人穿著法師的灰斗篷!”
太後蕾莉亞難得露出了慈祥的表情,對著兒子低聲耳語︰“侍奉真神、掌握神聖力量的人,才能被稱作法師和修士,這個來歷不明的邪惡囚犯,只能叫做術士。”
“術士!術士!”小國王興奮地高呼,肉汁和紅葡萄酒黏在了他的牙齒上,看起來就像他剛剛喝掉一口血。
當四個鐵牢全部擺放妥當,管風琴奏完恢弘的《榮耀啊!吾王!》和輕快的四四拍嘉禾舞曲之後,紅發碧眼的太後便拉著嘴里依舊嚼著肉排的兒子站立起來。
“真神奧西里斯在上,見證吾王慈悲,今赦免罪人之罪。”太後宣布︰“拿起你們的劍,為你們的自由而戰!”
宴會廳一陣歡呼,小國王歪著嘴牙牙學語︰“自由!自由!”
緊接著,宮廷侍衛打開了鐵牢,為崩牙戴上刻著前國王圖靈•斯坦利樣貌的面具,塞給他一把長劍,然後將牢門狠狠關上。
崩牙已經臨近崩潰,他大喊大叫,面具上紅黑彩釉,在火光中一閃一閃,身上的鐵鏈被甩得劇烈作響。
兩名侍衛爬上籠頂,合力將鐵柵欄抽出,齊聲叫喊——榮——耀——榮——耀,將阻隔人和野獸的障礙物放到了一邊。
雄獅早已饑腸轆轆,未等崩牙把劍拿穩,便撲身上來,強健的前爪將囚犯前胸撕出一塊肉來!
“吃!吃!吃!”小國王為戰斗興奮不已,高聲叫著單音字。四位御前會議大臣冷眼旁觀,只有內政大臣微笑著拍手。而其余宮廷內臣們則被這血腥一幕刺激,或是假裝或是真實,高聲狂呼。
眼見獅子牙齒到了臉邊,崩牙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執起長劍刺向獅子下顎——這一劍又快又猛,可惜沒有準頭,只將厚實肌肉拉出一道痕,卻讓這頭野獸更加憤怒。
獅子一爪將他按在腳下,疼痛之下崩牙丟了劍,卻下意識地用拳頭檔格——這只他引以為傲的大拳,被獅子一口咬掉,鮮血飛射而出。
戰斗委實精彩,小國王用銀刀子大力敲著瓷碟,肉塊被他剁得支離破碎,白色細瓷碎成碎片,濺傷了御前首相的手。
“吃!吃!吃!”小國王繼續奮力高呼,引來一陣喝彩附和。
崩牙舉起另一只拳頭,也被一口咬掉,他劇烈扭動著身體,鐵鏈卻纏成了一團。獅子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下,崩牙的頭便不見了,血漿像油漆一樣倒灌在地毯上,前國王的面具滾到了一邊,紅黑色彩被一層黏糊糊的紅色覆蓋。
“圖靈沒了頭!圖靈沒了頭!”小國王高興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跳到了餐桌上,手舞足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直呼父親的名諱。
太後蕾莉亞則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將列龐抱入懷中。
宴會廳陷入了一陣短暫沉寂——誰也不敢先鼓掌。最後,首相艾利歐打破了沉默,輕輕拍了三下手。
緊接著,掌聲和歡呼就像雷鳴暴雨一樣,在大廳中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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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被戴上已故大賢者布洛克的面具,手里同樣被塞了一把劍。【邸 ャ饜 f△ . .】
30“給我鐵錘!給我一把鐵錘!”看見崩牙的慘狀,狼牙高叫著,將肺部空氣全部擠了出來,回音久久不散。
太後頷首︰“犯人,記住國王寬容的美德。”
于是,狼牙得到了一把鐵錘。隨著“榮——耀——榮——耀”的齊呼聲,第二道柵欄被打開。
狼牙迅速出擊,鐵錘在他手中呼呼作響,狠狠地砸到了獅子腦袋上。獅子吃痛後退,在籠中來回逡巡,打量著眼前的敵人。
小國王倒抽涼氣,淚水在眼楮里打轉。他撲進太後懷里,大叫著︰“媽媽,媽媽,大個子,該死!”
狼牙全神貫注,沒听見小國王的叫聲,鐵錘橫掃,又打向獅子的前腿——雄獅怒吼,避過錘風,一口咬向狼牙的肩膀。
狼牙迎著獅子噴出的腥臭氣,當面一錘,砸中了獅子的一只眼楮,隨著鐵錘抬起,紅白色的混合物在獅子鬃毛上炸開。
小國王大聲哭了出來,宴會廳無人敢作聲,內臣們喝彩也不是,咒罵也不是,霎時間諾大的空間只听見野獸怒吼。
“自由!自由!”狼牙被這有力一擊激勵,振奮起來,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能殺死雄獅、站在鐵籠外,鎖鏈被打的開,甚至連皇室都為他嘉獎,這些從未見過的大人物親自赦免他的刑罰!
然而,就在他舉起鐵錘的一刻,太後蕾莉亞使了個眼色,守在帖牢邊的侍衛,便舉起長槍,刺向牢中的 形大漢!
狼牙的肋骨和右腹被刺穿,他絕望而憤怒地大吼,吼聲居然讓獅子後退了三步。
他拼命掙扎,侍衛只覺得手里的槍桿都要斷裂,整座鐵牢連著鐵鏈咿呀作響,仿佛要被這吼聲震塌。
這時,獅子發現敵人失去威脅,奮力一撲,便將狼牙脖子咬斷。
怒吼聲軋然而止,大賢者布洛克又一次“死去”,國王拍手大笑。
接下來,老鼠戴著先代將軍列克的面具,跳上了獅子的頭頂,當利劍舉起,獅子一躍而起,鐵鏈和牢頂一起,扭斷了老鼠的脖子,將軍列克也“死了”。
列龐•斯坦利雙手舉過了頭,跳下宴會桌,在人群里瘋跑,歪著的嘴咧開,細小眼楮更是看不見了,他的笑聲蓋過了管風琴的聲音,跳著要向關著奧丁的鐵牢跑去。
“術士!我要他變成尼古拉!”列龐笑著叫著,指了指奧丁,又指了指大法官。
尼古拉•格魯克臉色發白,他的右手握成拳,竭力抑制著自己的憤怒——讓一個智力不全的七歲兒童,和一個同樣沒有政治頭腦的、只會一味施暴的女人掌管國家大權,實在讓他難以忍受。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四周的人,首相大人與他的姐姐一樣,面無表情;內政大臣馬克則像沒听見這句話,依舊面帶微笑;軍務總參貝利則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譏諷的是,似乎只有財政大臣——被孤立的埃文•霍爾,面有怒色,與他同仇敵愾。
這次篡權白林城得益最小,難保其余三個家族都盼望著白林早日完蛋,便可分食尸體。尼古拉只覺得額角的青筋在跳。
他看向對面的鐵牢,卻發現被關押的術士,正用打量新奇事物的目光看著自己,好似對方高高在上,而自己正是那個即將被野獸吃掉的人。
仿佛在挑戰他的底線,列龐又叫了一遍︰“哈哈哈,術士是尼古拉!絡腮胡尼古拉是術士!哈哈哈!”
準備面具的侍臣手足無措,而太後則若有若無地看向了大法官,那雙碧綠如同鷹隼般的眼楮,無形中對他一刺——尼古拉心中凜然。
經過好一陣翻找,侍者才從箱子里找出了格魯克家族先人的面具——同樣留著胡子、五官深刻而端正,與尼古拉有七八分相似。
看見面具的一剎那,大法官只覺得血管都要炸開,無形中他又看了牢中人一眼——發現對方居然在笑!
那位年輕術士微笑著戴上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具,對面是齜牙咧嘴的雄獅!
侍者給了他一把劍,只听見他說︰“我不需要劍。”
尼古拉懷疑自己讓憤怒沖暈了頭腦,居然產生了幻覺!
牢中人話音落下,宴會廳里一片嘩然,小國王尖聲怪叫︰“術士不要劍,獅子吃掉大法官,獅子吃掉!”
“犯人,記住國王的寬容。”太後又說了一遍。
這樣的舉動無異于預示著格魯克家族將從權力中心中隕落,沒有人再敢發出聲音——他們意識到這詭譎的政治局勢,又開始暗流奔涌,稍微不慎,被趕盡殺絕的拉爾森家族便是他們的下場。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看向那位戴著面具、兩手空空的灰袍術士。
“榮——耀——榮——耀”的呼喊聲再次響起,這次沒有淹沒在激昂的高叫中,而是在宴會大廳經久不散。
第四道鐵柵欄被打開,其他三頭獅子正在大快朵頤,而籠中這只則饑腸轆轆!
隨著一聲獅吼,發黃牙齒和有力前爪已經到了奧丁眼前!
獵過獅的人都知道,這種野獸能輕易將鐵盾牌拍扁,將長槍頭拗斷,正面迎擊幾乎必死無疑。
而這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在利爪拍向頭頂的前一刻,像一條魚一樣,滑向了籠子的一側,鐵鏈緊繃,發出金屬踫撞的顫音!
術士正好堵在了獅子的身側,他的灰袍貼著獅子粗糙的皮膚!
雄獅發現獵物在眼前消失,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似的低鳴,側轉身體就要攻擊。
鐵牢狹窄,獅子無法順利轉身,而術士則一把抓住了野獸的鬃毛,那觸感就像被火燒熱的長針!
獅子感到疼痛,大吼一聲,其余雄獅弱有感應,停止撕食人肉,咽嗚低鳴。
小國王看到這一幕,睜大了眼楮,夸張地抽了一口氣——看不出他到底是興奮、緊張,還是不高興。總之——只要他一聲話下,就要有人遭殃。
眾臣們更是屏住呼吸,他們預想那位瘦弱年輕人會被瞬間撕成碎片,然而現在境況似乎僵持了下來,他們不知該作何反應。
宮廷如叢林,每只野獸都必須具備生存智慧。
他們要在這難以把控的局面中,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順著勝利者向上攀爬,或者跟隨失敗者跌落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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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矮小的身影,透過獅子下腹,進入了奧丁的視線。他敏捷地繞著獅?30??周旋,時不時危險地與獅牙擦過,灰色長袍被撕開了幾道大口。
即便腦子不正常,小孩子的感覺總是敏銳的,列龐隨即發現籠子里,戴著面具的那張臉有意無意地看著自己。
“捉迷藏,捉迷藏!”小國王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這血腥的困獸游戲讓他發膩,而鐵牢里的灰袍術士似乎要更好玩些。
權臣們不明所以,連列龐的母親也不知話從何來,只是用一張冷峻的臉看著他手舞足蹈的兒子。
而奧丁同樣感知了國王的關注,又一個轉身,奧丁從籠側轉到了籠尾,鎖住身子的鐵鏈被獅子纏住,讓他腳下一絆。
獅子也用力甩身,拉動鐵鏈,他被騰空扔了起來,撞在鐵柱上,然後重重地落到了獅子爪下!
膽小的貴族小姐終于忍不住發出尖叫,但馬上被小國王憤怒的叫聲打斷,宴會廳又陷入了一陣沉寂——好像空氣、聲音通通都凝固了。
就在眾人以為一切都要落幕的時候,變戲法似地,從獅子的身下燃起了一團火焰。
這團火並不劇烈,與爐灶中缺氧柴火的亮度差穿不多,但它穿過了獅子的下腹,攀上了它的背脊,然後在開始點燃鬃毛的前一刻熄滅。
小國王的興趣被勾引,眉毛眼楮擠在一起,聲音焦急︰“咦!火呢,火呢?”
好像回應他的話般,一簇火舌又從獅子的側面升了起來,野獸吃痛,本能地一縮,然後向鐵牢邊撞去!火焰沿著獅子的身側,爬出了籠子,向小國王站立的地方翻卷!
奧丁則順利地將繞在獅子前腿的鐵鏈解開,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野獸的尾巴後。
看見火舌向列龐襲來,太後蕾莉亞大為震驚,她用極為憤怒的語氣,命令侍衛馬上將這個企圖不軌的人殺死。
然而灰袍術士靈活如鹿,籠內凶獸又太過嚇人,守在籠邊的侍衛胡亂用長槍捅進鐵欄,卻屢次落空,或者讓獅子吃痛。
沒想到小國王看見噴出的火,非但不害怕,反而拍著手掌大聲笑道︰“火,哈哈哈,火!”
而看見侍衛試圖刺傷術士,列龐又笑道︰“捉迷藏,捉迷藏!”
術士再次出現在籠子邊上,氣喘吁吁,灰袍破爛,顯得狼狽不堪。他抓住獅子鬃毛,爬上了它的背脊,不顧野獸劇烈甩動,高聲念起頌文。
隨著古老帝國語落下,一股刺眼白焰從牢底炸開,沖向獅子下腹!
野獸瞬間被掀翻,前胸以下一片焦黑,散發出焦肉的味道。
身負重傷的獅子,極怒之下咬住了鎖住奧丁的鐵鏈!
小國王從未見過如此刺激的一幕,放聲大笑!
這時,獅子用力甩著鐵鏈,讓被鎖住的人在籠側、籠底四處踫撞,最後一把將他甩到了地上,血盆大口對準了他的脖子!
列龐驚叫一聲!
就在這時,高聲吟誦從獅子齒間傳來,一團橙白色火焰就在雄獅頭頂炸開,瞬間這只碩大頭顱便成了一團刺目的大火球!
火星歡快地跳躍著,蓬松的金毛成了助燃劑,野獸那著了火的上半身就像一朵鮮艷的矢車菊,佔據了小半個鐵牢。【邸 ャ饜 f△ . .】
“花!花!”國王又從不快變成了興奮,指著火團又蹦又跳。
很快,這頭龐然大物便轟然倒地,火舌越來越矮,最後只剩下一具發焦、黏著熟肉的頭骨。
而隨著火光隱去,灰袍術士也穿過燃燒產生的霧氣,出現在人們視線里。他渾身衣物都變得破破爛爛,顯得十分狼狽。
兩名侍者膽戰心驚地抬起長槍,向籠中刺去——他們依舊記得太後的命令,要殺死面前這個贏了雄獅的年輕人。然而面對一個術士,他們依然心中一悸。
看見局面已定,在場的權臣們終于松了一口氣,他們三三兩兩地鼓起了掌,獅子輸了,囚犯也輸了,今晚無人勝利。
灰袍人在籠中竄來竄去,狼狽躲閃著槍刺,小國王看得心急,忍不住抱住他的媽媽,哭著喊著︰“停下,停下,我要術士,我要術士!”
“為什麼啊?”一貫冷傲的太後蹲下身,抱起兒子,柔聲問道。
“他會發火!”小國王含著淚珠說。
正巧一根長槍刺破了術士的肩膀,奧丁踉蹌一下,听見國王母子的對話,艱難地轉身,把拳頭放在胸口,作了一個宣誓效忠的姿勢。
蕾莉亞又側頭看了一下旁邊的大法官,鐵牢中那位頭戴格魯克家族面具的人應該讓他深感不適——果不其然,尼古拉臉色灰青,卻沉默不言。太後感到滿意,便回頭問列龐︰“讓他為你變戲法,為你唱歌如何?”
小國王轉哭為笑︰“好,好!”
于是,蕾莉亞要求侍衛停下攻擊。
隨著一聲重響,牢門打開,侍衛牽著鐵鏈,拖著灰袍術士走出這個躺著雄獅尸體的鐵籠,按著他的頭屈身下跪。
蕾莉亞命令道︰“摘下面具,讓我看清你的樣貌。”
刻畫著大法官面孔的面具被拿下,術士在太後和小國王面前抬起頭來——是個漂亮的年輕人。
那雙深黑的眼楮,非常明亮,像太陽光在黑曜石上反射一般。
小國王更是喜愛,跳著叫著︰“術士,術士!你會變戲法嗎?”
奧丁裝作疼痛地皺了一下眉,又微微一笑,回答道︰“會的,國王陛下,我什麼戲法都會。”
小國王歡呼起來,比獅子咬死了囚犯還要高興︰“那就點火,我要火,他們,他們,全部變成火!”
列龐隨手一揮,指向身後的一群重臣。
在場人無不臉色發青——他們已經徹底不知道如何應對。
晚宴節目有一個通識,為了避免對在位權貴造成不適,囚犯戴的面具是已故英烈。
太後同意術士戴上在世大法官的面具,打破了所有人的認識,在場之人無不驚駭——他們以為王室意指肅清格魯克家族的勢力。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手無寸鐵的術士贏了獅子,太後居然同意赦免犯人的罪責!這是在暗示什麼——剛才純粹只是為了給大法官立下警告嗎?
現在,小國王居然指使囚犯對權臣施法,經過剛才的一幕,眾人認識到無論多麼荒唐,國王母親都會滿足兒子的要求。
而現在——他們到底要干什麼,真的當場把權貴們燒死嗎?權臣們心有戚戚,屏住呼吸。
那位從獅籠里走出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狼狽,但人們不會不記得,他剛剛徒手殺死了一頭雄獅!那幾位身強力壯的犯人,都已經成為了野獸的腹中物,這位術士的瘦弱外表是假象,沒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
只見那位灰袍術士,抬起頭,用漂亮的雙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雙眼楮亮得像有火在燒,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在微笑——不,更像是勝利者的嘲笑!
面對著三頭正在吃人肉的獅子、又跳又叫要把人燒死的七歲國王、跪在地上殺了野獸的術士,權臣們只覺得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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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些都是效忠您的人,您不能燒他們。”看見宴會廳陷入死寂,?30??前首相艾利歐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小國王不喜歡他的舅舅,露出忿忿的表情,躲在母親懷里,抓了一把她的頭發——紅色發髻被弄得松散,讓蕾莉亞的面孔更加陰沉。
“好兒子,燒了這里,你就沒有地方玩耍了。”太後安撫了列龐一句,算是回應。
她放下國王,整理了一下衣擺,面向跪著的術士,宣布︰“真神奧西里斯在上,見證吾主仁慈,今不問罪責,一律赦免。”
奧丁半伏在地上,感謝王恩。
然後,太後又問︰“術士,你叫什麼名字,從何而來?”
灰袍年輕人謙卑地回答︰“陛下,鄙人名為迪斯,家里本是轄地世代耕作的農戶,家父虔誠信奉真神,將我送進了帝都神學院,喝下聖泉之水,經歷磨難,成為修士。”
“沒有任何背景,我在神學院備受欺凌,最終被一班貴族修士誣陷,犯了過錯,從聖域除籍。家中欠債,父親身亡,無力償還,因此……我深感羞愧。”
“你的導師是誰?”蕾莉亞繼續追問。
“不敢侮辱師名。”奧丁將頭埋得更低。
“說!”太後顯示出威嚴——如果術士不回答,便將他拖出去行刑。
灰袍人被驚得渾身一抖,答道︰“回陛下,尊師是大法師科萊利。”
蕾莉亞感到滿意,她命侍者扒下術士破破爛爛的灰袍,套上小丑頭套,戴上花花綠綠的錦緞裝飾,小國王高興得大聲尖聲怪叫︰“戲法!唱歌!”
蕾莉亞安撫兒子︰“別急,以後他就是你的弄臣,你想他什麼時候唱歌都可以。”
國王委屈地撇了撇嘴︰“那我以後叫他火術士。”
小丑低下了頭,顯得十分難堪。
接著,奧丁便戴著鎖鏈,穿著滑稽的服飾,被押了下去,邊走邊高喊︰“感謝陛下恩典!”
蕾莉亞輕輕摸了一下兒子的頭,對他說道︰“列龐,你看,你饒恕了一個罪人。”
小國王听不懂,卻很高興,咧開的嘴流出口水,回答道︰“媽媽,我要肉。”
這場鬧哄哄的晚宴又再繼續,侍者將四個鐵牢拉了出去,地毯被重新鋪陳,宴會廳里點燃香薰、撒上香料,然而血腥味久久不去。
人們依舊歡笑攀談,只是氣氛變得十分詭譎。權臣們人人自危,本來穩固的派系忽然之間變得搖擺不定起來。
最明顯的不過是大法官尼古拉,先前眾多人圍繞著他,為他的博學多才喝彩,如今寥寥無幾——也還是白林城的封臣,與他說些客套話。一些其他城邦的勢力,因為擁擠不得不踫面行禮,也刻意行開。
反倒是效忠于深谷的幾位建造總督,來向他咨詢貴族領地出讓的事宜。
蕾莉亞抱著國王列龐•斯坦利,與她的首相弟弟一起,冷眼旁觀這場晚宴,她敏銳地發現白林城的尼古拉脫離了人群,辰星城的馬克•杜納四周圍滿了女人,而西塞的貝利•西耶里身邊,則站滿了騎士。
這位多疑敏感的太後又皺起了眉頭。
離開宴會廳,奧丁被押往了金宮的地窖。無論多麼恢弘華麗的建築,地底都是一樣的——同樣污水橫流,同樣局促雜亂。
他被送進了地窖的一間密室中,這里只有二十步見方,卻擠滿了亂七八糟的飾物道具、工具箱、武器架等等物品。
放眼看去,大概有三四十人擠在這個狹窄空間里,每個人大概只能分到僅讓屁股貼地的空間。
而這些人則各式各樣,有瞎了眼、割了鼻子、斷了手、斷了腿的,有穿得像個異族薩滿的,有長得像野蠻人的,有一個干脆半具頭顱燒成了炭黑色,還有一個被箭穿透了胸,據說拔出來就會死,然而看起來沒感染也沒殘疾,只是佔的地方稍微多了一點。
奧丁穿著小丑服飾,被推搡進去,鐵門便重重關上。
他自然明白,這些全是國王的弄臣,帝國上下最凶狠囚犯的集中營。
那位半個頭融掉的大漢湊近他,裂開嘴——幾乎沒有牙肉,骨架和牙根露了出來。
“你會表演什麼?不是因為這身滑稽服飾才進來的吧?”大漢說話漏風,聲音就像破了洞的銅管里發出。
其余人附和怪笑,有人故意踹了奧丁一腳,另一些人則從武器架上拿起劍和匕首——反正外表上看不出傷痕,沒人會理會。
這些人對新來者有強烈的敵意——這意味著貴族老爺和國王一家子對他們的興趣減弱,他們又離死亡近了一步。
每天都有人死去,尸體身上被劃得稀巴爛,傷口感染,流膿發臭,無人追究這些傷是怎麼來的,搬尸工會默默地將它們抬出去。
一個怪模怪樣的刺客手里藏著刀片,準備從正面掏出奧丁的腸子,而四周的人紛紛舉起拳頭或拿起匕首,將小丑擠到了牢門邊。
這里的規則與外面的世界大同小異,但更加簡單——這些家伙沒有腦子,只相信武力,只需要用對付低等魔或者野獸的方法對付他們,奧丁當然熟知威嚇的力量。
“我是個術士。”奧丁回答,小丑頭套上的嘴向上彎,一直裂到了耳根。
“是嗎,上次來了一個術士——他念了半天咒,最後被捅了十幾刀,沒兩天就死了。”一個沒了鼻子的老頭譏笑道,同時刺客的刀片已經貼上了奧丁腹部。
“我不需要念咒。”小丑頭套上的表情更加夸張了,眼楮和嘴巴變成線,連在一起。
說話間,刺客發現刀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小丑手上,並且正對自己的腹部,而那些準備攻擊奧丁的人,驚恐地發現自己腳下是一團暗紅色的火。
奧丁用力一劃——刺客的肚子便裂開了一條大縫,腸子便和著血翻了出來。刺客驚恐地捂住肚子,顫抖著將腸子往回塞,臉色越來越白,片刻便向後一仰,砸在幾個人的頭頂和肩膀上,紅色和粉色的帶狀物滑出來,落在他們身上。
即使再窮凶極惡的人,看見這幅景象,也不禁退後兩步。狹小密室圍繞奧丁四周,居然出現了一片空地。
暗紅色火苗爬滿了地面,幾乎每個人的褲子都被點燃,由于空間狹窄,這些惡犯無處逃避,只能人擠著人拼命扭動——然而火焰不滅,布料的熱度很快傳到小腿,腳底已經像踩在燒紅烙鐵上一樣。
“別惹我,否則你們都得死。”戴著小丑頭套的人說道,頭套上那雙眼楮瞪得渾圓。
這些凶惡之徒邊慌亂地蠕動,企圖熄滅火焰,一邊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術士,密室里關著幾十人,居然無人作聲。
奧丁獲得了三步見方的空位——這已是人群中最好的待遇。他好像感受不到火焰的熱度,靠著牆邊坐了下來,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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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當天深夜,兩名獄卒喝得爛醉,便到了交班的時候。他們相互攙扶?30??走出帝都監獄——外面是一條寬闊無人的道路。兩人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中間,一輛高大的四輪馬迎面直沖而來。
兩人醉眼昏花,以為自己看到了幽靈,晃了晃頭,馬匹便到了他們眼前,而且馬夫並沒有拉緊韁繩停下來的意思。
馬匹將兩名獄卒狠狠撞倒,馬蹄踩中了他們的腦袋和脖子,他們喪失行動能力,滾到了車底下,然後車 轆從兩名醉漢身上碾了過去。
到了翌日清晨,人們只發現兩具腦漿和內髒都流出來的尸體,輯事者不知所蹤。
同樣在清晨,帝國神學院的大法師科萊利收到了一封密函。
信函中詢問他是否教授過一名叫迪斯的平民學生。
科萊利提筆回復︰“此人卑劣,已于聖域除籍,不知去向。”
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奧丁已經靠在陰濕的石壁上,坐了整整一個晚上。
期間有同室想趁他熟睡,提刀將他刺死——然而術士猛然睜眼,毫不留情地在這些襲擊者身上劃下血痕。
那名想刺殺他的刺客,被人卷成一團扔在角落,眼楮睜著,鮮血流干,整間密室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而那位術士,則脫下小丑頭套,露出了漂亮面孔——然而誰也不敢靠近他。【邸 ャ饜 f△ . .】無人看見白色光球從他身邊繞出,從密室的透氣孔中鑽了出去,飛出地底,向金宮議會廳飛去。
叫做于甦斯的「靈」,成為奧丁的耳目,探听皇宮的秘密。
攝政太後正在召開御前會議,小國王則百無聊賴地坐在旁邊,吃他的肉排。列龐斜眼看著五位重臣,嘴里沾滿了肉屑,五分熟的肉排流著血,他開始不滿地敲著瓷碟。
“聖域已催促良久——為了證明我們的忠誠,諸位都應派遣軍隊參與帕利瓦之戰。”御前首相正色道。
自從帕利瓦叛亂之後,罪人之子卡特•拉爾森便在城內自立為主,並且招募了一班自稱「叛神者」的異教徒。聖域異常憤怒,下令國王派兵捉拿叛亂者,並將這些異端全部送上火刑柱。
出征事宜已籌劃半月,然而毫無進展,四城聯盟中,除了銀鷹,都不願意在內亂剛平息之際貿然派兵。此時要事重提,五位重臣卻沉默不言,似乎對此事並無熱情。
攝政太後冷冷地說︰“這只是一座無主之城和一群低等農夫,難道你們的膽讓野狗吃掉了嗎?只要我們的大軍到達南部,就能踏平帕利瓦的土地。”
“真是如此,那麼帝都騎士團和銀鷹禁軍足以應付,我們不在乎這點榮譽。”軍事總參貝利•西耶里直言拒絕,顯然不將這位攝政太後放在眼內。全國之內,除冰魂城手握重兵之外,西塞的軍事力量僅居其次。
內政大臣馬克•杜納微笑著打圓場——然而這個圓場更像是捅了王室的漏子︰“但是,听說帕利瓦的聖堂力量被這班莽夫趕了出來,聖司祭約翰因此被問罪,縛于真理之柱。這群莽夫,似乎也不是那麼好對付……”
“要雄獅軍團出征也可以——尊貴的太後,您可以爬上我的床,我會讓我的兄弟考慮考慮。”
貝利身材壯實,肌肉像鐵塊一樣,眼楮一藍一綠,傳說他的母親是古奈的薩滿,用邪術誘惑了他的父親,血統不純不僅讓西耶里家族的兩位繼承人長了一雙異眼,而且讓他們的性情極為魯莽卑劣,完全沒有帝都人所謂的貴族氣質。
綠眼紅發的蕾莉亞面色陰沉,抬手就給了貝利一巴掌,手勁狠辣以至于在這位軍事總參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印。
辰星的馬克•杜納依舊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微笑——誰也不知道這是嘲笑還是什麼。而白林城的尼古拉•格魯克和深谷的埃文•霍爾都緊閉嘴唇,默不作聲。
這時,小國王列龐像听到了什麼好玩的事兒,放下刀叉,高聲大叫︰“媽媽,爬床,媽媽,爬床!”
蕾莉亞瘦削的臉變得血紅——她憤怒地看著在座的重臣,似乎想把他們通通撕成碎片。
這時御前首相艾利歐•帕頓上前一步,他的輪廓比他的姐姐稍微豐滿一點,身材高挑勻稱,身穿紅色繡金線長衫,給人以無形的威壓感。
“諸位,當今王室的權力是奧西里斯神授予,聖座親手為國王加冕,挑戰王室權威,便是挑釁聖域,不參與帕利瓦的戰爭,便是對叛徒的縱容——下場你們都清楚,不會比海撒•拉爾森更好。”
這雖然是一句空話,卻隱藏著威脅——如果各城不派兵,就等同于帕利瓦的同謀,即使聖域不參與世俗權力的斗爭,也一定不會坐視瀆神者不管。
“可是,參與戰爭——恐怕深谷的資金不足,無法籌備軍隊。陛下,首相大人,深谷從不善戰,如果非要出征,必然要招募雇佣兵,而雇佣兵的名聲向來不怎麼好……”
埃文•霍爾皺著眉頭倒出了一大通苦水。原本深谷城因為屬于先王的勢力集團,被篡位四城排擠在外,一旦發聲必然被口誅筆伐,然而此時卻擊中了銀鷹的要害,迎合了其余四位御前會議大臣的不滿。
“連最富裕的深谷都沒了錢——我們更加沒有,今年辰星連鎧甲都買不起了。”馬克•杜納永遠能跟隨風向發話。
“陛下,如果您能用您大腿下的東西慰勞雄獅將士的話——那他們也不在乎什麼劍和鎧甲了。”貝利毫不感到羞恥地繼續侮辱攝政太後。
而一直隱而不言的大法官尼古拉•格魯克則站起身來——首相艾利歐拔出長劍,抵住了他的去路。
“法官大人,會議還沒結束,您要去哪兒?”艾利歐沉聲問道。
“抱歉,尊貴的陛下和首相大臣——”尼古拉面有慍色,卻不失風度︰“白林城實在派不出一名士兵,除非上次在南豐的損失得到彌補——計算起來,大概是五十萬銀幣。”
接著,他便撥開了眼前的劍鋒,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議會廳。接下來,馬克•杜納也微笑著站起來,行了一個標準宮廷禮,準備離席。
眼看御前首相的劍嚇不了人,貝利•西耶里冷笑了一聲︰“如果太後能夜夜躺在我的身下——西塞人不會在乎這幾十萬銀幣,畢竟要女人獻媚,是十分昂貴的。”
太後又舉起手,想要狠狠打在這位出言不遜的大臣臉上,然而她的手被貝利抓住,痛得要緊,而男人的汗味叫她難以忍受。
貝利看著蕾莉亞的表情,輕蔑地笑了起來,不理會周圍持劍警告的侍衛,推門便出。深谷城的埃文•霍爾也緊跟其後。
諾大的議會廳只剩下還在低頭吃肉的小國王、兩位綠眼紅發的銀鷹人,還有一群不知所措的宮廷侍衛。
“媽媽,下次開會,我想听弄臣唱歌。”小國王發現安靜得要緊,便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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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經歷沒有什麼出奇的,還不如‘殺人鬼’和會下詛咒的南豐薩滿?30??”大漢說話間,半張臉像爬滿蜈蚣一樣蠕動。
“沒關系,有的是時間。我對你們的故事感興趣。”奧丁貼著陰冷牆角,席地而坐。
這位新來的強大術士,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相處。因為力量上的對等,窮凶極惡的囚犯們處于某種怪異的平衡中,于是他們開始交流,有好奇的人甚至向奧丁靠近,以示友好——這樣的攀談與平常人非無異。
“我叫雷曼。從前是個屠夫,後來進了皇家禁衛軍,宣誓成為效忠王室的帝國騎士。老國王被毒死,我們浴血奮戰,兄弟們全死光了,我沖過戰火,跑到郊野,醒來時就被關進了地牢,臉被燒成了一團糊。”
這位前帝國騎兵聲音越來越低︰“地牢里全是以往的王公貴族,他們夜夜嘶聲哭喊,每天少幾個——最後地牢變得空蕩蕩,我和一個伯爵、一個男爵一起,進獅籠,然後就成了國王的弄臣。是不是感到失望——我的故事沒什麼出奇的。”
帝國騎兵垂下頭,似乎想起以往獲得榮耀的日子,而他四周,卻坐滿了強盜、間諜和殺人犯。
“您是個好人,故事也不平凡,應該受到尊重。”這位術——事實上的搶劫犯,居然對昔日的騎兵下論斷,這聲稱贊怎麼听也覺得諷刺。
“那‘殺人鬼’又是怎麼回事?”奧丁繼續問道。他預感這些牢犯能用得上,相處融洽會帶給他很多便利。
一個矮小的男人發出像猴子一樣的尖笑聲︰“桀桀,我在南豐當盜匪,一刀一個人頭,一刀一個人頭,桀桀,我的彎刀是全世界最厲害的武器。”
“我看未必。”有人插話,是一把溫和的男聲︰“听說最近來了個比你更厲害的盜匪,在南豐殺了一百多個騎士。”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的眼楮長在南豐?”另一個人嘲笑道。
“我可是個間諜,名號叫‘萬事通’,眼楮在天上,耳朵在地府——”答話的是一個容貌平平、毫不突出的男人,唯有裝束還算整潔。
“屁股卻在監倉里!”四周的人起哄道。
“我要與他決斗!”「殺人鬼」跳了起來,用蹩腳的南豐語叫道︰“我的彎刀是全世界最厲害的武器!”
“那你為什麼會在日落帝國被抓住?”奧丁打斷了「殺人鬼」的憤怒,繼續追問。
“哦,我路過的那個小鎮被我殺光了!然後,我又找到一個野蠻人部落,也被我殺光了!我搶了錢,沒地方花,于是跑進了這個鬼地方——本來听說我媽媽是這個地方的人,我爸爸把她搶了回家……”
「殺人鬼」說到日落帝國,嘴巴就好像不听使喚似的,開始 鑼碌亟慘恍┤抻玫幕啊 br />
“呀,不,呸呸呸,我才不是日落的雜種!本來我找到一家小酒館,想要好好花錢,可是我的刀餓了,沒辦法——于是我喝光了那家酒館的酒,給了他們二十個金幣,把錢都花光啦!然後等他們睡著了——桀桀!”
「殺人鬼」又開始尖聲怪叫起來︰“我一刀一個人頭!一刀一個人頭!”
奧丁拍了拍手,似乎對「殺人鬼」的故事感到滿意。
“這麼看來,你還是沒有新崛起的盜匪厲害——當時抓你的,有沒有一百個帝國騎士?”「萬事通」嘲笑道。
“我要和你決斗!我要和你決斗!”「殺人鬼」跳起來,眼楮瞪得渾圓,就要向那個自稱間諜的人撲去。
奧丁沒有理會爭吵的兩人,轉頭繼續問道︰“南豐薩滿又有什麼故事?”
“術士,你要叫我‘尊貴的薩滿魯伊大人’。”一個滿臉皺紋、只到焦臉騎士腹部高、分不清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的老家伙,糾正了奧丁的說法。
即使身陷囹囫,這位尊貴的薩滿大人依然身披獸皮,脖子四周掛滿了狼牙和象牙飾品,滿是褶皺的臉上,還刺著太陽紋圖騰。
“你們信奉奧西里斯神,從奧西里斯真神血液中得到法術,我們信奉太陽神卡馬茲,從太陽光中獲得力量——我們會詛咒、附體。”
這位叫魯伊的薩滿顯然見識廣博︰“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日落人肚子里想的是什麼,你們有高大的城牆、大炮、閃亮的鎧甲和利劍,可你們骨子里最多的是毒汁。你們不僅派一百多名帝國騎士來跟我們談交易,還派了一支軍隊燒我們的村莊和馬隊。”
這個消息奧丁沒有听聞——深谷城的公爵顯然不會什麼都告訴他,而他除了直接觀察附近人類的精神海之外,對隱瞞和謊言也沒有什麼好方法。
不過,在南豐折兵之後,還要魯莽地出征,引發兩國更大矛盾,而且對王國內絕大部分勢力隱瞞事實,看起來除了那位心胸狹隘的太後會干這種事情外,再沒其他人會愚蠢至此了。
“你們的騎士隊太卑鄙——趁著夜晚燒了我們的馬房,點燃干草。我們的男人赤著半身跟鎧甲騎士廝殺,死傷無數。”盡管帶著口音,魯伊的帝國語還是十分流利,他述說著那場偷襲,顯得很是憤慨。
“于是我給他們下了詛咒,一夜之間,兩百個騎兵、三百個步兵,全部被蟲子吸得干干淨淨,變成了干尸。”
「尊貴的薩滿魯伊大人」舔了舔舌頭,他的舌頭又長又厚,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疙瘩︰“但是還有一百多個騎兵,我的蟲子用光了,又干掉了三十個,便到這兒來了。”
“魯伊大人的確值得尊敬。以後如果在戰場上相遇,我會讓你一條命的。”損失了六百精銳——難怪那位太後如此著急要求各城邦派出軍隊。奧丁整理了一下小丑服,向薩滿欠了一下身。
“哈哈,年輕術士,如果在戰場上相遇,我也會讓你一條命!”薩滿用蒼老而嘶啞的聲音回應。
“我們去不了戰場,哪兒都去不了,我們一輩子都得給小國王當弄臣,直到他玩膩了殺掉我們為止!”萬事通插話道。
“不一定。”奧丁微微笑了起來,在手心中點燃了火焰,細細注視著密室中的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密室外的過道中傳來了腳步聲,然後鐵門響起鎖頭轉動的聲音。
“今天晚上我就要出去。”穿著小丑服飾的年輕人笑著說。
接著,鐵門便被打開,一名侍衛叫道︰“陛下下令召見火術士迪斯。”
奧丁便拍了拍衣服,起身走向密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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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令當然不是由王室發出,能在每一個職位布下眼線,除了深谷城別無?30??他勢力能做到。這是財政大臣埃文•霍爾的邀請函。
走出通往皇家大劇院的地下通道,奧丁脫下小丑服飾,換上了術士的灰袍,拉下了兜帽。在易裝侍者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家小酒館。
酒館躲藏在離貧民窟兩個街區的角落,毫不起眼,窄小木門縫中隱約透出燭光——從外面看起來,與普通民居無異。酒館的門梁上,掛著“風雷鎮玩樂”的牌子——表明這是家酒館價錢不菲、酒源珍貴。
奧丁听覺異于常人,推開門前,已經听見里面的談話聲,甚至能從門縫中看見人們的舉動。
“有趣。”他心里想。
奧丁推開門,在酒館的正中央找了一張桌子坐下,看著一位身穿薄紗的美妙女子,在台上演奏羽管鍵琴。八十鍵的琴十分罕見,光象牙琴鍵和精巧木飾已經價值不菲。音樂從小步舞曲,到回旋曲,到小奏鳴曲,逐步變得繁復華麗。
就在此時,一位妙齡女子靠著奧丁身邊坐下。
女子有著白皙精致的面貌,豐滿前胸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幾乎能看見粉紅色蜜餞,銅壺和燭光在她光滑如大理石般的手上鍍了色,金色佳釀從酒壺中流出,像一汪清泉流入就被中。
“請大人稍後,霍爾爵士稍後就到。”女子柔聲道。
“呀,深谷人真是富得流油——風雷鎮的冰葡萄酒,要五十年才能出一窖,而埃文先生還要用來招呼我這種鄉下人,真是感激不盡吶。”
奧丁嘗了一口冰霜酒,事實上他喝不出所謂的美味,觀察四周的人倒是更加有趣——這些談笑風生的買酒客,可都是財政大臣的私人僕從。看來今晚要上演一出好戲。
“是的,大人,要光、風、雨調節葡萄的甜度,果實剛成熟時來一場大雪,讓這些小寶貝兒在藤上結成霜,再壓碎發酵,最後變成金色的水滴——這種好運氣的確要五十年才能遇見呢!”
美麗侍女裝作听不懂奧丁話里的意思,斜倚在灰袍術士身上,柔軟嘴唇靠近他的耳邊,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奧丁干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楮,哂笑道︰“小美人兒,霍爾大人冒險從弄臣之家將我請出來,難道就是為了品酒和與你談情嗎?”
侍女靠得更緊了,那傲人深溝幾乎貼上了奧丁的手臂︰“啊呀,大人,您真是無趣得要緊——”
就在這曖昧氣氛氤氳之時,一支隊全副武裝的侍衛隊踢開了酒館的門,堵住出口,將坐在座位上的酒客們團團包圍。
“我們有可靠證據證明,你們在策劃一場政變陰謀!現在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全部雙手抱頭,靠著牆根蹲下——我們手中的劍,可不長眼楮!”侍衛隊隊長高聲命令。
灰袍術士身邊的侍女假裝被嚇得瑟瑟發抖,搖搖晃晃地起身,順勢向一名侍衛倒去——而面對她的,卻是冰冷劍鋒。侍女從束帶上拔出匕首,直刺衛兵雙眼,衛兵旋身跳開,將劍架在女子脖子上!
周圍懶懶散散的酒客,瞬間變了神色,全部抽出劍和匕首,與洶涌而入的侍衛隊對峙!
頃刻間平靜的酒館被生生分開兩邊——一邊站立著衛兵,而另一邊則是神色冷峻的假酒客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消一丁點摩擦,便要展開廝殺。
而坐在酒館中央的灰袍術士,則緩緩起身,高舉雙手作投降狀。他露出了特有的微笑。
這些突然闖進的衛兵,不報名號,二話不說就倒扣密謀政變的帽子——真是與假酒客的有趣程度相當。
如果是王室,這些所謂的“密謀者”,早已血濺當場。
如果是聖域的旨意——那麼來的人會是修士、聖堂騎士,甚至是無臉審判者。
那麼來者是誰呢?奧丁嘗試著不去觀察這些人的精神海,通過推理得出答案。
如此虛張聲勢,一定是一位想在談判中獲得更大籌碼的人。
“再這麼玩下去,這場合作就沒法兒談啦。還不如大家開誠布公,先出來照個面再說。”灰袍術士笑著說道。他的話就像一點星火,掉進了充滿油的鐵桶。
一個衛兵沖了上來,劍尖直指奧丁,而他的行動讓假酒客們產生誤解,一名酒客躍上桌子,翻身跳下,尖刀瞬間劃傷了衛兵手臂。
更多的偽裝者越過了對峙的界限,他們動作靈活得像猴子,以極其快捷的速度,將圍堵他們的侍衛隊沖散,用短劍和匕首,趁著昏沉光線進行偷襲。
微妙平衡被打破,雙方陷入混戰。劍鋒與匕首的交織聲不絕于耳,桌椅被砸得稀爛,卻硬是沒搞出一條人命。
戰斗一直持續到後半夜,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燭台被踢翻在地,木板燒了起來,又被踩熄,最後整個空間陷入了黑暗,都沒有任何一方取得優勢。
奧丁巧妙地躲過所有襲擊,從掌心中亮起了火——這時,他看見一個人從火光中走了進來。
這個人身材挺拔,披著斗篷,卻遮蓋不住他方正的輪廓。他掀開兜帽,露出湖藍色眼楮和銀色頭發——這赫然便是大法官尼古拉•格魯克!
他舉手發令,衛兵便停止攻擊,瞬間酒館重新陷入沉默。
而從火光的另一側,束著胡子、衣著考究的財政大臣埃文•霍爾也走了進來,同時制止了他手下的偽裝者。
奧丁看著這兩位深諳權術的顯貴,不僅放聲大笑起來。
“這是合作——”他單手拍著桌子,整個酒館只有他的笑聲和桌子敲擊聲︰“而你們,居然互相下套子,哈哈哈!結果真讓人尷尬!”
話音落下,沒有人作聲,財政大臣和大法官臉色陰沉,而四周的侍衛和佣兵們也都不敢作聲。
“你們都不說話——那我替你們說好了。”奧丁笑著,扶起了一盞銀燭台,手心亮起火苗,點燃,並兀自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先說格魯克大人您吧——這也怪不了您,畢竟與被排斥的冰魂和深谷不一樣,白城再怎麼說,也是當今國王的擁護者,四城聯盟集團的成員。貿然加入敵對陣營,對你們來說,需要冒極大風險。”
奧丁一字一句地說道,整個酒館只有他一人曝露在光線下,密密麻麻的人影隱沒在黑暗里,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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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術士的白鴿在他四周來回撲騰,而他用關節敲擊桌面的聲音,更讓?30??心煩意亂。【邸 ャ饜 f△ . .】
財政大臣和帝國法官卻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雛鳥,他們都上過戰場、見慣了陰險狡詐的敵人。
這位名叫奧丁•迪格斯的叛神者,也只不過是眾多權力斗爭中獵食者的一員——只不過他卑微的出身、極為冒險的行事風格以及對人心的敏銳觸覺讓他在這個群體中顯得甚為特別——僅此而已。
也許這就是低劣平民的生存方式,他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因此也不懼怕威脅他人。
但是兩位大人也不會就此听任小人物擺布,埃文命令他的偽裝者守住暗道,而尼古拉則帶著自己的侍衛隊準備破門而出。
當兩隊人馬離出口只有一步之遙,猩紅火舌突然從他們腳下竄起,幾名猝防不及的侍衛嚇得倒退了幾步,一眾人下意識地拔出武器,用劍尖指向火焰。
“別被術士的把戲嚇倒——沖出去!”尼古拉下令,晚宴上的表演讓他相信這個來歷不明的灰袍人並沒有如此大的能耐,如果威嚇能讓他退縮——那他早就在這野獸林立的宮廷密林中被分食了。
木門早已被燒壞,侍衛們與酒館外的夜空只有一幕火牆之隔,暗紅色黑月的光輝,從窗欞中灑了進來,為這
侍衛鼓足勇氣,試圖用劍尖撥開火苗,跨步而出,然而讓他們驚愕的事情發生了——這些火焰像活了一樣,沿著劍鋒向上爬,越燒越旺,向侍衛的手臂咬去!
熱浪之下,長劍掉進了火里,劍身變成極為明亮的橙紅色,開始變軟流動!鐵水溢出了火牆,迅速在地面凝固,變成一灘灰白色的泥漿。
侍衛邁出的腳步生生縮了回去——可想而知這看似並不劇烈的火舌,有上千度的高溫,如果肉體踏入,恐怕會瞬間變成一團炭霧!
大法官尼古拉握緊雙拳,不知因為灼熱還是緊張,額角滲出了汗珠。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埃文和他的偽裝者身上。埃文緊抿嘴唇,眼前的景象讓他想起了深谷城陷入政變計劃的起源——是從他接手卡特•拉爾森的金砂,被聖域法師燒毀開始!
當時焚燒金子的火焰,與眼前的猩紅火牆何其相似!
他親眼看見卡特葬身火海,毫無生還的可能——接下來,他卻奇跡般地贏了聖域,佔領帕利瓦!
或許,或許從那時起,這位自稱叛神者、野心勃勃的術士,就開始處心積慮策劃這一切,那位燒毀裝滿金砂貨箱的聖域法師,也是奧丁•迪格斯假扮!
種種細節從他心頭冒出,盡管面前的高溫幾乎把人烤熟,埃文•霍爾還是禁不住打了好幾個寒顫!
“別懷疑,霍爾大人。【邸 ャ饜 f△ . .】”好像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那位術士開聲打斷埃文的思緒,讓他驚得趔趄了幾步︰“當時劫掠你們的,的確是聖域的法師。至于拉爾森大人為什麼能生存下來——是因為我剛好是他的扈從。”
但懷疑已經在埃文心中播下種子,他用一種野狼般的眼神看向奧丁。
而灰袍術士則輕輕揮手——原本燭台倒下的地方,全部亮起了火光,昏黑酒館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密密麻麻的人影也從黑暗中脫身出來。
無論是偽裝者,還是侍衛,都幾乎渾身濕透,臉色灰青,密密麻麻的汗珠從他們的額頭上滴落。
整間酒館就像放置在烈焰上一樣,連空氣都變得熾熱起來,人們的呼吸聲越來越粗,卻無人說話。
奧丁再次打破了沉默,他像主人一樣,坐在酒館中央,重新倒上冰葡萄酒,招呼人們坐下。
“還有五分鐘——如果你們想不到方法出去,恐怕無臉審判者就要將你們掛在裁判所的刺鏈上了。”
灰袍術士語氣輕松,似乎在說著什麼無關己事的趣聞。
“听說他們喜歡把刺鏈扎入血管,像宰牛前一樣放干你的血,然後將尸體扔進火堆中。你們沒進過裁判所,但我可是親眼所見——罪人的頭骨們就在鐵鏈上來回搖蕩,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就像風鈴一樣。”
就在他說話間,尼古拉躍上酒桌,以極快的速度向奧丁奔來,利劍從天而降,在熱流中劃出了一道寒芒!
而灰袍術士在劍尖踫到他前胸的一刻,輕輕側身——大法官幾乎沒看見他是怎麼動作,只覺得一陣熱風從耳邊刮過,手里一空,長劍不見了蹤影!
接下來,他只覺得全身燥熱,而脖子上卻一片冰冷!
他微微低頭,只見佩劍「猛禽」的劍刃,正貼著自己的頸部!
恐懼終于擊倒了尼古拉的理智——他贏過武士,也曾經與聖堂騎士交過手,但這些人都未曾叫他感到害怕,因為他能看清對方如何一步一步進攻,如何使用力量。
而這位不明身份的術士,卻好像鬼魂一樣,連他的動作都不能捕捉——正如他所說,想要這里的人性命,他一人也能做到!
看見所有人都不敢妄動,奧丁將劍身從大法師的頸部皮膚上移開,扔在地面上,重新抱手坐了下來。
他又轉向沉默不語的埃文•霍爾,露出了微笑︰“霍爾大人,您既然要不了我的小命,便沒有選擇的余地。即便今夜你們從聖堂和王室的力量下逃脫,也管不住我的嘴——”
奧丁暗示財政大臣,他親手導演了南豐國的屠殺,而這一切,都與深谷城脫不了關系。正是這根導火索,點燃了四城聯盟的矛盾。如果真相揭露,恐怕這些城邦的憤怒,都將發泄在深谷上。縱然富可敵國,深谷也躲不過戰爭的命運。
這時,大法官尼古拉已經放棄了掙扎,脫下兜帽,拉開皮椅,在奧丁身邊坐了下來,並向他伸手表示善意。
灰袍術士禮貌性地握了一下,發現一向以聰敏冷靜著稱的尼古拉手心冰冷。
而一言不發的財政大臣,也不得不向前數步,坐在奧丁身邊的另一張椅子上。
術士拍了拍手,飛舞的白鴿便破窗而出,消失在夜空中。他露出了愜意的微笑,將銀酒杯推至兩位手握大權的人物面前。
“這是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夜晚。讓我們為先王干杯,為正義干杯!”
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心思叵測的術士舉起面前的酒杯,里面的金色佳釀,在火光之下,泛著漣漪,折射著迷人的光芒,就像要燒起來一樣。
而財政大臣和帝國大法官,也陰沉著臉,舉起酒杯,踫在了一起。
自此,政變勢力與國王一派的力量,終于趨向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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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王列龐怒氣沖沖地打了人後,舉起雙手,好似手中有劍,高喊著︰?30??殺!殺!殺!”,在觀禮席上跑來跑去。
這時場下兩路騎兵隊進入膠著狀態,冰魂城的銀甲戰士沖入敵陣,試圖分散西塞的方陣;而西塞的黑甲騎兵則緩緩形成包圍圈,讓敵人無處可逃。
洛林•西耶眯著藍綠異眼,策馬逡巡,他將旌旗插于馬後,有條不紊地指揮西塞士兵緩緩推進。西塞旗手高舉雄獅旗,獅子在風中張開嚙齒,模樣凶狠。而西塞人則將高舉木盾,狠揮木劍,在被沖鋒短暫沖散後,居然形成了攻擊的態勢。
“女人,上月我上過幾個北方人,她們跟你一樣能戰,可是我還是把她們征服了——現在我希望你躺在我的胯下。”
洛林高聲挑逗,周圍士兵呼喊軍號,劍刃沉沉地落到冰魂騎兵的身上。即使木劍並不銳利,但擊砍的力量依然驚人,隨著馬匹沖刺,迎面而來的木刃可以將人掀翻下馬。
“男人,我說過,任何時候你都贏不了我!”
白蘭回應,用力揮劍,劍尖刺中了一個西塞人的腰部,黑甲戰士高呼一聲,旋身回襲,卻被白蘭奮力打在肩胛骨上,發出脆裂響聲,木盾掉落在地。女騎士毫不遲疑地在他脖子上又砍了一劍,西塞人應聲而倒,馬匹受驚,撞開了旁邊好幾匹棕馬。
這時冰魂士兵的右翼突圍而出,向城門沖刺。而西塞騎士隊則拼命追擊,分散了兵力,讓更多的銀甲兵有機會突擊。
“殺!殺!殺!”小國王依舊興奮地高喊。而他的母親還沉浸在苦艾酒的迷幻效果里,恍惚中覺得金宮周圍全是攻城的士兵。她想發聲,舌頭卻軟軟的,叫不出來。
“伊斯特家族連女人都能上戰場。”馬克•杜納向貝利•西耶里打趣。
“那是因為冰魂城的男人太沒用。”貝利反駁道,他毫不在意佷子的輸贏,更在乎那位與他對陣的北方女子。
“冰魂城能贏。”一反常態地,尼古拉•格魯克對這場攻守戰的勝負發表評論。
“呀,慣例來說——攻方獲勝會對國王帶來災難的。”埃文•霍爾明明知道大法官的心思,卻要作態回應一番。
頃刻間,銀甲兵已經沖開一條長道,白蘭•伊斯特揮動馬鞭,直取城門!
而洛林•西耶里則舉著長劍,將幾個冰魂城騎兵斬落下馬,迎擊白蘭!
白蘭•伊斯特飛馬而至,木劍高舉,對準洛林的喉嚨。馬匹飛馳帶來極大的力量,盡管洛林側身躲過,木刃仍讓他肩膀一陣麻木。
洛林用木盾擋住第二次攻擊,長劍從盾後刺出,打在白蘭的馬背上!白馬駒嘶鳴,前蹄高仰,失去控制。【邸 ャ饜 f△ . .】而女騎士抓緊韁繩,生生將馬頭打側,揚手一擊,砍中了洛林的小臂。
洛林沒想到對方如此靈活,幾乎長劍落地。但他比一般士兵更要強壯些,手臂就像鼓起的鼠李根,一擊之下,只是感到一陣酸麻。他側身用木盾檔格,持劍的手揚了揚,恢復知覺,便用力斜劈對方的頸部。
白蘭卻在木劍揮動的一刻,已經縱馬旋身,繞到了他的後方。
“麻煩的小婊*子!”洛林大喝一聲,只覺得頭頂一陣悶響,鷹盔被劍刃挑落,頭發黏著汗水被夏風吹得一陣發涼。
“冰魂!冰魂!”銀甲兵齊聲高呼。
“也許伊斯特真有膽子沖破城門。”馬克•杜納依舊微笑,一語雙關。
“如果一群北方女人披甲南下,我想西塞人不會介意。”貝利•西耶里喝下一口苦艾酒,只覺得身上開始冒熱氣,青筋在太陽穴跳動,神經無比興奮。
而這時,洛林大力揮劍,斜劈對方右臂,又將盾牌狠狠砸到白蘭的腰上!
眼看白蘭無可躲避,她卻一放韁繩,白馬應聲而立,撞向洛林的棕馬身上!洛林只覺得身下一陣搖晃,兩手落空,抬眼間卻不見了對方蹤影!
場上一陣驚呼!
只見白蘭從白馬上翻身,躍上了對方的馬匹,在洛林背後高舉木劍!
洛林這才反應過來,白蘭的劍刃早已劈落他的頭頂。他眼楮發昏,卻不忘一手扶住馬繩,一手向後箍住白蘭的腰!
女騎士反應更加迅捷,木劍在彪形大漢的脖子上連劈數下,再強壯的男人也招架不住,昏倒下馬。
白蘭追上自己的戰馬,拔出馬後的雪山旗,插在棕馬身後,策馬奔騰,沖進城門!
場內一陣驚呼!
仲夏節的攻守戰是傳統節目,預示著帝國強盛,牢不可破,數十年來從未有守軍贏戰的紀錄!
貴族們倒抽涼氣,為那位贏戰的女騎士提心吊膽!場中爆發出一陣驚叫!
而在圈外圍觀的自由民,則不明所以地高呼起來!
“親王殿下,您的小美人兒真的贏了。”馬克•杜納扭過頭,溫和地笑著,向在一旁喘氣的阿瑟親王說道︰“您該感到高興。”
阿瑟緊鎖眉頭,看向身邊的國王一席。
只見小國王列龐橫眉怒目,大聲高喊︰“殺!殺!殺!”,似乎對戰果極為不滿。
而西塞城的貝利•西耶里只是皺了皺眉,他對這種起碼沖鋒的皇家游戲毫不在意。
御前首相則站立起來,來回踱步。他在思考這個結果應該如何宣判,才不至于在子民面前丟失顏面。
那名金發女子——真的是不知道比賽規則,還是冰魂城故意挑釁——綠眼紅發的首相大人只覺得青筋只突。
此時應該由國王宣布戰果,國王年幼,這個職責應由攝政太後承擔。只見蕾莉亞鐵青著臉,直立起身,雙眼沒有焦點地看著前方。
小國王拉住母親的手,大哭大叫,嘴里只有一個字︰“殺!”
蕾莉亞微微張嘴,阿瑟親王似乎听見她說——叛亂者,殺,不禁全身一顫。
接著,蕾莉亞的聲音又大了些︰“叛亂者,殺!”
列龐則學著母親的樣子,雙手叉腰,嘴里高喊︰“殺!殺!殺!”
周圍的侍衛手足無措,這個命令下得異常含糊,是殺了那名女騎士呢,還是將銀甲騎兵全部殺死。從前從未有仲夏節處決犯人的先例,他們無從下手。
軍務總參貝利•西耶里看見這一幕,撥開持劍侍衛,舉起拳頭按在胸前,向太後和國王行禮,然後回過身,面向君主廣場,大聲說道︰“不就是殺個婊*子嗎,卻讓皇家侍衛如此為難——我們西塞城的雄獅騎兵,方才一戰血還未冷,隨時願意為陛下效勞!”
接著,他竟真的拔出長劍,準備發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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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首相艾利歐氣憤起來,與他的姐姐一模一樣——顴骨削瘦、臉色發?30??。【邸 ャ饜 f△ . .】
前去調查的衛兵的回答讓他震驚——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的姐姐居然秘密召集地方貴族進行商談!就在自己以為她爛醉如泥、不過一小時的時間之內!
他此時恨不得將王太後軟禁起來。
就在他召集宮廷侍衛之後,發現昏醉不醒的蕾莉亞不知何時已從觀禮席上消失不見。看來自己還是太小看了這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女人。貝利說得沒錯——毒死自己丈夫的人沒有什麼事情干不出來。
艾利歐銀鷹城特有的綠色眼楮,此刻如同匕首一般銳利︰“她在哪兒?”
一名侍衛單膝下跪,聲音微顫︰“太後醉酒,銀杉‘布爾’已遣人送太後回寢宮。”
御前首相長劍一揮,劍刃離侍從的脖子只有半寸,冷聲道︰“確認她的去向,否則以瀆職罪論處。”
侍衛從頭到腳抖了一下,艾利歐卻收回了長劍,臉色緩和下來︰“罷了——不必,她鐵了心要鬧出大動靜。”
跪著的侍從松了一口氣,就在他心髒平復、深深吸氣的一刻,刀刃從他後脖落下,他還睜著眼,嘴巴半張——人頭滾落,血在周圍侍衛的鐵靴和軟甲上濺了一圈。
無人噤聲,御前首相帶著宮廷侍衛——實際多數出身銀鷹城鐵衛,離開喧鬧人群,快步向議政樓趕去。
在他看來,必定是他的姐姐不滿處境,認為各城邦架空王室勢力,從而在節日貴冑聚集之時,作出愚蠢之舉。
秘密召集地方貴族,無非有兩種可能︰要麼許以他們利益,讓他們宣誓效忠當今王室,從而掣肘手握重權的四大家族;要麼將他們囚禁,作為威脅的籌碼,從而贏取主動權。最大可能,還是報復集兵出征南部的不利。
如此想著,御前首相已經到達了議政大樓下。他抬頭仰望,只見頂層火光灼灼。
“是了,擺平了今晚的事情,應該采取更激烈的行動——不能讓蕾莉亞自以為是,也許應該限制她的自由。”
艾利歐用力咬了咬牙,象征銀鷹的佩劍向前揮動,冷聲道︰“首相有權力知道秘密會議的內容。會議重要人物眾多,你們跟隨我,保護議會人員安全。”
前銀鷹城鐵衛當然懂得到底應該听從誰的命令。畢竟從眼下看來,御前首相掌握的權力比國王和攝政太後大得多。
于是,五十名侍衛持劍步上旋梯,而余下的六十名侍衛,則將議政樓的所有出口,死死圍堵。
“不會出什麼大事兒——無論是哪一種猜測,只要讓這些地方貴族們意識到蕾莉亞毫無實權,一切便會恢復正常。”
艾利歐心想,絲毫沒有意識到仲夏節“秘密會議”背後更多的漏洞,更加沒想到,那位負責在“極樂宮殿”上點火的術士,費盡心思讓動蕩不安的政局,掀起巨浪。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接下來事件會向讓他驚栗的方向發展。
當他一腳踏上通向議政樓頂層的大理石旋梯,大樓各側傳來馬匹嘶鳴——極為高亢,如野獸吼叫,讓人煩躁。
“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御前首相憤怒地命令道。
然而,他的命令似乎無效,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明顯不是王室侍衛隊的鐵靴,更像是重錘砸在地表的聲音,還夾雜著金屬刮過石面的刺耳響聲。
帝都之內,還有誰敢違抗首相的命令嗎?
艾利歐覺得怒火讓他的血管都沸騰起來︰“違令者——處死。”
然而,王室侍衛隊一片死寂,沉重步伐聲依然像鐘擺一般,越來越近。
接著,御前首相看見了他不敢相信的一幕——他更願意自己產生了幻覺。
一隊身穿青銅鎧甲、帶著青銅面具的無臉審判者,正提著長劍,一步一步踏上了旋梯!
審判者是真神奧西里斯的裁決之鞭,執行公正判決,從不參與世俗勢力斗爭。而仲夏節之夜,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艾利歐只覺得心髒極速跳動,思緒混亂,想不通其中緣由。
他們是來拘捕自己嗎?不可能——即便是御前會議,也從未敢與聖域對立。
他們是蕾莉亞指使的嗎?不可能——即便是王室,也無權對中央裁判所發出命令。不,中央裁判所只要作出判決,甚至可以將王室定罪,他們有至高無上的審判權!
上百名宮廷侍衛,包括御前首相,無人作聲,幾乎僵直地立于原地!
無臉審判者行至艾利歐面前,青銅劍對準而了御前首相的臉,陰刻面具下發出低沉如鐵砂滾動的聲音︰“讓開,凡人。”
艾利歐只覺得腳下發軟,側身跪下,雙眼只敢看向地面。劍尖從他眼前劃過,發出尖銳的刮擦聲,他只覺得腦袋生痛。
十名無臉審判者從跪著的御前首相面前經過,一步一步地向議政樓頂層走去!
當最後一名身穿青銅鎧甲的劍士背離,艾利歐鬼使神差地站立起身,跟隨著他們的腳步,登向旋梯盡頭。他只覺得這十個沉默無聲、步伐整齊的人,是從古老墳墓里爬出的怪物!
而旋梯則像無窮無盡的墓穴通道!
審判者毫不在意首相的行動,火光映在陰刻面具上,如同鮮血流淌!
離議政廳頂層越來越近,光線變得更加明亮,有喧鬧人聲從不遠處傳來,听起來像是抱怨和咒罵聲,還有衛兵拔劍的聲音。
艾利歐只感覺頭腦充血,連呼吸都忘記,恍惚間青銅身影已經消失在視野里,他不禁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議政廳頂樓終于到達,只見所有壁燈都被點亮,議會廳鍍金大門緊鎖,銀杉“布爾”帶領二十名宮廷侍衛,向無臉審判者下跪。
議會廳中傳出憤怒叫喊,困在孤樓中的貴冑們不會猜測到自己的處境。
而戴著青銅面具的審判者,在眾人面前展示一張揉皺的紙張,不帶任何情感地問下跪之人︰“此中所列名單,可為太後親筆?”
“銀杉”布爾沉聲道︰“公正的審判者,鄙人以信仰為誓,此名單為太後親擬。”
“名單所舉之人,是否都在議會廳內?”審判者的聲音如同從機械中發出。
“是。”這次單膝跪著的侍衛隊長布爾,只回答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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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之下,一名無臉審判者拖動著一具身體——軀體內居然還存在生命?30??四肢彈動了一下,發出像低沉的咽嗚聲。但戴著青銅面具的人並不理會這些,只是像上了發條的機械般,一步一步地走向聖路易?澤特中央的巨大造物。
軀體被抓住了腳——他本來已經陷入了深沉昏迷,內髒破裂造成大出血,嘴里一直冒著血泡,地面上也全是他吐出的血跡。但這時拖動讓他反射性地動彈了一下,更多的血漿從鼻孔和嘴巴里淌出來。
軀體被拖上了斷頭台的松木台階。拖動他的無臉審判者好像執行標準屠宰流程一樣,並沒有理會他是死是活,只是無聲地先將他的頭放在了木制凹槽里固定好,然後再將他的身體抬起,放在凹槽後的松木板上。
由于顫動,軀體從松木板上斜著滑了下來,無臉審判者並沒有顯示出不耐煩,而是將他重新抬起,雙手用鐵鏈反綁固定在後腰,再用另一根鎖鏈從他的肩膀到腳跟纏繞了一次。這具軀體便牢牢地被固定在木板上。
無臉審判者並沒有立即行刑,而是靜默地立在一邊,其余審判者也無聲地站在中央裁判所的巨大青銅門前,仿佛與地上的人一樣,生命已經不在那些繁復雕刻下,他們只是死亡使者的拉索人偶。
諾大的聖路易?澤特廣場沒有任何聲響,跪倒的人們甚至忘記了哭泣,他們只是木然地看著整個過程,好像即將被斬首的不是他們的同胞,而是一頭畜類。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死寂填充了空氣。
大約五分鐘之後,審判者向前一步,拉動刀閘的拉索,刀閘緩緩提升,然後從兩米高處飛快地下落。斜角刀口精準地割掉了人頭,血像噴泉一樣飛射出來,落到了松木台上,滲進陰刻花紋里,再次消失不見。
頭顱從固定凹槽里滾落,在地面上轉了幾個圈,跪在最前方的人可以看見一顆血淋淋、橢圓的球,五官已經全部沒進鮮紅中,火光下看起來,就像涂了一層鮮亮的油漆,可以聞見刺鼻的腥味。
而有著整齊切口的身體,則被松開束縛,重重地扔到了送木架下,手和腳松散開來,身上掛著染紅的布片——其實已經與赤*裸無甚區別,皮膚變成了死灰色,略為肥胖的肚子松軟開來,癱在地面上,看起來與死豬沒有區別。
接下來,另一具軀體也被拖了上來,六角形的紅石堡紋章還掛在他的胸前。幾分鐘之後,他的頭和身體也分成了兩截,被堆在松木台下。
行刑從午夜一直持續到太陽升起,朝霞如同被血染一般,覆蓋了整片天空。然後這片血霧消散,刺眼陽光照亮了聖路易?澤特廣場,尸堆幾乎高于斷頭台的木支架。
這些尸體有的還癱軟著,但大多數已經僵硬,看起來像冬天風干的火腿一樣,相互交疊堆積在一起,地面上滾滿了裹著血漬的頭,有些依稀可以看見五官。
無臉審判者精準、靜默地完成了行刑,從松木台階上一步一步地行下,走向依舊立于青銅巨門前的審判團。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里面隱約傳來撕心裂肺的吼叫聲。這些像機械一樣的青銅劍士,依次走進了那扇門內。大門重新關閉。
人們依舊跪在地上,他們渾身顫抖,幾乎已經不記得怎麼站立起來,精神海崩塌成為廢墟,只有刀口落下、頭顱掉落像固而有之的流程,一直在眼前回放。
御前首相艾利歐一言不發地轉身,機械性地挪動腳步,向背離聖路易?澤特的方向走去,三位御前會議大臣同樣跟隨,他們的眼窩深陷,臉變成了死灰色,看起來與死人無異。
直到夏日太陽直射,地面滾燙,尸體濃烈的臭味翻涌起來,人們才三三兩兩地逐漸離開。一些驚嚇過度之人半途暈倒,而另一些似乎沒有看見眼前的一切,從他們身上踩過。
*********
此刻,那名向中央裁判所的僕從——名叫西格,深谷城“狼群”中的一員,逆著人流,隱匿身形到達了皇家劇院。
劇院極盡奢華,在十層之上,建造了一個巨大的懸空禮堂,可以俯瞰帝都絕大多數景致。
西格跌跌撞撞地沖進了空中禮堂,只見猩紅地毯上,站著兩個人。
一位是他誓死效忠的財政大臣,埃文?霍爾,而另一位,則是穿著灰袍,來歷不明的術士,國王的弄臣。顯然他們已經在天台上站了一夜,將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收進眼底。
西格單膝下跪,拳頭按于胸前,行了個默首禮。
“做得很好,你是一顆極為優秀的‘釘子’。”小霍爾爵士毫不吝嗇地夸獎他,卻沒有像以往一樣捋著小胡子︰“你讓人欽佩。”
西格雙眼盯著腳尖,不知為何,他沒有感到榮幸,一種濃烈的悲哀感從心頭襲來——畢竟他親眼看見自己締造了遍地尸體。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斷頭台上的韁繩是由他放下,刀閘下落的聲音不停在他耳邊回響,事實上,他沒听清霍爾大人的說話。
然後,一把極有辨析力、優雅而冷冽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腦海︰“大人,您舍不得親自下令麼?”
聲音從那位長袍術士的嘴里發出,他舉著冰霜酒,笑意盈盈地看向背著雙手站立,來回踱步的埃文?霍爾。
“那麼,我來替您說話吧——”術士看了看遠處堆成一堆的尸體,又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僕從。
然後,他側身挪動了三步,僕從看清了他身後的東西,是一個裝著長條物件的麻袋。
西格非常清楚,這是個裝尸袋。
術士將冰霜酒放在平台上,俯身彎腰,拉開裝尸袋的抽繩,一具直挺挺的尸體便露了出來。
尸體穿著銀色軟甲,胸前佩戴鳶尾花太陽紋徽章,鼻孔和嘴角分別有一道黑色的血痕,雙目緊閉——是“銀杉”布爾!
西格只覺得眼前一陣昏黑,血液全部沖進大腦,膝蓋和手的力量幾乎不能支撐他的身體。他使勁晃了晃頭,緊咬牙窖,從喉嚨里擠出聲音︰“魔鬼,你殺死了他。”
善于辭令的埃文?霍爾此時閉著眼楮,沉默不言。
而那位術士卻微微笑著,好像打量什麼新奇事物一樣,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又重新直起腰,端起紅寶石玻璃杯中的冰霜酒,淺嘗了一口。
他說︰“是我建議‘銀杉’布爾自殺,霍爾大人听從了我的意見,下了命令。你好,西格先生,我叫奧丁?迪格斯,「叛神者」的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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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又吃了一口魚子醬——這次他是用銀燙匙直接挖了一勺,笑著對臉?30??不太好的埃文-霍爾說︰“你看,跟著她一起出來的,不止宮廷衛兵呢,這位太後的小腦袋裝的東西遠比你們想象的多——她可不是宮殿里的金絲雀,而是一只母鷹啊!”
埃文來不及心疼他的北從冰河鱘黑魚子,急忙看向金宮大門——果不其然,除了手持長劍的侍衛隊,還有一些身穿華服的地方貴族,陸陸續續走到了皇宮的讀進大門前。【邸 ャ饜 f△ . .】
“藥效和酒的雙重作用,起碼長達八小時,首相大人再慌亂,必定也已經控制了金宮,兩個小時——攝政太後到底能做什麼?”財政大臣有些吃驚。
“讓密使傳信,討好沒有受波及的小貴族,讓王室不至于在全國人民面前失了權威,至少也要與御前首相旗鼓相當。裝飾門楣——可是女人的專長。不懂得揮劍,穿衣倒是很在行的。”奧丁微笑。
“這里離金宮倒是不遠,我可以讓我的小鳥兒一字不落地听見他們的談話。”
術士說罷,白色的「靈」從他身邊繞出,向金宮門前飛去——坐在他旁邊的財政大臣無法看見這一幕。
埃文-霍爾感到震驚——術士這句話,似乎是故意讓自己听見,也就是說,只要範圍足夠小,沒有秘密能瞞住他?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對于謀權之人來說,秘密就是生命——一個能知道所有秘密的人,必然是一把利刃,既能殺死敵人,又能刺傷自己。奧丁在財政大臣心中的危險性,又增加了一成。一旦有朝一日這位術士不再與深谷城為伍,不論是否敵對,一定要除掉。
在埃文晃神之時,攝政太後已經從鍍金大門緩緩走出,小國王不知去向。她依舊戴著祖母綠王冠,身穿深紅色錦緞禮服,挽著發髻,打扮莊重、表情肅穆。
沒等首相艾利歐開口,攝政太後便指著他的腦袋,命令他下跪。
“如果你在場的話,說不定也要心驚呢。”奧丁看見財政大臣神色緊張,已經下意識地把眼前的冰霜酒飲干,便又為他斟了一杯。
“我們賭一個金幣,這回首相可要在他的姐姐面前低頭。”
“未必——”埃文只覺得口干舌燥,純度極高的葡萄酒讓他腦袋發暈,神經興奮,但未到不清醒的地步。他從懷里掏出了一顆帝國金幣,甩在桌子上。
只見太後一派的侍衛拔出劍,指向對峙的另一方。
與此同時,御前首相身後的宮廷侍衛也將劍刃從劍鞘中抽出——雙方陣型只有一步之隔!
名為于甦斯的「靈」將兩人的對話通過精神海傳來,奧丁听罷,笑意更濃。
“太後說,所有在我面前拔劍之人,都可以看作對年幼國王的不忠。【邸 ャ饜 f△ . .】我的攝政權來源于聖域,真神賦予了我管理國家的權力。而你們卻用劍刃指向我——是想瀆神、叛國嗎?”術士學著攝政太後的語氣,將她的話原原本本地復述出來。
而與御前首相同一陣型的侍衛,在艾利歐的命令下,將劍鋒藏回腰間劍鞘中。但可以看出,在他身後的內政大臣、軍事總參和帝國大法官則十分不滿。
被屠殺的貴族勢力,也逐漸離開聖路易-澤特廣場,聚集到金宮面前,他們步履緩慢、神情復雜,顯然還未從驚恐和悲憤中回復過來。加上侍從人員,恐怕有上千人聚集在宮廷之外。他們在觀望雙方談判的情況,如果現在有誰一聲令下,引發一場暴動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今看來,就像有一條流滿熱油的河流,橫亙在對峙雙方之間。只要有一點火星,熊熊烈火就會在從未停止過斗爭的宮廷中燃起。
“御前首相一方看起來更佔道德優勢啊。”埃文-霍爾僅持的懷疑破滅了——這位術士似乎真的能听見極遠處的聲音。他只能看見這些人物的嘴巴在開合,耳邊灌滿了高聳露台的風聲。對此他感到非常不適,卻不能表露出來。
“道德是什麼?聖域就是道德,裁判所就是公正。”術士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首相大人回應,上百名無辜貴族喪命,全是因為攝政太後的殘忍命令。如今御前會議四位大臣同時認為太後不具有執政能力,大法官尼古拉要求召開審判會議,重新裁定太後的攝政權。”術士復述了一遍艾利歐的回答,抱起雙手,舒服地靠在軟皮椅上。
而埃文相比術士來說,更加緊張,他靠在圍欄上,支起雙臂,似乎想要場下人員的一舉一動都納入眼底。
“對了,尼古拉大法官附議、內政大臣馬克-杜納附議、軍事總參貝利-西耶里附議,一些憤怒異常的內臣也跟著附議,看起來攝政太後形勢不妙呀。”奧丁已經將一瓶價值連城的魚子醬挖得一干二淨,現在他開始向白松露下手了。
“攝政權毫無疑問將會遭到動搖。”埃文覺得手心有點出汗,臉上依舊保持著生意人的沉著,卻不由得答話來緩解自己過速的心跳——畢竟是自己點燃了內亂的油桶。
“看來我們要將賭注增加至五十枚金幣——皇家大劇院的流鶯,陪床一晚的價格是一金幣吧,那麼今天我為大人導演了這出好戲,怎麼也值五十一百倍。”
奧丁笑著喝下一口冰霜酒,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踐踏了珍貴的酒和食物。
埃文-霍爾斜眼看了一下他,不忘諷刺道︰“好,這個賭我贏定了。五十帝國金幣可不是小數目了,夠一個農夫生活十年、一個窮人活一輩子了。商人做生意,對誰都一樣——還不起錢,就要付出別的代價。”
術士沒有理會財政大臣的挖苦,而是指向金宮門口,依舊神色不變︰“看,太後邀請的鄉下貴族們派上用場了。”
隨著奧丁的聲音落下,聚集在太後一側的貴族們便伏在地上,對攝政太後納頭跪拜,顯然讓對峙的另一方手足無措。
方才還義正言辭的御前首相,此時不知如何應對,而軍事總參雙手握拳,顯得憤怒,卻不能發作。那些吵吵嚷嚷、哭喊著向王室討回公道的領主們,面對這些同樣有貴族身份的小諸侯,聲音變得微弱下來。
“怎麼回事?”埃文-霍爾驚奇地問坐在他身邊的術士,這些從未與宮廷有過接觸、守著自己小領地過日子的貴族們,怎麼會恰逢時機地向攝政太後表明忠心?
“那位卡爾子爵高頌攝政太後賢德,制止了鄉間決斗,減少了不必要的傷亡。”奧丁復述著下跪貴族的說話,算是回答埃文的問題。
“另外一位則歌頌太後執法大公無私。”
“還有人稱頌她在國王逝世、局勢不明的情況下,維護了國內和平——這位倒是有趣,順便嘲諷了對峙的另一方。”
“我猜,攝政太後算了算國庫的收入,許諾這些前來歌頌的小領主,當年可以領取一萬金幣的獎賞——這不是叢林狼的處世哲學麼,沒有金錢擺不平的事兒。”
術士笑意更加溫和,像夏日初升的太陽。他毫不客氣地咽下一小勺白松露,卻始終體會不到傳聞中那種香甜濃郁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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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軍隊就像將丟失的靈魂找回一樣,重新變得井然有序。
指揮30官大聲叫喊︰“步兵!列隊!騎兵!列隊!弓箭手!就位!”
而御前首相則高呼︰“殲滅叛軍!維護王權!”
帝國軍冷靜下來之後,很快便認清了敵人的面目,弓箭手向水邊一陣密集射擊,輕裝的藍道人傷亡不少。
于是,藍道軍邊呼喊著“審判暴君,打倒銀鷹”,邊向遠方撤退。
躲藏在樹林里的埋伏也趁著濃霧未散,尖銳箭簇像暴雨一樣射向帝國軍團。兩側的刀劍手繼續忠實地執行偷襲任務。
然而重新恢復理性的帝國軍組織起有序的抵抗,板甲、鎧甲、頭盔和盾牌,可以讓弓箭的損傷減到最低,步兵則執起長矛,防止持劍敵人對馬匹進行攻擊。
藍道堡人一番進攻之下,帝國軍隊幾乎毫發無損,而刀劍手則折損了數十。
藍道伯爵改變了戰略,邊向叢林深處撤退,邊瞄準落單的士兵。
隨著叛軍行蹤隱匿,他們的口號聲也越來越弱。
“愚蠢的地方諸侯!”艾利歐咬牙切齒,仿佛已經忘記了方才慌得失了魂的丟臉行為。他恨不得率領大軍向附近的小領地進發,將這些乘風襲擾的堡壘全部推平。
然而,他又不敢真的派遣部隊前去追擊,生怕叛神者在深林中設下埋伏,只能鐵青著臉,命令帝國軍趕快離開這段灘涂。
“如果不是蕾莉亞的愚蠢行為,一路上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但是這些諸侯,的確該死!”御前首相狠狠地用佩劍劃過幼樹干,一株小喬木應聲而倒︰“深谷那頭蠢豬,應該將自己的封臣全部綁起來!”
他一邊思考著回到帝都以後,如何將叛軍的惡行公開,名正言順地砍掉各大家族不安分的觸手,一邊氣憤難平地在迷霧中前進。
然而,剛剛平靜下來的隊伍,突然響起一陣嘩叫。
艾利歐只感覺一陣惱怒——到底又出什麼岔子了?馬上,偵察兵來報︰“洱石堡子爵被叛軍俘虜。剛才敵人前來偷襲,子爵率領小隊迎擊,沒想到叛軍的目標就是我方副將……”
御前首相當即忍不住大叫︰“沒用的蠢貨!讓他自生自滅去吧!”
卡索-杜納听聞,不禁皺起了眉頭︰“首相大人,加圖子爵是中部諸侯聯盟的總指揮,如果他的生命受到威脅,恐怕我們五分之一的部隊都將失去控制,並且讓效忠王室的諸侯們心懷不滿。”
“他要為自己的愚蠢負責!”艾利歐鷹隼般的眼楮幾乎冒出火來︰“讓格里克伯爵把他找回來,如果格里克的一千二百人,連一個小諸侯都贏不了,那我看這場戰事也沒什麼好打的了。”
黑風城的格里克伯爵是帝國軍主力軍團之一的總指揮。
他輕輕蹙眉,但不敢表示反抗——任何人都知道現在形勢並不明朗,叛軍人數、攻擊力、組織叛軍的是誰,通通不知道,讓主力部隊前去追蹤,簡直是送羊入虎口。
御前首相指揮軍隊的能力,與太後蕾莉亞領導國家的能力一樣,讓人質疑。而且性格一樣粗暴任性,果真流著相同的血液。偏偏因為一個國王子嗣,能夠站在國家權力頂端,帝國政權透出一股老朽腐敗的氣息,鳶尾花王朝仿佛真的在垂暮之年了。
雖然心中不滿,格里克伯爵依舊領命,他率領著軍團向叢林深處進發。為了防止敵人襲擊,他命令步兵手執長矛在外圍防護,保護騎兵和弓箭手,並且命人仔細查探四周足跡。
很快,這支隊伍便發現泥土上有一些新鮮足印。格里克命令追尋這些足印向前查探。然而,叢林早已恢復了寂靜,除了蟲鳥鳴叫,听不見任何人的聲音。
這讓格里克心中發慌。幸而這些足跡一路上並沒有中斷,給了他唯一追查的線索。
讓他奇怪的是,俘虜洱石堡的加圖子爵,不過是半小時前的事情,按理說叛軍應該沒走多遠,但現在這些人好像憑空蒸發一樣,再也不見蹤影。
潮濕陰暗的密林里,只听見他們自己的呼吸聲。跟隨格里克的士兵開始變得焦慮起來,即使有著板甲、護頸和頭盔的防護,他們依舊覺得隨時有怪物會拗斷他們的脖子,濕黏黏的汗液將他們的背脊全部打濕,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最終,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層厚厚的落葉堆積,足跡在此消失。
外圍步兵踏上這片空地之後,地面突然下陷——這是藍道人布置的陷阱!幾十人腳下踩空,落入土坑,底下的捕獸夾讓他們腿骨折斷。
與此同時,四周突然響起了弓箭拉弦的聲音——馬匹觸動了機關,箭矢從林間飛射而出,短距離射穿了數十名騎士的盔甲。還未反應過來,帝國騎兵便被射穿了眼楮、喉嚨、嘴巴和腦袋,無聲無息地從馬匹上倒下。
“埋伏者在東方!”格里克伯爵及時落令︰“他們膽小如鼠,黑風堡人難道會懼怕嗎?”
伯爵指揮軍隊向密林追蹤,很快他們追上了一支叛軍小隊,這支隊伍手持長弓和彎刀。弓箭手很快被長矛兵制服,而刀劍手則與帝國軍拼死戰斗。
這些輕裝叛軍無法抵抗披甲戰士的攻擊,很快便被俘虜。他們穿著舊鎖甲,武器陳舊,臉上沾滿泥巴,渾身帶著水汽。然而他們毫不畏懼,神情亢奮,大聲叫喊︰“審判暴君!驅逐銀鷹!”
步兵將俘虜壓倒在地,用劍指著他們的脖子。格里克伯爵快步前來,憤怒地用鋼靴踢他們的頭。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們說的任意一個字,都足以讓你們的頭像乳酪塊一樣被切開!”直到腳尖發痛,格里克才惡狠狠地說道。
“你們的領主是誰?”格里克勒緊了一個叛軍的脖子,叛軍的眼白上翻,喉嚨發出咯咯聲,然而他依舊盡力作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威脅沒有用,大人……洱石堡子爵像一只……蟾蜍一樣……被綁在木棍上……鎧甲被剝光……頭上澆了糞便。”另一名叛軍的頭被壓在積葉上,邊喘氣邊說話。
格里克恨不得一劍把他的頭剁下來,他好不容易將這股沖動壓制下來,只是踢向這名嘲諷者的胃囊,讓他全身痙攣。
“加圖子爵在哪里?不要逼著我把你們的皮剝下來。”他從未受過此等侮辱,只覺得血液沖向頭頂。
“我們的……大人……在東北邊等著你們,他說……要跟你們談判……不,他只是告訴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叛亂的火種已經無法平息。”叛軍眼楮和鼻子都被樹葉和泥巴堵住,他全身顫抖,蜷成一團,卻毫不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擔憂。
“卑賤者爬上高枝,高貴者沉于泥濘。”他用微弱的氣息,說了一句藍道人的箴言,可惜人們從不關注這個默默無聞的小領地,因此也至此也無從得知叛軍的來歷。(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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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克伯爵押送著俘虜,向叢林更深處走去。【邸 ャ饜 f△ . .】漸漸地,地面的枯葉少了?32??來,滿是泥濘讓步兵和騎兵步履維艱。
俘虜奄奄一息,戰士提心吊膽。
走了差不多三格里,他們看見一座孤堡和圍牆的殘骸。那是古代戰事遺留下來的殘垣破壁。
接著,格里看看見孤堡塔尖上有一根長長的木桿——或許是粗鋼條也說不定,一個人被綁在這根細長棍子上,隨風晃蕩,他發出的慘叫聲像豪豬一樣,遠遠就能听見。
棍子上的人也許看見了帝國軍隊,失聲尖叫︰“救我,救救我!”
毫無疑問,便是那位被暗算了的洱石堡加圖子爵了。
格里克立即命令士兵將孤堡包圍起來。但他留了個心眼,讓軍隊密集展開——防止落入陷阱,或者有伏軍沖出。因此,一千多人只將這座遺跡圍了一半。
深夏的風吹起,濃霧逐漸散去,棍子上的人如同鐘擺一樣,隨風飄蕩,他的哀叫聲也變得更加悠長。
“叛國者!出來!你們應該被倒吊十字架!”格里克憤怒地大吼,他從未見過如此挑釁國家權威的人。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伯爵。日落帝國的政權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搖擺不定,不知飄向何處。”一個人頭從細棍子旁邊伸了出來,但距離太遠,無法看清他是誰。
格里克命令弓箭手搭起長弓,對準人頭。
然而,他馬上發現,有反射著銀光的箭簇,從遺跡的射口中伸出,對準了自己。他既不想強攻,只能與塔尖上的人頭扯嘴皮子。
“放下加圖子爵,戰事結束後,我可以保證你不被判刑,不剝奪你的屬地。否則,帝國鐵騎會踏平你的領地。”格里克大聲呼喊。
“好像帕利瓦城一樣嗎?如此龐大的帝國竟然湊不出一支像樣的軍隊,我可等著你們丟盔棄甲,狼狽而逃。屆時政權變動,總有一些人會爬向高處,而另一些手握大權的人則跌入深淵。保不準被剝奪爵位的就是你。”塔尖上的人用尖酸刻薄的語氣回擊。
“如今帝國狼煙四起,難道帝國軍隊還能將這些造反的小領地全部夷為平地,讓所有古老家族都血流成河?別說笑話了,格里克爵士。”頓了頓,那個人搖晃了一下手里的繩結,掛在長棍末端的加圖子爵不規律地晃動了數下,發出慘烈叫聲。
格里克伯爵惱怒異常,他策馬在城樓下逡巡了好幾圈,卻找不到一舉拿下的辦法。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萬一像先前那樣中了埋伏,此處孤立無援,估計要落得與加圖子爵一樣的下場。
最後,他命令一支步兵小隊偷偷繞到孤堡後方,點燃圍繞塔樓的枯枝。
這里四周都是干枯的樹枝和落葉,火勢很容易蔓延。敵人站得越高,越無法輕易逃脫,他們只能被圍困在塔尖上,被自己的自作聰明燙熟。
接著,格里克重新與塔尖上的人頭對話︰“你們綁架了加圖子爵,卻不殺死他,想必要與我們談判。說吧,你們想要什麼?”
此時,伸出的人頭卻消失不見。格里克有了不好的預感。
過了好一會,他听見弓箭穿破空氣的聲音,下意識地舉起盾牌要躲避。然而,並沒有箭簇落到他的身邊。
緊接著,他看見塔尖上又伸出了幾根長棍,幾個人影被掛在了棍尖上,拼命掙扎。這分明是剛才他派出去偷襲的士兵。
“別自作聰明,爵士。我們並不想與您談判。”塔尖上的人一邊回答他,一邊松開了一個俘虜的繩索。
站在格里克的角度,他只能看見一排灰色的影子,他勉強記住現在排在第三根長棍上的是加圖子爵。那些灰影在半空中,像蟲子一樣蠕動。
一根長棍被斜樹起來,上面的灰影,晃得異常劇烈,就像即將破掉的蛹一樣。接著,粘著蛹的細絲被剪斷——然而並沒有什麼成蟲爬出來,這條灰蛹就直挺挺地向下墜落,伴隨著慘烈叫聲,和一陣沉重的墮地聲。
隨後,四周重歸寧靜。
“我們只是向帝國軍,向王室,向高高在上的掌權者們宣布,我們將獲得更多的權力。”塔尖頂上的人向格里克大叫。
“不管誰主宰金宮,告訴他們,我們要更多的特權,更廣闊的土地,更高的俸祿,更多的士兵,更少的稅賦!王室殺了我們的人,侵害了我們的榮譽,惹惱了我們,我們就在荒野燒起戰火!”
“如果帝國軍隊要燒掉我們的領土,我們寧可擁戴自己的王!”
那人一邊高叫著,一邊搖動長棍頂端,像樂師撥動著自己的樂器,慘叫聲此起彼伏。
“綁架加圖子爵對你們弊大于利!”格里克直覺得大腦嗡嗡直響,緊握佩劍的手由青發白,卻極力忍耐著不讓自己沖動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不,子爵對我們來說,就是一件昂貴的商品。如果潛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一方贏了,他就是我們榮譽的勛章,如果站在明面上的一方贏了,他就是我們談判的籌碼。”
塔尖上的人影高聲說道︰“爵爺,實話告訴你,有人給了可觀的利益,讓我們至少抓住一個帝國軍團副官。你應該慶幸被綁的倒霉鬼不是自己。”
然後,那個人影從塔尖上縮了回去,消失不見。而剛才格里克派去偷襲的士兵,一個接一個被扔下高塔,綁著加圖子爵的棍子也在一片混亂中被收進塔樓中。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膽小鬼!滾出來!”
格里克覺得腦海都燒了起來,他憤怒地砍下了兩個俘虜的脖子,又向他們胸口扎了幾刀,直至鮮血流出,才平息怒火。
他大叫︰“沖上去!抓住他們!不要讓他們逃脫!”
一千多名士兵應聲而上,他們沖進塔樓,沖上斷裂的城垛,爬上高牆,散入密林。然而,剛才高聲挑釁的人,躲藏在高塔上的弓箭手,還有被吊在半空的子爵,全部像消散的鬼魂一樣,變得無影無蹤。
格里克暴怒,策馬追蹤了好幾個小時,除了枯枝落葉、斷垣殘壁,什麼都沒有發現。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所見,是不是幻覺。(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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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利瓦已經進入備戰狀態,平民士兵們分批輪流在城垛上值守,勘察兵?32??日到十格里遠外巡查,而深谷法師們早已就位,叛神者則忠實履行著守衛職責。
卡特-拉爾森越來越焦慮。夜里,他抱著「淬毒」和「附髓蟲」入睡,冰冷武器貼上臉頰之時,他會突然在血光火海的夢境中驚醒,然後走上城牆和高塔,與守夜人一起,無聲等待天明。
而大法師羅斯,則好像完全放棄了侍神者的身份,變成了邁普族的人。他脫下法師袍,穿上邁普族的黑色粗布長袍,脊骨上的骷髏圖騰越來越深刻。他與邁普族人一起做早頌,與他們一起堅守在城門處,並且照看族中的孩子和老人。
“願永恆的本源之理,賜予我們力量。”巴松-旺達與自己失而復得的外孫,並沒有更多交流。但也許他們相似的血脈,造就了他們相似的性格。不必多言,思維和行動,都在一條相同的軌跡上。
最閑暇的,莫過于計劃一切的術士。他依舊穿著一塵不染的灰色長袍,喜歡獨坐在 望塔上,看著宏偉的「太陽之眼」法陣群,過一個早上,或者一個下午。
奧丁偶爾會接到信鴿,然後寫下回復,讓信鴿隱匿在空氣中,向深谷、帝都和帝國神學院飛去。【邸 ャ饜 f△ . .】
然後,他會告訴年輕領主一些好消息,讓他振作起來。
“要對你的子民有信心,現在你是一個領導者了,而不是一個躲在父親羽翼下的兒子。你除了復仇,還要想想怎麼做,才能贏得他們的信任,這些話不應該由我跟你說。”奧丁將陷入噩夢的拉爾森拉出來。
一天深夜,奧丁接到了深谷城的急報,說深谷的諸侯,俘虜了一名帝國軍的右翼指揮,帝國軍隊在塞爾堡補充了輜重——那是深入鐵山後唯一一個受銀鷹控制的諸侯地,並且率領十輛大型攻城車,靠近帕利瓦城。
次日凌晨,偵察兵報告,在十格里外發現帝國軍駐扎的營地。
等待了一個月,帝國大軍終于兵臨城下。
奧丁站在指揮塔上,讓年輕領主卡特、叛神者長老巴松、大法師羅斯和法師團團長魯道夫聚集在一起,展開一張泛黃的紙卷。
“帝國鐵騎明日清晨,將到達城牆之下,這是帕利瓦城的地圖——有地面的,也有地底的。”
奧丁指著中央,冷聲說道︰“雖然我們作了十分充分的準備,叛神者和深谷公爵都為我們極大限度地降低了帝國軍的凝聚力。【邸 ャ饜 f△ . .】但我們仍需要冷靜地看清現實︰我們所有戰斗力加起來,不過一千人。”
“我們要面對八倍于自身、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他明白,所有人都在等待這一刻。
“在作戰之前,最重要的,莫過于清楚敵我形勢。對方有三千騎兵、四千步兵,一千十字弓手、十輛攻城車以及二百一十名聖域精銳。”
“現在因為前期干擾,帝國軍團折損了大約八百到一千士兵,另外,右翼指揮加圖子爵已經被藍道堡伯爵俘虜,因此帝國軍的右翼就是我們突擊的重點。”
奧丁清晰地說明了如今形勢︰“我的策略是,深谷法師團對抗聖域軍,讓他們無法干擾平民士兵施法。”
“平民軍盡最大能力保護自身,並且遠距離攻擊帝國軍隊。「叛神者」的召喚師們,因為施法需要時間,並且短時間內無法恢復體力,因此只能等帝國軍隊靠近城牆,再釋放時魔近距離進攻,也可以防止聖域軍對時魔造成損耗。”
“法師團除了阻撓聖域軍外,還肩負著掃清突圍敵軍、摧毀攻城車的重任。我們必須死守城門,因為一旦敵人沖入帕利瓦,那麼只有破舊軟甲的平民們,毫無防護的法師們,以及因施法而虛弱的叛神者們,都將毫無抵抗之力。”
卡特的拳頭落在桌子上,用嘶啞聲音說道︰“帕利瓦必勝。”
其余各人效仿,拳頭與木塊踫撞的聲音整齊而激昂︰“帕利瓦必勝。”
“那麼,拉爾森大人,請你說明一下附近的地理形勢,以及我們的突擊策略。”奧丁讓出位置,讓卡特講解對應地圖進行講解。
卡特指著地圖中央︰“這里,是帕利瓦城邦,處于高地,四周是低窪平原。帝國軍隊從西邊出發,將一直到達城門之下——我們沒有多余的兵力前去騷擾”
“但是,我們能夠發揮高地優勢,優先對付長弓手和沖鋒騎兵,阻止敵人快速沖擊城門。這里——是進入帕利瓦唯一的平坦通道,他們必然選擇此地集中攻城。我將帶領士兵們,阻擊帝國軍主力。”
接著,他又指向帕利瓦城的右側,畫了一條長線,到罌粟花廣場的城牆,然後沿著城牆指向一片起伏的丘陵,又從丘陵的山麓,畫了三條分支。
“這里,有先賢們挖掘的地下通道,既是我們最後的保障,也是我們突擊的希望。如果戰事順利的話,我希望派出一支先鋒小隊,從地底出發,繞到敵軍部隊側方,伏擊對方精銳。”
卡特緊緊握住拳頭,手指發白,指甲陷入肉中,微微顫抖。這是他第一次作戰,既為了復仇,也為了家族榮譽,如今,他更肩負了帕利瓦城上千子民的性命。他第一次感受到責任如此重大。
“如果……如果戰爭失敗的話,這是我們……所有人,唯一逃生的通道。所有人,逃往山麓中,那里是帕利瓦曾經的封臣托德和斯洛的屬地。我已經與他們作出了交易,他們將接納戰敗的逃兵。”
接著,卡特抬起血紅的雙眼,沉聲說道︰“希望我們都能在這場戰斗中,存活下來。”
話音落下,巴松-旺達單膝下跪︰“「叛神者」願誓死追隨毒蠍之王。”
而羅斯,則用手臂緊緊箍住了佷子的肩膀,沉默不語。
魯道夫放下了高傲,向卡特和奧丁行了一個默首禮︰“我願意相信,這座城邦,這里的人民,都將取得勝利。因為這里有我從未見過的自由和力量。”
灰袍術士走向指揮塔的塔尖,眺向遠方,他看見了密密麻麻的人影,雙眼如黑曜石般明亮︰“他們來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nbp;&nbp;&nbp;&nbp;天才壹秒 住『邸崛ャ灤 → ..』,檳 ┘ 市 f 。
帝國軍隊終于穿過了重重霧障,從西北方行進至帕利瓦城下。
艾33利歐臉色灰青,卻終于松了一口氣——最近兩日,並沒有遇到帕利瓦城的伏兵,也許帝國軍倒霉的日子終于過去。
現在看來,這座孤立的城池肅殺而哀涼,四周農莊已經荒廢,樹木凋零,了無人煙。蒼白的霧氣讓城牆和塔樓像枯立的殘骸。
渙散的帝國軍通過塞爾堡,得到了兩日的休整,終于恢復了士氣。面對一座寂靜無聲的死城,他們只想盡快攻打進去,俘虜抵抗的人,取下那位叛國者兒子的腦袋,然後重歸帝都,永遠不再踏入帝國南部。
當他們逐漸靠近帕利瓦城,四周的樹林變得異常稀疏——稀疏得有點怪異,好像有巨大的木鋸,將整片森林放倒了一樣。一路上甚至連勘察的痕跡都沒有,更毋論可以抓到幾個農戶詢問敵情了。
一些士兵心中不僅發出疑問︰難道在南征軍攻打之前,帕利瓦就已經被其他勢力剿殺了嗎?
那座孤城矗立在稍高的平地上,像一只巨大怪物,看著逐漸靠近它的軍隊。帝國軍的隊伍從密林緩慢步出,足足延伸了兩格里。
偵察兵仔仔細細地將城邦四周探尋了一遍,向御前首相匯報︰“大人,只發現城垛上有裝備陳舊的持劍士兵,沒有弓箭手,沒有堆積的火罐,而且數量不多,沒有其他伏兵。”
艾利歐咬了一下牙,這場跨越帝國、歷時一個月的長征,終于可以結束了。他命令各軍團指揮︰“帶著你們的軍隊,進攻!”
各領地貴族命令自己的軍隊向那座灰白色的孤獨城池攻擊。吶喊聲穿透叢林,延綿數十格里的山谷和原野,回蕩著軍隊的號角聲。
“槍兵推進!”
“攻城車和步兵隊伍進攻!”
“騎士兩側沖鋒!”
“長弓手對準城垣!”
“請求聖域軍支援!”
“日落帝國萬歲!鳶尾花王朝萬歲!”
“叛國者必死!”
持槍步兵手執長矛和盾牌,齊步向前。他們等待著城垣上弓箭手的攻擊。但是,直到進入弓箭手的射擊範圍,那座孤城依舊死寂。
艾利歐策馬向前,大聲呼喊︰“我以帝國軍主帥、鳶尾花王朝御前首相的名義,命令帕利瓦城的人民投降。”
他拔出「鷹鷲」,以示自己的權威︰“該受到刑罰的,是萬惡的叛國者,是流著叛徒之血的拉爾森家族,是那位誘惑你們走上絕路的卡特-拉爾森。”
“海撒-拉爾森已被剝奪爵位,這片領土應該收歸王室,你們不必再听從罪人的命令。放下武器,出城投降,你們將不被俘虜,不受戰爭之苦,獲得國王赦免。”
“否則,你們將獲叛國罪,被砍下頭顱,被烈火焚燒,或者倒釘于十字架上!現在你們還有機會,為自己贖罪,當帝國軍沖進城門,你們便不要奢求留下性命!”
艾利歐在贖罪大道上逡巡一圈,然而依舊沒有人回應他的命令,只有幾個老弱士兵的影子,在城牆上晃動。
御前首相于是將「鷹鷲」收入劍鞘,命令步兵加快速度——這些該死的平民!這座該死的叛徒之城!沖破城門之後,一定要把帕利瓦燒成灰燼!
然而,當槍兵踏繼續前進,眼看離城牆只有一格里時,城牆上突然冒出了無數人頭!
副帥卡索-杜納發現得十分及時,大聲命令︰“情況有變!長弓手!射擊!”
然而,弓箭手還未將箭矢搭上弓弦,城牆上突然響起一片極為洪亮的古帝國語︰“焰火!”
隨著這陣呼號響起,無數火雨從天而降!
火焰對準的,並不是最前方緩慢行走的槍兵部隊,而是後方的弓箭手和騎兵!
未來得及拉出箭弦的弓箭,被墜落的火焰點燃,木制箭柄和弓弩,變成了引火物!弓箭手們驚慌失措間,竟然丟掉了武器!
弓兵們大多身披輕甲布衣,他們粗糙的布料,同樣也被火焰點燃,同時因為仰視射擊,火球墜落時來不及躲避,上百弓弩手被高溫灼傷,倒地尖叫!
火焰密集落下,弓兵們即使沒有受傷,也失去了視野,他們無法對準城垣,更怕傷害前方部隊。
而受傷倒地的人,更是引起了恐慌,他們哀嚎著,火焰從他們的布衣竄上板甲,金屬受熱幾乎將他們的內髒燙熟。他們像蛆蟲一樣翻滾著,根本顧不上自己身在戰場。四周一片混亂,手無寸鐵的弓兵拼命躲閃著火雨,從自己同僚的身上踏過。
足足過了十分鐘,軍隊的指揮團才從這讓人震驚的事實中清醒過來——在接近城牆的一刻,他們的後方部隊被襲擊了,一千長弓手瞬間失去了戰斗力!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帕利瓦城沒有火罐,沒有沾著火油的弓弩,也沒有任何南豐駭人听聞的火炮,前方部隊毫發無損,最脆弱,但對敵人最有效的弓兵,卻遭到了突襲!
艾利歐慌忙派人到後方偵察,是否遭遇了埋伏,然而偵察兵回報四周半個人影都沒有!
到底是怎麼回事!
帝國軍突然陷入了恐慌,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匪夷所思的可怕伏兵,如今以為握在手中的勝利,卻好像突然變得難以掌控起來!
又是一陣火雨從天而降,越過前鋒部隊的頭頂,向帝國軍的後翼飛去!看起來,就好像迸發的火山岩漿,墮落地面!
“是法術!是法術!”索倫-杜納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他們怎麼會有法師增援!”
艾利歐大驚失色——恐怕這是真的,在帝國內,除了侍神的施法者,沒有人能使用如此可怖的力量。
“恐怕他們對準的,就是我們的弓箭手——沒有了遠方攻擊,他們士兵的折損率會大大降低。”黑風城的格里克伯爵是現在唯一冷靜的人。
帝國軍的將領們亂作一團,他們只適應常規作戰,根本不懂得如何應對法師的力量!
被趕盡殺絕的拉爾森家族,到底在何處獲得法師的增援!
然而,他們萬萬沒想到,對付八千鐵軍的,居然是貴族們視若螻蟻的平民!
這時,一個人影站上了城牆,從遠處看去,他穿著一件灰色長袍,長長的袖口被熱風卷起,在空中飄揚。(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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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看見那抹灰影,頓時臉色發白,好像看到了鬼魂。他腦海中只想起一個人,便是在日落噴泉邊被斬首的火術士——當時弄臣們叫囂著要讓先王回來復仇。
是「叛神者」!他們無處不在,如今竟然勾結叛國罪人之子,一起對抗帝國軍。
“「叛神者」的術士,不要玩弄你們的的把戲。”艾利歐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擺脫了恐懼和不安,認為自己找到了他們的弱點。
“你們也只有這點能耐了。”他覺得自己看清了形勢,帕利瓦城的施法者不過鳳毛麟角。他們集中攻擊長弓手,是為了減少城牆士兵的傷亡——因為他們並沒有多少士兵,同時聰明地打亂帝國軍的進攻節奏。
只是拼死一搏,拖延時間罷了。
“你們如果現在投降,還能體面地死去。如果繼續反抗,我發誓,審判團一定會放干你們的鮮血。”艾利歐高叫,金線披風和銀鷹頭盔讓他看起來英偉挺拔,說話的語氣也十分具有感染力。
然而,那一抹灰影不為所動。他甚至走到最顯眼的地方,卻再也沒有弓箭手能向他瞄準。
“首相大人,我便是那位死而復生的人,被御前會議、王太後和國王列龐砍下頭顱、燒成灰的火術士。”奧丁回應,他的聲音低沉冷靜,卻極具穿透力,城牆下的御前首相听得一清二楚。
“恐怕您要為自己的判斷感到失望。「叛神者」能夠創造奇跡,帝國軍隊將全軍覆沒,請您作好丟掉性命的準備。”灰袍術士邊說著,邊低頭看向節節推進的步兵。命令身邊的平民施法者準備第二次攻擊。
“可惜了,您的軍隊,將在驚恐和無助中迎來末日。”術士舉起袖袍,直指帝國軍側翼。
艾利歐只覺得心中一陣發寒——實在太相像了,獅籠中搏斗的罪犯、仲夏節宮殿上釋放焰火的術士、議會廳里諷刺當政者的弄臣、太陽噴泉邊高喊復仇的階下囚——與站在城牆中央的灰影,一模一樣!
死人真的復活了!
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術士直指著自己,可怕法術即將把自己燒成灰燼。他差點失控,想向相反方向躲藏。
御前首相大聲命令道︰“請求聖域軍增援!是「叛神者」!只要殺了他們,便能順利攻城!”
傳令兵慌忙騎馬飛奔,向站在軍隊最後方的聖域軍報信。
“掩護我!他們要攻擊我!”艾利歐邊命令副官掩護他,一邊迅速撤離軍隊前鋒。
然而,艾利歐的估計是錯誤的——奧丁要求攻擊的,並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騎兵部隊。當御前首相掉轉馬頭躲避時,只听見身後響起無數炸裂聲。
他渾身一抖,只見空中猩紅火雨呼嘯而過,落在騎兵隊最前方!
烈焰在接到命令沖鋒的重甲騎兵之間炸開,火舌卷向戰士的鋼鐵鎧甲和頭盔,溫度驟然升高,裹在盔甲下的士兵如同被置于鐵鍋內的生肉,瞬間被燙傷,哀嚎著翻滾下馬。
而馬匹被火焰灼傷,驚慌下四處亂竄,在帝國軍隊內橫沖直撞,踢翻了前排的步兵。
從遠處看去,就像無數朵紅色大麗花在平地間綻開,沖鋒的騎兵隊如同被岩漿洪流沖散,無數馬匹在火舌中折蹄,騎兵們隨之倒地,笨拙的鎧甲讓他們無法站立逃命,火火被燒死。
頃刻之間,騎兵先鋒便成了火焰的獵物,側翼部隊前方成了無法跨越的火牆。
而後面的隊伍先是听見「叛神者」的稱謂,又看見戰線前端如地獄般的景象,各指揮者各懷私心,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傷,居然命令自己家族的騎兵向四邊撤離!
本來呈銳角進攻的沖鋒隊伍,在帕利瓦城的一擊之下,竟然像被驚散的魚群,一片潰敗!
軍團的指揮者們眼睜睜地看著城垣上的敵人釋放法術,卻無可奈何——弓兵部隊幾乎完全喪失戰斗力,如今手無寸鐵,正準備撤向後援。步兵、攻城車的行進速度極為緩慢,距城門還有十分遙遠的距離。而聖域軍團依然遲遲未到。
如果騎兵隊伍崩潰,這場戰事便將要不戰而敗。直到現在,他們連敵人的多寡都不得而知,卻折損無數!
頓時,軍團指揮們對御前首相充滿怨言——御前會議欺騙了他們,讓他們認為這是一次輕松簡單的任務,他們如今卻都陷入了可怕泥淖,勝利遙遙無望!
艾利歐氣急敗壞地要求各要塞家族騎士集結向前推進,然而家族指揮者們卻假裝沒有接到命令,並且迅速讓領地騎士向後撤退。
帝國軍側翼的攻勢完全被阻遏,他們除了讓步兵爬上城牆、讓攻城車撞擊城門外,卻沒有任何辦法對付躲藏在城垛後的施法者。
發現施法者們的攻擊非常有效,奧丁再次舉起了手︰“兄弟們,一舉擊潰敵人的騎兵!”
隨著命令落下,平民士兵們咬緊牙關,再次調用精神海,他們高呼古帝國語︰“焰火!”
一瞬間,無數火焰劃破天際,如同暴雨般,向帝國軍後方飛射!這些可怕焰火要吞噬的目標,早已越過前鋒部隊,向軍隊中部蔓延。火球像隕石般砸落地面,讓本已無心前進的軍隊側翼,哀嚎一片!
提心吊膽的帝國騎兵,此時更像是炸了鍋一般,再也顧不上沖鋒命令,向叢林內逃逸!
“帕利瓦萬歲!誓死追隨拉爾森領主!”城牆上的士兵們喘著粗氣,大聲呼喊。他們知道,一旦敵人攻破城門,他們便面臨被俘虜處死的命運。
如今戰事才剛剛開始,面對近萬人的隊伍,他們已然精疲力竭。恐懼爬上了這些平民的心頭。他們只能拼命透支精神力,以釋放更多的火焰。
“暴君下台!驅逐帝國軍!拉爾森領主萬歲!”人們一遍又一遍地高喊口號,為自己增添勇氣。
然而,讓帕利瓦的平民士兵沒想到的是,聖域軍團在接到信報後,飛速向前線趕來,支援已經成為一盆散沙的帝國軍隊。他們將成為帕利瓦平民施法者的可怕勁敵。(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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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站在指揮塔上,看見銀色鎧甲、白色披風的聖域軍正向前鋒沖來,穿著繡金法師袍的施法者也朝城門進攻。他們吟唱著「禁斷咒」,輕松越過平民軍制造的火牆,片刻之間便進入施法範圍。
“魯道夫,你們該上了。”奧丁側身對一直警戒待命的深谷法師團團長說道。
“遵命。”對方行了一個默首禮,便率領一百人前往城垣。
聖域軍在離城門半格里遠的地方,挑了一個隱蔽性較好的匿藏點,能夠清晰看見城垣上的動靜,又能輕易躲過飛射的弓箭。
他們並沒有將帕利瓦城中的平民施法者們當成一回事——因為從剛才釋放的「聖火咒」來看,雖然數量龐大,但是威力遠未達到神學院修道士的水平。
或許城里駐守的,不過是一群拙劣的模仿者。
他們開始高聲吟唱,法杖上的法印發出金色的光芒。從遠處看去,聖域軍四周泛起了一層寬闊的金色波紋,波紋全部由重疊的法陣圖案組成。
毫無疑問,他們將施展「聖光咒」,金色光刺比弓箭銳利百倍,帶著高溫,可以將敵人刺穿、燒融。
深谷的法師團,已經十分清楚應該如何應對普通的中階法術。他們舉起木刻法印,迅速進入冥思,捕獲飄散在空間中的「形式因」。
這時,聖域軍的施法者們已經吟唱完畢,金色光紋變成無數尖刺,飛向天際,直射城垣!
鋪天蓋地的光刺向守衛軍們迎面撲來,眼看就要燒融他們的破舊軟甲、刺穿他們的頭顱和身軀!
但守衛軍們在過去一個月的艱苦訓練中面對過無數次,並不驚慌,他們只是在卡特的指揮下,冷靜地向掩體撤退,等待深谷法師團的援助。
而深谷的法師們,此時已經冥想完畢,一句整齊宏渾的古帝國語在城垣上響起︰“「太陽風」!”
咒語釋放之後,城垣之上的空氣,突然劇烈震蕩起來,氣流四處亂竄,將守城的投石機石頭騰空卷起,在空中上下翻滾,未來得及抓住支柱的士兵們幾乎被吹下城牆!
從遠處看去,因為震蕩造成的氣旋,讓城牆四周的樹葉和樹枝全部向上飛旋,而高牆上的人影,則奇異地扭曲起來,延綿一格里的帝國軍甚至全部听見了凜冽的呼嘯聲——就好像山風穿過狹長岩洞。
而飛射向城垣的密集光刺,被阻隔在氣旋之外,尖銳刺芒被劇烈震蕩的氣流分散成無數光流,發出極為刺目的光芒,懸掛在守衛軍頭頂,離他們只有一寸距離,讓他們無法睜開眼楮,卻始終無法對守衛軍們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就連聖域軍們,都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他們急忙舉起法杖,準備釋放「禁斷咒」,以防敵人發動強大的法術攻擊。
但很快,他們發現這只是一個防御性法陣,那股劇烈風暴只是像一只巨型怪物一樣,將城牆四周全然包裹起來,把光刺卷入腹中。
「聖光咒」形成的光流逐漸減弱,在空氣波紋上飛散成無數漂浮的小光粒,就像天上落下的黃金雨滴。最後,連這些光粒都隱匿在空氣中。
躲過攻擊的守衛軍異常振奮,他們第一次與法師團合作取得了良好效果,平民們從未認識到自己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他們隨即想到那名術士的話︰“你們有能力將命運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們幾乎歡呼起來,卡特-拉爾森命令平民施法者們保持冷靜,因為戰事才剛剛開端,他們的攻防措施已經暴露,失去了讓敵人措手不及的先機,硬仗才剛剛開始。
看見聖域軍的攻擊暫停,卡特命令士兵們盡快釋放更多的「聖火咒」,繼續壓制緩慢挺進的帝國軍。
而深谷城的施法者們同樣興奮,他們第一次使用木刻法印實戰,面對的是昔日比他們強大得多的聖域,而木刻法印的確發揮出理想的效果,他們不由得為此感到驚奇。
那位術士居然用最簡單的材料,最快捷的方式,讓帝國法術打開了一扇新大門!
深谷城的法師們,從來沒有什麼堅定的政治立場,如今他們無比盼望能夠贏取這場戰爭,以證明他們的強大!
“他們到底是誰!由一百二十名施法者共同發出的「聖光咒」可以讓兩千人的普通軍隊失去戰斗力!然而,城垣上的術士,卻異常輕松地就將我們的攻擊阻隔了下來!”
相對地,修士們開始緊張,以他們的認知來看,帝國內從未出現過可以與聖域抗衡的法術力量,而剛才城牆上的這一幕,打破了他們的想法,一股未知勢力已經與叛國者聯合在一起!
一路上,帝國軍也遇到了大大小小的襲擊,這些邪惡術士都能召喚出戰斗力驚人的怪物,雖然對于聖域軍來說不難對付,但足以引起他們的警覺——名為「叛神者」的組織,潛伏在帝國南部,準備掀起一股巨浪。
他們馬上將「叛神者」與城垣上施法的術士聯想起來,看來他們的實力不僅僅是此前遭遇的那麼簡單。
從法術效果看來,帕利瓦的法術力量有兩種可能。
一種可能是,守衛軍有十名以上媲美大法師的術士,數百名入門的施法者——大法師在帝國內是鳳毛麟角的存在,如果帕利瓦城有如此多的高階施法者,那麼這場戰事必定將陷入泥淖。
另一種可能是,守衛軍有數十到上百名中低階術士,共同抵御住聖域的集群攻擊,還有數量龐大的入門施法隊伍。那麼,帝國軍同樣岌岌可危。
從方才的攻擊和防御來看,後一種可能性更大。
但是,無論哪一種可能,對高傲的帝國軍隊、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聖域軍來說,都是致命的。他們必須改變進攻策略,否則這場戰爭,落敗很可能變成現實。
法師貝奇是個謹慎的人,一擊之下,他馬上認清形勢比預期的嚴峻太多。
他沒有抱任何僥幸心理,命令侍神者們舉起法杖,隨時做好防御的準備,同時等待他的命令,進行下一輪攻擊。而他則終于放下侍神者的尊嚴,頂著守衛軍釋放的熊熊火焰,向帝國軍指揮團奔去,與他們緊急商議對策。(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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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帕頓,你的情報有誤,我們很可能會輸掉戰爭。【邸 ャ饜 f△ . .】”貝奇的馬匹還未站穩,便說出了一個讓御前首相心中一沉的事實。
聚集在艾利歐身邊的幾位軍團團長,臉色也迅速變化——他們一開始以為出現術士只是意外,聖域軍完全有能力對付城內的邪惡施法者,然而聖域軍指揮官卻迎頭澆下一盆冷水。
一些並不忠誠的指揮者,甚至開始有了自己的盤算。
艾利歐急忙將貝奇拉至無人之地,讓四周的士兵全部退下,他臉色發白,神情憤怒,卻又艱難地壓抑下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貝奇並不關心帝國軍內的矛盾,只是直述事實︰“剛才聖域釋放了一次攻擊,城內敵軍非常輕松地阻隔下來,而同時,帝國騎兵和弓兵都受到了猛烈的「聖火咒」襲擊。”
“這能說明什麼?”艾利歐感到異常煩躁,來回踱步——無堅不摧的侍神者,揚言能夠輕松對付任何邪惡力量的聖域軍,居然對帕利瓦城內的叛軍束手無策?這位法師大人是在開玩笑嗎?
“你們的情報絲毫沒有提到這一點——城內的法術力量非常強大,通過推測,我們認為他們的人數超乎想象,部分施法者的位階比修士和法師相同,甚至比我們更高,而絕大多數則處于入門水平。”貝奇冷冷地回答道。
“因此你們還能應付是嗎?”艾利歐已經顧不得用尊稱,他惱怒地認為這些聖域的家伙居然想在節骨眼上提高身價,提出條件。
“不。”
聖域軍指揮對艾利歐的態度感到不滿——在危急情況下,這位帝國軍主帥似乎非常難以溝通︰“我的意思是,他們似乎準備用數量龐大的入門施法者,對付普通部隊,而中階術士,則專門阻撓聖域軍的施法。如果我們不商討一個有效對策,那麼這場戰爭必輸無疑。”
艾利歐依然沉浸在怒火中,他用鷹隼般的雙眼,直視著法師貝奇︰“那麼,尊貴的法師大人,您認為應該怎麼辦呢?按您的說法,讓我們的士兵去送死,然後聖域軍站在一邊,表示無能為力?”
“凡人,你的高傲會讓你付出沉重代價。我將率領聖域軍與你們合作,侍神者們將盡力抵擋來自城垣的低階法術進攻,消耗他們的高階法術力量,掩護你們的騎兵隊伍。”
“在施法間隔時,騎兵必須快速沖鋒,爭取以最快速度到達城門,緩慢的步兵部隊暫時擱置。我會命令聖堂騎士在最前方引領你們進攻。”
貝奇冷冷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現在的形勢來看,保持勝利的希望,在于你們能夠快速突破城門,沖進城內。我相信躲藏在城牆之上的帕利瓦術士,一定沒有強韌的肉體。”
將戰術陳述完畢,貝奇靜默地站在艾利歐面前,然而他發現這位御前首相並沒有什麼見地,只是沉浸在氣憤和焦躁的情緒中,便失望地策馬離去︰“如果你們依舊固執己見,恐怕你們的人頭都會成為帕利瓦城牆的勝利裝飾。”
艾利歐立在原地,惱怒地思忖著聖域軍指揮的話——也許只是夸大其詞。但他也不至于愚蠢到置事實于不顧,目前形勢的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況且,按照貝奇的策略,帝國軍沒有任何損失。不妨按照他所說的去作罷。
麻煩的是——一切並不像人們預測那樣順利,如果戰事繼續膠著,那些著眼于利益的領地軍團,會變得越來越不可控制。
******
哨兵向奧丁報告,聖域軍指揮已經折返,也許新一輪攻擊將會到來。
奧丁站在指揮塔上,看著螞蟻一般的侍神者部隊,微笑了起來,對魯道夫說道︰“引誘他們攻擊,像羊群一樣把他們聚集在一起,然後用「灰燼牢籠」對付他們。”
魯道夫微微躬身,他對這位帕里瓦的幕後領袖的判斷力非常信任。到如今為止,帝國軍的行動完全在預料之內,灰袍術士的策略十分有效。
只要勝利,魯道夫甚至願意付出一定代價。他轉身向深谷城法師團走去,這些家伙們在財富和享樂中浸淫了太久,這場力量懸殊的戰爭重新點燃了他們的榮譽感。
“那位貝奇大人想必已經制定好進攻計劃,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我們。我們的勝算很大,但是對于未經歷過戰爭的平民來說,過程同樣也很殘酷。”奧丁又轉向卡特-拉爾森,後者鎧甲露未遮擋的臉上,全部被汗水濕透。
盡管迄今為止,戰事進行得非常順利,但守軍未對帝國軍隊造成實質性的打擊,卡特緊張的神經一絲也沒有放松。
他點點頭,回答道︰“迪格斯先生,謹從您的吩咐。”
“你讓部分施法者進行防御,而另一部分則集中對付沖鋒騎兵——恐怕接下來,聖堂騎士會讓我們的策略難以施展。我們一定要盡量保持「叛神者」的實力,不能輕易釋放時魔。”
“一旦時魔被擊潰,我們將沒有血肉軀體可以與幾千鐵騎硬拼。”奧丁特意囑咐卡特,不要因為仁慈而讓平民們退避。
卡特行了一個默首禮,便重新走上了城垣。他看著面色發白、神情恐懼的士兵們,閉上了雙眼——也許他們接下來會經歷一輩子都沒有經歷過的可怕場面。
“帕里瓦的子民們,為自由而戰!擊潰沖鋒騎兵!”卡特高舉長劍「淬毒」,命令士兵們釋放法術。
“你們必須以自己的鮮血起誓,誓死保護後方的兄弟們,不被聖域軍攻擊!”他又專門挑選了五支小隊,共一百人,進行防御。
“誓死守衛帕里瓦!”沉郁的口號聲在這一百人間回蕩。
“為自由而戰!為帕里瓦而戰!為領主而戰!”呼號聲此起彼伏,平民們雖然透支著精神力,但仍然堅持著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呼號聲剛剛落下,一股極為可怕的颶風便從平地升起,隨著颶風同時上升的,是憑空出現的巨大水柱——由地面逐漸向上螺旋擴張,像一只巨大怪物向城垣張開了血盆大口!(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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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柱飛速撞向城牆,帶動四周的氣流急速旋轉,地面上的樹葉、枝條、石塊,像卷進了巨型絞肉機一般,變成了白色水柱的一部分,全部從城垣上砸落。
極高的速度和能量,讓站在城牆上的士兵感到一陣搖晃,隨即高速水流攀向城垛,將一些猝防不及的平民沖出城垣,卷向天際,把他們的五髒六腑全部絞碎,又重重地扔往地面。
“禁斷!禁斷!”守衛隊遵從卡特的命令,拼命釋放「禁斷咒」。然而,一百人聯結的防護結界,並不能完全阻擋聖域軍的攻擊。
而人們慌亂之下釋放的「聖火咒」,也全部在一層接一層的水霧下全部熄滅。
“「水龍卷」!”深谷城的法師認出了聖域軍的法陣︰“有近百名修士同時施法!”
盡管做好了艱難作戰的準備,深谷城的法師們依舊對群體法陣的威力感到畏懼。他們舉起木刻法印,盡力冥想,然而眼前的可怕景象讓他們無法集中注意力,畢竟他們依舊對聖域、真神和法術學心存敬畏。
“「灰燼牢籠」!”魯道夫大聲命令︰“我們擁有比聖域強大的力量!”
這句話點燃了深谷法師團心中的信念,長時間以來的訓練革新了他們的認知,面對強敵,正是驗證新認知的時刻。
深谷的法師們舉起手中的法印——這是由核桃木雕刻成的立體三角,三面分別等比例雕刻了三個帕利瓦城的微縮法陣,他們將法印旋轉至圓環、方形相交的一面,陰刻的符文開始泛出刺紅色光亮。
法師團在精神海中捕獲「形式因」,鋪天蓋地的水柱在他們的意識中,變成了一股刺目的光芒,而這股光芒,又由無數細小漂浮的光粒組成。
他們嘗試在想象中將法印投射至光輝中去,最大限度地讓漂浮粒子聚集在法印範圍之內。
一開始,這些粒子像一盤散沙,拼命向外逃逸。逐漸地,它們被一股強大力量卷入法陣之中,刺紅色的法印將它們緊緊束縛在一起。
“真神庇佑!到底是怎麼回事!”城牆下響起了一片驚呼聲——這陣聲音來自聖域的施法者,他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他們只听見城牆內響起一片低沉渾厚的古帝國語吟唱,緊接著,天空中逐漸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暗紅色圓環,圓環內飛散出無數古老符文,這些符文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圓環之間的立方體!
如果聖域軍對法典熟悉的話,會發現這居然是帕利瓦的守護法陣之一!
這個遮蔽上百人的巨大法陣,在吟誦聲中開始旋轉,而剛才侍神者們釋放的「水龍卷」,居然像一條扭曲的白色蛆蟲,被倒著抽進了圓環之中,全部蜷縮在立方體周圍,變得像染血般鮮紅!
方才磅礡水浪將帕利瓦的守衛軍沖散,但如今這些四處溢出的水流,居然像無數透明銀蛇一樣直立起來,向上游去!
“帕利瓦的叛軍們,居然在使用真神遺留的法陣力量!”
“這是聖徒與魔鬼之戰中使用的武器!”
幾位聖域法師情不自禁地高叫出來。
“帕利瓦城內的,到底是誰?一個小領主不可能掌握神聖法陣!”
就在「水龍卷」被「灰燼牢籠」吸收的瞬間,聖域軍還未從震驚中恢復的時刻,卡特命令平民施法者再次向帝國軍騎兵攻擊!
地面上重新築起火牆,火球如同暴雨般落在帝國軍頭頂!
慘烈尖嚎聲再次從騎兵部隊傳來!甚至遠在城牆上,人們都能聞見油脂和肌肉燒焦的味道!
御前首相艾利歐此時才真正陷入了恐慌,他想起法師貝奇的話︰“落敗很可能是我們的下場。”
騎兵一個接一個地翻滾下馬,火焰在艾利歐耳邊飛嘯,然而他卻毫無辦法——既沒有弓箭手可以對付城牆上的守軍,騎兵部隊不僅止步不前,史考特男爵率領的軍團居然還向後撤退!只有銀鷹騎士和帝都軍團依舊冒著濃煙烈火試圖向前突圍!
艾利歐臉色慘白,他怒不可遏地向通訊兵傳令,要求各軍團指揮向前進攻,然而他的命令毫無回應。
“叛徒!自私自利的家伙!回到金宮非把他們的皮剝下來不可!”御前首相一邊咒罵,一邊躲避從地面竄起的火舌,差點掉下戰馬。
“該死!”艾利歐只覺得心髒快從胸前跳出來,這些可怕火球就像無處不在的幽靈,在向帝國軍索命。
就在艾利歐無計可施之時,聖堂騎士們終于趕到了隊伍的前方。
“不想丟掉小命的話,就命令你的人跟上!”說話的是聖堂騎士隊隊長詹姆士,他舉起銀色巨劍,指向城牆方向,劍尖上還有弧光在閃爍。
“各軍團騎兵!跟隨聖堂騎士隊進攻!逃跑者斬首!”聞言,艾利歐稍微振作起精神,大叫著向帝國軍部隊下命令。他只覺得腦袋像灌了鉛水,喉嚨則如火燒一般,眼前形勢更是讓他的心髒像有一條蛇在扭動。
艾利歐的話語起到了作用,四處潰散的帝國騎兵終于重新聚集起來。白色繡金披風、銀色鎧甲、佩戴十字紋徽章的聖堂騎士給了他們堅持的勇氣。
聖堂騎士越過帝國部隊,沖向最前方,他們巨劍揮舞,淡紫色的弧光憑空炸裂。他們毫不畏懼墜落的火球,控制著馬匹在火牆之間左沖右突。
當巨劍落向火球,火焰的橙色光輝瞬間變得微弱,火球四分五裂,變成手臂高的小火苗,墜落在地面上!
聖堂騎士們輕松地越過了「聖火咒」的包圍,劍鋒落下的地方,火焰逐漸衰弱,在熊熊燃燒的火牆間,形成了一條低矮通道!
而緊跟其後的帝國騎兵隊,終于免受火球攻擊,在聖堂騎士的掩護下,快速通過沒有火焰的通道,向城牆沖擊!
就在這時,城牆上再次傳來一陣古帝國語吟唱,天空中的暗紅色法陣,開始發生變化!
被束縛的「水龍卷」,原本圍繞著圓環中間的立方體,快速旋轉。如今好似失控一般,突然折射出極為強烈的銀光,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楮!(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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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聖堂騎士通過贖罪大道,快速奔向城門,聖域施法者重新吟誦咒語,準備第三次施法時,高懸在城牆上的巨大法陣投影,突然噴射出一條銀白色水柱!
就好像,天空上緩慢撕開一個紅色巨口,儲存「灰燼牢籠」中的法術力量突然洶涌而出,將聖域軍和城牆間的空間,劈開了兩邊!
高速水柱直沖地表,泥濘地表被砸開了一個巨型大坑,洪流又從大坑中蔓延出來,四處噴涌,打斷了聖域施法者的吟誦,他們慌忙開始吟唱「禁斷咒」,然而水流卻像盤蛇一樣,圍繞著他們四處打轉。
低階的施法者們不得不策馬撤退,然而洪水卻咬住了馬腿,戰馬折蹄,倒在水里,一股銀色浪涌撲上來,馬匹便被水流卷走。
而落馬的修士們紛紛吟唱,抓住樹干好讓自己不被漩渦帶走。
頃刻間,城牆四周已經被銀色浪涌覆蓋,天空中的暗紅法陣依舊源源不絕地噴出水瀑,卷向正在快速沖鋒的聖堂騎士!
銀色鎧甲的聖堂騎士並不畏懼席卷的洪水,他們舉起聖盾和巨劍,生生地將涌向眼前的浪潮劈成了兩邊!他們專心冥思,馬蹄和劍矢將水流撕裂,水霧無法突破盾牌,逆流而上!
而跟隨在聖堂騎士後的帝國騎兵隊,此時已經恐慌不已,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天地之間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瀑布,前線則變成了一片汪洋,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怪異荒誕的場景,馬匹的腳步被泥濘和四散的水流阻擋,逡巡不前。
只有副帥索倫-杜納依舊咬牙帶軍挺進,其余騎兵隊的將領們,則謹慎地跟隨在後方,絲毫沒有沖鋒攻擊的意願。
“帕利瓦城里有惡魔!”
“邪惡術士要讓我們全軍覆滅!”
騎士們被水流沖撞得七零八落,戰況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期。直到如今,他們連一個敵人的血都沒見到,而這些比災荒更可怕的情形,似乎是魔鬼對他們施下的詛咒。
“沖鋒!凡人們,沖鋒!”詹姆斯大聲叫喊,即便聖堂騎士沖破了桎梏,毫發無傷地跑到城門下,怯懦的帝國軍不跟上,也是徒勞無功。
“水元素不會殺死你們,但長劍會!”聖堂騎士隊眼見帝國軍崩潰四散,便拔出銀色劍刃,對準了逃跑士兵的喉嚨!
卡索-杜納眼見帝國騎士隊將近失控,便一劍斬落了一名逃兵的頭!
“誰敢後退!”他舉著人頭大聲叫喊。
“真神庇佑!”
“國王萬歲!”在威迫下,帝國軍指揮們重新將他們的隊伍組織起來,一邊小心翼翼地躲過漩渦,一邊裝模作樣地揮劍前進。【邸 ャ饜 f△ . .】
水瀑飛瀉而下,整座城牆幾乎籠罩在白色水霧中,將守衛軍們包裹起來。
聖域法師們距離城牆最近,他們驚異于懸浮于空中的法陣效力。
“這是普通的水元素——與我們釋放的一模一樣。”一名法師向指揮者報告
“如此龐大的法陣,只有大法師才能釋放。它的威力並不如想象中強,但非常怪異——它似乎吸收了我們釋放的法術力量,再反向彈射出來。”貝奇向堅守的法師團說道。
“他們竊取了神跡的力量!”法師們訝然︰“那麼我們如何突破他們的防御?”
“我們分散施法,他們自然無法抵御,也無法對我們造成集群傷害。”貝奇是思考了片刻,皺著眉頭說道︰“但我不確定是否每次攻擊都有效,因為他們似乎有數量眾多的人會釋放「禁斷咒」。”
“修士們三人成組,繞開前線,分散躲避入樹林中。水流並不致命,這里地勢寬闊,完全有辦法避開損傷。”貝奇命令道。
“盡量縮短施法時間,施法完畢後盡快離開,避免敵人掌握侍神者的位置。依舊遵循先前的策略——引誘中階施法者攻擊,突破低階施法者防御並對他們造成損傷,掩護騎兵沖鋒。”
似乎意識到這個戰略對守軍不利,一股暗紅火焰從天空直墮地面,在聖域施法者間炸開!
這個火球的力量可怕得驚人,一瞬間地表炭化,火焰濺射的地方全部變成了蒸汽。
法師和修士們驚慌之下,馬上釋放「禁斷咒」,阻隔這股可怕的力量。然而,暗紅火焰就像刀刃一樣,輕易撕開了「禁斷咒」的法術層,滲進了施法者四周的空間。
幾個被火焰觸踫的修士,甚至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內髒就被燒穿了一個大洞,然後緩緩倒下,逐漸炭化。
法師貝奇耗盡精神力吟唱出「救贖」禱文,勉強凝結出一個比「禁斷咒」強大數十倍、半成形的保護法陣,才避免聚集在一起的施法者們受到嚴重損傷。
其余法師同樣聚集精神開始冥想,讓「救贖」的光暈逐漸擴大。
火球在上百個法師凝結成的法術網上翻滾,就像一爐半融化的鐵水,不斷腐蝕著銀白色的法術光紋,試圖撕裂保護層,向聖域施法者們襲來!
法師貝奇高聲命令道︰“我們無法抵御這股力量!以最快速度疏散!用騎乘術!他們想將我們全部剿滅!”
修士和法師們知道這命令意味著什麼,他們閉上眼楮,默念了一遍頌文,便停止施法,立即向各個方向快速飛奔!
而貝奇依舊以微弱的精神力維持著「救贖」,在侍神者們撤離的一瞬間,法術光紋變得微不可見,同時一個巨大火球,再次穿越水幕,落在了施法者們剛才站立的地方!
貝奇舉著法杖,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吟唱,當“真神庇佑”的吟誦聲落下,一股猩紅的焰舌將他完全吞沒,人狀火焰只持續了片刻,便赫然膨脹,向四面肆虐,一股灰煙從地面升起,聖域軍的總指揮在烈焰下消散無蹤。
“遵從他的命令!執行他的遺願!他是偉大的殉道者!”四處逃散的法師們高聲呼喊,以最快速度向密林間飛馳,然而火焰像一張巨網,從四面八方開始向里收卷。
被火舌纏住的馬匹瞬間變成了灰,落後的施法者透支精神力使出「禁斷咒」,卻逃不脫死亡的命運。
奧丁站在城牆上,臉色灰白。
他皺起了眉頭,過度使用「幻滅火」讓他體力透支,就算突襲,對付一百多名施法者,依然讓他筋疲力盡。
然而,他依然沒有阻止貝奇的計劃——那位有偉大精神和冷靜判斷力的敵人,如果位階再高一點,也許真的能夠對他造成威脅。
的確,一旦這支侍神者隊伍一旦分散開來,便變得難以對付,局勢也將發生不可預測的改變。接下來將是一場異常艱難的消耗戰。(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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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變暗,城牆上舉起了火把,帝國軍隊不得不向後撤退,找到駐守營地。
首戰日守衛軍大捷,帝國軍隊卻毫無建樹。艾利歐喘著粗氣,綠色雙眼像一頭夜鷹那般銳利,他想找人發泄怒火,然而四周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各懷心思。
“他們有邪惡術士,盜用了惡魔的力量,聖域本應打敗他們。”艾利歐將「鷹鷲」插入土里,忿忿地說道。同時,他讓護衛兵把他的鎧甲和頭盔認真地拭擦了一遍。
“不能讓敵人看見我們垂頭喪氣的樣子!”
“只要沖過去,沖進城里去,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只是一個南方的小城邦而已,看看你們怯懦的樣子,連金宮的狗都比你們更勇猛。”艾利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坐下來吃了一口干牛肉。這玩意只在他父親口里听說過,真正吃起來的時候,卻像一塊干蠟。他將牛肉吐了出來,卻又喝進去一口苦澀的小麥酒。
索倫-杜納解下胸甲和鋼靴,水汽讓他的靴子變得潮濕沉重起來,胸甲上則沾了些血漬和泥塊。
“不,大人,你沒在前方,不清楚他們的實力。”索倫悶頭喝了一大口小麥酒,只覺得身上開始發熱,然而心中還是一陣接一陣地發寒。
“從進入鐵山以來,我們一路上遭遇了多少襲擊。甚至到現在,連帕利瓦城的一塊大理石都沒踫到,卻損失了多少兄弟。”這位年輕將領愁眉不展︰“也許我們應該改改盲目樂觀的態度。”
他又灌了一口酒,過了好一會才說道︰“他們可以像法師一樣,隨意調用元素,天知道他們還有多少花樣。”
“所以你認為我們應該繞著城牆走三圈,就這樣回帝都去,向聖域和國王稟報,帕利瓦城難以攻陷,南征軍不得不投降。”艾利歐嘲諷道。
“這麼一來,中央裁判所那些不近人情的家伙,保不準會將我們全部送上聖路易-澤特廣場。你們可別忘了仲夏節晚宴那一出——他們才不會管你身上有多少爵餃。”
御前首相又扔掉了手中的水罐,小麥酒讓他反胃,護衛兵慌忙重新為他準備了一瓶。
索倫低下頭,看著油亮亮的篝火,不再說話。指揮營的貴族們同樣也在悶悶不樂地吃著難以下咽的軍用糧——中央裁判所,他們沒人會忘記仲夏節那個可怕的夜晚。
想想那些被剝光、像垃圾一樣被拖拽的貴族,頭顱被一個接一個地砍下,遠離帝都的指揮官們不禁打了個冷顫,頓時覺得四周充滿了監視自己的眼楮,聖域軍正在他們不遠處休憩。
“跟著大部隊沖鋒,但決不拼命。”一些人下定了決心。
這時,傳令兵喘著粗氣從深林中跑來,臉色發白,向艾利歐和指揮官們下跪︰“聖域軍總指揮貝奇……殉道……他們沒找到……他的遺體……”
這個消息讓指揮營的所有人都如墮冰窖︰“帕利瓦城內駐守著魔鬼,連聖域都無法戰勝。”
“如今法師里昂代替了貝奇的位置,命令明日清晨,即刻進攻城牆,施法者們會為帝國騎士隊提供掩護。聖騎士團仍將帶領前鋒。若有人臨陣逃脫,他們將如實稟告聖域,屆時裁判所將對罪人及其家族進行裁決。”
傳令兵一口氣將里昂的命令復述出來,他跪倒在地,深深地把頭埋下,生怕御前首相憤怒之下將他斬首。
這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南方的夜晚,四處透出樹木的陰濕味,就像惡魔鬼怪一樣無處不在。帝國軍隊這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陌生可怕的陷阱,四處布滿荊棘沼澤,隨時可能丟掉性命。
而聖域的施法者們,嚴格遵守貝奇的遺願,隱匿在叢林各處。他們低聲吟誦著禱文,點燃不發光的檀香、白神木和尖晶石,香氣隨著他們的吟誦聲飄向遠方,似乎在祝願死者靈魂早日與真神相連。
聖堂騎士臨時用木板釘了一口棺材,將貝奇的金絲徽章扔進棺材中,然後將木料墊在棺材底下,四周點起神香。
在詹姆斯的帶領下,聖堂騎士團抽出長劍,佇于地面,單膝下跪,吟唱聖頌。
“殉道者之魂飄于南方,
願吾主接納侍神者永生。
吾願以吾之血獻祭真神,
吾願以吾之命奉獻聖堂。”
神香繚繞遮蓋了侍神者的面孔,看不清他們是否動容,吟唱聲依舊低沉,淡淡的香氣在黜黑密林中蔓延。
默頌完畢,詹姆戴上了聖堂騎士的面甲,他的雙眼似是一潭寧靜湖水,既無憤怒,也無哀傷,似乎早已知道命運如此。
他舉起火把,點燃了棺材下的木料,聖堂騎士團低聲吟唱,劍刃在火光中發出晶瑩光澤。
木料燃燒越來越旺盛,橙紅色的火舌竄上了棺材,馬上將這簡陋的小方盒包裹起來,木材 里啪啦的聲音越來越劇烈,灰煙向上沖起,發出嗆鼻的味道。
聖堂騎士們跪在地上,一邊吟唱聖頌,一邊看著火堆從微弱,到燎燃,再逐漸縮小,最後變成一堆嗆人的煙灰。
他們最後為這堆炭灰撒上聖水,然後用泥土掩蓋,再在潮濕溫熱的泥土上,插上一枚木制十字架,上面雕琢了一個簡陋的奧西里斯聖像。
“願靈魂與真神共存。”詹姆斯低聲吟唱。
“願靈魂與真神共存。”聖堂騎士們應和。
“敵人盜用了真神的力量,神明將對其降下天罰。吾等侍神者,誓死殲滅瀆神之人。明日一早,遵從貝奇大人遺願,攻破城池,使其永墮地府。”詹姆斯用劍尖割破手掌,鮮血滴落十字架上,其余聖堂騎士紛紛效仿。
而在五格里外的城牆上,奧丁罕見地沒有歇息,而是與守夜人一起, 望帝國陣地的篝火。
他微微皺眉,深谷法師魯道夫則躬身站立在旁。
“迪格斯大人,今日你在緊急情況下,一擊殺死了聖域總指揮,實在……是了不起的貢獻。”魯道夫思索了一下措辭,顯然他並不習慣夸贊他人,但對奧丁用詞卻毫不吝嗇。
“您的決斷能力超乎常人、施法水平也讓人驚異——可以毫不諱言,大法師羅斯也比不上您。”
“貝奇死亡,聖域軍必定會陷入混亂,可是,您為何還愁眉不展,深夜譴我前來呢?”
魯道夫看見那位一向冷靜、時常帶著微笑的年輕人,此刻卻陷入沉思,深感不解。(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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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道夫,聖域不像帝國軍,他們並不是一群失去首領的猴子,會無所適從、相互爭斗,他們是一群嚴守紀律的工蟻,只要母巢尚在,他們就會嚴格守命。”
奧丁異于常人的嗅覺,聞到了遠處飄來的淡淡香氣——這是神香的味道,他看著聖堂騎士祭奠的火光逐漸熄滅,覺得有點懊惱︰“今天早上,我知道了貝奇的策略,才釋放了本源之力,卻依舊沒有阻止聖域的法師們散入叢林。”
“這將帶來嚴重的後果。”奧丁挺直了後背,鬼火般的雙眼看著魯道夫︰“聖域施法者的力量並不弱,如果你們一對一地進行對抗,你認為深谷法師團的勝算大嗎?”
“老實說……掌握木刻法印之前,我們沒有絲毫優勢。”魯道夫不明白奧丁為什麼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但掌握了木刻法印之後,我可以保證,深谷的法師們必定不會在戰斗中落敗。如果敵人聚集在一起——對我們來說,毫無疑問是更加有利的。”
奧丁拿起了一個木刻法印,觀察著三角體的三個面,說道︰“難道你沒有發現,帕里瓦城的三個法陣,主要作用都用于防御,且對群體的效果更好嗎?”
魯道夫沉默了一下,低聲說︰“是的——所以,您的意思是,一旦他們分散入叢林之後,我們便對他們毫無辦法?”
“不,我不這樣認為,大人。”魯道夫的雙眼在火把下熠熠發亮︰“我們使用木刻法印,完全有能力勝過任何一個參加戰爭的聖域施法者。”
“簡單來說,他們無法對我們發動攻擊,我們也可以隨時將敵人攻擊轉變為自己的力量。他們完全無法突破防線,只要一露面,我們就集中力量對付他們。況且,我們的施法時間比他們更短。”魯道夫顯得信心十足。
“是嗎?那你認為,你們可以在聖域施法者的干擾下,輕松擊退聖堂騎士和帝國軍隊嗎?”奧丁放下木刻法印,反問道。
“貝奇的聰明之處在于,他非常冷靜地認識到,聖域施法者們即便聚集起來,也無法抵御你們的攻擊。而分散開來,同樣無法在力量上戰勝你們。所以,他完全放棄了以你們為目標。”
“您的意思是說——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與深谷法師正面對抗,而是將目標轉向了平民施法者?”魯道夫訝異道︰“那位死去的指揮官還真有卓識遠見。”
“只通過寥寥無幾的攻擊,就能判斷守軍的兵力配置,並且拋棄思維桎梏,選擇看似艱難的對抗策略,這位指揮官是個天才。”奧丁沒有吝嗇溢美之詞。
“他陣亡後,聖域軍隊非但不會陷入混亂,還會馬上有新的繼任者,並且嚴格遵守貝奇的指令。屆時聖堂騎士會帶領帝國軍隊快速沖鋒,而施法者們躲在叢林里,一邊干擾你們施法,一邊攻擊我們的平民軍隊。”
奧丁再次皺起了眉頭︰“對于我們來說,城牆一旦被攻破,就可以與失敗劃上等號了。”
听罷奧丁的說話,魯道夫也同樣陷入了沉默。
“那我們沒有應對措施嗎?”片刻之後,魯道夫向奧丁詢問。
“有兩種方法,不過「幻滅火」被貝奇的法陣抵消後,我們就陷入了被動。”
“第一種,我潛入叢林,找出聖域法師匿藏的位置,將他們逐個絞殺。想必明日的戰斗會輕松很多。另一種,對峙時,等待他們發動攻擊,一旦有聖域施法者施法,你們就集中力量盡可能將他們一舉擊殺。”奧丁重新躺倒在長椅上,看著火把光亮在夜風中搖晃。
“但我決定放棄第一種做法。”
“並非我沒有能力殺死他們,從表面上看,這種方法也更加保險,只要聖域軍沒有了施法者,明日沖鋒騎兵必將在帕里瓦的法術力量下全線潰敗。”
“深谷法師團願代替您前去捕殺聖域軍。”魯道夫認為灰袍術士不願意冒險,便自動請纓。
“並不是你認為的那樣,”沒等魯道夫話音落下,奧丁便說道︰“並不是說今夜突襲會有什麼危險,而是——如今形勢貌似還掌握在敵軍手中,他們便無需向聖域報信。如果今晚我們不能一個不漏地將他們消滅,你猜猜會有什麼後果?”
魯道夫想了想自己在神學院的日子,只覺得背脊發寒,他又有些不解地看向奧丁,這位術士的想法比他想象中更縝密。
“沒錯,他們會逃回去,把戰況告訴聖域,然後,附近城邦——深谷城、銀鷹城、白林城的所有侍神者,都會立誓將帕里瓦踏平,保不準,還會有聖司祭加入戰爭。他們以最快速度趕到帕里瓦,也不過是三到五天的時間。”
奧丁緩慢地說道︰“那麼——你告訴我,我們就算贏了帝國軍隊,又有什麼意義呢?”
魯道夫抽了口涼氣,然後低聲說︰“可是——即便今夜不突襲,戰爭過後,逃回聖域的侍神者同樣會報告帕里瓦的戰況,恐怕……與您所說的結果並無不同。”
“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在帝都,又在聖域安排了眼楮,就是為了給帕里瓦城爭取時間。一旦踏上南部戰場,他們就不要妄想活著離開。所有人——連靈魂都要湮滅在這里。”說著,奧丁再次露出了微笑。
“等到帝都和聖域得到消息,再派兵南下,估計還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而這一個月,足夠我做成很多事情了。”
灰袍術士將手放在了三角體上,閉目冥思,微型法陣逐漸散發出光亮,他低聲說道︰“所以,我們要保存實力。”
听罷奧丁的說話,魯道夫只覺得深夏的風似乎變得寒冷起來,他從頭至腳打了個冷顫,過了好一會,才向閉目的術士鞠了個躬,默默退下。
此時,他的內心就像一台無法平衡的天平,一會兒認為術士所說是天荒夜談,一會兒又覺得他所說的一切都是即將實現的可怕現實。
不知道帕里瓦的年輕領主,是否知道他的駭人計劃;大法師羅斯,是否能接受他的殘忍;而「叛神者」們,是否真的將他當作精神領袖。
他到底有什麼能耐,可以將利益沖突、毫不相關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完全服從自己的命令?
而魯道夫自己,仿佛也踏進了這個既危險又誘人的深淵,在這條與帝國、聖域相對抗的道路上,越行越遠。(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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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光線再次穿過霧氣,聖域的施法者們開始了攻擊。
一道紫色電弧從天而降,擊落在高牆之上,弧光快速蔓延,擊倒了還在輪值的士兵。守衛軍們馬上進入戰備狀態,護衛隊急忙釋放「禁斷咒」,阻擋像蛇一樣四處亂竄的電弧。
深谷城的法師還未來得及找到施法者的藏匿處,施咒的符文便隱匿在霧氣中。
就在這時,城牆下響起了沖鋒的呼號聲,目力所及之處,銀色鎧甲的聖堂騎士分兩翼向城牆沖來,而密密麻麻的帝國軍隊則緊跟其後!
平民施法者們迅速集中精神開始冥想,他們再次釋放「聖火咒」以擊退敵軍,火牆重新在泥土上蒸騰起來!
但這一次,他們的施法並不順利,電弧如蜘蛛網一般在他們頭上蔓延,護衛隊的「禁斷咒」被強烈的元素攻擊撕開了一個大洞,數名平民軍被紫色弧光電擊,軀體隨著弧球彈了起來,隨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膚色發灰,失去了生命。
“是「閃雷」!”相隔甚遠的深谷法師團根本來不及阻擋電弧的沖擊。
就在他們猶豫是否應該前去支援之時,天空中出現了一片猩紅火焰。這片火焰緩慢地流動、擴張,好像天空被撕開了一個圓形裂縫,里面有熔岩涌出。
逐漸地,火焰越來越明亮,旋轉速度越來越快,變成了無數火球從天際隕落,這些火球對比「聖火咒」熱度更高,只要「禁斷咒」沒有遮蔽的地方,馬上變成一團焦炭,又有數十個站在前方的施法者死亡或受傷!
眼見守衛軍站立的地方就要變成一團火海,魯道夫大聲命令道︰“這是「神明的火種」!需要較長的施法時間。深谷城的法師團,一半前去保護守衛軍,另一半跟隨我找到聖域的施法者,集中攻擊!”
話音落下,火球四處翻滾,護衛隊大喊「禁斷」,然而他們的精神力開始衰竭,法術力量也繼續減弱,火球撕破防御網,掉落在地,從地面升騰起來,變成長長的火舌,將最前方的人包裹在內!
聖域軍的施法成功干擾了守衛軍的輸出,平民施法者們手足無措,釋放「聖火咒」的人為了自保,轉而開始施展防御法術,一時間前線的火海開始逐步衰減,沖鋒的聖堂騎士用巨劍在烈焰中劃出了一條長痕!
“「光輝守衛」!”就在此時,深谷法師們向守衛軍釋放了木刻法印上的防御法陣。【邸 ャ饜 f△ . .】透過木刻法印,數十個幽藍色、圓、十字和三角形交織的法陣,逐漸浮現在城牆上空,圍繞著那團猩紅火焰旋轉。
雖然對于火焰來說,光輝守衛的吸收效果並不理想,但也遠遠強于「禁斷咒」,方才在交織法術網上肆虐的火球,此刻扭曲成無數猩紅漩渦,被拉扯往漂浮的法陣陣眼,看起來就像火焰倒扣在藍色起名上一樣。
「光輝守衛」與「神明的火種」不斷博弈,平民守衛軍不再受性命威脅,但他們依舊膽戰心驚,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些可怕元素是否會再次落在他們頭上。
而剩下的深谷法師則在 望塔上四處尋找著施法者的蹤影,「神明的火種」施法距離不可能超過一格里,他們發現遠處一個低矮樹叢間,有一片若隱若現的光點。
“那是釋放法陣的痕跡!”一名深谷法師高喊,負責攻擊的法師對準那片光點,高聲吟唱︰“「聖光沖擊」!”
一片刺目光芒向浮現的光點飛射而去,只見樹叢中有三個人影飛快地竄出,像野兔一樣,向叢林中疾跑。刺芒將樹叢炸成了粉末,然而聖域施法者已經再次隱藏在密林深處。
與此同時,懸浮在守衛軍頭頂的猩紅漩渦逐漸暗淡,高熱火球也逐漸被法術網吞噬,人們松了一口氣,幾乎癱倒在城牆的石壁上。
“振作,戰士們,這場硬仗才剛剛開始!”卡特-拉爾森眼見平民軍喘著粗氣、臉色發青,顯然被剛才的情景嚇得不輕——昨日的優勢給了他們信心,卻給不了他們拼死一搏的決心。現在他們才逐漸認識到戰事的嚴峻。
在守衛軍受到攻擊的同時,聖堂騎士帶著帝國軍隊沖過了第一道火牆,離城牆越來越近,人們隱約能听清他們的口號,可以看見他們反射著陽光的鎧甲。
敵軍一邊大喊著︰“國王萬歲,真神永在!”,一邊跟隨著聖堂騎士身後,小心翼翼地越過火焰,向城門推進!
守衛軍們剛剛振作起來,一片刺目光暈卻在他們眼前炸裂!十字光暈,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光暈逐漸凝聚成一個巨型人像,人們都十分熟悉——那是真神奧西里斯的形象!它沒有臉,六對羽翼足足覆蓋了整座城牆,手中提著裁決之劍,緩慢地向城垛上揮來!
這是中級法陣「神聖光環」,可以抵御一定的法術攻擊,並且讓接觸物泯滅在光輝之中!
這次,近半數的深谷法師沒有猶豫,再次釋放出「光輝守衛」法陣,幽藍光圈一個接一個地在天空中呈現,將奧西里斯神的六對翅膀全數撕裂,變成無數光粒四處飄散,那巨大光暈也逐漸暗淡!
平民施法者們驚呼起來,劇烈的光線讓他們無法睜開眼楮,他們無法施展「聖火咒」,只能運用防御法陣來確保自己不受傷害!
而另外一半的深谷法師則竭力尋找施法來源,他們很快鎖定了另一片矮灌木,集中精力冥想,以最快的速度施展「聖光沖擊」,向那片依然泛著光亮的施法痕跡攻擊!
這次,他們看見灌木叢中出現了一片白色的法術網,那是典型的防御法術!
密集光刺再次像暴雨一樣落在了那片矮灌木之間,法術網的光紋並沒有絲毫減弱,可以看出施法者的位階並不低!
深谷法師們再次陷入冥想,捕捉「形式因」,高舉法杖再次施展出中級法陣「聖光沖擊」,灼熱光芒像一條巨柱一樣,瞬間射穿空間,擊落在法術光紋上!(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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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烈火落在魯道夫身邊,他額頭冒汗,高舉木刻法印吟誦防御咒語,藍色光圈在他頭頂逐漸擴散,符文和交織圖案的讓幾乎落在他皮膚上的火舌瞬間熄滅。
然而他身邊的一名法師並不是太幸運——蔓延的火舌跳上了他的袖袍,媲美鑄鐵溫度的烈火瞬間就將他的手臂和半個腦袋燒成了焦灰色,皮肉迅速潰敗,露出了半邊骨架,他另外完好的半邊似乎還未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居然屹立不倒。
停頓了分秒,這具半焦尸體才從城牆上倒下去,落在泥土上。
然而,魯道夫並沒有時間感到悲痛或者幸運——因為一股刺眼的光芒在他面前出現,然後迅速擴張成為一個大約兩米特高的巨大十字,這股聖潔光輝能把人變成空氣。
這仿佛成為了一場施法速度和精神力的比拼,他能感覺到躲藏在暗處的敵人同樣焦慮不安,同樣提心吊膽,同樣在被狩獵的同時拼盡全力反咬一口。
他聚精會神,再次進入冥想,試圖向暴露了蹤跡的聖域法師釋放攻擊——然而他們的力量顯然比聖域的施法者們要弱一點,因為即便及時進行攻擊,他們往往無法一次擊中敵人,給了他們逃脫、隱匿的機會。
魯道夫喘著粗氣,城門下沖鋒的口號聲折磨著他的神經,他看見猩紅火焰中一片銀色光亮——那是鎧甲和長劍的光芒,他甚至可以看見聖堂騎士冰冷的眼楮。
這不僅僅是一場法術比拼,而是一場力量懸殊的拉鋸戰,他簡直無法想象當火與劍落在肉體孱弱的平民和深谷法師身上,會是如何淒慘的景象。
法師對生命的態度是漠視的,榮譽、信仰和對法術領域的追求高于一切,因此他並不畏懼,他有充分理由相信他的同僚們也是如此。
他喘著粗氣,視線甚至開始變得模糊,精神海洶涌著一片黑色巨浪,耳邊一陣蜂鳴——這是精神力消耗過度的跡象。
並未容他喘息,天空上方再次出現了聖潔法術撕裂的金色光芒,這股光芒交織成復雜的菱形光紋,周圍的空氣急速升溫,景物變得像虛影一樣扭曲起來,光紋在這片虛影下,飛快向地面墜落。
魯道夫只看了一眼,眼前已經一片昏黑——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已經讓他產生了短暫失明,他只能快速舉起木刻法印,大聲吟唱咒語,然而沒有精神力的支撐,他無法捕捉任何形式因,只是絕望地高聲嘶叫而已!
他狼狽地向後倒退數步,試圖跑出法術傷害的範圍,但熾熱感和刺痛感越來越強烈——就像刀刃割進了骨頭,然後再用烈火灼燒一樣!
他絕望地吼叫著法術咒語,然而眼前一片漆黑,最終他不得不放棄,一遍一遍地大喊︰“真理必勝!帕利瓦必勝!”
他似乎听見其他人也在一起高聲齊呼︰“真理必勝!帕利瓦必勝!”
知覺迅速離他遠去,只有高熱將他完全融化。【邸 ャ饜 f△ . .】
但最終,熾熱感並沒有將他撕成碎片,片刻之後,他感覺周圍的熱度逐漸開始下降,視野也重新恢復。
他睜開雙眼,卻看見克羅利——一名忠心耿耿的深谷法師,擋在他身前,他的後背清晰地割裂出縱橫交錯血痕,鮮血從這些細縫中滲出,在他的身下匯聚成一灘腥臭水漬。
魯道夫緩緩支撐起身體,踉蹌著走到這名法師身前——發現他後背的細縫全部都從全胸穿透過來——換而言之,克羅利被剛才的菱形光紋穿透骨骼,瞬間切割成無數塊!
光刃並沒有切碎顱骨,克羅利滿是血污的臉上,眼皮被撕裂,藍色雙眼蒙上了灰霧,幾乎掉出來。
魯道夫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想將克羅利的雙眼閉上——然而他輕推之下,頭顱便滑落下來,身軀則像被推倒的積木一樣,碎成了無數肉塊,腸子和內髒被絞碎,紅色、白色和黃色的混合物堆積在一起。
“攻擊!”魯道夫雙眼發紅,死死盯著大約一格里外的一片矮草堆,大聲命令道︰“攻擊!”
他不顧自己精神力枯竭,趴在城垛上,高舉著法杖,一遍一遍地嘶吼著古帝國語咒文,然而他的白芯木法杖卻不能發出絲毫法術波動。
突然,一股強烈的光刺從他身後竄出,明亮得讓他的視線一片花白,刮過的熱風讓他的臉上燙出一片血泡,光刺直射那片草堆,發出耀眼的炸裂光芒,紅色血霧混合在光輝中,周圍一圈都被紅色血光籠罩,光芒退卻之後,只剩下一片廢土。
“為克羅利復仇!”魯道夫听見身後一片激昂的怒吼,他轉頭,發現法師們大汗淋灕地交織出一片法術網,將攻擊法術的威力提高至極限,他們甚至不顧眼前竄動的元素力量,放棄了防御法陣!
這時,一名傳令兵急匆匆地登上了城牆,他剛要下達奧丁的指令,卻被魯道夫一把抓住了衣領。
“支援!我們需要支援!”魯道夫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仿佛要將這個小卒咬碎吞下肚子。
“大……大人……,迪格斯先生希望你們再堅持一會兒……”這名傳令兵被眼前的情景嚇得臉色發白,未見過如此慘狀的他幾乎吐在魯道夫手上,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他說……等到……帝國軍從聖堂騎士的身後伸出頭來……”
魯道夫怒不可遏,他把傳令兵的頭按在城垛上。
火球在傳令兵的頭皮上掠過,城牆上攀爬的電弧讓他全身發麻,光刺幾乎將他的腦袋洞穿。這個這個可憐的家伙幾乎被嚇暈過去。
“看看我們經歷了什麼——地上全是流淌的血漿和發臭的尸體,如果再不支援,就讓那位術士一個人,面對成千上萬的敵人吧!”
魯道夫控制住自己將他扔下城牆的欲望,一把將他壓在克羅利化成的碎肉堆上,讓他的臉浸沒在血漬里。
松開手的一刻,傳令兵整個人彈了起來,緊接著癱瘓在石壁上,像死了一樣。過了好一刻,他才帶著滿血污,踉踉蹌蹌地從城牆趕下去。(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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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拉爾森站在城垣邊緣,熾熱的法術光紋將他的手臂燙起了一層血泡,他高舉「附髓蟲」高聲嚎叫著,一會兒用滲血的喉嚨發出命令,一會兒又擠出僅剩的精神力施展防御法術。
他看得一清二楚,金色光澤穿破晨霧,穿透紅色的火網,在太陽升起時,反射出紅色和亮銀色,離城牆越來越近,無數頭顱在贖罪大道和四周的平地上聳動著。
他恨不得將這些頭顱一個接一個地掰下來,將他們全部撕成碎片,然而洶涌的敵軍呼號聲卻像刀鋸一樣折磨著他的神經。
他看著士兵們像一根根木樁一樣,被紅色、白色、紫色的元素攻擊擊倒,感到麻木,仿佛這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全部都是沒有生命的死物,被肆虐的狂風吹倒而已。
卡特幾乎覺察不到飛在耳邊、落在身旁的火球和電弧,肆虐的高熱氣旋也不過是粘附在法術網外的一層薄膜而已,他甚至想把頭伸出去,感受一下能瞬間把人燙熟的溫度。
他覺得喉嚨里好像有血塊在翻滾,卻依然用破損的聲帶高聲命令︰“為帕利瓦的自由而戰!聖火咒!”
年輕人,特別是獲得了自由民身份的外族人,沉浸在狂熱情緒中,他們毫不畏死,站在城垣最前方,在交織的元素光紋下,奮力撐起一片小小的防御空間,然後高聲施咒,將無數火星扔下城牆,拼死將圍城外構築出一堵火焰屏障。
而孱弱的老人和婦女們,則號聲大哭,因為他們發現耗盡精神力後,對緩緩推進的敵人似乎毫無效果,那些騎著白色駿馬、看起來勇武可怕的銀甲騎士,依舊像海潮一樣,向城門涌來,而元素風暴,在他們的拼死抵御下,毫不減弱,一次又一次地帶去旁人的生命。
一股紫色電弧在卡特身邊炸開,他看見穿著軟甲的戰士,張合著干裂冒泡的嘴唇,拼死凝結出一個禁斷法術圈,這些弧光在他四周雀躍了數下,分裂成無數紫色細絲,便攀援著法術圈向外圍延伸,發出蛇吐信子般的滋滋聲。
但是,這位戰士的精神力顯然不足以支撐他完成這次抵抗,他四周的銀色光圈很快就黯淡下來,紫色電弧瞬間洶涌,像一張大網向他覆來!
卡特慌忙高舉法杖,想向這名戰士投射防御法陣,法術光紋剛剛在他四周閃起,符文圈還漂浮在空中,無數紫色電弧卻突然爆炸,發出一聲劇烈轟響,軟甲戰士就像一堆融化的鐵水,整個人發出刺眼光亮!
與他相近的三名士兵,也被這蟒蛇粗的弧線擊倒,在接觸到電弧的瞬間,變成了一團團紫白色光球!
當光球退卻,被電弧直擊的那名士兵,變成了煙灰卷進螺旋的熱風里,而另外三名士兵,則全身僵直,躺倒在地,皮膚呈死灰色,如同蒙了一層灰塵。
卡特的防御法術還漂浮在半空,淡藍色符文在幾具尸體上空若隱若現。
他失聲大喊︰“攻擊,攻擊!”
然而,回應他的人越來越少,缺乏保護的士兵成排成排地倒下,而另外一些,則精神力枯竭,一邊自保,一邊拼命向後方閃躲。
他回過頭,木然地看著站在城垣邊上的人,變得越來越稀少,地面阻擋騎兵沖鋒的火焰,則越來越稀疏。
“奧丁-迪格斯!”他綠色的雙眼充著血,高聲叫喊著術士的名字。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他,那名看起來掌握一切的灰袍術士,仿佛只想把他推上戰場,在這絕望的困境之下,卻讓他像一頭待在羔羊一般困在城牆之上。
這時,他絕望地發現,不僅僅是聖堂騎士,連帝國騎兵隊,也發現了守衛軍的虛弱。
他們一開始畏首畏尾,呈兩支楔形隊列緩慢地跟隨在白袍騎士身後,只叫口號和躲閃烈火,什麼都不做,如今卻開始大膽起來!
他們高呼著“燒死異端”、“絞死叛國者”、“保衛王室”的口號,開始變成方陣,從聖堂騎士身後繞出來!
帝國騎士隊發現那些逐漸稀疏的火舌,似乎對自己造不成什麼影響,明白守城軍不過是虛張聲勢,已經到了力量枯竭的時候。
他們再也不覺得法術火球有什麼可怕,學著聖堂騎士沖過火網,生怕過于落後失去軍功。
騎兵隊像密集蜂群一般,向城牆涌來,他們踏過低矮火焰,佩劍和盾牌就像一排接一排的魚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光芒!
而步兵和盾兵擁護的攻城車和投石機,也從目力所及之處,緩緩向城牆移動!
如果帝國軍的弓箭手沒有喪失戰斗力,此時城牆上已經變成一片血海!
卡特臉色發白,認為再憑借平民士兵的法術力量,已經不可能取得勝利,只會徒然增加傷亡。
他咬了咬牙,決心違背術士的指令!
“埃爾金、利爾、加西、羅卓、盧斯小隊听令,準備火油和滾石!”
“其他人听令,全部後撤!守住城門!等待命令!”
他打算完全放棄法術抵抗,保住大部分平民兵的性命,轉而用傳統的守城法,防止敵人攀登城牆和撞擊城門!
這樣一來,聖域施法者會因為失去攻擊對象,將所有法術攻擊對準深谷法師團!
傳令兵急忙沖向指揮塔,想向灰袍術士報告情況,然而卡特-拉爾森用長劍指向了他的喉嚨!
“你要記住,在帕利瓦城,我才是領主!只有我,才會一心一意想保住你們的性命!”卡特-拉爾森用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傳令兵,禁止他離開城垣一步。
看著地上一排一排倒下的尸體,城牆上不斷爆開的火焰、電弧和氣旋,防御法術越來越弱的光紋,卡特喪失了理智,他高聲下著命令,絲毫不顧他的舉動會造成如何嚴重的後果!
人們仿佛被領主的情緒感染,一些大聲嚎哭,一些在奔跑中被炸開的弧光擊倒,另一些跌跌撞撞地往長梯下攀援,一時間城垛上一片混亂。
混亂讓法術攻擊乘虛而入,再也沒有防御網遮蔽法術攻擊,成群的人們在逃逸中被火球燒死,而深谷法師團所在的地方,也發出一陣驚叫!
這時,一個人死死按住了卡特的肩膀,用黑曜石般的雙眼看著他,冷聲問道︰“你想將你的子民們,全部害死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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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雙眼血紅,像一頭被逼迫到絕境的野獸,對奧丁大聲吼道︰“滿腹陰謀的家伙——你明明可以命令叛神者提前攻擊,他們——也不會死!”
他指著一地的血污,站在不斷炸開的法術光暈下,表情變得冰冷︰“你看看他們,他們還睜著眼楮,前一刻還在呼吸。”
奧丁並沒有露出什麼表情,而是站在城垛上,遠眺逐漸逼近的敵人︰“很好,他們上當了。”
卡特睜大雙眼,提高聲調說道︰“什麼,你在用他們的性命下圈套?!”
奧丁回頭,黑色雙眼黑不見底︰“既然開戰,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不是讓你不留同情心,而是——如果不犧牲少部分人,這場力量懸殊的斗爭根本沒有贏的希望。”
“從南方,到帝都,何處不充斥著陰謀詭計?如果你認為光靠正義就能站穩腳跟,麻煩想想你父親的下場。計策不分善惡,只看結果。”
奧丁讓卡特看向慌不擇路逃跑的人︰“如果不讓帝國軍隊聚集起來,「叛神者」的鋼鐵時魔跟本堅持不了多久,形勢如此急迫,根本不會讓他們有第二次召喚的機會。現在不犧牲一百人,一天之後你連一個士兵都不會剩下。”
“看看你愚蠢的命令,讓他們遭到多少無謂的傷害——他們如果好好地站在城垛上,再堅持一下,最多也就幾十人喪命而已,而現在,你的人民,成群結隊地從懸梯上滾下去,被元素轟成粉末——難道不是你的責任?”
卡特緊握的拳頭幾乎滲血,他沒辦法辯駁術士的話,卻感到徹骨的寒冷——這個人,似乎能洞悉別人的一切想法,卻又沒有一絲人情味,他說著死亡時,仿佛周圍每一個人,都只是能牽動的木偶而已!
未等他反應過來,術士已經發出指令︰“所有人听令,臨陣逃脫者以叛逃罪名處決!法師,戰士各自堅守崗位!”
向著懸梯奔逃的人們,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法術攻擊卻沒有絲毫減弱,又听見了傳令兵傳來的命令,迷茫地停下了腳步。
一團光霧在他們頭頂炸開,拉開一個刺眼的聖潔十字,他們無助地半仰著頭,仿佛不清楚接下來光刺會將他們割成肉糜。
奧丁輕聲吟唱出「太陽風」的咒語,一個淡藍色圓形法陣在天空中浮現,將向下飛墜的光刺變成扭曲四散的閃爍光粒,在半空中回旋消逝。
“沒有人能保護你們,你們的自由和性命,只能靠自己爭取!”灰袍術士站在城垣邊上,聲音低沉,卻讓每一個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回頭看著向前涌動的帝國軍隊,如今整個帝國騎兵團,已經變成了一股洶涌海潮,一字型列隊向城牆沖鋒,除了火網,和零碎的落下的石頭,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眼看他們就要沖破一格里的警戒線,站在城牆下。
“叛神者!”奧丁高聲命令,不待聲音落下,羅斯和巴松-旺達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他們滿臉是汗,心急如焚。
叛神者躲在高塔之中,他們身邊堆滿了生蛌滿B斷裂的劍、斧頭和長矛,這是領主府邸和領地騎士營中找出來的破銅爛鐵,還有一些是從深谷緊急運過來的。
這些穿著軟布甲的、膚色泛黃的邁普族人,開始了他們的吟誦,就像無數野獸在密林中發出低聲咽嗚。
一個接一個的六芒星在高塔上空顯現,無數倒吊的薩爾坦-迪格斯懸浮在半空中,倒吊著展開六翼,猩紅光芒就像血瀑布一樣,四處都是。
不多時,那些廢舊武器開始活了,它們有半人高,光滑的臉上,只有一張大嘴,猩紅口腔里,瓖嵌著鋼鐵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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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民軍的注視下,它們像螞蟻一樣爬到城垣邊上,然後從幾十米高的石壁上滑下,看起來就像一筐一筐倒下城樓的豆子或者魚,落到地面之後,便開始嗅著活人氣息,邁開雙腿,邁開雙腿,快速奔跑。
鋪天蓋地的咽嗚聲就像詭異的軍隊號角,蓋過了帝國軍和聖堂騎士的沖鋒口令。
片刻之間,這些無所畏懼的時魔,便穿越火網,跑到了敵軍的陣營!
聖堂騎士團指揮詹姆斯臉色發白,高叫︰“是「叛神者」,是那些怪物小人!我們需要施法者掩護!”
就在這時,一團熾熱火光落在了樹叢里——兩名準備支援的侍神者被炸成了粉末!
是深谷城的法師,他們深知自己的責任,是拖住聖域的施法者,不讓他們對沖鋒的騎士團進行回援!
“怪物!怪物!”
這時,帝國軍隊陷入了驚恐,他們已經見識過這些矮小怪物的威力,來去無影,力大無窮,無所畏懼,它們可以輕松將一個鎧甲騎士撕成碎片,他們永遠忘不了鐵山中到處掛滿血肉的枝條,和用內髒、骨頭和肉糜鋪成的道路。
剛剛擠到前鋒的帝國騎兵們紛紛想向四處逃散,一匹戰馬想要後退,便將四周隊形全部沖散,然而左右的人將他夾在中間,只能像一只被困兔子一樣來回蹦 。四周的矮樹林也阻止了龐大騎兵團的逃逸。
索倫-杜納舉著長劍的手有點發抖,喃喃道︰“早該想到,早該想到……那名術士聲稱自己是叛神者,先前的一切都是引我們入套……”
“我們後面有攻城車,有投石機,有緩慢的步兵和槍兵,他們堵住了後退的路,四周又全是密林……我們無處可逃,只能站著送死……他們一定是設好了陷阱,就等著我們沖鋒向前……”索倫牙齒有點打顫,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
艾利歐看了他一眼,冷聲說道︰“聖堂騎士在前方,侍神者在叢林中,我們一路上不是這麼過來的嗎?有什麼好怕的,懦夫!”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不遠處這些泛著暗銀色光澤的矮怪物,比他們所見的泥土時魔可怕得多。(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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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抬起頭,他又遠遠看見了那名穿著灰袍的術士站在城垣上,這家伙好像不怕落下的法術光紋,不怕水柱、電弧和火焰,只是用那雙黑色眼楮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密密麻麻的騎兵團不是敵人,而是一地死尸。
他下意識地打了個顫,但馬上又恢復了理智︰帕利瓦城里也許只剩下一千人不到了,能召喚出小怪物的人又有多少呢?
如果他們有充足的力量,大可以在戰爭一開始便把所有人撕成碎片,而不是等到騎兵團沖到城門下。他們撒下誘餌,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的弱點。
只要像在鐵山的經歷一樣,侍神者用元素讓這些小家伙失去行動力,然後聖堂騎士用他們帶著光和熱的劍,破開它們的肚腹,它們就會重新變成泥塊。
艾利歐握住手中的「鷹鷲」,對,它放過叛神者的血,它還砍下過他們的頭顱,他們一點也不可怕,不過是血肉凡軀而已,只等沖進城門,他們無路可逃,便可以將他們一個一個地吊在城樓上,用鐵鏈鎖起,讓風吹干。
但凡路過帕利瓦城的人,都會看見一排曬干的骷髏,隨著覂K的踫撞聲翩翩起舞,以後不會有平民再敢反抗帝都——對,就這麼辦。
這些殘忍的想法給了艾利歐一些勇氣,然而他的幻想馬上被打破了。
情況突變,躲藏在叢林中的侍神者們,因為轉移了目標,而受到猛烈攻擊,一時被壓制的深谷城法師,傾盡全力施展攻擊法術,不放過任意一處有異動的矮樹叢,法術光紋像洪水般在林間傾瀉。
詹姆斯向樹林看了一眼,盡管看不見躲藏的聖域侍神者,然而他心中明白,皈依真神的靈魂越來越多,而留在戰場的活人則不斷減少。
一切只能依靠手中的劍了。
鋼鐵時魔此時已經沖到聖堂騎士的馬匹前,騎士的劍有「傷害加深」和「撕裂傷口」的作用,可以灼傷一切不潔之物。
詹姆斯毫不畏懼,揮劍向那顆光滑暗亮的頭顱砍去——然而,這些小怪物並沒有如之前那樣,被劈成兩半,聖堂騎士只听見一聲金屬踫撞的悶響,劍刃發出金色光亮,好像讓那顆圓滾滾的腦袋稍微融化了一些,流出橙紅色的融液。
然而,他再也無法向下,劍身被鋼鐵怪物死死抱住,然後它像猴子一樣,用雙腿夾住長劍,張開猩紅大嘴!
詹姆斯無論如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他看見這只沒有臉的怪物像找到了好吃的食物、好玩的玩具一樣,咧開嘴笑了起來,然後,那排尖銳的鋼牙,插入劍身,將泛著金色光芒的劍刃啃出了一排圓洞!
而剛才被砍中的頭顱,只有一條銀灰色的細小裂縫而已!
詹姆斯驚駭萬分,他不禁下意識地想到,缺少了施法者,這些矮小怪物完全是無法戰勝的敵人!
他慌亂地甩動著劍柄,然而那只銀色怪獸卻如同千斤墜,無法擺脫。它抱著長劍使勁噬啃,口腔里發出類似咬脆豆子的聲響,不多時已經將整把長劍吞下肚子,爬到劍柄上來!
詹姆斯嚇了一跳,連忙把劍柄扔在地上,這只怪物張大嘴巴,吧唧吧唧,也將劍柄吃得一干二淨!
沒了劍,相當于背棄了神靈,然而卻救了這位聖堂騎士團長一命——在他四周,鋪天蓋地的銀色小人已經穿越了火焰,趴在馬腿上,附著在長劍上!
只要踫到能動的事物,這些家伙便無所不吃。它們的灰銀色鋼柱,將精鋼劍像脆餅一樣吞下肚,馬腿更是連骨頭都不剩下,被嚇瘋的馬匹不听「騎乘術」的命令,拖著血淋淋的腿四處瘋撞!
而這些矮小怪物更是用它們手中的劍刃和利刺,將馬肚子破開,里面的排泄物和內髒從它們光潔的頭顱上流下來,然而它們並不滿足,撲在地上大啃特啃,不多會,便將這些碎肉和倒地的馬匹全部吞下肚。
沒有僥幸逃脫的聖堂騎士落得了可怕的下場,他們被數個鋼鐵小人按倒在地,這些邪惡生物先將鎧甲連肉剝下來,兩個將冷鋼切成碎片,然後用牙齒咀嚼、用嘴巴吞咽,另外一些則追趕在泥土和鮮血里踉蹌逃跑的人。
渾身是泥和血污的聖堂騎士,赤*裸著身體,瘋狂大喊,他們脫掉鐵靴,扔掉配劍,以最快的速度跨過斷肢殘腿,和白森森的骨骸,向後方跑去。
然而,頃刻之間,便被四周的銀色小人追上,這些鋼鐵怪物邊咬著他們的大腿和某個器官,邊用力將逃跑者向後扯。
這個過程極為迅速,被襲擊者一直發出殺豬般的哀嚎,他們忍受著腳、到腹部、到前胸被吃掉的劇痛,因為時間太短,神經反射依舊讓他們感受到痛覺。直到最後,銀色怪物咬掉他們的脖子和頭顱,只留下一點碎屑。
“逃!逃!”還活著的人滿口血污,用盡最後的力氣傳遞信息。
前線看起來就像行軍蟻肆虐的草原,銀色巨浪一波接一波地翻涌,它們所到之處,所有高高站立的人和馬,都頃刻倒在地下,被銀浪吞噬!
扔掉騎士劍的詹姆斯,帶著剩余不多的聖堂騎士,以最快速度向兩側奔逃。
然而他們逃跑的道路並不順暢,平民軍已經緩過氣來,他們恢復了秩序,甚至重新擁有了士氣,站在城垣上,開始集體釋放「聖火咒」!
這對一心想撤離可怕前線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馬匹在升騰的火網前躊躇不前,劍矢剛在火叢中劈開一條道路,銀色怪物就迎面沖來,抱住了馬腿!
哀嚎聲從烈火中傳來,听得出來是極端痛苦之下畸變的聲調——無數的聲音響起,又有無數的聲音曳然而止,延綿不絕,伴隨著這駭人听聞的叫喊,還有熟肉、油脂和血的腥臭味。
但當火焰熄滅,除了成排鑽出、手舞足蹈的銀色小人,和深紅焦黑的土壤,人們什麼也看不見!
“撤退!撤退!”指揮者高喊。
“逃!逃出去!”士兵們應和,恐懼像疾病一樣傳染,幾千人的軍團一瞬間便像得了癲癇病一樣,馬匹四處亂撞,踩碎尸骸,又將落馬的同僚踩成肉醬。(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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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逃逸的騎兵隊便遇到了困難——行進緩慢的步兵、槍兵和攻城器械部隊整齊排列在騎士團後方,因為接到命令有所延滯,將騎兵團堵在了前線!
即便命令下達,巨大的攻城器械掉頭也是極其緩慢的過程!更遑論大批步兵要向後撤離,至少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
而四周的密林,則阻擋了帝國騎兵向兩側逸散的去路!他們被自己龐大的隊伍死死困住!
前方的馬匹發瘋似地沖入隊伍,想要逃脫鋼鐵矮人的襲擊,戰馬相互沖撞,數十匹戰馬在混亂中折蹄,騎兵翻倒在地。
他們迎來了可怕的命運——暗銀色怪物從火海中沖出,抱住了他們的大腿,張開鋼鐵利齒,將他們的腳踝一口咬碎!
騎兵們撕心裂肺地叫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蠶食,直到失去意識,連骨頭都不剩。
銀色浪潮就像一把尖刀,插入了騎兵團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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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驚恐遠眺著蠕動的鋼鐵腦袋,他看見一些人試圖用劍去砍它們,然而除了刺激這些怪物更快把人吃掉之外,沒有任何作用。而另一些人無路可逃,勒緊馬繩想要把這些矮怪物踢開,卻被三五只鋼鐵時魔抓住了馬腿, 牢匚氐厥煽釁鵠礎 br />
“支援!支援!我們需要聖域的支持!”御前首相大聲叫喊起來。
然而斥候滿身血污地倒在他面前,臨死前告訴他,聖堂騎士大部分已經殉道,僅剩的那些也已經逃入了叢林。
他向後看去,幾千名步兵就像密密麻麻的矮樹樁,將騎兵隊逃跑的道路堵死。就像一個死亡血池,他親手將逃生的路口塞住。
如果身邊不是站滿了護衛兵,他真想殺出一條血道,逃回銀鷹!
艾利歐咬了咬牙,發出了一個不知是理智還是瘋狂的指令︰“向前沖!以最快速度攻擊城門!這些怪物追不上我們的馬!只要我們沖進城里,將釋放它們的人殺死,就沒什麼好怕的!”
他身邊的副帥索倫-杜納臉色發白——這不是讓軍隊生存的命令,而是讓人送死的命令!他當然明白,當騎兵們沖進這些鋼鐵怪物的包圍圈,前方部隊就像掉進了獸籠的生肉塊!
喂飽它們,讓一部分人逃生,然後沖進城門!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殘酷但有效的策略——但誰也說不準城門後會有什麼,是像他們之前所見的,不堪一擊的施法者,還是無窮無盡的怪物?
也許他身邊的主帥只是想給自己留一條活路而已!想到這里,索倫不禁打了個寒戰。【邸 ャ饜 f△ . .】
就在此時,一團接一團的火焰落在了前線,守衛軍們已經完全把控了局面,正聚集在城垣上,向逃竄的帝國軍隊攻擊!
而隨著命令下達,本已混亂不堪的騎兵團響起了一陣喧囂,鐵器和盾牌踫撞的聲音傳來,馬匹嘶鳴,騎兵團的右翼徹底癱瘓!
是馬瑟和皮爾曼!那兩個佣兵頭子!他們原本是混跡在全國的強盜和窮游俠!加圖在鐵山中被俘虜之後,右翼軍團名義上由格里克統領,實際上卻陷入了無序狀態。
指揮官們各有盤算,為了錢的家伙當然不會賣命,眼看御前首相讓前方軍隊去送死,深谷和冰魂雇來的佣兵隊不惜一切要撤退!
他們為了逃跑,將利刃揮向了被鋼鐵怪物嚇得驚慌失措的帝國騎兵!
騎兵們毫無準備,死死睜開雙眼,不相信一路同行的同袍會將自己的脖子割斷!他們不是被「叛神者」殺死,而是被不願做肉盾的佣兵一劍割斷喉嚨!
帝國軍的右翼已經全線崩潰,最前方的騎兵被成群結隊的鋼鐵時魔吞入腹中,而被困的士兵則恐懼得幾乎要丟掉長劍,鑽到馬腹之下。
士兵們還要面對紅了眼的雇佣兵,這些家伙在參戰之前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家伙,如今他們劍刃上沾滿了血漬,鎧甲上也是一片殷紅,凡是誰擋住了他們的馬匹,便要成為劍下亡魂。
更可怕的是,一團接一團的烈火在帝國軍身邊炸開,火舌像蛇一樣從地面竄起來,縱橫交織,重新變成了一圈圈的火網,將士兵們困在烈焰之間。
馬匹在火焰面前逡巡不前,或受驚倒地,士兵們的鎧甲被燒得滾燙,嚎叫著在地上翻滾,他們不是面臨被鋼鐵時魔吞下肚子的命運,就是要面對叛變者的利劍。
馬瑟和皮爾曼帶著他們的佣兵隊,拉開帝國騎兵脖子上的軟骨、砍掉他們的胳膊、刺穿他們的顱骨。佣兵們一邊躲避鋼鐵怪物的追逐,一邊制造一條血染道路。
一片潰敗的帝國軍隊無法成為佣兵的障礙,他們甚至還有時間搜走帝國軍身上的金子和精鋼匕首,分散著逃入了西邊叢林!
艾利歐看著不遠處成排成排倒下的帝國騎兵,軍隊右翼就像一團被燒焦的紙片,迅速蜷縮成一小團——余下的全是死人。
听著前線急報,御前首相只覺得就像有熱鉛水倒進了血管,腦袋既痛又脹︰“這些佣兵都是騙子!叛徒!強盜!殺人犯!追!把他們全殺掉!”
然而沒有人執行他的命令,索倫站在他的身旁,低聲說︰“大人,也許我們該撤退了……沒有兵力可以追擊他們,我們自身難保……”
艾利歐突然抽出佩劍,指著索倫的喉嚨,大聲吼道︰“撤退,撤退,這是懦夫的行為!你是不是跟他們,跟這些叛徒,勾結在一起!”
“大人,並沒有……我只是……為了大局考慮……”索倫-杜納認為艾利歐已經完全瘋了。
“所有人听令,以最快速度,向城門沖鋒!死亡,就是退縮的下場!”艾利歐紅著雙眼高喊,讓格里克和索倫帶領各自的部隊,將不知該前進還是後退的騎兵,全部趕進鋼鐵時魔構成的海洋!
就像一群羔羊,走投無路,竟然撞入了野狼的巢穴!(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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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堡伯爵格里克鐵青著臉,他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他的領地騎士們舉著長劍,指向加圖子爵失去指揮的部隊,逼著他們向前沖鋒。
前方是烈焰的海洋,不斷炸起的泥塊里混合著血腥和油脂的味道,從火網後沖出來的,則是無窮無盡的暗銀色怪物,它們全身反射著火的顏色,沒有五官的臉上像淌著血漿一樣,是流動的猩紅,張著嘴,上面全是發光的利齒。
帝國騎兵被指揮官逼迫著向前沖,他們要麼面對怪物,要麼面對利劍,恐懼讓他們別無選擇,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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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既不能下馬,又不能後退,只能喘息著,顫抖著向前方推進。淚水染濕了他們胸甲下的布衣,帝國騎士的榮譽被拋諸腦後,他們所能看見的,就是死亡。
一群銀色怪物已經跑到最前方,它們的鋼鐵利齒咬斷馬腿,骨頭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它們又興奮地將這些武裝精良的騎士拖下馬,按住他們的頭、手和腳,將他們的肢體撕成碎片,送進嘴里。
騎士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們被怪物吃進肚子,連碎片都不剩,血污在地上鋪成的道路越來越長,他們前方幾乎每一寸土地都有焦黑的血塊。然而,他們除了虛弱地揮動著劍矢、勒緊韁繩,什麼也做不了。
他們瘋狂地沖進這些銀色怪物的嘴里,奢望著真的能如首相大人下的命令一樣——只要夠快,怪物便追不上戰馬。
然而這沒有絲毫用處,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銀色時魔,這些小怪物不怕火,不怕散落的元素光紋,不怕利劍,它們擋在馬腿前,對準奔襲而來的活物張口就咬!
“真神庇佑!我們是在殺人!”看著前方軍隊像風吹動的野草一般,成片地消失,听見一片怪物鳴叫中,絕望的求救聲,格里克只覺得好像有把屠刀在他的腦海里來回鋸動。
他回頭對傳令兵大喊︰“不行,我們沖不過去!前進就是死亡!”
傳令兵卻跑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又擠進了隊伍,他冷著臉,看起來十足就像另一個艾利歐,他傳達了極為無情的指令︰“沖鋒,否則以叛國罪論處!”
此時格里克真想像那兩支佣兵隊一樣,帶著自己的領地騎士,在這瘋狂的帝國軍團里殺出一團血路,逃進叢林。
然而他的父親,他的親人,他的家族領地,卻緊靠著銀鷹,一旦他不執行命令,戰火就會將他們的土地燒得精光。
格里克只有死死盯著那片洶涌的銀色海洋,看著鋼鐵怪物將人和馬全部吃掉,前進的隊伍變成了凹陷下去——中央擠滿了矮怪物,四周則全是嚎哭的騎兵。
“沖鋒,沖鋒,沖鋒!”格里克只能下命令,他只覺得肝膽和內髒都在顫抖,自己的身體變成碎肉塊,在怪物冰冷胃壁里蠕動的下場,在他腦海中回旋不去。
側翼的騎兵們將自己的同伴留在身後,他們沒命地往前沖,稍微落後就被拖進滴血泥土里咬成碎片,擠在內側的人終于將銀色時魔的腳步放緩,它們蹲在火焰里,興奮地撕咬著食物,將碎甲扔得到處都是,幸運者趁著它們進食從怪物群里突圍而出。
很快這股銀色浪潮就將右翼騎兵沖出了一個巨大缺口,格里克帶著數十個領地騎士踏過血水,飛快地向前沖。前方一片焦土,火焰星點撒落,他在火光中隱隱約約看見一扇緊閉的青銅大門,以及斑駁高聳的石壁。
他不敢看向身後,因為後方已經空無一人,只有發出嬰兒哭聲的矮小怪物,它們正在享用食物,只要停下嘴巴,就會馬上追捕新獵物。
馬匹嘶鳴著,極限運動讓戰馬虛弱不堪,它們被迫跨過火焰,向著一片焦土沒命地疾馳。
一匹馬力氣衰竭,在奔跑中倒落在地,身穿重甲的領地騎士滾落火焰中,他一直發出巨絕望的尖叫,一股糊味慢慢傳來,然而他沒有死,在火舌之中翻滾,很快幾只銀色怪物便圍了上來,片刻之間將他吃得一干二淨。
格里克第一次感到絕望,他只能竭力高呼︰“沖過去,沖過去!它們追不上來!”
然而事與願違,第二、第三匹馬在不斷墜落的火球之中燙傷,它們跪在地上,騎士們絕望得抽出劍逼迫他們的馬匹站起來,但沒有用——銀色怪物從後方跳了出來,一下就將他們的胸甲咬穿,利齒刺破骨髓和心髒,騎士的呼喊聲曳然而止。
格里克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他為了減輕馬匹的負荷,將胸甲解了下來,又扔掉了靴子、頭盔和鐵手套,單手持劍,喉嚨里發出大喊︰“看著前方!兄弟們,看著前方!城門近在咫尺!”
一團火球在他身邊炸開,火舌從馬蹄下竄起來,少了鎧甲的保護,格里克的布衣燃了起來,小腿瞬間被燙出一片血泡,然而他感受不到疼痛,下意識地夾緊馬肚子,手里死死捏著韁繩,向著那堵黃白色的牆壁沖去。
他已經不知道四周還有沒有人類,也听不見身後的慘叫,眼中只有那扇高牆。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怪物沒有追上,只要沖到那扇城門下,高呼投降,就能撿回一條性命。
格里克眼角余光中,看見最後一個領地騎士的戰馬也被拖倒,然而他仿佛听不見慘叫,也看不見四周蔓延的火舌,只看見最終的目的地。
突然,這個目的地被一團銀灰色代替,他的視線被一個圓滾滾、沒有臉的腦袋遮蓋——一只鋼鐵時魔從正面跳到了馬背上,手中的劍刃刺穿了他的胸甲,利齒咬斷了他的喉嚨。
他只听得見自己喉嚨最後發出的咽嗚聲,看見一股紅色和一片深得像鐵楸一樣的鐵色,感覺到仿佛骨頭被刺穿、砸碎再碾壓的疼痛,便永久失去了意識。
黑風堡的騎士騎士隊沒有一人能抵達城門,幾千士兵和黃白色斑駁城牆相隔著一群銀色怪物,還有一堵燃燒的火牆,城牆之下空無一物,只有焦土。(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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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前線軍隊越來越稀疏,銀色怪物構成的浪潮幾乎要涌到軍團中心,艾利歐變得更加瘋狂,接到斥候的戰報後,他命令副帥索倫-杜納接替死去的黑風堡伯爵格里克位置,帶領剩余騎兵繼續沖鋒。【邸 ャ饜 f△ . .】
索倫幾乎想舉起劍將這個發了瘋的御前首相斬于馬下,但此時事情出現了轉機——幾個聖堂騎士的身影從叢林中鑽出,他們身後是不到一半的侍神者。
詹姆斯疲憊地騎著戰馬來到艾利歐面前,他冷眼看著御前首相,說道︰“施法者們想辦法幫你們拖住前方的怪物,而我們則保護他們不受守衛軍的攻擊。”
“繼續您的策略,大人,讓你的人不顧一切沖上前去,撞開城門。”詹姆斯看著不遠處涌動的銀色怪物,臉色十分難看。
這讓艾利歐找到了堅持命令的理由,他催促索倫將他的隊伍帶到前方︰“越過這些矮家伙,沖過火牆,像格里克一樣,他差一點便成功了。”
索倫臉色發白,但在聖域和御前首相的命令下,別無選擇。幾個軍團指揮官面如死灰,他們知道自己面臨的將是什麼。
剩余的騎兵隊也開始向著銀色怪物的屠刀和利齒成排沖鋒。
聖域的施法者們開始低聲吟唱,古老帝國語下,一個金色法陣法陣逐漸在怪物頭頂升起,法陣由五個內嵌三角的圓環組成,這些圓環構成了一個巨大浮圈,由線條連接成星形,上面密布咒文和圖案。
這時,深谷法師已經發現了聖域施法者們的法陣,他們迅速凝結力量,想要進行攻擊,但無奈的是超出了施法距離——只有星點光雨和火焰落在了侍神者面前,聖堂騎士的利劍很快就將這些元素侵襲阻擋下來。
在所有侍神者的齊聲吟唱之下,一條白色巨龍從法陣中央逐漸呈現,它是由復雜元素構成的巨物——水、金屬和電弧,組成了巨龍清晰可見的鱗甲。它足有三格里長,盤旋起來在銀色怪物頭頂形成了一片龐大陰影!
白色巨龍鱗甲全部樹立起來,從天空向下俯沖,鋼鐵時魔抬起頭,發出 牢匚氐慕瀉吧 蛭 醇 碌氖澄鋃 械叫朔塴 br />
巨龍噴出熾熱的白色霧氣,在繚繞霧氣中,沸騰水柱從天空向下螺旋,仿佛將空間劈成了兩半,巨大沖擊力將矮小怪物沖倒在地。
然而鋼鐵時魔並不畏懼高溫,它們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擺擺地重新聚集在巨龍之下,好像想要將它從天上拉下來,吃進肚子。
白色巨龍的尾巴橫掃過戰場,金屬元素讓它具有強大的沖擊力,白色鱗甲就像一把擎天巨劍,橫亙地面,泥土和銀色怪物被凌空卷起,升騰數米特摔落在地,一些怪物 牢匚氐嘏矢皆誥蘗 奈舶蛻希 胍﹦ 撼傷櫧 br />
一些怪物被摔成了鋼鐵碎屑,然而更多的在地面上爬起來,張開猩紅大嘴,露出鋼齒,想要爬上白龍的背脊!
元素巨龍阻礙了鋼鐵時魔的侵蝕,帝國騎兵在震蕩之下站立不穩,他們拼命逃離皸裂地表,離開泥土和時魔形成的漩渦,沖向城門!
索倫-杜納帶領著帝國騎兵團,從戰場中央四散離開,極力躲閃著守衛軍施法者的攻擊,向城門進發!
深谷法師們對元素巨龍毫無辦法,因為距離太遠,他們無法凝結法陣,而四處分散、快速奔跑的騎兵對施法者來說也是一個巨大挑戰,因為他們的精神力已經瀕臨枯竭,無法構建出密集的元素海!
戰爭開始時,人們釋放火牆阻擋了帝國大軍,然而現在,稀疏的法術網已經不能給帝國軍帶來致命傷害!
火焰墜落地面,噴出火舌,電弧也像蛇一樣四處爬行,一些帝國騎士被擊中,從馬匹上翻滾下來,當場斃命。但更多的騎兵越過障礙,不斷靠近城牆!
“法術元素開始減弱了,舉起你們的盾牌,拿好你們的劍,向前!”索倫-杜納大聲命令騎士們。
向城牆躍進的確減輕了人們的施法者的恐懼,大多數火球擦肩而過,並沒有將他們燒成灰燼,更加可怕的鋼鐵時魔被遠拋身後,更加激勵了人們沖擊的信念。
帝國騎士高舉盾牌,頂著烈焰和電弧,將地上翻滾哀嚎的同僚拋諸腦後。他們眼前只有一面黃白色城牆,以及一堵青銅大門。
“他們沖過來了!”邁普族女孩嘉熙滿臉大汗,她嘴唇發白,六芒星法陣在她頭頂逐漸減弱。
她站在防護塔頂上,可以看見戰場外的情形。在她的記憶中,時魔們從來不是殺人的利器,而是最好的玩伴。當她看見銀灰色的時魔將鋼鐵騎士撕成碎片,血肉橫流的情形,不禁心中一顫。
嘉熙馬上想起術士的話,通向真理的道路都由血與肉鋪成,她必須為了真理付出一切——于是,她咬咬牙,晃晃發暈的腦袋,堅持著這場可怕的爭斗。
然而,形勢急轉幾下,遠方那條長著巨翼、身體像蜥蜴一般的白色巨龍,從法陣里爬了出來,將他們的召喚物沖成散沙、甚至摔成碎片,紫紅色弧光從巨龍的嘴里凝聚,在鋼鐵時魔身上炸開,時魔們淒厲哀鳴,經受不住爆炸的能量,變成了鐵屑。
白龍的尾巴橫掃戰場,雙翅刮起颶風,無數銀灰色身軀被卷入氣旋,裹進泥土,它們頑強地攀附在巨龍身體之上,吃進鐵元素,巨龍好像有了靈魂,在半空拼命翻騰,將幾格里內的樹木和泥土全部席卷起來。
嘉熙耗盡精神力不斷召喚時魔,然而倒吊的撒爾坦神像卻越來越模糊,地上的鐵器除了劇烈震顫外再也不能成型,與她一起的邁普族人也是一樣,他們身體虛弱,大汗淋灕,然而召喚法陣卻不斷減少。
“長老,他們沖到了城下。”嘉熙對巴松-旺達說,這位邁普族長老頭發花白,一言不發,卻似乎有著必勝的把握。
“不要擔心,真理會幫我們贏得勝利。”老人深邃棕眼中透出狂熱。(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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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師羅斯停下召喚咒語,疾步向指揮塔走去。他顯得十分著急,因為帝國騎兵隊已經穿越了密集的元素網,與城門近在咫尺!
他們會迅速地沖擊城門,青銅巨門只靠一根巨大木樁還有不到一百守衛軍把守,他們一旦向城內沖撞,不會有更多的力量阻擋。他們也許還會在城市的排水口點火,到時候沒有戰爭經驗的守衛軍們只會驚慌失措。
最可怕的是,後方的步兵部隊也開始突破時魔的包圍,向前緩慢行進,敵人的投石機不久便可以即位,讓施法者們受到攻擊和干擾。
一旦攻城車也逼近城門,那麼帕利瓦的守衛戰基本可以宣告終結。
當他趕到時,發現深谷城法師魯道夫也站在灰袍術士面前,他顯得十分虛弱,顯然與聖域施法者的消耗戰讓他精神力空虛。
“迪格斯先生,我們只剩下六十五名法師了,而且絕大多數精神力逼近枯竭,再也無法釋放中階法術。”魯道夫滿懷憂慮地說。
“如果遇到聖域的施法者,你們有把握可以戰勝他們嗎?”奧丁聲調平和,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不——現在不能,我們甚至無法阻止他們的攻擊,他們還有精神力可以施展「聖靈守衛」——那可是高階的混合元素擬形法術,我們無法戰勝他們。”魯道夫臉色蒼白︰“我們大多數人已經到了極限。”
奧丁平靜地看著他,說道︰“那麼,如果給你們時間休息和調整,等到聖域施法者被重創,落荒四散,你們三個人為一組,襲擊他們,你們有把握贏嗎?”
魯道夫疑惑地皺眉︰“當然可以……可是,現在形勢危急,我們怎麼可能還有時間休息調整?”
奧丁則微笑著說道︰“你們現在停止對聖域進行攻擊,集中精力對付沖上前來的騎士團,還有他們身後龐大的步兵隊伍——這對你們來說,不過是會動的肉靶子而已,在保存自身精神力的前提下,盡可能消耗他們。”
魯道夫更加疑︰“步兵隊伍?為什麼?難道他們能沖到前線來?”
奧丁沒有回答他,轉頭問大法師羅斯︰“羅斯,我知道你為何會如此著急。你們的族人無法再召喚更多的鋼鐵時魔,召喚物們也許會和「聖靈守衛」法陣一起,同歸于盡,而帝國大軍則不可避免地會沖到城下來,你在擔心這點,是嗎?”
羅斯沒有說話,沉默表示同意。
奧丁則露出了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巴松應該還有余力,可以召喚威力更大的時魔,但是當它們消失,便再也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大軍的前進,對嗎?”
羅斯已經習慣了奧丁對人心的敏銳觸覺,並沒有否認,只是皺著眉頭說道︰“我很擔憂。【邸 ャ饜 f△ . .】”
奧丁則十分輕松地說︰“放心召喚吧,讓帝國軍隊變成一堆死人——要知道,除了聖域軍,我們其實不怕任何普通軍隊。”
羅斯則無不憂慮︰“可是,最終他們會突破城防……”
奧丁的回答毫無波瀾︰“這不奇怪,但到時候,也只是一群死傷慘重、毫無戰斗意志的老鼠而已。好了,話到這里,現在不是你們站著擔憂的時候,回到戰場上去吧。”
羅斯和魯道夫滿腹疑惑,他們想不明白奧丁的話——他的意思難道是,早就知道帕利瓦城將會失守?現在所有人的努力,只是最大限度地折損敵人軍隊而已?
那他為何又會信誓旦旦地承諾勝利?
奧丁並沒有理會他們的疑問,而是走到城垣上,站在了卡特身邊,與他一起看著守衛軍們來回忙碌,一些拼死釋放火球,而另一些則準備冒火的油桶和落石。
足足過了一刻鐘,卡特才冷冷地問道︰“接下來會怎樣?”
奧丁平靜地看著他,黑色雙眼如同深潭︰“如果城門被突破,你和你的子民,不要有任何抵抗,更不要試圖對帝國軍進行偷襲,你們要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地下通道,到達封臣的領地——這是我們在戰前就計劃好的。”
“「叛神者」會跟隨你們,保衛你們的安全。”停了一會,奧丁又一字一句地說道。
卡特緊緊握住拳頭,他的額頭上全是汗珠,眼楮變得血紅︰“你是說,我們會失敗?”
奧丁露出了往日的微笑——讓人無法理解,卻似乎掌握一切的笑容︰“不,我會留在這里,帶給你們承諾中的勝利,只要你們現在全力以赴。”
卡特的嘴唇在顫抖,復雜情緒如同巨浪一樣翻涌,阻撓著他的思考。
他知道奧丁言出必行,既對他感到憤怒——因為他從來沒有告訴自己,戰爭會陷入泥濘,甚至面臨失敗,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他和他的子民們將從此踏上逃亡的道路。
但另一方面,術士完全考慮了帕利瓦人的生命安全,甚至讓難能可貴的武裝力量留在了他們身邊,在危急情況下,首先保全帕利瓦人,讓卡特心中涌起一絲波瀾。
卡特知道再問下去,術士也不會多說什麼——就好像先前數次一樣,每一次,奧丁都會將他們引向絕路,然後最終都會給出一個出人意料的結果。
他沒有再說什麼,向術士行了一個默首禮,便帶領守衛軍繼續抗擊準備攻城的帝國騎兵隊。
卡特看著帝國騎士隊一點一點地逼近,他們口號聲就像滾雷一樣在四野響起,“帝國萬歲,殺死叛徒”的呼喊聲延綿不絕。
因為害怕身後的鋼鐵時魔,這些騎兵隊像發了瘋一樣向前沖,無數火球在他們身邊滾落,將鋼鐵騎士打落下馬,但更多的依舊涌向城門。
“帕利瓦必勝!自由必勝!”守衛軍高呼口號,堅守城牆。
“投石機!”卡特高聲命令,巨大的石塊越過城牆,落在了帝國騎兵頭頂,洶涌的隊伍被落石沖散,無數騎士在撞擊中落馬,但後方的騎兵像螞蟻一樣奮不顧身地向前。
“釋放火球!”年輕領主命令守衛軍繼續施法,站在前方的平民戰士竭盡全力,讓火焰像暴雨一樣,落在城牆之下!(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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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桶被點燃,拋下城牆,油脂和烈焰在地面上蔓延。聖火咒產生的火球,也構成了一堵密集交織的火網,將帝國騎兵擋在城牆下。
騎兵隊伍迅速散開,在城牆四周尋找排水口,他們試圖將一團團點燃的艾蒿和干草,讓城內四處冒起刺鼻濃煙,他們高呼口號,要求城內的叛軍及早投降。
步兵的行進速度也加快了,元素巨龍和鋼鐵時魔的爭持下,步兵隊伍也終于到達了離城牆半格里處,投石車被迅速安放,絞繩被拉滿,石塊在機械上蓄勢待發。
攻城車也跟隨著步兵方陣,小心翼翼地躲過激烈的元素光紋,離開了銀色時魔活躍的可怕地帶,向著焦土前進。
深谷法師放棄攻擊聖域施法者,他們將元素網集中在城牆之下,「神聖光環」浮現出刺目白光,將人們割成碎片,「凝結冰霜」的冰凌像暴雨一樣落下,將騎士和馬匹凍住,冰刺將他們的頭顱和身軀刺穿。
另一面,「神明的火種」和「聖火咒」組成的火網相互交織,帝國騎兵隊四周就像綻開了一朵接一朵艷麗的紅色罌粟花,油脂和熟肉的焦臭味瞬間在城牆下彌漫,慘叫聲不絕于耳。
但幾千帝國軍就像螻蟻一樣堆積在城門之下,他們無法後退,只能拼了命架起攻城梯,開始向城垣攀登。
施法者們需要冥想,這給了帝國軍突破的機會,他們前赴後繼,看準時機,在元素光紋減弱的時候飛快地往上攀爬,只有火油桶能阻止他們登上城牆。
三輛攻城車已經到達城樓之下,巨大的木錘開始撞擊青銅巨門,每沖擊一下,巨門就顫抖著發出咽嗚聲。
“他們快要沖進來了!”卡特只覺得胸口快要炸開。
羅斯站在了他的佷子身邊,巴松-旺達也在兩人不遠處。
大法師給了卡特一個堅定的眼神,接著便開始閉目吟誦起來,一個比以往大得多的暗紅色召喚陣浮現在天空,六翼的撒爾坦-迪格斯從巨陣中爬出來,降落在堆積的廢舊武器上,全身發出猩紅光輝。
這些沒有生命的武器逐漸膨脹,變成了一個四米高的鋼鐵時魔,它有著熔岩一般的眼楮和嘴巴,鋼鐵利齒有象牙粗,全身披滿銀灰色鱗甲,發出深谷野獸般的怒吼。
它跳下城樓,砸在一群正在拼命往前擠的騎兵身上,這群騎兵當場斃命。周遭的人驚恐地看著它,發出尖叫聲——他們太了解這到底是什麼玩意了,這個鋼鐵巨獸就是身後那些吃人怪物的放大版!
它足有三人高,舉起的拳頭擋住了人們的視線,龐大身軀遮蔽了陽光。它並不像那些小怪物一樣嗜食,卻破壞力十足。它將一匹馬攔腰踩成兩截,雙手抓起四個騎士,將他們的頭像雞蛋殼一樣捏碎,然後扔出數米遠。
它不怕光刺、火網和電弧,更加不怕利劍和盾擊,就像一只在人群中暢游的巨怪,將周圍一切接觸的物體全部都碾碎。
密集軍隊無法逃散,馬匹開始橫沖直撞,然而這除了讓帝國軍受到更嚴重的損傷外,絲毫沒有讓這個鋼鐵怪物的傷害減輕。
戰地里傳來一片哀鳴,準備攀登懸梯的人們被鋼鐵巨人像蟲子一樣捏成碎末,攻城梯被凌空舉起,折成數段,飛出幾十米特,翻倒的木梯讓成群士兵受傷。
攻城士兵在鋼鐵巨怪的襲擊下,像海潮般一片接一片翻倒。
更可怕的是,又一只鋼鐵巨怪跳下了城牆,它在密集人群之中快步行走,無數鋼劍披在它的鱗甲上,猶如蟻咬,它直奔城門之下,將聚集在青銅門前的人一手撈起,全部放進猩紅大嘴!
大約七、八個人被塞進了它的嘴巴中,隨著尖叫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傳出,它將這些人全部嚼碎吞下了肚子,同時它將試圖逃竄的人一手抓住,沉重的鋼鐵將他們壓成了一片鮮紅肉糜。
聚集在城樓下的人們沒有馬匹,他們奔逃的速度更慢。這讓他們無法躲開鋼鐵巨人的攻擊。
步兵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怪物,在巨掌揮落時,他們試圖用劍和長矛抵抗,想要刺穿它的鱗甲,然而這種可笑的想法很快軋然而止,他們只覺得頭頂一陣昏暗,盔甲發出一陣斷裂聲,便失去了意識,最後變成一灘碎肉。
攻城車更像是嬰兒玩具,足有三米長的巨木被鋼鐵怪物一手抓起,砸在了四處逃散的人群中,人們被木條壓倒,拼命呼喊求救,然而巨人的腳馬上踩上了他們的腦袋和脊骨,叫喊聲曳然而止。
頃刻之間,攻城的槍兵和劍士便發出連綿哀嚎,人群像被風吹倒的麥稈,血光四濺猶如末日降臨。
此時五個巨怪翻牆而下,分別鎮守著帕里瓦城的正面戰場,它們站立的位置同時伴隨著密集的元素網,阻擋了人們逃生的道路,將落單的人全部卷進死亡陣地。
鋼鐵巨魔像死神一樣收割著攻城士兵的生命,鐵甲被粉碎,骨頭被壓擠斷,馬匹被踩于腳下,巨拳卷起陣風,將成群成群的人掃落地面,人們尖叫著推搡著自己的同僚,卻被沉重鎧甲阻礙了行動,或者死于火光和電弧,或者死于巨人的鐵拳。
五個鋼鐵巨人和密集的元素網重新將帝國大軍阻擋在圍牆外,黃白色高牆近在咫尺,中間卻是死亡地帶,不可逾越。
這是一場殘酷的消耗戰,士兵們以為逃脫了銀色矮怪物的爪牙,卻落入了更可怕的噩夢,鋼鐵巨怪將人潮變成尸體,而地上竄起的火焰則將僥幸逃命的人燒成灰燼。
沖在前線的帝國士兵,十人之中只有三、四人生還,他們前方的土地變成了葬尸地,然而後面的軍隊卻依然向前涌來!
奔逃的士兵們高喊著“撤退”,撞向隊伍中,然而他們驚奇地發現這些士兵臉上帶著恐慌的神色,像傀儡一般向前,邁向死亡!
更多士兵成為了巨人的食物,鋼鐵怪物將能抓到的一切都塞進猩紅巨口,尸體在他們的口腔中來回撞擊,發出駭人斷裂聲!(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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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軍隊之所以毫不理智地進入死亡地帶,是因為他們的指揮官發出了瘋狂的命令!
御前首相艾利歐眼睜睜地看著軍隊陷入絕境,後方銀色矮怪物依舊與元素巨龍搏斗,一部分時魔脫離隊伍,把帝國軍隊作為食物,戰場後方鮮血淋灕,軍隊無法撤退。
而在前線,人們本來有希望攻破城門,突然出現的鋼鐵怪物卻把人群像螻蟻一般驅逐碾壓,士兵死傷無數。
他們既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分散進入叢林也不是好主意——這些心思各異的軍團指揮,一旦獨自率軍,也許會加入叛亂陣型,成為倒戈的一份子。馬瑟和皮爾曼——兩個佣兵團的頭子,居然殺死帝國軍,帶著自己的隊伍從從容容地撤退了!
艾利歐的憤怒和焦慮達到了極端,他無法忍受失敗,于是便命令忠于銀鷹的騎兵,將其余軍團指揮全部殺死,只留下了副帥索倫-杜納!
“看看這些膽小鬼,侮辱了帝國軍隊的名聲和榮譽,誰敢違抗,後果就跟他們一樣!”艾利歐命親兵將斬首的軍團指揮全部插在槍尖上,高舉在軍隊中央。
將領們的鮮血讓士兵們肝膽俱寒,這些沒有經歷過大型戰爭的帝國軍一時亂作一團。一些士兵想要作亂,但馬上被銀鷹的親衛兵斬于馬下!
“向前沖!後退者斬首!”艾利歐將這個瘋狂的命令變成了現實,銀鷹親衛隊成為了劊子手,他們列成方陣,讓失去將領、害怕退縮的士兵鮮血四濺。
索倫-杜納對這位主帥的行為既驚愕又恐懼,他多次考慮想將他刺殺,帶領大部分隊伍撤退,但凶悍的銀鷹親衛隊讓他不得不屈從。
戰場後方瞬間成了屠宰場,死去的帝國軍頭顱在地面上翻滾,血漬凝結成塊,讓馬蹄打滑。
士兵們從未想過,在最危機的時候,軍團的最高指揮官,居然會把他們當成活生生的盾牌,押到前方去送死!
人們牙齒發顫,他們被前邁進,從遠處就可以看見鋼鐵巨人鐵臂卷起的風暴,細密的黑色人影被成排刮倒,然後又被烈焰和電弧吞噬,只有稀疏幾個奔逃出來。
然而被長劍指著脖子的士兵別無他法,他們雙腿發軟,卻依然只能向死亡深淵邁進。
前方焦尸遍野,他們看見被碾碎的內髒、折斷的頭顱、壓成片的鎧甲、斷成好幾截的馬匹,還看見攻城車的碎片,巨大木樁變成了縴細竹條。
他們哀嚎著走到前方,一股颶風從面前刮過,巨大的銀灰色物體遮住了光線,他們看不清巨人的全貌,卻覺得全身好像被六騎馬車碾過一樣,骨頭碎裂,便失去了生命。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流涌入,鋼鐵巨獸也有遺漏的時候,它們只是貪婪地摧毀著眼前的生命,對漏網之魚毫不在意。
僥幸沖過障礙的士兵們,顫抖著敲擊著城門,無力地揮著手中的長劍,不像是進攻,更像在祈求饒命!
這是一場屠殺,戰場前沿和後方都死尸遍野,甚至連站在城牆上的守衛軍,也為近在咫尺的嚎叫聲感到膽寒!
奧丁毫無感情地看著鮮血彌漫的土地,火焰、電弧、冰凌和巨人對他來說是一場盛宴,他對于制造死亡沒有任何道德上的負罪感,而敵方主帥毫不人道的做法也並未出乎他的意料。但此時他的精神並未放松——因為遠未到決勝的一刻。
現在帝國軍消耗的多少,對最後的勝利來說,是決定性的因素。
如果有戰斗力的軍隊剩下三分之一或更少,他能夠有十足把握,讓陷入南部戰場的聖域力量,全部剿滅,讓逃回去的帝國軍所剩無幾。
這才是戰爭的關鍵點,讓他們有去無回,才能讓帕利瓦獲得短暫喘息,讓卡特建立穩定的權力,讓「叛神者」找到一個可靠的根據地。
他必須讓整個帝國震驚、恐懼,陷入癱瘓,而不是放跑幾條瘋犬,讓更多的野獸千里迢迢跑到南方吃肉、喝血,帕利瓦將永無寧日。
現在敵人的死亡數量,還遠遠不夠。
面對短暫的優勢,卡特也絲毫不敢懈怠,他並沒有對城牆下嚎哭求救的敵人施與憐憫,在拉爾森家族最艱難的時刻,帝國中的任何勢力都沒有施與援手。
卡特非常明白,一旦形勢改變,這些人會毫不猶豫地向城內的人舉起屠刀。
他再也不是那個在帝國神學院專注法術學的孤僻青年了,他背負著家族的仇恨,背後是整個帕利瓦的子民,還有宣誓追隨他的「叛神者」,他的任何一個判斷,都牽涉到上千人的性命。因此他更加不會濫施同情。
于是,他命令無法再施展法術的平民兵,將一桶一桶火油點燃,對準那些敲打城牆和青銅門的帝國軍,扔下城樓,他們戴著鋼盔的頭顱瞬間炸開刺目光亮,然後干癟下去,城牆上留下斑駁燒焦的油脂。
另一方面,羅斯和巴松也毫不輕松,召喚巨大時魔讓他們精神力瀕臨枯竭,蜂鳴穿破他們的耳膜,甚至有血絲從他們的牙齦、眼眶和鼻腔滲出,巨大壓力讓他們的腦袋好像灌入了鋼水一般。
他們仍在堅持,因為這是帕利瓦城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失去了時魔的保護,被迫陷入絕境的帝國軍會第一時間沖破城門,將只穿著破皮甲、連揮劍都困難的平民軍屠殺殆盡。
帝國軍隊好像木樁一樣成排倒下,卻依然有密密麻麻的身影向前挺進,時魔憤怒地將他們壓成肉糜,吞進肚子,卻阻擋不了他們像洪水般傾瀉而入。
深谷法師魯道夫則指揮著法師團按部就班地釋放攻擊法術,他建議法師們保留力量,因為隨後很可能有一場惡戰。
魯道夫看著不遠處依舊翻騰的元素巨龍,「聖靈守衛」的威力讓他驚訝——這些修士和法師,居然可以持續如此長的時間,使用這個威力驚人的高階法術!
現在時魔拖住了聖域施法者的腳步,消耗了他們的精神力,它們就像鋼鐵螞蟻一般,攀附在巨龍身上,毫不畏懼地將金屬元素撕開吞下肚子!
但是,目力所及之處,可以發現,這些鋼鐵時魔開始逐漸減少,沒有新的時魔加入對抗陣型,更多的鋼鐵戰士卻在巨龍的攻擊下,變成了碎片!
魯道夫清晰記得那位術士的命令,一旦時魔全部消失,聖域施法者們就會成為他們需要直接面對的敵人!(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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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帝國士兵重新聚集在城牆之下,他們的手和劍刃在牆壁上劃出斑駁痕跡,就像無數掙扎的魚濺起水花。
鋼鐵巨人的速度的確變得緩慢了,它們好像開始變得衰老,行動遲緩。它們劃過地表、砸碎腦殼的動作開始像滑稽木偶一樣搖搖晃晃,它們咀嚼的尸體半天無法下咽。
它們開始發出巨嚎,就像數十頭老虎躲在腹腔里嚎叫一樣。
逃避銀鷹親衛隊追殺的帝國士兵,讓自己的同伴跑進它的鐵掌下受死,而自己則逃過一劫,涌到城樓下,舉起刀劍,試圖撼動城牆——至少能保住一條小命。
遠方元素巨龍的身影開始逐漸變淡,金屬元素的光澤開始衰退,法師們的精神力幾乎被耗盡。但鋼鐵時魔也好不到哪里去,它們被巨龍扔下地面、炸成碎片,帶著電弧的水龍卷將它們沖倒在地,一些再也沒有站起來。
時魔與巨龍一樣,已經到了極限。它們 牢匚氐睪靠蓿 淶迷嚼叢較∩佟 br />
站在高塔上的「叛神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們精神力耗盡,口鼻流血,全身上下攀滿了撒爾坦-迪格斯形象的印紋,古老的召喚儀式將他們的力量全部抽空。時魔也隨著他們的倒下,成群成群地消失殆盡。
羅斯和巴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們雙眼滲血,魔鬼的印記已經爬上了脖子,看起來就像纏著身體的巨蟒。然而鋼鐵巨人依然越來越虛弱——他們幾乎沒有力氣繼續吟唱咒文了。
奧丁站在指揮塔上,看著地面的戰況,帝國軍已經完全喪失了意志,他們只差跪在城門邊痛哭求饒了。
這場殘酷的消耗戰,戰果不錯,八千帝國軍隊,此前能夠密密麻麻地站滿一格里以內的土地,如今死傷大半,橫尸遍地,沖鋒的人群變得稀稀落落,只有銀鷹親衛隊保存了戰斗力。
被當作犧牲品的人們軟弱無力,對必死的命運已經麻木,他們甚至連躲閃城牆上滾下的石塊和火油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絕望地看著一地焦尸,甚至沒有人想安葬這些死人。很快,城牆下的人們便被交錯的法術元素和火油殺死。
看起來,有威脅的帝國士兵已經不足一千人。
然而,帕利瓦守軍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看「叛神者」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而平民軍們也幾乎全部喪失了施法力量,他們坐在城垣上喘氣,幾乎連火油桶都搬不動,更別提拿起長劍與敵人對抗了。
卡特緊皺眉頭,他知道戰爭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只要再堅持下去,就能取得勝利。然而,平民們都精疲力竭,他親眼看著幾個般石塊的人,臉色蒼白、搖搖晃晃,石塊從行人通道上滾下去,砸傷了好幾個士兵。
失去了時魔的幫助和平民軍的攻擊輔助,深谷城法師也不可能將入侵者全部殲滅,他們能消耗掉尚有戰斗力的銀鷹親衛隊,然而不遠處聖域的施法者們很可能會將他們拖入泥濘。
這時,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叛神者」們相繼倒地,他們體溫極高,不停抽搐,像羊癲瘋發作一樣口吐白沫,黑色瘢痕爬滿全身。
隨著他們的精神力枯竭,銀色時魔全部變成了鋼鐵碎片,遠處的元素巨龍也隨即消失,聖域施法者們重新匿藏了起來。
帝國軍隊一下子失去了一個強大的桎梏,咬碎他們鎧甲、將他們囫圇吞咽的銀色怪物頃刻之間變成了碎末,這讓瘋狂的指揮官無比興奮,他認為堅持帶來了勝利。
接下來,形勢光明的戰斗突然變得艱難起來,原來的狩獵者,重新變成了被追捕的獵物。
躲入叢林的施法者們,開始對鋼鐵巨人釋放法陣。這些巨怪的頭頂出現了一個接一個的「神明之怒」法陣,這是一個簡單的中階法陣,由三角形符陣和閃電系咒文組成,可以釋放多個具有爆破效果的閃電弧球。
這是聖域法師們總結出來,對付鋼鐵怪物的最有效方法,它們不怕高溫,身體強度極高,甚至連光刺都無法刺穿,但威力強大的電弧能將它們身體炸出窟窿。
弧光逐漸在天空中閃爍,紫色光暈讓人們睜不開眼楮,隨著一連串刺耳炸裂聲傳來,極為刺眼的球形電弧,逐漸膨脹,好像數個巨大太陽墮落在鋼鐵巨人身上,將它們的金屬鱗甲融化,四處飛射的鐵水瞬間將地上的士兵燙熟。
巨人哀嚎著後退數步,它們身上被弧球啃咬了幾口,橙紅色的鋼水在裂口處不斷滲出,然而它們依舊守衛著城牆,緩慢地舉起地面上的士兵,將他們捏碎,搖搖晃晃地揮舞著鐵拳,阻止依舊前赴後繼的帝國軍隊。
羅斯和巴松全身開始發顫,好像得了熱病的病人一樣,連牙齒都在發抖。強大壓力令血液從他們的嘴角和鼻腔滲出,眼看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奧丁走出指揮塔,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命令他們停下來。
“夠了,不必再堅持了。”
然後,他轉過身,十分平靜,露出往日坐在書房中喝一口紅茶、吃一份點心的神態,微笑著對卡特說︰“現在馬上,帶著你的子民們,從地下通道全部撤離。”
“救助不能行動的邁普族人,他們為戰爭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奧丁看著卡特,仿佛不是置身于戰場之上,只是經歷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容置疑。
年輕領主顯然非常震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我現在放棄帕里瓦城嗎?勝利近在咫尺……”
奧丁指著癱瘓在地上、喘著粗氣、穿著破碎皮甲的平民兵,淡淡地說︰“你要讓這些人,面對帝國軍的長劍嗎?他們甚至連舉起武器的力氣都沒有。”
“還有為了這座城邦,不惜讓自己陷入危殆狀態的邁普族人,你讓他們在昏迷中如何面對武裝到牙齒、手持利劍的敵人?”
“現在帝國軍或許哀聲嚎哭,一旦形勢變化,他們就是吃人的野獸。你是領導者,必須看清楚現狀——無論如今我們取得何種優勢,都是假象,我們的人經不起赤身近戰。”
卡特依舊困惑不解地看著術士,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在瀕臨勝利的時候,放棄之前堅持的一切。(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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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語氣寡淡卻毋庸置疑。他當然能看出卡特-拉爾森的疑惑,好比一堆金子放在面前,任誰都無法放棄。
“並不是讓你放棄勝利,到了現在,我有十足把握以最小代價拿下這場戰爭。只要相信我,就能讓你的子民平安無事,讓帕利瓦城完整無缺。”
“但……我們走了……誰來對付這些入侵者?”卡特依然無法理解。
“你忘記城內的法陣群了嗎?我一個人,便能發動它們。”奧丁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卡特顯然覺得這個主意荒唐頂透,一個人,對付一支軍隊?
奧丁沒有理會他的疑惑,接著說道︰“就像我先前說過的那樣——作為一名領主,一位領導者,你必須清楚自己背負著什麼。你應該很清楚,我從來不會違背自己許下的承諾。而現在,所有人都可以安然無恙地撤退,不需要為戰爭付出沉重代價。”
“難道你想讓這一千子民直接面對鋼刃和施法者的元素攻擊嗎?”
“誰能擔保灰袍術士不是別有用心呢?”年輕領主當然不會將這句話說出口,他對術士心存感激,但又感到忌憚。直到現在,卡特依然看不清他的目的,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城邦繼承人,冒如此大的風險,沒有人會如此高尚。
勝利就在眼前,卡特不願意遵從這個荒謬的命令。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從城牆下傳來——這時「神明之怒」的威力,猶如樹干粗的弧光擊落在鋼鐵巨怪的身上,蒸騰的水霧將大半邊城牆包裹起來,人們只吸入焦臭濃煙,卻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霧氣中一股刺眼白光不斷膨脹,就像無數煉鐵爐聚集在一起,發出光和熱,鐵水四處飛濺,如同暴雨,白霧之下傳來慘叫,那是被鐵水貫穿的人在哀嚎。
霧氣中有無數紫色弧光在四處亂竄,踫到任何障礙物都讓這些細小球體炸開,發出刺目光亮,燒融一切。
白霧里傳出鋼鐵巨人的哀鳴,就像從無盡深淵發出的共鳴,經久不絕。
當電弧逐漸退卻,鋼鐵時魔已經只剩一根縴細骨架,它的頭一半被炸掉,身軀也只剩下三分之一,僅剩一只腳勉強站立。
它依然試圖舉起斷掉的胳膊,卻讓自己失去重心,轟然倒地,鐵水依舊從它身上的缺口處不斷滲出。
最後,它全身融化,重新變成了一堆銀灰色鐵渣,將腳下空地厚厚地鋪滿了一層。
艾利歐把這看作是神明賜予的良機,在鋼鐵巨人倒下的一刻,他便瘋狂地命令自己的士兵向前沖鋒!
“穩住攻城車!向前!沖進去!真神庇佑我們!”在指揮官的命令下,又一批帝國士兵抬著沉重的攻城器械,緩慢前進,這次既沒有時魔阻擋他們,法術攻擊也稀稀落落,他們幾乎沒有什麼障礙,便到達了最前線。【邸 ャ饜 f△ . .】
接下來,另一個鋼鐵巨人也在侍神者的攻擊下消失了,帝國軍像吃食腐肉的野狗一樣,成群結隊撲上來。
包著銅的巨木開始撞擊城門,一次又一次的沖擊聲如同喪鐘,讓卡特的頭皮一陣陣發緊。
奧丁表情依然沒有變化,他只是低聲對年輕領主說︰“如果你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就讓你的士兵們,將他們全部消滅。”
“怎麼樣,他們沒辦法釋放「聖火咒」了吧,敵人近在咫尺,而你卻無能為力。時間不多了,我會讓深谷的法師掩護你們撤退。”奧丁催促道。
卡特看著眼前的境況,剛才還高聲哀嚎的帝國軍隊,如今卻像餓極了的野獸,發瘋地沖擊著城門,攻城梯被重新搭建,手持刀劍的鎧甲士兵們開始源源不絕地登上城牆。
然而,平民士兵們全都臉色蒼白,整整五天的攻守戰讓他們精神力耗盡,他們甚至連走路都氣喘吁吁,更沒想過要提刀與敵人赤身肉搏。
年輕領主還在猶豫不決,隨著一聲巨響傳來,一具鋼鐵時魔倒在了元素攻擊下。
羅斯和巴松已經達到了極限,他們甚至連站立都成問題,布滿全身的黑色瘢痕極為駭人。
卡特眼見兩位宣誓追隨他的人,為了這場戰爭,依舊在一點一滴地燃燒生命,即便到了危殆的時刻,也不願放棄。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你要明白,作為一個領導者,什麼才是對宣誓效忠的人最好的選擇。我說過,我的提議也許看起來荒唐,卻毫不冒險,因為我對力量的認知比你們深刻得多。”奧丁看出了年輕領主的動搖,循循誘導。
“我還需要時間布置法陣,深谷城的法師會輔助我完成最後的準備,並且掩護你們撤退。你們先撤退到鐵山,最好說服你的封臣,一日後準備在叢林中追堵逃逸的帝國軍。”
這听起來更加荒唐了——帝國軍隊兵臨城下,所有人卻撤退到城外,等待這些士兵自行潰敗,再去追捕他們?
然而沒有時間讓卡特繼續思考了,因為守衛城牆的鋼鐵巨人接連倒下,如今只剩下一個鋼鐵時魔仍在抗爭。
法術元素將它噬啃得千瘡百孔,它行動遲緩,低聲哀嚎,似乎很快就要變成碎屑。而「叛神者」的人們——的確需要為他們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進行修整治療。放在任何時候,這支施法部隊都是十分珍貴的力量。
在戰爭開始前,卡特已經作好了種種假設,他甚至沒想過會取得勝利,現在不過是遇到其中一種糟糕情況而已。他有好幾個預案,可以讓人們安全撤離。
的確如術士所說,在失去戰斗力之後,直接面對全副武裝的帝國軍隊是非常不理智的。然而到了這一刻,讓他放棄榮譽和仇恨,依然非常艱難。
他看了一眼城牆上軟弱無力的守衛軍,無法想象帕利瓦城尸橫遍野的情景,最終讓他下決定的,是他的私生子叔叔,和那位在他面前下跪,宣誓效忠的「叛神者」長老。
他不願意看見兩位為這場戰爭依舊堅守的人,面對帝國軍的屠刀。
不必讓追隨你的人作無謂犧牲。雖然理性上覺得術士的承諾不可能實現,但內心某處,依舊隱隱希望他帶來奇跡——畢竟從流亡到如今,這個不明來歷的年輕人完成了太多不可能完成的事。(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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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68.58.178/dn/pt.php?d=1003581104&d=343287173 卡特-拉爾森向堅守在城垣上的平民兵下令︰“按照原定計劃,我們暫時從地下撤退,到達鐵山托德伯爵和洛斯伯爵的封地,他們將接納我們。【邸 ャ饜 f△ . .】”
“一日之後,希望你們能好好休整,恢復戰斗力,我們將沿著叢林追蹤帝國軍隊。”卡特舉起蠍子旗,大聲命令。
沒有人響應他,平民們既沒有歡呼雀躍,也沒有發聲抗議。
卡特走上前去,拍了拍羅斯和巴松的肩膀,示意他們戰斗已經結束,他架著兩個幾乎暈厥的人,緩緩從高塔上走下。其他人也將昏迷不醒的叛神者扶起,把他們搬上擔架,攙扶傷者,緩緩從城垣離開。
他們滿身疲憊,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堅持下去,但撤退,就意味著必須放棄他們共同努力建造的家園,走上流亡的道路。他們既慶幸自己不必流血,變成與圍牆外死去士兵一樣的焦黑尸體,也為自己即將無家可歸感到哀傷。
直到如今,他們堅信這位年輕領主會選擇最正確的道路,因此沒有人發出異議。他們只是默默地撤下火油桶和石塊,解下負重,有序地從城牆上攀下,在卡特的帶領下,走向騎士長廊——那里有通向圍牆外的秘密通道。
他們听見青銅巨門發出劇烈震顫,攻城的號角連綿不絕,此前在城門前祈求放他們進去的敵人,現在高叫著要將城里所有人吊死。
黑煙從城內的排水道鑽進來,整個帕利瓦城好像被放置在一個滾燙鍋爐上,隨時準備沸騰。
人們最後看了一眼破敗的聖堂、沒有聖像的聖路易-澤特廣場,宏偉的罌粟花劇場,以及他們舒適的宅邸,便跟隨著領主,鑽進了騎士長廊中隱藏的地下隧道。
主力部隊撤退的後果是顯而易見的,最後一尊巨人消失在城牆之下,再也沒有火焰落在焦土上,只有深谷法師稀疏的法術網依舊撒落在帝國軍隊的頭上。
帝國軍隊死傷慘重,八千全副武裝的士兵如今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銀鷹的親衛隊。他們忠心耿耿,完全听命于瘋狂的指揮官艾利歐-帕頓。
眼見敵人的攻擊幾乎完全消失,這些銀鷹戰士認為是真神庇佑,讓叛徒失去了力量,他們滿腔怒火,沒有人能像這幫南方佬一樣侮辱帝國軍隊的尊嚴。【邸 ャ饜 f△ . .】
銀鷹親衛隊瘋狂地進攻,巨大的攻城錘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青銅巨門,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門後除了數根木柱,沒有任何人堅守。
他們架好攻城梯,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假想有火球和熱油會從高處滾落,然而出奇的是,城牆上安靜無聲,就好像與他們戰斗了數日的守衛軍,都是幽靈,如今全部消失不見。
帝國軍興奮高呼,他們大叫著要將城內所有人綁上絞刑架,用火燒死他們,或者用釘子讓他們的血流干,好一泄連日來詭異戰事帶給他們的恐懼感。
除了索倫-杜納,這位名義上的副將,幸運地沒有遭到艾利歐的屠殺,只想飛奔回帝都,將御前首相的殘忍和南部戰爭的真相公諸于眾。
當一些帝國軍終于爬上城牆,驚奇地發現城垣上空無一人,只有沒有點燃的火油、碎石塊,一些散落的碎皮甲、人們踩過的污漬依稀可見。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連續五天以來,讓帝國軍隊損失六千余人、陷入絕境的,難道就是一座死城?
他們連一個守軍士兵都沒看見,只隱約發現塔樓上有人影在聳動。這些極為憤怒的帝國士兵提著屠刀,一開始小心翼翼,後來干脆舉起鳶尾花太陽旗,高喊道︰“懦夫!叛徒!滾出來!”
天色昏暗,地面滿是碎屑和垃圾,他們被碎石塊或者燒黑的火把絆倒,城垣上的人好像前一刻還在,帝國軍分明看見他們涌動的人頭,拋火油桶的身影,還有一些人試圖抽出劍將登乘梯砍倒,然而他們都不見了,仿佛在可怕巫術下全部蒸發。
帝國士兵用長劍刮過石壁和地面,惱怒地劃過破皮甲和一些碎布,大聲叫喊以宣泄心中的不安,這場戰爭太詭異了,即使登上了城牆,他們依舊覺得似乎有巨大的陰謀在背後等待著自己。
然而除了繚繞的煙火,沒有任何人應答帝國軍隊的叫喊。
帝國軍一個接一個地登上城牆,向塔樓前進。那是唯一發現有人活動痕跡的地方。
當他們在沒有人跡的城牆上,逐漸靠近 望塔時,腳下突然燃起一團電弧——那是近距離釋放的法術「閃雷」,士兵們毫無防備,被突如其來的弧光擊倒,鎧甲讓弧光閃爍得更劇烈,發出刺耳的爆裂聲,一團光暈炸開,前方幾個士兵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
接下來,一圈火牆突然在他們四周升起,這些帝國軍手足無措,被火焰緊緊包圍,他們在高熱中厲聲嚎叫,很快就變成一排極為耀眼的骨架,在城垣上瘋狂滾動。
一些被點燃的士兵滾下城牆,砸在正在向上爬的帝國軍身上,跌落地面變成一團焦炭,讓進攻者的狂熱情緒驟然冷卻。
攻城錘依舊在有規律地撞擊城門,然而攀登的帝國士兵變得更謹慎。他們不願意成為沖在前方的替死鬼,向上攀爬的速度明顯放慢了。
所有登上城牆的帝國士兵,都在深谷法師團謹慎的施法中變成了死尸,他們的死亡又拖延了軍隊攻城的時間。
數日以來的慘劇依然歷歷在目,攻城者的死亡更像是帕里瓦城的示威,警告敵人有更可怕的陷阱等待著他們。
奧丁站在指揮塔中,看著夕陽余暉將大半邊天空染成了血紅色,又看著城門下既膽戰心驚、又憤怒異常的敵人,以及城垣上偶爾出現的法術元素,就像一張絢麗大網,在城牆上空釋放著璀璨煙火。
一場盛大的宴會即將到來。
這一夜,是極好的緩沖時間,到了明日清晨,深谷法師團估計已經全部撤退到密林中,而不明情況的帝國軍隊,會無比興奮地推開一座空城的大門,一腳踏入死亡深淵。(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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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在數次登城遇到襲擊後,艾利歐采取了保守策略,他們暫時撤退,駐扎在營地,準備第二天清晨再次進攻。
即使帝國軍指揮官再瘋狂,也無法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繼續指揮親衛隊強行登城,吃人的矮小怪物、鋼鐵巨人、鋪天蓋地的法術網,這些可怕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斥候報告城內空無一人,卻設有法術陷阱,登城的士兵連敵人的身影都沒見到,就變成了骨架和灰燼。
他看著不遠處黝黑的城牆,甚至連守夜的烽火都已經熄滅,整座帕利瓦城就像一只張開嘴巴的巨大幽靈,等待著他自投羅網。
艾利歐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守軍如果有能力正面對抗,何不好像之前那樣,讓剩下一千多名武裝士兵,也全部送命呢?
只有虛弱的敵人,才會躲藏起來,使用陰謀詭計——可見對方的戰斗力也到了極限。
可是,那些一直與他們對抗的人,向他們扔火球、釋放怪物的人,到底到哪里去了?聖域軍沒有殺死他們,帝國軍隊也沒辦法逾越城牆,他們卻全部消失了——難道他們真的是鬼魂?
想到這里,艾利歐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他們只是躲起來了,這些膽小鬼!艾利歐心里咒罵了一句,思考著敵人會如何設伏。
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只要沖到城里去,讓聖域施法者們將每一個角落都燒精光——不管是鬼魂,還是惡魔都無處可藏。
而同時,在城內的指揮塔上,奧丁命令魯道夫帶著深谷法師團全部從地下通道撤離帕利瓦城。
“迪格斯先生,您要知道,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魯道夫緊皺眉頭,他畢生從未見過如此行險之人︰“您是在與整個日落帝國作斗爭,甚至與神明作斗爭。”
奧丁則笑著說︰“魯道夫,卡特心中懷疑,我將他們全部引開,是否別有用心。”
“是的,我對他的野望,比他自己的野望大得多。他只是想守住這片拉爾森家族世代相傳的領地,保護幾千個平民,為他被吊死的父親出一口惡氣。”
灰袍術士看著不遠處閃爍的螢火,低聲說道︰“可是,他從未想過,此戰過後,這片土地將會面臨何種命運。無論如何,當他舉起了反叛的旗幟,日落帝國的執政者就會不惜一切讓這里變成焦土。”
“聖域不允許任何人凌駕于它的權威之上。它會碾碎一切敢于反抗它的勢力。”
魯道夫只覺得似乎有重錘在敲擊自己的心髒,直覺告訴他,術士要說的話比他想象的更危險。
“既然統治者不喜歡吵鬧的人,聖域把我們看成蟲子,那就將他們全部推倒,碾成塵埃,踩在腳下。【邸 ャ饜 f△ . .】至于神明——我會證明給你們看,這世界並沒有什麼神明。”
奧丁依舊用一雙漆黑的眼楮看著法師。
在燒火棍暗紅的光亮下,有那麼一瞬,魯道夫覺得奧丁似乎不是在說笑,但下一刻,他又覺得十分荒唐。鳶尾花王朝已經存在超過一千多年了,聖域更是在帝國建立之初已經存在。
他在痴人說夢嗎?
魯道夫並沒有忘記他的使命,他忠于深谷城霍爾公爵,那位老人命令他在戰爭時期一切听從術士的的指揮——即使丟掉性命。
帝國的動亂已經開始了,听說帝國軍隊將村莊燒成灰,將小領主的老婆和女兒掠走,又將不听話的貴族綁在燒紅的鐵柱上。
而暴民們則將領主們扔進燒紅的鐵爐里,將他們放在烤面包的架子上烤熟、扔在馬廝里讓馬匹踩死。
雖然小國王列龐和太後依然坐在金宮里,但一場遍布全國的政治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在風暴中,最重要的是找到正確的方向——一個選擇,可以讓你從默默無聞,攀上權力高塔,也可以讓你從高塔頂端,墜落萬丈深淵。
魯道夫不相信奧丁看似荒唐的想法,卻相信深谷公爵的眼光——他下大價錢投資這個年輕人,必定是因為他能帶來可觀的收益。叢林狼從不做虧本生意。
奧丁並不理會魯道夫心中的想法,對于他來說,他只要向深谷城傳達一個鮮明的信息就夠了——那就是他一定會讓南征軍有去無回,讓帕利瓦城成為獨立于聖域和帝國的一個新生城市,同時讓帝國政權重構。
于是,奧丁接著說道︰“因此,我要為帕利瓦城爭取一個喘息的機會,一個讓聖域短時間內不會再插足、帝國政權大亂無暇顧及的機會,告訴整個日落帝國,帕利瓦不是他們能輕易侵犯的地方。”
“如果我放跑了一大支帝國軍,那麼戰爭失敗會被歸咎于指揮者的無能,接下來會有更多武裝精良的部隊會來沖擊這座貧瘠城邦。”
“如果我讓聖域軍逃回去,接下來所有人都會來帕利瓦宣揚神權——附近銀鷹、深谷、白林城的聖域力量都將會把憤怒傾瀉在這片土地上。”
奧丁語氣依舊平靜,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所說的話到底有多瘋狂。
“但是,如果我讓他們全軍覆沒,結果就會大為不同。”
“你們在叢林四處追擊逃走的侍神者,確保他們的信息無法送出去——深谷公爵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不允許任何一只法師信鴿飛出鐵山,而落敗的帝國軍隊,需要一個月時間才能踉踉蹌蹌地重返帝都,而且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他們荒誕的描述。”
“馬腿高的小矮人將軍隊全部吞下肚子,三人高的鋼鐵巨人將馬匹攔腰踩斷,叛亂城邦有成百上千的法師,人們是會覺得這一切都是真實,還是失敗者為掩飾自己所說的謊言呢?特別是在帝都陷入一場昏亂政治斗爭的時候?”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再次組織一次大規模的南征,你覺得可能性會有多大?”奧丁反問魯道夫。
術士所說的一切似乎符合邏輯,又像是天荒夜談。在陰暗的燈火和術士那雙黑得發亮的眼楮下,魯道夫竟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良久,他回答道︰“一切要看這場戰爭是否能如您所說般順利。迄今為止,我認為我們遠未能稱得上勝利,因此更需保持謹慎的態度。不過,深谷法師團將謹遵您的吩咐,撤退到鐵山中,與任何一個可能遭遇的侍神者爭斗。”
魯道夫的一番話說得極有技巧,但他並不知道,在術士面前,任何技巧都沒有作用。
奧丁站在昏暗的火光中,看著魯道夫帶領著法師團走下狹長的高塔階梯,消失在黑夜中,帕利瓦城成為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空城,除了灰袍術士,再無他人。
夜晚顯得更加黑暗孤寂。(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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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利瓦城只剩下奧丁一人——準確來說,還有一個名為于甦斯的「靈」。
奧丁再次站在指揮塔上,俯瞰整個帕利瓦城的法陣群。「太陽之眼」包含了三個巨型法陣,一個是坐落在罌粟花劇場的「太陽風」,一個是以聖堂為核心的「光輝守衛」,另一個是以裁判所為核心的「灰燼牢籠」。
他在剛進帕利瓦城的時候,本源之力極度衰弱,為了驅逐追捕自己的惡魘,破壞了「太陽之眼」的核心功能——防御魔族。
奧丁為了牢牢掌握這座城市,用了大概一個月的時間研究法陣原理,並且命令深谷城的法師盡可能將法陣修復。然而,他相信自己只發揮了法陣群的小部分功能。
但他知道,憑借這一點,便能讓帝國軍和聖域部隊全部葬身于此。
他從空間中捕獲「形式因」,整座城市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座漂浮著光圈和力量元素的巨大寶藏。他盡力探尋著「太陽之眼」的法陣中心,相信這個核心與地底通道的古帝國語石壁有關。
奧丁沒有忘記陰暗地道上,石壁銘刻的箴言。
“本源之理,起于微塵,發乎風吟,止乎虛空。”
“以暗為界,以光為心,可為世界。”
他思考著這句話——似乎是講述三個法陣幾何圖案的關系。不,或許不是幾何圖案,而是更深層次的原理——關于法陣間粒子交換的原理,但他一時還無法想明白,也許他對法陣的理解還不夠深刻。
盡管如此,這句話還是給了他提示,法陣群的陣眼,應該在「太陽風」的軸線上,又是「光輝守衛」和「輝燼牢籠」的交點。
他閉上眼楮,精神海在翻騰,發現法陣交匯處的確存在一個奇怪的點——沒有任何元素光紋、沒有物質顫動,完全靜止、只有黑暗的奇點。
他嘗試向它釋放本源之力,然而可以將一切燒成灰燼的「幻滅火」,卻像掉進了無底深淵,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奇點內沒有產生一絲法術波紋。
“能量是守恆的。”他記得法術學第一定律,那麼法陣將他的力量轉換到哪兒去了呢?
正在思考,突然他感覺腳下有一陣輕微顫動。當他再次向寂靜領地看去,卻發現整個帕利瓦城的法陣群似乎被點亮了。
一層暗紅色的螢火逐漸在地面延伸,將三大法陣的字符和圖案一絲絲點亮,在夜空中好像城市流淌的血液。
奧丁感到全身蔓延起一股熾熱——這是精神力消耗的象征,自從他吞噬了聖泉力量之後,就很少會有精神力快速消耗的情況。
是法陣群與他產生了共鳴!
奧丁心中感到愉悅,他的猜測是正確的——的確可以利用法術上的支點,撬動起整座城市的「形式因」。有了這個法陣群,就相當于有了一支強大的法師隊伍。
他只需要向這個城市輸入一股本源之力的涓涓細流,就能讓法陣影響範圍內的「形式因」共振,產生可怕的火焰洪流。
在極端的情況下,他還能調用法陣的特殊能力進行防御。
想起魯道夫和卡特的疑慮,他不禁覺得有些可笑,人們總是無法逾越他們的經驗,認為超出理解範圍的事件十分荒謬,總想用懷疑來駁倒顯而易見的事實。
邁普族人倒是十分有趣,他們似乎相信一切超乎想象的東西,總是生活在脫離歷史的虛假傳說中。
倒吊的撒爾坦虛像讓奧丁十分在意——對于偉大祖先的計劃,他和于甦斯都只知道一些,听說這位迪格斯想讓自己的後代重新征服雙月大陸,讓魔族從無盡的陰影之地解脫出來。
魔族的一切歷史都流傳于夸張的歌謠和預言中,似乎他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並都凝結成一片混沌。
然而,這個奇怪種族分明就是那位素未謀面的外祖父遺留下來的痕跡。看著那些從六芒星中爬出來的幻想,奧丁有一種錯覺——傳說中的偉大王者,似乎從未死去,而是在這片土地上,一直緊盯著他。
奧丁小心翼翼地收斂自己的本源之力,如果城內發生異動,城外的帝國軍隊和聖域力量一定會被驚動。
他更希望次日這個屢受驚嚇的龐大軍團,在試探之後瘋狂地沖進城內,發泄連日來的恐懼和憤怒。
這樣,他便不需要再費心思去引誘他們踏入陷阱。
這是一個奇怪的夜晚,血月像一張暗紅巨口,懸掛在天邊,在帝國軍隊看來,這是流血不詳的預兆。
半夜時分,他們感覺到地面溫度好像驟然升高,熟睡的士兵們在熱汗中醒來,覺得自己如同被架在了火堆上,然而值夜人什麼也沒發現。
他們提心吊膽,噩夢連連,他們想象那堵青銅巨門後,有著無數會惡毒咒語的術士、吞活人的怪物、吃靈魂的魔鬼。
帝國士兵們夢見自己被撕成碎片,血肉鋪在地面上,變成薄薄一層,而靈魂則被禁錮在這座可怕的南方城邦內。
而聖域的施法者們,則徹夜未眠,商討著如何追擊城內的法師。他們認為低階施法者的精神力已經耗盡,即便會有「聖火咒」進攻者進行攻擊,但多死幾個帝國軍,沖進城內完全沒有問題。
從昨天下午開始,鋼鐵巨人和矮小怪物同時消失,他們認為這兩者的威脅已經不存在。召喚和法術一樣,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躲藏在高牆後的守軍,不可能
無論如何,讓帝國軍隊沖在前方,成為他們探路的石頭,而聖堂騎士保護施法者不受傷害,而施法者則集中力量對付那些能釋放中階法術的法師。
無論對方還有什麼詭計,都即將迎來他們的末日。
但可笑的是,高牆之後,並沒有他們的假想敵。「靈」在敵人的駐扎地盤旋了數圈,重新飛回到奧丁的身邊。
“你真幸運。”于甦斯對奧丁說道︰“他們只剩下六名法師和四十六名修士了。”
“你完全可以輕易干掉他們。”靈不帶情感地說道︰“那麼,我們在帝國的第一步計劃,總算壘上了一塊石頭。”
“好吧——我對此倒不感到興奮,畢竟我們的目標是汲取聖域庇護的龐大力量,然而我連力量的影子都沒看見。”奧丁則有些沮喪︰“陰影大陸來的魔族可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于甦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叮囑道︰“侍神者打算用帝國軍當替死鬼,而你的本源之力依舊遠遠超出這具孱弱軀體的負荷,你需要謹慎使用。”
奧丁沒有回答,重新看向了暗紅色的黑月,等待太陽升起的時刻。(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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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霧氣,帝國軍隊便從駐扎地謹慎前進。
他們像昨天一樣,小心翼翼地登上攻城梯,用包裹著金屬的攻城錘撞擊城門。然而他們發現,整座城邦似乎陷入了死寂。
與數日前截然不同的是,沒有一絲火焰從城牆升起,沒有一塊碎石從高處墜落,更遑論各種匪夷所思的吃人怪物。
甚至靠近城牆時,士兵們听不見一點喧鬧,只有鐵靴踩在地面的聲音、金屬和木樁撞擊的回聲、他們自己高喊的口號聲。
這十分詭異——仿佛城牆之後,一切生靈都被這座空曠的南方城邦吞噬。
帝國士兵們毫無障礙地再次登上城牆,他們沒有忘記昨日遭受的伏擊,在城垛上尋找掩體。他們發現了士兵破碎的劍、一些布條、食物殘渣還有火把的痕跡,卻沒看見一個人。
他們又看見了高塔,塔上的 望台好像無數雙黑洞洞的眼楮,注視著帝國士兵。他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然後躲藏起來。
發現老舊的高牆里並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像昨天那樣,飛射出火焰和電弧,將他們殺死。
一些大膽的士兵開始走向塔內——他們每走一步,听見的都是自己腳步的回聲,他們被自己的咳嗽聲和呼吸聲嚇了一跳,然而高塔內空空如也,就像深不見底的黑色空洞。
“叛徒們都被怪物吃了嗎?”一位士兵小聲說道,他的聲音在高塔內回蕩,就像被底部的空洞吸收進去,讓身後的人毛骨悚然。
“別胡說——他們該是逃跑了,要麼就是躲起來了。”
“可是沒有任何人從帕里瓦城出來。首相命甚至命人把老鼠洞都堵住了。”
“那就在城內,也許真神庇佑,他們再也放不出法術了。”
士兵們低聲議論著,緩緩走下空蕩蕩的 望塔。他們看過守夜的位置,還有一層新鮮的黑炭,薄草席似乎還有溫度。
人們緊張地握著精鋼劍,只覺得手心滲汗,此時即便有老鼠從他們面前沖過,他們都會毫不猶豫把它刺出血窟窿。
然而連半只老鼠都沒有。
士兵們顫顫巍巍地走下 望塔,終于踏在了帕里瓦的土地上。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一切可怕的幻想都是假象,這座久攻不下的城市,就這樣寂靜地屹立在他們面前。
破敗的聖堂、只剩下絞刑架殘骸的聖路易-澤特廣場、滿是垃圾碎屑的街道、門口緊閉的房屋……
沒有任何人!
“真神庇佑!”看著一具燒得只有半截身軀的聖徒像,一名士兵不禁低聲祈禱。【邸 ャ饜 f△ . .】
他們嘗試著敲碎玻璃,拍打木門,然而沒有一個人回應他們。他們一開始還小心翼翼,後來變得越來越粗暴,開始高聲大喊、拳打腳踢、摔壞他們能看見的任何東西。
“叛徒!放下你們的武器!滾出來!”一些帝國士兵開始高喊。
然而依舊沒有人回應。
越來越多的士兵爬上了城垣,踏上了帕里瓦的土地,他們靠著高牆行走,依舊害怕突然會有鋪天蓋地可巫術向自己襲來。
人們想起了什麼,跑到城門前,發現那里只有幾根巨木阻擋,半個守城的人都沒有,攻城車正與木頭作斗爭,將黑褐色的樹干撞得發顫。
他們發現了絞動木樁的輪軸,輪軸光滑,還有一些印痕,似乎使用過它的人剛剛離開。士兵們抖著膽子拉動絞索,木樁被吊起,青銅巨門在攻城錘的撞擊下,猛然推開,將好幾個士兵掀倒在地。
城外的帝國軍開始陸續進入城內,他們在城門附近整齊列隊,誰也不想沖在前方,試探未知的危險。
一千多名帝國士兵全部涌入,他們和先遣者一樣驚愕——這座制造了圍牆外堆積成山的死尸的城邦,居然像死一般寂靜!
艾利歐-帕頓在銀鷹親兵的護衛下踏入城門,他身後跟隨著的是神情肅穆的侍神者隊伍——顯然他們並沒放松警惕。
御前首相命索倫-杜納帶領他的隊伍對整座城市進行搜索,索倫知道這又是一個冒險的任務,艾利歐把他當作引誘敵人的餌料。
但在帝國軍隊死傷慘重的情況下,銀鷹護衛隊成為了主要戰斗力,索倫不過是一個名義上的副將,稍有不慎就會遭至殺身之禍,在這個野蠻之地,危險的不僅僅來自于躲藏在城里的帕利瓦人,更來自于那位殘忍狂妄的指揮官。
索倫听見自己的心髒在瘋狂跳動,他十分後悔接受了父親的命令——家父認為他只缺少一個耀眼的功勛,便能真正統治效忠家族的附庸,並且在帝國內站穩腳跟,這場南征是一次難得的好機會,帝國已經好幾十年沒有打過大仗了。
然而,這個命令卻將年輕人的命運推向了深淵。
索倫-杜納每行一步,都好像听見有人在背後跟蹤自己,他不禁想起了死在城牆下的格里克伯爵,覺得自己接下來會重蹈他的覆轍。
他覺得自己血管快要炸開,任何一絲細微動靜都讓他神經過敏,他騎著馬,帶著同樣提心吊膽的領地騎士,在每一條街道上都走了一圈。
他從城門,花了足足兩個小時,才走到罌粟花劇場——這座南部城邦的盡頭。然而他什麼也沒發現,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地上滾落著一些空酒瓶、人們丟棄的食物殘渣,靠近罌粟花劇場的貴族居所,一些房屋門口被打開,里面十分破敗,半點值錢的物品都沒有,卻沒有太多灰塵,似乎最近還有人住過。
領主府邸更是雅雀無聲,牆上可以隱約看見火焰燒灼的痕跡,家族畫像不知所蹤,但一切整整有條,似乎拉爾森家族的人只是外出遠行了。
索倫仔仔細細地探尋過帕利瓦城的每一條主街道,他和其他人同樣驚訝——這是一座空荒無人煙的死城!
得出了這個結論,索倫帶著他的騎士隊返回,向御前首相報告。他本以為這位極端的指揮者會責備他不負責任,連解釋的措辭都想好了,沒想到艾利歐卻笑了起來。
他笑得眯起了綠色眼楮,笑聲在寂靜中極為刺耳︰“膽小鬼,一群膽小鬼,他們都逃啦!”
“我早就知道,他們只是虛張聲勢,現在逃之夭夭了。燒,全部燒掉!把能看見的一切都燒掉!”
艾利歐大聲命令道,紅色頭發在風中好像一團火焰。(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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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心存忌憚,卡索-杜納還是忍不住提醒指揮官不要過度樂觀︰“大人,我認為他們不一定是逃跑了。【邸 ャ饜 f△ . .】守衛軍讓我們折損了六千多人,如今他們勝利在望,為什麼要逃跑呢?”
“勝利?他們何來的勝利?叛軍永遠不可能戰勝帝國,叛神者永遠不能褻瀆聖域。他們想必早已被自己的力量吞噬。”艾利歐冷冷地對卡索說道,讓後者不禁打了個寒顫。
“如果現在你想退縮,可以帶著你的一百領地騎士,現在就返回白林城。沒有人會阻止懦夫的腳步。”御前首相用一對鷹眼看著他的副將。
此時,法師里昂打斷了兩個人的爭論,他在貝奇殉道之後,接替了聖域施法者指揮的位置。
“你們的判斷都有道理。我認為敵人十分狡詐,他們屢次引誘我軍進攻,讓我們陷入泥淖。我們應該從中得到教訓。”里昂平靜地說道。
“但是,就我們目前偵查的情況來看,敵人應該已經耗盡了精神力,無法再施展像之前一樣破壞力極大的邪惡法術了。”
這句話讓艾利歐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心。他正要說話,卻被里昂打斷。
“首相大人的策略不無道理,火焰能夠洗滌一切罪惡,如果還有躲藏在陰暗處的敵人,火一樣能把他們驅趕出來。”里昂下了結論。
聖域軍相當于間接認同了御前首相的做法,艾利歐高舉鳶尾花太陽旗,命令道︰“帝國士兵們,這座城市曾經讓我們屈辱,玷污了我們的國家,褻瀆了至高無上的神祉!”
“讓我們用火焰來洗滌它!讓一切污穢得到淨化!”
“燒光一切!”
帝國士兵們大聲回應。他們點燃火把,先舉向抵住城門的木樁,經過好一陣努力,火苗終于從木樁根部竄起,不過一會兒,將變成了熊熊烈火,緩慢地將參天巨柱包圍。
濃煙滾滾升起,熾熱氣流圍繞著火柱旋轉,天空升起一團紅黑相間的雲彩,帝國士兵們分立四周,高聲大喊︰“帝國萬歲!真神庇佑!”
在艾利歐的命令下,帝國軍終于拋卻了恐懼,他們砸壞任何一扇門,沖進無人的商店和房屋中,將一切可以看見的東西砸得稀巴爛。
木椅和窗戶支離破碎,領主塑像被當作瀆神物砸得面目全非,任何一處可能找到錢的地方,士兵們都沒有放過,他們將破舊的事物全部推倒,翻箱倒櫃尋找銀幣和銅錢,然後裝入口袋。
最後,他們將干草和木柴堆在一起,朝里面扔火把,嗆人黑煙很快冒出,然後房屋便變成了一團鮮紅,房梁和家具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
鐵爐被踢翻,鐵器全部變成了打砸的工具。帝國軍像蝗蟲一樣,破壞他們可以看見的一切東西。
書籍、衣物、食品被扔滿了街道,很快帝國士兵們便從破壞中獲得快感,他們早已擺脫恐懼,變得肆無忌憚。
高聳的火舌會惹來一陣接一陣的狂呼,酒桶被拖到大街上,甚至連御前首相都無視了行軍禁酒的命令。
他們深陷于緊張和惶惶不安的情緒中已經太多天,急需要粗暴的行為進行發泄。
艾利歐甚至走到一個巨大酒桶前,用佩劍刺穿木皮,喝下了第一口葡萄酒。
紅色的汁液讓人們更加興奮,他們狂呼著,一邊點火,一邊往嘴里拼命灌酒。
不多時,城內火光四起,到處彌漫著刺鼻的煙味,還有酒精和垃圾的味道。士兵們的咒罵聲、玻璃和木料破碎的聲音、火焰燃燒的爆裂聲,很快從城門一直蔓延到城邦盡頭。
先是贖罪大道四周,接下來是領主府邸,全部陷入了一股狂熱的鮮紅色,士兵們興奮地沖進領主宅邸,將本來紋絲不亂的家具全部打翻,甚至連床褥都劃開了幾道大口,但讓他們失望的是,這里似乎早已被洗劫一空,找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
憤怒的士兵們為了幾個銀燭台大打出手,然後又將能找到稍微好看的物件塞入口袋。
“以後就沒有拉爾森家族了,或許一個家徽都能成為古董。”
他們甚至找到了一個帶血的木制十字架刑具,那是卡特-拉爾森進駐帕利瓦城後,不惜一切代價找回的釘死父親的刑具。
這個刑具讓他心中的復仇怒火不滅,現在卻被帝國軍隊當作玩樂的工具。
“看,吊死拉爾森公爵的十字架!”他們哂笑道,在黑色的血漬上撒-尿,又用精鋼劍將它輕松地劈成了數塊。
一片接一片地區都被點著,就好像城里的每家每戶都將燈火點燃,陷入狂歡一般。
只有索倫-杜納和侍神者們依舊保持著警惕。
索倫堅持自己的判斷,他認為守軍只需要繼續堅持一天,便能將死傷慘重、疲憊不堪的帝國軍隊趕離帕利瓦,然而他們並沒這麼做。
如今四處蔓延的大火,證明守軍並沒有躲藏在城內。這更像一個巨大的捕獸籠——獵人早已悄悄離開,在不遠處架起弓弩,而獵物還在籠中為找到食物而興奮。這讓他毛骨悚然。
他命令自己的部隊堅守在城外,向艾利歐表明,在帝國軍進攻時,需要有人把守後方。
盡管御前首相嘲諷他是杜納家族的恥辱,一個比兔子還膽小的懦夫,他也並沒有反駁,堅持己見,最終他的堅持得到了批準,目的是諷刺他的無能,但索倫認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可以逃生的道路。
而聖域軍同樣謹慎。他們不會像御前首相那樣,狂妄地認為敵人已經棄城而逃。更大的可能是,敵人自以為布好了陷阱,以極大的代價,引誘帝國軍深入,這說明他們剩余的力量已經不多了。
為了避免犯下瀆神罪行,帝國軍沒有搜查聖堂和裁判所,但聖域軍不會放過這兩個地方。
這是一幫不敬畏神靈的異端,他們甚至可能躲藏在奧西里斯神像的背後。
法師里昂帶領著施法者隊伍走過聖堂,發現聖泉水已經干涸,奧西里斯神像被推倒,地面一片狼藉,然而他們並沒發現敵人的蹤影。(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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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法者們沒有放過任何細微末節,兩名修士又走進了裁判所——這里到處是傾倒的骨架和發臭的尸體,連侍神者都不願進入。【邸 ャ饜 f△ . .】
他們走到了血池邊,甚至在行走的時撞倒了幾具掛著人皮的十字架,刺鏈隨風顫動,發出輕微的搖曳聲。
修士們赫然發現一具完整的、穿著灰色長袍的軀體坐在血池邊。
他有著黑色頭發,緊閉雙眼,面孔在陽光下顯得煞白,卻一塵不染,軀體一動不動,與死尸無異。
“似乎是個活人。”
“似乎在哪兒見過。”
修士們只在布告的畫像上見過奧丁,聖域將他描繪成掌握著未知法術的黑暗術士,是個將靈魂賣給魔鬼的異端。
未等他們走近,奧丁突然睜開了眼楮,露出了微笑,兩名侍神者嚇了一跳。
“你們終于來了。”灰袍術士低聲說了一句。
未等修士反應過來,他們甚至連放大的瞳孔都未來得及收縮,一團暗紅色火焰就將他們包裹起來,瞬間竄起一人高,在空氣中無聲地燃燒著。
奧丁的本源之力是「幻滅火」,雖然看起來與火焰無異,實質上與火是完全不同的力量。當奧丁身體孱弱時,因為無法很好地控制本源之力,而外露出火的種種特征,比如溫度、光、熱等等。
如今奧丁吸收了聖泉的力量,人類軀體得到了強化,可以表現出「幻滅火」的一些固特性——吞噬、毀滅構成物質的「形式因」,將有序物變為無序。
宏觀表現即具體事物的消弭、元素和物理攻擊的無效化,並且無視一切元素抗性,比如聖堂騎士的劍。因為本質上,「幻滅火」並不是法術元素。
當然,他也能夠自有控制本源之力的火元素特征了——例如溫度。
看起來兩名修士像是在燃燒,實際上四周的溫度並沒有升高,他們甚至沒有體會到灼燒感。
修士只是在一團暗紅色海洋中,拼命掙扎,感覺自己從肉體到靈魂全部被打散,直到最後意識消失,然後完全湮滅在空氣中。
灰袍術士站了起來,陽光將他的皮膚映照得一片煞白,黑色眼楮和黑色頭發顯得格外刺眼,此時他身後的法師袍微微鼓起,那是膜翅要沖出脊骨的先兆,使用本源之力催動了魔族生長素的產生。
“他們四處分散太費事了,還是要想辦法將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術士喃喃自語,一塊金色玻璃隨即被暗紅火焰吞噬。
奧丁走到了聖路易-澤特廣場,空曠的廣場只有他一人。
幾名聖域軍發現了他,立刻警惕起來,聖堂騎士抽出長劍,而修士則舉起法杖,未等他開口,法術光紋就開始在奧丁頭頂波動。
奧丁閉上眼楮,本源之力從身體四周滲出,他敏銳地捕捉法術元素漂浮的「形式因」,將還未聚集的力量束全部打散。
這時出現了讓所有人驚奇地一幕——法杖投射在奧丁四周的法陣圖文,開始逐漸變得虛浮起來,然後越來越暗淡,最後居然像蒸汽一樣消失不見!
修士們從來未遇到過這種情形——他們的法術力量好像憑空消失了!這個奇怪灰袍人四周,好像有一股引力場,將所有元素光紋全部吸收,但對方既沒有吟唱咒語,也沒有施展法術的跡象!
這實在太詭異了!就好比你向空氣擲出一個鉛球,鉛球卻在你眼前赫然消失!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是誰?”
帝國軍毫無障礙地進入了帕里瓦城,城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灰袍術士,叫人不得不謹慎對待。
聖域軍迅速趕來,將灰袍人圍成一圈,聖堂騎士站在前方,保護施法者不受元素攻擊。
而帝國士兵听見動靜,也從狂歡中冷靜下來,向聖路易-澤特廣場聚集。很快,不大的廣場便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士兵,鎧甲和長劍反射出刺眼光芒。
“一個你們熟悉的人。”
面對看不見盡頭的敵人,奧丁站在中央,語氣冷淡地回答道,似乎不滿意他們遮擋了陽光。
“御前首相應該認得我,參加過仲夏節的各位也應該認得我。”
奧丁四周很快便只剩下三步的空地,但他對此毫不在意。
他沒有理會人們的神情——驚愕、防備、憤怒,也不在乎他們是否打算立刻向自己攻擊。
很多人都回憶起來,在仲夏節中,似乎有一個弄臣將整座金碧輝煌的木雕皇宮燒成了灰燼,這只是節日的余興節目之一。當時人們看不清他的臉,同時被一場震驚全國的屠殺嚇得驚慌失措。
他看向遠方,對著人群不遠處,提高了聲音︰“首相大人,許久不見。我現在就要履行在金宮許下的諾言。”
很快,人群中便分開一條道路,紅發綠眼的御前首相在親衛兵的簇擁下走向灰袍術士。他眉毛倒樹,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顯然術士的話讓他感到了侮辱。
“啊哈,那個揚言要維護「叛神者」,為海撒-拉爾森狡辯的弄臣!”艾利歐推開身邊的護衛,抽出配劍,想沖上前去將術士的胸口刺穿。
奧丁依舊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像御前首相拔出的不是精鋼劍,而是一根木棍。
“也是送去密函讓裁判所屠殺貴族的人。”
這句話就像一聲響雷,讓在場所有人嘩然。
仲夏日屠殺讓帝國陷入了一場白-色-恐怖中,令整個國家烽火四起,貴族們人心惶惶,各大勢力暗流涌動。
所有人都認為這場可怕災難,是太後蕾莉亞為了鞏固政權而進行的殘酷陰謀,然而當事實從灰袍術士口中說出來,人們潛意識認為他在撒謊。
一個從未在帝國權力高塔中出現過、身份不明的囚犯,怎麼可能讓裁判所插手政治斗爭?!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在說多麼不知天高地厚的話麼?
然而,在偏遠的南部戰場,一個平凡無奇的術士,聲稱自己從帝都來,並且對那場災難的細節娓娓道來,這已經夠讓人毛骨悚然的了。
知情者突然覺得自己從參加南征開始,就陷入了一個精心準備的巨大陰謀中。
而這個陰謀的策劃者,就這樣毫無懼憚地站在一千余裝備精良的軍隊面前——也許他只是冰山一角,一個未知的勢力,正在他們腳底下涌動。(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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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停下了沖向術士的腳步,他站在原地,似乎躊躇了一下,突然冷笑起來︰“不過是一只藏在陰牢里偷听了一些秘密的老鼠,一個懂點法術皮毛、不自量力想要建立異端勢力的術士,恐怕接下來你會說自己是日落帝國的國王吧。”
奧丁看著他,禮貌地回應道︰“大人,如果你要這麼認為,也沒什麼不可以。我只是喜歡將一切說清楚,好讓你們面對死亡時坦然一些,不要以為中了一個三流術士的詭計。”
御前首相舉起鷹鷲,卻沒有向前,他眯著綠色眼楮看著奧丁,極力想表現出對他話語的不屑,然而他的腳步暴露了他的膽怯。
“看什麼,蠢貨,殺了這個叛徒!”艾利歐揮舞鷹鷲,對身邊的銀鷹親衛隊高喊。
五個身穿鎧甲的士兵沖出了包圍圈,一步一步向奧丁逼近。
奧丁並沒有作出任何回應——既沒有施法,也沒有吟唱,更加沒有可怕的召喚物,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站在數百人中心,看著反射著銀光的劍鋒向自己靠近。
士兵的腳步越來越快,他們很快來到奧丁面前,長劍舉過了術士頭頂,劍身在離奧丁額頭不遠處顫動,而術士卻一動不動!
“停下來!撤退!”就在這一刻,法師里昂高喊。【邸 ャ饜 f△ . .】
然而,這聲警告太遲了,五名鎧甲士兵瞬間被點燃,暗紅色火焰從他們腳下竄起,好像一團血色油漆,將幾人吞噬。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人們只看見士兵的身軀在暗紅火焰中變成細小黑煙,面孔也像扁平面餅一樣扭曲起來,士兵們張大了嘴巴,似乎想嘶聲嚎叫,然而沒有人听見他們的聲音,甚至連油脂和骨頭燃燒的聲音都沒有!
周圍的人甚至還未反應過來,奧丁四周的火牆已經消失,一同消失的,還有奉首相命令前去刺殺他的五個士兵,地面上干干淨淨,別說殘骸,連半點灰燼都沒有,似乎這五個人從未靠近過灰袍術士!
甚至連施法者都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完全感受不到法術網的顫動!
術士的身影從退卻的火焰中出現,依舊一塵不染,露出淡淡的微笑。
數百人同時安靜下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面,居然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沖上前去將術士擒獲,還是謹慎後退。
帝國士兵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他們緊張地握著刀柄,準備隨時听從指揮官的命令。
“即便你說的是顯而易見的假話,我們依然想听你的胡說八道——策劃屠殺的目的到底有什麼?”
艾利歐睜大了眼楮,鷹鉤鼻讓他更顯刻薄,他並沒從接二連三的震驚中恢復過來,所見所聞的一切讓他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邸 ャ饜 f△ . .】
即便理智上不相信灰袍術士所說的事實,艾利歐卻無法停止對這個可怕說法的猜測,于是他強作冷靜,詢問術士的意圖。
“不是很簡單嗎?讓帝國陷入混亂,讓軍隊南征。”奧丁表情沒有變化,一動不動地站立在數百人的包圍圈中,陽光似乎給他鍍上了一層冷光,讓人不寒而栗。
艾利歐咬牙切齒︰“可笑,帝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叛徒。就算沒有那場屠殺,帝國軍也會將帕利瓦城踏成平地!”
“哦,是嗎?你們扯皮扯得太久,我可等不及。”奧丁冷笑道,側過身去,不再理會惱怒的御前首相。
他轉向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法師里昂,說道︰“或許我也應該跟你們說清楚,好讓你們更明白自己的處境。”
“兩個月前,是我將一群惡魘——你們俗稱它們為魔鬼,放入帕利瓦城,驅逐了聖司祭約翰-費舍爾。那時我就決定在這座城市扎根,因此需要先清除一些障礙。”
這次輪到侍神者們感到震驚——永恆秩序已經裁定聖司祭約翰瀆職,為了自身利益而棄帕利瓦聖堂不顧,但這個來路不明的術士卻說出了相反的真相!
同時,在帕利瓦城失守事件發生後,聖域已經派遣了數支隊伍在南方城鎮搜查,為此抓捕了大批異教徒,然而依舊未發現不明術士蹤影!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潛入了帝都,將帝國政局攪成了一團黑水!
他到底是什麼人?所有一切都是他自己策劃的嗎?還是他背後有著一股龐大的、不為人知的勢力?——是所謂的「叛神者」嗎?
即便他在撒謊,但與先前的話一樣,涵蓋了大部分事實,這並不是一個帝國平民可以獲得的信息。
法師里昂向奧丁舉起了法杖︰“瀆神者,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辭。”
“你們被縛在聖域十字架上的同僚並沒有撒謊,只是你們不相信在近在眼前的事實而已——聖域盤踞在日落帝國多年,現在這種統治從底部出現了裂痕。你們高傲地認為魔鬼不可能入侵帝國,所謂的叛神者不過是一群盜匪和搶劫犯。”
他甚至知道永恆秩序的決策!沒有一個凡人能探听聖山的秘密!听到這句話,里昂徹底相信術士並不是夸夸其談。
“你們高高在上,卻從不將視線放在普羅大眾身上。你們只會榨干他們的血液,維持你們超脫凡塵的生活,汲取力量。”
“你們是帝國罪惡的根源,是一切不自由、不平等的締造者。你們漠視生命,肆無忌憚地濫用權力,剝奪人民的財富,你們是帝國的毒瘤。”
奧丁毫不在乎自己的話將激怒聖域軍,他只是用清晰而低沉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個詞就像一枚火油彈,落在將他緊密包圍的敵人身上。
“真神庇佑每一個信奉者,皈依的凡人需要付出代價才能進入天國。對于不信者,真神將降下罪罰,將他困于永恆地獄。”里昂極力克制自己復雜的情緒,保持聖域法師的威嚴。
對于奧丁的說話——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讓他感到血液在燃燒,然而理智告訴他,灰袍術士並不是打算站在這里殉道的。
“你並不需要告訴我們這些所謂的‘事實’,我們一個字也不會相信。這些話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
里昂和任何一個侍神者一樣,永遠能夠克制情緒。灰袍人所說的話,除了讓帕利瓦和「叛神者」陷入更糟糕的處境之外,沒有任何益處,沒有一個頭腦清醒的策劃者會將他的陰謀告訴敵人。
這時,他發現術士露出了耐人尋味的微笑。(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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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微笑著看著里昂,看著包圍他的所有人。似乎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都是他的俘虜。
“並沒什麼好處——我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奧丁慢吞吞地說道︰“我擁有一座城市,就相當于擁有一座堅固不催的堡壘,然而啟動這座堡壘,總需要一些時間。剛才你們太興奮了,四處亂竄,讓我處理起來有點麻煩。”
術士頓了頓,看著一層又一層將他包圍起來的人。
“現在正好。好吧——我不知道你們對死亡有什麼看法,但在我們種族里,要麼死于榮耀,永遠成為種族的精神支柱,要麼死于無名,變成塵埃,沒有神靈,沒有鬼魂,我們是一個十分實在的種族。”
奧丁繼續說道︰“現在,你們都要死于無名了,為了對你們表示尊重,我總該把事情原委說清楚,你們說對不對?”
里昂終于露出驚訝的神情,說道︰“你……到底是誰?”
奧丁眯起了黑色眼楮,笑道︰“我的本名叫奧丁-迪格斯,從你們的定義來看,我是邪惡的混合物,是魔鬼和人類的混血兒。我來自陰影大地。”
里昂終于驚慌起來,雖然天氣依然炎熱,但還是感受到一股滲入骨髓的寒冷。不管理智上相不相信,他內心深處終于裂開了一道黑色深淵——魔鬼入侵了雙月大陸。
他好不容易從這種情緒中擺脫出來,大聲喊道︰“撤退,撤退,向後撤!這是黑暗術士的詭計!”
然而聖域軍被帝國士兵緊緊圍在中央,無法快速後退,他們舉起法杖,焦急地對準了士兵們,聖堂騎士則用他們的劍開路。
但這效果甚微,因為里昂一聲令下,帝國軍隊瞬間像煮沸的開水一樣,陷入了混亂。他們剛才喝了酒,又過于興奮,現在陷入恐慌後,只有一片混亂。
他們相互推搡、踩踏,鎧甲和鎧甲撞在一起,劍柄刺倒身邊的人,然後鋼靴又從他們頭上碾過去。
御前首相看見軍隊突然變成了一團散沙,憤怒地大叫︰“你們在干什麼,你們在干什麼!他只是一個人,一個普通人!”
“所有的劍聚集在一起,沖上去,把他刺成血窟窿!”
“你們真是丟帝國士兵的臉!沖上前去!否則我用對付那些懦夫的方法對付你們!”艾利歐是指此前他用其他領地的士兵當肉盾,沖擊圍牆的行為。
一些士兵清醒過來,認識到他們的職責,所受訓練讓他們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重新向前。
沒有肉體能對抗精鋼,他是個黑暗術士,但他現在什麼都沒做。他只是被數百人包圍的灰毛老鼠而已。
劍刃離奧丁越來越近,而聖域軍終于在人群中開闢了一條道路,擠到了隊伍後方。
奧丁睜開雙眼,需要時間冥想,才能與整個帕利瓦城的龐大法陣群產生共鳴。如今他感受到奇點的回應,就像一頭深淵野獸,饑餓難耐地等待著喂食它的食物。
術士依舊沒有動作,然而毫無生息地,血池里突然燃起了一團暗紅色火焰。
火焰不斷攀升,卻又像被什麼怪物吞下肚子,不斷沉降消失在沒有凝固的血漿里,濃稠血漿開始冒出密集泡沫。
血池上方是火,血池下方則是沸騰的血液,二者像是倒影,連成一片,叫人無法分辨。血與火不斷交融,四周的青銅池壁被暗紅色包裹。
聚集在聖路易-澤特廣場上的人們沒有發現這個變化,他們幾乎沖到了奧丁的眼前,鋼劍與長袍只差一步距離。
這時,所有人都感受到地下的顫動,帕利瓦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發出低沉咆哮!
沿著奧丁四周一步的距離,一道微弱的暗紅色火焰沿著地面秘銀鋪陳的圖案,開始蔓延。乍看起來就像鋪了一層暗紅色、未凝固的油,秘銀在微弱火光之下似乎有了生命,流動起來。
踩在火焰上的士兵開始時並沒感到在意,因為他們沒有覺得灼熱或者疼痛,但當他們想繼續向前時,卻情不自禁地尖叫起來!
他們發現自己無法邁動腳步,低下頭時發現自己的雙腳開始融化——鐵靴變得面團一樣柔軟,在逐漸旺盛的火焰中緩慢扭動,看起來就像一股銀色的渾濁黏液。
他們並沒有感到疼痛,只是覺得對雙腿失去了控制感,本來可以靈活運動的肢體,如今軟綿綿地垂落,就好像不是長在自己身上的事物一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暗紅色火焰依舊十分微弱,只在秘銀上跳起一小簇,然而任何進入它範圍的事物,都開始奇怪地扭曲起來!
劍士嘗試著用劍撥動融化的鐵靴,然而他完全感受不到劍刃的觸感,仿佛進入火焰的雙腳已經不再屬于自己,而落入火焰中的劍刃,也同樣開始彎曲起來。
他們嘗試抽動劍柄,卻發現這股奇怪的火焰似乎有某種特殊的吸引力,讓整把劍矢失去了控制!他們甚至無法拔動劍身!
這種情況過于詭異,如果說時魔是可以攻擊的實體,而法術元素又是可以躲避的,那麼這些怪異的小火苗完全無法對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陷入其中的事物一點一點被吞噬!
士兵們就處于這種狀況,他們發了瘋想要從這團火中掙脫出來,然而越掙扎越無法控制。
一些人跪了下來,想要用手拔出自己的腳,然而他們的手掌、小腿埋入了火光中,開始逐漸扭曲,他們意識清醒,不斷大聲求救,想要把自己的手腳拔出來,然而徒勞無功,只能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扭曲變成軟面團。
後方的人們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看見前方士兵面容猙獰、像發了瘋一樣大喊大叫,站在暗紅色火光里拼命扭動——難道他們不能一步跨出去嗎?
士兵們極為絕望,他們看向後方,臉色蒼白得像鬼。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一些人開始大聲嚎哭。
“後退!後退!不要過來!離開這里!”另一些人則嘶聲吶喊。(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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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在最前方的士兵給後來者帶來恐懼,他們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吃驚地看著在原地掙扎的人。
只見細微火焰好像在活人身上獲得了力量,攀附著鋼靴和鎧甲開始慢慢上升,微弱的火光將這些人籠罩起來,看起來就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紅色油漆。
逐漸地,他們再也听不見這些人的叫聲,只看見一些扭曲的嘴巴在火焰里一張一合,就像脫水將死的魚一樣。
他們的身體變得歪歪扭扭,就好像泛著波紋的水下,樹木的影子。他們的動作變得極為緩慢,看起來十分滑稽。
一些士兵想沖上前去將他們的同袍拉出來,卻被身邊的人阻止——這一切實在太怪異了,他們甚至不知道陷在火光里的人,到底是否還活著!
此時連聖域軍都沒有發聲,四周的士兵更是不知所措!
法師里昂正帶著他的施法隊伍向後撤退,喧鬧聲和哀嚎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停下腳步,遠眺這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升起——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法術!
“不要踏入火焰範圍,向後撤退,我們會盡力保全你們!”里昂大聲警告。
他與數名法師一起,舉起法杖,白芯木上的法陣投射到正在膨脹的暗紅色火焰上,圓和三角交織的符文變得越來越清晰,無數冰凌在半空凝結,像針刺一般向火焰墜落!
然而這並沒有產生任何效果,墜落的冰凌沒有讓火焰熄滅,反而被火焰吞噬,變成了一股銀白色水流,瓖嵌在火舌中!
暗紅火焰沿著地表法陣一圈一圈地開始擴散,上面神使與惡魔的圖案、陰刻的古帝國語全部像鍍了一層紅漆,清晰地映刻在地面上!
法師們又開始吟唱「禁斷咒」,禁斷法陣產生了輕微作用,法陣覆蓋之處,火焰蔓延的速度變慢起來。
“後退,後退,所有人後退!”聖堂騎士舉起長劍,高聲呼喊。
御前首相緊皺眉頭,綠色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他不明白一個連劍都沒有的術士有什麼可以懼怕的,難道就不能沖到他的面前,一劍砍下他的頭顱嗎?
然而聖域軍的喊叫讓他感到猶豫,他躊躇了一陣,還是下了命令︰“全體听令,後撤半格里,回到城牆四周,堵住帕利瓦城出口!”
奧丁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法陣中央,看著開始像潮水一樣向後倒退的人群,露出了微笑。
“太晚了,你們本不應該進入這座城市的。”
他感到脊骨一陣刺痛,膜翅正在快速增長,堅硬骨架突破灰袍,延伸出來!
膜翅完全透明,有白色光流在翅膀中流動,骨架就像一個巨大雕塑伸向天際,足足張開了兩米特寬!
他的身體也開始泛出光芒,五官被隱沒在一層暗紅光輝中,這是力量外泄的表現,在日落帝國只有聖司祭以上的施法者,外貌才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神話中的聖徒都帶有羽翼,從遠處看去,他就像一尊矗立在地面的聖像,讓正在後退的人們感到困惑!
他聲稱自己是魔鬼,但看起來與畫卷和經文中描繪的聖徒一模一樣!
侍神者們覺得血液在沸騰,站在聖路易-澤特廣場中央的術士讓他們感受到一種無形壓力。
法師里昂不禁停下腳步,重新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奧丁沒有回答他,依舊露出完美無瑕的微笑,看起來與畫卷中的聖人一模一樣!
這個情景讓所有侍神者都感到一陣顫栗!但他們依舊舉起法杖,開始吟唱一段冗長的咒文——「神明之怒」。
自從法師貝奇殉道之後,使用高級法陣幾乎要耗盡所有聖域法師的精神力。但是此時他們無暇顧及,隨著縹緲的古帝國語咒文回響,一個白色光陣在奧丁四周擴散。
奧丁並沒有理會聖域軍,此時他正在感受自己和法陣群的變化。
他釋放的本源之力瘋狂被「太陽風」的陣眼吸收,潛藏在血池中的陣眼,像一個強力抽水泵,正在瘋狂榨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能量!
而這些被汲取的能量,經過一段時間的轉化,開始突破地表,在地面上蔓延起來,一圈一圈地點亮著法陣符文!
奧丁感到自己與法陣產生了共鳴,他的軀體仿佛與這片土地連為一體,他能听見城市地底的咆哮,可以感受到法陣的顫動,以及能量流的波動!
他的視野神奇地分為了兩部分,一部分是現實世界——人們尖叫、掙扎、驚慌逃亡,而另一部分則是精神海中的世界,本應像羽毛或沙塵一樣離散漂浮的「形式因」,如今變成了一股洪流,從地表噴薄而出!
而與他知覺相對應,地表刮起了一陣強烈颶風,陣風沿著奧丁四周快速螺旋,席卷了整個聖路易-澤特廣場,將地面上的一切都席卷起來,拋向天際。
上百個沒來得及逃跑的士兵被卷起數米高,他們在天空飛旋,與殘骸撞擊在一起,離心力擠壓著他們的內髒,讓他們無法叫出聲音。
而地面的火焰則沿著颶風,開始變得猛烈起來。
本來如同野草一般微微搖曳的焰舌,突然升騰至數人高,火舌沿著颶風的輪廓不斷膨脹,就像無數樹立的紅色長蛇,圍繞著法陣圖案擺動。
被火焰吞噬的人不像先前那樣,經歷一段漫長的痛苦,他們迅速被籠罩,然後人體在火焰中變成一團離散的白霧,最後連著他們的鎧甲、佩劍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侍神者們釋放的法陣終于開始運作,十字與三角交織的符文發出刺眼的金色光紋,從遠處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太陽在颶風中閃耀起來!
一個巨大光影從法陣中央爬出,它有著巨人的身軀,手持光芒組成的長劍,從天空中降臨!
籠罩在光輝中的巨人發出怒吼,吼叫聲傳遍了整個城市,與地底的轟鳴聲混為一體,震耳欲聾!
巨人站立在地面時,風暴螺旋的速度減慢,沖向天際的白色漩渦驟然變弱。光輝巨人舉起長劍,向奧丁微小的身影揮去!(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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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之怒」是媲美「聖靈守衛」的高階法陣,在幾日前將數千只鋼鐵時魔變成了灰燼,而「神明之怒」由純粹的光元素組成,此時正發揮出令人恐懼的能量!
巨人的劍刃將地面刮起的颶風劈成了兩半,從地面到天際,一條巨大光柱聳立在不斷減弱的風暴之間。
光流覆蓋過正在流淌的暗紅火焰,方才蔓延過整個聖路易-澤特的火圈,驟然減弱,如同即將燒盡的火炭上,奄奄一息的火星。
劍刃帶來熾熱光流,直撲奧丁頭頂——如果現在巨人下方站的是普通法師,在它揮劍的瞬間,就會變成一片灰燼。
奧丁先是調用本源之力進行抵抗,「幻滅火」有侵蝕一切物質的特性,暗紅火焰保護他不受劇烈光流的傷害,然而脊骨上的刺痛告訴他,這不是長久的方法,現在他僅僅憑借自身,無法與鋪天蓋地的光元素抗衡。
奧丁閉上眼楮,精神海中浮現出刺目耀眼的畫面,原本黑暗的世界如同白熾,「形式因」像洪水一樣淹沒一切。
“「光輝守衛」!”奧丁默想著聖堂四周的法陣圖形,在鋪天蓋地的光元素中,架起了一座法術高架!
精神海中法陣符文不斷受到沖擊,作為支柱的法陣框架被光流一次又一次地吞噬,奧丁同時還要調用「太陽風」的陣眼,他的精神力正在快速被抽干。
光輝巨人的刀刃已經從半空落下,更加強烈的光元素,將沒有雕刻法陣的地面,刺出了無數窟窿,而奧丁四周只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火焰保護!
就在這股強大壓力之下,「光輝守衛」的圓形符陣終于完整地浮現出來,將光輝巨人籠罩在內,以聖堂為核心,一股暗紅色光流從地面浮現,如同巨大血月烙刻在地表!
守衛法陣將光輝巨人完全包裹在內,地表滲出的刺目紅光,與法師們釋放的白芒交織在一起,互相消弭,整片大地被暗紅和純白籠罩,奔逃的人們已經看不清任何景象,他們只覺得自己好像身處熾熱牢籠之中,每一個細胞都被煮沸!
白色巨人顯然感受到法陣的威脅,它發出一陣咆哮,重新舉起劍刃,向身後的聖堂砍去!
這個時刻變成了法師團與奧丁之間的精神力消耗戰,他們用極大的意志維持著法陣,一旦哪一方松懈,法陣崩潰,就會變成等待另一方宰割的魚肉。
白色巨人踏入了奧丁的陷阱,它憤怒舉起白刃,光流沖向天際,然而它的雙腳卻被地面法陣束縛,動彈不得。
「光輝守衛」對光元素有著極強的破壞效果,暗紅色光紋就像藤蔓一樣在巨人腳下攀爬,所到之處,白色光輝開始扭曲變形。
巨人怒吼,光劍再次從天而降,直刺法陣中心,然而那些暗紅藤蔓迅速攀附,將數米特高的劍刃死死咬住,並且發出刺眼紅芒!
奧丁迅速停止了本源之力的輸出,他臉色發白,只覺得全身好像被鋼水澆灌過一樣,每個細胞都要裂開。本源力量對孱弱的人類軀體造成了極大的負荷,同時維持兩個不同形式的法陣框架讓他的精神力達到了極限。
這時光輝巨人拼命掙扎,暗紅色符文已經爬上了它的腹部,它被牢牢固定在法陣中央,下半身的光元素變得不那麼刺目了。
然而「光輝守衛」並沒有放過它,暗紅光紋開始吞噬它的獵物,白色巨人被束縛的軀體開始彌散,最外層的光元素變成無數縴細光流,圍繞著法陣核心快速回旋,最後紅芒卷入腹中。
法師們喘著粗氣,眼前發黑,身體開始喪失知覺。他們拼命想向法陣注入力量,然而已經到了精神力枯竭的地步。
在這種情況下,光輝巨人只能拼命扭動著上半身,想要從可怕的爪牙中掙脫出來,卻無能為力。
它的下半身一點一點地消散,越來越多的白色光紋漂浮在空中,就像密集魚群被漩渦席卷,無力逃離。暗紅色的法陣深淵將它們全數吞噬,巨人的身影變得越來越虛幻。
但它依然舉起長劍,試圖砍斷束縛自己的藤蔓,然而藤蔓越砍越多,已經攀沿到巨人的胸前。
從遠處看去,就像一棵擎天血樹從地面生長出來,死死勒住滋養它的光脈!
光輝巨人已經一動不動,高于聖堂建築的頭部在作最後抗爭,哀嚎讓地表發生顫動,手中的巨劍同樣被暗紅符文組成的藤蔓死死纏住!
它變得越來越虛弱,本來耀眼刺目的光芒,逐漸暗淡下來。無數道細小光紋沿著暗紅陣眼飛舞,組成了一堵密集光牆,將巨人本體的光輝掩蓋。
相反,守衛法陣在吞噬巨人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活躍,一些暗紅色光流從地表竄向天空,就像不斷騰飛的焰火,而另一些則像傾瀉的洪水,沿著法陣四周快速向外擴散,如同地面覆蓋了一層鮮血。
由于光元素的劇烈變化,整個天空都變得晦暗下來,除了聖堂法陣,四周如同黑夜初降。人們看著指向天際的血樹,不斷飛躍、降落的暗紅光流,如同海潮般向自己撲來的紅光和火焰,整個世界一片血紅,以為自己墮入了地府。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場面,拼了命地奔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袍被卷入法師對決的漩渦,被法術攻擊吞噬,連殘骸都不剩。
他們終于明白術士所說的話——進入這個可怕城市,就等于進入了屠夫布置的屠宰場,他們會變成構築泥土的灰塵,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士兵們瘋狂逃離,然而一部分還是沒有走出聖路易-澤特廣場,而另一些則發了瘋地涌向城門,奔向罌粟花劇場,甚至躲在被自己砸爛的房屋里,祈求可怕力量不要奪取自己的性命。
就在此時,巨人已經完全被束縛,從腳腕到頭顱,被暗紅色符文完全覆蓋,只能一動不動地等待法陣將它吞噬。
它變得越來越模糊,光元素震顫產生的轟鳴聲也逐漸減弱,似乎在發出最後的哀鳴。(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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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身上光紋溢出的速度越來越快,整個「光輝守衛」的陣眼都被光圈包裹,法陣興奮地吸食著龐大的能量。
由光元素組成的巨人已經無法組成形體,開始逐漸彌散,看起來就像有被一層一層地撕成無數碎塊,拋灑在空中,變成暴雨般的光痕,卷入了黑暗深淵,最終消失不見。
法師們精神力消耗殆盡,已經無法再向「神明之怒」法陣注入任何精神力,天空中的法陣開始崩裂。同時「光輝守衛」的威壓讓他們精神海沸騰,讓不少法師支撐不住吐出鮮血。
而奧丁的狀況也好不到哪里,身上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的精神海接近崩潰,幾乎無法與法陣共鳴,差點就讓「太陽之眼」停止運作。
但他知道自己只差一步就能勝利,因為對方已經沒有可以抵抗他的法術力量了。他忍受著劇痛,繼續勉強維持著兩個法陣。
「光輝守衛」吸收力量過于瘋狂,一旦崩潰,被束縛的光元素變回傾瀉而出,湮滅一切接觸的事物,並且毀壞法陣原型,這個損失無法承受。
但法陣強烈的震顫、如同洪水般的「形式因」讓奧丁的神經受到嚴重損傷,他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向前邁步,隨時會傾倒在地。
在奧丁的堅持下,暗紅色符文組成的藤蔓終于像絞肉機一樣將白色巨人絞成了無數光流,天空中好似有密密麻麻的流星在墜落,飄灑在紅色大地上,看起來蔚為壯觀。
這些流星般的光雨最終變成快速螺旋的巨大漩渦,被卷入「光輝守衛」的陣眼,天空一點點黯淡下來,白色巨人最終在哀嚎聲中消散不見。
地面變成了紅色海洋,「光輝守衛」的暗紅光紋在元素的滋養下越發壯大,像海嘯般不斷起伏著,從地平線向奔逃的人群席卷。
“我們失敗了。”法師里昂吐出一口鮮血,手中的法杖因為守衛法陣的威壓和「神明之怒」崩潰的反噬,碎裂成數塊。
與此同時,所有施法者同時癱瘓在地,法杖全部像碎玻璃一樣爆開,他們甚至無法抬起手來阻止這一幕發生。
“他真的是魔鬼……邪惡入侵了日落帝國……”
“我們要拼死離開這里,將信息反饋至聖域……告訴他們聖靈庇佑的國度已經出現裂縫,必須盡快將不潔者驅逐……”
里昂斷斷續續地說著自己的決定,然而他不知道,站在聖路易-澤特廣場的敵人,已經將這條後路全然堵死。【邸 ャ饜 f△ . .】
聖堂騎士擋在他們面前,元素免疫的劍刃將紅色濃霧劈開,避免它們腐蝕施法者的肉體。他們攙扶著幾乎暈厥的修士和法師,以最快速度向城門趕去。
整個搏斗的過程驚險萬分,但經歷的時間並不長,這時幾乎所有人都才剛剛離開聖堂和裁判所的範圍,但離城門還有半格里的路程。
帝國士兵看見白色巨人四分五裂,紅色血樹向地面翻涌,可怕的震顫聲終于停止,而自己終于離開了那片地獄,以為得到了短暫的安全。
但人們沒想到的是,這只是他們厄運的開端。
奧丁感受到「光輝守衛」已經將光元素吸收殆盡,便迅速終止了這個守衛法陣,少量溢出的「形式因」依舊讓他踉蹌了數步。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毛細血管破裂,皮膚上出現了血點,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因為本源之力不受控制,全身籠罩在一層微弱白光中。一雙膜翅在空氣中輕盈拍動。
他甚至覺得自己瀕臨死亡,靈魂和身體已經部分脫離,身軀就像沉重的鉛殼墜落在地面上,而靈魂則掙脫了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漂浮。
但他思維依舊清晰——這座城市已經完全落入了他的掌控,只要再堅持一會兒,讓法陣群持續運作,那麼他就能達到目的——讓帝國軍和聖域部隊全部葬身于此。
否則,他、卡特-拉爾森以及「叛神者」都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只需要再堅持一會兒……
這麼想著,他的精神海再次沸騰起來,意識中的微弱法陣再次被點亮。
本已近乎熄滅的暗火,重新在地表蛇行,迅速擴散至「光輝守衛」和「灰燼牢籠」兩個法陣,並且向「太陽之眼」蔓延,整個帕利瓦城的秘銀似乎開始流淌起來,映著暗紅火焰,就似這個城市血管的急速搏動。
沿著法陣群,暗火一層接一層向外圍延伸,很快擴散到人群腳下,雖然燃燒得並不劇烈,卻開始奪人性命!
人們很快被這些火焰黏住,他們終于知道為什麼沖在前線的人如此驚慌,竟不能跨過腳背高的火苗!
因為他們同樣無法從火焰中掙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腿變得扭曲,火焰沿著他們的身體向上攀爬,很快變成了一團接一團的火球,可以清晰看見里面張著嘴、恐懼到極點,卻歪歪扭扭的面孔!
看著落後者被火焰吞噬,連灰燼都沒有留下,人們驚恐到極點,不斷推搡著向外逃竄。
然而讓他們絕望的是,火焰擴散的速度遠比他們奔跑的速度快得多,像海潮一樣涌起的火舌將一群接一群的帝國騎士撲倒,他們全部被籠罩在暗火之中,很快便煙消霧散。
轉瞬之間,逃跑的人已經少了三分之一,然而更恐怖的情景發生了——吞噬了新鮮肉體的火焰,猛然膨脹起來,從火苗變成了足有三人高的火牆,隨著陣風快速回旋,撲向人群!
以聖堂和裁判所為中心,暗火瞬間膨脹,涌向天際,天地之間像是豎起了一層暗紅帷幕,緩緩向逃亡的人們傾倒而來!
人們如同被沖進海浪的沙子一樣,甚至還未來得及發出哀嚎,便被暗火吞噬,然後消失不見!
奔逃的人越來越少,他們沒命地奔跑,卻比不上火焰擴張的速度,他們驚恐地看著身後的世界變成一片血紅,而這片血紅正飛快地向自己腳下蔓延!
他們發現無論如何逃跑,都無法與血紅世界拉開距離,就在絕望中,被暗火包裹,成為了火焰的一部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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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風」已經吸收了足夠的本源之力,而且法陣已經被啟動,現在奧丁只要少量精神力維持,就能讓儲存在「太陽風」中的本源之力數十倍輸出。
帕利瓦城的法陣群的確是無比寶貴的財富,現在日落帝國有記錄記載、能夠被人們使用的法術,幾乎沒有能量轉換的功能。輸入某種特定的力量,通過法陣震動將其他「形式因」轉化為這種特殊能量,原理極其復雜,「太陽風」罕見地擁有這種能力。
也就是說,它能將其他物質轉換為奧丁的「幻滅火」,然後成數十倍地輸出——這個能力實在過于恐怖!
幻滅火的特質是無視一切元素免疫,完全消滅一切物質,如果以奧丁個人的力量,也許只能抵抗十多個聖域法師,或者幾十個修士,可是通過法陣群,他相當于擁有了一整支可攻可守的施法隊伍,可以讓聖域軍全軍覆沒。
如果是此前的八千大軍,奧丁可能沒有把握,因為人群肯定會相對分散,他們也無法全部進入城內、集中在一起。
另外,如果他們的弓箭部隊或者槍兵還完好無缺,再使用人海戰術,奧丁不確保法陣一開始發動時,他們是否能突破火圈。
雖然以他的能力,可以保障自身安全,但一旦失去了主動權,被聖域施法者壓制,勝利也無從談起。所以他需要守衛軍和深谷法師消耗掉敵人的大部分戰斗力。
此時帝國軍和聖域法師的全部戰斗力已經消耗殆盡,他們只有在不斷擴張的火海前拼命奔逃。
火焰像海嘯一樣,鋪天蓋地地向逃亡的人群襲來,他們已經無暇顧及自己的身份,只希望自己能夠離火焰多一步距離。
他們眼睜睜地看見被吞噬進去的人,變成了一團黑霧,然後完全消失,整個過程只有片刻,甚至連哀叫都來不及發出。
沒有一個人能從火焰中走出。
他們親眼看見一個聖堂騎士試圖用劍揮砍,像劈開火元素一樣割裂撲到他頭上的暗紅火牆,然而他的劍首先被卷入火舌中,然後像灰塵一樣散開,接著他整個人被一團暗火吞沒,膨脹成一股黑煙,與火舌混合在一起。
法師里昂放棄了掙扎,他掙脫攙扶他的聖堂騎士,跪倒在地,大聲吟唱聖頌,似乎古老的帝國語言能在最後時刻給予他能量,然而並沒有神跡降臨,暗火像盛開的曇花那樣一瞬將他吞滅。
聖堂騎士和一些還有戰斗力的修士拼命奔跑,尋找掩體,然而他們發現沒有任何事物能擋住火焰的前進。
即便他們躲在大理石後,火焰也能越過石壁將他們變成灰燼。
而失去了戰斗力、精神力枯竭的侍神者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下來,闔首閉目,高聲吟唱頌文,做好了殉道的準備。
火焰並沒有因為他們的虔誠而憐憫他們,只是用極快的速度膨脹,就如同一層接一層往外擴散的風暴或海嘯,將天與地全部染成了暗紅色。
聖域在凡人眼中力量的象征,帝國士兵們看見聖域軍絕望的舉動,不禁絕望地尖叫。他們甚至放棄了奔跑,跪坐著看向地面蔓延的火舌向自己逼近。
逃跑的人數越來越稀少,一開始密密麻麻的人群,如今像灑落在地面的芝麻一樣,越來越稀疏。
帕利瓦城幾乎完全被暗火籠罩,甚至無法看見天空,視野里唯一可見的便是無邊無際的暗紅。
御前首相艾利歐是最早一批帶領隊伍向後撤退的人,他比絕大多數人都要跑得更快,如今離城牆只有大約一百步的距離。
火牆不斷擠壓著地表的空間,他親眼看著一千多人的軍隊幾乎全部被吞噬,深知這次南征恐怕已經徹底失敗。
但他馬上想到這場戰敗並不足以將他打垮,他與西塞已經結成聯盟,帝國大量軍隊被牽制在南方的同時,西塞可以肆無忌憚地向王室施壓,甚至逼迫她姐姐和國王列龐下台。
即便他們頑強抵抗,也可以憑借武力,架空王室。屆時也可以用南征失敗作為借口,批判蕾莉亞執政不力,讓御前首相代為執行國王權力。
只要他能夠回去,那麼損失的八千軍隊又算什麼呢?這里面大部分是上任國王留下的軍隊,以及各效忠王室的貴族應召的親兵,對于御前首相來說並不是忠誠的隊伍。
更何況,一個南部邊陲城市的死活,難道十分重要嗎?
如果不是聖域堅持打這場戰爭,也許只有對帕利瓦虎視眈眈的領主們,才會糾集征戰不對吧。
一切事情,只要回到了帝都,都能回到正常軌道上。
御前首相拼盡全力向城門沖去。他喘著粗氣,視線模糊,他懷疑劇烈運動和濃煙影響了他的視覺。
因為他看見城門的一端只有黑漆漆一片!
然而他沒有停下腳步,因為火舌竄起的聲音越來越近,他甚至覺得身後的土地已經被吞噬。
他發現自己身邊的親衛兵越來越少,持劍保衛他的人,一眼看下去已經不足二十人。
他大聲吼道︰“保護我離開,如果我能夠安全抵達帝都,每人獎賞一千帝國金幣!”
即使在最危急的時候,金錢的誘惑也是無法抵擋的,很快他視線里又出現了十來個銀鷹親衛兵。
然而,更多的人並不能減緩火焰膨脹的速度,火牆已經離他們不足百步,天地之間,除了不斷膨脹炸開的暗紅色焰舌,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當他們氣喘吁吁地沖到進入帕利瓦城的青銅門前時,艾利歐才確認並不是自己的視力出現了問題,而是——大門已經緊緊關閉!
他們試圖推了一下,並且拉動輪軸,然而青銅巨門紋絲不動!
是索倫-杜納!這個叛徒!他與自己的親衛兵留在了城門之外,卻想將御前首相活活困在城里燒死!
“卑鄙的家伙!”
“打開城門!讓我們出去!否則杜納家族將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
艾利歐和他的士兵們大聲咒罵。然而門外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人對他們作出回應。(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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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和他的士兵們站在城門面前,求生的道路被活活封死,他們絕望地看著火焰的海洋在席卷他們腳邊的土地,焰舌興奮地伸縮膨脹,噬舔著一切。
一些士兵絕望地跪了下來,失聲痛哭,叫喊著“真神庇佑”,祈求神跡降臨。
而另一些士兵則將御前首相拋在身後,拼命沿著石梯向城牆高處攀爬。他們全然將艾利歐承諾的獎賞拋諸腦後,如果此時讓他們獻出首相可以保留性命的話,他們會毫不猶豫將艾利歐的頭顱割下來。
青銅門後依然無半點聲響,似乎整個世界就只剩下烈火燃燒的帕利瓦城。
艾利歐一邊咒罵著一邊拼命向上攀爬,火牆已經延伸到青銅門下,像貪婪的巨獸一樣,將觸須伸向了斑駁城牆。
御前首相半邊長袍已經破損,鑄金頭盔早已丟失,鎧甲也只剩下半邊,他四肢並用,以此生從未有過的速度在石梯上攀援。
半途中,他遇到了一個比他快的銀鷹親衛兵,對方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已經忘記了他的職責和榮譽,他們甚至為了更高的位置開始扭打起來。
親衛兵的劍指向了艾利歐的腦袋,御前首相毫不猶豫地拔出「鷹鷲」,將他的腿骨砍斷,那人哀嚎了一聲,掙扎了幾下,便絆倒在石壁上。
艾利歐踩著他斷掉的腿骨向上爬,然後對準他的腰部將他踢下了數米特高的石壁,銀鷹侍衛驚叫著掉入了火海。
最終,艾利歐終于爬上了城垛,火焰在他身後翻涌,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他惱怒到極點,盤算著如何回到帝都,然後將杜納家族趕盡殺絕。
然而現實依然沒有給他希望,他向下看去,十數米的圍牆幾乎光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看見城牆下,攻城車和裝載物資的車輛將青銅大門死死堵住,卡索-杜納和他的親兵,正在來回踱步,不知道密謀什麼。
就是這些卑劣的家伙!一定要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燒成灰燼!
“叛徒,小人!讓我下來,否則我會讓辰星城將夷為平地!”
然而他的咒罵一點力量都沒有。
他迎著夏風和傍晚的太陽,看著一片蒼綠色的叢林,知道自己只有兩個選擇︰被火焰吞噬,或跳落高牆。
艾利歐從不相信命運,如果命運站在他面前,他一定會拔出「鷹鷲」將 刺成窟窿。然而如他什麼辦法都沒有,憤怒幾乎要將他的腦袋炸開。
他站在城牆邊緣,看向後方,發現火舌已經像毒蛇一樣,在牆垣上流竄,他已經沒有後退的空間。
他嘗試著踏出一腳,然而高處席卷的氣流讓他打了個顫,幾乎整個人倒下城牆。
一團火舌從他身後炸開,他絕望地閉上了眼楮。然而,就在此時,一雙有力的手拉了他一把。
他狼狽地睜眼,卻發現那是卡索-杜納,將他拉到了一側掩體處。
卡索臉色發白,嘴唇也有些發抖,卻依舊向艾利歐行了一個默首禮。
“大人,我是您忠誠的部屬。”
艾利歐從死亡邊緣掙脫,喘了一口粗氣,正想詢問,火舌又迅速卷來。卡索將他迅速拉向一邊,指了指腳下。
艾利歐看見了通向地面的登城梯。
他們跌跌撞撞地爬下木梯,終于站在焦土之上。形狀可怖的死尸依舊隨處可見,一些老鼠和叢林動物成群攀爬,吃食著流出的內髒和鮮血。
一些尸體則變成了焦黑骨架,發出一股油脂味,而另一些則開始腐爛,在炎熱天氣中發出惡臭。
艾利歐驚魂未定,幾乎無法走路。現在卡索-杜納與他站在一起,看著帕利瓦城內直涌天際的火光,他們甚至無法看見遠處的天空。
暗火的觸角依舊活躍,它們拼命向城垣攀登,然而高大的圍牆卻成了阻擋他們的屏障。它們只在城內沸騰,卻無法將觸角伸至城外。
“抱歉,大人,屬下逼不得已,才封閉了城門。”
“這些暗紅色火焰過于詭異,必定是黑暗術士的造物。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蔓延至城外,萬一它越過樹林,可能會將整個帝國南部燒成灰燼。”卡索-杜納慌忙解釋,語氣卻並不堅定。
艾利歐一聲不吭,只是鐵青著臉,與副將和寥寥可數的士兵,一起離開戰敗之地,不知他到底是否相信卡索的說辭。
封閉城門,卡索的確有自己的目的。御前首相此前的行為讓他心有余悸,他知道這個銀鷹人如果有一息力量尚存,不知會作出何等瘋狂的舉動。
此刻年輕副將只剩下寥寥無幾的親衛兵,並且在帝國士兵落入絕路時袖手旁觀——他知道以自己微薄的力量,不可能抵御如此可怕的火焰。
而這位心胸狹窄的首相大人,與他的姐姐一樣殘暴無道。倘若他帶著一整支銀鷹親衛兵逃出來,索倫-杜納的下場可想而知。
于是索倫在倉皇之下,命令辰星的令第騎士將城門緊緊封死。
但索倫絕不是目光短淺之輩,他知道如果御前首相和所有聖域軍陣亡,自己活著逃回帝都,那麼自己的下場、杜納家族的下場恐怕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此前,他幫助了幾位修士和聖堂騎士逃離城邦,當發現艾利歐也開始攀登城牆時,他將登城梯撤下。
直到他確認所有的銀鷹親衛隊已經無一生還,甚至逃至城垣上的,都被索倫親手砍殺,才命令士兵們重新搭起木梯,將御前首相救了下來。
火焰仍在高牆中繚繞,一眾逃亡者踉踉蹌蹌地逃入叢林,他們甚至出現了幻覺,覺得自己身後是一片暗紅色的世界,灰袍術士就站在身後,用漆黑眼楮盯著他們。地面上全是斷肢殘腿,他們脫掉鎧甲一直步行,一直到太陽西斜再也看不清方向。
他們甚至害怕有追蹤者,夜間不敢點起篝火,只能忍受著林間濕氣、蟲蠅噬咬和野獸的咆哮,整夜無眠。
他們從叢林中看著帕利瓦城,城市依舊在燃燒,似乎從地表涌出的暗火永不熄滅(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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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將至,艾利歐叫醒並沒有熟睡的索倫-杜納,催促他趕路。【邸 ャ饜 f△ . .】
“起來,該死的,睡眠會讓我們都死在這兒。”艾利歐幾乎想用「鷹鷲」逼著這位杜納家族的廢柴站起來。
“大人,相信除了帕利瓦城里的火焰,沒什麼會讓我們失去生命了。”索倫雖然用著敬語,但語氣帶著不滿和蔑視,這個狂妄冒進的指揮官,讓自己的軍隊作肉盾,犧牲了整個國家忠于王室的貴族,卻換來一場敗仗。
他慶幸自己沒有讓這位首相大人留下一個部屬,現在艾利歐相當于被綁架在他的手里。他知道怎麼做,才對杜納家族最好。
“趕緊走,廢物,前方就是銀鷹諸侯的領地,白河城,他們會為我們提供庇護。”
艾利歐依舊傲慢無禮,現在的處境讓他十分暴躁,然而他看向索倫的親兵,想起帕利瓦之戰里的種種細節,毫不懷疑這個叛徒會半路將他殺死。
“回到帝都,我會向國王和太後稟告一切,雖然你在戰爭中有所失責,無可挽回的失敗也有你的原因——當然也有我的過錯,但你忠心護衛御前首相的行為會讓杜納家族獲得無上榮光。【邸 ャ饜 f△ . .】”
御前首相一點不在意放下空話,而索倫對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一絲一毫也不相信。
接著,隊伍沉默不言地向前行進,到了居然平安到達了黑熊林,這里是白河城與帕利瓦城交接之地,領土範圍混淆不清,一隊騎士出現在叢林中。
索倫-杜納一根神經緊繃起來,他命士兵全部隱藏起來,並且親自掩護艾利歐-帕頓,生怕這是帕利瓦的追兵。
馬蹄聲越來越近,他們甚至可以看見騎士夸張的、繡了銀絲的白色披風。這不是帕利瓦城騎士的作風。
未等索倫反應過來,艾利歐便從隱蔽處站立起來,向這些騎士揮手。
如今的御前首相狼狽異常,他的鎧甲破損得厲害,頭盔丟了,紅色頭發像枯草一樣凌亂,臉上也全是泥和黑炭。
然而他標志性的紅發依然讓這些騎士認清了他,白袍騎士飛快地向這邊奔來,馬匹停在幸存的帝國軍面前,
騎士翻身下馬,在御前首相面前下跪,向他行默首禮,表情十分夸張︰“大人,您到底遭遇了什麼。”
艾利歐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他胸前的紋章——長滿利齒的鱒魚,在日落帝國內獨一無二,這是白河城的標志。
“騎士,我要一匹馬。”艾利歐注視了他一陣,開口命令道。
領地騎士表情夸張,趕緊牽出一匹白色戰馬,掃掉上面不多的灰塵,邀請艾利歐審閱,語氣急切地說︰“大人,您一路來應該經歷了不少磨難,身體是否受傷?請跟隨我們到城內,城主大人將為您提供最好的治療和休息處所。”
艾利歐沒有推讓便跨上馬背,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仿佛找回了南征軍出發前的威嚴。
他拔出「鷹鷲」,沒有理會過于殷勤的白河騎士,也沒有理會完全沒有掌握情況的索倫-杜納,在叢林間逡巡了兩三個來回。
“你們可以確保我的安全嗎?”御前首相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半跪在地上的白河騎士。
“是的,大人,白河不會讓您受到絲毫損傷。”領地騎士語氣夸張地回答,仿佛想要把心髒挖出來展現自己的忠誠。
艾利歐停下馬,看了看身後依舊緊張地握著劍的辰星騎士,又看了看年輕的索倫-杜納,思索了一陣。
接著,他指著這些將他從死亡之地救出來的人,說道︰“他,是杜納家族的長子。他們則是听命于杜納家族的騎士。他們在戰爭最危急的時候,想置我于死地。他們背叛了我,背叛了帝國,想要向敵人投降。”
“所以——既然你們想要向我展示忠誠,便給我殺了他們,我會命令白河城主好好獎賞你們。”
艾利歐舉起「鷹鷲」,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索倫-杜納以為自己產生了幻听,他一直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留下御前首相,是為了帝國政局不產生劇烈動蕩,從而確保杜納家族不受影響。
他甚至幻想這位御前首相,會看在自己救了他的份上,為杜納家族說好話,戰敗的罪責不至于全部落在自己頭上。
然而,眼前的事實告訴他,他的想法太稚嫩了。這個殘酷無情的指揮者,不會有任何顧念任何道德和情感。
看著對面開始拔劍的白河騎士,索倫-杜納毫不猶豫地命令自己的親衛兵拔劍反抗。
然而,叢林間的馬匹越聚越多,看起來白河城迫不及待地想爭奪一些功績。不多時,白河騎士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荒地,看起來有上百人,數量是辰星騎士的五倍。
“我們沒有背叛,沖出去,不要讓這些卑劣的人剝奪我們的榮譽!”索倫大聲喊道。
憤怒的辰星騎士舉劍反抗,白河士兵有備而來,密集如雨的箭矢從林間射出,好幾個辰星人瞬間倒地。
同時,白河騎士沖至前方,精鋼劍相互交織發出響亮的金屬踫撞聲,他們五六人將一個辰星騎士團團圍住,劍刃撕碎他們的鎧甲,將疲憊不堪的戰士斬落馬下。
很快索倫-杜納便孤獨無援,他並沒有舉劍投降,而是憤怒地沖向艾利歐-帕頓,數十個白河騎士用長劍將他死死抵住。
“艾利歐-帕頓!”他高聲喊道。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會死得比我痛苦上百倍!”索倫的劍插入了一個白河騎士的胸甲,然而更多的劍刃刺進了他的身軀。
他的頭顱被割了下來,英俊的面孔被鮮血覆蓋。他的雙眼沒有閉上,死死盯著御前首相站立的方向。
“廢物。”艾利歐向那顆滾落的頭顱吐了口痰︰“你沒有資格叫我的名字。”
“啟程前往白河城。”
“是的,謹遵您的命令。”白河騎士極盡恭維,小心翼翼地護衛著御前首相,消失在叢林中。(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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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癱坐在地上,看著地表逐漸減弱的暗火,知道「太陽風」的力量已經到了盡頭。
這場戰爭完全在他的預計範圍內,但依然有零星的帝國軍和聖域部隊逃跑。
“于甦斯,告訴我現在的情況。”奧丁幾乎連聲音都無法發出,但仍然讓「靈」偵查戰後的情況。
“艾利歐跑了,白河騎士先于深谷城一步接下了他,這個懦夫甚至提前讓白河城的人在叢林中巡邏,即便出現最壞的打算,也能及時逃跑。”于甦斯漂浮在半空,語調沒有半點起伏。
“真是個壞消息。即便是深谷,也無法在銀鷹眼皮底下暗殺一個首相。不過,現實就是現實,並不是每個細節都盡如人意的,不是嗎?”奧丁疲憊地回應。
“這位首相大人殺死了救他的那位副將。”于甦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出奇——盡管我預見不到這一點,但艾利歐-帕頓十分有趣,不是嗎?”奧丁答話。
“他的逃脫,也許是這場戰爭最大的損失。一旦艾利歐-帕頓回到帝都,將會聯合西塞,對合法王位繼承人阿瑟-斯坦利造成極大的威脅。現在看來,這個麻煩制造者好像要逃出生天,而我們對他無能為力。”奧丁嘆了一口氣。
“幫我去看看深谷法師的情況吧,如果再跑掉任意一個侍神者,才是真正的災難。”術士再次將「靈」遣走,如今他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躺在奄奄一息的火焰中央,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本源之力對肉體的摧殘,以及精神力枯竭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奧丁閉上眼楮,感受著暗火和花崗岩地面冰冷的溫度,細想著以後的道路。當一切平息,卡特-拉爾森將帶著他的子民們回到這里。
帕利瓦城已經成了一片殘骸,重建需要金錢、人員和時間。接下來他需要向帝都施壓,爭取緩沖時間,並且與深谷城公爵談條件——帝國之內,誰想要金錢,想到的必然是叢林狼。
「太陽風」法陣群的威力過于驚人,他必須守住這片財富。恐怕,陰影大地的魔族,很快就會登上雙月大陸,從帕利瓦這個結界缺口入侵,他的性命威脅從未消除。
“先過上難得平靜的一夜吧。”奧丁如是想,緩緩地閉上了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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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侍神者們相繼殉道,修士埃里克心中感到一陣悲戚。
然而,現在不是他們停下腳步的時候,他們拼死從那片可怕的火海逃生,並不緊緊是為了哀思的。他們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任務,就是將他們的一切見聞,都傳遞至最近的聖堂。
那名術士只有一個人——然而,施法者們幾乎可以將他打敗,他只是提前設下了陷阱,在拼死抵抗的時候,發動陷阱,造成了無法想象的災難。
這個陷阱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火焰,不屬于自然元素的任何一種,因為它既沒有溫度,也不懼怕一切法術免疫。它可以吞噬一切物體,瞬間將人類變成黑霧,並且蔓延迅速,無法阻擋。
黑暗術士聲稱自己是“魔鬼”,來自于傳說中的陰影大地,他的背後有強大而可怕的組織——他們自稱「叛神者」,可以召喚數量龐大、威力可怕的怪物,鋼鐵的,泥土的,這些怪物撕碎一切,並且不懼怕普通的元素攻擊。
另外,一支身份不明的施法者隊伍,也服務于這個組織。
這一切足夠令聖域震驚,一股未知勢力不知何時已經滲透了整個帝國,像蠹蟲一樣腐蝕著聖域統治的根基。
埃里克和其他幸存的侍神者們耗盡精神力使用「疾風術」,讓自己在叢林中行進的速度更快,並且放出了數十只法師信鴿。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些信鴿撞上了無形的屏障,它們的隱形術被一個龐大的法術網探知,身形在叢林中顯露出來。
奧丁進入鐵山前就在土地上刻畫了上百個「解除」法陣,這是接收法師信鴿時最常用的顯形術。上百個法陣覆蓋了鐵山通往帝都的所有方向。
而深谷城的士兵們,早已接到命令,射殺所有從帕利瓦方向飛來的信鴿。
埃里克釋放的信鴿,沒有一只幸免,全部死于羽箭之下。
他們找不到任何馬匹,只能消耗體力徒步行進。如果遇上帕利瓦的追兵,他們也能拼力一戰——畢竟聖堂騎士和修士,可以輕易殺死任何一個普通人。
很快,他們就听見急促的腳步聲——是追殺他們的人!
埃里克命令隊伍隱藏在樹叢後,小心翼翼地舉起法杖,吟唱「聖光咒」的咒文。聖堂騎士則在他們四周,拔劍護衛。
希望能在敵人進攻之前,讓他們吃一次虧。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聖光咒」還未釋放,一股紫色電弧便在他們身邊炸開,一名聖堂騎士迅速用長劍抵擋,元素免疫讓他們避過一場殺身之禍。
這是「閃雷」,中級法術!
埃里克瞬間明白他們遭遇的是誰——那群身份不明,在戰爭中讓他們損傷嚴重的法師!
“真神庇佑。”埃里克和修士們不禁默念。
聖堂騎士小心翼翼地鑽出草叢,他們知道繼續留在一個地方,只會讓敵人當成靶子攻擊。他們飛快地奔到一株枯樹後,希望能發現對方的蹤影。
結果並沒有讓他們失望——兩名身穿蠍子紋長袍的法師,出現在樹林後!
“法術掩護!”聖堂騎士作了一個手勢,修士便第二次開始吟唱「聖光咒」。
他們晝夜奔波,精神力耗盡,這是他們能出的攻擊力最強的法術。
一股刺目白光在兩名深谷法師身邊閃爍,訓練有素的法師迅速使用「禁斷咒」,淡藍色法陣迅速在空中漂浮,將白色光刺阻隔在外。
就在這時,聖堂騎士熾熱的劍矢從樹叢間伸出來,劍風將兩名深谷法師的袖袍割開,露出了一大片灼傷流血的皮膚!
聖堂騎士並沒有就此停止進攻,他們從樹林中沖出,長劍的光輝劈開空氣,直指兩名深谷法師的頸部!(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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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聖堂騎士突破元素攻擊,要將深谷法師的頭顱砍下來時,數道光刺從聖堂騎士身後射出,射穿了他們的鎧甲,直刺心髒。
騎士還未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便躺倒在地,鮮血染紅了草叢。
出手的是魯道夫和五名深谷法師,他們發現了叢林里的元素波動,便快速趕來支援,正好殺死了準備突襲的聖堂騎士。
兩名深谷法師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向後退步,躲避著叢林中釋放的更多元素光紋。
“他們大概有多少人?”魯道夫有些興奮,從昨日下午到今天早上,他們還沒有發現聖域施法者的蹤跡,他看著帕利瓦城不滅的暗紅,甚至懷疑侍神者們是否已經全軍覆沒。
“看起來應該有五、六人。”理查德,一名被襲擊的深谷法師回答道。
“三名聖堂騎士,數名修士,看起來他們並沒有分散逃亡。我們賺到了。”魯道夫判斷。
話音未落,「聖光咒」的光刺像暴雨一樣落在幾名深谷法師之間。
沒有了聖堂騎士的庇護,這些法術威力對深谷法師來說不值一提,他們快速吟唱「禁斷咒」,將光刺阻隔在外,同時釋放了數道中階法術「閃雷」,電弧像蛇一樣在叢林間竄行,發出法術光紋的樹叢間炸開數團紫色光暈。
接著樹木快速燃燒起來,對方使用禁斷法陣進行防護,卻暴露了自己的身影。
深谷法師舉起法杖,向叢林間奔跑的影子投射法陣。
「神明的火種」!幾團烈火在逃跑的侍神者之間燃燒,火舌瞬間竄起一人高,將周圍的灌木草叢全部點燃,活生生將密林變成了一片火海。
侍神者依舊利用「禁斷咒」,從火海中鑽了出來,他們驚魂未定,卻有更多的元素攻擊落在四周。
修士埃里克發現自己進入了死角——法術網越來越窄,他們可以逃跑的地方越來越少,即便一刻不停地使用「禁斷咒」,最終也無法從對方的陷阱中逃脫。敵人將他們當成了林間的獵物,只等他們筋疲力盡,便一網打盡。
“萊昂,我們掩護你,從這里逃出去。”埃里克命令,無論如何,必須有人逃出去,將信息傳遞至聖域。
修士們拼死發出「聖光咒」試圖打斷深谷法師的攻擊,修士萊昂在法術光紋集中在同伴身上的一刻,沖出了叢林。
「閃雷」在修士們身邊擊落,他們無暇使用禁斷法陣,並且缺少聖堂騎士的保護,一名修士很快被擊中,高壓電弧迅速膨脹,變成了一個極為明亮的光球,隨著一陣刺耳轟鳴發出,這名修士變成了一具焦炭。
萊昂則在「聖光咒」的掩護下,跑出了上百米特遠,他似乎逃脫了深谷法師的追擊,一心只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然而他的期望馬上落空,火光在他腳邊炸開,迅速吞沒了他,他在火焰中拼命掙扎,哀嚎聲在叢林中不斷回蕩。
埃里克看見萊昂被襲擊,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他們拼死從帕利瓦城逃出,為的就是向聖域傳遞信息。現在他們四周像織起了一座法術牢籠,元素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將他們牢牢束縛在原地,他甚至看見敵方法師的身影越來越近。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那數十只飛入鐵山的信鴿了。
如果他知道這些信鴿已經全部被射殺,一定會當場瘋掉。
魯道夫和深谷法師已經完全掌控了侍神者的行動,然而他們並沒有放松法術壓制,小心翼翼地來到距離修士十步以外的空地上。
施法者與施法者的近身戰斗從來不會光明正大,即便對方已經孤立無援,法師的身軀比一般騎士孱弱不少,魯道夫依然命令深谷的法師們不要輕易靠近俘虜。
“只有你們從帕利瓦城中逃出來了嗎?”魯道夫大聲問道。
侍神者們憤怒地注視著敵人,一聲不吭。
“一共有多少聖域軍進入鐵山?”魯道夫繼續詢問。
“你們為何背叛真神,追隨黑暗術士?你們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真神將降罰于你們。”阻擋源源不絕的法術攻擊讓埃里克臉色蒼白,但他依然質問這些明顯使用帝國法術體系的法師。
“看來死亡也無法威脅侍神者。我們應該為他們留下尊嚴。”魯道夫沒有回答埃里克的問題。他知道這些虔誠的家伙即使殉道,也不會侮辱使命,這是施法者應有的精神。
深谷法師的法術網依舊將筋疲力盡的侍神者死死束縛,魯道夫則低聲吟唱,「聖潔十字」法陣從天空浮現。
埃里克看見這一幕,絕望地閉起了眼楮,因為他知道禁斷法陣無法阻擋這個可怕的法術攻擊。修士們高聲吟唱起聖頌,默默回想城內殉道的人們,祈禱自己能夠與他們一樣,回歸真神的懷抱。
一道劇烈閃光從法陣中閃耀而出,似是一把擎天巨劍,直刺地面,將埃里克和他身邊的所有修士全部包裹在內,光紋不斷膨脹波動,將整個陰暗的叢林變得亮如白熾。
深谷法師們也低聲哀悼起來,在帕利瓦之戰前,他們從未殺死過侍神者。
“聖域並不是唯一能直面真神的地方,殺死侍神者並不代表我們背叛了神明。”魯道夫看著法術光紋漸漸黯淡,幾具尸體平躺在土壤上,低聲說道。
他命令深谷的法師們將這些殉道者安葬好,便繼續深入叢林,尋找戰爭的幸存者,將他們的生命之火一一撲滅。
時間到了傍晚,深谷的法師們一共找到了三隊分別逃跑的侍神者,一支侍神者隊伍甚至企圖繞過邊境,從野蠻人的領地進入深谷城,最後還是被法師們堵在了逃亡的路上。
經過激烈搏斗後,最終所有從帕利瓦城逃出的聖域軍,全部葬送在鐵山中。戰爭失敗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沉入海底。
一切如奧丁所料,黑暗術士、「叛神者」,以及頑強的南部邊民,都會成為駭人听聞的傳說,整個帝國南境,將成為無法掌控的黑域。(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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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斥候的消息,卡特-拉爾森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此時,他正在拉爾森家族封臣的領地,與領主討價還價。
這些邊境的小諸侯們,一直遠離政治,他們眼中只有金子,粗魯無禮而且貪得無厭。
卡特帶著他的子民們,護送著完全喪失戰斗力的「叛神者」,在黑暗地底走了一天一夜,終于逃離了戰區,進入了叢林。
此前,他已經與諸侯地談好了價錢,允許帕利瓦城的逃難者進入附屬地進行躲避,並且托德還應承可以讓卡特租用武器和雇佣領地騎士。
然而,當卡特-拉爾森疲憊不堪地敲響鹿堡的城門時,沒有任何人敞開懷抱迎接戰敗者。
“托德,我讓你參與野蠻人一年的礦物交易,並且許諾給你一萬金幣,你沒有理由拒絕我們入城!”卡特-拉爾森焦躁地站在城門口。
“當時你還是帕利瓦城的領主——與一個領主作交易,跟與一個戰敗的罪犯作交易,怎麼會相同呢?”托德站在城垣上,對著城牆下精神力到達極限的部隊高喊。
“三年,你可以獲得三年紅利。”卡特不得不讓步。
“一個逃亡犯——怎麼能保障我們三年的利益?還是實在點,給我們金幣吧。我知道曼卡人有一個金礦,讓我們與他們交易怎麼樣?”托德居高臨下。
卡特知道這是拉爾森家族最後保命的礦脈,即便到了最艱難的時刻,金子無論如何還是能起作用的。
“你會後悔你的食言。”卡特不得不帶領隊伍離開。
另一個封臣斯洛倒是打開了城門,但是價錢比談判好的翻了三倍。士兵們被趕往貧民區,甚至與牛羊關在一起,沒人在意他們是否受了傷。
“我可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大人。”斯洛虛情假意地說︰“是看在您父親大人的情分上,我們曾經一起上過戰場,他親自為我授封。”
卡特沉默不言。他從羊角城的 望塔上,看見帕利瓦城變成了一片火海,也不知道是術士的陷阱,還是帝國軍隊放的烽煙。
不過無論如何,帕利瓦城都已經變成了一片殘骸,他失去了他的故鄉,仿佛連他的仇恨,也一並在暗紅火焰中燃燒殆盡。
他身心疲憊,蜷縮在羊角城的高塔上,想著日後逃亡的道路。再次尋求深谷公爵的幫助,還是離開邊境,進入野蠻人的領地?
卡特覺得前途渺茫。
就在這時,斥候連滾帶爬登上了高塔,看起來幾乎喘不上下一口氣了。
“慢慢說,士兵。”卡特等待著壞消息。
“術士——術士,術士放了一把火……”這名年輕士兵著急得不知道怎麼措辭了。
“……聖域部隊和帝國軍……全部進了城……”
听到這里,卡特幾乎不抱希望。
“火……將所有人燒死了……我們……贏了。”斥候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最後一句。
卡特從地面上站起來,一雙眼楮似乎要把年輕士兵吃掉。“你說什麼?”
“我們贏了!”士兵向卡特行了一個默首禮,不知是否長途奔波的疲勞所致,眼眶有點濕潤。
“我們贏了?”卡特以為自己听見了幻覺——怎麼可能,奧丁-迪格斯明明只有一個人,而對方還有一千多軍隊!
“是的,大人!”年輕士兵再次行了一個默首禮。
高塔里寂靜無聲,過了良久,卡特-拉爾森才一步一步地走下旋梯。看見陽光的一刻,他幾乎想跪倒在地面上。
他心中的仇恨,他保護的子民意願,一瞬間似乎都近在咫尺。
那位術士實現了承諾,讓不可能變成現實。他一個人,對抗了上千敵人!
封臣洛斯得知這一消息時,趕到了卡特面前。
他單膝跪地,向卡特-拉爾森作了一個效忠的手勢︰“大人,請讓我追隨您——我曾經是您父親最信任的僕從,現在也應該是您最可靠的伙伴。我們不畏危險接納了你們,現在您更應該允許我的佣兵們與您在一起。”
卡特-拉爾森知道這個家伙並沒有什麼好意,他所說的話就像蜜糖,而他心里則又一桿買賣的天秤。既然收留一次逃兵,可以參與三年礦山的買賣,那麼更大的冒險,將獲得更多的收益。對于他們來說,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領主,就像一塊躺在案板上待宰的肥肉。
這些南部的邊陲領地,好處就在于,從來不屑于參與帝國的權力斗爭。壞處卻是——他們除了錢和利益,誰也不認識,從來沒有榮譽感可言。
但是,現在帕利瓦百廢待興,而且不知帝國勢力是否會有後續的攻擊。多一點力量總不是壞事——只要錢能叫他們忠誠。
“如果我需要你們,希望你們能信守承諾,在談好的價錢上為我們打開城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敲我們的竹竿。”
卡特沒有將斯洛扶起來的意思,表示他並不接受斯洛的歸順,而只是單純想與他談生意。
他沒理會那位虛偽勒索者此刻的表情,而是徑直離去,召喚他的子民。
很快,數百名帕利瓦平民兵和奄奄一息的「叛神者」都聚集在他面前。
“兄弟們,我們勝利了!”卡特-拉爾森低聲說了一句。
人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听。難道不是因為戰爭失敗,他們才開始逃亡的嗎?
“是的,兄弟們,奧丁-迪格斯為我們戰勝了敵人!”
“他戰勝了帝國軍,戰勝了聖域,將我們帶向了光明!”卡特提高了語調。
至此,所有人才听清楚年輕領主宣布的事實,歡呼聲像海潮一樣,傳遍了整個羊角城。
“他創造了奇跡,我們所有人創造了奇跡!我們守住了自己的家園!”
“帕利瓦萬歲!領主萬歲!”人們高呼,疲憊一掃而空。他們甚至脫掉自己的破皮甲,扔向天空。一些人則抽出長劍,插在地上。
“我們獲得了自由!真理勝利了!”卡特一邊高喊,陰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帕利瓦!帕利瓦!”人們互相擁抱著,甚至流出了淚水。(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