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春
作者:叶草心
正文
楔子 第一章 归家 第二章 生养 第三章 争执
第四章 齐家 第五章 行事 第六章 堂会(上) 第七章 堂会(中)
第八章 堂会(下) 第九章 婚事 第十章 来客 第十一章 交好
第十二章 坠子 第十三章 涌动 第十四章 良木 第十五章 七爷
第十六章 会客 第十七章 戏弄 第十八章 踏青 第十九章 实情
第二十章 仇人 第二十一章 不怕得罪人 第二十二章 阻挠 第二十三章 临门一脚
第二十四章 争得主动权 第二十五章 一哭二闹 第二十六章 姐妹和善 第二十七章 笨鸟先飞
第二十八章 人心 第二十九章 谋算 第三十章 三姑娘的心思 第三十一章 抉择
第三十二章 喜娘 第三十三章 提亲 第三十四章 风声 第三十五章 泼妇厮打
第三十六章 赔了夫人 第三十七章 又折兵 第三十八章 寻人 第三十九章 牵引
第四十章 相见 第四十一章 退婚(上) 第四十二章 退婚(中) 第四十三章 退亲(下)
第四十四章 是非 第四十五章 分明 第四十六章 雾散 第四十七章 分权
第四十八章 宴请 第四十九章 原来是他 第五十章 收礼 第五十一章 任性
第五十二章 投壶 第五十三章 来者不善 第五十四章 初潮 第五十五章 婵姐儿
第五十六章 旧事 第五十七章 嫁妆风波(上) 第五十八章 嫁妆风波(下) 第五十九章 小胜
第六十章 黄雀 第六十一章 得知 第六十二章 凶器 第六十三章 紊乱(求首订)
第六十四章 算盘 第六十五章 迎亲 第六十六章 出其不意 第六十七章 下江杭
第六十八章 王婵 第六十九章 谈话 第七十章 替你做这个恶人 第七十一章 两两相看
第七十二章 低娶高嫁 第七十三章 有钱任性! 第七十四章 拿人家手短 第七十五章 沈喧的面子大
第七十六章 容不下她 第七十七章 归宁 第七十八章 周媛 第七十九章 以静制动
第八十章 亲上加亲 第八十一章 下马威 第八十二章 威胁 第八十三章 赌坊
第八十四章 二百五十两 第八十六章 一损惧损 第八十七章 三从四德 第八十八章 琢磨
第八十九章 谁的私生子? 第九十章 沈家血脉 第九十章 万事俱备 第九十一章 我就是沈府的老爷
第九十二章 到嘴的肉 第九十三章 比不上 第九十四章 比试 第九十五章 换权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七章 老朋友 第九十八章 旧识 第九十九章 实情
第一百章 茶肆 第一百零一章 奸夫 第一百零二章 事情大小 第一百零三章 巧妙厮打
第一百零四章 丢人现眼 第一百零五章 惹火上身 第一百零六章 学会忍受 第一百零七章 微不足道
第一百零八章 布局 第一百零九章 布局2 第一百一十章 布局 3 第一百一十章 出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机缘 第一百一十五章 模棱两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摔伤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势在必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赏花宴
第一百二十章 赏花宴(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赏花宴 (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相大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平城苏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煤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城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动身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春心萌动 第一百三十章 刺客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想让活的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仓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惊无险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木老板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马城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时机 第一百三十七章 莫欺少年穷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击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一百四十章 失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后一次机会 第一百四十二章 福祸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孤男寡女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失而复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所图谋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京 第一百五十章 在哪落脚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英亲王妃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安宁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性子各异 第一百五十四章 面不改色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娶她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谢二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原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宫宴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宫宴 2
第一百六十章 各怀鬼胎 第一百六十一章 羞到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计谋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愿无求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定情信物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拉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小王爷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计谋在先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死之间 第一百六十九章 等 第一百七十章 启程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人命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方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散银 第一百七十四章 坦白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白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玄清 第一百七十七章 马场较量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上下其手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走水
第一百八十章 丧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变 第一百八十二章 软硬兼施 第一百八十三章 相形见绌
第一百八十四章 隔岸观火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入殓 第一百八十六章 嘴皮儿功夫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玄清大师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诬赖 第一百八十九章 身份 第一百九十章 真假明辨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芊芊 第一百九十三章 长久之计 第一百九十四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突起争执 第一百九十七章 暗中计划 第一百九十八章 豺狼野兽 第一百九十九章 穷途末路
第二百章 回府 第二百零一章 各为其主 第二百零二章 第二百零三章
第二百零四章 第二百零五章 以乱制乱 第二百零六章 为奴 第二百零七章 招兵
第二百零八章 他简直疯了 第二百零九章 第二百一十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与你何干!
第二百一十二章 面子值几分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心 第二百一十四章 借他人之口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胆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产 第二百一十七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下贱! 第二百一十九章
第二百二十章 疑心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明王府 第二百二十三章 憋气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分家 第二百二十五章 放榜 第二百二十六章 声东击西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主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时失神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口谕入宫 第二百三十章 拦截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反极必有妖 第二百三十三章 借刀杀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兵场较量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秋桃 第二百三十九章 第二百四十章 饿猫
第二百四十一章 私心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弱肉强食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上调京城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宫宴
第二百四十五章 风波乍现 第二百四十六章 风波乍现 (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 风波乍现 (下)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半道上跑出的主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逗趣 第二百五十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第二百五十一章 告捷 第二百五十二章 传信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先下手为强 第二百五十四章 喜事 第二百五十五章 暗流涌动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人言可畏
第二百五十七章 掌嘴 第二百五十八章 顾行之回京 第二百五十九章 情根深种 第二百六十章 环环相扣
第二百六十一章 步步为营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内宅之事 第二百六十三章 赴宴 第二百六十四章 小谋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就和你一起死!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 第二百六十七章 循循诱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循循诱引(2)
第二百六十九章 循循诱引(3) 第二百七十章 出丧 第二百七十一章 较量 最新章节
正文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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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咚!”

    后井儿胡同的深巷里传来一声声脆响的打更声。

    这才刚过了五更天,朦胧灰尘的天色已经慢慢泛起了白。

    沈容用力撑了把身子,勉强的站起身来,囫囵的套着一件鸭青色梅花印花对襟褙子,手里拿着日前的邸报,手指微微发颤,面上已然无色。

    隆平四十二年末,齐太后与瑞王逼宫大成,是以,先帝驾崩,瑞王继位,改年号承德,史称弘帝。

    新帝初登宝座的第一年,周茂率一众御史中丞上书弹勋枢密使沈平成“大权在握,私招兵马”祸至沈家。

    沈容双目血红,周茂!周茂!那是她一直敬重的公公啊!

    沈家——父亲——

    她沉沉一声低喝,猛地冲门而去,她拉着两扇开的花雕木门,刚刚有松动,门却被从外推开了。

    她险些被推倒在后,腕间忽紧,被人拉了一把,方稳住了脚步。

    “沈儿,你怎么还未睡。”柔情意意,仿佛还是那个执意要娶她的弱冠少年。

    周士闵微笑着,刚要走过去扶她,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落在她手中已经褶皱的邸报上,“是谁给你的!”他几乎是一把夺了过去。

    “沈家的男人死了,女眷被贬成了奴籍,直到现在你还想着瞒着我,贾戴的死,冬梅出事,现在连沈家你也不放过了!”沈容冷冷的看着这个与她生活了五年,琴瑟和鸣的丈夫。

    “英亲王谢司启被打下了马,就连掌秦关的谢二都没救得出英亲王,自己没了踪迹。而你爹得罪了新帝,我父亲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要整个周家陪你们沈家丧命吗?!”周士闵近了沈容几步,露出几分悲痛的神情来。

    他收敛神色,伸手揽住了沈容,渐而缓和语气:“沈儿,沈家女眷被贬成奴籍,我这就要上调京城,身边不能有一个奴籍的正妻,不过你放心,你即使成了妾室,我也不会待你少半分的,相信我!”

    “你们是踩着沈家的尸体一步步爬上去的!”她失笑几声,挣开他的手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周士闵,当初你跪在我爹面前求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五年来,你没有为周家诞下一子,光是以无出为由,你就可以滚出周家了!再说,念音已经有身孕了。”周士闵早就变了脸色,已经不怕与她撕破脸面,疾言怒色。

    帘子外,忽然想起一阵动乱。

    伴着行走间衣衫摩擦,耳珠碰撞的声音,暖如玉的话语吞吞传来。

    “我本想挑一个好日子,亲自与姐姐说呢,夫君怎么就先说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杨念音款款入屋,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灵纹袍,滚了金边的裙裾逶迤,裙落处绣着一簇簇牡丹花,穿的端庄亮丽。

    五官算不上精致,不过是眉眼温顺,她与周士闵并肩站着,目光夹着几分得意。

    须臾,她说:“也不知道岚姐姐在杨家过的如何,本就是个名声不好的妾室,如今又生了这桩子事,怕是不会好呢。”她以丝绢掩嘴,发出咯咯的笑声来。

    沈容想到自己姐姐,嗓子眼似有一口血顶了上来,涩涩的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

    这样的她,是啊,这样的杨念音,她早是该知道的,当她以周家表妹的身份借住过来时,她就该知道的。

    她不管不顾的冲着杨念音过去,发髻散落,大把的乌发遮在眼前,隐约露着一双淡无光的眸子来。

    她似个疯子一般,一把扼住了杨念音纤细白嫩的脖颈,手指越收越紧,“肯定比你现在…好…”

    忽然,她不可置信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把东菱玉缠丝金簪狠狠的没入,血慢慢的渗透了她的衣衫,大片大片的,与她身上的梅花印形成一色。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指缝隙流下。

    “杨念音,你疯了!”周士闵上前,虽面色狠戾,却多少顾忌杨念音腹中的胎儿,并未用力的拉开杨念音,眉头深锁的看了眼沈容。

    “夫君,这不就是你一直想做的?我只是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情罢了。”杨念音振振有词,转而噙着笑意,抬手一点点的擦拭着所沾染上的血迹。

    沈容眼皮沉了沉,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了,卯足了劲,拔出了没入她胸口的东菱玉缠丝金簪。

    “沈容,你——”

    周士闵脸色惨白,他抱着冲他扑过来的沈容,胸口忽然刺痛,喃喃的张口:“你怎么会…”

    大概他想说的是,一心一意爱着他的沈容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血立即顺着他的衣襟流了下来。

    瘦弱不堪的沈容再一次用力的将簪子往他心口处按,硬是将那四寸余长的簪子都刺了进去,她才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俯在他的耳边,喑哑的说道:“你就该和我一样的……”

    她能做的,她能为沈家做的,只是这些了。

    她摇摇坠坠的跌倒在地上,头发全乱了,身子脏兮兮的,如果被娘亲瞧见了,定是要说她的,还要找上三五个嬷嬷教她品行。

    如果娘亲还活着,她一定不会这么惨。

    没有人去教她,她只能自己跌倒了,自己往起爬。

    她目光空洞的看着上方,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就好了,娘亲没事,姐姐还未步入齐家的噩梦,一切如初始。

    而她,依然是那个喜动爽朗,爱闯些小祸的闺阁姑娘。

    *************

    亲们,小叶开新书了,这是个与上本书不一样的故事,希望大家可以喜欢,继续支持小叶,书还很瘦,养肥的亲们可以看小叶的旧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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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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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林青葱,云雾缭绕,才刚过了南风坡,暖和的天气就迎来了一股冷风。

    泗临官道两侧的小树竹林簌簌声响,说是阳春三月,可江北这一带还没换下冬装。

    官道上,不急不缓的行驶着几辆黑漆平头马车,碾在新修的泥土路上,发着咯吱咯吱的车轱辘声。

    在这梨雕花的车板上,是以楷体刻写端正的沈字。

    马车内,黑漆嵌螺钿小几上,置着一鼎三足象鼻暖炉,给马车内添了几分暖意。

    正对着小几的是一个并接的软榻,沈容平躺在上,眉头颦蹙,额间偶有青筋突起。

    身子盖着一层厚重的棉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耳边隆隆作响,依稀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夫人何必忧愁,二老爷在秦关这一守就是十七年,如今,上调回江北,这可是给沈家长脸的好事呢,老奴猜夫人是怕见到二姑娘罢。”

    “还是嬷嬷知我,先前回沈家过节,岚姐儿同我才说过几句话,就连沈家内眷也不曾亲近我几分,这次回去,多少有些不踏实。”

    “二老爷这次上调,是任宣慰使司,沈家人巴不得您们回去呢,您就别给自己心里头添堵了。”

    忽然,乌青色的帷幔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由远渐近。

    紧接着的是一声清脆干净的喊叫。

    “娘,妹妹怎么样了,好些了没,爹说咱们这就要下官道了,等下了官道,再有几十里的路程就到永安城了,呀,爹耍赖!娘,我不与你说了,驾!驾!”

    挺拔俊朗的少年手中缰绳一紧,等帷幔掀起来的时候,哪还有他的人影。

    赵氏摇摇头,放下帷幔后,小心的探了探沈容的额头,是以松了口气:“这热总算是褪了下去。”

    沈容眼皮微微颤动,胸口起伏不定,这…这是娘亲与哥哥的声音。

    她赫然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她看着眼前这张温婉,粉黛薄施,眼睛没有因为每日以泪洗面而变得红肿,最后失明。

    她的娘亲,还好好的,还会与她笑。

    她发愣的看着赵氏,一头扑进了赵氏的怀中,什么也不顾的哭了起来,:“娘亲,娘亲我好想你。”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身子难受。”赵氏轻轻的拍着沈容的脊背,她将沈容扶了起来,动作轻柔的擦着她的小脸:“不哭不哭了,一会回了家,再红着眼,可就不好了。方嬷嬷,将那件苏绣百花橘红大褂给三姑娘披上。”

    “诶。”方嬷嬷一面拿出了褂子给沈容披上,一面道:“从秦关到江北,这天一热一冷的,三姑娘受了寒气,如今,可算是见好了,这莲花茶一早就给姑娘备着呢。”

    沈容闻声望去,是方嬷嬷!一直伺候在娘亲身边,在娘亲失明后,劳心劳力的帮着她们姐妹,却在娘亲去世后,被王氏打发到了田庄。

    再之后,她只见过方嬷嬷一面,那时候,她已经形如老妪。

    她看着现在的方嬷嬷,圆润的脸蛋,身子微微发福,却不显肥胖,整个人瞧着精神抖擞。

    沈容并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死在了周府,一睁眼,她却又看见了娘亲。

    沈容吸了吸鼻子,她欣喜的接过方嬷嬷递过来的莲花茶,暖呼呼的,一股脑儿的下了肚。

    “真甜!”她似没心没肺的说。

    “这鬼丫头,瞧你是嘴馋了罢。”赵氏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才哭过的沈容又笑出声来,镇定之下,她在心中暗暗揣测着。

    从秦关到江北,这应该是隆平二十八年,父亲沈平成上调,任宣慰使司一职,掌江北一带军民事务。

    这次他们是要回到江北老家永安城久住。

    她父亲沈平成,是隆平十一年进士及第,之后,就被派到秦关,做一个武节将军。

    在秦关守了两年,便娶了白马城城主的长女,赵怀秋。

    就连婚事,也是在白马城办的,所以当沈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在外娶妻,气的大病了一场,当即就差人过来“请”赵氏回沈府。

    当时,赵氏已经有孕,待十月生产后,生下一女,便是沈岚。

    赵氏在沈家无依无靠过了两年,心中又念着沈平成,她后在沈老夫人的房内求了几日,老夫人才应允她回到白马城。

    但路途遥远,沈老夫人并没有让尚小的沈岚一同跟着。

    待日后沈岚长大,就是赵氏想让她再回白马城,她已经不愿了。

    而他们此番到了沈府后……

    “夫人,姑娘,到沈府了。”含着呼呼冷风,帘子外头忽的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女声,生生的截断了她的记忆。

    是冬梅的声音,她心中又酸又喜,说不出的滋味。

    沈府里的小厮仆妇听沈二老爷回来,早就开始准备了,今儿个马车一到,立即开了旁道车马门,一辆辆马车陆续而入,停在了二门处。

    方嬷嬷先掀了帘子下去,冬梅摆好了踩凳。

    马车内,赵氏将沈容的衣裳整理妥当,又是在她脖颈处围了毛绒皮草才放心让她下了马车。

    沈家府邸位于永安城东头的平阳大街前井儿胡同。

    坐北朝南,左右扩建,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阿容好些了?”沈平成与沈喧在前骑马,比他们早到一会,他见沈容浑身裹着,就剩一张稚嫩的小脸,朗朗笑出了声,:“阿容都被包成小粽子了,过来让爹爹看看。”

    沈容瞪着一双圆碌碌黑漆漆的眼睛,父亲年轻时,并不难看,反而还很俊秀,又经秦关数十年的风吹日晒,白嫩的肤色被晒成了小麦色,给之更添几分男人气魄,也就是此,父亲在回到沈家后,不少女子对父亲动了心思。

    但她一直想不明白,爹爹与娘亲是那么的恩爱,王氏究竟是怎么插足进来的。

    “二老爷,二夫人,您们来了,老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早在后院等着了,老夫人一直惦记着您们呢,呦,三爷与三姑娘也都长成小大人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草绿色绢花褙子,衬着黄白色挑线裙子,圆脸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家的人,沈容都记得,她是老夫人身边的头等嬷嬷桂嬷嬷,在府中,就是那夫人们,也得给她几分薄面,处事圆滑的很。

    沈平成点头,示意桂嬷嬷前头带路,然他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手揽着赵氏,意气风发。

    赵氏右手牵着沈容,她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跟着桂嬷嬷穿过悠悠长廊,青石板路,湖中亭,这条路,她走得十分熟悉。

    待过了双拱垂花门,原本宽敞的青石板路前,乌压压一片,皆是人。

    沈老夫人被拥簇其中,穿着一件米褐色的妆花褙子,外头罩了一件乌色衣绣薄氅,目光矍铄。

    “盼了这么多年,总算将你这个儿子盼了回来,这么多年,也不懂得回家瞧瞧。”沈老夫人瞥了一眼,上手就在沈平成的身子拍了一下,:“路上累不累。”

    沈平成笑了声:“娘,我那不是腾不出空子来,这不就回来了,岚姐儿呢。”

    提到岚姐儿,赵氏牵着沈容的手越发的紧了。

    沈容早在人群中看见了沈岚,她模样生的温婉俏丽,像极了娘亲,她就站在大伯母杨氏身后,听到有人提及她,翻起了眸子,目光正与沈容对上,和上一世一样,露出了几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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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生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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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华院在沈府的中轴线上,是沈老夫人的住处,沈老太爷早早的不在了,沈老夫人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着几个儿子长大,极不容易。

    而永安城里并不乏名门大户,光是百年的老牌世家,就有齐家,顾家。

    沈家祖上是商户出生,能在这名门并进的永安城占一席地,沈老夫人左右费了不少心思。

    如今沈平成上任江北地区的宣慰使司,更让沈家在这名门世家的圈子里站稳了脚步。

    所以,就算沈平成不是沈老夫人最疼爱的儿子,她也得亲自出来迎。

    这会儿功夫,沈容与沈喧跟在爹娘后面,被桂嬷嬷领着去祠堂拜祖。而沈岚先被杨氏带到福华院了。

    “每次回来,都那么多人,跟看猴儿似得。”沈喧皱了皱鼻子,小声的嘟囔着:“安先生还在白马城呢,而且之前二舅舅答应我了,要送我一把真剑,这下,是没望了。”

    “舅舅哪次说话是真的。”沈容瞥瞥嘴。

    二舅舅赵怀冀是秦关武将校尉,曾在父亲手下当职,也是他给娘亲与父亲牵的线。

    在白马城的时候,赵怀冀曾一度拉着她在院子里练武,后被娘亲发现后,被娘亲狠骂了一顿,说她是女子,应学的是端庄贤淑,温婉贤惠,不让她舞刀弄剑。但那时候,她已经会些三脚猫功夫了。

    沈家的祠堂离福华院还隔了两个院子,在拜过祠堂后,桂嬷嬷便领着他们往福华院去了。

    这之间,方嬷嬷领着冬梅,以及从白马城带过来的几个丫头,夏草,连翘,白芷,到了锦林院,归置院子里的东西。

    而他们穿了一个抄手游廊,方进了福华院。

    福华院是个大套院,后罩房里是仆妇丫鬟们的住处,还另安置了一个小厨房。

    除去正房,院子里还有两个东西暖阁,冬暖夏凉,和沈老夫人亲近的姑娘们,一到伏暑和数九天,就缠着老夫人过来住,沈容没来之前,东西暖阁都被四房的沈琳和沈芝占了,沈容到沈家后,也是在暖阁里住过些时日。

    隔着臧色帘子,屋里头的说笑声传到了外头。

    “五妹妹可说好了,等一会我就过去取,到时候可别赖皮,祖母与众位婶婶可都得给我作证呢。”

    “惠姐儿,你四叔没给你带够啊,瞧把你嘴馋的,小贪吃鬼。”听着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三婶,那定胜糕可好吃了,现在想起来,脑子里还是那个味呢,嘿嘿。”

    门口的小丫鬟见沈平成他们过来,连忙打了帘子,道了句:“二老爷来了。”

    屋里的话音收尾,沈平成大步的进了屋,沈老夫人正端坐在梅花朱漆罗汉床上,内室被一架竹林桃木屏风隔住,这花厅呢,各房各院的人都在,沈平成与妻儿方按规矩给沈老夫人行了礼。

    “娘,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老远在外头就听见了。”沈平成朗声笑了笑。

    “是你四弟从江杭递过来些定胜糕,这些个丫头是嘴馋了。我这还有些,一会让人送到锦林院去。”老夫人知道沈平成要拒绝,便又说:“你不吃,也得让喧哥儿和容姐儿尝尝。”

    这罢,沈平成点点头。

    沈平元现任江杭盐运使,这会定胜糕还是稀罕的吃食,等再过几年,江北这边也就有卖定胜糕的了。

    沈容上一世也爱吃,后来吃多了,也就没那么想了。

    她与沈喧齐齐的谢了老夫人。

    “前些年容姐儿还与琳姐儿一样高,现在都比琳姐儿高出一头了,看来以后,是要和岚姐儿一样高呢。”杨氏一直是笑着的。

    沈琳是四房的嫡女,排在第五,比沈容小两岁。

    沈家四房内,只有三房是庶出,生母是姨娘崔氏,在老太爷逝世后的没几年,也跟着病逝了。

    沈老夫人对待三房并不刻薄,在沈平世成家后,给他捐了一个六品知县,在永安城下属的阳原县任职。

    所以,念着这份恩,三房对沈老夫人一直很敬重。

    以前,沈容也觉得沈老夫人是人慈面善的,可两世为人,她眼见宽了,看的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尤是杨氏,光是今日,她就明着暗着拿她与沈岚做比较,沈岚一直待在沈家,此番被有人再一挑,他们与沈岚还怎么能成为亲近的一家。

    沈容歪了歪脑袋,凑到沈岚跟前,稚声稚气的说:“我与姐姐本就是打断骨还连着筋的至亲,怎么能不相像呢,娘,你说是不是。”

    以前,她刚到沈家时,心里头只想着,如果多一个姐姐,爹娘就不只疼她一个人了,所以,她与姐姐互相看不惯,现在想想,真是幼稚的好笑。

    这一世,她定不会让人再有机会拿她与姐姐做乔!

    “阿容说的是。”赵氏点头,捏了一把旁边的沈平成。

    沈平成吭了一声,沉了片刻,方道:“娘,既然我们回来了,岚姐儿是不是也该搬到锦林院住了。”

    “阿?”杨氏惊叫了一声,连发髻上的珠玉簪子也跟着身子晃动,发出铛铛的声响,见众人目光都看在她身上,她立马看向老夫人:“母亲,岚姐儿在我院里住了十余年,我早将她当作我自己的亲闺女了,我哪里舍得啊。”

    “就这么个院子,又不是见不着,武哥儿过些时日要准备秋闱,你事情多着呢。岚姐儿,以后你就在锦林院住下。”沈平成刚回府,老夫人不会驳了他的面子,顺当的答应了。

    杨氏虽和老夫人亲近,也不敢过言,只好点头。

    未时刚过,老夫人拉着沈容和沈喧说了会话,便让他们下去了,只留下了沈平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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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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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妹,你真的要去锦林院?”沈惠是长房嫡女,比沈岚还要长一岁,她快步走到沈岚前头:“容姐儿的脾气,咱们是见识过的,我真怕你受了委屈,到时娘又该担心了。”

    “这是祖母的意思,都同在一个屋檐下,其实也没什么的。大姐,你不去五妹那了,再不去,定胜糕可没了。”沈岚莞尔笑道。

    “是是是,五妹妹,你可等等我。”

    沈容扯了扯娘亲的衣角,还未张开的小脸是圆鼓鼓的,她指着远处的沈岚:“娘亲,姐姐一个人在那,咱们过去和姐姐一起走。”

    “阿容,你……”赵氏愣了愣,不想沈容会这么说,她紧了紧手掌:“好,咱们去找岚姐儿。”

    等赵氏与沈容过去的时候,沈岚已经走过拐角处了。

    锦林院在福华院的东侧,锦林院在往上走一截路,是锦歆院,长房的住处,再往后,依次是锦逸院,锦宁院。

    进了锦林院,看见的,先是连并的花圃架子,入春后,上面长满了爬山虎,等到夏天的时候,搬个小杌子坐在底上,凉飕飕的,舒服极了。

    锦林院是个小套院,前院正房五间,正中间的是沈平成与赵氏的住处,屋内,又分东西次间。

    东次间是两人歇息的屋子,西次间则是沈平成平日里看书写字的地方,里面摆放着许多书籍,还有从白马城带过来的兵家列阵书。

    沈容与沈岚的闺房则在后面的小套院,是紧挨着的两间房,而沈喧才回府,并没有自己的独院,也住在锦林院,他住在院前,是赵氏屋子东侧靠边的几间房。

    院子里头,小丫鬟还在收拾。

    “夫人,三姑娘,东西都归置好了,方才,有个厉嬷嬷带着几个丫头过来了,说是伺候二姑娘的,现在已经在后院收拾二姑娘的屋子了,我让连翘过去了帮忙了。”方嬷嬷亲自给赵氏打了帘子。

    沈容前世对沈岚的事情不上心,厉嬷嬷她更是接触不深,她被冬梅领进了屋子。

    只听娘亲发问:“厉嬷嬷?之前走的时候,不是留了常嬷嬷,翠莲和翠芸两个丫头吗?他们呢?”

    “老奴打听过了,说是常嬷嬷早就被打发到田庄了。翠莲和翠芸都配了前院的小厮,在前院干活呢。夫人,大夫人是将咱们先前留下的人都遣走了,难怪二姑娘现在与您……老奴多嘴了。”方嬷嬷垂了垂手,暗叹一声。

    “冬梅,先将三姑娘带回去。”赵氏偏头:“阿容,晚些要去祖母那边用饭,你先回屋里睡会儿。”

    然沈容跟着冬梅回了自己的屋中,冬梅先给她脱下大褂,沈容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小胳膊,她怔然望着冬梅,盈盈的笑了。

    上一世,冬梅是跟着她嫁过去周府的,入府第三年,她被歹人占了身子后自尽了。

    冬梅诧异的瞧了眼沈容,心说,三姑娘不会中邪了罢,她手往回缩了缩,正要说话,外头便有声音传进来。

    “三姑娘,奴婢流紫,老夫人让奴婢过来给三姑娘送些定胜糕。”

    冬梅听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笑盈盈的让流紫进了屋,亲热的喊了一声流紫姐姐,接过流紫手中的食盒,顺手给她塞了些碎银子。

    待送走流紫后,冬梅打了帘子入屋,从食盒将装盘的定胜糕取了出来,递给沈容:“姑娘,奴婢给二姑娘分些送过去罢,毕竟二姑娘也搬了进来。”

    “姐姐已经过来了?”沈容说着,伸手去拿刚才脱下的苏绣百花橘红大褂了:“我亲自送过去。”

    冬梅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等回过神来,沈容已经端着定胜糕出去了,她浑身一激灵,生怕沈容做出什么事情来,连忙踏着步伐追出去了。

    “祖母给你送来的,你拿过来做什么,沈容,当初你不也是拿着祖母送过来的东西,说要分我,最后却与母亲说,是我抢了你的东西。”沈岚比沈容高出一个头来,喑哑而言,她仰脸看着沈容,目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岚说的事情,她记得,那是她六岁时做的事情。她嘴角张开,却无言辩解。

    因为,沈岚说的是事实。

    “三姑娘,您就别欺负二姑娘了,府里的人都知道,三姑娘您是二老爷的心头肉,每次您出了事情,受累的还不是我们二姑娘。”厉嬷嬷一副忠心侍主的模样,急声急色。

    沈岚听了这话,脸色渐渐发白。

    “厉嬷嬷,看来你比我还了解父亲呢,等父亲回来了,我要去问一问!”沈容定睛瞧了眼厉嬷嬷,看来上一世,她们姐妹俩关系日渐崩裂,是有不少出力的人!

    厉嬷嬷身子忽然一冷,她怎么看三姑娘目光寒冽,不像是十岁孩童该有的神色,可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沈容正瞪着一双圆碌碌的眸子看她,腮帮子也气的鼓了起来。见此,她心舒了口气,三姑娘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

    她忙解释着:“三姑娘,这话可不敢乱说,老奴哪里知道二老爷的心思,三姑娘是二老爷的亲闺女,二老爷不疼您还疼谁。”

    沈容斜睨了她一眼,只与沈岚说:“我只知道,在白马城的时候,父亲与娘亲一直念得是姐姐,每次瞧见什么好物件,都会想,姐姐适不适合,姐姐喜不喜欢。前些年,父亲还托人带回来两大箱的东西来,不知道姐姐瞧着如何。”

    “你少在这说鬼话,什么箱子,你又想耍什么把戏!厉嬷嬷,还不送三姑娘出去!”

    原本心惊胆战的厉嬷嬷闻言,心中一突,缓声说:“三姑娘,请吧。”

    “姑娘,别冲动,若您与二姑娘起了冲突,难受的还是夫人。”冬梅伸手一把束住了沈容的手,紧张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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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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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末,日入西山,天边的晚霞正盛,余辉斑斑洒洒的落在锦林院内的花架上,瞧着整个院子都有暖意了。

    沈容从岚姐儿的屋子出来后,乏困意就上来了,她躺在烧了地龙的热炕上,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会是娘亲,一会又是周士闵,沾满了血的东菱玉缠丝金簪又如疾风猛地向她刺来,她赫然惊醒,湿了整个脊背。

    她看着急急掀了珠串帘子进来的冬梅,又看着屋中的螺钿铜镜,梨木朱漆妆台及珠帘外隔着外室的乌木雕花刺绣屏风。

    恍然过来,这里是她的闺房,她现在只有十一岁。

    “姑娘又做噩梦了。”冬梅侍在沈容身边,“奴婢正好从方嬷嬷那要了安息香,奴婢这就点上。”

    冬梅一面在香炉里点香,一面说:“再过一会,姑娘就该去福华院了,姑娘刚起身,身上有热汗,等这热汗干了,也就差不多了。”

    冬梅小小的身板,办起事来却毫不含糊,她从衣厢里取出了芙蓉色云纹直身褙子,又取了一件软银轻罗百合裙。

    等方嬷嬷过来的时候,沈容已经打扮起来了,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看着螺钿铜镜中映出来的模样,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她轻轻的抚上了自己的眉眼,同岚姐儿不同,她没有她那么眉目温静,也没像了娘亲那般温婉柔顺,反倒是像了舅舅,双眉入髻,稍显凌厉,一双杏眼黑白分明,五官突出,颇有几分英气。

    “姑娘,咱们该走了。”冬梅在后面低低提醒了沈容一下。

    出了屋子,廊道上,沈岚也才出来。

    沈岚看了她一眼,两人一先一后的走在廊道上。

    “你说的那个箱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走在前面的沈岚忽然开口,沈容愣了愣,立即回道:“就是去年年后的几日,而且你生辰的时候,每一年都有送。”

    她与沈岚要是说巧,大概就是她俩虽然相差五岁,却生在了同一天,都是二月初五的生辰。

    “是吗?”沈岚在前面停了停脚步,不对劲的想着,忽而加快了脚步。

    等到外院与娘亲会合后,他们一起去了福华院。

    福华院内,丫鬟们上下忙动着,桂嬷嬷站在廊下,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过了天的,就便宜你们这些小蹄子了,这两日,都上点心,新拿回来的菜肉全都放在冰窖里,流紫,你先对一遍账。”

    “芳草,和厨房说一声,加道清蒸肉末蛋,三鲜鸭子,杏仁豆腐。呦,二夫人,二姑娘,三姑娘来了,您三位想吃些什么,老夫人吩咐了,这次夫人姑娘们想吃什么,都可以提前和厨房说。”

    “劳烦桂嬷嬷了,方才你说的那些就可以。”赵氏说着,准备入屋。

    “桂嬷嬷,我要点一个七翠羹。”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个声音来。

    “行,给大姑娘加一道七翠羹。”桂嬷嬷眉眼弯弯的笑着。

    沈惠满意的点点头,与走过来的沈岚挤眉弄眼的笑着,然轻快的进了屋子。

    花厅内,除了四房的,其余三房都到了。

    沈平远和沈平世也都回来了。

    老夫人正听着两人说路途中的趣事,女眷们也都站在一旁听着。

    “母亲,这次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齐家的车队,他们这次是从京城过来的,左右向我问了二哥办堂会的事情。”说话的,是三老爷沈平世。

    沈平成在外十余年,永安城里的名门大户大多都不熟识,这次回来上任,自然要办堂会,以此拉近沈家与他们的关系。

    沈容听到齐家,心里咯噔一声,齐家,堂会,就是在堂会上,齐家与沈家渐渐开始走动频繁,齐家和沈家不同,是真正的老牌世家,齐老太爷,曾任吏部尚书,其妻是兵部尚书长女,其妹是当今太后,其子大老爷齐戴春,现在京任吏部尚书。齐老夫人的侄女又是英亲王妃,这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让人难以想象。

    沈老夫人正是看中这一点,所以齐家在为大公子齐越东求亲时,因为惠姐儿已经订了亲,老夫人很快就定下了沈岚。

    沈容想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就头皮一阵阵发麻。

    只见老夫人眸中闪烁:“齐家?这么说来,平成的堂会齐家要来。”下午的时候,沈老夫人还与沈平成商量,到底该不该给齐家下贴,现在,问题就解决了。

    “大抵是这个意思,不过齐家回来的是齐大公子和齐二公子。”

    “无妨,齐老太爷不是任期满后就回永安城了。”老夫人思索了片刻,看向杨氏:“齐家两位公子忽然从京回来,不知道为得是什么,你寻个机会打听打听。”

    “诶。”大夫人答应着,她的妹妹杨佩嫁了齐二老爷,齐二老爷不似齐大老爷在京做官,就留在永安城,闲散的很,生有一子,与武哥儿是同窗。

    沈老夫人又将目光落在了沈岚的身上,就与赵氏说:“之前一直没与岚姐儿说亲,是因为你与平成都不在身边,现在拖着你们回来了,也不能再耽误岚姐儿了,堂会上你就好好留意留意,费点心思。”

    说到亲事,沈岚面上挂满了绯红,将脸压低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四夫人才领着两个姑娘进屋,一进屋,便上前去搀着沈老夫人:“娘,您快说说这两个小鬼头,在院子里就折腾了大半天,闹着要给平元写信,我好说了半天,才不闹了。”

    四夫人李氏与沈老夫人是姑侄关系,沈平元又是她最疼的儿子,李氏便是与她没规矩,她也不说什么。

    老夫人推开李氏,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却是笑的:“我瞧你是自己发懒了吧。”

    李氏又似膏药的黏了上去:“娘,平元小半年才回来一次,琳姐儿和芝姐儿能不想吗?不说她俩,我知道娘也想。”

    “你呀!”提到沈平元,老夫人喜上眉梢,便摆摆手,“行了,吃饭罢。”

    几位小哥儿和几个老爷在花厅置了一桌,而她们这些女眷,则是在西次间的火炕上摆了两个黑漆木桌,在那用饭。

    李氏就拢拢手笑着领了两个姑娘进了内室。

    大家族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黄晕的灯光下,只能听见碗筷叮当的碰撞声,沈容动了动筷子,已经没了心思,脑中只想着该如何阻止姐姐与齐家的婚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 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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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锦歆院内还亮着灯,一个穿着石青色蝶纹褙子的盘头妇人弓着身子从后门窜进了后罩房。

    她迈着小碎步,前脚刚出了后罩房,就被一身穿青色团花褙子的妙人拦了下来,她弓着身子,从这看过去,只见来人裙裾边还绣着大簇大簇的梅花,她当下就笑了:“绿衣,是我。”

    绿衣拧了拧眉头,左右看了看,:“厉嬷嬷?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该在二姑娘那伺候着吗?”

    绿衣是一等丫鬟,比起厉嬷嬷这个二等嬷嬷,她还端得起。

    “有喜儿看着呢,大夫人呢,我有要紧事与大夫人说。”说罢,厉嬷嬷急着往正院走。

    “你疯了!今儿你不能见大夫人,就是天大的事儿也得搁着明儿再说,大老爷夜里歇在夫人房里了,你要是敢坏了夫人的事,还不扒了你的皮!”绿衣虽压低了声音,却仍是严声厉色。

    厉嬷嬷心里捣鼓了一会,索性就与绿衣说了:“现在二姑娘已经问起二老爷送来东西的事情了,你寻个机会与夫人说一声,我怕拖久了,二姑娘会看出端倪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赶紧回去罢,眼下这节骨眼你又不是不知道。”绿衣不耐的说着,赶紧将厉嬷嬷打发下去了。

    厉嬷嬷从锦歆院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嘴里嘟嘟囔囔着:“当初若不是老娘提你上来,你能有今日,忘恩负义的贱骨头!”

    夜深人静,沈府上下都歇了下来。

    沈容的屋中也只亮着一盏羊角宫灯,因这几日还冷着天,沈容就歇在了有火炕的西次间。

    冬梅则是在炕下五步之外的空地打了床铺。

    她小心的站起身子,见沈容似是睡着了,正准备吹了宫灯,不料,耳边传来了一道软糯的声音。

    “今儿是什么日子。”

    冬梅面色微滞,探身见沈容还闭着眼,她有些奇怪,三姑娘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她说:“回三姑娘的话,是三月十一。”

    三月十一,三月十一,沈容记得堂会的日子是定在了三月二十,就在前院中堂办的。

    现今是大夫人在主持沈家中馈,以及打理田庄上的一些事情。

    堂会的下贴,老夫人只点了几家,其余的便都由大夫人来定了。

    娘亲对永安城不熟,老夫人自然没想着让她去办这事。

    “冬梅,我记得方嬷嬷说过,沈府上有之前白马城的婢人?”她问。

    “姑娘说的是翠莲,翠芸姐罢,她们本是夫人留下伺候二姑娘的,现已经配了前院的小厮,入不得内宅了。”冬梅说道。

    沈容知道她们在前院办事,翠莲许的是前院守门的小厮,现在已经成了一等的门前管事。

    翠芸许的是掌车马房的管事。

    沈容现在能用的人不多,翠莲和翠芸是从白马城出来的,忠心侍主,她想了想,干脆坐起了身子,招冬梅过来说话。

    “冬梅,你说我与娘亲,谁是你的主子。”

    “奴婢…”冬梅头皮发麻,:“奴婢是夫人挑入府的,又被夫人分到姑娘房中,当初夫人就告诉奴婢,要好好照顾姑娘,姑娘就是奴婢唯一的主子。”

    沈容弯弯嘴角,一张脸凑近她:“既然如此,我往后吩咐你的事情,你并不需要告诉夫人,可明白?”有些事情由她说出口是没人会信的。

    这罢第二日,冬梅让桑枝进屋伺候沈容起身,自己则早早的出了内宅。

    回到沈家,就免不了每日的昏定晨省,沈老夫人重规矩,早起用饭的时间是辰时三刻,给老夫人请安是辰时一刻,请过安后,老夫人若不留饭,那他们就可以各自回院用饭了。

    沈容换了身天青绿垂柳绸缎长裙,上头罩了件浅蓝色牡丹纹长袄,梳了一个垂鬟,乌亮的长发散落在肩背上,使原本那张英气的小脸多几分俏丽可人。

    她在前头提着裙裾小跑在廊道上,跑到了爹娘的屋前。

    “哎呦三姑娘,您怎么跑来了,快进屋里来。”方嬷嬷开怀的给她打起了帘子,冲里面说了句:“夫人,三姑娘过来了。”

    “阿容,过来让爹爹抱抱。”沈平成向来宠溺自己这个女儿,他半弯着身子招招手,见沈容摇头,又打趣说:“是不是阿容吃胖了,怕爹爹抱不动。”

    “才不是,阿容已经长大了,安先生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不能让爹爹抱。”安先生是沈平成在白马城给他们请来的教书先生。

    “哈哈哈哈。”沈平成听了,直起身子大笑起来,他见赵氏从东次间走出,忙与她说:“怀秋,你听见没,这丫头,哈哈哈哈。”

    赵氏睨了他一眼:“你今日不是要上任,也不怕迟了,马车备好了没。”

    “贾戴去办了,我先走,你们也去福华院吧,别让母亲挑了毛病。”沈平成安顿好赵氏,又掐了一把沈容的脸蛋,大步的迈出屋了。

    她看着这样的爹爹与娘亲,着实想不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娘亲,我去喊姐姐。”她说着,也跑了出去。

    喊了沈岚后,她们便一同去了福华院。

    在福华院给老夫人请过安,老夫人没说什么,只留了四夫人李氏,便让他们回去各自用饭了。

    屋内,李氏紧巴巴的过去给老夫人垂肩捏背,殷勤道:“娘,我问您个事儿,您是不是真打算让岚姐儿和齐家定亲。”

    “你又打哪听的,我就瞧着你不是个安生的。”沈老夫人挪了挪身子,躲开了李氏的手。

    “娘,我看您就是偏心,二哥二嫂一回来,您就不管我们死活了,岚姐儿都许了齐家这样的亲事,那等容姐儿长大了,还不翻了天!可怜见我们母女,早知道也跟着平元下江杭了!”

    “你!你是要气死我啊!走走走,现在就走,没人拦着你!”老夫人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颤。

    李氏心中一突,连忙跪在老夫人膝下,紧紧的抱住老夫人大腿:“娘,娘,我这不是着急,说开胡话了,我哪舍得离开,就是我舍得,琳姐儿同芝姐儿也不舍得祖母。我是没二嫂那个气魄,离不开。”

    提到当年的事情,老夫人对赵氏稍缓和的态度,又厌恶起来,她板着张脸:“老二那孩子就是糊涂!亏得我又和你二姑母说好话,这老脸算是败尽了!听说婵儿那孩子现在也没嫁了人家。”

    “一心等了二哥多少年嘞,现在都是二十五六的老姑娘了,哪能那么容易嫁人。”李氏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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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堂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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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沈府上下一阵忙乱,前院的仆妇,小厮们进进出出,置办堂会所需要的东西。

    而沈喧跟着沈武,沈祥在永安城中的青南书院读书,青南书院是永安城内的第一书院。

    院内的郭先生,曾是春闱的主考官,学识颇深,而从青南书院里出来的学生,就有沈家二老爷沈平成,杨家大老爷杨威,周家大老爷周茂。

    他们三人是同窗之友。

    这一次沈家办的堂会,自然会给他们两家下贴。

    刚过了晌午,杨氏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准备去锦林院和赵氏说堂会上的事情。

    她与后头的绿衣说:“你去与厉嬷嬷说,她查不出什么,秦关到江北,路途远着呢,这一路上少不了山贼匪类。”

    绿衣立即会意的点点头,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弯起了弧度:“还是大夫人厉害,二小姐那头也传话过来了,说是这次回来,是为了齐二少爷。”她口中的二小姐指的是嫁了齐家的齐二夫人。

    齐二少爷…杨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脚入了院子。

    空荡的锦林院内,只在西墙角栽了两株翠竹。

    方嬷嬷正站着廊下分配着新添进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眼尾的余光就瞧见有人进院了。

    她正眼瞧清来人后,迈着小步迎了上去,“大夫人。”

    杨氏目光在那些丫鬟婆子上扫了一遍,“这是谁添进来的。”

    “回大夫人的话,是四夫人怕院子里人手不足,便添了些丫鬟婆子供夫人姑娘们使唤。”方嬷嬷心头一跳,恭敬的回答着。

    杨氏脸色稍有变化,转了话:“二夫人呢,这会儿还没歇下罢。”

    方嬷嬷点头,亲自给杨氏打了帘子。

    赵氏不想这个时候杨氏会来,她赶紧整了整衣角,款款的从东次间出来,梳了堕马髻的发上,别了根精致的镏金云钗,她望着杨氏,道:“大嫂怎么这会功夫过来了。白芷,去泡一壶莲花茶来。”她又说:“大嫂,莲花茶是白马城百姓爱喝的一种,你也尝尝。”

    “我在江北待久了,怕是喝不惯呢。”杨氏嘴角弯了弯:“我这会过来是和你说堂会上的事情,这是那天要来的客人,你先记着,到时候,我再给你对脸。”

    提及堂会,赵氏脸上原本的尴尬也褪去了一半,她认真的看了看:“那麻烦大嫂了。”

    待在后院屋中的沈容听冬梅说了杨氏过来的消息,她让冬梅给她挑了件丁香色团花褙子,又配了件白色挑线裙,她问:“翠莲这次怎么说。”

    前日,冬梅从前院回来,说翠莲在前院的客厢房做事,堂会那日,她也会跟着帮忙。

    “她说一切听姑娘的。”冬梅小声说着。

    沈容点头,出了屋。

    杨氏现在前院,到时候她与娘亲说完话,定会过来看姐姐,所以,在此之前,她要先过去。

    沈岚的屋子,就与她的屋子隔了几间耳房,走几步就到。

    “三姑娘,真不巧,二姑娘已经歇下了,您过会儿再来罢。”厉嬷嬷拦在了门前,一会大夫人过来,肯定要与二姑娘说贴心话,她不能让三姑娘先入了屋。

    “没事,我就在外室等着。”沈容认真的看着厉嬷嬷,目光发直。

    厉嬷嬷才被看了一会,心里就有些渗的慌了,她讪笑声:“这哪里使得,要不这样,三姑娘先回屋歇着,等二姑娘醒来了,奴婢差人过去喊三姑娘一声,三姑娘再过来,也不迟。”

    沈容摇头:“我要进去等!”她话语中带着几分冷清。

    “可…这……”厉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容一把推开了,只听稚嫩的声音道:“我是去看自己的姐姐,你拦我作甚!”

    厉嬷嬷被用力搡了一把,腰骨抵在了门柩上,疼的是龇牙咧嘴。她面目狰狞的看着眼前这个腰板挺直的丫头,捏了捏手掌,想要打她两巴掌!却又顾忌到沈二老爷在沈家的风气正盛,不得不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见沈容就要掀帘子入屋,她顾不上疼痛,用身子挤在了沈容前头,拖长了声音道:“三姑娘,这万万使不得呐,二姑娘才刚歇下,若是扰了二姑娘的睡梦,奴婢当不起这个责任。”

    “厉嬷嬷,我们三姑娘岂是你能碰的,也不怕脏了我们姑娘的衣裳!再说,我们三姑娘就是在外室里等着,你在外头这般大呼小叫,是非要将内室里的二姑娘吵起来?”冬梅比厉嬷嬷更快一步的将沈容护在了身后,眉眼凌厉。

    她的腰板挺直,沈容却看见了她紧张的双手攥紧了衣摆。

    站在后头的沈容,心里荡起了一层暖色。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冬梅都会一无反顾的挡在她的身前。

    听见动静的小丫鬟香儿从耳房里出来,她穿着身青色比甲,小脸圆乎泛着红润的光色,她走过来,惊诧的扶上厉嬷嬷,正准备说话,隔着帘子,屋里传来了声音。

    “三姑娘,二姑娘请您进屋里来。”是喜儿的说话声。

    闻言,沈容面色一喜,沈岚能让她进屋里来,必是听进了她之前说的话。

    一边候着的厉嬷嬷再想说什么,也只好把话咽嘴边了,她心急的往外院瞧,待沈容进屋后,她拉着香儿:“你先去外院瞧瞧。”自己则准备进屋看看情形。

    “别费心思了。”喜儿在外合住了两扇门,声色平平:“二姑娘将人都遣了出来。”

    厉嬷嬷动了动嘴皮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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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堂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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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沈岚披了件外衣,就坐在外室的软榻上,杏眼桃腮,她眸子神采熠熠。

    沈容先开了口:“姐姐,你怨恨娘也好,怨恨我也好,我们都是血肉不可分的至亲。这么些年,你怎么可能一件爹娘托人捎来的东西都没有,或许有人与你说,爹娘不念着你,所以这么些年才没有寄来书信。姐姐,你想想,谁与你说过这些话。”

    沈岚神色稍有松动,想起了往年她过生辰时,大伯母都会贴心的安慰她,爹娘有了弟弟妹妹,自然会对她有所疏忽,她晃过神来:“你别与我说这些!”

    她嘴皮顿了一下,本想贬低沈容一句,话到口中,又没说出来。

    只是又说:“这是我的事情,方才你在外面与厉嬷嬷吵的话我都听见了,以后别在我屋前吵。”她思虑片刻,“大伯母过来了?”

    “姐姐,这次她过来定是来谈你的婚事。”沈容说着,又想起了上一世,沈岚与齐家定亲后所发生的惨事,她忍不住道:“大伯母有自己的一双儿女,在这深宅大院中,谁会平白无故的对你这么好。”

    沈容也是含糊其词。

    她总不能现在就与沈岚说,你不能嫁入齐家,嫁入齐家之后,你会落得弃妇,被齐家休出家门的下场。

    提到婚事,沈岚脸上挂了几分不自在,先前老夫人就提过一次,而她也到了适嫁年纪,大伯母将她养大,替她着急婚事是情理之中,她轻嗤一声,没搭沈容这话。

    果不其然,沈容才坐了一会,外头就有丫鬟通禀说大夫人朝这边过来了。

    沈容与沈岚四目相对,“姐姐,我事先打听过,齐家二少爷从小病弱,这次回永安城,是为了给他冲喜。所以齐大少会在永安城的名门大户中择一门亲事。”她趁着杨氏入屋前,又道:“这冲喜之事,冲好了,自然是就是极好的,可冲不好……”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外头丫头又拔高声亮的喊了声。

    沈岚似乎还沉浸在她的话中,没有反应过来,沈容话至此,一道亮光顺着帘子缝隙透了进来,正是厉嬷嬷替杨氏打起了帘子。

    “容姐儿也在呢。”杨氏亲热的走近,然笑不拢嘴的望着沈岚:“岚姐儿,你也是的,上次在锦歆院也不多待会,大伯母好些话还没与你说呢,都让惠姐儿那丫头给搅了。”

    杨氏瞥了眼沈容:“容姐儿,大伯母有事和你姐姐说,你先回自己屋子,你娘亲刚才也找你呢。”

    “娘亲找我?大伯母,那我先过去了。”沈容深深的看了眼沈岚,转身后,踏着轻盈的步伐,小跑出了屋。

    杨氏听厉嬷嬷说,三姑娘变了,可今儿一瞧,三姑娘还是个未长大的小姑娘,她笑了笑,拉着沈岚坐了下来:“岚姐儿,你今年刚过了及笄,你母亲虽说回了永安城,可她总归在外多年,对你的性子不了解,也不知道你给寻个什么样的人家,更别说,在这永安城中,她根本不认识几家大户。大伯母便思忖着,先给你张罗着。”

    沈岚心中一滞,竟不自觉的想起了方才沈容的话,她暗自摇摇头,她怎么还敢相信她的话,真的是疯了。

    她含羞应了声:“大伯母,大哥不是要准备秋闱的事情,这几日,您要忙着的事情很多,大姐的亲事也马上就定了,我的事情不急。”

    “傻丫头。”杨氏抿唇笑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沈岚的手背,“大伯母这点时间还是腾地出来的。你也听你祖母和三叔说了,这次,堂会上,齐家的人要来。你姨母和我说了,这次齐家回来,就是为了齐大少爷的婚事。我们岚姐儿生的秀丽,嫁入齐家,那更是锦上添花的福事。”

    杨氏先给沈岚透些底,到时候在堂会上见时,沈岚也好自己留意些。

    可沈岚听的了杨氏的话,却笑不出来了,齐家,齐大少爷,她不得不再想起沈容说的话,冲喜……她僵硬的扬了扬嘴角,硬是和杨氏笑了一下。

    齐家大老爷一直居于京中,齐家的内事,永安城的人自然无人知晓,更别提齐家二少爷病弱一事。

    可京城中人却多少知晓一点,这罢,京中没有官家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到齐家冲喜,所以,齐家才退而求其次,转回江北。欢迎广大书友光临,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章 堂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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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日,就到了三月二十。

    中堂是个大院,院子宽短纵长,又分两个东西跨院,另在西跨院搭了个戏台子,以供下午女眷们闲时看戏,宽敞的很。

    赵氏与杨氏清早起就在前院走动,招呼秦湘记过来的戏班子。

    秦湘记是江北最有名的,尤是里面的花旦李倚红,不少大户里的太太们都爱看她的戏,所以在名门世家中,凡是办家宴,或宴请宾客时,都会请秦湘记来做台戏。

    其余的沈家女眷则是先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

    待到巳时,才跟着老夫人一齐到了前院。

    四夫人李氏言笑晏晏的与老夫人走在前头,“娘,李倚红的戏,我最爱看秦雪梅和打金枝,那唱功,神色,真是一绝儿!”

    “这喜庆的日子,说什么秦雪梅!”沈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一会可不许点这出戏!”

    “我省的。”李氏笑了几声,照样搀扶着沈老夫人,她不经意的扫了眼后面的沈惠:“娘,惠姐儿的亲事定在什么时候了?”

    “过些日子胡家就来人了,你怎么念起惠姐儿,现在是该为岚姐儿说亲了。”沈老夫人道。

    沈容和几个姐妹们走在后头,屏息听着前头的话,她往冬梅那边看了一眼,之间冬梅冲她点头,她方缓了口气。

    “三姐,过会咱们就能看秦湘记了,还不知道李倚红究竟是什么模样呢,对了,听说这次堂会齐家也要来,那可是从京城来的大户。”沈英说着,神情有些激动。

    她敛了敛神色,不知道沈英怎么会与她说到齐家,她道:“我们这不是快要到了,一会便能看见了。”

    穿过双拱门垂花门,内宅与外院又是另一个情形。

    她故而放慢了步子,与沈岚走到了一起,不经意间瞥见了沈惠腕间戴着的九弯素纹平银镯子,她出声道:“大姐的镯子可真好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花式呢。”

    沈惠得意的挑了挑眉,更是肆意的露出整个镯子来。

    她笑而不语,到了中堂后,院子已经有不少人,堂会对于男人们来说,是官场上的拉拢之战,对女眷们来说,却是如相女儿一般。

    赵氏此时正和官太太们说笑着,之前虽是杨氏一手操办这事,可这会儿,那些到了沈家的官太太,还是和与赵氏攀话,一边站着的杨氏免不了尴尬。

    提及两个女儿,赵氏柔静的眸子往沈容与沈岚那边瞧了眼,道:“我们岚姐儿性子是温静,但也是倔脾气。阿容倒是像她父亲,性子不稳,我看媛姐儿行事稳重,端庄秀丽,乖巧的很。”在这里说得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赵氏虽这么说,但望着两人的目光,笑意直达眼底。

    她看见的,是沈容与沈岚正在说话,她们姐妹俩能和谐的相处,赵氏便欢喜的不得了。

    媛姐儿是周家大夫人的女儿,知书达礼,面相清净,她听了赵氏的话,垂首浅笑着,笑不露齿。

    赵氏见沈老夫人来了,忙脱身迎了过去:“母亲,您过来了,方才大嫂告诉我这些官家太太了,周府的,齐府的,徐府的,刘府的……我都记下了。”

    正说着话,忽然挤进来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

    “老夫人,您看着还是这么年轻,儿女们也都能干,这真是要羡煞旁人了。”齐二夫人忽然与沈老夫人攀了上来,她道:“好几日我都说过来看看,就是这一忙,全抛得脑后了。”

    先来的是,齐家二房,二房三爷齐越北已经和沈武沈喧他们混到一起了。

    齐越北与沈武是表亲,这关系自然不会生疏。

    沈老夫人闻言笑的合不拢嘴,“齐二夫人又爱说笑了,不是齐家长房也回来人了,怎么没见人?”

    “他们这就到了,诶,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那不,齐老太爷和齐大少爷过来了。”

    齐老太爷刚进来,院内的宾客都过去客气的问候着,沈平成自然不例外。

    毕竟,现在齐家在京城,还是举足轻重的大家。

    闻声,沈容看向沈岚,只见沈岚正抬眼冲着齐大少爷的方向看。

    齐越东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直缀,他身量修长,正与一旁的客人谈笑着,俊秀的五官露出几分笑意来,乌黑的长发,高高的在头顶束了一个髻,隐隐的,还见一根羊脂白玉簪,远瞧着,的确是潇洒卓越,玉树临风。

    她生怕沈岚被齐越东的外表所迷惑了,她轻咳一声,沈岚自持,便尴尬的收回了目光。

    而这番情景落在杨氏的眼中,杨氏喜上眉梢,欢喜的笑了。

    沈老夫人和夫人没拘着他们这些小辈,何况,她们有些话,当着他们的面也不便说,便将他们打发了,让他们自己在院子里玩。

    这次堂会上,有不少带了家眷的,因为沈家大爷武哥儿也在说亲的年龄,所以不光是沈家想为岚姐儿择一门亲事,也有不少官家想攀上沈家。

    男人们在东跨院,女眷们则是待在了西跨院。

    翠莲穿着身桃色的比甲,端着茶盘,便往东跨院方向了。

    西跨院内,周家大夫人又与赵氏说到一起了,两人相谈甚欢,周家大夫人好笑的点点头:“我们媛姐儿与你们容姐儿年龄相当,两人倒是能说到一块去,咱们几个在这说说话,也别束着他们了,让他们自己玩吧。”

    赵氏答应了。

    沈岚偏头瞧了眼沈容,别过了脸。

    “沈姑娘,白马城那边比江北暖和吗?我只是听说过,却没有去过。”周媛她嗓音发柔,又轻声说着,沈容险些没听明白。

    周媛,她曾经的小姑子,沈容对她一点也喜欢不上来,当初杨念音入府时,她没少帮忙,她神色平平,只回答了她一个“嗯!”

    忽然,她神色变得僵硬起来,她站在长廊上,头顶上的葡萄花架散下一片片叶子来,风是轻轻的,她目光模糊的看着朱色花木拐角处的青衣少年,脑中又出现了堪堪血迹,四寸长的东菱玉缠丝金簪以及他狰狞的表情。

    她以为她可以放得下,可不想在见到他时,她依旧凉了整个脊背,周士闵!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周家毁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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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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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姑娘,那是我大哥。”周媛顺着沈容的方向看去,知道沈容在看周士闵。

    这在她意料之内,她大哥自小就相貌俊秀,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眸子深邃。

    他的目光也冲她们这边看了过来,似在看周媛,又像在看沈容。

    薄厚适中的嘴唇忽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闻言,沈容双手紧握,收回了目光,上一世,她在堂会上似是因为周媛的关系与周士闵交谈几句,具体她记不大清楚了。

    这一世,她不想与他再有什么牵扯。

    只是父亲与周家大老爷是同窗,若想断了周家关系,还得下足功夫。

    远处正看着沈容的周士闵神情僵硬,显然没想到沈容会先移开目光,这时,后面的小厮出了声:“大爷,沈家小爷们在那边呢,齐家大爷与三爷也在。”

    周士闵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拂袖让小厮在前头带路了。

    东跨院内,空荡的一处空地上,沈喧,齐越北手里头各拿着一枝木棍,比试着玩。

    “嘿,沈三,你这不公平,你在秦关混了那么多年,我们哪里斗得过你,不玩这个,不玩这个,我给你们看个新鲜的玩意。”齐越北神秘的一笑,在袖口不知道掏什么,他抿了抿唇,掏出了一个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映着射来的光线,晶莹通透,无任何杂物。

    齐越北得意的拿着坠子在他们眼前四处晃着,打了一个口哨,:“怎么样,是宝贝吧。”

    沈武眸子放着亮光,他憨厚的笑着,伸手过去;“表哥,是好宝贝,给我借几天,我这不是要准备参加秋闱了,正好当个平安符。”

    “这可不行,这哪里能当平安符,想要平安符,去善正寺求一个不就行了,你们知道这宝贝是哪来的吗?”

    江北一共四大庙宇,善正寺是其中之一,香客顶旺,每逢香火节,年节,都会去善正寺庙求佛烧香。

    沈喧随便盯着瞧了眼,不像沈武那般激动,笑了一声:“这有什么,我舅舅给我带来的坠子可比这好多了。”

    “嗤,那你拿出来瞧瞧。”齐越北不乐意的仰着脸,索性就说:“这可是我大哥从英亲王府里带出来的,一般人是拿不到的。”

    提到英亲王府,沈喧也软趴趴的不说话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只要拿着齐越北手中那个坠子,就可以从通盛钱庄取出银子来。

    东跨院外头,沈平远和沈平世招呼着,而面北的厢房内,沈平成与齐老太爷正在屋中,沈平成沉稳的道:“冀州的总兵胡昭云过几日要来江北一趟,胡昭云是我在秦关任武节将军时结识的,期间又来过江北几次,上一次,冀州粮灾,胡昭云借粮来,齐家没少帮忙,这次他过来了,要亲自答谢齐家。”

    胡昭云除了这一事,还要为他儿子胡延清定下与惠姐儿的亲事。

    “都是为造福百姓,哪里谈得上谢。”齐老太爷摇摇头,话头稍顿:“越东呢?”

    闻声,沈平成也顿了一下,沈平成是个实在人,他道:“我看齐大爷沉默寡言,就让他跟着喧哥儿他们闹一闹,省的他一人在外头坐着。”

    他点头说:“其实这次越东回来,主要是为了他的婚事,沈大人可知道永安城中哪些名门淑女与越东合适,不过我倒是听说沈大人的姑娘是个性子好的。”他并没有很婉转的道出了齐越东的婚事。

    沈平成有些诧异,为何齐家不在京中为齐越东择妻,他未多想,笑了笑:“我看齐大少爷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齐老太爷正要往下接话,这时,一身桃花色比甲的丫鬟匆匆闯进了屋中,急喊:"齐老太爷,齐老太爷——”

    “出了什么事!如此惊慌,没规矩!”沈平成厉声呵斥道。

    翠莲忙跪在地上回话:“回老爷,是外头齐府来人了,奴婢也没听明白,好像是府上………”

    “什么?沈大人,看来老夫家中出了些事情,有机会再登门拜访,失礼了。”齐老太爷着急打断了那丫鬟的话,供了供手,速速离开了。

    留下来沈平成疑惑不解,他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丫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起来回话!”

    翠莲爬起身子,垂着脑袋,恭恭敬敬,面不改色的回答:“奴婢只是听那小厮说齐家二少爷…好像病重了。”

    难怪他都未曾见过这位齐二爷,齐二爷都病重了,这老太爷怎么还想着齐大爷成婚的事,沈平成忽然瞪大了双目,恍然间让翠莲先退下了。

    ****

    西跨院,周媛与沈容,沈岚在戏班子对首的四角方桌旁坐着。

    周媛看似文静,却是个喜说话的,她动了动嘴皮:“这些日子,我一直闷着府中,早就盼着能出府一趟,以后有时间,你们可以去我家,我母亲和大哥很好客的,希望你们能来。”

    周媛说的诚恳之际,沈容和沈岚不好拒绝,两人互相看看,只好应了一声。

    周媛在这缠着,沈容想脱身到娘亲身边都不行,更别说去沈老夫人那边了,她只好僵硬着脸色与周媛说笑。

    好容易周媛身边的嬷嬷过来伺候她回去,她目含不舍的看着两人:“沈姑娘,你们记得去我周府上找我。”

    待她离开之后,沈容来不及开口和沈岚说话,厉嬷嬷就先插了进来,她屈膝给两人施礼,然与沈岚说:“二姑娘,大夫人找您呢,说是有要紧事情呢,让您去西面的厢房。”

    沈容心头一突,直觉告诉她,杨氏找沈岚,为的肯定是齐越东的事情。

    一时之间,脑子慌乱的很,越是急,越是想不出法子来。

    “大伯母?”沈岚拧了拧眉,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沈容的话,对于杨氏,她变得开始怀疑起来,想一想,这都怨沈容和她说得那些话!她又剜了沈容一眼才随厉嬷嬷离开。

    离开前,她鬼使神差的顿住脚步,语调僵硬的发声:“你记得与母亲说,我在大伯母那,一会就回来了。”

    沈岚自小如同寄居,在锦歆院内大气都不敢出,所以,她总是下意识的去听杨氏的话,杨氏说什么,便是什么,而她对爹娘是又渴望又害怕。她看着沈岚随厉嬷嬷走在前头,又听见冬梅在后面说:“姑娘,大夫人刚才与齐二夫人碰过面了,这会二姑娘过去,齐二夫人怕也是在的。”

    冬梅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还以为沈容让翠莲听沈平成与齐老太爷说话是为了更加确定的让二姑娘嫁入齐家。

    前几年三姑娘与二姑娘还水火不容,现在看见三姑娘长大了,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不会想到,沈容会讨厌齐家这门亲事。

    “祖母呢?”沈容问。

    桑枝道:“听说万户府刘大人过来了,沈老夫人同大老爷都在院子里说话。”

    闻言,沈容半倾了倾身子,看来祖母现在腾不出空子去管她们姐几个,她见沈岚就要转了拐角,提起裙裾起身追去,一把攥住了沈岚的袖角,“姐姐,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我也要去,大伯母是个爱热闹的,我去了,没准大伯母还高兴呢。”

    厉嬷嬷当下就冷脸了,忙拦在沈岚身前,“三姑娘,大夫人寻二姑娘肯定是有事说的,这哪能由您去胡闹,您身边跟着这么多伺候的人,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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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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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沈岚随厉嬷嬷走在前头,又听见冬梅在后面说:“姑娘,大夫人刚才与齐二夫人碰过面了,这会二姑娘过去,齐二夫人怕也是在的。”

    冬梅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还以为沈容让翠莲听沈平成与齐老太爷说话是为了更加确定的让二姑娘嫁入齐家。

    前几年三姑娘与二姑娘还水火不容,现在看见三姑娘长大了,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不会想到,沈容会讨厌齐家这门亲事。

    “祖母呢?”沈容问。

    桑枝道:“听说万户府刘大人过来了,沈老夫人同大老爷都在院子里说话。”

    闻言,沈容半倾了倾身子,看来祖母现在腾不出空子去管她们姐几个,她见沈岚就要转了拐角,提起裙裾起身追去,一把攥住了沈岚的袖角,“姐姐,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我也要去,大伯母是个爱热闹的,我去了,没准大伯母还高兴呢。”

    厉嬷嬷当下就冷脸了,忙拦在沈岚身前,“三姑娘,大夫人寻二姑娘肯定是有事说的,这哪能由您去胡闹,您身边跟着这么多伺候的人,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大伯母不想我去,还是厉嬷嬷觉得你能替大伯母做的了主。”反正在这府上,她就背着个恶名,她轻轻的扯着沈岚的衣角,像小孩子似的黏着她:“姐姐。”

    “你……”沈容突然这个样子,沈岚有些不适应,又怕真的让沈容说对了,便瞧了眼厉嬷嬷,“嬷嬷就让她跟着罢,不碍事的,大伯母若是问起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可……奴婢,二姑娘!您可得考虑清楚了!”厉嬷嬷加重了嗓音,紧张起来。

    沈岚认真点头,沈容就这么跟着厉嬷嬷一道去了西院的厢房。

    站在帘子外头,就听见里面笑声朗朗传出,接着是齐二夫人的尖嗓子声音。

    “大姐,还是你想到的周到,我自小就是个没注意的,那这事你说……”

    “大夫人,二姑娘,三姑娘过来了!”外头守门的绿衣冲屋里大喊了一声,将齐二夫人的声音压在了下头。

    又亲自替两人打了帘子。

    西院的屋子是普通的待客厢房,只分了里外间。

    杨氏同齐二夫人两人在外室漆塌床边坐着。

    “容姐儿也过来了。”杨氏话顿了顿,皮笑肉不笑的说着,眼尾狠戾的扫了厉嬷嬷一眼。

    “我听厉嬷嬷喊姐姐过去,就跟着来了,还想着大伯母是不是偏心,怎么独独喊了姐姐,让姐姐撇下我这个妹妹,祖母常说,要姐妹亲和,所以我就想着要多与姐姐相处,大伯母不会赶我出去罢。”沈容先声夺人,抢在了厉嬷嬷前头。

    “这就是容姐儿?我瞧是长了一张利嘴儿,聪明伶俐的很啊。”一旁坐着的杨二夫人不禁开口。

    沈容只是笑着。

    沈岚这才开了口:“大伯母,厉嬷嬷说您找我?”

    “你姨母来了,你也知道你姨母膝下无女,一直当你是亲生闺女,这不一来了,就想见见你,你小时候可没少缠着你姨母呢。”沈岚跟着沈惠叫法,也叫齐二夫人姨母。

    沈岚福身给齐二夫人行了礼,中规中矩的喊了声:“姨母。”

    小时候她不懂事,长大之后,才知道这不亲的到底是不亲的。

    “诶,咱们岚姐儿也成大姑娘了,眼瞧着就到了出嫁的年纪,大姐,想那会儿她才这么小,真真是岁月不饶人呐,咱们也老了。”齐二夫人用手比划着,眉眼弯的和月牙儿似得。

    提及出嫁,沈容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出嫁?那娘亲一定会为姐姐择一门好亲事的。”

    杨氏面色讪讪,对沈容又说不得骂不得,她弯身冲沈容招手,“容姐儿你还是小孩子,这事你哪能听得,让你祖母知道了,还不说我懂规矩,厉嬷嬷,还不……”

    “大伯母说的对,那这种事情姐姐也听不得。”沈容拉起沈岚:“姐姐,咱们到外头去,一会娘亲寻不见咱们该着急了。大伯母,二夫人,外头可热闹了,这屋子里多闷啊。”杨氏都说她还是个孩子,那她就任性一回。

    说着,她强制性的拉着沈岚出了屋,沈岚就是不愿,也不及她的力气大。

    到了无人的地方,沈岚恼怒的甩开了她:“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还是你又瞧上齐公子了!”

    “姐姐,我又不傻,非要扑上去送死!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不会害你的,你屋子里安排的哪个不是大伯母的人,厉嬷嬷是怎么同你说父亲捎来箱子的事情,劫匪?这一次劫。两次劫,难不成这十几年都被劫了,你要是还不信,就留意留意惠姐儿平日里戴的首饰!”她从腕间用力卸下了同惠姐儿一样的九弯素纹平银镯子:“这个镯子是父亲特地找人打制的,咱们姐妹俩一人一个,如果说那些东西都被劫去了,那怎么惠姐儿却有呢!”

    沈岚紧紧的抓着那个镯子,仔细的看着,似要将它看出个洞来。

    沉静下来的沈岚将镯子递给了沈容:“就算如此,大伯母也养了我十余年,若是拿东西去还,那些东西也还不够!”说着她侧身离开了。

    沈容也是气恼的出了西跨院,寻了一处角落坐下,心中似有万千思绪,却找不到一个头。

    “三姐,你原来在这呢。”沈英话语带着几分跳脱,顺着沈容坐了下来,“三姐,方才你瞧见周家大爷了吗?听说这次他与大哥一起参加春闱的。”

    沈英高兴的露出上下四颗小白牙来。

    “这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我哪里都认得。”沈容没好气的说着。

    忽然,沈英伸手用力的在她身上扯着:“诶,三姐快看,那里,那不是,那不就是周家大爷嘛!”

    沈容下意识的往她说得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周士闵那张模糊的脸面,她拉着张脸,压住了沈英在她胳膊上乱扯着的手:“你疯了,这里这么多人瞧着呢,你也不怕让人笑话了,还以为咱们沈家的姑娘们不懂规矩,还不赶紧坐下来。”

    沈英是怕沈容的。

    听了沈容的话,她安生的坐了下来,冬梅轻轻的替沈容整了整被她揪扯乱的衣裳。

    沈英垂着脸往周士闵那边看,她小声道:“三姐,周家大爷好像在看你呢。”

    她不禁抬眼看了沈英一眼,原本模糊的记忆如泉水般一涌而上,她想起来了,上一世,她之所以在堂会上注意起周士闵,不是因为周媛,而是因为沈英一直在她的耳边絮叨周士闵如何如何,那时的她,刚知道沈岚要定亲的事情,心里正较着劲,对男女之事又懵懵懂懂,听了沈英的话,她便开始知道,周家有个周大爷,仪表堂堂,又与沈家兄弟同在青南书院读书,对他的印象便好了几分。

    沈英,竟是沈英,可她怎么会帮周士闵说话。

    三夫人程氏是忘忧居酒楼掌柜的次女,按说与周家素无来往,她峨眉颦蹙,想不来原因,只听沈英又说:“周家大爷模样可真俊,比二伯父还好看几分呢,嘿嘿。”

    沈平成是四个儿子中,相貌最出彩的,沈容听着好笑,便道:“和我爹爹比可差远了,他那模样,还真像是个猴子。”

    “猴子?”沈英笑容僵在了嘴边,看了眼不远处身材颀长的周士闵,“三姐这话怎么说?”

    沈容便有模有样的给她解释着:“你看他两脸无肉,骨角分明,眼骨突出,四肢干瘦,还穿着件褐色素面刻丝直裰,那不更像猴子了,你说是不是。”似乎周士闵钟爱于褐色的衣物,与他成婚几年,他也是多穿褐色的衣物。

    “嘿,被你这么一说…哎,三姐,你这是什么想法。”沈英瞧了眼远处的周士闵,憋着嘴低笑一声。

    远处的周士闵动了动耳朵,然低眼看着自己这身褐色素面刻丝直裰,眼睛微眯。

    周士闵本想过去与沈容交谈几句,现在,他也没心思过去了,恨不得赶紧回府换下这身衣裳。

    这会儿,一小厮匆匆忙忙的跑进院子来,与沈平成不知说了什么,沈平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面上又是惊又是喜,与沈老夫人说了句,着急的就出去了。

    就连一旁的沈老夫人也激动了,她忙让身边的芳草去东跨院通知二老爷,让他过来一趟。

    角落坐着的沈容就更加奇怪了,能让沈老夫人重视且激动的,除了齐家……就该是顾家了。

    可顾家是不该来的啊。

    这次堂会上,沈家没给顾家下贴,一是因为,顾家是正儿八经的老牌世家,又没像齐家这次有意与沈平世提了一句,不好给顾家下贴,二是因为,顾家与齐家一直暗自较量,曾因为江北以内的几个州城的管权彻底撕破了脸面,而顾家手中现在还掌着江北地区大部分的制墨厂与邸报印刷。

    永安城顾家这一脉是顾家三房,京城内又有顾家长房和四房,而二房和五房都在南风坡以南的州城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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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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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这一次不请而来,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江北地区的两大老牌世家齐齐来沈家,这无疑,是给足了沈家的面子,也意味着,以后的沈家在江北也名声大增了。

    沈容坐直了身子,只见顾夫人穿着件殷红色五蝠捧云的褙子,圆润的耳珠上是红珊瑚坠子,衬得她肤色白皙细腻,风韵犹存。

    盘着的堕马髻上配着根碧玉棱花长簪,行走之间,晃耀人眼。

    她三十来岁的年纪,保养的甚好,只是笑时,眼角边还有皱起的小细纹。

    她右侧站着同她一般大小的小姑娘,一身杏黄缎面牡丹对襟褂子,紫绿团花朱色长裙刚刚及地,露出了半脚的双绣菱面绣鞋。满头的青丝梳了一个双髻,额前的碎发散着,将本来圆润的脸蛋修饰成了小脸。

    瞪着双黑漆漆的眼睛四处乱看着

    顾夫人只生了一子一女,想必这位就是顾四小姐了。

    沈容对顾四小姐的印象并不好,她记得顾四小姐嫁的是延安候的小侯爷,却在入府后的第三日发现怀有身孕,后被小侯爷断了腿,惨死在侯府。

    能在出嫁前做出那种出格的事情来,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倒是一旁安静的沈英说话了。

    “怎么这个时候来客人了,这个点,各个府上的老爷夫人都回去了,哪有人这会儿过来的。”她颇为的奇怪的看了眼沈容,又看了看顾夫人,说:“对了,你与二姐怎么样了,二姐一直住在锦歆院,与大姐一起长大,年纪相近,自然是关系好的,这次突然搬到锦林院,你也不习惯吧,不过没事,你与二姐不对头,吵几次架,二姐就该受不了自己和祖母求情,回大伯母那了。”

    “怎么也是我姐姐,习惯的很。以后你别说这话了,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你在这故意挑拨我与姐姐的关系呢!”沈容瞥了眼沈英,想想自己上一世做出的愚蠢事来,还真多亏有她这个“好妹妹”出谋划策。

    “什么?”沈英被吓一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明明以前她只要一说起诬陷沈岚的事情来,沈容都会高兴的应声,和她同仇敌忾,这会儿怎就说变脸就变脸,她鼓了一肚子的气:“咱们以前不就这样,怎么这次回来,你就和变了个人似得!”

    沈容唇角上下动了动,“你都说了,那是以前……好了,不说了,祖母喊咱们过去了。”

    沈容与沈英正好在外院,被老夫人招了过去,老夫人亲近的揽着她的背骨,笑意渐深:“顾夫人,这是我三孙女容姐儿,四孙女英姐儿,三孙女刚从秦关回来,顾夫人怕是没见过,与你们桐姐儿倒是年纪相当。”

    顾家是什么样的门面,顾夫人怎么会注意沈家姑娘们,往年的千金宴,沈府也是从去年才参加的,更别说从秦关回来的沈容了,就是惠姐儿,岚姐儿,顾夫人也是没见过的。

    老夫人这么说,不过是想让顾夫人知道,她是宣慰使司沈平成的姑娘。

    果然,顾夫人多瞧了她几眼,笑着点头:“长得可真俊,灵气的很。”顾夫人将顾月桐拉了过来,掩嘴笑着:“家中姐妹都比桐姐儿大些,又都不在江北,她一直念叨着没个能玩儿到一起的,如今见了容姐儿,回去该不念叨了。”

    沈老夫人就让沈容和沈英带着顾月桐到处走走。

    沈容一直没说话,顾月桐也不开口说话。

    沈英跟在两人身边,耐不住性子,道:“过几日就是寒食节了,顾姑娘有准备去踏青吗?”

    寒食节是清明节的前两日,到了这天,不光要吃冷食,还有结伴而行出去踏青,蹴鞠的风俗。

    顾月桐抿唇腼腆的笑了笑:“我不怎么出去的,家中姐妹们也都不在江北,往年寒食节只是在家中吃冷食。”

    沈英跟着点点头:“这样啊,那是有些可惜了,郊外有片山林,那里风景很好,三姐也没去过吧。”沈英探头看了沈容一眼。

    沈容应了声,看向顾四小姐,听她的谈吐说话,实在想不出她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如果顾姑娘想去,可以同我们一起,到时候一定很热闹。”沈英是个好客的,她欣欣的说着。

    顾月桐露出了几分欣喜的神色,她按奈住心中的激动,“真的吗?可以吗?”

    顾月桐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小,期盼的看向沈英和沈容。

    顾月桐能和她们一起去踏青,沈老夫人自然的高兴的,沈英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敢擅自做主的答应了。

    沈容在心里暗自琢磨,或许顾家这一次来沈府,是件好事。

    顾家与齐家不对盘,这不是什么暗事,如果顾家与沈家交好,沈老夫人大抵就不会同意姐姐和齐家的婚事了。

    思及此,她也跟着点头:“当然可以,只是顾夫人那边……”

    “等我回去与母亲说,她会答应的。”顾月桐欢喜的点点头。

    几人又说了会话,府内的各家老爷便陆陆续续被小厮送出去了。

    他们都折腾了一天,老夫人也是身心疲惫,早早得就让他们回院歇息了。

    桑枝先在屋中伺候着,冬梅还在前院没回来。

    “姑娘,桂嬷嬷之前说了,等过了堂会,姑娘就该去玉书斋和姐儿们一块读书认字了。大夫人又请来了袁娘子教姑娘穿线绣花。”桑枝一面替沈容拆了发髻,一面看着铜镜中的她,缓缓道。

    “啊?”沈容愣了一下,她险些忘了,既然重活一世,这些也要再重头来过,想到教书先生的严厉,她就拉下了脸来,不过上一世她都学过了,应该不会怎么为难她了。

    她迟缓的点了点头,“知道了,等冬梅回来就让她也回去歇着罢,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你也是,今儿都累坏了,就不用守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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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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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起,雾色未去,冬梅和桑枝正在外室说着话。

    “…吉祥和如意也不知道是谁的人,说是四夫人送来的,可昨儿个听她们两人说话,却又是不像,不过我昨儿多向翠莲打听了一句。”冬梅压低了声音说着。

    “她怎么说?”桑枝往西次间看了眼,又道:“咱们夫人刚回府,打理府上中馈的是大夫人,就是轮,也轮不到四夫人的头上来,可惜咱们夫人是个不好争的性子,不然,凭着咱们二房老爷,那还不是咱们夫人的脸面大。”

    “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先说吉祥吧,她之前虽在四夫人跟前做事,可她的婆婆却是在锦歆院里当着个二等管事嬷嬷。如意则是家生子,她老娘是在老夫人院里头做事。这次四夫人倒是会做人,直接将这两个烫手芋芋扔到咱们二房了。”

    “咳!你们两个丫头说甚呢!”方嬷嬷忽然出声,将冬梅和桑枝吓了一跳。

    但见是方嬷嬷,两人便笑脸迎了过去,冬梅依着方嬷嬷小声说:“嬷嬷来了,姑娘现在还没起身呢,寻思着昨儿个累了一天,就让姑娘再眯会眼。”

    “你们俩呀!”方嬷嬷脱身而出,轻轻的点了两人的额头:“以后别在姑娘这说这些碎事,扰了姑娘的心。”

    冬梅桑枝悻悻的点头,见方嬷嬷拢了拢手,说:“伺候姑娘起身吧,不敢误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

    西次间内,早在冬梅和桑枝说话时,沈容就醒了。

    这几日,她都睡得浅,一入梦,便是那明晃晃的东菱玉缠丝金簪,尤其昨日才见了周士闵。想到往后的事情,她这心,就如同被刀绞碎了一般,疼痛难忍。

    冬梅掀起珠玉帘子,进了西次间,见沈容半坐着身子,心头一跳,拿眼瞧了桑枝,也不知道方才她同桑枝的话,沈容听了多少。

    正寻思着,稚嫩的脆声便传了过来:“方才好像听见方嬷嬷的声音了,她过来了?”

    冬梅闻言,知道是方嬷嬷来时,姑娘才醒的,松了口气,贴身伺候着沈容穿衣下炕:“方嬷嬷刚才过来是让奴婢伺候姑娘起身,说是不敢耽误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

    这会儿,外头的吉祥端着铜盆也进了屋,她穿着件青绿色的比甲,梳了个双丫髻,整个人干净清秀,她过来伺候沈容净脸。

    桑枝见她进来,接过了她手中的铜盆:“这里交给我吧,你去外室将两面的窗开了,通通风。”

    吉祥点点头,听说三姑娘脾气不好,过来伺候三姑娘,她也怕出事,有能不干活的美事,她何乐而不为,便出了西次间。

    将吉祥打发了出去,冬梅方将昨儿去翠莲那的事和沈容说了遍。

    “齐老太爷的确提了齐大少爷的婚事,似乎有意与沈家结亲。沈家姑娘中适嫁的,也就是二姑娘了。不过,过翠莲说照姑娘的意思回了话,老爷不知道怎么了,脸色沉的怕人。”

    当然,沈平成不是笨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他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其中一二。

    到外院时,她见方嬷嬷并几个丫鬟都站在屋檐下,又见一边侍着的厉嬷嬷,便知道,是沈岚在屋里和娘亲说话。

    见她走了过去,方嬷嬷为难起来,她尴尬的拦住了沈容:“姑娘,夫人和二姑娘……”

    厉嬷嬷这会儿心里头早乐开了花,就盼着沈容过来,她仔细的看着沈容,等她发火进屋去,却见沈容竟然停下了脚步。

    “恩没事,我在这里等会儿。”沈容盈盈一笑,看见东侧边的屋里走出的个人影来,定睛一瞧,又是笑了,与方嬷嬷说:“嘿,三哥出来了,嬷嬷,我去和三哥说会话。”

    她轻快的走了过去,沈喧要比她高出半个头来,他正低着脑袋折墨绿色刻丝袖口,心里头则是想着昨日的事情,后面伺候的婢女如瑟垂首道:“三爷,三姑娘过来了。”

    沈喧忽而抬眼,眸中一亮,咧嘴冲着远处的沈容招手:“阿容,你快过来,正好我和你说件事。”

    等沈容近身,他凑头过来小声说:“二舅舅给你的那些玩意还不。”

    沈容白了他一眼,有些不解:“你就和我说这个?”

    沈喧和她自小玩到大,沈喧虽然是个顽劣的性子,可脑子是好使的,在隆平三十一年中了解元,后在京任职,当了个不小的文官。

    “当然不是,齐家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听说是英亲王府出来的,好妹妹,你就别管了,只管告诉哥,二舅舅的东西你带来了没。”要不是这次走的急,他自个的东西都落在了白马城,昨儿就没齐家小子的风头了。

    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沈容顿然,那不是通盛钱庄的信件?

    不对,现在那还只是个普通的坠子,等再过两年,英亲王会下令,凡有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坠子的皆可在通盛钱庄取银,而这坠子,一共才有三块,世子一块,谢二公子一块,云罗郡主一块,齐越北手中这一块也不知道是谁手里的。

    她瞪大了眼睛:“哥哥,真的是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坠子?”

    “我还能唬你不成,我和齐家小子打赌了,若是我能拿出来红翡滴珠玉佩来,他就得把那坠子输给我,我记得二舅舅给过你这个,给哥吧!”沈喧凑到沈容跟前,狭长的眸子中泛着几分激动。

    赵怀冀在关外搜刮了不少珍品宝贝,就是皇宫里,都未必见到过的。他对这些甚不在意,每次看见她,就要给她塞几个宝贝,几年下来,她可是攒了一小箱子的宝贝呢。

    她考虑了会:“红翡滴珠玉佩可是珍品,价值不菲,这样罢,你要是拿回了那坠子,那坠子算我的。”

    “啥?好妹妹,你这是坑哥呢!”沈喧气道。

    “我这是亲兄妹明算账,拿红翡滴珠玉佩换的,那坠子自然就是我的了。没事,我也不急着用,你先拿着玩呗,等你玩够了,再给我,我这个主意成罢。”她眨了眨眼,贼兮兮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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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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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华院内,沈容他们是先到的。

    沈老夫人刚在耳房用过早饭,等簌了口,净手后,才由桂嬷嬷扶到了花厅的梅花朱漆罗汉床上,她穿着身万福字的大褂,头上戴着八宝金钗冠,此时正揣摩着指间上祖母绿的翡翠戒指,一副雍容华贵的做派。

    她目光在沈容的身上停了停,招手让她近前,声如铜钟,她道:“认了多少字了,往后就跟着英姐儿,琳姐儿去玉书斋读书学字,沈家虽不是出自书香门第,却也不能输了这一分气节。以前你不在府上,如今回来了,就收收以前的性子,可明白?”

    沈惠与沈岚到了议亲的年纪,她们不用去玉书斋读书,而是学习如何处理内宅庶务,当一个好主母。

    六姑娘沈芝刚过了六岁,正闹着不想去玉书斋,李氏拗不过她,和沈老夫人商量,等芝姐儿大些再去,沈老夫人待见小孙女,受不了她整日的哭闹,便也答应了。

    所以,同她在玉书斋读学的只有沈英和沈琳。

    她认真的应了声是:“孙女明白,刚刚认完《女戒》,现在读了点《烈女传》,也是一知半解。”

    沈老夫人听她声音温和,似有个女儿家的姿态,便满意的点头,到了辰时一刻,陆陆续续各房各院的人都进屋了。

    李氏领着一双女儿,头一次认真的给老夫人行了大礼,她柳叶细眉,红唇微张:“娘,琳姐儿和芝姐儿都想父亲了,我就想抽个空带她们去江杭一趟,娘,不然这一等,又是小半年,二嫂这不是也从白马城回来了,我们不会久待,几日就回来了。”

    李氏不经意的瞧了赵氏一眼,言下之意是她不会像赵氏留在白马城。说着话,就将赵氏之前的不是摆在了明面。

    杨氏下首的赵氏身子僵了僵,自己没占着理,不好开口说话。

    沈老夫人斜睨了李氏一眼,松开了指间上的翡翠戒指,“这事等过了浴佛节再说。”等过了寒食节,就是浴佛节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意思很明了,李氏这事算是应允了。

    沈老夫人注重礼佛,除去四月初八这日的浴佛节,和七月二十六沈老太爷的祭日,时隔几月就会去善正寺礼佛吃斋。

    或是在善正寺的香客房小住几日。

    李氏高兴的应了声是,等人们鱼贯出福华院后,李氏一个人留了下来。

    沈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还在这杵着作甚,去去去,赶紧出去,甭在这堵着人心烦。”

    “娘,我也想着浴佛节之后再走,听说浴佛节这天求子很灵的。”李氏羞涩的垂下了半脸,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琳姐儿和芝姐儿也都大了,我怕再过几年,更加难了,娘,您也知道,平元一直想要个儿子,我也想给娘再添个小孙子。”

    李氏低脸浅浅的笑着。

    听了李氏的话,沈老夫人就是再有气也被磨没了。

    但沈老夫人还是让她赶紧出屋,她悻悻笑道,:“娘,听说大嫂娘家为杨二老爷捐了一个七品文官,娘,不是我多事,杨老太爷不过是个秀才出身,大老爷也只是个交州同知,就是靠俸禄,也不够给杨二老爷捐官,这铺好前后的门路,得费多少银子。”

    她看沈老夫人凝神听着,便继续说:“大嫂现在管家,田庄上的账房,管事换了又换,眼下都成了大嫂身边的人,各个庄子上每年的收成,咱们也是只见出不见进的,正好这次途中路过江州的田庄,我去庄上查一查。”

    沈老夫人闻言,脸色冷了几分,“她要是个吃里扒外的!”她面色铁青,没说下面的话,反而道:“江州的田庄你先去看看情况,途中顺道去你二姑母府上一趟,瞧瞧她身子骨还健好。”打发走李氏,沈老夫人立马将桂嬷嬷喊进了屋。

    “桂嬷嬷,我记得你儿子是在田庄上做事?”

    桂嬷嬷微愣,脸颊上的赘肉因走动而微微颤动,她半跪在老夫人的膝下,一面帮老夫人揉捏筋骨,活通血液,一面道:“老夫人赎罪,原子前些日子在庄子上闯了祸,被庄子上的田管事打发到地里干农活了。”桂嬷嬷怕是原子惹了什么事迁怒了老夫人,心惊胆战的,谨言慎行。

    “田管事?哪个田管事。”沈老夫人这些年管的松了,却不料庄子上的管事换了,她都不知情:“林罗家的呢?”

    林罗两口子是跟着她过来的老人了,因上了年纪,在府上干不了什么活,沈老夫人便将两人分到田庄当个管事,过个晚年。

    她身上那些珠翠玉器愈加显得她脸色发沉。花厅内的流紫与芳草皆不敢大喘气。

    桂嬷嬷更是深深渡了口气:“老奴也不大清楚,是听原子提过两句,好像是大夫人的娘家老舅。”

    “嘭!”

    一个青瓷冰纹茶盏赫然碎在了她的脚下,茶水瞬即湿了她鸦青色桃绣的裙摆,一圈一圈,如同绣上的新花样。

    桂嬷嬷仍跪着,就是碎片掉到了膝下,她也不敢动身,整个屋子寂静无声。

    “天大的胆子,还反了天了,我这还没断气呢,连我的人也敢动!林罗家的呢!”沈老夫人气得脸上了红色,手用力撑着床边的黑漆把柄。

    “老奴这就差人去打听……”桂嬷嬷被沈老夫人吓着了,头一次见沈老夫人动这么大气,就是二老爷成亲也没这么严重,她忙道:“老夫人您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心疼的还不是几个老爷。”

    “哼!”老夫人嗤笑一声:“这事你先去查,别惊动了旁人。”沈老夫人打算等李氏从江杭回来,查过江州田庄后,一并将这账算了。

    沈府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暗流涌动。

    锦林院中,冬梅刚让如意撤下了饭菜,桑枝便打了帘子道:“姑娘,三爷来了。”

    她的话才才落地,沈喧就自己着急的进屋了。

    沈喧给桑枝使了个眼色,屋里头伺候的丫鬟们就被打发到外面了。

    “你的就你的吧,阿容,快将红翡滴珠玉佩给我,我正好去书院给齐家小子瞧瞧,就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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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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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将玉佩找出给了沈喧,方嬷嬷就差春林知会了冬梅一声,让她着手准备沈容巳时三刻去玉书斋读书的事情。

    沈容正盘坐在西次间的炕上,小手支在黑漆彭牙小几上,眼扫过石龙纹方砚,又落到她刚写的两张大字上,适才松了松手,就是个眨眼的功夫,就见冬梅绕过外室的屏风,穿过珠玉帘子走了进来。

    桑枝这会儿在东次间将乌木鎏金宝象缠枝床收拾了出来,换了床大红锦绸面的被褥,又将月白色棉细纱帐子换成了银条纱帐子。

    天越暖,沈容就不能再到炕上睡了。

    冬梅探头看了眼小几上的纸张,不禁点头夸赞道:“姑娘的字越来越好看了,这要让高先生瞧见了,可要夸咱们姑娘的。”

    沈容一听这话,就知道冬梅是过来催她去玉书斋的,她嬉笑着,仰着张小脸说:“方嬷嬷过来了?是不是说了去玉书斋的事。”

    冬梅揪着眉头应声,想到姑娘是最不喜读书认字的,先前一到认字的点,姑娘不是称病,就是去赵老爷府上小住,冬梅硬着头皮开了口,“姑娘巳时三刻就该去玉书斋了,到了玉书斋,还能和几个姐儿们一起说说话,姑娘才回来,正好借着此次机会,和姐儿们亲近亲近。”

    “那就准备准备罢。”说着她坐到了炕沿边。

    冬梅闻言,大喜,却也意外,这一次三姑娘竟然没抱怨,看来真的是长大了,她欣慰的想着,忙弯身给沈容穿好了绣鞋。

    从锦林院去玉书斋有一段脚程,穿过三房,四房的院子,绕过水榭阁楼,还要再向东走几里,过一个小南桥,方在竹林翠掩间露出玉书斋几个行书大字,这三个字应该是高先生新提的,牌匾上的黑漆都是新的。

    玉书斋后头是一片翠竹林,翻过这翠竹林,便是平阳大街的后街。

    她踏进玉书斋的前半个院子,看着院内摆放的几个书案,上面打扫的一尘不染。

    每逢春秋两季,高先生便让她们在院内读书,所以才在院内设了几个书案。

    但这会儿还是在内室里上课的。

    她踱步走到二排起左手边的书案,指尖轻轻在案面上游移,忽而上首传来一道浑厚的闷声,惊了她的神。

    “这…可是三姑娘?”

    她抬眼,赫然入目的是一身材高挑,脸盘圆润,穿着丁香色素面短袍,眉正眼清,薄唇微抿的妇人。

    她三十二三的年岁,容貌端正,出自书香门第,学识不低,婚嫁没几年,却和离出了夫家,后又家道中落,这才辗转到了沈府教学。

    但沈老夫人对高先生仍旧十分的敬重。这罢,高先生敢有所不避的责罚几个姐儿们。

    冬梅在后面应着:“是我们三姑娘,以后还望高先生多多担待些。”

    正准备掏出银裸子打点一翻,却被沈容挡在了前头。文人之士,学的是个高雅,最见不得这些铜臭味。上一世冬梅也是塞了高先生些银裸子,不料却触了她的眉头,当下就将冬梅说了个狗血淋头。

    沈容又是个急躁的性子,忍不住抱怨,闹到最后高先生说什么也不愿收她,还是娘亲与大夫人出面,好说一番,高先生才碍着老夫人的面子答应了。

    但那之后,她是做什么错什么,没少在高先生这吃苦头。

    想到上一世的事情,她浑身打了个激灵,睁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恭恭敬敬的开了口:“高先生,不知道四妹妹,与五妹妹学到哪里了,我怕我跟不上她们进度。”

    高先生见沈容不躲避她的眼神,不是胆怯懦弱的性子,难得露出半抹笑意来:“听老夫人说三姑娘刚读完《女戒》,四姑娘与五姑娘也将将开始读《女范捷录》,三姑娘这个无需担心。”

    被挡在后面的冬梅有些费解,正要继续开口,却被沈容突如其来的一记眼神给震住了,拿出一半的银裸子堪堪顿住,她脑子转的快,稍顿了会,就明白了沈容的意思,忙收回了手。

    说话的功夫,沈英与沈琳也到了。

    沈英在院中看见沈容,喜上眉梢,高兴的走近,声音拔高:“三姐,你过来怎么都不与我说,从锦林……”

    高先生一声轻咳,沈英立即收住了话头,犹站在刀刃上,绷直了身子,只得冲沈容眨了眨眼,面上却不敢大笑。

    后头的沈琳见沈容与沈英交好,撇了撇嘴,想到了娘亲交代的话,“容姐儿是在你二叔二婶手里捧着长大的,同岚姐儿不同,你二叔在咱们沈家又是最有出息的,往后指不定还爬到什么位置呢,英姐儿都知道鸟择良木而栖,就你是个傻的,这不是容姐儿也去玉书斋念字了,趁着这个机会,你多和她说话会,姐妹几个,多说说,自然就熟络了。”

    沈琳咬了咬下唇,她可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女,凭什么让她先和沈容说话,她一直矛盾着,就连课上高先生让她读《女戒》,她都没听见。

    “五姑娘!”高先生用力敲着手中的戒尺,发出清脆的声响。

    内室旁坐的沈英都吓得回了神,坐直了腰身,不敢有一丝懈怠。

    “啊?”沈琳红着脸下意识应了声,自知失言,再看高先生脸色铁青,忙看向沈英。

    沈英却胡乱的低了眼,就当没看见似得。

    将沈琳气的牙痒痒,原本红着的小脸就更红了,就如同在沸水中煮了一般,支支吾吾,哼哼唧唧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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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七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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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渐东升,黄澄澄的光线透过贴着红剪纸的窗户直直照进屋来,屋中一片暖意。

    沈琳正憋着气罚抄《女戒》,耳边“嗡嗡”作响的是沈英朗朗读书的声音。

    “…男女虽异,劬劳则均。子媳虽殊,孝敬则一。夫孝者,百行之源,而犹为女德之首也。”她绵言细语,半垂着眼睑。

    《女范捷录》一共分十一篇,高先生首教的是孝行。

    她尚满意的点头,让沈容与沈英分别手抄今日所学。

    高先生上课时,是不准婢女跟进来的,她们就待在外院,闲说着话,打发时间。

    三房的荷蕊手在翠青色袖口中拢了拢,瞅了眼正屋,笑道:“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没出过永安城的地界呢,不像冬梅姐姐,从秦关到江北,这一路,什么都见识过了,我听说南风坡以南的百姓们,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柳腰细枝,穿轻纱罗裙…”

    “瞧咱们三姑娘就知道了,肤色白皙,细润如脂,还真真像是能掐出水来。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保准没错!”沈琳身边的一等婢人涟碧张口笑道,一口一个咱们三姑娘,就好像她才是贴身伺候沈容的婢人。

    冬梅浅浅笑着,身为三姑娘身边的婢女,她说话行事都代表着三姑娘。现在三姑娘都知晓为二房争个脸面了,她这个当丫鬟的,自然不能失了职责。

    三个婢人说说这,说说那,不一会就听见上房传来了动静,忙收了声,小步上前,迎着自己的主子出来。

    沈琳在屋中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当着高先生的面,她还不敢撒泼,这刚出了外屋两步远。

    她就出声喊出了在前头走着的沈英。

    “沈英!”她连着大步追上去,质问道:“方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明看你了,还害得我被先生责罚。是不是现在你有人撑着,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涟碧闻声,猜出了一二,却也不敢出言相劝,怕沈琳到时候迁怒于她。

    “五妹妹,你这一句一句的说什么呢,告诉什么?唉,是不是课上你游神的事,我哪里知晓你是那个意思,我真是眼浑,竟然没瞧出五妹妹意思来,该打,该打。”沈英嘻嘻哈哈的略过了这事。

    沈英都这么说了,沈琳就是再有怨也说不得什么了,她不耐的撇了眼沈容:“三姐姐,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记得前年年节上,你还因为花灯将祥哥儿打了一顿,闹的祥哥儿一见你就躲,是不是啊,四姐姐。”她向沈英扬了扬眉毛。

    沈祥是沈英的亲哥哥,沈琳这话,意有所指。

    “哈,这事我有点印象,五妹突然说这事,是想让我再动手还是什么。”沈容泛着黑漆漆的眸子,好笑的看着她。

    沈琳被沈容的话吓到了,忽而想到,在这里,沈容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她动手,不敢吗?她对祥哥儿都敢动手,何况她,她迟疑着,稍稍后退一步。

    沈英这时候开口:“哥哥早不记得这桩子事了,倒是还时常提起五妹妹遗尿的事情。”

    沈琳现年九岁,与沈英同岁,她因前些日子遗尿的事情,被取笑了许久,再次提及,她面上就又挂不住了,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嘴上又忍不住解释:“我…我没有,不知是那个小蹄子将水洒到了我的被褥上!”

    哪个婢人敢将水往主子睡觉的地方洒,还是夜里正睡的时候。

    几个丫鬟都在后头憋着笑。

    出了玉书斋,她们前后走在小南桥上,桥下是一片荷叶,青绿色的铺满了池内,与蔚蓝色的天空相印,瞧着风光大好。

    与小南桥遥遥相望的是一道九曲游廊,隔着碧湖,游廊的尽头是中轴线上的福华院。

    从这里望去,碧湖,湖中亭,九曲游廊尽收眼底,就连廊上匆匆行走的婢人,也能瞧见。

    忽而,她眸子一落,望着九曲游廊上一墨衣少年与青衣少年,两人并肩走在青砖石板路上,谈笑风生。

    因距离远,她看得什么模糊,但也猜的出,那个墨衣少年应该是沈武,至于旁边那个青衣少年,却是个脸生的。

    沈容浓眉微紧,这个时候,内宅女眷诸多,多少有些避讳,但能越过沈家外院到福华院拜会沈老夫人的,不是沈家亲眷,便是永安城有头脸的大家。

    齐家?齐大公子相貌不凡,是个翩翩公子哥。而齐二公子身子自幼羸弱,曾找大师算过,需当成女儿养,就连名字,也是起了一个齐越萍。

    他们单单过来沈家,又没由头,似乎不大可能。

    沈容仔细想着上一世堂会事后,拜访沈家的似乎只有冀州总兵,是为沈惠的婚事而来。

    再看九曲游廊上的二人,并不像冀州来人。

    她想去福华院一探究竟,可将近午时,老夫人又有外客,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属不方便,只得先回锦林院,再见机行事。

    她前脚将将入了院子,沈喧后脚也跟着进了院子。

    她先问了那坠子的事情,见沈喧一副得意的神色,就知道是已经拿下了。

    沈喧潇洒的坐在花厅的木椅上,手里不住的把玩着坠子,待赵氏从次间里出来,他才收敛了些,高兴的喊了声:“娘亲。”

    赵氏看着亲近的一双儿女,子女贤孝,她又有什么不满足,可又想到岚姐儿,轻叹一声,仔细问了沈喧在青南书院的事。

    沈喧笑道:“今日青南书院又多了名学生,娘亲,你猜是谁。”他卖起了关子。

    见赵氏睨了他一眼,他继续笑道:“是顾家七爷,对了,他今日还同大哥一起到府上了,这会儿功夫应该已经到福华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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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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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七爷?顾家那样的门第,府上不是请着教书先生吗?怎又到青南书院了。”赵氏纳闷的想着。

    “大概是青南书院的先生远近闻名……”沈喧说出的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之前不来,偏偏这会到青南书院,“阿容!”见沈容愣神,他出声道。

    沈容惊然回神,缓缓道:“……怎么可能,青南书院一直都在,又不是刚搬过来的,顾七爷早早不来,却在这个时候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娘亲,爹爹办的堂会上顾家不是也来人了?”

    顾家这是有意交好沈家,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偏偏顾家是上一世未预料的事情,她就连个由头都没法想。

    赵氏听了她的话,果然陷入了深思,赵氏不是愚笨之人,只是有些时候,她不爱去想罢了。

    等沈喧出去后,沈容又与赵氏说:“娘亲,这几日你一直忙着,每次想与你说说话,你都不在。”

    “阿容想和娘说什么呢,现在闲下了不是,咱娘俩个正好说说。”

    赵氏温柔的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

    方嬷嬷见赵氏与沈容要说些体己话,便让屋内的丫鬟都退下了。

    沈容往外看了一眼,侧头抱着赵氏的胳膊,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赵氏身上,先说了些亲近的话,过会,她才正了脸色说:“娘,我在堂会上听见了些话,也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半照进的光线透过窗纸,投在赵氏半个侧颜上,米粒大的珍珠坠子在耳垂上摇摇晃晃,她唇角微起,“听见什么话了,瞧把我们阿容急的。”

    “我就是听见,好像是齐二夫人与大伯母在说话,谈齐大少爷的婚事呢,说这次回来,主要是给齐二少爷冲喜,齐二少爷病重,齐家需要办个喜事。”

    “什么!阿容,你说的可是真的?!”赵氏唰的一下就白了脸,她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三分,脑子立即就想起了大夫人与她说的话,“岚姐儿不小了,再不说亲就该成老姑娘了,我瞧着齐大少爷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家世背景又好,能攀上齐家这样的亲事,是岚姐儿的福气。而且她是我一手拉扯着长大的,我瞧他们般配的很。”

    她本想着齐家长房在京城,齐大少爷又是长子,怕沈岚嫁过去,受到婆家的为难,担不住长媳的职责。

    但听了杨氏的话后,又觉得齐家的确是门好亲事,本想着寻个机会去齐家走动走动,定下这门亲事。

    她立即站起了身子,直勾勾的看着沈容。

    “娘亲,我还能与你说假话,齐家那样的门第,在京城,有哪家淑女配不上他,还偏偏回到江北,这事不奇怪吗?”

    赵氏闻言再也站不住了,就要出去。

    连忙被沈容从后抱住,“娘亲,你莫不是要到福华院去?还是锦歆院?姐姐与齐家的亲事还未定,这样贸贸然过去,将事情闹大,总归是不好的。不过,我不知道听谁说过,顾家与齐家似乎不对盘。”

    赵氏眉头渐渐收紧,“阿容,咱们去福华院,顾七爷不是来了。”

    赵氏这是要将枪使到顾家身上。

    沈容也好奇顾家七爷,二话不说,如小鸡啄米般的跟着赵氏出去了。

    “夫人,姑娘,夏晚准备去厨房提食了。”方嬷嬷跟在后头,不明白马上就到饭点了,姑娘与夫人怎么还要出去。

    风飒飒的吹着,白云散散的卷在天际边,临近四月,树枝已经冒出了新叶嫩芽,春意盎然。

    福华院两墙新摆着一列列玉石盆景,又栽了各色的花,整个院子花草气息十足。

    “二夫人,三姑娘来了。”二等丫鬟先打起了帘子,提声与里面说。

    沈容与赵氏正迈过门槛,就听见花厅内沈屋的说话声。

    “行之,是我二婶婶与三妹妹过来了。”

    话落,赵氏与沈容进屋目不斜视的给老夫人行了礼。

    赵氏往顾七爷身上瞧了眼,显出几分诧异来,只见他身姿颀长,一身青色连碧纹直缀,腰间是白底绣花腰封。肤色虽白皙,却不是那种苍白无色,反而气色红润。

    三千墨发还没束冠,只做了一个髻,由一根玉簪子卡着。

    他眉目清透,狭长的丹凤眼弯起,英挺的鼻骨下,是一张蜜色的薄唇。轮廓分明,风姿卓越。

    他先站起来给赵氏行了礼,才又坐下。

    似乎就有这一种人,他便是站在那里,不用开口说话,就占据了屋中所有的光亮,叫人目光移不过。

    沈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男子,和他相比,屋中的一切似乎都黯淡了下来。

    心中却也纳闷,顾七爷什么时候同武哥儿交好了,看他们两人,像是早相识了。

    “容姐儿,浴佛节的经书抄的如何了。”沈老夫人开口。

    哪有什么抄经书,不过沈老夫人给她寻一个借口。

    花厅有外客在,她待在这里,传出去对她没有好处。

    她知道老夫人的用意,恭声回答说:“回祖母,还未抄完,想着还有几日,就松懈了些,孙女这就加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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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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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看了眼娘亲,忽感受到另一股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个方向,似乎是顾七爷,她身子僵了一秒。

    又是堪堪与他行了礼,这才步伐安稳的退了出去。

    老夫人见沈容面色无异,又知进退,不似琳姐儿看见顾七爷后就走不动脚看痴了,她满意的点点头。

    沈容正抬起半脚,后头就响起了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如三月春风的吹拂,暖洋洋的。

    “家妹自上一次与三小姐结识后,回府一直念着,说三小姐行事大方,温谦有礼,今日得见三小姐一面,也难怪母家妹口中称赞了。”

    沈容闻言这半步吓的生生没敢落下来。

    她可记得堂会上她与顾月桐说的话,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哪里谈的上温谦有礼。

    出了屋,有丫鬟向她行礼,她站在房檐下动了动耳朵,听着里头的说话声。

    来福华院前,她与娘亲说过,莫要提起齐家的事,只管与顾家交好就是了,她是怕娘亲压不住性子说漏了嘴。

    只听里头是娘亲在说话。

    “容姐儿这丫头从小就是个急燥的性子,能得顾夫人这样的口评,怕是要高兴的乱蹦了。”

    她的亲娘呦,还真是实诚,但她听了娘亲的话,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是啊,这才是真正的她。

    能为一点小事高兴的蹦脚,也能为一点小事气的跳脚。

    “你怎么在这?”

    沈琳的声音赫然在后传出,沈容回身看过去,沈琳今日穿着件桃红色连底纹小衫,梳了个双螺髻,侧边别着一对梅印珠花贴,衬得她面色粉红娇羞,看是精心打扮过的。

    沈琳几步就走了过来,气的腮帮鼓起,拉着沈容就往的西暖阁去。

    “放手!”沈容被拉着走了几步,心里头顿时起了气,一把甩开沈琳:“你这是要做什么,五妹妹!”

    “你怎么在这?”沈琳仍旧问,她谨慎的往正屋瞧了眼,故而压低了声音:“这都到了用饭的点上,三姐为什么到福华院了。”

    “我是同娘亲来与祖母问安的,那你呢?你怎么过来了。”沈容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头,有些好笑的看着沈琳。

    “我……我当然也是给祖母问安的了。”沈琳结巴的说着,然认真的瞧了眼沈容,凑脸过去,软了声调:“三姐姐,你进去的时候瞧见顾公子了吗?”那一眼,就将她整个心思都勾了过去,顾公子,如果她能成为他的妻…既给沈家长了脸面,又……她想着,不由得露出几分娇羞的笑意来。

    “恩,见过了。”沈容冲她扬了扬眉,“那不是,顾公子已经出来了。”

    “啊?顾公子…”沈琳急忙的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又小心的捋了捋鬓角,缓缓转过身望过去,果然就见顾公子与沈武一道出来了。

    沈武往沈容与沈琳身上过了一眼,就与顾行之说:“这下你满意了,早知道就不与你说那些事情了。”

    “你三妹妹当真那么泼辣厉害?我怎么瞧着像个小白兔。”顾行之说着就朝两人走了过去。

    “诶,行之,你不能过去。”沈武见顾行之已经过去,忙跟了上去,他拦下顾行之:“这是福华院,你别在这胡来。”

    漆墨色的衣角随风飘扬,他步伐稳健,如善从流。

    “阿武,你什么时候胆子这样小了。”他嘴角一扬:“能有什么事,我总归不能视而不见吧。”

    沈武无奈的瞧了眼顾行之,只好作罢,提醒了一句:“你收敛些,别吓着了我两个妹妹。”

    沈琳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她看着顾行之一步步冲她走来,紧张的攥紧了衣角,面色微微发红,低下了眼眸:“顾公子。”声音软糯。

    沈容只是抬眼定定的看着顾行之,她竟在他眼中看见了几分玩意,心中就生出几分厌烦来,模样再好,心是黑的,那又如何。

    难道他不知道女子的闺誉有多重要,明明知道,却还要此般戏弄,这样的人最可恨了。

    “大哥,这里是内宅,既然顾公子拜见过祖母了,就不好再待着了。”言下之言就是他该离开了。

    “三小姐果然是简言意骇。”顾行之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眸如璀璨明星,又如清澈深潭,他笑了笑:“阿武,这么说你该带我离开了?”

    “三姐姐,顾公子怎么也是咱们沈府的贵客,这样可不是咱们沈府的待客之道。”沈琳冲着顾行之柔柔一笑:“三姐姐刚从秦关回来,她的话顾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沈容看了沈琳一眼,这个烂摊子沈琳想接,她何乐而不为:“那这里就交给五妹妹了。大哥,我还要回去准备明日的课业,就先离开了。”她只向顾行之弯了半身,这福华院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冠上了男女私相授受,不知廉耻的罪名。

    她与廊下的丫鬟留了话,快步出了福华院。

    “没意思了,阿武,咱们也走吧。”顾行之揽过沈武,将沈琳仍在了后面,广阔的眉头皱起,有些不快。

    被忽视的沈琳怨恼的咬紧了下唇。

    那方,沈容从福华院一路回到锦林院,仔细的想着顾家用意,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埋头进了内院。

    “姑娘,您回来了,饭一直热着呢,奴婢还以为您留在老夫人那用饭了。”冬梅见沈容回来,忙吩咐吉祥将饭再热上:“方才四姑娘身边的荷蕊来过几趟,说以后四姑娘巳时一刻在锦逸院门前等着姑娘,好一起去玉书斋。”

    沈容随口应了声:“姐姐呢?”

    “二姑娘去锦歆院了。”冬梅道。

    沈容点头作罢,沈岚的性子是因幼时环境所迫,大伯母正是抓住了这一软肋,她念道:“你寻个时间去知会翠莲一声,若是外院有什么来人走动,都通通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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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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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内茵茵绿叶,到了寒食节,天也暖和了起来,掌衣的冯嬷嬷便往各房各院送了春衣。

    沈府的规矩是,换季的衣裳,各房各院每人各分三套,是从公钱走的。

    若夫人姑娘们嫌衣裳少了,或又不喜那花样,得出自己得私银再做新衣。

    府上前院专雇着一个张裁缝,府中上下的衣裳都是由他赶出来的。

    清早起,桑枝抱着三套春衣进了屋子,冬梅正在屋中给沈容梳着头。

    “今儿姑娘要随府上的姐儿们踏青去,正好冯嬷嬷新送来了春衣,这三身,姑娘瞧着哪身好。”

    “这三身先放着,我记得箱笼里有两身秋香色双福褙子和玉黄色洒银丝长裙,就穿这身,那身也备着吧。”沈容说着。

    今日这身衣,给她添了几分柔和,虽没学了娘亲半样,倒也别有一番美意。

    就连冬梅桑枝看了,都不禁叫好。

    去福华院请安的时候,沈老夫人看一家人和气团团,都留了饭,共分两席桌,用过冷食后,又吩咐姐妹几个在外不可失了礼数,小郎君们不能野了性子。

    毕竟,在外踏青的不乏名门淑女。

    千叮咛万嘱咐这才让他们一行人出了二门。

    跟着主事的嬷嬷,有桂嬷嬷,方嬷嬷与厉嬷嬷。

    “姐姐。”沈容快走几步跟上了沈岚,她今日穿着件锦缎烟霞红提花褙子,行走之间,透着十足的温婉,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娘亲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却截然不同。

    “做什么?你不与英姐儿一起?”沈岚挑了挑眉头,不耐的看了沈容一眼:“还是说你又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沈岚对她还是拔剑弩弓,她敛了神色,无辜瞪着双圆碌碌的眼睛:“我只是想和姐姐一起走罢了。”

    “你……”沈岚手心腻满了热汗,看着矮她一头的沈容腮帮鼓起,像娃娃似得,她悻悻别过了脸,说不出重话来:“你…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厉嬷嬷紧紧的跟着后头,生怕错过沈容和沈岚两人的谈话。

    沈容反而不说话了,停下了脚步,等后面的沈英跟了上来,不顾后面沈岚惊呆的神情。

    二门外,停着四辆黑漆平头马车。

    她同沈英一辆,沈岚与沈惠一辆,沈琳沈芝两姐妹一辆,剩下的三个小哥一辆。

    除去车夫,前后又护了十个小厮。嬷嬷丫鬟跟在马车两旁。

    四辆马车鱼贯出了沈府,在府前停了下来。

    沈容正奇怪着,隔着帷幔就听外面桂嬷嬷朗朗笑声:“顾小姐顾七爷来的可早,就劳府上的马车跟在后面吧”

    “顾小姐!三姐姐,顾小姐真的过来了。”沈英欢喜掀起帷幔探出了半个头去:“咦,那就是顾七爷吗,长得可真好看,三姐姐,你快看。”

    “四姑娘!”方嬷嬷瞪了一眼,嗓音沉沉一喝。

    沈英吐着舌头,忙缩回了脑袋,冲沈容笑了笑。

    又听得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嬷嬷,不知三小姐是哪一辆马车,我一个人在这马车上,着实无聊,倒不如同三小姐共乘一辆,这一路上也就不觉得闷。”

    顾月桐有礼有节,桂嬷嬷听了自然答应,让冬梅领她上了沈容所在的马车。

    后头的沈琳不禁轻嗤一声:“她什么时候将顾小姐结识了!”

    仅六岁的沈芝靠着软被上,小嘴一撇,不稀得听沈琳说话。

    与顾家碰面后,车辕便缓缓滚动了。

    顾月桐坐在沈容与沈英对首,她莞尔笑道:“还好哥哥这次也要跟着,不然我娘是不会应允的,沈小姐,我们这是要往哪去。”

    沈容与沈英双双抬头,沈英噗嗤就笑出了声:“这里可有两个沈小姐呢,我看咱们也别见外了,都喊乳名更亲近些,就叫我英儿吧,叫我三姐姐阿容。”

    “那喊我月桐就好。”顾月桐浅浅一笑。

    沈容也跟着笑了笑。

    沈英是个能说的,她万般得意的开了口:“这一次出来,我让荷蕊准备了纸鸢,到时候咱们可以玩这个,西郊傍山依水,这个时候,山花肯定开遍了。”

    一路上,伴着沈英的说话声,终到了永安城西郊。

    丫鬟们扶着各自的主子下了马车。

    小郎君比他们停的早些,在西郊上一片空地就下了马车,准备蹴鞠。

    天际蔚蓝,一条碧色的小溪沿着西山脚下流淌,清澈见底,两道是刚及过脚踝的绿丛。

    山花茶靡,开遍了山野,放眼是团簇的小黄花。

    沈芝高兴的就跑了进去,后头的小丫鬟忙跟着。

    “三姐姐,月桐,我没扯谎罢,呀,你们看那边,也停了不少马车呢,看来今年又多了几家。”沈英稀奇的望着另一头。

    沈容目光顺了过去,点点头:“这里景致好,不乏有其他府上的小姐们过来,咱们玩咱们的,好容易出来一趟,别浪费了时间,四妹,你不是拿纸鸢了嘛,快给我们瞧瞧。”

    “嘿嘿,我就知道三姐姐是个急性子。”沈英笑了声:“荷蕊,将我准备的纸鸢拿出来。”

    “纸鸢?”沈琳沈芝闻言也凑了过来。

    倒是沈惠沈岚好像年长一些,没她们这么大的玩心,两人有厉嬷嬷跟着,在小溪边说着话。

    不一会姐妹几个就嬉闹成一片了。

    忽然沈英手中的线头一松,傲于天际的纸鸢飞的更高了,“蹦!”的一声,纸鸢急速落下,掉在了远处的丛林中。

    “呀,三姐姐,纸鸢掉了,咱们自个过去找找,反正是出来踏青,多走走总是好的。”沈英惊诧的说着。

    “都说让你拉紧些了,这下好了,还不去取。”沈琳还没玩到手,心头有些不高兴,急声催促着。

    “三姑娘,四姑娘,这纸鸢也不知道掉在哪了,您们身子金贵,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怎么和老夫人交代。姑娘们想玩,就派几个丫鬟去寻。”方嬷嬷出言阻止道,尤其这西郊不止她们一家,还有不少小郎君们,她不能让三姑娘冒这个险。

    沈英面色堪堪,沈容不禁看向了她,她究竟与周府是什么关系,值得她这样帮着周府。

    她记得上一世与沈英去捡纸鸢,却碰见了周士闵,年少无知,有颗容易悸动的心。就这样,她与周士闵第二次碰面,而往后更多的碰面,现在想想,也不乏沈英的帮助。

    那时,她还真当沈英在帮她,在祖母跟前替她说了不少好话,她默了几秒,原来上辈子的情谊,不过也是场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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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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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就在前头不远呢,不碍事的。”沈英试图说服方嬷嬷,她想了会:“嬷嬷若是不放心,就让荷蕊和冬梅跟着。”

    “这……”方嬷嬷瞧了眼沈容,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叮嘱冬梅:“将姑娘照顾好了,别出了什么岔子。罢了罢了,还是我跟着去吧。”

    沈英唇角微动,“三姐姐……”她神经兮兮的将沈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三姐姐,我有话与你说呢,方嬷嬷跟着多不方便。”

    她侧眼瞧了沈英一眼,看的沈英心头发虚,也不怕跟着沈英进去,正好可以借着此事看清一些人和事,她只管扭头与方嬷嬷说:“那嬷嬷就跟着罢,这里人多口杂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怕说不清。”沈容应着。

    沈英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她身体僵直的跟着沈容走在前头,方嬷嬷与荷蕊跟在后头。

    刚及脚踝的绿草刮的她心里头直痒痒。

    西郊这边地势极广,东西延伸,前后三分。

    前面是一片空地,小郎君们一般在那蹴鞠,中间则是一片绿丛,女眷们大多都是在中间的绿丛中嬉戏。

    而最后面的则是片山林,树林茂密,极少有人。

    他们几人走过绿丛就往山林里去。

    “三姐姐,你最近怎么了?”沈英压低了声音,孤疑的搀住沈容,越发觉得奇怪。

    “这山林里保不准有什么,我这个当姐姐的,要多顾虑些。你不是有话与我说,嬷嬷在后面,她们听不见的。”她暂时还不打算与沈英撕破脸面。

    “还是三姐姐考虑的周到,三姐姐第一次来这里,我就想着带三姐姐四处瞧瞧,这林子我进过好几次了,没什么的。”沈英悻悻的说着。

    进了林子,荷蕊先跑到前头去找,方嬷嬷也四处找着。

    寻了一半,也没寻出来,突然沈英拉着沈容就朝东边跑,跑了一半,被沈容拽住了。

    “三姐姐我好像看见了,就在那边,咱们再往过走走。”沈英不敢看沈容的眼睛,手直指东面。

    沈容抬眼,只见不远处走过一个少年来,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个蝴蝶模样的纸鸢,她立即回过身冲方嬷嬷那边大喊:“嬷嬷,嬷嬷,快到这边来。”

    她故作讶异的拉着沈英:“咱们得快出去,这里还有别家的小郎君嘞。”

    “是他捡了咱们的纸鸢,三姐姐你快瞧他手里的东西。呀,我好想在那见过他呢,我想想……对了,是周家公子!”

    沈容正要说话,不料周士闵已经走了过来,俊朗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今日他特意换了件月白色素面细葛布直裰,双手将纸鸢奉上:“我猜两位姑娘是在寻这个。”

    沈英不伸手去接,沈容也不伸手去接,最后还是沈英耐不住性子,轻咳了声:“多谢公子,我与三姐姐正要去那边寻寻呢,不想却落到了公子手上,这可真是巧了,三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林子虽说不大,却也不小,四妹妹放的纸鸢落到了这里,却能让这位公子捡上,说是巧,倒也不如说是缘分。”沈容扬了扬眉头。

    纸鸢是沈英放的,这缘分自然也是她与周士闵的缘分。

    周士闵闻言,干笑几声。

    沈英却是立马反驳:“三姐姐,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

    林子外的沈琳等急了,指着身边的婢女:“你进去看看,一个纸鸢也寻不见了。”

    涟碧忙应声去了。

    “姑娘!”听见动静的方嬷嬷走近,一眼就看见了周士闵,急到嗓子眼了,若是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专门在这林子里私会,她提起裙裾就是往深处跑。

    她用身子将两个姑娘护在身后,又是道谢,又是行礼。

    周士闵见躲在方嬷嬷身后的沈容正抬眼瞧着他,他心中大喜,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来。

    方嬷嬷答谢之后,领着他们两人就往回走。

    沈容能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

    “姑娘们可不能再乱跑了,好赖是遇上了正派人家公子,没出什么事情,不然奴婢怎么和老夫人交代。”方嬷嬷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沈英瞄着眼看向沈容,见她走神,还当她已经被周士闵迷住了,小声便说:“三姐姐,你还记得堂会上的周公子吗?方才那就是周公子。”

    “四姑娘,什么周公子,我们三姑娘可不寻思这些,四姑娘也谨记莫要再说了。”方嬷嬷板着脸斥了沈英一句。

    方嬷嬷是二房的人,沈英就是受了气,也不敢吱声,只得瞥瞥嘴。

    等他们从山林里走出后,桂嬷嬷明显脸色不大好,就连一旁的沈琳都轻视了两人一眼。

    沈容跟个没事儿人似得,小跑了几步,张口便说:“五妹妹,你想玩这纸鸢,可得去谢一个人,若不是有位公子寻见了纸鸢,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那山林中待多久呢。”

    方嬷嬷皱皱了眉,暗道三姑娘怎么把这事说了出来。

    只好与桂嬷嬷点头:“恩是有位公子先捡了纸鸢。”

    桂嬷嬷听及脸色稍有缓和,扭头冲着涟碧厉斥:“你这个蹄子,话也不说清!这姑娘们的闺誉能是你胡乱说的!也不省省清楚!”

    “奴婢…奴婢只是看见有男子与三姑娘,四姑娘在一起,奴婢也不知道……”涟碧在心里头叫苦,她也只是说了这些,明明是她们误会了。

    方嬷嬷忽然看向了沈容,她本想将这事掀过去,缄口不提,却不想桂嬷嬷早已知晓。

    若不是姑娘先说出了实情,怕是要遭一大顶脏帽扣头

    方嬷嬷大松了口气,想想都后怕。

    周士闵的事情,也算揭了过去。

    纸鸢被沈琳拿走后,顾月桐与沈容走到一边,她担忧的说:“我就想这之中定有什么误会,还好没什么大事。”

    “铛,铛。”刺耳的敲锣声响遍整个西郊,四周嬉戏玩闹的小姐们听见这一锣声也都停了下来。

    顾月桐盈盈一笑,道:“蹴鞠就要开始了,哥哥还让我给他下头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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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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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将过了卯时,第一场蹴鞠赛就要开始了。

    黄土松散的空地上,聚集了众多府上的小哥们。

    侧头是以黄木搭起来的凉棚,多是各府上的小姐们在此处观赛。

    沈家是先到的,人又比其他府上多,更不用说齐,顾两家是今年才参加的,所以主事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沈家的头上。

    “今年的蹴鞠赛齐大爷,齐三爷和顾七爷是初玩,我就简单的在这说一下规矩,每人分得一花色绳,二人一队,咱们玩的是白打,比的是花样解数,球落地就算输。”沈武讲完规则,又补充道:“可先说好了,今儿谁的头筹最多,要请大伙吃酒。”

    头筹是各府上小姐们下的散银,这会儿功夫,人们就将队分开了。

    沈喧还没选择,就被沈武拉了过去:“三弟,你就和行之一队,我和衡哥儿一队。”说着将手里的黄绳硬塞给了沈喧,又低头将自己的蓝绳系好。

    沈衡是沈武的亲弟,他不及沈武活泛,是个少话的。

    沈喧纳闷的抹了把鼻子,“敢问顾七爷,以前你玩过这吗。”

    “今儿算是第一次尝试。”顾行之定然的回答着,风轻云淡。

    沈喧闻声,立马凑到沈武身边,可怜兮兮的说:“大哥,我能不能要求换人。”

    沈武没搭理他。

    不一会儿,其他几队也分出来了。

    齐越北同齐越东一队,腰间绑的是红绳,沈祥和周士闵一队,绑的绿绳。

    “嘚嘚—”的马蹄声踏土而来,几辆马车赫然停在场地外,人们还未缓过神来,马车就急忙跳下一人来:“武哥且等,我们来的可还及时。”

    杨云鹤大步跨过,忙作辑给几位爷赔不是:“在家中耽搁了些时辰,匆匆忙忙赶过来,总算是没错过,武哥,我同云清一队,就选紫绳了。”

    “你这时辰挑的可真准。”沈武调侃道。

    来的正是杨家,杨家一共二房,杨大爷和杨二爷都来了,后头还候着一辆马车,下来的先是杨家长房嫡女杨念湘,杨念衣,后是二房嫡女杨念音。

    她们姐妹三人跟着嬷嬷先到了凉棚。

    凉棚内,集了不少小姐们看热闹,

    沈惠见两人过来,忙招呼着;“大表姐,二表妹,快过这儿来,我还寻思着你们今年不过来了。”

    杨念音则是迈着小步,浑身轻柔似无骨的走到周媛身边,和她亲近着。

    周媛问了几句姑姑的近况,便与她说起了闲话。

    杨念音!看见她,沈容胸口忽然紧抽,与她一样,都还是稚嫩的面容,不因岁月蹉跎。可她永远也忘不了她狰狞的神情,以及昂首姿态轻视她的面容。

    她忍不住颤抖,面对上一世杀她的仇人,她怎么能平静。

    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破她的脸面!

    “闵表哥与齐表哥都在呢。”杨念音“咯咯”的笑着:“媛表姐,上次我也你说的事情,你没与别人提罢。”

    “这种事情我还和谁说去,放心吧。”

    听见她细腻柔软的声音,沈容冷意直起。

    须臾小哥儿们的贴身婢女端着铜盘一一过来了。

    “阿容。”顾月桐小心的看向沈容:“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

    沈容晃晃回过神,镇定下来,这一世,她决不会同周士闵杨念音这两人扯上关系,他们之间的事情,再与她无关系。

    她摇头露出几分笑意:“没事,我哥哥同你哥哥是一队呢,这下好了,咱们肯定是要赢的。”

    顾月桐欢喜的点头:“我也正要说呢。”便让婢女在黄绳的铜盘里放了一些银裸子。

    沈英站在周媛与沈容中间,也说道:“三姐姐,我倒是瞧着我们要赢呢。”

    “听说方才哥哥在林中捡你们的纸鸢?我就奇怪哥哥怎么在林子待了那么久,原来是碰见了容姐儿。”周媛探过头来,隔着沈英,话是与沈容说的。

    听周媛的话,杨念音皱了皱眉,多看了沈容几眼,却被她忽然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

    再看时,已经是清澈流转的墨瞳,心中奇怪不已,难道是她眼花了?

    “原来是周公子,原先已经谢过他了,不想这事又被周小姐提了出来,看来我与四妹妹的这声谢是还不完了。”沈容沉下心说道。

    周媛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是他们周府拿着这个小事不放,故而上攀沈府,她讪讪笑着:“怎么会。”收回了目光。

    沈容嘴角轻扬,一个小丫鬟端着黄绳铜盘停在她跟前了,她让冬梅在铜盘里放了些银裸子。自己哥哥比常人体力要盛些,她没什么犹豫的。

    这时,西边涟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五姑娘,其他姑娘们都散了银子,您瞧着咱们该散哪,往年都是大爷夺冠的。”

    四房无子,沈琳以前也是跟着沈惠将钱散给沈武。

    她眼尾瞟向场中正与沈喧说话的顾七爷,心头一阵荡漾:“今年就跟着三姐姐罢,散黄绳,替芝儿也散一份。”

    “我不要,我要散大哥和二哥!”沈芝晃荡着脑袋,稚声稚气的冲着涟碧嚷嚷。

    场上,赛事已经打响。

    沈喧身体灵活,连打十几个花样,球仍不落地,最后使了一个旱地拾鱼大喝一声:“接住!”

    将球传给了顾行之。

    顾行之步伐稳健,一起一落,竟是将方才沈喧的花样都学了下来。

    沈喧当即就看傻了眼。

    “这些还难不倒我七哥,可惜二哥不在,不然更有好戏看呢。”顾月桐见沈容也神色诧异,得意的说道。

    若顾行之当真是第一次玩这,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厉害。

    正说着话,竹编而制的圆球如风一般旋转着,直直的冲她使来,顾月桐下意识的惊叫一声,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同凉棚内其他的小姐们都惊慌的大叫,反而受害人沈容傻站在那,没了动静。

    “姑娘!三姑娘!快躲开!”隔着几人的方嬷嬷急着过不去,惊慌之余忙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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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不怕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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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几是下意识的伸出双手,硬是双手抱住了圆球,身子连着退了两步。

    “哎呦,我的姑娘诶,您没事罢,快快。”方嬷嬷现在眼皮还跳腾着,将球从她手里拿过,扔给了冬梅。

    顾月桐在旁边站着,臊红了脸,才刚将自家哥哥夸了,就出了这事,她红着脸道歉:“阿容,让你受惊了,都是我那哥哥!”说着她侧头瞪了眼顾行之。

    正瞧着顾行之三步并两步的走至凉棚外,瞳色漆黑如墨,不乏真诚实意:“沈姑娘,实在对不起,我这一急,脚下力道重了些。”

    顾行之这样的公子哥到了凉棚,凉棚内的小姐们像炸开锅似得,各自整理仪容,生怕在顾七爷面前出丑。

    “这斗场上,什么事都会发生,我不碍事,顾公子也不必自责。”沈容压下了心头的怒气,这个顾行之,明明就是故意的!

    顾行之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沈姑娘和阿武与二哥口中的沈姑娘完全不同,拘谨小心的很,他望向沈容,微抿的薄唇露出歉意的笑容来。

    “顾七爷与沈小姐两人这是……”

    “不偏不倚,正好砸到沈小姐这,我看是顾七爷想过来和沈小姐说话吧。”各府上的小姐们私下说道着。

    沈容与顾行之受众人瞩目,桂嬷嬷脸色就冷了几分,不分轻重的拉着沈容,“顾七爷,您别担心,场上的小郎君还等着您呢。三姑娘,奴婢带您下去净手,方嬷嬷你就留下来看着各位姑娘,别再出了什么岔子。”

    方嬷嬷堪堪应了声,又让冬梅跟着去。

    凉棚几里外,是一排连坐的小屋,屋后是及腰的灌木。

    桂嬷嬷走在前头,语气显是已经压过了的:“三姑娘,您这才头一遭出府,就先是周大爷,又是顾七爷!老夫人这几年不容易,人们说起沈家的姑娘们,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脸上都跟着有光,您甭嫌我话说的重,您若是不将沈府门面看重,那老奴也没说的了。”

    “嬷嬷,您说我,那我又与谁说去,我是同四妹妹一道去林中的,怎么就成我一个人的事情。顾七爷那一脚将球发过来,砸到我手上,我该找谁说理去,我难道是巴着顾七爷将球踢过来?嬷嬷,您都知道沈家的门面重要,合着您的意思是,我堂堂沈家小姐,连奴婢都不如了!”沈容停住脚步,定睛看着桂嬷嬷。

    桂嬷嬷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容,没想到沈容敢出声反驳,但仔细思量她的话,又不无道理,桂嬷嬷在沈府待了这么多年,哪个主子不是巴着她,她气的揪了揪衣角:“老奴也是为三姑娘考虑,女子的闺誉多重要,姑娘还不知道,再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沈容气得两脸涨红,不说话了。

    桂嬷嬷见沈容不说话,心里头舒畅了不少:“三姑娘您莫要和老奴置气,老奴还不是怕以后三姑娘走错了路。”

    桂嬷嬷知道老夫人不喜二房,不过碍于二老爷的官大了,才不得拉下面子。

    但老夫人也会想着法子去打压二房。待从外头回了沈府,趁着桂嬷嬷在外院安顿着,沈容撇下冬梅就往内宅里跑。

    埋头一路跑到了福华院。

    流紫看沈容发髻松散,虽奇怪,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三姑娘。”给她亲自打了帘子。

    他们是在西郊用过饭才回来的,刚过了未时。

    “容姐儿?”次间里传出老夫人疑惑的声调。

    沈容在花厅候着,老夫人绕屏走出,她小小的身子扑了过去,从外院跑到内宅,费了不少时间,又迎着风,嗓子都涩了:“祖母!”她凄凄的喊着。

    “容姐儿这是怎么了?”老夫人将沈容搂在身前,坐在梅花朱漆罗汉床上,她一手落在黑漆小几上,见沈容衣装不整,又皱起了眉头:“这是从哪回来?”

    “老夫人,奴婢见三姑娘是跑着来的。”流紫道。

    “跑?”老夫人本想训斥几句,可低头一见,就是沈容红着眼可怜的表情,她这个三孙女,性子是个要强的,就是受了委屈也是直接打回去,万般不会这样,她心头立即就软了下来:“是不是容姐儿受了什么委屈,与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祖母——”沈容话还没说,“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将身边的丫鬟都吓了一跳。

    说话也是磕磕巴巴,抽着鼻子。

    “祖母,我…我也不知道,上午他们小郎君玩蹴鞠的时候,顾七爷不小心将球踢到我这边了……”她摊出小手给老夫人看:“将我的手都蹭破了皮,可桂嬷嬷却说我给沈家丢脸,不顾沈家的门面,说我连奴婢都不如,我心里头就委屈,还说……还说……”

    老夫人见小人儿哭的伤心,又见她手上的确有血渗出,哪还听得心上,厉声问:“还说了什么!”

    “说…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祖母,这不是好话,对不对。”沈容睁着红红眼睛,不怕得罪人,尤其是桂嬷嬷。

    想到上一世的事情,她就哭的更厉害了。

    桂嬷嬷从外院回来,心里头还高兴着自己将三姑娘震住了,可一进福华院,就听见了嘤嘤的哭声,打了帘子进屋后,只见三姑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没由一跳,嘘声道:“老夫人,三姑娘这是怎么……”

    “怎么了?瞧你干的好事,原还瞧你是个机灵的,现在看来是越老越不中用了!容姐儿再怎么样,也是主子,哪里轮到你这个奴才教训!”

    “奴婢,老夫人息怒!奴婢也是怕……”桂嬷嬷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也不知那死蹄子和老夫人说了什么,敢在她面前耍花招!她还是头一次栽到个丫头片子手上!

    沈容听了老夫人的话,心凉了半分,老夫人这话中的意思,却是默认了她不重沈家门面,给沈家丢脸。

    只不过该教训她的人不应该是桂嬷嬷,而是老夫人。

    “那也得记住了你的身份!什么该说什么该说,先罚你半年的月例,看你还长不长记性!还不滚下去,在这碍眼!”老夫人剜了眼桂嬷嬷,后抹了抹沈容脸上的泪痕:“容姐儿不许哭了,芳草,去拿金创药给三姑娘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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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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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草给她上了药后,就将她送回锦林院了。

    第二日,她就突然病倒了,请了大夫,吃了药,几日都不见好,老夫人就免了她每日的晨昏定省。

    就连浴佛节她也没能跟着去,留了丫鬟在身边守着。

    这之间,沈英来瞧了她几次,多是与她讲玉书斋的事情,盼着她赶紧好。

    因为李氏带着一双女儿下了江杭,这玉书斋就她一人上课了,她是受不住高先生的磨叨。

    还与她说,这府中上下的人都以为是桂嬷嬷将三姑娘吓着了,这才惹上病魇。

    这日午时刚过,她独独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杭上,炕上摆着张黑漆梅花小几,她单肘撑在小几上,另一手握着书卷,眼低垂,唇间无色。

    冬梅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就见这般情形,不禁愣神,这样的姑娘,淡雅脱俗,仿若从画中走出的人儿,就连这屋中的一景一物,都像是被嵌在了画中。让人堪堪不敢惊扰。

    “怎么站着不动了。”沈容放下书卷,侧头瞧了冬梅一眼。

    “奴婢见姑娘看书,就不敢打扰。”冬梅期期说着,整个人就进了屋内,说道:“姑娘已经病大好了,奴婢是怕夫人再请大夫来,这就瞒不住了。”

    沈容笑了笑,因几日不经太阳,脸色看着还是苍白的很,“那你去将这屋里窗全开了,通通风,去去晦气,将屋子里的病气换一换,我这病就该好利索了。”

    “诶,诶,奴婢这就去。”冬梅如小鸡啄米似得点头,一溜烟就去折腾了。

    沈容其实也不是真的装病,时机碰得巧,她足足病了三日。

    外头的流言四起,她索性就推一把力,反正桂嬷嬷这个欺主的名声是坐定了。

    做奴婢的,该就是低眉处事。

    老夫人又为她小惩了桂嬷嬷,府中上下,都知道老夫人惯对赵氏不喜,更何况还是没养在膝下的孙子,孙女了。

    才开了窗,一股清风就将屋内原先沉闷的空气搅动了起来,沈容临窗坐着,受着一股风吹来,头脑立即清醒了,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歪着脑袋,只见院中吉祥与喜儿正说着话,她不由想起了冬梅那日说得话,吉祥虽是四夫人送来的,却是大夫人手下的人。

    吉祥眼眸流转,与沈容正对上了,她忙低眼,又与喜儿说了两句,就往她这边走了。

    她小步进屋,“姑娘,喜儿方才与奴婢说二姑娘这些日子厌厌不食,就想着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沈容瞧了她一眼:“我又没问你,你急什么。”

    “奴婢……”吉祥埋头不敢多言了。

    “去给我取出门的衣裳。”沈容道。

    “可姑娘身子还未好。”吉祥急的手手心里满满一层汗。

    沈容扭过脸,“躺了几日,这病若是再不好,就真要出事了,去取衣裳来!”

    吉祥闻言忙伺候沈容穿衣下炕,她弯身整理着衣角,心中乱如麻,其实方才喜儿与她说,让她想法子将姑娘留在屋中,因大夫人准备带着大姑娘,二姑娘去齐府拜访齐家老太爷和老夫人。

    出府的事宜都准备好了,而且别人都当是大夫人带着两位姑娘回杨家。

    “姑娘,您要去哪,奴婢好去安排。”吉祥紧跟了上去,小声问道。

    “你不是与我说二姑娘这些日子厌厌不食,我这就去瞧瞧姐姐,顺便想想法子。”沈容平常般的说着。

    “啊?”吉祥下意识的喊叫出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费劲了脑子,又说:“这个时候,二姑娘怕已经歇下了,姑娘不如等晚些再过去。”

    冬梅从外头进来,就见吉祥这丫头眼神闪躲,手攥着衣角,一看就是紧张过度的,她剜了吉祥一眼,“吞吞吐吐做甚,姑娘的事哪是你能做主的,我看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姑娘吧!”

    吉祥“咚”的一声就腿软跪在地上了:“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沈容也越觉得这事不对劲,吉祥似乎是不想让她出去,或者是不想让她去看沈岚。

    她仔细的回想着,这个时候,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大事,偏偏上一世她对沈岚并不上心,只顾着和沈英谈及周士闵的事情,每日都和沈英厮混在一起,什么事情都不管。

    她定了定神,觉得此事大有猫腻,快步跨过了门槛。

    走过几个耳房,就到了沈岚的屋子。

    “三姑娘——”喜儿就同见了鬼似得,眼睛瞪的如铜铃般大小:“三姑娘,二姑娘将将歇下了……”

    她的话音刚落,里面就传出沈岚的婉柔似水的声音来:“随便挑一件就成,只是去杨家,又不是去哪里,那坠子也不用戴了罢。”

    “那哪行,姑娘这行头是代表着沈府,二老爷又升了官,这身柳青色芙蓉羽纱裙衫最合适不过了。”这是厉嬷嬷的谄笑声。

    喜儿顿时哧哧垂下了眼,涨红了脸。

    沈容眉头微挑,“看来我这会儿听到的是姐姐的梦话?厉嬷嬷更厉害,也同姐姐一道说起梦话来了。”

    冬梅借过她身子,替沈容打起帘子。

    “姐姐,外面的喜儿说你将歇下,我还说怎么可能,方才还听见了你说话声,咦?姐姐这身打扮是要出去?”沈容根本不相信他们这是去杨家,再瞧厉嬷嬷这隆重的样子,去杨家何须这般。

    厉嬷嬷看见沈容进来,吓得慌了神,生怕沈容搅局,她连忙将衣裳藏在身后,讪笑着:“三姑娘来了,这大夫人不是要回趟娘家,就想着带大姑娘和二姑娘一同去。”

    “姐姐,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如果你还不急着走。”她扫了眼厉嬷嬷,语气平和的与沈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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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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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姑娘,大夫人那边……”

    “你们先下去,我自有分寸。”沈岚截断厉嬷嬷的话音,屏退屋中的下人后,她坐了下来:“说吧。”

    沈容仔细斟酌,方开了口:“姐姐,我这几日被病魇缠身,做了许多不好的梦,你要随大伯母去杨家,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不过是梦境,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吧,这杨家,我熟悉的很,能出什么事情,再说,你什么时候关心我的事情了。”沈岚好笑的说着,对沈容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或许她与沈容可以试着和平相处。

    “姐姐,这佛家有曰,‘谓若将有吉不吉事,法尔梦中先见其相’可见并不是我一人的谬论,若是姐姐当真要跟着大伯母去,那就让我身边的冬梅跟着,这样我才放心。”沈容道。

    她上辈子在福华院暖阁住过一段时日,老夫人喜佛道,曾让她抄过不少经书,至此,她对佛道也略懂一二。

    “你……算了,那就让她跟着吧,也让她瞧瞧清楚,回头好告诉你,这梦只是梦,与现实不同。”反正总是要有个丫鬟跟着伺候,谁都一样,沈岚就点头答应了。

    “姐姐,白芷与连翘这两个丫头也都是忠心伺主的,姐姐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她们两人。”

    “二姑娘,三姑娘,时辰不早了,再过会,大夫人该遣人催促了。”外头厉嬷嬷等的心急,又怕沈容这次也要闹着跟过去,忙出声道。

    她正说着话,“吱呀”一声门就开了,见三姑娘从帘子后走出,她谄笑着说:“三姑娘出来了,那奴婢就进屋伺候二姑娘去了。”

    厉嬷嬷给两边的香儿,喜儿使了个眼色,跟着进了屋。

    “姑娘。”冬梅迎了上去,扶住沈容。

    “冬梅,一会你就跟着二姑娘一道去杨府,记住,不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要跟在二姑娘身边,明白吗?”冬梅比桑枝聪慧稳重,所以她放心冬梅去做事。

    “奴婢明白。”冬梅心里头捣鼓了一会,虽不知道姑娘是何用意,但她想姑娘叫她这样做,总没错。

    她就留在沈岚屋前候着。

    远远站在的吉祥心中暗舒了口气,总算二姑娘没扰了这次计划。

    从沈岚屋中出来后,沈容直接去了外院,正瞧见了准备出去的沈平成。

    这个时候沈平成回来,是有些奇怪。

    “爹爹,爹爹!”她高声喊着,迈着大步就跑了过去。

    一团扑进了沈平成的怀中,惹得他大笑几声:“阿容,你不是说不让爹爹抱吗,看你这力气,病是好全了。”

    “爹爹尽取笑我,不过想想还是白马城好,没有人敢欺负阿容。”沈容难得孩子性的撇过脸去。

    “有我在,谁敢欺负阿容,阿容记住,咱们现在是回家了!”沈平成和她瞪起眼来。

    沈容乌溜溜的眸子稍稍一动:“是是,没人敢欺负,我知道了,爹爹你这是从外头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我去你祖母那,你大病初愈,就不许乱跑了,多去陪陪你娘,省的她总是乱想。”沈平成摸了摸沈容的额头,仔细吩咐着。

    “这个嘛,就得要爹爹亲自出马了,娘亲最喜欢爹爹了。”沈容笑着,格外认真的说着。

    沈平成抿唇笑道:“你呀,也不知道你这性子像了谁。好了,那等爹爹回来再陪你们娘俩。”话落,他大步离开了。

    她莞尔一笑,快步进了正房。

    廊下的夏晚见她过来,正要出声禀报,被她及时拦下了。

    她自己掀了帘子进屋,见花厅无人,就抬步往东次间去。

    隔着一道立屏,方嬷嬷的话先传到她的耳边。

    “夫人您别老往坏处想,老夫人找老爷过去,就是和老爷商量,您们是岚姐儿父母,这婚事自然也得经了您们的意思。”

    “今早起,老夫人就同我说了,齐家的确有意求娶岚姐儿,我和平成也说过了,这婚事不能定,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给人冲喜去!”

    这么说来,祖母已经定心要和齐家结亲了?

    不过现在她这心里头已经踏实许多了,沈平成既知道冲喜的事,决计不会应允这件亲事。

    “娘亲。”她绕过屏风,底气十足的叫道。

    又盈盈说:“刚才我在外头碰见了爹爹,爹爹说让我好好陪娘亲呢。”

    赵氏听这话,不禁笑了。

    那方沈平成跨步进了福华院,老夫人已经在花厅等了一会,由桂嬷嬷贴身伺候着,这些日子,府上流言蜚语,将她折腾够呛,连带着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心中气的牙痒痒。

    沈平成给老夫人行过礼后,坐在了下首的太师椅上。

    老夫人拿眼瞧桂嬷嬷,桂嬷嬷便领着几个丫鬟躬身退屋。

    正掀起了帘子,就听沈平成淡若的声音,“娘,那些伺主欺人的奴才留着作甚,还不如找个庄子打发了。”

    桂嬷嬷心头一颤,怎么也不会想到,沈二老爷会管内宅的事情。

    她英明一世,竟然毁在了一个小丫头手上。

    她惶恐不安的出了屋。

    待桂嬷嬷出了屋,老夫人才开口道:“知道你心疼容姐儿,桂嬷嬷伺候我这老身子骨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狗也有点情谊,我这罚也罚了,你就甭管这事了。”

    沈平成点头,索性这话桂嬷嬷已经听见了。

    他问:“娘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岚姐儿的婚事,你大嫂说,齐夫人从京城过来了,这是来选媳妇的,齐二夫人也和我通了气,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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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争得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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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沈平成轰的站起身来,“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我不会将岚姐儿嫁进齐家。”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几个人敢反驳她的,她气的抑住胸口,泱泱说道:“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她将齐家的家世背景说叨了遍,直指着沈平成:“你是不是糊涂了,齐家这样的人家,岚姐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件事,我是慎重考虑过的,你们做爹娘的不疼岚姐儿,我还心疼我这个孙女!”

    “哎呦我的娘喂,这事您不明白。您可知道齐家为何回江北择媳妇。”沈平成又坐了下来,扶住老夫人,语气渐缓。

    “齐家祖籍是江北,老爷子也回了永安城,这媳妇自然是要在这挑。”老夫人瞅了眼沈平成,有理有据的说着。

    “不对,是因为齐二少爷病重,这次齐大少爷这么急着成婚,是给齐二少爷冲喜的!冲喜!”

    老夫人沉了片刻,神情严肃,这种事情,沈平成还不会拿来玩笑,她稳住声音:“这事你打听清楚了?别是捕风捉影的事儿。”

    见沈平成点头,老夫人仔细想想:“这事娘会瞧着办的,要是齐家真有这桩子事,我自然不会答应。”

    老夫人动了动身子,沈平成便过去扶她起来,只听老夫人继续说:“你现在升迁了,就多照拂着兄弟几个,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该明白这些道理的。”

    “诶,我记下了。”沈平成扶着老夫人在屋中走动了会,才出了福华院。

    沈平成刚离开,桂嬷嬷紧着就入了屋,泪眼婆娑的跪在老夫人跟前:“老夫人,老奴知错,老奴不该谨言三姑娘,老奴该打,该打。”

    “行了,你这一遭遭的,就会折腾人,去将大夫人叫过来。”老夫人摆摆手,人越老,就想留个知心的人在身边,桂嬷嬷平日里虽仗着身份干了不少脏事,但却是她做姑娘时就伺候在身边了,一些小事,她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夫人您忘了,大夫人今儿领着惠姐儿和岚姐儿回娘家了。”桂嬷嬷偷偷瞧了老夫人一眼,低声说。

    老夫人点头,心里头实在是舍不下齐家这门亲事,她微微叹息,让桂嬷嬷扶着进了东次间。

    临近黄昏,沈岚才从外回来。

    沈容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临摹大字,外头突然有了动静,她临窗望去,就见沈岚面上无色,唇间泛白的走了过去,而她身上所穿的那身衣赏,分明不是厉嬷嬷为她准备的那身柳青色芙蓉羽纱裙衫。

    这事不对劲,她眉头微皱,轱辘下了炕。

    囫囵的披了件小袄,出了西次间,冬梅就先打帘子进来了。

    她近前一步,见冬梅脸色灰白,她声音不由的拔高:“出什么事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冬梅“咚”的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连磕着三个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调稳自己的气息,先扶着冬梅起身,让她好好回话。

    “奴婢也不知道,本来是去杨家的路上,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竟到了齐府,二姑娘似乎也什么都不清楚,一路又跟着见了齐夫人,奴婢就在外头守着,等出来的时候,齐二夫人说要领着二姑娘去齐府四处转转,也不知怎么二姑娘竟掉进了湖中,奴婢不懂水性,都是奴婢的错。”

    冬梅一个人断断续续的说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容听得糊涂:“后来呢。”

    “后来齐大少爷突然出现了,就将二姑娘救了下来……”冬梅顿了顿,期期开了口:“二姑娘今日穿的本就薄,偏又入了水……”

    这是要将沈岚毁在齐越东身上!

    她后悔,上一世竟然不知道这桩子事,原以为有冬梅在,便可以护着,现在想想,纵是她自己跟着去了,也不一定能阻挡了此事。

    这事若传了出去,沈岚是难嫁好人家了。

    “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二姑娘。”冬梅哭丧着脸道。

    沈容深吸了两口气,“冬梅,这事怨不了你,你先回屋里歇会。”

    她自己则去了沈岚那屋。

    丫鬟婆子们都被打发屋外了,厉嬷嬷也不例外,厉嬷嬷这次见沈容来,也不敢说话了。

    沈容掀了帘子进屋,屋内一片沉寂,空气似是凝固了般,她往里走了两步,就听沈岚怒斥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我不是说了,不用人伺候,都出去!”

    沈容大步走近步,“姐姐,是我。”

    她直接入了里间,沈岚背坐在床榻边,床榻的锦被被揉褶成了团。

    “真被你说对了,今日是没什么好事。”沈岚自嘲的笑了笑,想起了大伯母在马车上与她说的话:“你姨母突然差人过来,有事与我说,咱们都出了府,总没有再折回去的道理,便去齐府瞧瞧。”

    “姐姐,你先去祖母那,自己说总比由别人说好,别人去说,没准就变了味道。”她怕大夫人先沈岚一步,也不管沈岚同不同意,先走再说。。

    “什么?”沈岚踉跄的起了身,奇怪的看了眼沈容,似乎对沈容的话还不大明白。

    倒也没有抗拒沈容的意思,因为她已经对杨氏失去了信心。

    “你现在就去福华院,只管哭,祖母问你话,你还是哭,什么也不用说,哭上一会儿,大伯母就该来了。”她又叮嘱道:“等大夫人来时,老夫人要问话时,你就哭着问大夫人,为什么不去杨家,而是去了齐家。”

    沈岚越听越糊涂了:“那大伯母要是不来呢。”

    “你尽管放心,肯定会来的。”她用力将沈岚推了出去,守在门外的厉嬷嬷就纳闷了,她正要问话,却见二姑娘步伐匆匆的往外走去。

    “二姑娘,您这是要去哪。”说着就要追过去。

    “厉嬷嬷!”紧接着从屋里出来的沈容喊住了她,挑了挑眉头:“嬷嬷可知道我这些日子为何被病缠身。”

    ***

    前文略有改动,不过不影响后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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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一哭二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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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嬷嬷一听这话,谄笑的看了眼沈容,又垂下脑袋去。

    只是堪堪笑着,不作回答。

    沈容不为难她,盯着她看了有一会,便转身走了。

    她就站在藏青色帘子内,侧耳听着,果然那厢传来了厉嬷嬷吩咐几个丫鬟的声音。

    再一会,就是急促的脚步声经过长廊。

    一盏茶的功夫后,冬梅进屋来伺候了。

    她两眼肿的和核桃似的,像是又哭过的。

    “不是说让你多歇着,怎么又出来了。”她问。

    “奴婢…姑娘是不是嫌奴婢做不好事情了,奴婢可以的。”她声音喑哑,原本好好的声音,成了公鸡嗓子,她手脚利索的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求姑娘别赶奴婢。”

    沈容无奈的瞧了她一眼,合着这丫头是想多了,“想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赶你,这茶你喝罢,瞧你这嗓子,得多喝点。”

    一旁站着的桑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呆滞的冬梅,笑道:“姑娘让你喝,你就喝罢。”

    缓了一会,她才又开口:“上次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冬梅忙将手里头的茶杯放下,“这些日子的进去翠莲都让她男人记着呢,这每房都有采办的丫头,不过这出府最多的就该是三夫人房中的采办丫鬟荷花了。”

    “三夫人?”沈容缓声念道,不是她疑心,只是这沈英频频帮着周家说话,她不得不奇怪三房与周家到底有何牵扯。

    看来这三房却有蹊跷。

    只可惜她手下暂没有可用的小厮,上一世沈平成倒是将贾戴派给了她,贾戴对主子忠心耿耿是不必说的,但比起她来,他更忠于沈平成。

    让他办事,不出第二天,就先与沈平成说了。

    她便问她们:“吉祥与如意跟着我身边也有些日子了,又和你们一同吃一同住的,你们可有些了解了。”

    桑枝给冬梅使了个眼色。

    “回姑娘,是知道一些,吉祥她婆婆在锦歆院里当差。如意是个家生子,她老娘是在老夫人院里头做事呢。”冬梅回答道。

    沈容点头,“寻个机会,去打听打听如意的老娘在福华院是当什么差。”

    她记得,如意的老娘是个二等嬷嬷,而且与桂嬷嬷不对头。

    她瞧外头的天色渐黑,就让桑枝去取出门穿的衣裳。

    “这都戌时一刻了,姑娘这会穿衣要去哪。”冬梅不禁出声问道。

    “我这病将好,该去祖母那请安问好的。”

    等将自己拾掇出来,又过了两刻。

    她故将动静闹大,经过外院的时候,方嬷嬷先将她拦了下来。

    “这么晚了,姑娘怎么又要出去。”方嬷嬷说话时,瞪了冬梅与桑枝一眼:“姑娘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夜里正是起风的时候,若是姑娘再受了风寒,夫人该多担忧。”

    “嬷嬷,你瞧我披了小袄,不会有事的,我这是去给祖母请安,而且姐姐早些也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到时候我还能与姐姐搭伴回呢。”她笑着书。

    “姑娘,您先等等。”方嬷嬷急着挑帘子和赵氏说了一遍,赵氏心慌的打了手中的茶盏。

    沈平成这会儿正在西次间看书,听到外头的动静,不禁皱起了眉头,“出了什么事。”

    “没事。”赵氏回了一声,让方嬷嬷去取外衣,她急着出屋,拉起沈容小声问:“你姐姐怎么去了,阿容,娘领着你一起去祖母呢。”

    她以为是老夫人喊岚姐儿过去,是说与齐家的婚事。

    赵氏领着沈容,心急的往福华院去。

    守门的丫头小心翼翼往里通禀了声:“老夫人,二夫人,三姑娘到了。”

    话刚落,屋中传出“砰!”的一声,是茶盏碎落地的声音。

    赵氏急着就要进去,却被沈容紧紧抱住了胳膊。

    静了片刻,老夫人肃冷的声音才传出:“让他们进来。”

    沈容这才松了手,由赵氏领着进了屋。

    屋内,沈岚与杨氏双双跪在地上,杨氏身下摔了两个白瓷茶盏,连带着茶叶都沾在了杨氏的紫红色绣裙上。

    隐约还能听见沈岚低低的抽泣声。

    而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面目涨红,脸色铁青。

    “你们怎么来了。”老夫人沉声问。

    “祖母您担心我,所以在我病时,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现在我病好了,就想先过来告诉祖母,免得祖母再为我担心。这才让娘亲带着我来与祖母请安。”沈容先开了口,双眼直直的盯着老夫人。

    赵氏也跟着应声:“容姐儿一直闹着过来,儿媳也没法子。”她低眼看了沈岚与杨氏,试探的开口问:“母亲,大嫂和岚姐儿是犯了什么事,惹得母亲这么动怒。”

    “都是这孽障做的好事!”提到杨氏,老夫人心里头又窝了口火。

    “大嫂今日不是回娘家了?”赵氏好奇,不禁又问出了口。

    沈容心头一紧,忙抬眼去看老夫人,还好老夫人现在被杨氏气过了头,也不嫌赵氏多嘴,剜了眼杨氏:“娘家!我呸!这齐府也成了她娘家!”

    “齐府……”赵氏默念着,眼皮腾的一跳,不管不顾的扑向沈岚,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低声吼着,立马红了眼眶,对老夫人也没了怕意,原先她并不敢与老夫人直视,她忽然抬起头来,“母亲,求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回娘家吗,怎么又去了齐府。”

    老夫人看赵氏这般,有所动容,将事情挑简要的说了遍,又狠狠瞪着杨氏:“好赖你也养了岚姐儿十几年,你怎能做出这狼心狗肺的事来!!”

    “母亲,正是因为我养了岚姐儿十几年,我怎么会害她,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她,为了沈家。我哪里知道她会落水,再说,您先前不是也同意这桩婚事吗,这件事情只有咱们齐,沈两家知道,不会外传的,等他们二人成了婚,这事就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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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姐妹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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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脸色微变,又沉了几分,若是沈平成今日没与她说齐家的事,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无关紧要?大嫂,你这话说的有没有良心,我是不会允岚姐儿嫁进齐家的!”赵氏冲着杨氏嘶声吼道。

    “良心,弟妹你抛下岚姐儿几十年,现在与我讲良心!”杨氏不甘示弱的瞅了赵氏一眼。

    赵氏面色唰的一白,低头看着怀中的岚姐儿,没了底气。

    老夫人一个茶盏又摔了过去,才得片刻寂静。

    赵氏抱着沈岚低声哭着,沈容就挤在赵氏身后,她们娘三挨的紧紧的,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老夫人在罗汉床瞧着他们娘三哭的头疼,忙招桂嬷嬷过来扶她,又与赵氏说:“你先领着两个孩子回去,这大半夜的,岚姐儿,你就将心放肚子里头,祖母给你做主!”

    等他们出了福华院,沈岚也哭泪了,抹眼收住了声。

    夜色朦胧,青石板路上的树影斑斑,月光错落的洒在三重屋檐上。

    赵氏左手领着一个,右手领着一个,锦林院宁静十分。

    赵氏先将沈岚安顿好,又送沈容回了屋,才身心疲惫的回了外院。

    沈岚在床沿边坐着,连翘正给她用冰块消肿。

    外间喜儿和香儿两个丫头正说着话,多少还顾忌着屋里头的人,放低了声音。

    “你说二姑娘这是怎么了,从外头回来一趟,就哭成个泪人了,都不让咱近身伺候了。”

    “谁晓得咧,反正咱们将眼前的事情做好就成。那些琐事咱们可操心不来。”喜儿笑着从袖口里取出一枚豆大的珠玉戒指,“瞧瞧,这成色如何。”

    香儿一把夺了过去,爱不释手的攥着,笑道:“你这小蹄子,这是从哪偷来的。”

    “呸!你去偷一个,这可是大姑娘赏我的,好好做事,这赏赐是少不了的。”

    “你们两个说啥呢,没事做了!”厉嬷嬷突然打帘子进屋,斜睨了两人一眼眼疾手快的将喜儿那枚珠玉戒指塞进自己袖口里:“算你丫头有点良心,拿这个孝敬嬷嬷,二姑娘呢?”

    她隔着屏风往里探了眼。

    “嬷嬷,那是…”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进去,“嬷嬷喜欢就成,二姑娘好像是哭过了,连翘在里头伺候着呢。”喜儿心疼的说着。

    厉嬷嬷心里一嘀咕,这二姑娘肯定是被老夫人骂了,脸皮薄才哭红了眼。

    她挺了挺身,绕屏进了屋,走到沈岚跟前,两脸横肉往上一堆:“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沈岚血红的眼睛往厉嬷嬷身上一扫,“无事,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罢。”

    “可奴婢……”

    “出去!”

    沈岚语气生硬了几分,厉嬷嬷顿了顿,俨然是被沈岚吓着了,平日里温柔的二姑娘哪发过火,忙躬身退了出去。

    沈岚在自己屋中待了会,最后忍不住还是去找了沈容。

    冬梅传话的时候,沈容还不信,等她从东次间出来后,果然见沈岚正在外间坐着。

    沈岚见她出来,面色僵硬了几分,硬是扯出了抹笑容来。

    “姐姐!”她先打破了原有的尴尬,亲近的喊着沈岚,又将她领进了东次间:“你来找我,我很欢喜。”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我姐姐,我之前就说过,咱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的亲人,先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我长大了,自是不想与姐姐生分了。”她一把挽住了沈岚,撒娇的说着。

    沈岚尴尬的笑了笑,似是没有想到沈容会有这样的回答,她眼睛盯着沈容瞧,瞧了有一会,忽然开口:“原来是这样。”

    “这次祖母虽是向着咱们,可她老人家在乎的始终是沈家门面,姐姐,我只问你一句,你对齐大少……”

    “没有!”沈岚立马开口否定。

    沈容松了口气,便拉着她道:“那姐姐就不要为这事担心了,爹娘会处理好的,姐姐,今晚就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睡罢。”她稚声稚气的开口。

    沈岚犹豫了会,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二日一早,姐妹两人是一同去出内院的。

    赵氏见她们姐妹俩这般,心中欣慰了不少。

    又听沈岚先开口喊了她一声“母亲”,她这心里,就好似被融化了一样。

    待到福华院时,长房与三房都已经到了,一众请安后,老夫人先问了几位小哥儿们的学业,又问姐儿们的女红绣字,这才让退下去。

    杨氏留着没走。

    赵氏见杨氏不走,她就让方嬷嬷带着沈容与沈岚先回去,自己也留了下来。

    “昨儿闹不够,怎么今儿又要来闹?”老夫人不耐烦的冷了语气,左手戴着的祖母绿戒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

    因为脸上擦了胭脂水粉,脖颈发髻耳坠又是琳琅满目,使她严肃起来的脸色更阴沉的吓人。

    杨氏还未来的及说话,外头的守门丫鬟便通传道:“大老爷来了!”

    沈平远穿了身墨蓝色并蒂纹锦袍,行走匆匆,刚从外头赶回府,他进屋眼尾往杨氏与赵氏身上一瞧,又给老夫人行了礼,“娘,这是咋了,是环儿惹您不高兴了?生气对身子可不好,您瞅瞅,一会胡家的人来了,还怎么见客。”

    “老爷,胡家的人要来了?”杨氏激动的看了眼沈平成,不自觉的抬手抚上鬓角,低头瞧着自己这身行头,急着就说:“母亲,胡家的人要来了,我…我得回去换身衣裳…”

    “我又没留着你!”老夫人没看杨氏,冷声说着。

    “那母亲,我先去换身衣裳再来向您请罪。”她急着就出去了

    赵氏站着那里,瞧着他们为沈惠的婚事高兴着急,心里头就越发的难受。

    她站着那里倒是不合适了,便也寻了个理由出去了。

    屋里头就剩下沈平远,他问:“娘,环儿和二弟妹怎么了,大清早的就过来请罪。”

    “还不是你那好媳妇,算了算了,今儿胡家人来,我不想因这事扫了兴致,他们的马车什么时候到,差外头的人随时伺候着,别怠慢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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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笨鸟先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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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家来人,老夫人免不了忙碌,沈岚与齐家的事就被搁下了。

    好在过了一日,外头并未传出风声来,可见齐家还不知晓沈家这边的意思,只以为两家的好事将近。

    沈容从外进屋,如意已经提回了食盒。

    桑枝又拿去将饭菜温过,才摆上了桌,吉祥则是端着铜盆布巾立在前头,由冬梅伺候她净手。

    她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小碟菜,便让人将饭菜撤下了桌。

    不一会,就有个小丫头过来,隔着帘子在檐下和冬梅说话。

    “冬梅姐姐,四姑娘过来让我问问三姑娘今儿去念字吗?”

    冬梅点头,又听那小丫头继续说:“那我们姑娘巳时一刻在锦逸园前等着三姑娘,好同三姑娘一道去玉书斋。”

    沈容听此皱了皱眉头,不一会冬梅打起换新的薄纱青帘就进了屋:“姑娘……”

    “我听见了。”沈容低眼瞧着手下的紫檀雕花木,想了会才抬眼问她:“大姑娘和二姑娘两人是跟着哪位嬷嬷学这内宅的事情。”

    “是大夫人院里的徐嬷嬷,方才大姑娘已经遣人过来了,说是今儿二姑娘不用去了,好像是有外客来,大姑娘也得过去。”冬梅道。

    沈容眉间皱的更深了,这是胡家的人来了,想想真是好笑,杨氏刚将沈岚推入死境,现在却欢喜的办着自己女儿的婚事。

    她顿了顿,她记得这次先是胡夫人领着儿子胡延清同女儿胡韶君过来的,待几日冀州总兵胡昭云才忙完军务抽身过来。

    老夫人待客热络,硬是将胡夫人一行人留在府中,说要等到胡大人过来才行,这几十日,便将胡夫人与一双儿女安排到了福华院西侧的青竹院。

    “姑娘……”冬梅试探的出了声。

    她晃过神来,转了话题:“去取些纸墨来。”

    她挪到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准备着高先生交代的课业。

    脑子里却满满都是胡韶君的模样,鹅蛋大的小脸,眉头不高,一双明目弯如月,是个古怪精灵的可人儿。有着敢爱敢恨的性子。

    她手里握着紫豪笔,笔尖触字,稍有停顿,低眼看着宣纸上胡韶君这三个大字。

    又揉做一团扔掉了。

    冬梅出入了两次,过会又打了帘子入屋:“姑娘,上次您吩咐奴婢的事情,奴婢打听出来了,如意的老娘是福华院掌食的二等嬷嬷,是和桂嬷嬷一同从老夫人娘家带过来的,从前也是老夫人跟前的头等人,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成了二等嬷嬷,很少近身伺候老夫人了。”

    沈容点头,这都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只要和府上的老人一大听,都是知道的,她道:“这些日有什么事情需要走动,莫要用如意,让吉祥去。”

    冬梅又不明白姑娘的用意了,她以为姑娘让她打听如意,是想将如意拨到自己身边,她愣了愣神,有些不确定的问:“让吉祥去做?”

    “恩,让如意先空着。”沈容眼尾往窗头扫去,忽然看见了一抹崭新青绿色团花褙子,隔着薄薄一层窗纸,听见外头的动静。

    “桂嬷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老夫人有啥吩咐呢,寻个丫头过来就成,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厉嬷嬷谄笑着,嘴角都快扯到了眼睛上,小细纹堆满了眼角。

    桂嬷嬷嫌恶的从袖口里拿着绢丝帕掩了掩嘴,“二姑娘呢?”

    “二姑娘正在屋里头歇着呢,嬷嬷您先进屋来。”厉嬷嬷殷勤的替桂嬷嬷打了帘子。

    就再没了动静。

    等了一会,桂嬷嬷便又从屋子里出来了,似是感受到有人看她,她眼睛随处看着,在西次间的窗前稍停,方出了内院。

    沈容想桂嬷嬷也没什么事情,多是老夫人过来让她安慰沈岚几句,别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她稍作收拾,便动身去玉书斋了。

    与沈英会合后,沈英一把搀住了她胳膊,后头的冬梅瞅着眼皮跳了一下。

    “三姐姐,你这病总算好了,都不知道我一个人上高先生的课,有多提心吊胆。”沈英表情生动的说着,她偷偷打量了眼沈容,见她嘴唇紧抿着,不与她亲近,就奇怪了。

    “三姐姐之前落下的课业,高先生一定要查的,你记好了吗?”

    “不过也没事,到时候我偷偷的给你提醒,高先生应该不会发现。”

    “三姐姐,听说大姐姐许的婆家要过来了,你瞧过了吗,好几年前我倒是隐隐见过胡少爷一面,现在也记不清了。”

    沈英连连说着,终于见沈容脸上有所动容,便是看见她打了个哈欠:“累死了,你刚才说什么,一直嗡嗡的在我耳边吵。”

    沈英尴尬的笑了笑:“啊?三姐姐你昨晚干什么了,没歇息好?”

    “这不是忙着赶高先生布置的课业。”她嘟囔了一句,过了小南桥,两人双双进了院子。

    这堂课上的枯燥乏味,因为她心思根本放不到这里,高先生见她走神,气的几次喊她起来回答问题,偏偏她又全答得上来,将高先生气的两眼瞪直说:“三姑娘,您天资聪明,不听课都对答如流,这课是不用听了吧!”

    “高先生,我哪里是天资聪明,我是笨鸟先飞呀!”沈容无奈的说着,拉长了尾音:“病榻这几日,我怕落下了课业,再拖累了四妹妹,所以自己就多看了些。”

    高先生听此,就理解三姑娘今日为何精神不佳了,又因为她的主动十分的欣慰,“三姑娘比四姑娘超前了许多,这节课,你先练练字罢。”

    便对着沈英一人滔滔大讲,时不时的拿她与沈英相做比较,将沈英说得两脸涨红,都抬不起来。

    等从玉书斋出来,冬梅与荷蕊都是急急的冲着两人走过去,冬梅将书卷拿过手:“姑娘,客人已经到了,老夫人让您们二位上完课就去福华院见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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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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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梅面露急色,事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就连一旁的荷蕊都急了眼。

    沈容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才桑枝来了,说二姑娘先前找姑娘,要同姑娘一起去老夫人那见客,好像这次几个姐儿都要去,偏偏您与四姑娘都来了这。”冬梅拧着眉头:“本来奴婢想着进去与高先生说一声,桑枝拦了下来,二姑娘有交代,老夫人敬重高先生,既然您们已经来了玉书斋,半道上离开,是对高先生不敬重,就说等姑娘们上过课立马去福华院。”

    后头荷蕊也给沈英交代着此事。

    沈容若有所思的点头,加快了脚步,此事有些奇怪。

    上一世这个时候,四房人没回来,所以胡家人来并未喊他们几个过去,只让沈惠去了。

    加之上午桂嬷嬷来了一趟锦林院……她喟叹,都是她疏忽大意了。

    桂嬷嬷在这大宅院里摸打滚爬多年,手段腕数不低,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她低眼看着自己今日这身行头,藕荷色缠枝莲花六团对襟褙子,下身搭着绣花挑线裙,穿着见客,虽不是精心扮装,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与沈英三步并两步,急匆匆的赶到了福华院。

    近午时的阳光肆意洒在院中每一个角落,徐徐一阵风吹过,香气就迎面扑来,院内的丫鬟们也都有条不紊的做自己分内的事。

    门前换了青丝纱布帘,屋内的响动就听得更清了。

    守门的丫头通禀一声,两人便前后迈过了高槛进屋。

    老夫人身穿大红底万字不断头纹的褙子,腰身挺直的坐在梅花朱漆罗汉床上,下首是胡夫人,胡夫人身后站的是胡延清与胡韶君。

    胡延清不似他妹妹五官生得好,是平庸之色,他眼睛也不知是随了谁,细小如缝。

    沈容随意扫过他们兄妹二人,然屈膝先给老夫人行了大礼,老夫人笑了声,不看两人,偏头与胡夫人说:“这是容姐儿,英姐儿,还不见过胡夫人,你们可让胡夫人好等,她们两人是刚从先生那念完字出来。”又与胡夫人解释了一遍。

    两人齐齐的给胡夫人道了声好。

    “好,好,这读书认字好啊,像我这闺女,就知道绣花。”胡夫人偏头瞧了眼身后的胡韶君,笑意渐深,又招两人过来,取出个绿翡翠镶金戒指和赤金祥云纹饰手镯,给了两人当见面礼。

    “娘,女儿哪有。”胡韶君抬眼看了众人一眼,垂下眼娇羞道。

    老夫人与胡夫人一阵笑。

    杨氏便开了口:“这女儿家绣绣花才是正经事,我瞧胡小姐可人的很,又刺得一手好绣,以后也不知谁有福气能将胡小姐娶进门。”

    胡韶君被打趣的红了脸,低下眸子,她也快到议亲的年纪,一想到大哥成亲后,就该准备她的事情,她的脸就更红了。

    之后沈容退在了沈岚右侧,沈岚瞧了她一眼,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待午时,老夫人没说让散,意思就是要留饭了。

    胡韶君同她们坐了一桌,沈容抬眼看她,正对上她的眸子,与她盈盈一笑,胡韶君愣神,也是笑了。

    “早就听闻韶君刺绣绣得好,你何必谦虚,你要是都谦虚,那让我们这些半吊子还怎么活,妹妹们,你们说是不是。”沈惠虚笑一声道。

    几人应是。

    “惠姐姐,你就甭取笑我了,我都快觉得我这脸皮都不是脸皮了。”胡韶君讪讪笑着,都不知道眼该往哪看了,随处乱看,又与沈容对上,看着她泛着无辜呆呆的目光,又看着沈容笑了。

    不论是饭席前,还是后,沈容都未曾说一句话,只是时不时的抬眼看胡韶君。

    临走前,胡韶君主动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妹妹,你总是老盯着我瞧,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啊,我是觉得姐姐好看,美人总是比较吸引目光的。”沈容说话带着几分真诚,抿唇笑着。

    果然这句话对胡韶君很受用,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蛋:“真的?好妹妹,你这话不管是真是假,我就是高兴了。”

    “当然是真的。”沈容笑着,喜欢听好话,喜欢被人夸,是每个人的天性,尤其还是胡韶君这样敢说敢做的性子。

    沈岚见沈容与胡韶君说话,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个傻子,还有心情说笑,她气恼的走过去:“胡姑娘,我想与妹妹说句话。”

    胡韶君乐此不彼的点点头,冲沈容眨了眨眼,就走开了。

    “你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先前还看你是个聪明的,怎么现在又糊涂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如意难道没与你说?”

    如意?怎么又将如意扯了进去,她正了脸色:“姐姐,我也糊涂着呢,如意她该与我说什么,说今儿不要去玉书斋?”

    两人彻夜长谈后,感情增进了不少,说话也没先前那般顾忌了。

    沈岚白了她一眼:“不然呢,桂嬷嬷不是到锦林院了,她进我屋时,说已经知会如意了,还让如意顺便去锦逸园一趟,告诉英姐儿。看来如意这丫头……”

    哪里是如意,分明是桂嬷嬷在鬼说。

    这会儿功夫,老夫人差下人将胡夫人领到青竹院,又让各院的都散了。

    “姐姐,你先随娘亲回锦林院,看来我得晚一步了,别让娘亲担心。”她偏头看着桂嬷嬷渡步走来,身上仍旧是崭新青绿色团花褙子,阳光透过窗纸打在她的身上,将她额前照的油光发亮。

    “三姑娘,老夫人让您留下来。”桂嬷嬷面不露笑,恭敬的弯下了身子。

    沈容被她带到耳房,老夫人正坐在填漆嵌螺钿软榻上,笑意已敛去,剩下的只是严肃铁青。

    桂嬷嬷侍在老夫人身后,轻声道了句:“三姑娘过来了”

    “这次懂得先过来了?”老夫人声音平淡,话似是与桂嬷嬷说的一般,根本未看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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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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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了一会儿,这次只留了她,怕是因为老夫人以为沈容故意瞒着没去告诉沈英。

    她敛了敛神色,声音轻薄似风:“祖母,您这可要冤枉孙女了,我在院内未曾见有人过来知会,怕是我与四妹妹走的太早,错了过去了。”

    桂嬷嬷听声,立即跪了下来:“老夫人,老奴一得了吩咐,根本不敢耽搁片刻,就是怕姐们儿几个先走了,急着往锦林院去,与三姑娘屋里如意说了此事,那时候三姑娘应该还未走呢,望老夫人明察。”

    “祖母,您听。”沈容抬眼道。

    “听什么?”老夫人冷瞧了她一眼,眼尖似凌厉的刀锋,看得人心里头直发麻。

    桂嬷嬷谨慎的垂下眼,暗自思忖方才自己说的话。

    只听沈容突然道:“桂嬷嬷只与如意说了此事,孙女却是不明白,既然嬷嬷已经到了锦林院,为何不亲自进屋与我说,这样嬷嬷也能安心些。”

    “因为外头的丫鬟说三姑娘不在……”桂嬷嬷忙住了口,不敢再说,又气又懊恼自己竟然让沈容套了去。

    “不在屋内嘛,祖母,我真的与四妹妹一早去了玉书斋,姐姐知道祖母敬重高先生,我们若是从半道上出来,实有失礼,且又耽搁了迎接外客,这才想了个两全的办法。”沈容认真的说着,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她凑近了去:“好在胡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不然孙女也没脸待在祖母面前了。”

    “你这个泼猴儿,胡夫人不比那些小户,自然不与你计较这些,你倒是还当成理儿来了。”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但面色依旧有所缓和,没先前那么恼怒了。

    桂嬷嬷低着眼,虚笑几声,有恼也不能出,转而道:“三姑娘是知道老夫人您心宽慈善,才敢这么说的。”

    老夫人笑了笑,又仔细叮嘱了沈容几句,便让她退下了。

    桂嬷嬷一面替老夫人揉肩,察言观色。

    “如意?这名字听得耳熟。”老夫人闭目,身子往后微靠,桂嬷嬷就立即垫上了一个引枕头来。

    “老夫人,那如意是青梅的闺女。”桂嬷嬷手中的力道放缓了些,轻声道。

    青梅是刘嬷嬷当姑娘时,老夫人赐的名。

    老夫人眉头忽然拧着,轻呦了一声,“你这没轻重的,还不撒了手!”

    桂嬷嬷忙停手喊错,面上却是带了一丝喜色。

    老夫人目光又恍惚起来:“想起那孩子出生时我还抱过。”

    “那是她的福气,不过青梅却是没福气……”

    “你又提她做甚!”老夫人急声打断了桂嬷嬷的话,外头芳草打了帘子进屋,见屋中气氛不对,也谨慎了起来,“老夫人,大老爷在外间候着呢。”

    老夫人偏头瞪桂嬷嬷,桂嬷嬷立即上前扶身,拥簇着出了耳房。

    “娘。”沈平远是老夫人喊过来的,他上前扶着老夫人坐下:“您是要与我说惠姐儿的事儿,还是岚姐儿的事,娘,其实夫人也是为了岚姐儿,您想,齐家这样的好事,若夫人自私,何不为惠姐儿谋下这门亲事。”

    老夫人知道杨氏又与沈平远诉了苦水,就气恼起来;“别人都说有了儿媳忘了娘,果然说的没错,我这才说了她几句,就受不了了!你也不向齐府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早打听过了,齐夫人那次见过岚姐儿后,满意的很,现在正准备向咱们沈家提亲呢,齐老太爷还与我商量,希望咱们快些将惠姐儿的婚事办了,好娶岚姐儿进门。等二弟回来,我就与他说这事。”沈平远笑了笑,憨厚的面相中又带着几分精明。

    ***********

    沈容一回锦林院,就急声厉气,身上散着浓浓怒气,才跨进内院,院子里的二三等丫鬟就不敢靠近,躲得远远的,生怕遭了大祸。

    “如意!如意!给我过来!”她冲着院子大声吼道,桑枝先从廊下拐过来,小心说;“姑娘,您先进屋消消气。”

    “如意呢?”她仍旧是冷声冷气。

    桑枝一扭头就冲着角落里站着吉祥道:“去将如意找来,姑娘别急,如意一会就来了。”

    沈容坐在外间的填漆软榻上,看着匍匐在地上,一脸迷茫的如意,她声音又凉了几分:“好你个如意,虽说你以前是四婶婶院内,可来了我这,我也算待你不薄,今儿竟敢陷害我!说!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意一听更是蒙圈了,抬起一双雾水眸子:“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没有陷害姑娘,奴婢没有。”

    “没有?那就是桂嬷嬷诬陷你了?锦林院上下,丫鬟仆妇虽没有上千,却也上了百,你一个四房的丫头,素日连桂嬷嬷的面都见不上,何提结仇之说,平白无故值得桂嬷嬷诬陷你一个小丫头?”她瞪着黑皮葡萄似的眼睛,心中暗道,这阴差阳错的,桂嬷嬷还凑巧推了她一把。

    “桂嬷嬷…奴婢…奴婢…”如意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直达脑门,三姑娘才回府,不知道她娘与桂嬷嬷的事情实属常理,可她又该怎么解释……

    如意急的说不出话来。

    又见三姑娘真的气了,立马道:“姑娘明察,姑娘明察,桂嬷嬷与奴婢的纠葛,这府中上下基本都是晓得的,姑娘寻个人一问便知。”

    “问什么?问刘嬷嬷与桂嬷嬷的事情?”沈容定睛看她。

    如意被沈容弄晕了,既然三姑娘都知道,又为什么说那样的话,还不待她反应,只见三姑娘不耐的摆摆手:“哼,瞧你是个没出息的,这次尚且看着四婶婶的面子放你一回,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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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三姑娘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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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脊背上已覆了满满一层细汗,她安生的在院子里做事,直到夜里,才摸着黑往福华院后院去。

    老夫人用过晚膳后,小厨房就不忙了,刘嬷嬷此时正在耳房里小歇,就见如意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这么急躁,三姑娘那不用伺候了?还是出什么事情了。”她将如意拉过来,替她整了整被吹乱的发髻,“娘这还有些点心。”

    她拿出丝帕摆在桌上,露出几块小酥饼。

    “娘,我吃不下,出大事了。”如意急的嗓子都岔了音:“今儿我被三姑娘训斥了。”

    “当奴婢的哪个不被主子训斥,大惊小怪。”刘嬷嬷撇了她一眼。按着她手,给她递了块点心。

    “不是,不是,是桂嬷嬷。”如意着急的将事情始末给刘嬷嬷顺了一遍:“娘,三姑娘问桂嬷嬷为何会诬陷我,又与我无仇,我正想着要不要说,可三姑娘又说‘难道是桂嬷嬷与刘嬷嬷的事情‘娘,你说三姑娘既然都知道,为何之前还要那样问我。”

    刘嬷嬷轻轻的按着如意的手背,虽上说了年纪,但眸子仍明亮生辉:“那三姑娘可责罚你了?”

    “这倒是没有,说看着四夫人的面子饶过这一回。”如意频频摇头,当时她还以为自己要遭大罪了,却不想三姑娘竟然放过了她。

    刘嬷嬷眉头微微皱起,在她记忆中,那几年三姑娘回府,频频闯祸,是个急躁的性子,凡事能动手就不动脑,这次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像三姑娘。

    她想了一会:“还说了什么。”她颇有些好奇。

    如意摇头:“今儿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和往常一样,害的我还提心吊胆的半天。”

    刘嬷嬷尚有所思,前些日听闻桂嬷嬷仗主欺人,三姑娘卧榻趟了有些时日,两人似有不合。

    她与如意说:“既然没事,那就算掀了过去,你甭胡思乱想,暂且好好伺候着三姑娘。”就将如意打发回去了。

    **

    次日一早,沈容从床上起身,囫囵的眯了个眼,就见如意端着铜盆进了东次间来。

    后头冬梅急着跟进,顺势接过了如意手里的铜盆:“这有我伺候呢,你暂到外头寻别事做去。”

    如意紧巴着眼睛看沈容,三姑娘却根本未拿眼瞧她,她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只好退了下去。

    一来几往,如意一近身伺候,不是被桑枝拦下,就是被冬梅阻了路,就这样过了两三日。

    她有些受不住了,委屈的去找了刘嬷嬷。

    刘嬷嬷听了她这话,面上不知是喜还是怒:“傻闺女,该是你表明态度的时候了。”

    沈容是因为她是四房的丫头才放过了她,但如意已经是二房的了。

    刘嬷嬷不禁明眸,这三姑娘是在试如意,想留如意在她身边真正伺候着。

    三姑娘是越来越与她所知道的三姑娘不一样了。

    这罢,得了刘嬷嬷的话,如意急着赶着回了锦林院,求见沈容。

    守在门外的丫头却道:“如意姐姐,三姑娘不在屋里,与二姑娘一同去青竹院了。”

    青竹院是个大小适中的院子,胡夫人住在这里正合适。

    院子里只有胡韶君,沈容,沈岚三个姐儿,胡夫人一早就去福华院。

    胡延清是男子,被安排到了沈武的独院里。

    几日相处,沈容与胡韶君相处的极好,不像上一世,她们寥寥无言。

    才说了一会话,胡夫人就喜上眉梢的回来了,她笑盈盈的看着三人,最后与胡韶君说:“君儿,去换身衣裳,咱们要去见齐夫人,岚姐儿,容姐儿,你们无事就也跟着一起。”

    齐夫人?是齐夫人来了沈府,沈容问:“伯母,是要去齐府吗?”

    “去齐府,外头的马车也备好了。”齐夫人又怎么会屈尊降贵的来见她。

    “这样啊,伯母,那我与姐姐就不过去了。”沈容想起上一世胡家过来时,齐家与沈家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而现在还未大定。

    胡夫人点头,与两人笑了笑,便去准备到齐府要拿的东西。

    胡韶君回屋换了身粉色撒花禙子,垂髻后戴着两只蝴蝶模样的珠花,衬得她整个人明媚动人,粉光若腻。

    沈容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她“君姐姐,你可真美。”

    打扮过后的胡韶君自然是美的。

    “就你嘴甜,你们也同我一起去吧,咱们路上还能说说话呢。”胡韶君拉近了沈容。

    “待会我与妹妹要抄写经文两篇,就不跟着你去了。”

    沈容忙点头应着,胡韶君拗不过只好作罢。

    然她冲胡韶君招了招手,偷偷说了几句悄悄话,便与沈岚先离开了。

    走在平坦的青石板路上,清风拂拂,沈岚低眼看着自己丁香色裙裾下露出的半截的双菱面绣鞋:“方才你与胡姑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告诉她去了齐府,小心碰上齐家大少爷,她问我缘由,我没与她说。”沈容伶仃笑着,自己也的确是这么说。

    越是含糊其辞的话,就越让人好奇。

    为了姐姐,她不怕做个恶人。

    且去齐府是胡夫人的决定,之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沈岚斜睨了她一眼,“对了,你与那顾家公子到底怎么回事,男女有隔,上次桂嬷嬷也不是空穴来风。”

    “鬼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我不认识他。”沈容瞥了瞥嘴,想起上次那一记球的事情,她心里就不快。

    沈岚见沈容生气,忍不住道;“你这脾气还是没改,算了,既然不认识,以后就离他远远的,别再扯出什么事情来,我已经是个教训。”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素日和我讲大道理,自己也谨记些。”

    沈容不怒发笑:“知道了,姐姐。”沈岚已经慢慢有了姐姐的样子,在关心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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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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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华院的正房明间内,老夫人才从填漆嵌螺钿软榻上转醒,芳草立马递过去一个茶盂给老夫人簌口。

    旁边的桂嬷嬷搀扶着老夫人半坐着身子,声线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老夫人,您要吃些什么,老奴去吩咐厨房做几道小菜……”

    “不吃了,去拿两颗参丸来。”老夫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桂嬷嬷便立即接手上去轻轻的揉按着,一面给流紫使眼色,让她去取参丸。

    用过参丸,老夫人让桂嬷嬷停手,缓缓开口:“林罗家的寻见了吗?”

    桂嬷嬷打了马虎眼:“老夫人,永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林罗家的我差人寻了几趟,现在还没有音信……”

    老夫人并不平坦的额头皱的更深了,桂嬷嬷瞧着不对,立马说:“不过,老夫人您放宽心,大夫人岂是不知道林罗家的,想来是大夫人安排了林罗家的另择地方养老。”

    待伺候过老夫人,桂嬷嬷就出了屋,她站在廊下,身上崭新青绿色团花褙子被日头照的熠熠发亮,她眉头不展,往下走了几步,不一会就有个稍年轻的妇人,穿着洗旧了的绿布襦衣,晃动身子,从接着福华院后院的小门里走了出来,脸上敷了厚厚一层胭脂,越显得她皮肤老皱。

    “桂嬷嬷,留步,留步。”她紧巴着上前,又怕惊动了上头,故而不敢大声说话。

    “你不好好在后院做事,来这作甚!”桂嬷嬷瞪着她,“不想当这份差,趁早腾出位置来,排着队有着人要!”

    来人是三等嬷嬷,在福华院干一些重活,虽然受些累,可说出去,怎么也是福华院当差的,有脸面。

    她讪讪笑着:“我是来找嬷嬷的,也不是啥大事,是刘嬷嬷那事。”

    提及刘嬷嬷,桂嬷嬷脸色唰的冷了下来:“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是她有个闺女,如意,这两日三天两头的往刘嬷嬷这跑,倒像是来商量事情的。我心里捣鼓,平日桂嬷嬷帮了我大忙,我也不是那白眼狼,不管有事没事,嬷嬷知道了,我这也就塌心了。”范嬷嬷一本正经的说着。

    “如意?”桂嬷嬷冷哼一声,当年她既然能将刘嬷嬷扳下去,也不怕她能翻身,况且她也翻不了身,她扭脸冲范嬷嬷笑:“好算我没白疼你一场!继续盯着,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范嬷嬷闻言,感恩戴德的去了。

    外头突然听见几个碎嘴的丫头说大夫人回来了,桂嬷嬷顿了顿脚步,若有所思,然直接往锦歆院去了。

    锦歆院紧挨着福华院,桂嬷嬷走了百余步,便到了锦歆院。

    守门的婆子见是桂嬷嬷,亲自迎着,又差小丫鬟去通禀。

    青衣在外头先同桂嬷嬷周旋着,正房突然穿出一阵瓷碗破落在地上的声音,青衣讪笑一声,假装怒斥:“也不知道是哪个蹄子手脚不利索!连个茶盏也端不好,嬷嬷没惊着您吧。”

    正说着话,沈惠埋头从屋内跑了出来,看也不看桂嬷嬷,直接甩门进了自己的闺房。

    青衣笑的越发尴尬,这时,绿衣打了帘子,请桂嬷嬷进屋。

    桂嬷嬷瞧了眼碎在地上的破片,直肉疼,那可是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她要是那有一个,就享福了。

    “桂嬷嬷怎么有功夫过来,绿衣,还不将这里收拾了。”杨氏换了脸色,笑着让人给桂嬷嬷递了张椅子:“桂嬷嬷此番过来,是老夫人那有何吩咐?”

    杨氏是怕老夫人找她算沈岚那事,好容易胡家的人过来,暂缓过了此事。

    她不想再翻回去。

    桂嬷嬷不说话,只是瞧了眼堂内伺候的丫鬟们。

    杨氏使了个眼色,屋中的伺候的丫鬟们鱼贯而出,这罢她才问:“桂嬷嬷,是老夫人那?”

    “大夫人,您怕是要让下主持沈家中馈的大权了。”桂嬷嬷声色平平的说着。

    “什么?”杨氏惊然出声,她强压着不可置信,干笑了几声,“嬷嬷不是与我说笑呢吧,嬷嬷何出此言?”

    杨氏利索的卸下手腕上的金镯,放在了楠木桌面上。

    桂嬷嬷瞧得眼睛都直了,她眼盯着金镯:“大夫人可还记得林罗家的,田庄上的事情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此次四夫人去江杭,也是为了查江州田庄的事情。”

    杨氏瞪大了眼睛,田庄……她心虚的按住了袖口,如果真的查出了什么,老夫人不会绕过她的,她忙问:“既然嬷嬷能过来给我提醒,那嬷嬷是有法子可解?嬷嬷且放心,往后我主持沈家的中馈,嬷嬷自然不会吃亏。可依四夫人那个性子,那我就保不准了。”她心中气恼十分,这个李氏,竟敢暗中对她下手!

    “大夫人,老奴过来,也只是给您提个醒,好让您有所准备,办法就不敢了。”桂嬷嬷说着,站起了身:“我不能离开太久,该回福华院了。”说着瞧了眼桌上的金镯,缓缓转身。

    后头杨氏喊住了她:“嬷嬷,您的镯子落下了。”

    杨氏笑容奕奕的将镯子塞给了桂嬷嬷,差人将她送了出去。

    等回屋后,她气恼的在屋中踱步,一是为方才沈惠的生气,二是因为李氏那不要脸的女人生气,竟敢查她?她冷哼一声,将绿衣喊进了屋。

    ***********************************

    另一方,锦林院的阵仗也不小。

    沈容小小身子端坐在紫檀木制太师椅上,屋中一片寂静。

    她低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如意,半晌,才开了口:“如意,你要与我说什么?我不是绕过你一回,你还在这跪着作甚。”

    “三姑娘,奴婢已经是二房的人,求三姑娘不要赶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背叛过姑娘,奴婢誓死效忠姑娘,还请姑娘相信奴婢。”如意说罢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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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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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如意做事谨慎,十分听沈容的话,就连冬梅都夸她是个能干的。

    冬梅与桑枝也跟着与她亲近了,只将吉祥一人撇在外。

    酉时初,沈容与沈岚一同去了正房,赵氏见两个女儿都在,止不住的笑意,便吩咐春林:“去将三爷喊过来。”

    又冲着两姐妹道:“今儿就在娘亲这吃饭,正好今日你们爹爹也回来。”

    沈平成掌管江北一带的军事庶务,忙得时候几日才回来一趟。

    尤其现在他初升迁,交接的事情甚多。

    春林垂脑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沈岚头一次和自己家人吃饭,心里头有些紧张,心中又带着几分欢喜,迫切。

    忽然,屋内掀入一阵凉风,沈喧似一道风影般进了屋,落在沈容旁边的空座上,露出两颗白亮的小虎牙,他声音正处变声,带着几分喑哑:“娘,我正好有件事要问你。”他瞧了眼沈岚:“齐家小子今儿和我说,以后我成他弟弟了,这么说,二姐要和齐家结亲?”

    沈岚闻言,脸都白了。

    沈容瞪了眼她这个哥哥,什么也乱说。但齐越北敢这么说,难道……

    她看向赵氏。

    “乱说话,没有的事,这可有关你姐姐的名誉,齐家三爷再乱说,你就反驳回去!”赵氏小心的看了眼沈岚,拔高声音叮嘱道。

    “知道了娘,我也是纳闷才问的。”沈喧说着,皱了皱鼻子。

    等沈平成回来,这顿饭也吃的没什么意思了。

    沈容,沈岚都陷入了沈喧方才的话。

    撤了饭桌后,沈喧正乐此不疲的和沈平成说比马的事情。

    “永安城里马场多的是,改日就让我看看你小子退步了没。”沈平成说。

    沈喧乌漆的眸子一亮:“阿容也去,来了这,性子都变了。”

    “去什么去,马场哪是女儿家玩的地方,阿容就让你们给教坏了。”赵氏又补充道:“往后阿容多和岚儿学学,别整天玩那些危险的,喧儿,你也不许带着她胡闹。”

    沈容嘻嘻笑着,揽住沈岚:“当然了。”

    沈平成与沈喧两人笑看着,不说话。

    夜深了,他们便各自回屋了。

    待见沈岚进屋后,她又去了前院,让如瑟喊沈喧出来。

    等沈喧从屋中出来,就被她拉到了廊下,她小声问道:“哥哥,你快告诉我齐越北是怎么与你说的。”

    沈喧一脸莫名的摸了摸脑袋,“什么?”

    听沈容又强调了一遍,他才说:“齐家小子亲口说齐夫人要为齐大爷提亲,谁知真假,娘不是还说不可信,阿容,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她摆摆手:“那哥哥早点歇息罢,明儿可别去和齐越北乱说。”

    沈喧奇怪的瞧着沈容,折身回了屋。

    沈容在廊下站了片刻,提亲?老夫人不明不暗的耗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更注重利益,为了沈家,她什么事情做不出。

    第二日,如往常般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

    胡夫人与胡韶君早先去了,这会正与老夫人说着话。

    她们进去,就听见胡夫人不地不高的声音,“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老夫人尽说客套话,这次我们老爷的意思就是先将婚期定下来,这婚事是办的尽早尽好。”

    赵氏携他们先给老夫人行了礼,安生的退在两旁。

    “二夫人这么些年还是未变啊,瞧着真是羡煞旁人。”胡夫人笑着,圆润的脸蛋上满是笑意。

    赵氏抿唇笑了笑:“胡夫人说笑了,要说未变的,该是胡夫人。”

    胡夫人盈盈笑着:“老夫人您怕不知道罢,多年前,我随老爷去秦关呆过一阵,那时就是在二老爷府上小住的。”

    老夫人闻言,惊奇的“哦?”了一声:“看来,咱们两家的缘分不浅啊。”

    胡韶君在后头和她挤眉弄眼了一翻。

    不一会,三房与长房的也陆续过来了。

    程氏与杨氏是前后脚入屋的。

    程氏在沈府是个低存在感的人,总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时不时应和笑着。

    而杨氏为田庄的事情焦额了一夜,今日早起就耽搁了时间。

    又是最后的来的,老夫人都懒得瞧她:“胡夫人,头一次来永安城罢,得空了,就让三夫人领着你四处转转,永安城好玩的地方也有不少呢。”

    程氏意外的被提名,忙应了声是。

    原本还迷糊的杨氏,立马清醒过来了,胡夫人可是她的亲家,她忙抬眼给桂嬷嬷递眼神,哪知桂嬷嬷根本未抬眼。

    “母亲,三弟妹手里的事情多,这种事情我来就行。”杨氏只好自己开口。

    “我瞧你才是忙的,事就这么定了,都回去用饭罢。”老夫人摆摆手,让他们都散了。

    等出了院子,胡韶君撇下身后的沈惠追了过来,紧紧的拽着沈容,柳眉细弯,明眸皓齿:“好妹妹,好妹妹,你猜我昨儿见了谁。”

    “总不会是齐家大爷吧。”沈容瞪了瞪眼睛,好奇的问着。

    “嗨,真是的,你怎么未告诉我他英俊的很啊,而且,你让我小心什么,齐大爷人很好的。”胡韶君一边说一边笑,她眼角弯着,就瞧见远处走过来几个婆子。

    沈容默了几秒:“男女授受不亲,君姐姐你忘了。”

    “我才不忌讳这些。”胡韶君得意的仰了仰脸,“那是什么?”

    沈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数十个红木箱,一个一个被小厮们搬了进来,就放在了福华院外。

    再往过看,是两个一身红服的婆子,瞧那打扮,像是喜娘。

    从她这个方向看,她看见了站在红木箱前发呆的沈岚,须臾,她转了身,目光与她对上,复杂,痛苦。

    沈容嗓子眼发疼,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刺了进来,她诧异的出声:“喜…喜娘……”

    “什么喜娘?不对啊,难不成我父亲过来了?不是时候啊。”胡韶君莫名其妙的说着,“哪里来的喜娘。”

    是啊,哪里来的喜娘。

    片刻,就见两个婆子,甩着手中丝帕,扭着身子高声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您们府上有好事了。”说着往福华院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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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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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喜娘一前一后的走着,又回身甩着帕子吩咐:“都将东西摆落好了。”

    沈岚心中猜出了一二,折身又走到了沈容身边。

    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沈容讪笑与胡韶君说:“君姐姐,你先回去,我抽了空就去找你玩。”

    胡韶君听的莫名其妙,但也点头答应了。

    送走了胡韶君,沈岚才露出几分急色:“怎么办,一定是齐家的人,是齐家的来提亲了……”

    攥着沈容的衣袖越发收紧。

    “姐姐,你别急,娘亲还在祖母屋里呢,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沈容出声安慰着,伸手牵上了沈岚,“现在咱们在这也决定不了什么,先回去。”

    沈岚点头,任由沈容牵着她走,她看着身前沈容小小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她,竟有些惭愧,她身为姐姐,却让妹妹为她担忧。

    她忽然就停下了脚步:“阿容,算了,你才回沈家,不知道沈府的事情,虽然府上中馈是由大伯母打理,可真正做主的还是祖母,她说一没人敢说二,如果她同意了这门亲事,是不会改变的。”

    “姐姐,我只知道,如果爹爹不同意,祖母也不会强求。”老夫人知道利弊,她拉紧了沈岚:“只要姐姐不退步就行。”她就怕沈岚懦弱,先被说动了。

    匆匆回了锦林院,方踏进内院,厉嬷嬷谄笑着迎了过来,见姐妹亲密,几不可见的动了动眉头,“二姑娘三姑娘一道回来了,香儿去提食盒了,二姑娘是要等哪用膳。”

    沈容看了沈岚一眼:“姐姐去我那屋罢,省的我一人也闷的慌。”

    这罢,两人一起坐在了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

    “齐家想快速在江北择一儿媳妇,一定会做两全准备,你上头还有惠姐儿,如果惠姐儿婚期晚,齐家只能另择,他们等不及。”沈容说。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沈岚奇怪的想着,连沈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哪晓得这些。

    “…我在白马城听说的,那里不乏从京城出来的达官贵人。”沈容干笑一声,怕沈岚多问,便道:“姐姐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就成,无需被这些烦心。”

    ****

    福华院,喜娘一左一右的站在老夫人身侧,又瞧了眼赵氏:“老夫人,想必这位便是二夫人罢,夫人您好福气,生了个好闺女咧。”

    赵氏黑着一张脸,完全不搭话。

    “小人是为齐家大少爷向您府上的二小姐提亲,齐夫人为了表达齐府的求娶之意,聘礼也一并带来了。”为首的喜娘什么没见识过,她不介意的笑着,继续道。

    另一个喜娘也笑说:“当然,这聘礼还只是一半,待府上的二小姐同齐大少爷成婚时,保准是永安城最轰动的,老夫人,二夫人,齐大少爷小人瞧过的,一表人才,英俊潇洒,二小姐嫁过去,还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呐。”

    老夫人看着上面长长一份礼单,不心动,那是说假的,她定了定神,“齐家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亲家,只是这婚事成不成,还得要问过齐夫人。”

    “呦,老夫人您放心,齐夫人的车轿就在后头呢,一会就到了,您先将二小姐的庚帖准备好,到时候也方便些。”

    果然,不过一会,外头的婆子就传话说齐夫人过府了。

    齐夫人是由丫鬟们引进福华院的,她打扮的雍容华贵,身穿绯红色牡丹洒金褙子,脖颈间戴着一串珍珠玉链,圆润的耳垂上是豆大的红玛瑙坠子,整个人被衬得珠光宝气。

    一个沈家,也需她亲自上门,面子比他们齐家还大,若不是为了萍儿!齐夫人雍容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沈老夫人听齐夫人过来,撑了一把黑漆小几,由桂嬷嬷扶着出去迎接。

    “沈老夫人,您还出来作甚,这不是折煞我这当晚辈的。”齐夫人忙推着老夫人进去。

    与齐夫人比起,赵氏简直是清粥素菜。

    她一身杏黄色素面妆花褙子,及腰的长发盘在脑后,仅仅用了一只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年纪虽与齐夫人相差无几,但看上去,却要比齐夫人年轻不少。

    齐夫人与老夫人客套了会,便直入主题:“那日在齐府上,我瞧过岚姐儿后,就欢喜的不得了,当时就想,若是岚姐儿能嫁入齐府,那可是我们齐府的福气,老夫人您说不是。”她娇艳的红唇上扬,仔细瞧着老夫人。

    “蒙齐夫人看重,岚姐儿能入齐夫人的眼,那也是她的福气。”老夫人说道。

    赵氏在旁侧一听,就微微皱起了眉头,急看向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目光在赵氏身上停了一妙,就看向了别处。

    赵氏一直在等老夫人问齐夫人,老夫人却无所表示,她忍不住出了声:“齐夫人,听说这次是齐大少爷与齐二少爷一同回来的,在堂会上,齐二少爷未过来?”

    “他性子不如他哥哥,是个闷葫芦,不爱出去见客。”齐夫人微愣,很快的掩饰了过去,“以后岚姐儿嫁入齐府,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怕见不上。”她笑着说。

    赵氏想都未想,直接道:“齐夫人,不瞒你说,我听见了其他不好的传闻,说是齐二少爷自小病弱,这次回来,不会是借着齐大少爷的婚事,给齐二少爷冲喜吧。”赵氏说话不会拐弯,她有什么说什么,无所顾忌。

    “胡说什么!是谁造了这样的传言,我们萍哥儿好好的,不过是前些日子生了场小病,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病弱,二夫人,你告诉我,是谁传出了这话!”齐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质问赵氏。

    赵氏闻言有些心虚,毕竟她也是听说,她顿了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齐夫人见她不说话,心中暗舒了口气。

    “这么说来,齐二少爷无事?”老夫人这才反问一句,见齐夫人的肯定的神色,立即笑了:“齐夫人,岚姐儿能嫁入齐府,那是她的福气。”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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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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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夫人是满心欢喜的离开了沈府,她未将聘礼带走,老夫人便做主让下人们搬到了锦林院。

    一时之间,锦林院人流涌动。

    此时,先得了消息的杨氏满意点头:“我就知道,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既然岚姐儿的婚事暂定,那惠姐儿也该早早定下婚期了。”

    “夫人…大姑娘…在外头候着。”绿衣小声说着,前日大姑娘才和大夫人吵了架,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虽说不了什么,却是担忧的。

    “在外面候着作甚,待会岚姐儿就过来学习了,她还不准备着些。”杨氏眉头一低一高,不耐烦的说着。

    正说话着,沈惠已经掀起帘子入了屋,声音带着几分怒火,跳脱:“娘,岚姐儿的婚事定下来了!”

    杨氏站起身来,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这事你别操心,胡夫人和胡姑娘在青竹院待着,你只管多去走动走动,以后嫁过去,也不会受了婆家欺负。”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沈惠气的浑身发颤,大吼道:“如今我见了胡延清那模样,你还逼我,娘,你太偏心了,凭什么岚姐儿许的是齐家大爷,你与姨母宁愿帮一个外人也不愿帮我,我嫁入齐府不是更好,姨母还会照应着我。娘,我不想嫁那个什么胡延清,你帮帮我,去和祖母说,退了这门婚事吧。”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

    “说什么浑话!这亲事是说能退就能退的!胡少爷哪里不好,为人憨厚老实,又是胡家嫡长子,那些庶出的子弟也碍不着你。待你嫁过去,必定是由你打理胡家,还怕受什么委屈。”杨氏反瞪了她一眼:“等以后,你就知道感谢娘了,绿衣,还不带大姑娘下去!”

    沈惠不情愿的被拖了下去。

    杨氏揉了揉眉间,打了口哈欠,整个人略显疲惫:“账本做的如何了?算日子,她们也快回来了。”

    “奴婢知会了田管事,田管事说保准看不出一点端倪,夫人放心便是。”

    杨氏呼了口气,连着累了几日,让绿衣扶着她上塌休息。

    后头的青衣打了帘子入屋,附在绿衣耳边说了几句,退下了。

    “夫人,方才下人传话,说今日二姑娘就不过来了。”绿衣道。

    杨氏赫然睁开了泛着淡淡褐色的眼睛,岚姐儿这个时候不过来……她斟酌片刻,吩咐着:“你去妆台右侧的彩锦如意六角匣子内取出那对玉柳叶坠子,这就给二姑娘送过去。”

    绿衣小心的取出物件,应了声是,出了外间的双开木门,让青衣走一趟锦林院,她才懒得走动。

    青衣老实的拿着玉柳叶坠子,穿过小巷长廊,就走到了锦林院的东门前。

    青衣看着满院子的红木箱子,挪不开目光来。

    “那边,对,就是你,那个丫鬟,你是做什么的。”方嬷嬷老远发问了句,待青衣走近,热络的笑了笑:“原来是大夫人身边的青衣。”

    “呵呵,奴婢奉大夫人的命,过来给二姑娘送份礼,我们夫人说,这样的亲事,是不可多得的,说岚姐儿有福气,只有岚姐儿才能配得上二姑娘。”说着她将耳坠摊在了方嬷嬷眼前。

    方嬷嬷侧目瞧了眼明间,“我们姑娘现在有事在身,你就将这耳坠交给我罢,我到时给二姑娘送过去。”

    “这…也好,就劳烦嬷嬷了。”青衣双手将锦盒奉上。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方嬷嬷走到廊下,站在纱帘后听屋里动静并不大,这才打了帘子进屋。

    赵氏同沈容,沈岚正在大堂上坐着,沈岚同赵氏的脸色相差无几色,都带着几分无奈,忍耐。

    “母亲,祖母都定下了这门婚事,怕是不会变了,您也不要为我再去触祖母的眉头了,或许,嫁入齐府是我的命。”

    沈容身子不禁绷直,如果是命,如果是命,她为何还要重生,这一世,她不信命,她抬眼看赵氏。

    赵氏则是看向了方嬷嬷。

    方嬷嬷不得已讪笑一声,忙走近几步,“二姑娘,这是大夫人差人送来的。”

    沈岚诧异的看了眼,接过,打开,动作一气呵成,锦盒内,一对玉柳叶坠子露了出来,晶莹通透,四角打磨熠熠发亮,似要将人照出个影来。

    “大伯母怎么送这个…”沈容奇怪的问。

    “以前我十分喜爱这对玉坠,可大伯母却说,要等我定下婚事后,才会送给我。”她怔然看着,想不打杨氏还记着这件事,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赵氏的面上有些难堪:“这坠子的确是好东西,不过岚儿,我不会让你冒险,明明知道其中有险,还要冒险而去,这不是明智之举。”

    待沈容回了自己的屋里,喊了如意进屋。

    老夫人同意这门亲事,是意料之内,她只认定齐二少爷是小病一桩,吃几剂药就痊愈了,她微微动着手中的白瓷茶盏:“如意,你是永安城的土生土长的,待永安城熟悉就不用说了,这里可还有你信的过的亲人。”

    “有倒是有,是奴婢的表兄,他为人老实,应该信得过,只是他不在府内做事。”

    “这个无妨,你出去给他稍个信,将这信上的事情大肆宣传开,最好是人尽皆知。”沈容从袖口取出一封牛皮纸装的信来。若不是老夫人急着定下婚事,她根本不会走这一步。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将事情办妥。”

    “此事一定要办妥当了,要隐秘些,你表兄若不愿,也无需强求他,全看他自己,自然你也不可逼着。”沈容唇角微微一动,让如意暂且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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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泼妇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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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日,永安城上下就传出了关于徐州知府周茂的内事。

    周茂私下租赁了一个小院,里头养的是曾经怡香院头牌。

    传出这样的风声来,他以后的仕途怕是不好走了。

    沈容听着如意回声,舒了口气,她之所以让如意的表兄传出这样的风声,一是为了试他够不够胆色,值不值得信任。

    二则是反正要随便传出一个风声,齐家二少爷的事情暂时不能传出去,她对周家的事情又比较了解,还可提前做防范的准备。

    “你表兄什么名字。”她问。

    “回三姑娘的话,奴婢的表兄叫钱骁。”如意恭声回答,却在心中纳闷,这周府上的事情,一个尚不出闺门,还是才从外回来的三姑娘怎么知道。

    “钱骁?”沈容念着这个名字,点点头,记了下来,又吩咐如意:“他若是愿意,就让他来沈府做事。”

    “奴婢的表兄说了,他在外更方便为姑娘做事,到了沈府,反而被束住了。”如意迟疑了会,方开了口。

    想不到钱骁是个聪明的,她点点头,暗自思忖。

    近日,锦林院内新栽种了不少花草,西墙角那几株翠竹,显得院中空寂无趣,尤其方嬷嬷见赵氏这几日闷闷不乐,院中气氛低沉,这才想了法子。

    这几日,沈平成没回府上,赵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申时未过,她便再也沉不住气,往福华院去了。

    沈容正趴在黑漆彭牙小几上打着盹,冬梅低了声调:“姑娘这些日子每日都去青竹院与胡姑娘小坐,今日怎么还未动身?”冬梅不解。

    沈容打了个哈欠,“乏了。”

    “那姑娘在床上歇会,趴在这里多难受。”冬梅说着,准备扶沈容往东次间去。

    沈容摇头,“在坐一会,不碍事。”

    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胡韶君就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冬梅知道自家姑娘与胡韶君亲近,就亲自替胡韶君打了帘子。

    隔着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胡韶君响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好妹妹,好妹妹,你怎么了。”见沈容好端端的坐着,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病了,怎么不见你去青竹院找我。”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沈容抿唇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最近锦林院的事情太多了,有些忙。”

    “我知道,是岚姐儿的事情。”胡韶君瞅了眼沈容,往她身边凑了凑:“好妹妹,你快与我说说,齐家大少爷怎么就与岚姐儿定亲了。”她自小就好强好胜,如今好容易有了喜欢的人,转眼却成了别人的未婚夫,她这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什么。君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像咱们这样的,是没得挑的。”沈容瞧着她道。

    胡韶君撇撇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要我喜欢的。”胡韶君才不管那些。

    她差身边的婢女去找了胡延清,又拉着沈容出了锦林院,往青竹院去。

    两人在青竹院内坐了一会,就有丫鬟说胡延清来了。

    胡韶君欢喜的点头,让沈容先在院内坐着,她疾步出了青竹院。

    青竹院前是一条数种繁多的林荫小道,胡韶君拉着胡延清走到了一颗合抱树下。

    “大哥,你这些日子跟着沈大哥都做了什么,听说沈大哥带你去了青南书院。”胡韶君小声说着。

    胡延清点头。

    “那你可见过齐家大爷。”胡韶君不禁激动的问着。

    “有幸见过一次。”胡延清老实的回答,他诧异的盯着胡韶君看:“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有没有,我就是羡慕大哥,我来了永安城这么久,哪里还没去过,不像大哥,可以出去见见世面。”

    胡延清不禁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我明日……”

    忽然一声拔高的女声传了过来,胡延清与胡韶君都停下了话头,站在树后,看着小道上站着的几人。

    “大姑娘,您就别闹了,大夫人还不都是为了您好,奴婢瞧胡公子为人老实,往后定会有一番作为的,姑娘不必心急。”

    “老实老实,他浑身上下也只剩一个老实了,别和我说老实。他身高不及我大哥,不对,连喧哥儿都不及,简直就是个矮子,我才不要嫁过去,沈府在永安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区区一个胡家,也想攀上沈家,哼!也瞧他们胡家配不配!”

    “呸呸呸!姑娘瞎说什么胡话呢,别让人听了去。”

    隐于树后的胡延清面色苍白,袖口下的双手紧握。

    “这个不要脸的,我出去教训她!”胡韶君不是胡延清,有气能憋住,当下她就冲了出去,胡延清拉都拉不住。

    “什么沈家大小姐,也不过如此,在背后说人坏话,简直是让我大开眼界,我看你才是又丑又肥,就凭你这模样,还想进我们胡家的门槛,简直做梦。”胡韶君冷着张脸,越发瞧着沈惠恶心人。

    还当是她的好大嫂,她呸!

    “你……”沈惠瞪着胡韶君,反正也是要去青竹院与胡夫人说,她也不怕别人知道,“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我要撕了你的嘴,让你再乱说话,这是沈府,还轮不到你来撒野!”沈惠说着就伸手冲胡韶君打来。

    身后的奴婢们吓坏了,忙拦着,硬是将胡韶君推着了地上。

    胡延清一直躲在树后,细小如缝的眼睛一片血红,他目光紧紧的锁在沈惠身上。

    在青竹院听到吵闹动静的沈容不由皱起了眉头,难不成兄妹还争吵了起来,她让冬梅去看什么情况。

    “姑娘,不好了,是大姑娘,和胡姑娘打起来了。”冬梅站在外头看清了情况,连忙折身回禀。

    沈容闻言,忙赶了出去,怎么好端端的和沈惠打起来了,沈惠又怎么跑到这了,带着不解,她出了青林院。

    外头已经乱了套,两人正扭打在一起,完全不像是闺阁千金,反倒像是市井泼妇。

    一向笑脸嘻嘻的沈惠,简直让她大跌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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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赔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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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齐府回来的胡夫人,面带喜色,步伐轻快,正要迈进青竹院,就看见了不远处浑身狼狈的两人。

    “啊——”她下意识尖叫一声,急匆匆的赶了去。

    “谁让你们赖着沈家不走了,既你口中念着不稀罕,那就收拾东西离开,口里一套,背后又一套,本姑娘见的不少!”沈惠怒视着胡韶君,她就不信,她还赶不走这门亲事!

    胡韶君气的不轻,直接伸手,不管不顾的向沈惠抓去。

    沈惠忽然撕心力竭的吼了一声,脸上立即有血流了下来,花了一张脸。

    沈容看的心中一惊,原先她去阻拦被推倒在地上,瞧见这一幕,立即站起身来:“快去请大夫!”

    上一世亲近的两人,这一世成了仇人,胡韶君低眼看着自己指甲缝间的血迹,怔然后退,脑中蓦然清醒了。

    胡夫人也慌了神,女人最重容貌,若是沈大姑娘因自己闺女破了相,她稳住心思,“快,快去请大夫。”

    又一把拉过胡韶君,一副横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个孽障,真是活活气死我不成。”

    沈惠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沈府,胡夫人小心翼翼的过去:“大姑娘,都是君姐儿不好,伯母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你先到青竹院,要是耽搁了治疗,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你们要害我!你们要害我!”沈惠大喝一声,提起裙摆就往回跑。

    沈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她跟着沈惠跑了,半道上,又折回了锦林院。

    “姑娘,您说这事会怎么办。”冬梅快步跟在沈容后头,方才那一暮暮,她看的触目心惊。

    “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沈容道。

    “是胡姑娘?”想想也是,胡家这样对大姑娘,这门亲事是结不成了。

    沈容抿唇摇摇头,一脚进了锦林院。

    冬梅正要再问问,耳畔响起了分外着急的声音。

    “三姑娘,您这是去哪了,夫人差人寻你,也没瞧见你,怎么衣裳还染上了土。”方嬷嬷立马弯身替沈容拍裙摆上的浮土,虚叹息:“这若是让夫人瞧见了,夫人又该乱想了。”她起身睨了眼冬梅:“没出什么事吧。”

    冬梅慌乱几分,急的摇头:“没有没有。”

    “嬷嬷,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免得娘亲担心。”她笑着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进了内院。

    方嬷嬷回身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又气又笑的摇摇头,却也感慨,三姑娘知道心疼夫人了。

    进了东次间,桑枝出去打水,冬梅去西次间找衣裳,如意则在屋里伺候着。

    “姑娘,贾戴在二老爷身边贴身伺候着,表兄要想见到贾戴,怕需要几日时间。”

    “尽快吧,先让他去徐州。”沈平成的官府设在徐州,老夫人就是知道沈平成这几日忙,才先敲定下来,赵氏又是个软性子,等他回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如今沈家虽收了齐家的一半聘礼,但两家还未互换庚帖。

    换了身衣裳,又净了脸面,她才去了外院。

    赵氏听见响动,先走了出来,见果然是沈容过来,颦蹙的眉头舒展了开,“又去青竹院了,阿容,娘知道你与君姐儿处得好,这几日又常去青竹院同她玩闹,可胡家大爷是惠姐儿的未婚夫,你这样常去,免得被人猜忌。”

    沈容顿然,她原以为娘亲在白马城被保护的太好,不懂这深宅内事,却不料娘亲都明白,甚至心思比她都细,只是娘亲不愿争,当初王氏进门,只要娘亲愿意,父亲怎么可能会对娘亲淡而远之。

    她点头,红了眼眶。

    赵氏紧紧的将沈容抱在了怀中,今日她去老夫人那求沈岚的婚事,却被老夫人百般挡了回去。

    岚姐儿又与她说,“反正也是要嫁的,没准齐二少爷真的快痊愈了,我能嫁入齐府那样的人家,红了多少人的眼,母亲也不必再想办法了。”

    “夫人,福华院差人过来,说要三姑娘过去一趟。”春林垂首道。

    赵氏不禁低眼看沈容:“出什么事了。”

    “没事,祖母不喜欢等人,我先过去,等夜里回来,再与娘细说。”沈容笑道,早料到老夫人会差人喊她。

    她也不用再换衣裳,直接就跟着去了福华院。

    方正的花厅内,胡夫人与杨氏都在,胡韶君与沈惠正跪在地上。

    沈惠已经上了药,右半边脸上的划痕尤为明显。

    “还不进来,站着外面作甚!”老夫人阴沉的拍着身侧的小几,眉目瞧着十分狰狞。

    她背脊不禁卷过一股凉气,绷直身子给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瞥了眼下头的沈惠,与她道:“方才你也在青竹院?惠姐儿与君姐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祖母,方才孙女是在青竹院,当时君姐姐出去了一小会儿,我就在院里待着,没一会,外头就有了动静,等我出去的时候,惠姐姐与君姐姐已经争吵开了,我上去拦,可力量轻薄,实在是拦不住。”她如实作答,将事情的始末与老夫人一一说开。

    “那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沈容摇头,这会儿她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惠抽泣着,急忙开口:“祖母,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这样出去还怎么见人啊,祖母,我现在还没入门呢,若是入了门,还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她嘤嘤的哭着。

    “老夫人,是她与身边的丫鬟说她不会嫁到胡家,还说……还说哥哥是个矮子,配不上她,说是我们胡家赖在沈府不走!任谁听到了这样的话,也不会容忍的!”胡韶君挺直了腰身,气恼的说着,她恨不得再撕了她另一面脸!

    杨氏腿脚不由一麻,“君姐儿,这话不可乱说!你们两个小儿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别伤了两家的和气!”她话峰忽又一转:“只是你怎么能划花惠姐儿的脸,咱们两家可是要结亲的!你这样做,这门亲事还怎么结!”

    杨氏心痛归心痛,可出了这桩子事情,惠姐儿要是再嫁入胡府,哪还有好日子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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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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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惠抽泣声不断,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破了相。

    但想起大夫说只要按时上药,便不会留下疤痕,心中又觉得值了。

    “说的是哪门子混账话!”老夫人剜了眼杨氏,又看胡夫人小心翼翼的神色,最后对沈容道:“起来回话。”

    沈容这才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便是屋中萦纡着的沉香味。

    老夫人身后的八角琉璃宫灯将她脸色衬得灰暗。

    忽然,隔着两扇大屏后的帘子响动,流紫打起了帘子,“老夫人,胡大爷过来了。”

    胡夫人闻声心头凉了一大截,脸上掩不住的尴尬,面向着老夫人,没动半分。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儿子,她还不知道,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了。

    脚步声渐近,不过片刻,胡延清便行走端正的给老夫人行礼,又和杨氏见礼,他神情认真,浑厚出声:“老夫人,伯母,今日一事都怨家妹行事鲁莽,晚辈在这给沈姑娘赔个不是……”

    “哥哥,明明是她先……”

    “韶君!”胡夫人低声截住了胡韶君的话。

    胡延清也不恼,他细长的眼睛透着几分歉意,又夹着诚意,继续说:“沈姑娘此番皆因我们胡家,沈姑娘又与晚辈定亲,晚辈并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沈姑娘,晚辈一定会娶,还请老夫人,伯母放心。”

    此言一出,屋中顿时安静下来,沈惠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胡夫人意外的是胡延清竟不计前嫌,还会娶沈惠,她稍稍舒了口气。

    “这……”杨氏不明白的看了眼胡延清。

    “清哥儿能这样想,那是极好,等惠姐儿脸上的伤痕大愈,就商定你们的婚事。”老夫人满意的点头,就知道胡延清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眼尾扫了眼杨氏:“好在清哥儿是个明事理的,还不赶紧将惠姐儿带回去,好好养伤,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祖母,我……”

    杨氏一把按住沈惠的嘴,难为的点头,将沈惠带了出去,此事怕不会有变动,惠姐儿要再多说一句,嫁进胡家,还不知怎么被欺负。现在顺了老夫人的意思,或许以后,胡家顾着沈家的门面,不会计较此事。

    杨氏是气急败坏的带着沈惠离开的。

    胡夫人携一双儿女相继出了福华院,胡韶君不满的看着胡延清:“哥哥,你又不是没听见,何必用咱们的热脸去贴…”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污秽话!再折腾就将你送回冀州!你懂什么,尽是胡闹,好在这次老夫人不计较,不然怎么收场。”胡夫人扯了一把胡韶君的胳膊肉,才慢慢说:“等她嫁过胡家,那还不是攥在我的手里头,任她再也通天本事,也得恭恭敬敬的喊我声母亲。”

    胡韶君忽然明白过来,她笑嘻嘻的点头:“还是娘高明。”

    等福华院的人都走尽了,桂嬷嬷方上前一步:“夜深了,老奴扶您去里间歇息,好在今夜没什么事,原先三姑娘与胡姑娘走得近,老奴还担心……”桂嬷嬷连忙住嘴:“瞧奴婢这记性,姑娘的事哪是我们这些当奴才说的。”

    “罢了,你也是为沈家的颜面着想,这事不用多虑,容姐儿心气儿高,惠姐儿都瞧不上的,她更瞧不上。”老夫人薄唇抿成一线。

    桂嬷嬷讪笑一声,点头应了声:“老夫人说的是。”一面替老夫人拆发髻,一面道:“只是二老爷在外多年,到底是生分了些。”

    老夫人面容冷峻,目光略沉。

    ****

    第二日将午时,沈平成还未回来,沈容等不及,她想了想,便拉着冬梅和桑枝说了几句话,

    片刻,两人便在方嬷嬷进内院的时候,一言一语的说着。

    “三姑娘这些日子不知道是怎么了,夜里总是起身,嘴里又瞎嘟囔着,怕人的很。”

    “不会是被什么东西……”

    “哎呀,你别乱说,怪吓人的,今儿可是轮我守夜呢。”

    桑枝一扭头便见方嬷嬷面色凝重站在她身后,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啊,方嬷嬷,您怎么过来了。”

    “你们刚才说姑娘怎么了?”

    两人忙摇头:“没有没有。”

    最后在方嬷嬷的严问下,两人老实的交代了,三姑娘今日的怪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氏就得到了消息,直接去内院看沈容。

    这会儿沈容正在东次间的软榻上小歇,见赵氏过来,忙撑起身子,轻咳一声,“娘,你怎么过来了,夜里就是那些事,眼下已经没事了。”

    “不是昨夜的事,听下面的丫头们说,你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她替沈容缕了缕耳边的碎发,温柔的问。

    “哪个丫头嘴碎,打发了她!”沈容故作生气,气的要下地。

    “胡话,阿容,你身子难受怎么不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娘。”

    沈容连连摇头:“这些日子是有些睡不踏实,不大碍事,多眯一会总是能睡着的。”她忽的又转了语气,投进了赵氏的怀中:“娘,我承认了,我害怕,这几日我总是睡不着,即是睡着了,也是在噩梦中惊醒,娘亲,我害怕。”

    赵氏轻轻顺着她的脊背,轻柔的出声:“娘亲在,娘亲在,阿容不怕,娘亲守着你。”

    她从赵氏怀里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眸子泛着晶莹:“娘亲,我想去善正寺拜佛,一定是因为上次我未去,便来惩罚我……”

    “不许乱说。”赵氏板着脸,觉得沈容还小,是心里作祟,或许去了善正寺就没事了,仔细考虑了会:“既然阿容想去,那娘去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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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们,圣诞节快乐~~

    感谢天真的小公主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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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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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姐姐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你就留下来照顾姐姐罢,我想一个人去善正寺,这样更诚心嘛。”沈容歪着头撒娇的说道,又怕赵氏担心,补充道:“有冬梅她们伺候着,娘还不放心。”

    赵氏想了片刻,岚姐儿这几日的确是紧要关头,她还得在沈府守着,便答应了下来,让方嬷嬷亲自去准备善正寺所需的东西。

    那方老夫人知道沈容有心去礼佛,不仅没拦着,还又让桂嬷嬷拨了一百两银子,做香油钱。

    不到未时,就动身出发了。

    冬梅如意贴身伺候着,又带了几个小丫鬟。

    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在二门外候着,从角门而出。

    今儿的日头大好,微风清爽,马车刚从沈府的朱漆大门驶过,就听见一声跳脱的声线。

    “这不是你们沈家的马车?”齐越北露出一排小白牙,龇牙咧嘴的说着。

    沈喧一眼就认出马车外走着的两个丫头,他点头,“你先等等我。”

    他大跨两步走了过去,见是沈家三爷,马车缓缓停下。

    “冬梅姐姐。”沈喧嬉皮笑脸的冲着冬梅扬眉:“阿容在这马车里?

    “哥哥,你明知故问。”沈容只打了半帘,睨了沈喧一眼,“我这是要去善正寺礼佛,你有什么愿,我帮你一并许了?”

    “好端端的去善正寺做什么。”沈喧白净的脸面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什么时候他这个妹妹爱礼佛了,奇怪奇怪。

    “三妹妹,你要去善正寺,正好帮大哥求一个平安符。”沈武比沈喧还要高出半头来,他半弯着身子说,又回身问后头不紧不慢的沈衡:“你要不要。”

    “我又不考试,而且我不信这些,再说前些日子娘不是给你求了一个。”沈衡一副嫌弃的表情。

    沈武无所谓的耸肩,看向沈祥,沈祥根本不敢靠近沈容,直摇头,沈武看的一阵好笑。

    一回神,就见沈容奇怪的神色,笑了一声:“这不是平安符越多心里越踏实,有劳三妹妹了。”

    沈容无语,点头算是应下了,放下帘子,冬梅如意一一给几位爷福身,马车便动了起来。

    后头沈武稀奇的挑了挑眉,一把揽住沈喧的脖颈:“以前让三妹妹办事,比登天还难,怎么今日答应的这么爽快,不会有诈吧!”

    马车内的沈容听见这话,气的牙痒痒,她以前到底是有多不讨喜。

    她压着心里的暴躁,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冲动,不然维持了这么久的温静淑雅全白费了。

    善正寺位于永安城东郊的半山腰上。

    大小庙宇共百余个,香火鼎盛,人流不息。

    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下。

    上善正寺烧香拜佛的香客必须徒步登上半山腰上,以表诚意。

    自然山脚下不乏小庙宇,茶肆,是供一些大户人家的车夫下人们歇息的地方。

    善正寺的仪静师太得知沈家人过来,先遣了一个小僧在外候着。

    添过香油钱后,方被带进了四壁佛像的佛堂内。

    佛光普照,似有这样一种感觉,让人不自觉的清静了心思,她诚心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待睁开眼时,仪静师太正认真的端看着她,面容慈和的笑着:“沈姑娘。”

    仪静师太名声颇远,为人亲和,远近来人,都亲力相迎,不似其他师太架子端的高。

    所以有不少人,愿意远途跋涉,向仪静师太讨教佛道之法。

    沈容恭敬的鞠身。

    “沈施主是善正寺的大香客,寺内早先备着禅房,三姑娘就暂时住在修善阁,每日的斋饭,空寂会送过去。”她口中的沈施主是沈老夫人。

    “麻烦师太了,师太不必顾虑我,寺内香客源源,想必师太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会认真的礼佛参拜。”沈容温和的说着。

    不一会沈容就被带到了修善阁禅房内,明间儿干净整洁,中间摆着一张松木桌,席地架着一个铜盆,边角是一张低矮的木板床,屋中摆设虽少,却瞧着十分舒服。

    而两边连着两个小耳房,是丫鬟们的住处。

    如意收拾着,准备给木板床上在铺一层新的被褥,被沈容拦下了:“如意,我是来这里礼佛的,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不让人笑话。”

    这里无人打扰,不一会有个小沙尼往过送来一些经书。

    沈容展了展筋骨,随便拿了一本看着,阳光肆意的从窗中投入,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仿佛在她身上渡了层细腻的光晕,低垂着侧颜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动了动眉头,深知沈老夫人不会轻易推掉沈岚的婚事,即使有错,也会一错再错下去。

    这才来了善正寺,将念头转到了齐府上。

    她待了一会,便出了禅房,这个院子十分清静,她看着远处走来的小沙尼,忙喊道:“小师父,小师父。”她冲他招了招手。

    小沙尼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弯了弯身:“不知道小施主有何吩咐。”

    “小师父,我想找玄清师父,不知去哪可以见到。”她小声说道。

    那小沙尼奇怪的了眼她:“小施主,小僧未曾听过玄清这一法号,寺内并无此人。”

    “怎么可能,小师父,你没记错吧。”沈容不由的加重了声音,仔细的盯着小沙尼看。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施主,寺内并无玄清。”小沙尼双手合十恭了恭身,转身离开了。

    风轻轻的,沈容站着原地动也不动,并无玄清,并无玄清。

    怎么可能,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善正寺有一位玄清大师,精通命理。

    大户人家为请玄清大师替自家孩子相面,不惜千金。

    可那小沙尼却说并无玄清。

    “姑娘?”冬梅轻轻唤了她一声。沈容晃晃回过神来,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进了禅房,她坐在长凳上,细细回想着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她第一次听闻玄清大师的那年,好像是…她十三岁那年,当时她与周士闵快要定亲,李氏说善正寺的玄清大师相面极准,想要老夫人去同仪静师太说,请玄清大师替沈容相面,顺便将琳姐儿和芝姐儿的一便相看了。

    她虽有缘在善正寺见过玄清大师一面,但最后沈府并没有请到他。

    沈容暗暗思忖,十三岁那年,玄清大师才名声大显。

    离那时候还有三年,或许那时的玄清大师,现在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尼…所以这善正寺内并无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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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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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禅房,沈容仔细算着,善正寺中,大小沙尼加起来没有千也有百了,这还不算一些得道高僧。

    想在善正寺寻一个小沙尼,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沈容懊恼的揉了揉眉间,过会儿如意轻手轻脚的进了禅房。

    “姑娘,奴婢的表兄知道姑娘来善正寺,想要见姑娘一面。”她生怕沈容觉得此事唐突,神情格外小心。

    “正好我也有事交代他做,就在般若殿,那里是个清静的佛堂。”沈容吩咐了如意,打算再出去碰碰运气。

    冬梅见她要出去,连忙跟上:“姑娘,您要去哪,寺内的香客颇多,还是谨慎一些。”

    “随我去前殿拜佛罢,还要为大哥求平安符呢。”沈容穿了身素净的衣服,月白色的衣领上是团簇云纹绣,裙摆刚刚及地,只露出了半面粉头绣鞋。

    她步伐轻盈,冬梅紧跟在后头,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一路走过,身边经过不少小沙尼,她偷偷打量着,玄清大师的相貌并不容易让人忘记,他生的白净,胜似仙人,穿一身白色道袍,浑身上下散着一股不可亵渎的神圣气息,令人不得不信服于他。

    她是不得已才想出这一个法子来,想试一试,看能不能请动玄清大师,可偏偏她算错了时间。

    前殿香客来来往往,她领了一炷香便进了殿内,拜佛求愿。

    从殿内出来后,已经临近黄昏。

    日落西山,寺内的灯火一阵阵亮起,整个寺内灯火通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炊烟袅袅,山中树林葱郁,鸟鸣响绝。

    “姑娘,该回去用斋饭了。”冬梅出声提醒道。

    沈容偏过头,抬步往外走,突然步子生生顿住。

    她看见庙宇的小门外停了一辆马车,善正寺是不允马车上山的,原先她并未注意到,不知马车是一直就停在这里,还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借着火光,她瞧见马车旁边还侍立着两个身子笔挺的男人,似是在等什么人。

    沈容顿了顿,沈府也算是永安城的大户,却也不能驾车登寺,不知这马车的主人究竟是何等身份,连善正寺的规矩也要为他打破。

    虽是好奇,但也容不得她多想,她暗自摇头,正要继续前行的时候,却闻一阵脚步声由远渐近传来,她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庙宇内的香客不乏其数,踢踢踏踏,摩肩擦踵的声音更是响在耳边,可不知为什么,那轻微的脚步声,就好像是被无限放大了,她怔然,挪动不了半分。

    她下意识的看过去,有些恍惚,她依稀瞧见火光下出现的颀长身形。

    他一身通黑色的衣袍,大半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前额,被黑暗包裹着,越显的他脸面白皙,因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五官。

    却能感觉到他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一股肃冷从脚底直达头顶,饶是这四月份的暖春,她仍经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姑娘?”冬梅轻轻唤了一声。

    沈容回过神来,再看时,那人已经上了马车,车辙缓缓滚动。

    “这里怎么会有马车?”她喃喃自语,又回身看了一眼,小门外的马车已然消失不见,若不是方才的感受真切,她只以为是自己的癔症。

    无形之中,似有什么东西牵引着。

    冬梅木讷的摇摇头,不明白沈容在说什么。

    沈容不由失笑,“无事了,回修善阁吧。”

    和外庙相比,修善阁安静的不可思议。

    修善阁虽是个小院,却什么也不缺。

    简单的用过斋饭,她便拿出纸墨准备抄经书。

    第二日巳时,她早先到了般若殿,而如意先去了寺外接钱骁。

    般若殿鲜少有人,沈容在殿外待得无趣,索性就进了殿内。

    高大的金身佛像,端庄,慈祥,殿内共有两尊大佛,八尊小佛。皆是金光渡身。

    她跪坐在蒲团上,声线轻如薄纱:“我从前不曾信佛,如今却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感受,说来可笑……”

    忽然,“哧哧”的声音从贡台处传来,沈容吓了一大跳,连忙噤了声。

    她谨慎的打量着周边,并无异样,等了一会,只见贡台下的台布轻微动了动,她缓缓起身,压慢了脚步。

    小心的冲横长八尺的贡台走去,定神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出来!”

    “……”

    没有动静,沈容退后两步:“再不出来,我可喊人了。”她故而清了清嗓子,作势要喊。

    “别,别别。”一道男声从贡台下传了出来,隔着台布,声音略发闷,须臾,小沙尼就从底下钻了出去。

    见只是个十余岁的小姑娘,便仰脸笑了笑,一片纯真:“小施主,你千万别乱喊,我不是坏人,我就是饿了,那些贡品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用来填肚子。”说着他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嘴角上的皮屑。

    沈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白皙胜雪的肤色,清秀的容颜,只是比她记忆中多了份稚嫩纯真。

    这……这是玄清大师!

    但又不像,通身上下的气质,说话的语气,没一处相像,可那张脸面,明明就是她记忆中的玄清。

    “玄清…小师父,你有兄弟吗?”她问。

    小沙尼愣了愣,连连摇头:“玄清?什么玄清,就我一个人,哎,小施主,你先答应我,不许将这事告诉别人,得帮我保密,不然我是要被赶出去的!”

    沈容傻眼了,这还是她要找的人吗?

    她点头,“小师父,不知道法号是?”

    “法号?我还没有法号,我叫小八,因为我是被派来看守般若殿的第八个小僧。”小八笑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僧袍。

    沈容仔细盯着眼前这个小八,似要看出个端倪来,她顿然,总是要一试:“小八师父,你想成为善正寺的高僧吗?”

    “这是当然了,那是我毕生的愿望,不然我也不会上善正寺来。不过小施主,你怎么到了般若殿,这里平常没有人来的。”提到高僧,小八眼里闪闪冒着金光,他又是笑了。

    有目标便是好的,总比愿意懒散度过一生要强,她舒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他:“小八师父,你能相信我吗?我或许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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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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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目标便是好的,总比愿意懒散度过一生要强,她舒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他:“小八师父,你能相信我吗?我或许可以帮你。”

    “你帮我?小施主,你就别逗我了,你不将这事告诉旁人就算是帮我了。”小八仰着肚子龇牙笑了一翻,被沈容的话逗笑了。

    沈容探头往外看了眼,见如意还未过来,便继续说,“小八师父,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相信我,你也不会失去什么,不相信我,你只能在这里守着空荡的般若殿,百利而无一害。”

    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小八,还透着几分期许。

    小八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摸了摸后脑,被沈容这样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或许真的可以呢。

    他思虑了一会答应了。

    可回神想想,又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些可笑,该是多走投无路,才会去相信一个小姑娘的话。

    沈容不知道小八心里怎么想,她让小八领着她去了般若殿的偏房。

    片刻,如意带着钱骁到了般若殿,也被小八引到了偏房。

    小八见钱骁,不禁皱起了眉头:“小施主,你这不会是……”

    他没好往下说。

    沈容脸黑了一半,他到底是不是玄清大师,她索性忽略小八,直接看向钱骁。

    “三姑娘,小人钱骁,是如意的表兄。”钱骁垂首行礼,又小心的看了沈容一眼。

    钱骁肤色黝黑,五官同如意有两分相似,口齿清楚,是个精干的小伙子。

    沈容点头:“钱骁,等回了沈府,我便同夫人说,让你在我屋里当差,正好屋里缺一个办事的小厮。”

    “小人全凭姑娘吩咐。”钱骁道。

    沈容满意的点头,回身打量了番小八,就打算按着他以前的样子来,将小八需要的东西交代给钱骁。

    小八纳闷的看着钱骁匆匆来,又匆匆离开,“小施主,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帮我?”

    “你可会相面?”她问。

    “相面?”小八清秀的一张小脸写满了不知道,五官揪扯着:“我不会,但我爹精通命理,曾留下过一本语录,可惜我爹这辈子替别人消灾挡难,却没算到自己的路数。”小八忽然望着沈容:“你不会是想偷学我爹的语录吧!”

    沈容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但好歹小八和面相命理还有着联系,她便开口:“我是想让你学习这些,想出人头地,总得有一技之长。”

    沈容看着小八:“直起腰板来,眼神这边,再往这边看,恩不许笑,在人前,不能过多笑,便是笑,也不能像你这样,笑的见牙不见眼。”

    现在小八虽是一身洗白的蓝色僧衣,但光看表情神态,已经很相近她记忆中的玄清了。

    将小八的神态举止纠正后,沈容从般若殿回了修善阁。

    淡淡的香味萦纡在半山。

    “姑娘,咱们在善正寺待几日,四夫人也该从江杭回来了。”冬梅站在一侧缓缓的研墨,忍不住又道:“姑娘才回府上不久,老夫人与姑娘相处甚少,素日是五姑娘,六姑娘常伴在老夫人身边,这次她们好容易离开,姑娘应该多在老夫人跟前露露脸,唉。”她微微叹息一声,不明白姑娘为什么想要来善正寺。

    “这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前头几位姐姐待在沈府十余年,也比不上琳姐儿,芝姐儿两人,顷刻间,我哪能讨得祖母欢喜。”沈容笑说。

    冬梅点头,“…也有道理。”

    如意在一边低声笑着:“冬梅姐姐不必担心,我自小在沈府长大,老夫人的性子也算是清楚,老夫人虽欢喜五姑娘六姑娘,但也算公正,对其他几位姑娘,并不少什么。”

    沈容也跟着笑了,老夫人的确不偏向什么,因为什么都比不上沈家之重,该牺牲的时候,都会牺牲。

    又在善正寺待了一日,她们便动身下山了,原因是赵氏身边差人来催了。

    她便让钱骁先留下来帮助小八。

    山脚下的香客依旧陆陆续续的准备登山,沈容站在茶肆内等马车过来。

    芳草萋萋,空气怡人,不似半山腰上偶有云雾缭绕,春日的阳光似柔滑的丝绸般拂煦,明媚动人。

    沈容心情大好。

    “听说京城派下来人,要协助咱们江北的宣慰使司掌管庶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这事儿。”

    “好端端的怎么要协助,那宣慰使司不是刚升迁上来的,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后头突然传来几句议论,沈容神情僵硬,京城派过人协助沈平成?沈平成刚任宣慰使司,这个时候派人协助,是打压?还是重用,谁也说不清楚。

    难怪这些时日父亲没有回府,她怔然。

    再想要听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却掠过一辆马车,车辕声极响,她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响。

    她看了过去,是前日夜里的那辆马车,她不禁多看了几眼,忽然,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掌露了出来,手掌下的宝蓝色帷幔随微风徐徐摆动,这时,帷幔被掀了起来。

    沈容的身子就像被钉在了那,动弹不得,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高高绾着墨发,长若流水的发丝轻柔顺在背后,微仰着头,乍眼看去的瞬间,他沉静优雅的端坐着,身上那股慑人的气息浑然不见,又好似整个人被拢入了暖日里。

    忽而对上了他的眸子,如漆如墨,仿若一抹清澈见底的深潭,随时会深陷不拔。

    而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看了她一眼,便放下了帷幔。

    那张脸,她怕是不会再忘了。

    这会儿,沈府的马车也驶了过来,在茶肆前缓缓停下。

    “姑娘,马车停下了。”冬梅提着包袱,先扶着沈容上了马车。

    沈容坐在马车上,揉了揉眉间,只能回沈府静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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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退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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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沈府已经是巳时末了,她让如意先回锦林院打理着,自己则先去福华院向老夫人请安。

    绕过垂花门,又走过了几道长廊,方到了福华院。

    桂嬷嬷站在长廊下,见沈容过来,连忙出声喝住院内几个还干活的小丫鬟们:“还不停下手里的伙计,没瞧见三姑娘来了!”

    小丫鬟顿然,齐齐的给沈容请了安,桂嬷嬷谄笑着上前:“三姑娘,老夫人正在东次间晒日头呢,您才从善正寺回府,就与老夫人请安,这份孝心可见啊。”

    桂嬷嬷在深宅摸打滚爬多年,心思要深得多,她偏脸瞧了她一眼,莞尔一笑,直接往屋里走。

    桂嬷嬷看沈容不见话,只好先替她打起了帘子。

    绕过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又掀了珠玉帘子,伴着铃叮作响,她进了东次间。

    老夫人半躺在贵妃榻上,后头的站着的流紫轻轻扇动着蒲扇,散着轻微的暖风。

    沈容屈膝行礼,“祖母,孙女在寺里抄了一些佛经,为祖母祈福,愿祖母福寿安康。”

    她给冬梅递了一个眼神,冬梅小小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了佛经。

    由桂嬷嬷拿给老夫人瞧。

    老夫人拿过看了几篇,点头道:“难为你有这份心思,这么些佛经,没少下功夫。”老夫人颇有几分欣赏的味道:“这字也进步了不少,比你那几个姐妹儿强得多呢。”

    沈容悻悻笑着:“是高先生教的好。”

    老夫人笑了笑:“瞧你这张厉害的小嘴儿,也到了饭点上,就留下来吃饭吧,省的再走动,车马劳顿,你也累了。”她吩咐桂嬷嬷:“去吩咐厨房今儿多加菜。”又让她搬一张椅子过来。

    “不用不用,祖母,我就坐这好了。”她随手哪个一个小软椅,坐在了老夫人的膝下,稚声稚气的道:“这样还能和祖母多亲近呢。”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笑的越发开心,以前倒是没发觉,容姐儿也有可爱精灵的一面。

    这时,外间传来了沉稳的步伐声,又有帘子打起的声音。

    “老夫人,是小哥们过来了。”流紫小声附在老夫人耳后说。

    老夫人腰板一挺,眸子泛着亮光,“这几个小崽子,倒是知道过来瞧瞧我这把老骨头了。”

    “呸呸呸,祖母,您要是说自己是老骨头,那我可就不愿了,您是精气正盛,比我们这些小伙子瞧着还有精神头呢。”沈武潇洒的挑起珠玉帘,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武一开口,就将老夫人哄得合不拢嘴,“你这猴头,我可说不过你。”

    “大哥一向是最能说的,在书院里,大哥能说会道可是出了名的,郭先生都夸大哥脑子转的快呢。”沈祥在后头,声音不温不火的说着,带着几分羡慕,看向老夫人下首的沈容时,忙闪过了神。

    “依我看那是油嘴滑舌。”老夫人欢喜的瞧着沈武道。

    众人都笑了。

    沈喧见沈容也在,不禁出声问:“阿容什么时候从善正寺回来的。”

    “今早才回来的。”沈容道。

    “三妹妹坐在这,我都没瞧见,三妹妹,可替哥哥求来平安符了?”沈武看着沈容如此心平气和的坐着,奇怪的盯着她看了一眼,亏得自己还与顾七说他这个三妹妹有趣呢,结果转了性子,害的顾七以为他在玩笑他呢。

    “当然。”沈容看了眼冬梅,冬梅忙低首拿出了几个平安符,一一递给了几个小哥儿。

    她便开了口:“在寺里,我替哥哥们也求了平安符,大哥哥有,几位哥哥却没有,那多不好。”

    沈武似是没料到沈容会替几个哥儿都求了平安符,愣了几秒,嘴角微微向上勾起,“还是三妹妹考虑的周到。”

    他看向老夫人时敛了神色:“对了祖母,再有两日是顾七爷的生辰,顾七爷说他在永安城熟识的人不多,便先请了咱们府上的哥儿几个。”

    “下帖子了?”老夫人挑起了眉头。

    “他说到时会将帖子送过来。”沈武温润儒雅的笑着。

    老夫人点头,前些日还考虑着堂会之后,顾府与沈府就没了联系,她说:“这便好,既然是顾七爷的生辰,你们哥几个应当过去,到时候去了顾府万不可乱来。”

    几位小哥点头答应着。

    *****

    纵长的喜临胡同内,一望瞧不见尽头,整个齐府占满了喜临胡同。胡同的拐角处,停下了两个人。

    “不行不行,我不行的,这可是齐府,要是说错了话,得罪了里面的老爷,我哪还有活路。”一身穿雪白色道袍的少年,青稚的脸上被不安,害怕占据着。

    有些后悔,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这桩子事。

    他旁边是个书童打扮的青年,穿着一身褐色粗布衣,肤色黝黑,与他站着一起,一黑一白,衬得旁边那人格外耀眼,仿佛深海里的一颗明珠。

    钱骁气急败坏的扯着小八:“相信三姑娘,不会有事的,这些天的准备都白做了?好了,记住姑娘的吩咐,神情漠然,我就站在你后头,眉头舒展舒展!”看着小八懦弱的模样,他咬牙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你才没出息,我只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小八白皙的脸面显出一抹尴尬,偏过了脸。

    钱骁没理他,推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知道该怎么说吧。”

    小八刚点头,就被钱骁推到了齐府的朱漆大门前。

    他半垂着脸,上前去敲门。

    “吱呀。”一声,大门夹出了条细缝,探出了半个脑袋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是什么人?”

    “家师方才路过贵府,发现府上被一层乌云笼罩……”

    “去去去,哪里来的骗子,这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晴空万里的,哪有乌云。”说着就要合门。

    “此乌云非彼乌云,岂是尔等凡胎肉眼可见的。”钱骁打住了那小厮,开门见山的说:“敢问贵府上可有一位以药续命之人。”

    ****

    马上就要过完2014年了,大伙要和作者君跨年嘛,先提前祝姐妹儿元旦快乐,2015新篇章,希望姐妹们能继续陪作者君走完下一年~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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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退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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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要关门的小厮顿时停住了手,不敢信的看着眼前的书童,齐二爷病重,是府上的秘事,谁都不敢泄露出去。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外站着的小师父,见他清尘出绝,面上无色,周边似有似无的散着仙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

    恭恭敬敬的将两人先请了进来,安排在门房处等候,又另找了两个婆子去内宅知会夫人一声。

    齐夫人最信这些东西,想当初在京城,她花重金请来大师为齐二爷算命求解,大师说齐二爷必须女养方可活过十八。

    “师父,不知小的面相如何?”那小厮讨好的上前,隔着钱骁,细声细语的与小八说。

    小八一动不动,面上没有半点神色,钱骁偷看了小八一眼,暗暗称赞,殊不知其实是小八紧张的面容抽搐,僵硬的不能动了。

    “凡事都讲一个机缘,家师也不是随随便便替人相面的,那与街坊上的半仙有何区别。”钱骁瞪了一眼小厮,一副你别污秽我家师父的神情。

    看的小厮讪讪。

    不过片刻,那两个婆子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后头还等着一个身穿乌青刻丝褙子,一头青发高高绾了一个髻,托于脑后,三十五六的年纪,额间与眼角处的皱纹些许,看面容倒更像是四十余岁。

    小八僵硬的看着来人,就要开口:“想必这位就齐夫……”

    “是齐夫人身边的嬷嬷吧,家师已等候多时,不知道齐夫人?”钱骁忙截断了小八未说完的话,生怕小八再说露了嘴。

    “正是,我正是齐夫人身边的樊嬷嬷,两位师父随老奴来。”樊嬷嬷笑了笑,在前头引路。

    走在后头的钱骁剜了眼小八:“一会可别再乱说话,不知道怎么说,就淡淡的看我一眼。”

    小八悻悻的点头,小声抱怨着:“我都说了,我做不来…”

    穿过齐府的中庭,深巷,方停在了荣堂前。

    樊嬷嬷福了福身子,请两人入屋,在屋中又屈膝行礼:“夫人。”

    齐夫人急忙从太师椅起身,面上又是焦急又是欢喜,大跨几步去迎:“大师快上座,樊嬷嬷,还不快去备茶。”

    钱骁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齐夫人,家师想见那位以药续命的少爷,留几句话便走,齐夫人不必如此。”

    齐夫人瞧了眼后头的小师父,目光更是恭敬了,听说修仙成道的高人才会永驻容颜,看眼前这位大师清静的容貌,必定是高人了。

    她点头,“都是我疏忽了,去将萍哥儿带过来。”

    约莫半刻的功夫,一顶软轿稳稳的停在了荣堂前,一个俏丽的婢子伸手掀起帘子:“二爷,到了。”

    轿中下来一位风姿卓越的少年,身上散着淡淡的药草香味,脸上似还擦着胭脂,更显得他脸色苍白。

    婢子小心的扶着他进屋。

    齐夫人上前扶过他,笑着说:“大师您看?”

    小八抬眼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喜是怒,他声音如清音流水般缓缓淌过,因不确定使声音微颤,可旁人听来,似带着几分飘渺:“夫人此意何为?阿骁,走!”

    说罢就要离开,钱骁顿时傻眼了,好端端的…他想出声打个圆场都不行,犹豫再三,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恼火的看着小八的背影,都被他给搞砸了!

    “大师留步留步!”齐夫人神色更敬重了,不顾身份的挡在小八身前,虚声解释:“在京城,有不少人借着高僧的名头行骗,我吃了不少教训,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大师果然是大师,一眼就识破了这些小伎俩,还望大师救救小儿,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求大师。”齐夫人立马跪在了小八身前,神色凄凄。

    身后的钱骁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事情会有如此转机。

    钱骁借机道:“师父,你说凡是讲究机缘,我们既然进了齐府,这便是机缘。”

    “小师父说的是,小师父说的是。”齐夫人连忙应和着,她胡乱掩了把眼睛,见大师停住了步伐,连忙吩咐:“快,快,东哥儿,将你弟弟带过来。”

    钱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才那个不是二少,他后怕的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齐夫人果然不是好应付的,他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时,真正的齐二爷才被带进来,身上的胭脂气息甚是盖过了药草的香味。

    步伐轻浮,行走缓柔,肤色白皙,容貌秀丽,女儿态十足。

    与齐越东是天差地别。

    齐夫人讪笑的领过齐越萍,小心的说道:“大师?”

    面向小八时,她有些心虚。

    小八微微抬了抬眼,尚点头,声音如珠如玉:“看来已经有位高人替贵公子指引一二了。”

    齐夫人眸中闪烁着亮光,“小儿出生时,正巧有位云游在外的道人路过,说小儿阴阳不平,男身女养方可活命。”

    “阴阳平衡是生命活力的根本要道,贵公子虽然已有所调解,却是先天不足,后天难补。”小八淡然的开口,“看贵府上似有喜气从东来。”

    齐夫人闻言,更加确信眼前这个小僧是高人了,她频频点头,沈府居于城东,可不就是喜气从东来,她道:“大师果然神机妙算。”

    “可这喜气却像是被乌气压了下去。”小八摇头道。

    “求大师指点迷津。”齐夫人诚心诚意的说着。

    “不知可有那位姑娘的生辰八字。”

    齐夫人早先就派人查过沈岚,即使不换庚帖,她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忙将纸条给大师递了过去:“是乙亥年戊寅月丁卯日出生的。”

    齐夫人话落,就见大师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大师,可有哪里不对?”

    “八字是好八字,却与贵公子不对头,夫人若要迎娶这位姑娘入门,先做好准备。”

    “可大师不是说喜从东处来,究竟是何意?先前也有师父说沈府内的姑娘对我府是极好的。”齐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既不是岚姐儿,那又是谁?沈府上适嫁的…难不成是惠姐儿?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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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退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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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府中人,却道外来客。夫人,天命难违,只是多争一份时间罢了,万事不可强求。最后告劝一句,滴酒不可沾,否则一切尽弃。”

    小八话音收尾,缓缓舒了口长气,瞥了眼钱骁,潇洒的拂袖转身。

    钱骁朝齐夫人欠身,大步的跟在小八身后。

    “不知大师如何称呼。”齐夫人迈了两步,扯着嗓子喊道。

    小八步伐不停,一股脑的往前走,只听后面的钱骁作答:“家师法号玄清。”

    话落,又跟上了小八的步伐。

    两人出了喜临胡同,小八才如蒙大赦的瘫软下来,他半坐在马车上,清澈的眸子瞪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脾性:“怎么样,怎么样,没让人发现吧。”

    钱骁乍看了他一眼,方才与现在截然是两个人,方才的那一番说辞,若不是他事先知道,他可能真的被小八所迷惑了。

    他木讷了一会:“小八,你怎么知道那个不是齐二爷,而是齐家大爷,刚真是有惊无险。”

    小八哈笑了一声,“我哪里知道,是沈姑娘,她先前留话给我,说齐夫人处于那样的地位,行事定然十分谨慎,你我贸然过去,她面上虽信,心中却有所疑虑,肯定要试探一二。再说一个从娘胎里就带病的少爷,又女养了十几年,步伐怎么会沉稳。”

    “三姑娘?”钱骁顿了顿,心中待沈容又敬了几分,也佩服小八,就是三姑娘提点过,也得小八观察过人,看来,三姑娘选人未错。

    ****

    第二日清早,众人正在福华院请安时,便有下人通报,说是齐夫人过来了。

    屋内的众人,心思各异。

    杨氏抿了抿唇角,想必这会儿齐夫人过来,是为交换庚帖的事情。

    一旁的程氏不动声色的候着,倒是她身后的沈英探出了半个脑袋,冲对面站着的沈容撇了撇嘴。

    昨天,李氏带着一双女儿连夜从江杭赶回,老夫人特免了她们今早的请安,让她们今日好生歇息。

    赵氏心慌的瞧了眼老夫人,又低头看着浑身不自在的沈岚,心口一滞,牢牢的攥着沈岚的手掌。

    “老二媳妇留下,你们都下去罢。”老夫人摆摆手,也猜出了一半。

    这罢,人们都出了院子。

    沈容同沈岚走着,沈英凑了过来:“三姐姐,你再不回来,就赶不上高先生的授课了,一会我在老地方等你。”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罢。”沈容玩笑道。

    走在前面的程氏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冲沈容浅浅一笑,声音轻柔:“英儿。”

    “知道了娘,我这就过去。”沈英吐了吐舌头,小跑追上了程氏。

    “姐姐?”沈容见沈岚神思飘忽,面色惨白,目中空洞无神,是她轻轻出声,拉回沈岚的思绪。

    “我没事。”她勉强的扬起嘴角,水青色瑞花锦衬得她肤色更显苍白,圆润耳垂上米粒大小的珍珠坠散着耀眼的光芒。

    走在青石板上,发出踢踏的脚步声。

    扰得她心思更加乱了。

    “姐姐。”沈容又喊着,声音软软糯糯的,漆黑色的杏目,干净,认真:“姐姐,你说齐夫人是来做什么的?”沈岚顿了顿,回答的有些无力:“我还未与齐家大爷换庚帖。”

    “换庚帖?”沈容摇头笑了笑:“我想齐夫人这么急匆匆赶来,应该不是为了换庚帖。”

    “那是什么?”沈岚不禁有些好奇。

    这时,齐夫人已经被下人带到了福华院内。

    赵氏留在花厅,是坐立难安,见齐夫人进屋,又堪堪笑了笑。

    “老夫人您坐,您坐。”齐夫人先扶着老夫人坐下,然她坐在了老夫人下首的位置。

    这次是她们齐府做难,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弯下腰来。

    老夫人拢手笑了笑:“是是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何需这些客套。”她偏头:“桂嬷嬷,从紫檀描金木匣子第二层将二姑娘的庚帖取来。”

    赵氏闻言,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处,她迟疑了会,“母亲,平成还未回来,这事……”

    “男人志在四方,哪能被这些内宅琐事缠了身?”老夫人瞪了赵氏一眼,示意她停住话头。

    “等等!”齐夫人难为情的喊住桂嬷嬷,迎上老夫人因疑惑而皱起来的老脸,讪笑道:“老夫人,我今日来不是为庚帖一事,这些日子,我左右思量,咱们两家的婚事还是作罢了吧。”言下之意很明了,是退婚来了。

    “什么?!”赵氏不可置信的惊叫出声。

    齐夫人以为赵氏恼火了,忙缓和了语气:“这事都怨我,好在两家结亲的风声并未传出去,也不会有损岚姐儿的名声,那些聘礼便当作我们齐家的赔礼。”

    罗汉床坐着的老夫人脸色肃变,就连声音都凉了几分:“作罢?齐夫人,当初可是你们齐府抬着聘礼过来,又请了喜娘来说亲的,这不是给我们沈府难堪,我们岚姐儿清清白白一个姑娘,怎么就被人退了婚!”

    齐夫人面色讪讪,当初求亲的时候哪知道会有这桩子事情,她堪堪开口:“老夫人,我就与您说实话吧,先前我府上来了一个得道高僧,我知道老夫人也讲佛,知道其中的道理,那位高僧说岚姐儿同东哥儿天生相克,勉强嫁入齐府,委屈的也是岚姐儿,我是瞧岚姐儿这孩子可亲,不想因为这而害了她啊!”

    老夫人闻言,眉头皱起,若真是高僧所言,不能不信,但也明白,齐家这样的门第,齐夫人能亲自过来致歉,又是讲和,又是说礼,已经给足的沈家面子,齐夫人给她台阶下,她不能不下,长叹息:“看来是岚姐儿没这个福气了,也罢,既然是高僧说道,也不能强求,但是那聘礼,我们沈府绝对不能收,齐夫人放心,一会我差人给齐府送去。”

    赵氏不管到底有没有高僧,只要这桩婚事成不了就好,她生怕齐夫人变卦,忙应着:“母亲说的极是,那聘礼我们万是不能收的。”

    ***

    2015,姐妹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你们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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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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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回锦林院时,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厮。

    她喜上眉梢的踏进了院内,吩咐着几个小厮,让他们去耳房将聘礼都搬出来。

    “夫人,这是?”方嬷嬷从正房踱步而出,就见右手边耳房鱼贯而入的小厮们,被吓了一跳。

    “无事,是来搬的东西的。”赵氏合不拢嘴的笑着,又问:“岚儿,阿容呢?”

    “二姑娘在屋里头呢,三姑娘早些去玉书斋读书了。”方嬷嬷念着,便让一个小丫鬟去喊沈岚过来。

    赵氏摇头:“一会我亲自过去。”方嬷嬷应了一声,伺候着赵氏进屋,侍在紫檀八角桌后,她动作轻缓的替赵氏揉捏着肩背,声音低缓温和:“老祖宗传信过来,说过些日子要到江北一趟,是怕夫人在沈府受人欺负,过的不好,亲自看过了才放心。”

    “什么?!”赵氏眉头忽高,板起了一张脸:“是不是你们又传什么话回去了!”

    “老奴不敢。”方嬷嬷频频摇头:“老祖宗是心里挂着夫人,夫人一直待在白马城,这次突然离家这么远,老祖宗哪里放心下,这不是还有岚姐儿,老祖宗也想见见岚姐儿。”方嬷嬷心头大抹一把冷汗,其实是老祖宗早些就传信过来,问夫人在沈家的情况。

    赵氏眉头扭得更紧了:“不行不行,快传信回去,就说我在沈府一切安好,不用过来了。”赵氏剜了眼方嬷嬷:“你又不是不知老祖宗是什么性子,还跟着她胡来,如今我在沈府虽说不上什么话,但老夫人待我也算好转,等老祖宗来了,哪还有安生的日子!”

    方嬷嬷面色讪讪,为难的开口:“夫人,老祖宗决定的事情……”顿了顿,感受到赵氏的目光,她话峰一转:“老奴现在就差人回信。”心里却道,老祖宗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变过。

    赵氏脸色这才缓和过来,起身往内院去。

    守在屋外的厉嬷嬷来回踱步在廊下,百般不得其解,不明白,好端端的二姑娘怎么对她变了脸色。

    大夫人那还等着她交代,她偏了偏神,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二夫人。”

    方嬷嬷嫌恶的瞪了她一眼:“杵在这作甚,二姑娘呢?”

    “姑娘…姑娘正在屋里做女工…”厉嬷嬷弓着身,不敢抬眼,心里早将方嬷嬷骂了千百遍。

    方嬷嬷得声,摆手:“这院子里该做的事情多着呢,别在这偷懒!”

    便将厉嬷嬷打发了。

    赵氏瞧那厉嬷嬷贼眉鼠眼的溜走,平和温静的眉头拧了起来,压低了声音:“眼前这个厉嬷嬷不如常嬷嬷的万分之一。”

    “夫人,常嬷嬷与老奴是一同入府伺候老祖宗,后又伺候夫人您,常嬷嬷精明能干,心思细腻,若她能回锦林院伺候,那可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方嬷嬷叹道。

    赵氏若有所思:“只是这事……”

    “常嬷嬷是在夫人手下当差,大夫人将常嬷嬷罚去田庄,本就是逾越之举,只是夫人您在沈府不好开言,若老祖宗过来……”

    “好了,别什么事情都往老祖宗身上扯。”赵氏打断了方嬷嬷的话,提步迈过门槛。

    沈岚听见动静,放下了手中的绣品,隔着屏风的缝隙看去,看清了厅内的情形,便从榻上起身,汲鞋出了东次间。

    “母亲。”她轻轻的唤着,温婉中带着一丝迷惑。

    院外的一束金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刚好打在立于墙边的两盆竹兰盆景,映着光辉,绿如翡翠。

    赵氏笑着“诶”了一声,拉着沈岚坐在当首的横塌上,目光落在盆景上,笑盈盈的开口:“亲人总是在无意间有相似的地方,你父亲也最爱这竹兰盆景。”

    沈岚目光顺着赵氏看去,听到这样的话,她不知为何,心中是暖暖的。

    “岚儿,方才齐夫人过来……”

    “母亲,我知道了。”沈岚低沉的开口,怕是抵不过这命运二字。

    “嗯?你知道了?”赵氏缓缓一笑:“也是,外头那些小厮那么大的动静,是该知道了,齐府这次退婚,不会外传,你不用担心,母亲一定会为你另择一门好亲事的。”

    “退婚?不是换庚帖吗?”沈岚蓦地睁大了眼睛,退婚,竟然是退婚!

    赵氏笑着点头:“是退婚。”

    ***

    李氏在自己的院中多睡了一会,等起来时已是巳时。

    才起身,便梳妆打扮往福华院去。

    从江杭回来,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整个人瞧着似更加丰腴了。

    瞧见桂嬷嬷,笑得更盛了,先出声问道:“老夫人呢?”

    “老夫人在佛堂呢,四夫人先进花厅小坐片刻,老夫人就该出来了。”桂嬷嬷伺候老夫人多年,对老夫人的事情摸得极准。

    果然不过片刻,佛堂就传出声音,是老夫人在喊她过去。

    桂嬷嬷谄笑着,冲李氏鞠身,便出了明间儿,又喊来了范嬷嬷。

    范嬷嬷一个三等嬷嬷,能替桂嬷嬷办事,觉得是极有面子的,听桂嬷嬷喊她,她屁颠屁颠的就跑出了后罩房,殷勤的凑到桂嬷嬷眼前,“嬷嬷,您有什么吩咐。”

    桂嬷嬷冲她招了招手,“你现在去锦林院找大夫人,让她过福华院一趟。”

    “是老夫人喊话?”范嬷嬷好奇的问道。

    “问这么多作甚,还不快去!”桂嬷嬷一记冷眼扫了过去,范嬷嬷忙闭了嘴,匆匆离了福华院。

    桂嬷嬷看着范嬷嬷离开的背影,这才不紧不慢的转身进了佛堂。

    “怎么才过来。”老夫人跪在蒲团前发问,因为是在佛堂,故而缓和了语气。

    桂嬷嬷就是知道老夫人不可能在佛堂动怒,才敢如此,她连忙弯身去扶老夫人起身,一面细言细语:“回老夫人的话,是四夫人过来了,就耽搁了一会儿。”

    老夫人闻言,点点头,也没那么气了,任桂嬷嬷扶着进了跨佛堂的小耳房,净手,换衣,一切打理妥当才去了正房明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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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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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嬷嬷去锦歆院传话后,杨氏便猜出了一二,她还道李氏会缓几天,想不到一回来就想拉她下水,轻嗤一声,转身高喊:“绿衣!”

    “奴婢在。”

    杨氏淡淡的扫了眼绿衣,胜券在握的吩咐着:“你现在就去十里巷一趟。”

    绿衣顿了顿,半抬起眼眸:“那大姑娘那边……”

    “让紫衣寸步不离守着,胡大人与老爷已将婚期定于下月,这之前不能再出什么事端!”好在胡夫人未与胡大人说起上次的事情,杨氏自是不能让沈惠再惹出事情来。

    胡家也就该回冀州准备婚事了。

    她整了整自己松绿色杭稠的衣领,抬步去了福华院。

    守在门口的丫鬟刚要通禀,就被她拦了下来。

    她停在帘子下,隔着帘子只听一道尖锐霸道的女声传了过来。

    “娘,你可不知道,如今田庄上的人换的换,走的走,就连我去了,田庄上的总管都敢对我大不敬,说什么只听大夫人的吩咐,这不是明摆着不将娘放在眼里嘛!”李氏愤愤的说着,提起来,心里也是一股气:“我看再过几年,咱们沈家的田庄就不姓沈了!”

    “胡说什么!”老夫人阴沉的剜了眼李氏,撵着手里的佛珠,“账本呢?”

    “账本,娘,我还哪里能拿到账本,险些就被赶出田庄去,她们根本不认我这个主子!”李氏面上不满,她可怜的凑到老夫人身边,挽着老夫人的胳膊:“娘,这事决不能姑息,否则往后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呢!”

    杨氏站在外头听的已是脸色大变,好一个李氏!

    她素手掀帘子进屋,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掷地有声,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四弟妹说什么呢?什么事情不能姑息。”

    李氏不禁望向步伐轻稳走来的杨氏,她嘴角轻轻的弯起:“大嫂来的正是时候,你猜我此次去江杭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四弟……”杨氏声调忽高忽低,见李氏变脸,她嘴角弯弯一笑,“我说笑的,我哪里猜的着,四弟妹可别和我急眼。”

    她一双单眼从容的落在了老夫人身上,屈身给老夫人行了礼。

    李氏怄火的握紧双手,“我不急,我是替大嫂急。”

    老夫人盯着杨氏瞧了一会,不动声色的开口:“老四媳妇说田庄上的人都被你换了?”

    “母亲,这事我本来要与您说的,可因为惠姐儿的事情,就给耽搁了,那些人手脚都不干净,留在田庄也会出事,儿媳便自作主张先打发了。”杨氏跪了下来:“母亲若是因为此事动怒,媳妇毫无怨言。”

    李氏在一旁轻哼一声:“那怎么偏偏都换成了大嫂娘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杨家的田庄呢!”

    “四弟妹,这话不可乱说啊。”杨氏怔怔抬眼,开口解释着:“媳妇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找别人又信不过,这才出此下策,母亲若是有合适的人担当,媳妇这就将他们换下来。”

    杨氏以此来表自己的诚心。

    “砰!”的一声,老夫人用力拍在小几上,面色铁青,声线冷如冰霜:“别人信不过?!”

    杨氏乍然点头,浑身僵直。

    “不说别的,南村的田庄,管事换成了谁!”老夫人冷声喝道。

    李氏也被老夫人吓到了,她忙起身离开,安生的站在了老夫人身侧。

    “是儿媳娘家舅舅。”杨氏垂头如实回答着。

    南村的田庄李氏并不知道,听杨氏这么说,立马皱起了眉头,娘家舅舅!杨氏可真会安排。

    又偷偷打量了眼老夫人,原来老夫人什么都知道,甚至比她知道的还多,她心有余悸的呼了口气。

    只听老夫人继续发问:“南村的田庄是我让林罗家的去打理,如今你胆子是越发越大了,连我的人也敢动!”

    老夫人不恼她换其他庄子的人,可林罗家的不同,若不是因为杨氏将林罗家的打发了,她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母亲,儿媳不敢,儿媳深知林罗家的是母亲身边人,母亲是为了让他们夫妻养老,才将他们明罚暗赏,打发去了田庄,儿媳岂不明白其中道理。”

    杨氏诚恳的说着,好笑的瞥了眼李氏,真是个蠢货!

    她话峰一转,抬眼对上老夫人阴晦的眸子:“只是…林罗家的之前过来找我,说他们年纪大了,不想为田庄的事情操累。他们曾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想来若是他们同母亲说,母亲也会答应。”

    老夫人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皱,林罗家的比她年纪稍长,眼下连她都将府中事情交给杨氏,更别说林罗家的了。她沉了沉:“林罗家的如今在哪?”

    杨氏会心一笑,知道是老夫人听进她的话了,“回母亲的话,儿媳就是怕母亲知道林罗家的在外受罪,于心不忍,便把他们两口子安顿在十里巷了,那里人多,街邻街访的,两人也不会觉得冷清。”

    李氏见老夫人慢慢缓和的脸色,就发觉大事不妙,事情不仅没有照她所想那般发展,更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她忙开口:“娘,这都是大嫂的一面之词,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准。”

    话落,外头突然传来桂嬷嬷欢喜的声调,又打帘子入屋,“老夫人,老夫人,您瞧瞧是谁来了。”

    桂嬷嬷亲自扶着两位年纪过百的老人,缓缓入屋。

    两人行动缓慢的给老夫人行了礼,看着老夫人,就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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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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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罗家两口回府,老夫人自是高兴的,当下便将李氏,杨氏打发出去了。

    明间儿只留了林罗夫妇两人,说道以前的旧事。

    飞三重的房檐下,杨氏冲着李氏轻浅一笑:“这次有劳四弟妹了。”

    “有劳?有劳我什么?”李氏瞥了眼杨氏,不明白杨氏此话何意。

    杨氏掩嘴低笑一声,就李氏这般,还想与她争,她缓缓道来:“没什么,不过是谢谢四弟妹的辛苦查证,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开口与母亲说。”

    话罢,她回旋转身,只给李氏留了一个背影。

    李氏正恼火着,外头便匆匆过来一个二等婆子,穿着旧青色柳条纹褙子,前头抹的亮洁,手里并揣着三封洒了金粉的帖子。

    映着光辉,发着闪闪金光。

    就连那婆子都是仔细的紧,不敢有所损坏,心里头不禁羡慕,这名门世家到底是不一样。

    “你,过来!”她声音冷如薄冰,尖锐又带着分霸道。

    那婆子小跑过来,已是一身热汗,迎面看见四夫人喊她过去,又凉了脊背。

    她悻悻的过去,屈膝行礼:“四夫人。”

    “那是什么?”李氏高挑着眉头,出声问道。

    “回四夫人,是顾府送来的宴贴。”

    李氏皱眉,顾府?当即便说:“老夫人在里面正说着话,帖子先给我,一会我拿给老夫人。”

    那婆子犹豫了会,便双手奉上了帖子。

    李氏将那婆子打发了去后,先打开看了宴帖。

    头两张字迹刚劲有力,收笔果断,行云流水,分别宴请的是沈平成夫妻和众位小哥儿。

    她又看了第三张,明显字迹不同,工整娟秀,一看便是女子的手笔,宴请的是沈家三姑娘及四姑娘。

    李氏不禁捏紧了手指,一个庶出的小姐都能上得台面,她本就无子,已经失去了先机,女儿又不争气。

    她恼火的将帖子甩在一边的侍婢手上,先离了福华院。

    那方早先回了锦歆院的杨氏,看着齐二夫人送来的信,瞪圆了双目。

    退婚!她万般没有想到齐夫人会来退婚。

    她之前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让沈岚气恼于她,一想到此,额角就铮铮的跳着。

    杨氏立即吩咐绿衣,从妆台下二抽屉取出一包柳叶糖来,又让一小丫鬟去锦林院探风声。

    此时的锦林院,氛围大好,因为沈平成回来了。

    亮着两盏羊角宫灯的正厅,沈平成听赵氏将沈岚与齐家婚事的始末说完后,便将赵氏搂在怀中,满是疼惜:“都怪我,这几日忙得昏了头,不知你在府中为难,幸好岚姐儿的婚事作罢了,不然我就成大罪人了。”

    赵氏本就是温柔似水的女子,在沈平成面前,更加柔顺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以为事情已成定局,却不料齐夫人过来忽然提出退婚,我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气恼。”

    迎头对上沈平成一双柔情意意的漆目,她低声细语:“齐夫人退婚我自然是欢喜的,可一想到咱们岚姐儿温柔贤淑,这样的好姑娘,凭什么会被齐家退婚,就心头又不是滋味儿了。”

    沈容掀起帘子进屋,就见这样一幅情形。

    赵氏瞧见沈容与沈岚一起过来,连忙挣开,耳垂间摇晃的红玛瑙将她脸色衬得娇羞无比。

    沈平成爽朗的放下手,冲两人招招手:“这些天可想不想爹爹。”

    沈岚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与沈平成还有些生疏,低垂着脑袋,拘谨的笑着。

    “那得问爹爹想不想我们了,这么久都不见爹爹的踪影。”沈容板着张脸,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她看了眼赵氏:“我可没有娘亲那么好哄骗。”

    沈平成闻言,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又怕疏忽了沈岚,便开口:“你这小脑袋瓜,尽想些什么,爹爹在徐州见了些小玩意儿,便给你们姐妹俩带回来了。”

    说着打开了紫檀八角桌上放着的一个小匣子。

    里面各式各样的发饰,坠子,泥人就都露了出来。

    沈平成一向心细,怕姐妹两人因为些小玩意儿起争执,所以每次买回来的东西,都是双份。

    春林与夏晚去厨房提饭还未回来,他们几人便待在正厅坐着,沈容与沈岚在八角桌前摆弄着小玩意儿。

    赵氏则在一侧问起了沈平成这几日的事情。

    沈容摆弄着手中的泥人,趴在沈岚肩头小声道:“姐姐,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哪里像了,我瞧着更像母亲。”沈岚认真端详,一本正经的说着。

    沈容欢喜的挑起一边眉头:“那就对了,姐姐与娘亲本就相像嘛。”

    沈岚看了眼她手中的泥人,又偷偷打量着赵氏,似乎,好像,真的有些相像呢,她暗暗的想着,有些开心。

    沈容凝神,只听沈平成低沉渐缓的声音与赵氏说话。

    “本来能提早回来,头几日,外头传出谣言来,周茂不敢回府上,就在我那待了几日。”

    赵氏皱了皱眉头:“周茂?我瞧他作风不良,你可不能和他学。”

    “我府上有一个温柔贤惠的美娇娘,哪还会瞧得上别人。”

    沈容莞尔一笑,周茂的夫人,她曾经的婆婆,的确不是个好应付的,就从周府上下虽姬妾成群,却没一个能生下儿子,便看得出,她手段非常。

    不管如何,赵氏已经对周茂印象不好了。

    沈平成轻轻捏了捏赵氏的手背:“后几日,京城又调下人来,我这个宣慰使司还没任几天,便有人过来协助,连两广巡抚文朝江文大人都书信给我,让我小心行事。”

    “如此严重?调下来的可是熟人?”赵氏虽不知道其中要道,但文大人都紧张的事情,必定不是小事。

    沈容听到此处,连呼吸都变得轻细了。

    “若是熟人也就罢了,这次调下来的人来头不小,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谢钰……”沈平成摇摇头:“不提也罢,我好好任职,还不信他能翻出个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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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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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愣神,英亲王府的二公子?怎么会下江北来。

    好在后几年,英亲王府同沈家是一条战线上的,她便那么顾忌了。

    上一世,她也只是从沈平成口中,或江北邸报,知道一些关于谢二公子的事情。

    据说他虽相貌出众,颜如宋玉,却因行事果断决然,手段阴狠险辣,所以京城内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都避而远之,不敢攀亲。

    邸报上曾不止一次出现他在镇守边关时的显赫战绩。

    即便如此,在英亲王入狱,沈家败落之际,听周士闵说他已逃回了秦关,销声匿迹。

    这个时候,莲并屏风外,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须臾,在外提食的春林与夏晚便绕过屏风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她眼风微扫,见两人是空手而回。

    正纳闷着,她们便出声与赵氏解释道:“老爷夫人,方才奴婢去厨房,那的嬷嬷说,各房各院一会儿都要去福华院用饭,就不用提食了。”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守门的小丫鬟便传话进来,说是福华院来了人,让他们动身去福华院用膳。

    等他们去了福华院,几房人都已经在明间儿候着了。

    杨氏回头见赵氏进屋,便流转着眸子,与罗汉床端坐正色的老夫人说:“母亲,这些日子我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忙过惠姐儿婚事,还有武哥儿衡哥儿的大小事情,所以才出了今日这岔子事情,若不是四弟妹提醒,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那桩子事儿来。”

    李氏秉直了身子,脸色烧的发红。

    杨氏笑眯眯的瞄了眼赵氏,继续说:“不如就让二弟妹帮着我一起管家,这样一来,也不会再有什么疏忽,母亲,您瞧呢?”

    “母亲,我对府上各事还不明白,怕是做不好这事。”赵氏忙开口推脱。

    一边的李氏气的两脸似能滴出血来。

    杨氏可不管这些,她只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慢慢来便知道了,想当初我刚接手的时候,不也是晕晕乎乎的,做什么都觉得不对。”

    沈容却是奇怪,杨氏这个时候分权,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偷偷打量了李氏一眼,就有些明白杨氏的意思了。

    杨氏在下头与赵氏推脱着,老夫人轻咳了声,屋内立即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老夫人不喜不怒的声线徐徐传来:“让你做你就做,推脱什么。明儿早起你领着岚姐儿,容姐儿,英姐儿去一趟顾府,是顾七爷的生辰,我这已经备好了礼物。到时外客多,将几个姐儿都看好了,别再惹出什么不该的事情来。”说这话时,老夫人意有所指的往沈容身上瞧了一眼。

    沈琳傻眼了,竟然没有她。

    相反沈英惊诧的出声:“我也要去?”

    程氏波澜不惊的神色也有了丝起伏,连惠姐儿,琳姐儿,芝姐儿都没有被邀请,却邀请了她们英姐儿,她轻轻扯了一把英姐儿,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你不想去?”老夫人不紧不慢的问着。

    “想去,想去。”沈英心里乐开了花,频频点头,心想,一定是顾小姐邀请的她。

    老夫人剜了她一眼,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才让芳草去青竹院一趟。

    明日胡老爷携夫人子女便动身回冀州准备两家大婚之事了,今晚出于礼数,也得一同用饭。

    折腾到了二更天,人们才慢慢开始散去。

    胡韶君因浅尝了口酒,两脸泛着红晕,在斑斑月色下,她双眸中似深藏一汪碧潭秋水,煞是娇柔。

    她不管不顾的拉着沈容就先出了屋。仰着脸笑了笑,才转头与她说:“我明日就回去了,真的还有些舍不得。”她忽然凑了过来,将半个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叹息摇头:“好妹妹,其实我更希望是你嫁给我大哥,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唉,可惜可惜,不过也好,反正往后都是一家人了。”

    沈容无措,将她撑了起来,一旁的丫鬟为难的接过胡韶君,哪料胡韶君忽然又冲她扑过来,嘻嘻笑道:“好妹妹,听说齐家退婚了,姐姐这心里头,竟有些欢喜呢。”

    “君姐姐。”沈容轻轻摇了摇她:“君姐姐,齐府不是个好去处,如果可以……”

    沈容看着这样的胡韶君,有些说不出话来。

    其实胡韶君不算坏,只是她别无选择。

    让她在沈岚与胡韶君做抉择,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沈岚。

    她沉了片刻,让那婢子扶着胡韶君回去了。

    过会儿,程氏领着沈英也出来了。

    程氏款款走到她身边,柔声说:“容姐儿,明日你多顾着些英姐儿,她这个性子,最不让三婶放心。”莞尔一笑:“你娘正与胡夫人说着话呢,约莫有一会儿才出来,正好三婶将你送回去罢。”

    “是啊,三姐姐,夜里风大,你就同我们一块走罢,正好咱们商量商量明日的事情,我也不太懂,顾七爷生辰,咱们这些小辈需要备礼吗?”沈英傻傻的盯着她看,半个身子都藏在了程氏身后。

    “我等姐姐一起,三婶婶您不用顾忌我。”沈容嘴角扬了扬,然与沈英说:“祖母不是说已经替我们备礼了,不用担心这些。”再送一份,别人还以为是私相授受。

    程氏见沈容执意不走,只好作罢。

    牵着沈英走到寂静的青石小路时,程氏才发问:“怎么近日看容姐儿与你生疏了不少?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我应该没做什么惹她不快的事情来。反正她最近奇怪的很,娘,你刚刚瞧见了罢,她还要等着岚姐儿,现在与她那个姐姐好的很呢。”沈英小声嘀咕着,又撇了撇嘴角。

    程氏向来平坦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她牵紧了沈英,“管她闹什么别扭,小孩子几天就缓过来了,英儿,咱们三房虽不受老夫人看好,但也是沈家人,二房势头如今大好,你与容姐儿交好总不会错的。她在二房说话的分量,可比岚姐儿重。”

    “那表…周公子的事情?”沈英顿了顿,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

    程家同周家虽是远亲,但周士闵也算是她的表哥,她就不明白,同是沈家的女儿,她怎么就不能嫁给表哥。

    “容姐儿心性小,不懂这些,也不用着急,往后时间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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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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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色才微微发亮,锦林院后罩房与前院忙碌的仆妇匆匆。

    烧水的,管食儿的,备车的,回转长廊上一阵阵走过几个三等丫鬟和婆子。

    “你们几个,先将这些放到马车上,都仔细着些,损了半分,卖了你们也赔不起。”方嬷嬷穿着一身亮绿色半截流纹坎,脸上还带着半分疲惫,唇色泛白。

    不一阵,又踱步去了内院,拦下了白芷和如意:“今儿早些喊二姑娘三姑娘起身,必要倒腾一翻。”

    白芷应了声,“嬷嬷,这次去顾府带几个丫鬟伺候?”她咧嘴笑着。

    “就知道你是个闷不住的。”方嬷嬷睨了她一眼,“一会就跟在二姑娘身边好生伺候着。”

    白芷点头如捣蒜,“我省的,省的,嬷嬷放心。”

    又是半盏茶的功夫,各房各院的才悉悉索索有了动静。

    锦歆院的今儿要送胡家的人,杨氏早将自己打扮的珠光宝气,亲自去了沈惠那屋,见沈惠还闷头睡着,涂了艳红豆蔻的手指微微一动,掀起了半张锦荣福禄被,“还不赶紧起来,你们几个过来伺候她更衣!”

    沈惠脸上的划痕渐好,露出了半面惺忪不情愿的表情,拢起了身子:“又不是没胳膊没腿,干嘛让人送。”

    口中虽抱怨着但还起了身。

    原本反感婚事的她,因为沈岚被齐家退婚,心里头也平衡了。

    一经折腾,便到了辰时一刻,人们都陆陆续续的奔福华院去。

    几位小哥儿今日要去顾府,就免了今日的读书,早先同青南书院的先生告了假。

    老夫人端坐在罗汉床上,手随意的搭放着,面上轻松随意,目光却透着几分谨慎。

    她一一扫过要去顾府的几位小哥儿和三个姐儿,最后落在了沈容今日这一身浅色蓝锻锦衣配白色马面裙上,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不悦的开了口:“容姐儿回去换身衣裳,顾府这是办喜事,你这一身素净,去了作甚,杵什么眉头!沈府连个撑门面的衣裳都拿不出了?”

    沈容自然是知道老夫人喜欢颜色艳丽,她垂着眼睑,未说话。

    赵氏身子一顿,昨儿夜里杨氏已经将府内吃穿用度的账目转交了她,就连库房的钥匙也让她拿着。

    她忙出声:“母亲,容姐儿还小,不懂这些,定是丫鬟不懂规矩拿错了。”她忽而板脸,朝后一瞥:“今儿是哪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给三姑娘取的衣裳,三姑娘岁数小不懂这些,你们难道还不知?”

    头一次跟着三姑娘过福华院的吉祥傻眼了。

    因为今日是三姑娘让她取得衣裳。

    老夫人眉头隆起,“行了,锦林院的事情你自己处置,还不领着容姐儿回去换身衣裳,别耽搁了时间。”

    这罢,一行人又鱼贯而出。

    回了锦林院,如意替沈容取了件桃粉色缎圆领褙子,而赵氏,正在前院处理吉祥的事情。

    “夫人明察,奴婢没有,是三姑娘想穿……夫人明察。”吉祥跪在地上,惊慌的说着。

    “三姑娘岁数小,别什么事情都想往她头上赖,你若是老实交代也就罢了,现在……锦林院可留不得不诚实的丫鬟,你自己寻去处罢,这容不下你!”赵氏即便是发火,也没有那震慑人的气场,一番话说得心平气和。

    吉祥头皮一阵发麻,如果离开锦林院,她婆婆指不定怎么骂她,她知道二夫人心软,连忙磕头求饶。

    赵氏偏过脸,本想冷硬一回,可见吉祥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又于心不忍,轻咳一声:“够了,我这可不想多出一条人命,你暂且就待着后罩房做些杂事,不准再进内院!!”

    吉祥闻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她还是感恩戴德的去了。

    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后,她们方动身上了马车。

    沈平成和小哥儿们一辆马车,比她们提早出发半个时辰。

    沈容早些与赵氏说了自己缺一个在外办事的小厮,正好如意有个表兄可信,赵氏便答应了。

    此次,钱骁也混在了小厮的队伍中。

    顾府在十里巷相对的九转巷内,是百年留下来的老宅,上下泛着陈旧,格局虽不如如今的新宅花样多,却胜在古朴。

    沈容跟在沈岚后面下了马车,站在顾府的二门内,看着来来往往井然有序一色的青花褙子的婢子,和二门悬梁处高挂的四字牌匾“厚德载物”

    沈容这才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名门世家。

    不是金粉铺墙,琳琅满目的玉器,而是严谨的家风和府内满面书香的气息。

    一模样秀丽身姿高挑的婢子向她们走来,嗓音低柔:“奴婢名唤水柚,是专门伺候沈夫人与各位姑娘的,几位夫人已经在渠芙堂了,还请夫人随奴婢来。”

    赵氏浅浅笑着,命下人将礼物拿给了府前收礼的小厮。

    这才跟着水柚去。

    沈英看什么都新鲜,她紧紧跟着沈容,生怕丢了一般,低声说:“三姐姐,我有些害怕,一会儿出了差错怎么办。”

    “安安静静不说话能出什么差错。”沈容回了她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绕过水榭楼阁后,便到了水柚口中的渠芙堂,低沉婉转的笑声已然隔着轻幔纱帘传了出来。

    “京城里的胭脂虽好,却也比不上咱们城中的云脂膏,我是最爱这云脂膏。”

    “这便是了,就和我喜欢秦绣记的衣裳绸缎,顾夫人身上这款该是秦绣记新出的花样吧。”

    能出入顾府的,必定是达官贵人,从这几句话也听的出,这几位夫人们可都娇贵的很,沈容看向赵氏,就赵氏今日这一身行头,她根本不用担心。娘亲在白马城被娇惯的,可比她所见识到的厉害多了,更何况白马城是唯一一个大元朝的独立城,大元州城居多,也就那么一个城主。说是归大元朝,可却是不受大元朝限制的。百年前,统一山河时,先祖皇帝便下过一道懿旨,凡后世子孙,都不可干涉白马城,只是经时间流逝,人们都渐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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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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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柚近前通禀后,她们才进了屋内。

    渠芙堂是一个大明间儿,方方正正的屋子,内里顾夫人被几位珠光宝气的夫人拥簇着,都坐在红实木镂花椅上。

    见赵氏入屋,顾夫人亲近的走了过去,笑盈盈的歪头与旁人说:“我与沈夫人是一见如故。”又一一将各位夫人介绍给赵氏:“这位是侍御史张乾张大人的母亲张夫人,这是枢密副史奇赢旭奇大人的夫人,参议中书省事林奉先大人的夫人。”

    一一见过后,不及顾夫人介绍赵氏,林夫人妖艳的一笑,拉过她:“不用介绍,我们都知道,是新任宣慰使司沈家的夫人罢。”

    一旁奇夫人也咯咯点头。

    赵氏内敛的笑着。

    张夫人便非要问赵氏关于白马城那边新鲜的趣事,后又打量了眼赵氏,赵氏今日穿的是绣牡丹粉色圆领薄褙子,样式普通常见,稀疏平常,张夫人巧笑问:“方才我们正讨论哪的衣裳好看,我和顾夫人都是常去秦绣记,看沈夫人这缎料花样,不像是秦绣记的?莫不是京城新出的花样?”

    除去奇夫人,几位夫人皆面面相觑,明眼人一看便晓得这花普通的很,哪里是什么新出的,就知道是张夫人在这揶揄沈夫人了。

    沈容是个闺阁女子,根本插不上话,只得规矩的站着,方才听顾夫人报那几位夫人的家门,她想,顾家宴请的应该都是二品官员以上的夫人。

    而那位奇夫人的夫君以后更是沈平成的左右手。

    “哪里是京城的花样,不过是家中请的裁缝罢了。”赵氏摇头,实诚的开口。

    闻言张夫人掩嘴笑着,奇夫人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她一向看不惯张夫人,因为她毫无家世,只因生了一个好儿子,才挤进这名门圈内,她走近赵氏,故作稀罕的神情:“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雪域丝绒锦缎……”

    “千金难求的雪域丝绒锦缎?”张夫人赫然瞪大了双目,轻咳了两声,镇定的扬眉:“怎么可能?雪域丝绒锦缎是有钱都求不到的,听说三年才出两匹,由雪山天蚕丝制成的,冬暖夏凉。”她又瞅了眼赵氏这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是雪域丝绒锦缎。

    “沈夫人,不介意我摸摸看罢,我曾经在京城见我大嫂穿出一次,不显山露水,却非同凡响。”顾夫人开言,几位夫人都噤声了。

    待顾夫人上手摸过赵氏的袖角后,震惊之余后,立即点头:“果然是雪域丝绒锦缎,上手极滑,这个时节,还透着别样的凉意。”

    赵氏低眼瞧了瞧自己这身锦缎,并不以为然:“几位夫人若是喜欢,我那还有几匹,待回去让下人给夫人们送到府上去。”

    说的轻巧随意,张夫人霎时白了脸色。

    “使不得使不得。”顾夫人连连摆手,忙将话题引到了姑娘们身上:“这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前些时日见容姐儿还像个孩子,今日一瞧,打扮的像个大姑娘似的,和岚姐儿都快一般了。”

    顾夫人开口说不要,其他几位夫人就是心头再不愿,也没法子,也跟着应了几句。

    沈容她们在这怎么都不自在,顾夫人也瞧得出来,便打趣道:“桐姐儿一早就盼着了,你们几个在这也无趣,水柚,先带姑娘们去桐姐儿那,待午时直接领着她们去芙蓉园。”

    “奴婢明白。”水柚躬身行礼,后退出了屋。

    出了渠芙堂,沈英大舒一口气:“可算出来了,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对了,三姐姐,二伯母身上穿的真是雪域丝绒锦缎?”

    “自然是了,有什么稀罕的。”外祖母一向不吝啬,而且那位制雪域丝绒锦缎的商人还是外祖父的友人。

    就连沈容自小待在白马城,都被外祖母和二舅舅熏陶的对金钱不重视了,更别说赵氏小半辈子都在白马城了。

    沈英羡慕的用鼻音“唔”了声,转手缠上了沈岚:“岚姐姐,你是不是也没去过白马城,唉,真不知道那座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岚身形微僵,“没有。”

    沈容气恼的瞪了眼沈英,明明知道岚姐儿自小待在沈府,还出此言,她侧上隔过沈英:“姐姐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的,外祖母一直念着姐姐呢,可惜四妹妹怕是没机会了。”

    她才不管沈英脸色如何,自她知道她与周士闵是被她种种撮合成的后,她对她这样,已经很是和气了。

    她们走在长廊上,在前面带路的水柚忽然停了下来。

    并半垂下了脑袋。

    沈容正纳闷着四处张望,手心就被捏了一下,沈岚瞅了她一眼,那副神色明显是让她别四处乱看。

    须臾,长廊上多了一行人走过,与她们正面相迎。

    沈容依稀看见是一行男人,顾府上的外客多,这里出现男人,平常不过。

    可当他们从沈容身边经过时,沈容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她竟有些心慌。

    水柚也没敢动身,而前突然想起一声沉闷:“这几位是?”

    “回老爷的话,是沈府上的小姐们,夫人命奴婢带几位小姐去姑娘那儿。”

    沈容不禁暗道,原来是顾老爷,她偷偷抬眼,却看见了一张翩若惊鸿的面容,比夜里更加璀璨明眸,正是她在善正寺有过两面之缘的男子。

    顾老爷在她们身上留了一眼,亲和的点头:“好好伺候沈家小姐,去罢。”

    两行人便继续提步往前走了。

    “英亲王近日身体可好?”

    “劳顾老爷记挂,家父身子骨硬朗,还时常与卫国公对弈,两人相谈甚欢。”

    沈容抬脚时,忽而听见这么两句话传入耳中,原来是他,从京城下调至江北,协助父亲任职的谢二公子,谢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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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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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抬脚时,忽而听见这么两句话传入耳中,原来是他,从京城下调至江北,协助父亲任职的谢二公子,谢钰。

    见她愣神,沈岚轻轻掐了她一把,低声问道:“怎么了?”

    沈容摇头,跟上了脚步。

    顾家与齐家不对头是无需置疑的,英亲王妃是齐家的人,如今谢钰出现在顾府,看来英亲王府与齐家的关系也一般了。

    想想上一世齐太后与瑞王逼宫,便可以解释了。

    她们跟着水柚到了一处别致的小院,隔着雕花八角窗,依稀能看见院内错落有致的花架。

    和微风拂过的花香。

    顾月桐此时正坐在花架下亲自煮茶,穿了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的她,明媚动人,露出半截白皙腕间在外,轻轻的摆动着几个碧青色的茶盏,她随意一瞥,就看见了水柚后面跟着的几人,脸色旋即一笑,施施起身,后头一丫鬟立即替顾月桐摆平了衣角。

    “你们来了,正好我的茶刚煮好,我请你们喝茶。”顾月桐浅浅一笑,圆润的脸庞煞是可爱。

    因同出去踏青过一次,几人并没有那么拘谨,都围着圆石桌坐了下来。

    后面的丫鬟将茶盏一一放在了她们眼前。

    顾月桐一面开口与沈容说:“寒食节后,我本想着能在善正寺见到你呢,却听英姐儿说你感了风寒,并没有跟着一同前来,我就在想,是不是那日哥哥将你吓着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哥哥知道了,准备登门道歉,可这又不合规矩,如今借着哥哥的生辰,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沈容嘴角微弯,眉头几不可见的皱起,此事,不曾听英姐儿提起。

    “不是顾七爷的缘故,是我从秦关回来时,身子就有些不适,正巧赶着那日发出来罢了。”她莞尔一笑。

    沈英干笑了一声:“都怪我那日没说清楚,才让桐姐儿误会了。”

    顾月桐不在意的笑着,轻抿了口茶:“不说这些了,快尝尝这茶,我今日特加了一味甘菊。”

    沈岚先浅抿了一口,沈容与沈英才相继端起茶盏。

    正品茶时,忽然一道突兀的声音生生插了进来,“四姐姐,喝茶怎么也不叫上妹妹,咦?今日有客人在?能让四姐姐费心思的,一定是沈家小姐们。”

    语气蛮横,沈容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打量起花架下的翩翩少女,一身碧色挑线流云衫,留了一个垂髻,比之顾月桐,身姿要纤细些,虽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容貌却带着三分妖艳。

    顾月桐脸上挂了几分不自在,她冲着沈容她们笑了笑,“这是我五妹妹红姐儿。”又与顾月红将沈岚沈容沈英三人通通介绍了一遍。

    “各位姐姐,妹妹们好,我坐在这没事吧。”她挑了挑眉头,索性吩咐丫鬟:“去搬一把椅子来。”

    就坐在了沈英旁边。

    沈容看这位顾五小姐,嚣张气焰旺的很,据她所知,顾夫人只有顾月桐这一个嫡女,那这位红姐儿想必就是哪位姨娘的孩子了。

    一个妾室的孩子,能嚣张如此,也是她的本事了。

    顾月红插进来后,话显然少了,她们五人就围坐在圆桌前,大眼瞪小眼,偶尔应付几句,时间匆匆就过去了。

    临近午时,水柚躬身上前:“诸位小姐,眼下该去芙蓉院了。”

    这罢,她们一行人便往芙蓉院去。

    “这位沈姑娘,听说上次寒食节七哥哥就是往你身上踢了一球,还害的你大病一场?”走在后面时,顾月红单独凑近沈容身后,新奇的开口,媚眼如钩的眸子流转秋波。

    “我已经与你四姐姐说过了。”沈容说着,回头递了她一眼:“寒食节那日似乎未见顾五小姐,难道那日五小姐身子不适不能外出?”

    顾月红脸色霎时变得绯红一片,寒食节,能在西郊踏青的都是各个府上的嫡女,她一介庶女是去不了那地方的,她咬紧牙关,狠狠盯着沈容看一眼,见她眸子清澈无辜,又想起她才从外回来,想来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就一笑而过:“那日我身子的确有些不适,不然一定会与三小姐结识的。”

    “原来是这样。”沈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岚见她这样,连扯了扯她,示意她收敛着些,不放心的看着她。

    芙蓉园内,欢声一片。

    水柚带着她们上了二楼,那是她们女眷坐的地方。

    低眼往下瞧,便都是男人们。

    沈武恣意的站在一角,双手环抱,看着远处正往阁楼上瞄的顾行之,不由笑出了声,英俊潇洒的大步而至,一手搭在顾行之的肩上,揶揄道:“我们今日的寿星在到处找什么呢,魂不舍守的。”

    “什么魂不守舍,小爷在这吹风呢。”顾行之一手打掉沈武的胳膊:“你那些兄弟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在那坐着呢,今日我二叔也在,都不敢放肆,老实的很。”沈武扬了扬眉,从怀里取出一块汉白玉佩:“一点薄礼。”

    顾行之掂着手里的玉佩,明眸忽然一亮:“我都忘了,今日我生辰,是有礼收的。”

    沈武摇摇头,往沈平成的方向看去,歪了歪头:“那是谁?怎么没在永安城见过,咱们城里还有这样的公子哥?都直接与我二叔站在一起了。”沈武伸手指了指。

    顾行之下意识看过去,连忙打掉他的手指:“别乱指,那可是英亲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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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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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武点头,道了一声:“难怪。”便收回了目光。

    只听耳边沉沉低喃:“你送我一块玉,也不知别人会送什么。”

    沈武听见了,不客气的推了一把顾行之:“你想什么呢,我这是与你情分不同,才多送你一份,我们沈府的礼已经送过了,别人也是如此,哪会再多送你什么。”

    “我自然是有法子。”顾行之得意的扬起嘴角,光亮华丽的宝蓝色锦缎,在灿烂的日头下散着淡淡的光辉,衬得他风姿卓越。

    他目光匆匆一落,便看见了阁楼上姿态惬意的沈容,顺着纤细白亮的脖颈往上看,齿若瓠犀,人面桃花。

    正看着,忽对上了一双西域葡萄般的杏眼,带着几分敏锐,锋利,不似平常女子般温婉,柔和。

    猝不及防,只见她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留顾行之原地错愕,她竟然敢瞪他!还没有哪个姑娘敢这么瞪她,看来这个三姑娘还没那么无趣!

    他偏过脸来:“咱们有乐子了。”

    “什么乐子?别又是什么损招,上次你给郭先生身上放遗臭粉,害的我身上那是那股味,几天才散去,在府上没少遭白眼。”沈武一副嫌弃顾行之的表情,不太相信他的话。

    但身为大户里的少爷,这不能做,那不能玩,又的确有些闷,他迟疑了会:“说出来听听。”

    “行之!”

    顾行之见是他老爹喊他,忙应声,胡乱的与沈武道:“先不说了,到时你就知道了。”大步跨到了顾老爷身边。

    这时,芙蓉院就安静了下来。

    顾夫人同顾老爷一起站在当中,身侧站着顾行之。

    丫鬟们行走之间,陆陆续续将饭菜端上了桌。

    沈容她们这些小辈们坐一桌。

    沈容临窗而坐,她往下瞧了眼。

    顾夫人目光四处转着,与身边的顾老爷道:“老爷,延安侯府的人还没来。”

    眼看就要到午时,顾老爷顿了顿,脸色不大好:“看是不会来了,不用等了。”

    话正落,顾夫人忽然眸间一亮,芙蓉院又被婢女带进来一行人,她低语:“人来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腰圆体胖,身边站着一风韵犹存的妇人,脸上歉意连连。

    那妇人身后跟着两位姑娘,一个目光逼人,时不时的翻着眸子打量此处,另一个安分的站着,目光毫不外露。

    而两位姑娘皆是面容清秀,小家碧玉。

    再看身后跟着的玄衣少年,他长得白白净净,让人看得十分舒服,只是漆目会偶尔流露出的几分不屑来。

    沈容看了眼那个玄衣少爷,延安侯府的小侯爷,顾月桐未来的夫君,从他们现在的姿态看,哪料到以后会发生那样的惨事。

    延安候夫人先与顾夫人笑了笑,后由婢人引路,领着自己的一双女儿,先上了二楼。

    延安候出现,各桌上的老爷必然少不了客套。

    安静之余,顾老爷又开口讲了几句贺词,无非是“今日小儿生辰,感谢各位老爷,夫人忙中抽时,参加小儿今日的宴请,今日府中无大小,只为开心!”

    这才纷纷落座。

    纪思琦同纪思琼也在顾月桐这桌坐了下来。

    纪思琦忽然指着沈容这个位置,理所应当的开口:“我要坐这里。”

    一时之间,桌上的人都大眼瞪小眼,似是没料到纪思琦会这么说。

    一旁站着的纪思琼轻轻的扯了扯她:“妹妹,那位小姐是先到的,是咱们来迟了,就坐这罢,要不我同你换。”她声音又细又软,比沈岚还要柔上几分。

    “你凭什么管我?我说了,我就要做这里!”纪思琦丝毫不给纪思琼留面子,她嚣张跋扈的盯着沈容,任性的开口。

    顾月桐也为难了,顾月红幸灾乐祸似的轻咳了声。

    这边的动静未吵到隔间的夫人们,所以谁也不吭声。

    沈容双手绷紧,脸色显然也冷到了极点,这将后头侍奉的冬梅吓坏了,她生怕自家姑娘脾气也上来了,不顾身份的和延安侯府的小姐动起手来,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突然,沈容也开口了:“纪小姐想坐这里?看纪小姐的年龄似比我小一些。”

    “谁说我比你小,我今年刚过了十二岁生辰!”纪思琦气恼的嚷嚷着。

    “噢?那纪小姐是比我长一岁。”沈容低低一笑:“原想着我比纪小姐大,姐姐让着妹妹理所应当,如今看来是纪小姐比我还长一岁,我虽是妹妹,但还是让给姐姐坐罢,索性是纪小姐喜欢这里。”沈容说着便起了身。

    她深深呼了口气,生怕自己忍不住抡她一巴掌。

    纪思琦听沈容这一番话,再看众人奇怪的目光,霎时红了脸,她岂是不知道沈容那话的意思,明摆是说她这个年长的还不如沈容。

    她恼火的摆摆手,嫌弃的瞥了眼沈容身下的椅子:“算了,别人坐过的地方,我才不稀罕。”

    便就顾月红旁边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的十分压抑。

    午宴过来,顾夫人请来了秦湘记的戏班子,纪思琦是从延安而来,她未见过秦湘记的戏子,好奇的多看了一眼。

    时不时的点评几句,就是沈英在一旁也听得烦了,她往沈容身边移了移,低声道:“三姐姐,方才我真怕你和这位纪小姐动起手来,她是延安侯府的,三姐姐以后躲着她便是了,无需和她计较。”

    沈容不动声色的抬眼看着沈英,沈英被这忽如其来一看,有些心虚,对上深漆如墨的眸子,她悻悻一笑,“三姐姐,你看我作甚,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沈容却在想,按着她以前的性子,她听见沈英这一番话,该是什么反应。

    沈容笑了笑,回她:“你说的很对,我以后躲着她便是了。”

    沈英愣神,沈容几时这么听话了…

    沈容不管沈英怎么想,她往沈岚那瞧了眼,见沈岚脸色憋的通红,两手胡乱的绞着,她覆上手去:“姐姐,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沈岚摇头,最后声若蚊蝇的俯在沈容耳边:“我…我想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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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投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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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微滞,知道沈岚难以启齿,毕竟大家才刚用过饭,她动了动身,姑而用手扇了扇风,与沈岚道:“这里太闷了,姐姐,咱们出去走走。”

    沈岚点头。

    “三姐姐,我也去。”沈英小心的扯了扯沈容的衣角,留她应付这些贵主,她可不行。

    遭了沈容一记白眼,她们三人便从侧门离开了。

    又寻了一个丫鬟问路,方带沈岚找到了净房。

    “原来是岚姐姐想要出恭啊。”沈英往后退了几步,她远远站了屋檐下,生怕沾上了什么味:“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大概开始讨厌一个人,就会连她身上一切都会讨厌,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沈容现在就有这种感受,她听见沈英的说话声,便已觉得厌烦。

    沈容随处看着,顾府的格局十分古典雅致,青石板小路边是及过膝盖的紫色小花,朱漆色的回廊雕刻,大方别致。

    待沈岚出来后,她们方回了芙蓉院看戏的地方。

    顾夫人坐在当首,依次延安候夫人,赵氏,奇夫人等几位夫人占了头两排。

    这种场面,顾家没允那些姨娘们露面。

    几位姑娘则是围在后面坐着,听不懂就装着糊涂。

    沈容从后方绕过没有回原来的位置,反而坐在了把边处,顾月桐见她,小心的压低了声音:“我还想着差人去找你们,怕你们别迷路了。”

    沈容讪笑一声,认真的听起戏来。

    前排的延安候夫人左手边是顾夫人,右手边是赵氏,她回头往后瞧了两回,抿唇低语:“沈夫人好福气啊,瞧两位沈小姐都乖巧的很呢,两位小姐都还未说亲罢。”

    赵氏温婉一笑:“还未呢,我也舍不得。”

    “可不是嘛,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哪能舍得。”延安候夫人拢了拢衣袖,低声应着。

    说着又认真看戏了。

    才消停了一会,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还伴着吊儿郎当的笑声。

    “娘,今日我生辰,我和小侯爷,沈家兄弟要玩投壶,想向各位妹妹讨个彩头。”顾行之薄唇微微一抿,笑着道。

    “你这个泼猴,也不怕其他夫人笑话了。”顾夫人虽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

    奇夫人立马接话:“顾夫人,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好,咱们几个在这看戏,姐儿们必定不会觉的有趣,就让她们在外院凑凑热闹吧。”

    顾夫人看向延安候夫人与赵氏,毕竟这其中就只有她们两家小姐。

    “由她们去罢。”延安候夫人笑着拿出一个银裸子来,交给身侧的侍婢,说:“替我压了远哥儿。”

    延安候夫人这么做,赵氏不好反对,遂也同意了。

    几位夫人凑着热闹,也都取出银裸子,压了各位小哥儿。

    顾行之得意的扬眉:“娘,你不给我个彩头?”

    顾夫人气恼的笑了笑,用一裸银将他打发了。

    赵氏递了方嬷嬷一眼,方嬷嬷会意的跟着沈容她们一起出了外院。

    外院早被顾行之清了出来。

    青石板的平地上,摆了一列铜壶,且从左到右,瓶口越小。

    纪思琦老远就看见了纪思远,她迫不及待的高喊道:“哥哥,你可要赢啊!”

    纪思远干笑了几声,眉头微微皱起。

    而沈容与众位小姐只站在远处观望着。

    投壶开始前,各位小哥儿身边的婢子都过来求彩头。

    沈岚低声与沈容说:“图个乐子罢了,你觉得谁会赢便压谁。”

    沈容盈盈一笑:“我就压众位哥哥们。”

    忽然,人群中沈喧笑的猖狂,但不失阳光俊俏,只见他摊了摊肩膀,很无奈的道:“我真的不想赢。”

    惹得沈容一阵发冷。

    “狂妄!”纪思琦不屑的轻嗤一声。

    就在这时,顾行之亲自端着铜盘走了过来,眸中似放着流光溢彩。

    他先从顾月桐那讨了彩头,后停在了沈容身前:“沈三小姐,上次的事情,实在抱歉,不知沈三小姐可原谅我,能否讨一个彩头?”

    沈容面容生硬,已经感受到了众人的灼灼目光,她看向如意,声音拔高:“给顾公子彩头,上次的事情是意外,顾公子不必记挂于心,不然倒显得我心眼小了。”

    顾行之眸间一动,望着沈容只有巴掌大的脸庞,痴笑说:“沈三小姐都如此说了,岂有不遵之礼。”

    沈容无聊的垂下了眼,顾行之总是有办法将她推到风浪尖口,以后一定要避而远之。

    讨过彩头后,便开始了投壶。

    正说沈喧所言,他一直领先于他们。

    才玩了几轮,沈祥就先败下阵来。

    之后沈衡也停手摇头,喘了两口气:“我认输。”

    沈容望向最后一个铜壶,这个铜壶壶口不过孩童的拳头大小,她知道沈喧的水平,他是投不进去的。

    不过先前顾行之与沈武也一一落败,沈喧就是不投,那也是赢家。

    一旁的纪思琦双目瞪眼,紧紧盯着远处肆意笑声的沈喧,竟然真的让他赢了,心中是又气又恼,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咬牙瞪了眼沈容。

    外院这边的动静惊了远处的男人们,见小哥们玩得欢喜,他们也来了兴致。

    近去的沈平成见自己儿子在那妄自得意,面色讪讪。

    “不愧是沈大人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

    被顾老爷这么一说,沈平成更是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了,他摇头:“顾老爷严重了,小儿就是玩性大。”

    延安候望向一直沉默寡言的谢钰,明明只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面色却深沉的让人看不透,别府上这个年龄的小哥儿都在玩投壶,而他却与他们商讨朝堂之事,他,好像生来就是让人敬畏的,迟疑片刻,道:“谢公子与那些小哥儿年纪无差,与我们这些老匹夫待在一起免不了无趣,不如也过去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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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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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候望向一直沉默寡言的谢钰,明明只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面色却深沉的让人看不透,别府上这个年龄的小哥儿都在玩投壶,而他却与他们商讨朝堂之事,他,好像生来就是让人敬畏的,迟疑片刻,道:“谢公子与那些小哥儿年纪无差,与我们这些老匹夫待在一起免不了无趣,不如也过去热闹热闹。”

    “咱们也凑凑这热闹,看着他们小子玩投壶,我这手都痒了。”顾老爷高声应道。

    这罢,几位老爷同谢钰一同去了外院。

    “爹。”沈喧悻悻的过去将箭递给了沈平成,反正最后一个铜壶怎么试也过不了。

    沈平成严肃着一张不失英俊的脸面,剜了他一眼,低声道了一句:“丢人。”

    沈喧就不敢再说话了。

    顾行之看几位老爷要投壶,便差人将之前投壶的木箭都收了起来通通放在了一边。

    顾老爷身为东家,先拿了一支箭,笑道:“我现在是老眼昏花,投不过几位大人可别笑话我。”

    其他几位大人都笑了。

    “啾”的一声,是箭入壶口的声音。

    延安候便也上了手。

    延安候投过,便直接将箭交到了谢钰的手上。

    谢钰一身黑色底团花锦衣玄色镶边,下颚微抬,交映的一抹余晖,将他的侧脸衬得柔和十分。

    仿若嘈杂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关节分明,白皙的手指扣着木箭,腕间轻轻一转,木箭轻盈如风,投出了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的进了壶口。

    这才是第一投,投进去是稀疏平常。

    但仍旧引得几位小哥儿和姑娘们的主意。

    他身姿修长,比府上几位小哥儿都要高些,五官深邃,如鬼斧神刀,站在当中,就好似一道移不开眼的风景,

    纪思琦看得呆滞,不经意出口:“那是何人?”声音飘渺不尽。

    顾月桐也是第一次见,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沈容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英亲王府的谢二公子,夜上善正寺,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下又是一轮轮投壶,沈容今日穿着一双单菱绣鞋,薄底,站久了,凉气隔着薄薄一层鞋底就传入了体内,沈容有些不舒服,硬撑着几分。

    老爷们开始投壶,几位小哥儿哪有立足之地,只得站在一处看着。

    沉默许久的沈衡盯着谢钰看了会,低声感叹道:“做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那得看是什么人了。”沈武搡了一把他,又冲着沈喧问:“喧哥儿,你是真投不过最后一壶,还是想给我们哥几个留个面子。”

    顾行之闻言,也紧盯着沈喧。

    “我要是能投进去,绝对不给你们面子。”沈喧耸了耸肩,“玩投壶我可不行。”

    “嘿,这就是在埋汰我们哥几个了。”顾行之玩笑道,清澈的眸子亮如星辰。

    沈喧一副正经神色:“当真没有,说起这投壶,我可比不过我那个妹妹。”

    他想起在白马城时,他与阿容每次比试,都略输她一筹,阿容说他是心思不静,才投不入。

    “你妹妹?”纪思远也开口了。

    输给男子,他可以忍受,可连女子都不如,哪还有面子,纪思远眉头高高隆起。

    沈喧点头。

    “想不到三妹妹还会投壶,真是稀奇,会握笔的女子常见,可会握箭的女子就没有了。”沈武冲顾行之挑了挑眉头。

    沈祥闷哼一声,对之前的事情深记于心。

    顾行之却忽然道:“我才不信,女儿家都是抓针刺绣的,怕是连箭都抓不稳吧。”

    “不信你们就比试比试,我还会说假!”沈喧沉了脸色。

    顾行之看向场中,已经是最后一投了,他爹未过,临安候是险过,谢钰也过了,沈平成在外从军十七年,过了也不足为奇。

    而其他几位大人在前几投就已经败下阵来。

    顾老爷觉得不够尽兴,便喊了一个小丫鬟:“去将我书房那玉净青瓷瓶取来!”

    待小丫鬟将玉净瓷瓶取来后,众人都傻眼了。

    沈英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壶口:“怎么可能,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快瞧,那壶口,怎么可能投进。”

    沈岚也是好奇:“我也是头一遭见。”沈容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其实投壶,最重要的是心静,当静下心后,你的眼中就只能容下壶口,壶口就仿佛被无限放大似得,这样就很好投掷了。

    只见顾老爷命那小丫鬟将玉净青瓷瓶放在了铜壶处,与沈平成,延安候,谢钰三人道:“就你们三人过了最后一投,不如就试试这个,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玉净青瓷瓶的瓶口是最后一投壶口的一半。

    延安后红着张老脸摆手:“不行,不我不行,最后一投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再投这个,我这双眼睛非得废了不可,就看沈大人和谢公子的吧。”

    谢钰沉沉一笑,声线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磁力,就是吸引着人的听觉:“这样我可要紧张了,沈大人先吧。”

    “我尽量一试。”沈平成拿起一根木箭,仔细的寻了个位置,站定,放手一掷,木箭在瓶中晃了晃,最后稳了下来。

    顾老爷大笑称赞道:“好,好!沈大人果然好箭术!”

    谢钰深漆如墨的眸子带着沉沉笑意,容颜俊秀,他捏着木箭,风轻云淡的开口:“沈大人一投就入,晚辈是真的有些紧张了。”

    话落,他目光敏锐的落在了玉净青瓷瓶上,投掷时,半截亮洁的手腕暴露于空气中,好像能清晰的看见腕间突起的青筋一般,只闻“嘭!”的一声,就在箭入壶口的一刹那,瓶子碎裂,碎片落了满地。

    众人被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顾老爷,怪我力道不准,您这青瓷瓶碎了。”谢钰忽然回眸,露着几分讶异与歉意,轻巧的开口。

    顾老爷与沈平成听此,两人都是脊背一阵发凉。

    莫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英亲王府?

    沈容愣神,明摆着是这个谢二公子故意碎了青瓷瓶,真的是来者不善?

    她身子是真的有些寒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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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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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老爷脸上僵持露了一丝笑容来,谨慎开口道:“一个瓶子罢了,是谢公子的劲道厉害。”他差人将那碎片收拾了。

    谢钰唇角微微一抿,轻轻的拍着衣角,偏过了脸。

    这么一闹,人们的兴致也都散去了,顾老爷便让顾行之他们继续玩乐。

    这方大人一散,顾行之就成了脱缰的野马,同几位小哥儿一哄而散,他对沈喧的话记得清清楚楚,他眉眼微微一弯,偏头再问一次沈喧:“沈三,你妹妹当真厉害?”

    “骗你我是小狗。”沈喧是一气之下脱口而出的,又怕一会她那个妹妹不给面子,苦恼起来。

    顾行之得到答案却是满意的笑着,就站着场中,遣了一个丫鬟过去问话。

    沈容只见他们几人交头接耳,对他们所说的事情一概不知,更不晓得这会牵扯到她的身上,她还在考虑方才谢二公子的奇怪举动。

    想了一番,只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吧。

    正游神之际,一个梳着双丫髻长相灵韵的小丫头忽然停到的她身前,带着三分笑意:“沈小姐,我们家少爷听沈公子说,沈小姐投壶技高一筹,想要讨教讨教。”

    此言一出,旁边站着的几位姑娘都看向了沈容。

    皆是“你怎么可能会。”尽是不相信的表情。

    “投壶?别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罢。”纪思琦高昂的扬了扬脸,轻视的瞥了眼沈容。

    “思琦!”纪思琼突然拔高了声音喝道。

    纪思琦淡淡的扫了一眼纪思琼,毫不给面子的沉声道:“你又不是我亲姐姐,你凭什么管我!”

    纪思琼脸色唰的苍白起来,她母亲原本才是正经的临安候夫人,却早逝,这才临安候又新娶进门了新夫人。

    她与纪思琦乃是同父异母,哪想到纪思琦一点面子也不留她,藏于袖下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好在她还有哥哥,只要她的哥哥身份不变,她往后有的是机会,她沉住了气,闷声不吭。

    顾月红隔岸观火,冷嘲热讽的笑了笑。

    “三姐姐,我先前只是知道你会几招几式,不想还会投壶呢。”沈英双眼冒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你去与顾七爷说,这是小哥儿们的玩乐,我一女子,参和进去有失礼得。”沈容莞尔说道。

    贴身伺候的方嬷嬷见自家姑娘处理的尚好,便放下了悬起的心。

    安顿了身侧的冬梅与如意,就先回芙蓉西院禀报夫人了。

    那长相灵韵的丫头,来回走了一遭,顾行之未过来,就站着远处:“今日是我生辰,我便不收你的礼物了,沈小姐,总得给我一个薄面罢。这样,沈小姐若是忌讳,就站着原处,我让下人将铜壶放过去,其他几位小姐也是一直看着,觉得有趣也可以玩一玩。”

    他又看了沈喧一眼:“沈三说你厉害,我们都不信,这才想要看看是不是当真如此。”

    沈容脸一阵黑一阵白,她这个败家哥哥呦,狠狠剜了眼沈喧,先不开口。

    等了片刻,果然纪思琦就急着先说:“我倒觉得顾公子这个主意好,索性就在咱们姑娘这放几个铜壶,各玩各的,谁也不相干。”她尾音顿了顿:“莫不是你害怕了?”

    沈容含笑望了望她:“若是几位小姐也想玩,咱们可以试试。”

    顾月桐欢喜的点头,有些兴奋。

    而隔着人群的沈喧闻言,松了口气,冲着沈容一阵挤眉弄眼。

    不一会,顾行之就让人取了铜壶放在她们那边。

    顾月桐处于兴奋状态,一拿到木箭,就迫不及待的先扔了出去,她看着落在地的木箭,以及远处的铜壶,悻悻吐着舌头:“献丑了。”

    纪思琦毫不在乎的拿过箭,直接交到了沈容手上,语气生硬:“来吧。”

    拿过木箭,她先掂了掂重量,有些轻,她又侧身站着,黑白分明的双目霎时认真起来。

    远处的小哥儿们看她认真的模样,好像真的有那么几分架势,便也集中了精神。

    而芙蓉园这处地势偏低,离芙蓉院不远的东北角处有一座八角凉亭,似悬在半山腰上。

    坐在八角凉亭上,凡是视力好些的,便能将芙蓉园的景致尽收眼底。

    此时谢钰就独独坐在八角凉亭内,腰身笔挺,垂了半脸,摆弄着挑了金线的袖口,潇洒随意。

    “爷,属下查过了,咱们暗中培养多年的小八,已经被别人抢先一步了,要不要属下再寻一个可以替代的。”一身黑衣打扮的侍卫站在一侧,毫无神色。

    谢钰目光微抬,就朝着芙蓉院的方向看去,轻薄的唇间抿起,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似要勾出一勒清冷来,而他声音又如玉一般通透:“暂且不用了,就让他先跟着她。”

    沈容这时已经投了三壶,皆稳稳的落入壶口,嚣张的纪思琦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小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哥儿看呆了,沈武用力握了把沈喧的肩膀:“三妹妹还真的可以!”

    “自然是了,我早说过了。”沈喧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纪思远却想,这样的女子,以后他可不能娶,否则颜面何存,谁会敢娶这样的女子。

    这会儿,沈容身边的几位小姐们都起了劲,都闹着沈容投最后一壶,沈容浅浅笑着,接过了木箭,她刚站好位置,正要投掷时,忽然下体一股凉意袭来,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住了。

    她立马镇定下来,在心里头默默算着日子,恍然大悟,她竟然投出了她的初潮。

    她哪还有心思投掷,胡乱将木箭扔了出去,也不管中没中,面红耳赤埋头往出走。

    “三姐姐?”沈英望着沈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诧异道。

    “我过去看看。”沈岚踏着小碎步跟了过去。

    沈容去过净房,所以还算知道怎么走,冬梅和如意两人奇怪的互看一眼,不明所以。

    沈容犹豫了会,又不好与如意冬梅讲,毕竟来初来的女子哪会像她这样一开口就问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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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婵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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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沈岚才追赶了几步,眼前就晃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只见那人疾步追着走在前面的沈容,她定睛一瞧,竟是顾家公子,连忙也加快了脚步。

    “沈姑娘!”顾行之忽然出声喊道,他看沈容步伐更快了,一个箭步,就冲在她身前,拦下了她。

    “沈姑娘!”他加重了声音。

    沈容不由皱起了眉头,恨不得出手揍他一顿,她冷下脸来,一双杏眼吊了起来:“顾公子这样追出来,也不怕让人拿了话柄,你可以不顾忌,可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能不顾忌。”

    “我…我是看你神色不对…怕你出什么事…”被沈容这样一看,他忽然有些手无足措,口吃的说。

    沈容哪有时间和他在这里纠缠,这会儿正是春季,她穿的又单薄,她气恼的剜了眼顾行之,顾行之好像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站在原处不动。

    “顾公子,原来你在这儿。”

    一道沉稳如玉的声音行如流水般缓缓淌入耳内,沈容与顾行之都闻声望去。

    不远处的岔路口上,一袭黑衣的谢钰手随意的摆弄着袖口,神态悠闲自若,他就停在了那,目光不经意的在沈容身上落了落,又移开,似是在等顾行之过去。

    顾行之犹豫了会,左右看了看,轻应了声,只得抬步往谢钰的方向去。

    沈容几是感激的望了谢钰一眼,与他匆匆一瞥,便埋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等沈岚追过去的时候,她先进了净房。

    沈岚见此,只以为是她吃坏了肚子,没往别处想。

    沈容在里面待了片刻,假装惊叫了一声,外头的沈岚闻声,哪还顾得上,直接冲了进去:“出什么事情了!”

    沈容呆滞的望着沈岚,仔细回想着自己第一次经历这样事情的应该反应,迟钝片刻,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姐姐,怎么办…血,都是血…”

    眸中似盛着一汪秋水,晶晶莹莹,尤为动人。

    “怎么……?”沈岚低眼瞧了沈容一眼,又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姐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沈容撇了撇嘴。

    沈岚一面笑一面摇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阿容以后也是大姑娘了,不用担心,没事的。”她又仔细的将这种事情和沈容讲了一遍,并让冬梅去马车上取备用的布巾条。

    待沈容从净房出来后,她垂着脸,轻声细语的与沈岚说:“姐姐,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别人了,今日是顾七爷生辰,免得晦气。”

    沈岚合不拢嘴的笑着,从未发现,原来她这个妹妹,还有可爱的一面,“我知道的。”

    所以在回了沈府后,沈岚才将沈容来葵水的事情与赵氏说了。

    赵氏闻言,就同沈岚那般一样打趣道:“阿容还羞起来了,以后也是大姑娘呢。”

    沈容一头栽到赵氏的怀中,埋在赵氏的怀里,咯咯笑道:“娘亲,你们尽笑话我。”

    赵氏与沈岚一齐笑出了声,赵氏轻轻的顺了顺沈容的脊背,“好了,不闹你了,一会还要去你祖母那呢。”

    沈容点点头,跟着沈岚一道回了内院。

    正值黄昏,天色还全未暗下来,朦朦胧胧一片雾色,这会儿安静的福华院内,只有李氏与老夫人盘坐在耳房。

    李氏仔细的给老夫人剥着瓜子皮,掀了掀眼皮,声音忽地忽高的:“娘,大嫂将府中的事情分给二嫂,这样成吗?二嫂才回府,哪里知道怎么分配府中的庶务。”

    老夫人猛地抬眼看着她,李氏立即抿唇,讪笑一声:“我也是为沈府考虑嘛,不过既然是娘决定的事情,那就看看罢,呵呵。”

    老夫人闷哼一声。

    李氏顿了顿,便换了一个可以让老夫人提神的事情,她道:“娘,这两日事情多,我都忘与您说了,我去看过二姑母了,她近日身子不大好,又一心挂念着婵姐姐的婚事……”她微微叹了一声气。

    老夫人闻言,心头一阵发堵,想起婵儿那孩子,她就没了心思。

    正赶着外头通禀说二夫人与二姑娘,三姑娘过来了。

    提到赵氏,她厌烦的皱起了眉头,与芳草说:“我今日乏了,让她们先回罢。”

    “诶,老夫人,奴婢这就去。”芳草应着,踏着小碎步掀帘而出。

    迎了一张笑脸,她半弯着身子道:“二夫人,老夫人今日乏了,已经准备下榻了,二夫人明日请安时再过来吧。”

    沈容不由看着还半亮的天色,这么早下榻,可不是老夫人的作风。

    赵氏温婉的点头,只好领着两人再回锦林院。

    “要见是祖母,不要见的还是祖母。”沈容半仰着脑袋,稀里糊涂的开口说。

    赵氏点着她脑袋,“不见正好,这个时候,你就该在屋里歇息,不许乱跑。”

    沈容翻转着眸子,只听上首的赵氏继续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今日那延安候的小侯爷不错,面相白净,应是个君子。”

    沈容赫然瞪大了眼睛,延安候小侯爷纪思远!他长相的确清秀白净,却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将尊严看的极重,想起上一世顾月桐的惨事,她忙摇头,这个人绝对不是沈岚的良人。

    “怎么了阿容?”赵氏看着沈容摇头似拨浪鼓,不禁伸手按住她的脑门。

    沈容继续摇头,偏头看向沈岚:“娘亲,今日我与姐姐在外院看几位小哥儿投壶,有幸知道了延安候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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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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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么说岚儿也见过延安侯府的小侯爷了?”赵氏半偏着脑袋问沈岚,她现在一心想给沈岚寻一个好的亲事,是怕沈岚被齐家退亲后,心里头有疙瘩。

    延安候府的小侯爷尚未娶亲,日前与延安候夫人周旋,也听出了延安候夫人准备为小侯爷选亲。

    她倒是觉得延安侯府不比齐家差。

    “啊?”沈岚错愕的应了声:“母亲,我还没有注意,想来是见过的。”

    沈容赞同的点头:“那个什么延安候府的公子的确不怎么让人注意。投壶是我肯定是见过他的,如今回想起来,却连他模样也记不起了,只是依稀记得,他脾气不大好…候府的小姐更不用说了,姐姐是知道的!”

    先不说那个延安候的品性如何,就是他那个妹妹,也是难缠的主。

    趁早打消了赵氏对纪思远的念头。

    回了屋,夜里是轮如意守夜。

    掌着灯时,如意瞧着铜镜中的沈容,给她拆头上的发饰,一面又开了口:“姑娘,奴婢的表兄在前院被安排了住处,奴婢代表兄谢过姑娘。”

    “不用谢,是他自己有本事。”沈容半抬起了眼:“我在府上听说了你娘与桂嬷嬷的事情。你娘先前也是伺候老夫人人的?”像桂嬷嬷那样的两面三刀,各头都想拉拢的奴婢,迟早是祸害。

    上一世,她不懂这其中门道,着了别人的道,还不自知。

    如意的手指停顿一下,慌乱的回答:“回姑娘的话,奴婢的老娘以前的确伺候过老夫人,是老夫人身边的头等嬷嬷,当年的风光不比现今的桂嬷嬷差,大抵是风水轮流转罢……”想到她从前在府中,过来塞给她甜食的,哄她开心的婢子可是踩破门槛的。

    “风水轮流转?如果是风水轮流转,那也再该转回刘嬷嬷身上了。”沈容凝了几分神,透着铜镜看她。

    如意心头咯噔一声响,不敢妄自揣测沈容话中的意思,可这话,又像猫挠似的,让她满脑子都是。

    她未开口,只听姑娘又开口问她:“当年是因为何事?”

    如意支支吾吾的不敢讲。

    后被沈容一番鼓动,才缓缓开了口:“是陈年旧事了,当年老太爷还在世时,还是我娘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后来,老夫人…老夫人以为我娘引诱老太爷…老夫人故意将我娘打发去福华院的后院,就是为了能看住我娘,时日久了,事情就成了定局。”

    如意悻悻开口将事情的始末将了一遍,话落,又急着开口:“三姑娘,我娘并没有引诱老太爷!”

    沈容点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刘嬷嬷仍在后厨,当年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些吧。”

    如意愣了数秒,暗道姑娘怕是都知道了,她索性就全说了:“当年老夫人因为此事……滑过胎……但真的是不关我娘的事!”

    老夫人滑过胎,却仍没有将刘嬷嬷赶出府,看来是手下留情了。

    不然凭老夫人雷厉风行的手段,刘嬷嬷哪能安然活到现在。

    沈容点头,微微打了一个哈欠,如意就小心扶着她上塌歇息了。

    将沈容伺候好后,如意才蹑手蹑脚的往塌下的床铺去。

    忽然听到三姑娘幽沉沉的一句话,将她吓了一跳。

    “刘嬷嬷出事后,桂嬷嬷一跃而上,其中利弊,你娘该懂。”

    如意回头想再问问,却见三姑娘已经闭眼入睡了。

    这一夜,是注定难眠。

    *****************************

    一连过了几日,沈府上下才开始有了喜气,从永安城到冀州,马车就要走上一天一夜,所以沈惠要嫁到胡家,胡家的婚车就要早几日就出发过来接亲。

    日子定在了五月初八,另一方的齐府听闻沈家的婚事是又急又喜。

    急是不知道要和齐越东定亲的人到底是不是胡韶君,喜的是,如果是胡韶君,待胡延清一成婚,她就立即可以同胡家商定两家的婚事了。

    齐夫人在屋前百般踱步,正犯难之际,齐越东便抬脚入了花厅,“母亲。”

    “东儿,你来的正好,你去找那日进府的大师,娘记得,大师法号玄清,你将永安城大小寺庙都寻一遍,总是会找到的,这一次,不能有任何的疏漏。”齐夫人紧紧的将手掌落在齐越东身上。

    齐越东脚步微停,连他的婚姻都是为了二弟,他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是又羡慕又可怜齐越萍。

    他眸中光彩淡了几分:“母亲,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并不想娶其他女子,为了二弟,您却要赔上我的婚姻。”

    “东儿,娘知道,娘知道,只要你成了婚,娘立即替你将迎她进门,你就帮帮弟弟,你弟弟怎么过了小半辈子,你是知道的,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东儿,是娘对不起你,也不对不起萍儿…”齐夫人动容的哭了起来,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一直心系她娘家表妹,她吸了吸鼻子,她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样惩罚她。

    齐夫人本就上了年纪,这一哭,就险些昏厥过去,齐越东忙扶住了齐夫人,面容不忍,喉头轻动:“好!母亲,我都听您的,我去找,我这就去找!”

    走至门槛处,他衣袂飘飘的回过身来,“母亲,父亲来信,说谢钰到江北了。”

    齐夫人眉心一跳,急忙的抹了两把眼:“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他怎么未过来,他怎么突然到江北了?你父亲他怎么说?”

    齐夫人这一连串的发问,齐越东只摇了摇头:“是皇命在身,父亲说咱们暂时不用急着回京城了。”

    齐夫人压了口气,则让齐越东快去办事了。

    而此时的谢钰正在徐州沈平成的府衙里,与沈平成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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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嫁妆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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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进入五月初,暖日一日盖过一日,越发的热了,沈府上下挂满了红绸,红灯笼,预兆着沈家的迎逢喜事。

    等到六七月时,几位姐儿就该明争暗斗的去争福华院的东西暖阁了。

    二房三房虽不受老夫人待见,但老夫人在对待几位孙女上,还没有太大的偏见,所以能住进暖阁,也是一种荣耀。

    而赵氏,自接手了沈府中的庶务,日渐忙碌,尤是沈惠马上出嫁,要准备不少嫁妆,杨氏处理过后,就将事情交给赵氏打理了。

    沈容想抽着空见赵氏一面都不易。

    这日,福华院内,各房各院的都到齐了,一同给老夫人请过安,老夫人问了几位小哥儿们的学业进度,便先让小哥们下去了。

    老夫人今日穿了身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的薄衫,端正的坐在铺了凉席的罗汉床上。

    后头的桂嬷嬷执了一把蒲扇,缓缓的扇动着,站着下面的沈容,偶尔也会感受到一股带着暖意的凉风。

    “母亲,惠姐儿没几日就要被胡府迎亲的队伍接走了,我便私自做主让她好生歇着,免得到时嫁过去,脸色不好。”杨氏声线平缓,低眉顺眼的说着。

    “你考虑的周到,她这几日就哪里也不要去了,出了事情,也不好交代。”老夫人明白惠姐儿对这门亲事不喜,不然也不会闹出大骂胡延清的事情了,她倒是觉得胡家这门亲事算好,胡总兵行事看似平稳,却又透着几分干劲,胡延清又是胡总兵唯一的嫡子,往后一切还不都为他考虑着,这才,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氏浅浅的点头:“诶,儿媳已经差人看着了。”

    李氏扬了扬脸,她尖锐的出声笑道:“惠姐儿马上就出嫁了,不知道大嫂为惠姐儿的嫁妆可准备好了,幸好大嫂就惠姐儿这一个闺女,不然嫁妆也不够了吧,听说当年大嫂嫁进沈府时,陪过来的嫁妆都不足五箱呢。”

    杨家背景不足,但杨氏婚嫁那时,沈家同杨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沈家如今起势了,而杨家依旧如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杨氏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一阵发红一阵发白,干笑了几声:“四弟妹多虑了,嫁妆早就备好了,连母亲也瞧过单子,说是对胡家,正好呢。”

    扯出老夫人,李氏虚笑了两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大夫人,大夫人……”

    忽然一个毛毛躁躁的小丫鬟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面色焦急,沈容认得她,是大夫人身边的青衣。

    “哪里来的丫鬟!看来是我这老骨头不中用了,府上没规矩了?!”老夫人大怒,如嘶声力竭。

    “老夫人赎罪,老夫人赎罪。”青衣“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着,她急的哭了起来:“老夫人,是事情太紧急,奴婢一时情急,怕耽搁了……”

    “母亲,这丫鬟是我屋里的,平日里稳重的很,今日这般,定是有要紧事情。”杨氏剜看青衣一眼,先与老夫人解释着,后又拔高了声尖,怒冲青衣:“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回去说,怎么回事,要是事情没急到你为此冲撞了老夫人,我今日也保不了你!”

    青衣又磕了两个头,才忙抬起通红的眸子道:“老夫人,大夫人,方才我与碧衣检查大姑娘的嫁妆,发现…发现少了……”

    “什么?!”杨氏脸色大变,岔了嗓音,又因各房各院的都在,不得不冷静下来,呼了口气:“少了什么,还不快说!”

    “奴婢是一样样对的单子,少了一对金镶钻垂红宝石耳环,一对薄金镶红玛瑙坠子,一枝卷须翅三尾点翠衔流苏凤钗,和玛瑙镇纸与几匹上好的秦绣记缎子。”

    青衣一一报完后,杨氏险些昏厥了过去。

    若不是后面的程氏撑了她一把,她怕是已经倒在地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我看的时候还一样不少!”眼看就到沈惠出嫁的日子,她气愤的咬紧了牙关,充血的眸子直直看向赵氏:“二弟妹,惠姐儿的嫁妆最后是由你经手的,你确定一样都不少吗?!”

    桂嬷嬷闻声,也往赵氏的方向看了眼。

    “大嫂,我之前看过的,没有少东西。”赵氏缓缓出声,还有些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杨氏带着冰冷的目光,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怀疑了,她连忙到:“大嫂,我没有说谎!”

    “大嫂,我也瞧二嫂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向沉闷的程氏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你瞧?不是你的事情你说轻巧!”杨氏冷哼一声。

    老夫人冷眼观着她们一句一句,忽然“砰!”的一声,手中的佛珠被用力摔在了小几上,“我就看你们非要闹出个幺蛾子来,没一个安生的!怀秋,你大嫂辛辛苦苦凑出嫁妆不容易,你要是动了,就拿出来,都是自家人,难不成还要报官?再说咱们家的老爷就是官!这事传了出去,还怎么在永安城立足!”

    李氏就在一旁看着热闹,觉得有趣十分。

    “母亲,我没有动惠姐儿的嫁妆!谁知道是不是大嫂身边的下人手脚不干净。”赵氏气的头脑发昏,她怎么会稀罕那些东西。

    “老夫人,大夫人,奴婢没有,嫁妆从二夫人那送回来,就没人动过,今早才揭下了封条,奴婢句句属实,不敢说假。”青衣光洁的头磕出了血,她泪痕满面。

    沈容仔细看着她的神色,动作,不像是说假话,可她这一番话,无疑是将所有问题推到了娘亲的身上。

    而,娘亲是绝对不可能动那些东西的,沈容偏过脸,看娘亲已经急的白了脸色,也不管杨氏的面子了,她便出了声:“祖母,祖母,娘亲点那些嫁妆的时候我也在,我看过那些嫁妆。”

    “你?”老夫人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干瘪的双唇紧紧抿着。

    “阿容?”赵氏奇怪的出声,温静的眸子被一层疑惑挡住,当时阿容明明不在。

    杨氏闻言,倒抽了口凉气,一记冷眼就扫了过来,小孩子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会伸手去拿,尤其还是像容姐儿那样被宠坏了的丫头,杨氏立即怀疑到了沈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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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嫁妆风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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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更是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步,紧紧的拉住沈容的右手,好声好气哄问道:“容姐儿,大伯母知道你是最听话的,告诉大伯母,那些东西是不是你瞧着好看私拿去了。”她想了想素日哄骗孩子的招数,就又开口:“你要是将那些还给大伯母,那大伯母再给你一些更新鲜的玩意儿。”

    赵氏闻言,就怕沈容答应了,她忙出口:“大嫂,阿容那日根本不在,怎么可能拿。”

    可赵氏这话,却是让杨氏觉得有理可寻,她拔高了嗓音:“你在的时候,她当然不敢拿!”

    赵氏气的攥紧了衣袖,又怕真的是沈容拿了,可再仔细想想,沈容哪里会稀罕那些个物件。

    正想着对策,只听见自己闺女突然咯咯的笑开了。

    赵氏小心的打量了眼上首的老夫人,见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容捧着肚子笑了一会,见老夫人瞪她,她连忙收了笑脸,解释道:“祖母,孙女是情不自禁,实在是大伯母说的话太可乐了,这才让祖母与其他婶婶见笑了。”

    “情不自禁?”老夫人瞅了她一眼:“怎么个情不自禁法?”

    “祖母,大伯母,我怎么可能拿那些嫁妆呢,若真的说起来,那些嫁妆本就是出自我手的。”沈容自若的说着。

    闻言,站着旁处的沈琳就不禁笑出了声,也说道:“祖母莫怪,孙女也是情不自禁。”

    哄得一闹,人们就都笑了。

    站在赵氏下首的程氏却几不可见的动了动眉头,这个容姐儿,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母亲,我看容姐儿是糊涂了,这惠姐儿的嫁妆是我亲自挑选的,这母亲您是知道的,容姐儿为了躲避这问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来,索性就是二房做的,二弟妹,还不快劝劝容姐儿,让她将东西拿出来,耗得时间长了,这面子就不是面子了。”杨氏十分确定就是二房所拿,就直接与赵氏讲了。

    “我没糊涂,大伯母,大姐姐的那些嫁妆,是每年爹爹在姐姐生辰时托人送到沈府的,而且每样东西都是我亲自挑的,这算不算出自我手。我是不知道属于姐姐的物件怎么就成了大姐姐的嫁妆,但凡是我姐姐有的我都有,我还不缺那些,又怎么会拿我本就有的东西呢?”沈容从容的说着,就像是在论述一个十分简单的事情。

    赵氏顿然,呢喃出声:“难怪我瞧着那些东西眼熟的很,原来是这般。”

    被道出了年久的秘事,杨氏慌了神,她忙看向老夫人,“母亲,这是没有的事情,别听容姐儿乱说,哪里有什么生辰礼物,这么些年,我没见着一样,便真的是二弟有托人送来,肯定也没送到沈府。路途遥远,没准是被山贼劫去了!”

    她吞了吞口水:“惠姐儿的嫁妆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白平无故就成了嗟来之食,母亲,我命苦啊……”

    杨氏就此跪在了地上,小声抽泣起来,哽咽道:“母亲,您可得为我做个公正。”

    那么久的事情,杨氏就不信一个小小丫头能有什么证据。

    老夫人正了脸色,她未曾想到因嫁妆还扯出了这么一桩子事情,冷瞅了眼杨氏,若是沈容的话当真,那她这个媳妇还不知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她脸色越沉,话语透着几分凉薄:“这事,自然要有个公正!容姐儿,你上前来说话!”

    沈容应声而上,规矩的站在老夫人身侧,轻声答应着:“祖母。”

    “你就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那些嫁妆该是岚姐儿的,就凭你这一面之辞,祖母都不信你,更别说你的这些伯母婶婶了!”老夫人说话间,硬气中又带着几分慈和。

    桂嬷嬷生生的看了眼沈容,手中的蒲扇未停,却是摸不透老夫人的心思了。

    “孙女想这些事情,门房的管事应该都有记录,问问门房的管事就知晓一二了。”沈容抬眼说。

    “桂嬷嬷,现今门房的管事是谁?”

    “桂嬷嬷!”

    “老奴在。”被老夫人一喝,桂嬷嬷忙回过神来,“回老夫人的话,门房的管事是徐则。”

    “传他过来!”老夫人剜了眼桂嬷嬷,便让其余几位姐儿先下去了。

    而事关沈岚,沈岚也就留了下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徐则便被带到了,他惶恐的给老夫人行了个大礼,不安的垂首。

    “起来吧,今日喊你过来,目的是查府里进出一事,你切记要如实回答!”

    老夫人仅仅是这几句,就将徐则震住了,他频频点头:“小人不敢说假,不知老夫人要问的是?”

    老夫人目光在杨氏身上落了落,方道:“二老爷可每年往沈府送过东西?”

    杨氏定了定心神,直直看向徐则,不住的给他使眼色。

    “二老爷?”徐则瞧了眼杨氏,出了声:“这事小人记得清楚,因为是每年都有,小人就是不翻册子也不会说错,二老爷前些年的确往沈府送过东西,而且又是指名说给二姑娘的,小人便差人知会了大夫人,那些东西,往年都是锦歆院的人过来领走的。”

    徐则话一出,一面站着的沈岚心口一滞,人常道,旁人说十句,不如亲眼见一回。

    她虽常听沈容提及此事,心里却总是不当真,可如今真真儿听了徐则所言,胸口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她误会了,原来,她的父母还念着她。

    想起往前杨氏说的一言一语,竟觉得十分可笑。

    她望着赵氏,眼眶微湿。

    沈容就此舒了口长气,知道沈岚的心结这才算真正的开解了。

    “母亲,我…我…这都是假的,他满口胡言!!他…他,对,对,他是翠莲的男人,翠莲又曾是二弟妹带过来的人,他们合起伙来冤枉我啊!母亲!”杨氏大乱了分寸,似紧抱着一根救命稻草的说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小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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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我…我…这都是假的,他满口胡言!!他…他,对,对,他是翠莲的男人,翠莲又曾是二弟妹带过来的人,他们合起伙来冤枉我啊!母亲!”杨氏大乱了分寸,似紧抱着一根救命稻草的说着。

    老夫人斜睨了杨氏一眼,“翠莲?”

    杨氏频频点头,“母亲,我哪里敢私下收了那些东西,分明就是这个死货在这诬蔑我!”她转过头就冲着徐则大喝:“说!是谁借你的胆子!”

    徐则愣神,不料杨氏会反咬他一口,他连看向老夫人:“小人冤枉啊!老夫人,这事情,外院守门的人都晓得,小人就是有通天大胆,也不敢在这事上扯谎,求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却是摆摆手,直接让徐则下去了。

    “母亲……”杨氏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望着老夫人。

    心中暗自琢磨,莫不是老夫人不打算查此事了?

    正想着,老夫人忽然一个茶盏摔了下来,十足的砸在杨氏的怀里,茶水更是毫无遗漏的洒在了她的衣裳上,手背上。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说的!我虽一把老身骨了,可心还没瞎!”老夫人浑身发颤,脸庞上的赘肉也跟着一起颤抖,火冒山丈,一记记冷眼瞪了过去。

    沈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惊呼了一声,身子后退了几步,她在沈府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老夫人动这么大的怒。

    她小心的扯了扯沈容的衣袖,一双水灵的眸子直直看向她。

    “不是我。”沈容低声回了她一句,知道沈岚想问什么。

    她现在只是怀疑,是不是杨氏自导自演了这出戏,想将嫁妆的事情嫁祸给娘亲身上,毕竟给娘亲分权是她提出来的。

    且这次若她先不开口反击,依娘亲的性子,只会寥寥解释几句,再从自己手里拿出比之更贵重的物件补上。

    杨氏低低抽泣起来,一副委屈的模样:“母亲……”她轻声喊着。

    “岚姐儿,那些物件按理说是你的,祖母就将这事交给你处理,你是要收回,还是要怎么处理,祖母随你!”老夫人瞧也未瞧杨氏一眼,单单转神,气平心和的与沈岚说。

    “我?”沈岚简直是受宠若惊。

    沈容听了老夫人这话,又不得不佩服老夫人的手法了,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岚姐儿,这些年大伯母待你如何,惠姐儿同你一起长大,大伯母扪心自问,没偏过惠姐儿一点,就是这一件事,大伯母做的不公道,是被猪油蒙了眼睛!”事已如此,杨氏索性承认了,她知道岚姐儿一向善良,她一脸期盼的望着沈岚:“惠姐儿若是没了这些嫁妆,嫁到胡家,哪里还有颜面,岚姐儿,你同惠姐儿情谊深厚,忍心看她被婆家刁难?大伯母从来未求过你,这次,大伯母就求求你,给惠姐儿一条生路吧。”

    “大伯母,您别这样说。”沈岚忙上前去扶杨氏,“这么些年,您待我如何,我自然是记在心里的,您要这样,我就该过意不去了。”

    沈岚犹豫了会,就与老夫人说:“祖母,这件事情就算了罢,大伯母养我这么些年,也不是那些物件就可以报答的。”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亲近了沈岚几分:“是个懂事的孩子。”

    又冲着杨氏冷言冷语道:“还愣着作甚,还嫌不够碍眼!丢失的那些嫁妆,自己去查!还有,惠姐儿出嫁后,府中中馈全交给老二媳妇,你就专心管武哥儿!”

    “母亲,我…我…”

    赵氏的话还没完,就被老夫人硬生生的截断了:“你也要气我?!”赵氏便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而这一场嫁妆风波也算告一段落。

    回了锦林院,赵氏便拽了沈容一把:“阿容,你可真行,差点将我吓死,我还以为你要替娘亲担罪过呢。”

    “娘亲又没罪,我干嘛傻的去担,嘿嘿。”沈容乐嘻嘻的笑着,今日一事,先不管是谁的设的局,她们都小胜。

    “娘亲就是怕你傻兮兮的去担。”赵氏轻轻的拍着沈容的肩头,“你怎么知道那些嫁妆是你爹爹送给岚儿的东西。”

    沈容递了沈岚一眼:“我先前问过姐姐,就猜出了一二,没想到还真是。”

    “你呀!”赵氏又气又笑的说着,实在拿她这个闺女没办法了。

    “母亲,还好阿容机灵,不然真的是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了。”沈岚一把揽住了沈容瘦弱的肩膀,笑说着。

    这个赵氏认同的点头。

    沈容被她们一人一句,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过了片刻,沈容与沈岚才回了内院,沈岚并没有先回自己的屋里,而是先到了沈容那屋。

    两人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沈岚将憋了一路的话问出了口:“阿容,我还以为真的是你动了那些嫁妆,那徐则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没那个闲心,至于徐则,他是翠莲的男人,我便让翠莲下了些功夫,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派上了用场。”沈容期期说道。

    “阿容,先前…我说的话是有些重了。”沈岚自己在心里别扭了一会,好容易才说出口。

    她神情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容,先前她可没少与沈容拌过嘴。

    “都是自家姐妹,和妹妹还客气什么。”沈容十分大气的往沈岚身边挪了挪,暖日的光辉顺着窗纸照了进来,她露着一排小白牙,将她脸上洋溢的笑容,照得越发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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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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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杨氏被拿了权,最急的还是桂嬷嬷。

    她对二房先前没好脸不说,容姐儿那边心里肯定是记她一账。

    她就是现在端着一张好脸过去给二夫人道贺,二房也不会将她当自己人,还不如选择大夫人。

    在失势的大夫人那,她绝对受重。

    “嘶!”老夫人抽了一口气,眉头紧皱的瞪着铜镜里正在给她卸头饰的桂嬷嬷。

    伸手打掉桂嬷嬷的手:“滚远点!非折磨掉我这头发!”

    桂嬷嬷眼皮一跳,连跪在了老夫人身前:“老夫人赎罪,老夫人赎罪,奴婢方才是在想之前的事情,这才晃了神。”

    “芳草。”老夫人喊了一声,芳草便规矩的欠身,上手亲自给老夫人卸发饰。

    从铜镜中瞥了眼桂嬷嬷,不紧不慢的问:“想出什么来了。”

    “奴婢不敢说。”桂嬷嬷跪道。

    “说!”

    老夫人这道了一个字,桂嬷嬷就急着出声,将事情原委又道了一遍。

    她说:“奴婢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不是有一句老话,叫什么黄雀在后的。”她悻悻的出声:“奴婢肚子里没半点墨水,讲不出那个意思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夫人说。

    桂嬷嬷虽跪着,但点头笑了:“是是是,正是这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睨了眼桂嬷嬷,轻轻的磨蹭着祖母绿翡翠扳指:“好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你说说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这无端端的,二夫人本有疑,最后却成了获利最大的。”桂嬷嬷声若蚊蝇的说着,说了这话,连眼都不敢抬,生怕老夫人听了不快。

    等了一会,不见老夫人动怒,她才缓慢的掀起眼皮,从铜镜中望去,老夫人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还跪着作甚,起来罢。”老夫人声音平平,待桂嬷嬷起身后,她继而开口:“今日瞧容姐儿的行事倒是与往不同。”

    “老夫人说得是,二姑娘今日的确反常,就是因此,奴婢才起得疑心。”桂嬷嬷只当是老夫人听进了她的话,就想着再加一把力。

    老夫人却摇摇头:“这丫头倒是聪明了一回,深宅大院里,不缺心善的,你跟着我在府上这么多年了,还看不出来。”

    这几个姐儿中,惠姐儿做事没脑子,岚姐儿一直不温不火,英姐儿有勇无谋,琳姐儿无勇无谋,芝姐儿年纪虽小,却心思不浅。

    本以为容姐儿是个性子急躁不成大事的,今日看来,这府上,也就她是个有勇有谋有胆色的,不输她当年。

    桂嬷嬷听了老夫人这一番话,腿脚一软,险些没站稳,她没听错,也没看错,老夫人的语气神情,竟是欣赏!

    过了二更天,桂嬷嬷从老夫人的屋子出来后,心里头便开始琢磨,到底该如何抉择,正思虑着,就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了一跳,她惊魂未定的回神,没好气的剜了一眼来人:“大半夜的,作什么鬼!”知道眼前这个梳双丫髻的丫头是大夫人房中的青衣。

    青衣悻悻的垂着眼眸,声音极低:“桂嬷嬷,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说什么鬼话!”桂嬷嬷冷哼一声,想了会又说:“还不前面带路。”

    青衣走在前头撇了撇嘴,默不作声的将桂嬷嬷领去了锦歆院。

    大夫人自让青衣去福华院请桂嬷嬷时,就已将尊严抛之脑后了,她现在就站在屋前盼着,待瞧见桂嬷嬷的身影立即笑着上前,“嬷嬷,夜里风大,您快进来坐。”

    “大夫人,您客气了,老奴可受不住。”桂嬷嬷虽这么说,却是只给大夫人行了半礼。

    进了屋中,也直接落了座。

    大夫人讪笑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就开了口:“老夫人已经歇下了?”

    “刚刚歇下,大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罢,我还得快些回去,老夫人夜里睡得不踏实,还要醒上一回呢。”桂嬷嬷实则是想不清楚,该如何抉择。

    忽然发觉眼前的大夫人变得愚笨了。

    “嬷嬷,今日您也瞧见了,老夫人那边…这事可有回旋的余地………”

    桂嬷嬷闻言,摇摇头:“大夫人,老夫人行事,您又不是不清楚,我一个小小的奴才,就是有心帮您,也无处使力啊,倒是有一问,那丢失的嫁妆可查出一二了。”

    杨氏叹息不语。

    “大夫人也不用恼,若这丢失的嫁妆当真是……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桂嬷嬷婉转开口,两脸上的笑纹又徒增了几分。

    杨氏自然是懂了桂嬷嬷是什么意思。

    桂嬷嬷又寥寥说了数句,将该说的都说了,便起身离去了。

    她站在锦歆院的分岔口,往下走,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就是锦林院,往上走,则是福华院。

    她拢了拢衣袖,想也没想,就直接往下去了。

    夜里,锦林院安静十分,院子内空荡荡一片,鲜少有人,桂嬷嬷步伐放轻,悄悄的越过了外院,走进了内院。

    她望着沈容的屋子,步伐停促,屋里还掌着灯,看来,容姐儿还未歇下。

    正巧着屋里退出一个人,是冬梅,冬梅一眼就看见了院子内有人站着,借着月色,依稀看出,是桂嬷嬷。

    但她还是探头,不确定的喊了一句:“是桂嬷嬷?”桂嬷嬷笑着应道:“三姑娘可在?”见桂嬷嬷来,冬梅以为是老夫人那又有什么事情,她回头望了屋内一眼,谨言慎行:“嬷嬷,是老夫人那里有什么吩咐?三姑娘这就要歇下了。”***********作者君今日上了强推,心情是万分激动的,感谢青青编,樱桃编,么么哒,感谢支持作者君的众多书友,爱你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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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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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三姑娘的话,冬梅将桂嬷嬷带进了屋。

    又替屋里亮了一盏灯,才欠身退了出去。

    沈容惺忪着一双眼睛,草草披了件外衣,自闲若定的又打了个哈欠,囫囵道:“桂嬷嬷夜半过来,算是稀客,不知道为的是?”

    沈容既没让她坐,她突兀的站着,笑的有些僵硬:“老奴想起一事来,就睡得不安宁了,先前三姑娘被病魇缠身,虽不知何故,却也是老奴的过错,老奴就想着给三姑娘赔个不是。”

    “赔不是?”沈容歪着脑袋,忽而一笑:“嬷嬷是在逗我罢,您给我赔不是,我哪里受得住,这半夜的,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们二房巴着嬷嬷您呢,嬷嬷往后也不好做事了。”

    “呵呵……”桂嬷嬷听出了沈容的反话,她干笑一声,“三姑娘考虑周到,老夫人那边我自是能说上几句,就说上几句的,夜深了,三姑娘早些歇息罢。”

    桂嬷嬷稍稍欠身,离了锦林院。

    桂嬷嬷一面说是给沈容赔不是,一面又将自己在老夫人跟前的地位显现出来,沈容不禁一笑,一向精明的桂嬷嬷怎么也犯起糊涂了,显然是她心性没定,想两面讨好。

    不过从她今日这般找上门来,沈容想,必定是老夫人说了什么二房的好话。

    第二日,一如往常的去福华院请过安后,沈容便去玉书斋上课了。

    将将过了锦逸园,后面忽然一道:“三姐姐”的温婉声调,走在前面的沈容脚步微停。

    “三姐姐,你怎么不等我,若不是我正好出来,就要正着白等你了。”沈英一副抱怨的模样,慢腾腾的出现在沈容身前。

    “我为什么要等你。”沈容偏过眼,一字不差的说着。

    时而有暖风递过,小巷两道的迎春花都开了,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望着沈容那一双清澈逼人的双目,沈英堪堪开口:“我…我……”她竟然找不到一个理由。

    是啊,沈容为什么要等她,她从未说过她要等她。

    她愣了一会,糊弄的开口:“嘿嘿,三姐姐你太绝情了,一点也不好玩。”

    她顺势的搀上了沈容,似没心没肺的笑着。

    “三姐姐,昨日的事情怎么样了,那大姐姐的嫁妆可找出是谁拿的了?”沈英好奇的问道。

    “没有,那你觉得是谁拿的。”沈容反过来问她,丢失的嫁妆还真是个怪事,她越发觉得不像是杨氏所为。

    “我…我不知道。”沈英神色闪了闪,偏过脸说。

    沈容多瞧了她一眼,仔细的盯着她看,才看了一会,沈英就受不了了,她连松开沈容的胳膊,奇怪道:“三姐姐,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不是我拿的!”

    “我并没有说是你拿的,你激动什么,不过是你唇角上有一根头发,我看的碍眼罢了。”沈容稀疏平常的说着,心里却是纳闷,沈英激动什么,还是说,此事与三房有关。

    进了玉书斋,这个月份,她们并不用进屋,就坐在院外摆置的书案前,沈琳还没来,高先生就先让她们习字。

    沈容心思一直就不在这里,好在经过几次提问,高先生对沈容尚且赏识,知道就是提问,沈容也能一一答上来,便让她一直习字。

    明日胡家接亲的人就该到了,嫁妆一事,虽说让杨氏去查,可杨氏现在忙于沈惠,根本没心思去查嫁妆,老夫人也不想管这事,沈容也不必自寻烦恼。

    正想着,沈琳也到了。

    她一身轻松的坐在当首的书案前,利索的将自己早已抄好的大字拿了出来,得意的向沈英扬了扬眉头。

    她虽比不过沈容,可沈英还是绰绰有余。

    沈英自当看不见,待休息的时候,沈琳往沈容身边移了移,当问:“三姐,你可知道王婵表姨?英姐儿应该知道的,嗯?”沈琳往沈英身上看了一眼。

    “小的时候好像来过一次,记不清了,提起婵姨做什么?”沈英摇头晃脑的说着,她一向和沈琳说不上话的。

    “就是前些日子我与我娘不是去江杭了吗,正好顺路就见了婵姨,路上啊,我可没少听我娘说,以前婵姨与二伯父…”她有意的瞧着沈容看,想要卖个关子,却见沈容神色平平,隐隐的又带着些恼怒,她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只见沈容先出了声。

    “订过亲?”

    未及她开口,沈容又道:“不过是口头上的玩笑罢了,也值得五妹妹一提,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事呢。”

    沈琳大惊:“三姐你怎么知道!”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了,王…婵姨她怎么了?”沈容怎么会不知道,害得她与娘亲天人永隔,害得她与父亲疏离,害的姐姐嫁到杨家,屈身给杨云鹤当妾室的王氏,就连她的婚事,也是她做主的,这样的王氏,她怎么会忘记!

    “姨祖母身子时好时坏的,怕是过不久了,临终前就是想给婵姨找门亲事,唉……我只记得当时姨祖母叹了一句可惜。”沈琳声音低沉婉转,话落,她看了眼沈容。

    沈容仔细回想着上一世的事情,先前她并不知道王氏为何会住到沈府,现在听沈琳一讲,就有些明了了。

    多是姨祖母病逝,而王氏又未婚嫁,老夫人本就觉得亏欠于她,便做主,将她先接入沈府,待日后寻机会,安排到沈平成身边。

    她一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就浑身发冷,凉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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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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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轻拂,绿荫青葱的青南书院内,时而喧闹,时而安静。

    一阵安静后,便又是吵闹开了。

    闲下来的沈喧挑了挑眉头,把玩着手中的一根紫毫笔,想起方才周士闵过来问阿容的事情,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与阿容未见过几面,可听得他的语气,却像是熟识已久。

    他将手中的紫毫笔放下,正值午时,沈武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走了。”

    青南书院上下一哄而散。

    沈家几位小哥儿站在青南书院前,沈武在前与顾行之打趣道:“要不去沈府坐坐?反正你来,祖母必定是欢迎的。”

    顾行之爽朗的笑了一声:“我倒是想去,可惜今日家中还要其他的事情,改日一定去!”

    沈武招呼了声,“且等着吧,明儿个我与二弟要去冀州送亲。”

    别了顾行之,就见杨云鹤与杨云清从书院内走出。

    杨云鹤冲沈武一笑,转头与杨云清道:“你先回府,娘若是问起,就说我去姑姑那了。”

    杨云清一副明了的神色。

    “你要和我们一起回沈府?”沈武眉头一高一低,一把揽住了杨云鹤的肩膀,轻咳着嗓子。

    “我时常未过去了…去看看姑姑。”杨云鹤与沈武一般高,他拿下沈武的胳膊,张口就来,说得自己都脸红。

    “去看我娘?”沈武神态自若的点点头:“好好,我娘这几日正不快,你去了哄她开心吧。”

    话落,沈武便携沈家众位小哥儿及杨云鹤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对了,三弟周士闵刚与你说什么?”自与周士闵说完话,沈喧一直走神,沈武见这会儿沈喧还在云游,便喊了他一声。

    “他就是好奇问了几句谢二公子的事情,我也不曾听我爹提起过。”沈喧说起谢二公子,就提起了他们众人的兴趣。

    “武哥,这个我听说了,如此一来,不是传言?”杨云鹤又十分巧妙的凑到沈喧的身边去,热络的道:“喧弟,这谢二公子如何?”

    “远远见了一面,不敢胡评,但的的确确是相貌出众,可想京城中的谣言也不尽是虚假。”沈喧说的一本正经。

    杨云鹤见沈喧神色不大好,也不好再搭话了。

    进了沈府,各个小哥儿们各自回院。

    杨云鹤是跟沈武,沈衡同行,往锦歆院去。

    这会儿人少了,沈衡就忍不住打趣道:“云鹤,你这次过来,应是见不到你想见的人了。”

    “什么相见的人?姑姑不在?”杨云鹤讪讪说道。

    沈武抿唇,细长的眼尾轻轻一挑,盛满笑意,“二弟,甭告诉他,让他乐着呗,反正一会就知道了。”沈衡闻言,微微一笑,闭口不言。

    杨云鹤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急了,他背手一甩宝蓝色杭稠衣袖:“我承认我承认,你们就别调侃我了,话中是什么意思。”

    “我二叔二婶回来了,岚姐儿自然搬去他们的院子了,你将将应该是跟着喧哥儿走,哈哈。”沈武大笑,明朗开怀。

    “啊?”杨云鹤大失所望的搭拢着脸,白净的脸庞露出几分怯意:“算了,今日见不到,总是有机会的,我那日听见二姑姑与我娘说,齐家原本是定岚妹妹亲的,好来不知何故退了亲,可是真事?”

    “看你小子得意的,是不是真事我不知道,但求娶岚姐儿的不少,你是该多考虑考虑了,如今我娘也主不了岚姐儿的婚事,不过一会你可千万别提这档子事。”沈武就怕杨云鹤哪壶不开提哪壶,先提醒着。

    而另一处的锦林院内,盘满小花的花架长廊下,沈喧斜倚在青石方柱下,见衔接内院口的小门处有人出来,他挺直了腰板。

    “哥哥。”沈容步伐轻稳,端庄贤淑,刚近了沈喧,胳膊忽然一重,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沈喧拽到了长廊的一端。

    “阿容!”沈喧板起一张脸,硬声低喝了一句。

    沈容莫名其妙的盯着沈喧看了一会,“什么妖邪鬼怪!”暗道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罢。

    沈喧好容易维持的一本正经,也被沈容逗的变了色,他气岔的抿唇道:“阿容,问你正事,你与周家的公子是怎么一回事。”

    “周…周家公子?”沈容声音不由得拔高,便是现在听到周家,她的情绪还难以控制,她好容易平和下心神来,“哪个周家公子?是上次踏青见过的周家公子?”

    沈喧点头。

    沈容就纳闷了,自己好端端的待在沈府,也能和周士闵扯上关系,她撇了撇嘴角:“哥哥你怎么说起他来了,我与他统共见过两次面,说过的话,五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你说我们二人能有什么事情。”她向沈喧拌着自己的手指,没由的带着丝恼火。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沈喧从怀里掏出一个别致的发簪,古时,若男子对女子有意,便会送发簪,寓意想要与女子结发,周士闵突兀的将这簪子交到沈喧手上,沈喧还以为是自己妹妹也存了心思,毕竟他这个妹妹性子野,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容盯着发簪看了一眼,眉头突而一跳,竟然是东菱玉缠丝金簪,那跟缠绕她噩梦多时的发簪。

    她不禁后退几步,不知道这根东菱玉缠丝金簪会在周士闵手里,还是说,这东菱玉缠丝金簪本就是他的,后又送给了杨念音,不管何故,再次看到这杀死她的凶器,她心口滞痛使她有些喘息不上,脑子中似是拼命的浮现上一辈子的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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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紊乱(求首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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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喧低眼瞧着这根样式别致的簪子,深知沈容见过的宝贝数不胜数,还不足以被这样一根簪子震住。

    但看她脸色苍白无色,他问:“莫不是这簪子有什么?”

    沈容摇头。

    勉强定住心神:“哥哥,我是该夸你聪明,还是该说你愚笨?”

    沈喧不明所以的拢起了眉头。

    沈容继续道:“你既知道周公子送我东西,是大不妙的,又知跑来问我所以,怎么偏偏不知这簪子不能拿。周公子何意我不明白,我还没有与他熟到,他可以随便送我东西,哥哥,这簪子你还回去,以后也别给我带什么他的东西,声誉我还是要的。”

    沈容眼尾的余光瞧见方嬷嬷从耳房里出来了,便让沈喧将东西收好:“好哥哥,你没与旁人说起这事吧,不然妹妹纵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知道轻重,这种事情哪敢乱说。”沈喧明了的点头,将簪子收了回去,“哼!这个周士闵,还好你哥哥我这里聪明,不然就被他当枪使了!”

    沈喧得意的指了指脑子,又从怀里将一串坠子拿了出来:“诺,玩也玩够了,你拿着吧,省的我再给你丢了。”

    沈容不客气的拿过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看见这坠子,一扫方才的不快,将它收进自己囊中后,就听方嬷嬷喊他们两人过赵氏那屋用饭。

    方嬷嬷又支使了一个小丫鬟去内院喊沈岚过来。

    其乐融融的一道用午膳。

    沈容脑中就想起了上午在玉书斋时,沈琳说过的话,再看眼前笑意深深的娘亲。

    她埋着脑袋拧了拧眉头,吃了几口,就匆匆起身,“娘亲,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一溜烟的绕过屏风出了屋。

    赵氏反应过来时,哪还有沈容的身影,气的叹息一声:“这孩子,风风火火的。”说着瞥了眼沈喧:“都是跟你学坏了,没个姑娘模样,以后还怎么许人家。”

    沈喧嗷嗷大叫:“娘亲,阿容怎么就学我了,我可是规矩的很,嗯…都是二舅舅教的,不关我事。”

    沈岚莞尔一笑:“阿容自有她的福气,母亲不必担忧,丫头机灵的很呢。”

    “是机灵过头了。”赵氏虽口中这么说,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哪日得了空,岚儿随我回去,见见你外祖父与外祖母,他们常年念叨你呢,不然等出嫁了,想出来也难喽。”

    沈岚面带娇羞,可雅的应了声是。

    另一方,沈容一进屋,便吩咐桑枝:“准备纸墨。”

    “啊?诶,奴婢这就去。”桑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家姑娘竟然一回来就要习大字。

    就连一旁的冬梅都瞪大了眼,虽说,姑娘近日爱读些书,爱写些字,但也没到如此疯狂的境地,她私下与桑枝交换了神色,便上前给沈容换下外衣:“姑娘这么用功习字?可是玉书斋那边……”

    沈容好笑的望了眼冬梅:“谁说我要习字了?”

    “阿?”

    沈容歪头想了想:“不过说是习字也不为错,索性都是要用笔写的,我是写信,一会你还得出去跑一趟,将这信送出去。”

    “写信?姑娘要送去哪里,不如让奴婢去带个话省事。”冬梅道。

    沈容又笑了:“带话,你要跑到白马城去带话?”

    冬梅吃瘪似的抿住了嘴。

    桑枝这会已经在西次间将东西都准备好了,沈容这次没在临窗大炕上,而是坐在了对角的一席青木书案前。

    桑枝站在一旁研墨,沈容执笔轻松,行云流水,须臾,就写了两张纸。

    沈岚从赵氏那边出来,先到了沈容这屋,想过来看看她急着出来做什么,听到西次间的动静,便直接去了西次间。

    白芷挑了帘子,沈岚就见沈容正端正的坐在书案前,她眉心舒展一笑:“这么用功,莫不是被高先生罚了。”沈岚也曾在玉书斋进学,自然知道高先生的厉害。

    沈容将将落笔,抬眼盈盈一笑:“哪里会罚,我可是高先生的得意门生呢。”一面将信装好递给了冬梅,一面起了身。

    “不害臊。”沈岚抿唇笑道,才看出了沈容这是在写信呢,她孤疑的瞅了眼油皮信封:“怎么写起信来了,往哪送的。”

    “保密!”沈容亲近挽起了沈岚的胳膊:“到时候姐姐就知道了。”

    沈岚也不气,只当沈容是个小丫头,“还和姐姐卖起关子来了,鬼丫头。”

    沈容将事情打理好,就发闲的缠着沈岚在外走走 。

    沈岚拿她没办法,就答应了。

    两人亲近的走在前,后面跟着四五个丫鬟。

    沈岚想了想,便道:“你还未去过梨春园,眼下正值春季,必定花开满园,咱们就去梨春园走走。”

    沈容这辈子确还未去过梨春园,一行人便往梨春园赏花去了。

    老夫人爱些花花草草,便差人专门弄了个园子,种满了花,能数上花名的水仙、迎春、桃花、白兰玉、紫玉兰、琼花、 垂丝海棠、牡丹,这都是春季开了的。

    还有些夏秋才开的花,扶桑、木芙蓉、木槿、紫薇、九香等。

    梨花园是专有丫鬟打理的。

    将踏进梨花园,就好像坠入了一片花海,浓浓花香随风飘荡着,不由得让人浑身轻松。

    “现在还不是最好看的,等再看些日子,满园子的花都开了,才好看呢。”沈岚笑了笑,与沈容说着。

    沈容频频点头。

    姐妹俩人便坐在园子内置的小石凳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沈岚出声道:“下午你还要同袁娘子学女红,咱们就此回去歇一歇,不然下午是要犯困的。”

    出来走走,的确身心轻松了不少,两人皆起身回锦林院去。

    她们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隔着百步,就望见了锦林院口堆着三两人。

    走近一瞧,却是沈武,沈衡,还有杨云鹤。

    先是沈衡回头望见了她们,不免尴尬的打了声招呼:“两位妹妹出去了。”

    沈岚笑笑:“方才我领着阿容去梨春园瞧了瞧,哥哥们怎么在院口站着。”

    一道温婉熟悉的声音入耳,杨云鹤整个人的身子绷直,愣站在远处,不知道是该不该转身。

    沈武瞧他没出息那模样,扬眉将他的身子扳了过去:“原来是去梨春园了。”

    杨云鹤强扯出一抹笑容来,目光匆匆在沈岚身上一落:“岚妹妹好。”又连忙将目光放在了沈容的身上,大呼口气:“这便是容表妹吧。”

    沈容孤疑的望了眼杨云鹤,见他竟然红了脸色。

    无疑,这脸肯定不是为她而红。

    沈容微微笑了笑。

    就听杨云鹤蹩脚的解释着:“那个…我们…我们是在等喧哥儿出来。”

    沈岚点头,又与沈武沈衡一笑:“那我先与阿容进去了。”

    沈容错愕的盯着杨云鹤,然随沈岚进了锦林院。

    后面就听沈武放肆的笑声。

    沈容没有想到,杨云鹤竟然钟情于沈岚,那上一世的事情……

    沈容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她记得,杨云鹤的正妻是他父亲杨威在官场上结识的官家千金。

    不管如何,大概是因为杨念音与杨氏的关系,沈容对杨家怎么都欢喜不起来,至于杨云鹤……

    她偏头问沈岚:“姐姐,你觉得杨家表哥如何?”

    “挺好的,怎么了?”沈岚出声道。

    沈容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杨家表哥好像有些奇怪,方才也是支支吾吾的。”

    沈岚笑了笑:“咳,他就是那样,一说话就结巴起来,应该是有口吃。”

    沈容默然,她这个傻姐姐,口吃……既是有口吃,也只对她一人口吃吧。

    沈岚似乎不知道杨云鹤的心思,她也不必去提,便各回了屋子。

    此间,厉嬷嬷趁着沈岚沈容外出,溜着去了锦歆院。

    绿衣见她没出息,鬼头鬼脑的瞄着身,没好气的骂道:“你这是做什么!不好好在二姑娘身边伺候着,老往这跑是怎么回事!”

    厉嬷嬷自当听不见的谄笑着:“这次我真的有大事要见大夫人,你要是耽搁了大夫人的要紧事,看你到时怎么交代!”

    绿衣一听,怕厉嬷嬷真的得了消息,抿了抿唇,却还是不忍嘟囔了几句,才前去通禀。

    杨氏是好容易又凑够了几样嫁妆,肉疼的厉害,听了绿衣禀报,厉声喝道:“这个时候过来,瞎了她的狗眼!还不让她滚回去!”

    “奴婢也这样说的,可她非说有要紧事,不敢耽搁,料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奴婢这就让她回锦林院去!”

    绿衣屈身应着,心里暗窝了一肚子火,打算出去再拿厉嬷嬷撒撒气,却不料杨氏忽然喊住她:“等等,让她进来!”

    绿衣顿了顿,不敢有议,探头喊了厉嬷嬷进屋。

    厉嬷嬷一进屋,谄笑着先给杨氏行了大礼,跪在地上磕了头。

    “快说到底什么事!若是不值得你冒险前来,往后就在锦林院待着罢,也不用过来了!!”杨氏剜了她一眼,冰冷的开口,语气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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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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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嬷嬷急着便开了口:“是桂嬷嬷!奴婢昨儿夜里瞧见桂嬷嬷去三姑娘屋里了。”

    厉嬷嬷并不知晓桂嬷嬷与大夫人的事情,只是考虑到前些日子桂嬷嬷与三姑娘暗斗,那么此次桂嬷嬷忽然去找三姑娘,必定有什么大事,便想过来和大夫人邀功。

    “桂嬷嬷。”

    杨氏面色凝重,一边的绿衣就不忍开口:“夫人,昨儿夜里……”

    杨氏歪头瞧了她一眼,她噤声不言。

    “亲眼瞧见了?是什么时辰。”杨氏斜倪了一眼桂嬷嬷,故作镇定的发问。

    “奴婢…奴婢…”厉嬷嬷脑子一重,又磕了两头:“望夫人赎罪,奴婢,奴婢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是昨儿夜里的事情……”

    “你不是亲眼瞧见了,怎能不知道什么时辰,夫人,奴婢看厉嬷嬷是老眼昏花了!昨儿夜里明明……”

    “好了!”杨氏冷声喝住愤愤不堪的绿衣,然问厉嬷嬷:“仔仔细细给我说清楚了!”

    厉嬷嬷被杨氏这么一喝,底气略有不足:“是奴婢早起听见三姑娘屋里的冬梅与白芷说话,说是桂嬷嬷夜里去找了三姑娘,奴婢不敢说假。”

    杨氏眉头皱起,摆摆手,只让厉嬷嬷先回锦林院。

    也未赏赐她。

    厉嬷嬷走在回锦林院的路上,心里死堵着一口气。

    那方厉嬷嬷一走,绿衣急不可耐的出声:“夫人,昨儿夜里桂嬷嬷是跟着青衣过来的,难道是桂嬷嬷从咱们院出来后,又去了锦林院?”

    “哼!如今我失了府中的权势,她可不得腆着脸去供着二房,来日方长!”杨氏狠咬牙关,心里还记着昨儿桂嬷嬷提点她的法子,将嫁妆一事嫁祸给二房,这明里明白是不可能的,桂嬷嬷却是想让她再做坏人,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杨氏心头窝火,冷了脸色,让绿衣喊了院中丫鬟通通进屋,她一一打量着,狠狠呵斥:“你们这些贱蹄子,连些首饰也看不住!既然你们没人承认,往后半年的月俸全无!要不就给我将首饰找回来!”

    丫鬟们面面相觑,又是一斥,皆吓得退了出去。

    离了杨氏,大伙要散,却又被绿衣喊住了,绿衣无辜受累,恼火的厉害,那可是半年的月俸,她心头滴血似得,狠狠将眼前小丫鬟们一通打骂,才算解气。

    ****

    锦逸院内,丫鬟们都中规中矩的在院内干活,不敢越距。

    简洁的明间内,程氏在贵妃榻上坐的端庄,捻了线头做女工,她眉眼温顺,针线一进一出,不紧不慢。

    沈英坐在一旁,手里虽也拿着一块绣帕,却不如程氏心思沉静如水,怎么坐都难受,她索性就将绣帕甩到绣篮里,嘟囔道:“不做了不做了,娘,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就不怕大伯母查到这里来。”

    “她没这个脑子。”程氏说话时,带着几分轻笑,连眼都未抬。

    又想起那日沈容在福华院的表现,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倒是那个丫头心思细,英儿,容姐儿今儿都与你说了什么。”

    沈英撇了撇嘴:“哪有什么说的,她这些日子对我不爱搭理的,我也懒得去触她那个霉头。”

    “胡闹!忘了娘与你说的?”程氏语调微提,眼角凌厉,和以往示人时的温顺截然不同。

    沈英是怕程氏的,她可怜兮兮的垂下了脑袋,“我当然没忘,可是,娘,那我呢,我的心思您知道吗?”

    程氏坐近了沈英,轻轻的抚着她的脊背:“英儿,你是我女儿,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放心,娘定会为你谋一桩好亲事。”

    沈英就知道会这样,她往外移了移:“可容姐儿根本不喜欢表哥!”

    “所以才让你从中使力,娘交代你的,你都记哪里去了,今日你先将牡丹图绣好,几位姐儿中,就属你的女工最好,难不成这个也要不如人家?”说着,程氏将绣篮里的绣帕又拾起来递给了沈英。

    沈英撇了撇嘴,终是不敢再言。

    程氏满意的笑了笑,喊了荷叶进来。

    “三夫人。”荷叶身穿挑碧色的小坎,梳着一个双丫髻,恭敬的屈身,给程氏行了全礼。

    程氏虽是嫁了一个庶子,但极重规矩,丫鬟不论亲近,只要在锦逸院,就得当程氏是老夫人一般,行大礼,除去规矩行礼一事,程氏待丫鬟并不苛刻,所以又得了一个善名。

    程氏待她行过礼后,方让起身,“去将那些东西拿出去典当了,就这两日,越快越好。”

    那些嫁妆放在她手里,她怎么都不踏实,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诶,奴婢知道。”荷叶得了命,欠身退出了屋。

    沈英探过头来:“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今儿琳姐儿与容姐儿说起婵表姨,神情怪兮兮的,好像有些幸灾乐祸。”

    程氏赫然瞪圆了双目,王婵……

    老夫人一向不插手管几个儿子纳妾一事,而这几个儿子也都算是清正,没有一个纳妾的,程氏忽而一笑,看来这就要打破了。

    她看着自己手中刚完工的百花争艳图,吩咐了沈英几句,便拿着百花争艳图,出了锦逸院。

    正是申时初,她站在福华院院口就能看见老夫人正在院中走动,待她定睛一瞧,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氏。

    她垂颚低笑,连老天都助她。

    她步步生莲,巧笑倩兮,赵氏往她这边递了一眼,附耳与老夫人说 了几句,老夫人也往她这边瞧来。

    她笑的温婉,给老夫人福了身,又和赵氏见了礼,方开口道,声音虽也是绵绵的,但同赵氏的感觉不一样:“母亲,上次您说您那屋子里总觉得缺些什么,不知现今晚不晚,媳妇刚赶出一副绣图,若母亲瞧得上……可给屋里添些生气。”

    老夫人瞧了眼,她后面的两个丫鬟便将那幅百花争艳图撑开,老夫人瞧了,不由赞赏道:“好!好!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厉害了,桂嬷嬷,就将这幅百花争艳图挂在西次间。”

    赵氏仔细瞧了这一副绣图,也不禁道:“这幅刺绣果真好。”

    程氏含笑道:“母亲,二嫂,你们再夸 我,我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老夫人着实对那副绣图很满意,素日程氏行事稳重,且又不爱出风头,老夫人想想便说:“方才你二嫂正说这府中的事情怕拿捏不好,我看往后你就多帮着她,两人相互扶持,将这府中大小事务打理好,别再出了差错。” 赵氏闻言,点头道:“母亲放心,三弟妹蕙质兰心,有三弟妹协助,媳妇心里就有了底气,一定处理好府中大小事宜。”

    程氏受宠若惊的说:“二嫂不嫌我多事就好。”

    赵氏觉得程氏与她性格差不多,又能和程氏相处的来,她自然是欢喜的。

    两人出福华院出来后,就一见如故的走在一起。

    程氏道:“二嫂,我人微言轻,你不嫌那日我未给二嫂出头罢。”她指的是嫁妆一事。

    这么一提,赵氏就想起了,当时程氏出声说相信她,她这心里就更加暖了,亲近的拍着赵氏光滑的手背:“这是哪里话,你要是这样说,我就没脸在这了,府上诸多事情我都还没弄明白,以后还要劳烦弟妹呢。”

    “应当的,应当的。”程氏笑意不断,“这些日子,我也听英姐儿和我起容姐儿,说是容姐儿长大了,性子也变了。”

    “嗨,容姐儿不闹我就欢喜了,不过她确实是懂事了不少。”赵氏听程氏说容姐儿,不自觉的又和程氏亲近了几分。

    之后两人就在锦林院口话别,方嬷嬷见赵氏面上喜色洋溢,踏着小碎步迎了上去:“夫人何事这么欢喜,方才那是三夫人?”

    赵氏满脸笑意的点点头:“连嬷嬷都瞧出我心情不错了,眼下老夫人待我和善,岚姐儿也认我这个娘了,只是,打理府上中馈,确实不是我的强项,罢了,总归有个好的开始,眼下是该为岚姐儿寻个好亲事。”

    方嬷嬷点头应着:“给二姑娘说媒的人倒是不少,可都是些门不当户不对的,就是瞧见咱们老爷青云直上了,都想巴着呢,不过听外院几个碎嘴的丫头说,永安城出了一号人物,说是灵验的很,不如夫人也请这位大师为咱们二姑娘算一算。”

    “嬷嬷,你怎么也信这了,都是些骗人钱财的,哪里能当真。”赵氏摇头笑道,进了屋。

    此时学完女红的沈容也听说了永安城玄清大师一事,她眉头紧锁的坐在塌前,小八虽去过齐府,可他的名声不可能这么快扩散的人尽皆知。

    而小八眼下根本不在善正寺,她早让钱骁买下一处破旧的庙观,让小八暂待在那里,他既不是出自香火鼎盛的善正寺,也不是其他的有名气的寺庙,本想着再等两年,让小八循序渐进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如今此事一出,将她的算盘全然打乱。

    可是,会是谁呢?

    她喊来了如意,道:“让钱骁去查一查城内名声正旺的玄清大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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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将沈容的原话传给了钱骁,钱骁当下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他虽在沈府前院办事,可因是给二房办事的小厮,所以行动方便,即出了沈府,往远郊的清檀寺去。

    清檀寺年久失修,砖瓦下到处可见杂草。

    里面除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僧,也就小八一人了。

    小八在这寺庙待着颇有些乏味,想想还不如以前在般若殿来的自在,离了善正寺,更别提什么大师了。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思来想去,还是回善正寺要紧,那小娘子尽是忽悠他。

    他浑身轻松,只将老爹留下来的书籍揣在怀里,就大摇大摆的出了清檀寺。

    离寺口不过十里,就迎上了匆匆而至的钱骁,他身子一弓,偏偏四周无物,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

    “小八!”钱骁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他:“你去哪里!现在出去我看你是疯了!”

    “我不干了,待在这个破寺庙,还不如善正寺呢,我要回去。”小八气恼的红了脸,他清静的眸子扫过钱骁,扯开了他的手。

    钱骁以前是干粗活的,有的是力气,他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小八拖了回去。

    一本正经的与他说:“现在就是你想走都走不了了,看来你还不知道外头的事情,我还以为是你乱出去给人相面了。”

    “我怎么敢!”小八意识到了什么,忽而直起了腰板,“外头怎么了?”

    钱骁简单直白的将事情始末与小八说了一遍,小八闻言,神情多变,大惊道:“我哪里会给人相面!这是谁传出去的!是不是姑娘!”

    钱骁白了他一眼:“若是姑娘,她也不必让我过来了。”

    小八垂头叹气:“那姑娘可说,我该怎么做。”

    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钱骁愣了一会,胡乱摆摆手说:“这些时日,你多研究研究那父亲留下的东西,便是姑娘帮的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不然就像今日这样,你肚里无东西,就只能待在这!”

    “说的好听。”小八白净的面庞多了几分不耐,但他心里也明白,钱骁说的不假。

    钱骁过来就是为了确定不是小八所为,而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查出究竟是谁所为,安顿好小八,便回了沈府。

    又知会如意,让如意带话。

    如意奇怪的瞅了眼钱骁:“表哥,姑娘让你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你问这作甚,知道的太多不好。”钱骁撵了如意,想了想,又喊住了她:“你等等。 ”

    他磨磨蹭蹭的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糕,递给了如意:“今日正好出去,就顺路买回来的。”

    如意含声笑着接过,羞涩的垂下脸来,嘴上抱怨道:“买这做什么,浪费银子。”

    “那你给我。”钱骁仰头就道。

    如意将东西藏得紧紧的,也不输气势的仰起脸,“给了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姑娘那边还给我回话呢,我先走了。”

    她撂下话,溜烟逃了。

    走在回锦林院的路上,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进了内院,冬梅好笑的打量着她,又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如意被看的不好意思,悻悻道:“这是桂花糕,冬梅姐姐尝尝。”

    冬梅忙摇头:“我可不敢吃,这可是别人对你的一片心意。”

    “冬梅姐姐!”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姑娘正在西次间等你呢,你去罢。”

    如意点头,先将东西放回了自己屋中,然就进了西次间。

    此时,已经是夜幕四合,墙角亮着两盏六角宫灯,淡淡的黄晕将西次间包裹住,带了几分暖意。

    见沈容趴在临窗大炕的小几上,似是睡着了,她放轻了脚步。

    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姑娘……”

    沈容动了动身子,惺忪的睁开眼睛,淡淡的黄晕入眼,后才看清了如意,就渐渐恢复了意识,“嗯…”

    沈容疲惫的起来,望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钱骁回来了?”嗓子因长时间缺水,有些喑哑。

    如意点头,及时的递上一杯温水:“他说一切如常,并查不出缘由来。”

    沈容几不可见的皱起眉头,那能放出这样风声的人,必定权势不小。

    “姑娘,奴婢还是扶您去歇息罢。”如意道。

    沈容点头,她累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至于其他的事情,总是会解开的,只是时间罢了。

    次日,沈容是被爆竹声吵醒的,天还未大亮,就先是一阵阵爆竹声,待到辰时,吹锣打鼓声就响遍了整个前井儿胡同。

    沈容只得起身,同沈岚一起看热闹。

    今日除了四老爷回不来,其他几位老爷都在。

    福华院内,胡延清一身喜服,因为路途遥远,是提早迎亲的,他先给老夫人行了礼,又给沈岚,沈容这些妹妹们散了喜食,沈惠才被丫鬟拥簇着从次间出来,亦是一身喜服,盖头遮面。

    沈平远一身玄色长袍,坐的腰杆笔直,杨氏今日穿了身绯红撒金褙子,额前抿的油光,两人合不拢嘴的受了沈惠与胡延清的大礼,这才一行人跟着送沈惠出府。

    将将把沈惠送出府,杨氏鼻头一酸,女儿嫁得远,她做娘的自然心疼,她紧紧的将沈惠抱住,哽咽道:“嫁了人,就不可任性了,谨记着要孝敬婆婆,时常递个信,记住了吗?”

    看见这个场面,赵氏,程氏,李氏都红了眼。

    尤其赵氏,沈岚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她还没能好好的看够就要将沈岚嫁出去,想想都难受。

    沈惠上了花轿,敲锣打鼓声又响了起来,跟着送亲的是沈武与沈衡二人,就这样,迎亲的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胡同口。

    杨氏远远站在沈府前,哭红了眼,沈平远拍了拍杨氏,“好了,哭什么,这是喜事,惠姐儿嫁的好,不比什么都好。”

    杨氏这才住了声。

    嫁女儿自是不如娶媳妇那般,将惠姐儿送走,沈府内又平静了下来。

    过了双拱垂花门,老夫人停下了脚步,与沈平成,沈平远道:“既然你们都回来了,平就到福华院和我说说话。”

    沈平世站在一边略显尴尬,只得跟着程氏,沈英先回了锦逸院。

    沈平成递以赵氏一个安心的眼神,就同沈平远去了福华院。

    “二哥与二嫂真是伉俪情深呢。”李氏在一旁打趣道,“我猜娘是想与二哥说岚姐儿的婚事,惠姐儿嫁了,自然就给筹备岚姐儿的婚事了,只是可惜了齐家这门好亲事呦。”

    赵氏小心的瞧了眼沈岚,“齐家算什么好亲事,我本也没想让岚姐儿嫁到齐家。”

    沈岚知道其中缘由,被退婚,她没什么可伤心的。

    “二嫂莫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李氏得意的笑了笑,见赵氏脸色稍变,忙摆手道:“二嫂莫生气,我这个人就是嘴上占占便宜,二嫂要真生气了,那我可怎么和二哥解释。”

    赵氏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几分笑意来:“母亲让我打理府中中馈,我不如四弟妹空闲,昨日府上的出入还没对呢,就先回去了。”

    她冲李氏微点下颚,就领着沈岚,沈英回锦林院了。

    留下独自呕火的李氏。

    相比李氏,沈容却没想着老夫人会与沈平成说岚姐儿的婚事,她是怕老夫人与沈平成说王氏的事情。

    方进了锦林院,沈喧一身月白色云纹团花湖绸直裰,双瞳如墨,整个似一道白影,风风火火的往出跑。

    “喧儿!”赵氏忙回身喊住了他:“今儿不用去青南书院,你做什么?”

    “我和顾七,杨家表哥约了一起去马场,娘,我先走了。”沈喧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就不见了踪影。

    “你哥哥他这个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赵氏摇头叹道。

    还不过片刻功夫,沈喧又灰溜溜的回来了,沈容瞧见了他,故而提声问道“不是约了去马场?哥哥怎么又回来了?”

    赵氏回身,沈喧正和沈容瞪眼睛,被赵氏一看,沈喧垂头丧气的搭拢着脑袋,眼睛往后瞥了瞥,只见后面沈平成大步往前,精神焕发,赵氏忙迎了过去,声线软糯:“不是去福华院了,怎么这么快。”

    沈容急忙也看了过去,她仔细的盯着沈平成,看他嘴角虽是上扬,却与平日不同,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深黑的眼中带着几分焦虑。

    她心下一沉,看来老夫人是与他稍提了王氏的事情,但还没准定下来。

    “母亲不过是随意过问几句,没其他事情,就回来了。”他瞪了眼沈喧:“这毛头小子,成天就知道出去鬼混!”

    “父亲,我与顾七他们都约好的,您总不至让我做一个不忠不信之人吧。”沈喧忍不住辩解道。

    “毛还没长齐呢,跟老子扯不忠不信!”

    赵氏给沈喧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让他先回屋,方上前柔声与沈平成说:“岚儿与阿容还在呢。”

    沈容忙道:“娘,我没事,爹爹再粗俗的话我都听过,这些还入不了我的耳,至于姐姐,早习惯早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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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进了屋,外头就有个身形矮圆的三等守门婆子进院来。

    方嬷嬷在外头得了信,方进屋通禀道:“老爷,外头有一个自称是谢钰的公子登门拜访。”

    将轻松下来的沈平成眉头一紧,放下手中的青白茶盏,起身道:“快请进来,先带他到前院的会客厅。”

    话落,他行步如风,往前院去。

    沈容托腮瞧了眼疑惑的赵氏,又像是散了骨头似的倒在八角桌上,歪头道:“娘亲,你回来这么久,怎么也不与其他夫人们多走动走动。”

    “哎呦,你快起来,让人瞧见了,哪还能嫁出去。”赵氏愁眉不展的瞪了一眼沈容。

    心中却是在考虑谢钰登门拜访的事情。

    “哪里有人,在自家人面前,还不让我放肆放肆,那未免也太拘谨了,娘亲,人生在世几十年,活自己所活,乐自己所乐。”沈容说着,又赖在了沈岚的怀中。

    沈岚被逗笑了,她弄了弄沈容乌黑亮丽的满头青丝,“你就是个小赖皮。”

    沈容不反对沈岚赐予她的称号,继续问赵氏:“娘亲,一直居于沈府,姐姐的亲事您也不知该如何定夺,起码先要了解了,才不至于被人牵着鼻子走啊。”

    “阿容!”无缘无辜被提及的沈岚,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讨论亲事,还是沈容这般大小的年纪,她搡了一把沈容,柔了声线:“母亲,我不急。”

    可赵氏听沈容这么一说,觉得不无道理,就像齐家一事,她根本不知道齐家家底如何,只是听旁人与她说齐家如何,若不是恰巧阿容听见了,岚姐儿这辈子都毁了。

    她思来想去,考虑到她与顾夫人关系尚可,那…顾七爷,相貌自是不用说,又是个能说会道的,沈岚性子喜静,这样互补起来,倒也不错。

    心中打定了盘算,就差去顾夫人口中探探风声了。

    临近午时,又有一个三等小丫鬟过来通禀,说是二老爷同谢公子在福华院用午膳,就不用二夫人留饭了。

    “夫人,我已经差人去厨房提食了,喧哥儿那边,还在屋子里生闷气呢。”方嬷嬷道。

    “喊他过来用饭。”赵氏只管道。

    方嬷嬷禀声退出了屋,隔着轻薄的纱帘就听见了厉嬷嬷尖声刺耳的声音。

    “方嬷嬷,方嬷嬷,二姑娘是留在二夫人这里用膳?可我都让喜儿去厨房提食了。”

    “提了也好,一会直接拿到二夫人这,不碍事,二姑娘还要在这待上一会儿呢,你就甭在这候着了。”方嬷嬷心平气和的与她说过,亲自去喊了沈喧。

    才喊了一声,门轻微发出吱呀一声,就被打开,沈喧挑了挑眉头:“嬷嬷,老爷呢?” “老爷去福华院了。”

    沈喧闻言,大惊道:“什么?”他狠狠的瞪了眼一边不知所措的如瑟:“你怎么不早说。”

    他搭拢着脑袋,可怜兮兮的跟着方嬷嬷进了明间儿。

    “哥哥,不就是去马场吗,瞧你就和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沈容笑看着沈喧,不忍道。

    “这是信义问题!”沈喧沉沉的坐在沈容旁边,“我不去,他们还以为是我怕了他们,以我的骑术。”沈喧幽幽的摇摇头,懊悔不以。

    赵氏斜睨了他一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喧就闷着不说话了。

    沈容因为想等沈平成回来,所以用过饭后,也没急着回内院。

    沈喧则是草草用过饭,就回了自己屋中。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头才响起了丫鬟给沈平成请安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线顺着帘子的缝隙照了进来,轻浅的脚步声渐渐入耳。

    赵氏先上前,见沈平成面色沉重,她放轻了声音:“用过饭了。”她并没先开口问谢钰的事情。

    沈平成点头:“这一段时间,他要暂住在沈府,不过这些日子江北的事务多,我们也回不了几次,母亲已经让人在西厢收拾院子了。”

    “他?”赵氏反应了片刻,不可置信的道:“谢钰?他再怎么也不可能住到咱们这,齐府呢? ”

    “谢钰做事向来是出其不意,谁也猜不出他想什么。”沈平成道。

    赵氏平顺的眉头弯弯皱起:“难不成他此次下江北,就是为了监察你?”

    沈容垂眸时,眉头稍动,住进沈府?还真是将沈平成的追的死紧。

    英亲王同当今皇上乃一母同胞,上一世,父亲官场上的是非,沈容不清楚,尤其是在娘亲过世后,她与父亲渐渐疏远,也不明白,父亲究竟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但此次谢钰在沈平成新任不久后,忽然担了他一半的职,任谁也会乱想。

    沈容就更想不明白了。

    就如沈平成所说,他做事一向出其不意。

    沈平成说了一半话,才注意到沈容也在屋中,他停下话口:“今儿起的早,阿容怎么不回屋里歇着。”

    “阿容想爹爹了嘛。”沈容仰着张笑脸:“不过,娘亲比阿容更想爹爹,阿容知道的,阿容不打扰娘亲与爹爹。”

    她说着,笑嘻嘻的冲沈平成挤了挤眉头,小步出了屋。

    赵氏望着沈容离去的身影,抿唇低笑,与沈平成深深相望,沈平成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喑哑了喉咙:“怀秋……”他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手腕用力,将赵氏横抱进了东次间。

    一阵亲热过后,赵氏面含羞涩的躺在沈平成怀中,“对了,我为岚儿选了一门亲事,不知行不行,是顾家的七爷顾行之,你也见过,你觉得与咱们岚儿可好?”

    “顾家?”沈平成手轻轻缓缓的缠绕着赵氏垂下的发丝:“顾家三房虽不涉身朝廷,但其他几房却都是朝廷要臣,若与顾家联姻,永安城的顾府不是首选。”

    “你只惦记着朝廷上的事情,我是问你与岚儿合不合适,我没见过顾家其他几房的小郎君们,只觉得顾七爷还不错。”赵氏按着沈平成的胸口,温声说道。

    ******

    原谅作者君今日忙昏了头,只码出了2000,明天会传4000,姐妹们,求谅解,爱你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下江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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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日要去江杭一趟,那边山匪结伙众多,当地府衙连剿几次不利,四弟给我递了几次信,况且有谢钰在,我必须得亲自过去。”沈平成搂紧了赵氏,又要离开数日,他这心里到底是不舍的。

    白马城时,秦关无战乱,他与妻子儿女相聚的时间长,回到江北后,却是忙里抽闲。

    赵氏顿了顿,方说:“山匪都是些不要命的,你切记小心些,那岚儿的婚事等你回来再商定,只是怕母亲那边……”

    说着用胳膊肘撑起了半个身子,拉着沈平成也起身了。

    这离酉时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在床上躺着总归是不合适。

    院外的光辉还是亮堂堂的,赵氏亲自给沈平成穿衣,只听耳上传来低沉的声音来:“母亲应该没心思管这事。”

    “嗯?”赵氏不解沈平成话中的意思,老夫人怎么可能会没心思,沈惠将出嫁,眼下就是该准备沈岚的婚事,再拖两年,沈岚就成老姑娘了。

    她感觉的出,沈岚虽承认了她这个娘,可到底是空隙了十余年,中间还是有一层隔阂。

    是她当初太过执念,不顾一切的抛下女儿,怨不得别人。

    沈平成平息了一口气,紧了紧揽住赵氏的胳臂,他声音轻之微之:“无事,你只管等我回来。”

    深漆色的眸子覆上了几分急意与挣扎,脑中萦纡徘徊的是老夫人老脸纵横与他说的话:“眼下,你虽为二品官阶,可英亲王府那边却盯的你紧,咱们沈家,并非功勋世家,也非百年老族,如今走到这个位置,是靠了三分运势。白马城城主固然承蒙天恩,可却与朝廷上无关,帮不了你半分,婵姐儿却不计前嫌,仍旧愿意屈身为妾,她哥哥在京城任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纳了她,有利无害。”

    赵氏并不知晓沈平成的想法,她得了他的话,心中如负释重。

    沈平成第二日一早就动身离开了。

    而沈惠的归宁期定在了满月,嫁了沈惠后,杨氏变得安分许多。

    每日照例给老夫人请安都是规规矩矩,少言寡语。

    而赵氏因沈平成的缘故,迟迟未去顾家探顾夫人的风声,她是个无主见的女人,事情就一等再等。

    并未等到沈平成回来,却是等到了齐家与胡家联姻的消息。

    老夫人知道后,怒火冲天,将这一切都赖在了沈岚不争气的头上。

    对于失了齐家这块后盾,耿耿于怀。

    花香四溢的福华院内,不像表面看似的朝气勃勃,富有生气。

    桂嬷嬷站在飞了三重房檐的游廊下,穿着体面,高高的盘髻插了一根钉螺银插针顶花珠钗,行走之间,花钗随之摇晃。

    “你们都给我机灵麻溜些,去厨房催一催,冰糖燕窝羹好了没,老夫人马上见醒了,耽搁了功夫,要了你们的狗命!”她在老夫人那受了气,就在这些丫鬟婆子身上撒气,横眼一扫,眉头一凌:“今儿是谁当值!瞧瞧院子里的灰尘,还不快去重新打扫一遍!”

    不一会,从后罩房就出来一个小丫鬟,踏着小碎步往桂嬷嬷这边走,颤颤巍巍的不敢抬眼。

    桂嬷嬷瞧见,以为今儿院子是由她当值,就冷声呵斥:“杵在这作甚,还不快去!”

    “嬷嬷…奴…奴婢不是…”莲心断续说着,她就一个后罩房的小丫鬟,从未踏过前院,要不是刘嬷嬷曾帮过她,她打死也不想过来,早就听闻桂嬷嬷厉害的很,没想到她一出来,就撞上了。

    “不是什么!说个话也不利索!要不要我差人给你捋捋舌头! ”

    莲心吓得急道:“大厨差奴婢过来,说是说是冰糖用完了。”

    “用完了?!”桂嬷嬷刚要发火,就想到了如今府中大小事宜皆由二夫人打理,这府上缺什么,少什么,都是由嬷嬷婆子们向上报,然后和二夫人那边领银子去采买,管事的婆子正是刘嬷嬷,她眉头一拧;“用完了不会用其他的代替!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滚滚滚!”

    尤其这会老夫人还在气头上。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桂嬷嬷又差人去催,方将冰糖燕窝羹端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喜甜食,她将将品了一口,额间沟壑又凸了起来:“今日这味不对。”

    桂嬷嬷忙近身躬身说:“适才后厨的丫鬟过来,说是冰糖用完了,约莫是那厨子另找替代了。”

    “这后厨是怎么做事的!管事的婆子是谁!”老夫人问。

    “这……”桂嬷嬷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开口说:“回老夫人,是…青,是刘嬷嬷。”

    闻言,老夫人眉头揪得更紧了。

    “她?喊她过来!”她已经很久未见过刘嬷嬷了。

    桂嬷嬷却是愣住了,老夫人怎么好端端的想起见问刘嬷嬷话了,往常都是直接罚了,她揣着不安的心,下去吩咐将刘嬷嬷带过来。

    丫鬟刚刚下去,帘子又被打了起来,进来的是一个身穿亚灰色粗衣的婆子,她与桂嬷嬷乃是同岁,但光从面上看,就好像比桂嬷嬷要老上十岁。

    她步伐缓缓,垂首跪在了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仔细的端倪眼前人,才确定她的确是从前在她身边跟前跑后的丫鬟,原本的怒气也消了一半:“这碗冰糖燕窝羹用的可是冰糖?”

    “回老夫人的话,并不是冰糖,是少量的砂糖。”她声线平稳,仿佛不是来领罪的。

    桂嬷嬷一副我没说错的表情的侍奉在老夫人身侧,居高临下的瞧着跪在地上的刘嬷嬷:“你既然知道没有冰糖,为何不及时采买,难不成是二夫人没给你银子?”

    刘嬷嬷身子一屈,这才抬起了眸子,她虽脸面蜡黄,皱纹居多,可这一双眸子却不失色彩,她道:“桂嬷嬷,后厨的冰糖并不缺。”

    桂嬷嬷愣神,反应过来后,只觉这是天机,想不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刘嬷嬷非但没有长进,反而更愚笨了,当年刘嬷嬷就抵不过她,如今依旧是,她拔声道:“以为拿了砂糖就能混淆过关?你是当老夫人好哄骗?!老夫人,刘嬷嬷明知故犯,是对您的大不敬啊!今日只是小小的冰糖,明日,后日,还不知会胆大成什么模样,往后的那些丫鬟婆子们还不都借机就钻!”

    “你……”刘嬷嬷脸面赤色,越发压制自己的声线:“桂嬷嬷还真是一如当年,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你的说成我的!”

    “你胡说什么!”桂嬷嬷揪起袖子,上前就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然大义凛然躬身说:“老夫人,这等贱奴,继续待在福华院,只怕会搅得福华院上下不宁,以前她就是……”

    茶盏重重的扣在黑檀小几上,发出砰一声响,桂嬷嬷看老夫人面色铁青,威容仪正,连忙跪在地上,重重的抬手,轻轻的落下,打在了自己的嘴巴上:“瞧瞧奴婢这张贱嘴,该打,该打。”

    桂嬷嬷心惊胆战,生怕老夫人听信了那贱人的话,却发觉老夫人目光绕过了她,落在了后方的刘嬷嬷身上。

    “以砂糖充冰糖,你可知错?”老夫人目光冰冷,声音平淡无奇,正是这样,才让人听得害怕。

    后院的莲心比刘嬷嬷更急,她慌张的在院子口踱步,这么久了,刘嬷嬷还未回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吧,又担心自己说谎会让老夫人赶出府去,她急的眼睛都红了。

    懊恼自己昏了头,才会跟着胡来。

    氛围低沉的福华院内,安静的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奴婢不知。”刘嬷嬷埋头继续道:“奴婢不知原来担心也有过错,奴婢记得您常犯牙病,年轻时,就疼的夜夜难眠,吃甜食越多,越容易再犯,奴婢是怕老夫人再犯,这才自作主张,让厨子放以少量的砂糖代替,甜味并没有先前那么重,若您觉得奴婢有错,那奴婢谨记于心,不会再犯。”

    刘嬷嬷这话说的十分轻缓,似小桥流水,一点点的滴打在老夫人的心尖。

    老夫人应付惯了虚情假意,有些忘了,真正的被人担心是什么滋味。

    一时又想起年轻时,刘嬷嬷时常在她身边劝诫,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

    她停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让刘嬷嬷退下了。

    桂嬷嬷听了刘嬷嬷那番话,就怕老夫人心软,见老夫人将刘嬷嬷没赏没罚的遣了出去,虽有些气不过,但也松了口气。

    她不敢起身,跪在往老夫人身边爬了爬:“青梅素来就是个会说的,不如就将她拨到前院,让她过来陪您说说话。”

    老夫人脸色一沉,剜了她一眼,又喝起了那碗冰糖燕窝羹。

    这时门外轻薄的纱帘掀了起来,迎进一股暖风来。

    一个身穿桃花色小坎的丫鬟匆匆闯进了屋,大呼:“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看清来人,不禁挑眉:“丹朱?” 丹朱顾不上行礼,急的哭腔道:“您快跟奴婢走一趟罢,我们老夫人病重,撑不过几天了。她说书信太慢,怕见不上您,就让奴婢亲自跑一趟。”

    老夫人身形颤微,她空空覆上腕间的佛珠,她自小与这个妹妹感情深厚,听了丹朱的话,心滞痛。

    忙吩咐芳草:“备车,备车!”

    “马车就在外头候着。”丹朱急说。

    老夫人遂点头:“桂嬷嬷,去锦林院,让二姑娘与三姑娘立即到二门外随我一起去。”

    带上沈容与沈岚,为的就是先让婵姐儿与她们相处。

    沈容与沈岚得信的时候,还各自在屋里小憩,偏偏芳草催促的急,两人连赵氏都来不及说,就被带到了二门外。

    沈岚有些慌乱,紧紧拉着沈容,问芳草:“这是要去哪?”

    “奴婢也不知,只是奉了老夫人的意思。”

    果然到了二门,老夫人已经到了。

    老夫人见她们过来,直接说:“上车。”

    两人连贴身丫鬟都未能带。

    马车上急进的从沈府西边的角门而出,一路颠簸。

    平定下来的沈容,微微打量了眼靠在软榻上的老夫人,忽瞧见了边角处侍坐的丹朱,丹朱…是王氏住进沈府时,带的贴身婢女之一。

    难道,她们这是要去江杭王府?

    上一世,王氏是在王老夫人过世后,被老夫人差人接过来的。

    眼下亲自去王家,是什么意思。

    还只带了她们姐妹两人,沈容黑白分明的双目,漆色凝重。

    她惊诧的出声问:“祖母,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怎么只有我和姐姐两人?其他妹妹呢?”

    “你还未见过你姨祖母,祖母是带你去见见你姨祖母。”老夫人缓了几口气,才得以说出。

    她这个妹妹怎么能比她先去,老夫人面色动容,不禁又想起了刘嬷嬷的话,心下暗记,往后要多注重身子,活得久才能去想其他事情。

    沈容悻悻点头不语。

    王老夫人,她的姨祖母,她的确未曾见过,这次这么紧急,一定是王老夫人病危。

    之后……王氏就会随她们一同回沈府。

    而娘亲此时,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紧紧的与沈岚挨在一起,她的姐姐也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就像是想心里揣着一个大秘密,不能告诉旁人,压得她喘息不过。

    王氏!王氏!那个美如蛇蝎的女人!

    她与赵氏不同,温婉,妩媚,楚楚可怜,阴狠,她一样不缺。

    当初,她就是被她的温婉所骗,将死了亲人,又寄人篱下,觉得她处境十分可怜。

    谁知道,没过多久,她就成了父亲的妾室。

    马车一路南下,一过南风坡,就是江杭,南风坡是一道分水岭,南风坡以南的地方,天气暖和的很。

    而江杭就在南风坡的边沿,所以与永安城的温差尚可,没有天差地别的感觉。

    连夜赶路,第二日下午才抵达江杭境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丹朱掀起青帷,见府外还未挂上白绸白灯笼,放心的回过头来,轻松道:“老夫人,咱们到了。”

    这时,角门大开,车辕咯吱咯吱的发出声响,复又停下,才算是到了王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王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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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沈容这位姨祖母,嫁得不比老夫人差,应说是更胜一筹,只是她子孙绵薄,仅育了一儿一女。

    当初她下嫁于王家时,王老爷在官场上正如日中天,从同知到上州刺史,那是王老爷最得意的几年。

    后虽被降职,但嫡子王元是个出息的,与沈平成比之有余,如今在京中任奎章阁大学士。

    要说他们姐妹俩最相像的,还是早早克死了丈夫。

    沈容与沈岚先后下了马车,外院的几个三等婆子和二等丫鬟就拥簇上来。

    王府与沈府的格局大相径庭,是偏于南面的雅致,小桥流水,入眼繁乱的假山。

    丹朱一面走一面吩咐那几个婆子,让她们去打扫翠落轩。

    过了垂花门,又走过几架拱桥,桥下是清浅的流水,伴着淅沥的流水声,她们方到了紫薇苑。

    “丹朱,你可算回来了!”丹娘激动的凑上前去,见沈老夫人也在,不由露出一个笑脸:“沈老夫人,老夫人刚刚醒,她知道您来了,一定高兴。”

    老夫人步伐生顿,身子绷的僵直,停一步,顿一步的进了屋内。

    沈容与沈岚紧随其后。

    跨进屋内,就好像是到了夜里,整个屋子是昏昏暗暗,只点了两盏灯。

    敞厅内,模糊的一个黑影坐在当中,沈容吓了一跳,就听一道低薄的声音在敞厅回荡着:“姨母来了。”

    沈容定睛仔细瞧过,才认出这是一个男人,暗道,此人应该就是王元了。

    “娘,娘,姨母来了,姨母来了!”王婵跪坐在床榻下,听见外头的动静,欢喜激动并存,回身楚楚可怜的望着将站在里间的老夫人,嗓子似乎被撕裂了一般:“姨母!”

    沈容闻声浑身一震。

    只见老夫人踉跄的走了几步,紧紧将婵姐儿揽入怀中,看着床榻上,瘦弱不堪的王老夫人,血色全无,浑身只剩下了皮包骨,红了眼睛。

    “姐……”王老夫人声音喑哑低弱,她摇摇晃晃伸出右手。

    “怎么好好的成了…这幅模样。”老夫人握上她的右上,老泪纵横:“姐姐来晚了。”

    王老夫人轻咳着笑了笑,悲切的看了眼自己的傻闺女,后道:“那…就是平成的孩子?”

    老夫人点头,将沈岚与沈容招了过来:“这是你们姨祖母,快叫人。”

    “姨祖母。”两人双双道。

    王婵不禁多瞧了两人一眼,就听王老夫人说:“婵儿,你带她们出去走走,我想与你姨母说说话。”

    这罢,沈容与沈岚被王婵带了出去。

    外间待着的王元见家妹小心的端倪沈容与沈岚,无奈的摇头。

    “你们长的可真像表哥。”王婵蹲下身子,红肿着双眼,瞧着两人,低声呢喃,又像是自语。

    王婵要比赵氏小三岁,保养的也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妩媚流转的眸子十分灵气。

    “婵姨这话不对哦,旁人都说,我与姐姐更像娘亲呢。”沈容对上的她流波暗动的眸子,半仰着脸,无辜的说着。

    王婵脸上的表情骤然僵硬,她错愕的看着沈容,这个明明更似沈平成的姑娘,竟说她像娘亲。

    她尴尬的站起身来,轻轻的拢了拢沈容额前的头发:“那这样,下次让我见一见你娘亲,不然我可不信,明明就是与表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婵不管这些,她知道,娘亲会帮她最后一把,也是她的最后一搏,她一定要进沈府!

    屏去了丫鬟婆子,里间内,只剩下王老夫人与老夫人两人。

    老夫人瞧了眼窗外,看着窗口都被从外罩上了一层暗色的纱幔,皱起眉头:“难怪这屋子昏暗,我去差人将那纱幔取了。”

    “别折腾了,是我让他们挂上的,大姐,我老了,看见日头心里头都害怕,咳咳咳咳。”王老夫人欲要起身,又是一阵轻咳。

    老夫人连忙给她身后递了一个引枕,扶她小心的靠着。

    “大姐,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一件事,婵姐儿她……这孩子执念重,我劝不了,只求你,帮帮她,当初你也是认准她这个儿媳妇的,将她留在你身边,我…我放心……”

    “好,好!”老夫人轻轻握着她只剩皮骨的手掌,干瘪的嘴唇不克制的颤抖。

    答应了王老夫人,便让待在敞厅的几人进了里间。

    没说几句话,王老夫人一阵重咳,胸口起伏不定,身子好像被重重扯了起来,又重重的落下,似断了线的木偶,无了声息。

    “娘!娘!”王婵空空站着,不可置信的倒在榻前,刚刚娘还与她说话呢,刚刚娘还笑她,这辈子是赔在沈平成的身上,说让她放心,她会嫁到沈府去,她红肿的眼睛再流不出眼泪来。

    她让老人家替她操心了一辈子,临死前,还怕她嫁不出去,为她谋一个出路。

    她紧咬着牙关,望着床榻上安详躺着的王老夫人,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嫁给沈平成!

    老夫人眼前一黑,头脑发昏的朝后倒去,还是桂嬷嬷眼尖,立马扶了上去:“老夫人!”

    “姨母连夜赶路,一定没歇息好,丹朱,你先带姨母下去歇息。”王元这个时候立马展现出了长子的风范,他心中虽悲痛,却还是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他的夫人与府内的其他几个媳妇,姑娘们,小哥儿,通通跪在屋里,埋头大哭。

    一时之间,王府上下通通换了素衣,挂上了白灯笼,在府外的通圆大柱子上贴了两个“奠”字。

    而沈容与沈岚二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略显尴尬。

    她们与王家人毫无感情,说是亲戚,却如同陌生人一般。

    甚至,对沈容来说,还是仇人。

    可两人不得不跪在地上,同他们一起哭。

    设灵堂,装棺,这一折腾就到了晚上。

    “岚姐儿,容姐儿,都是我太疏忽了,竟将你们忘了,快回去歇息,这里不用你们守着。”王婵拢着两人,哭喊了几个时辰,嗓已经哑了,她轻轻的说着:“丹娘,送两位小姐去翠落轩。”

    进了翠落轩,沈岚轻轻叹了一声,想到今日一天经历的事情,不由伤感。

    她道:“阿容,你说人这一辈子为了什么?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唉。”

    见沈容坐在一边没反应,她走了过去,“阿容!”

    沈容恍惚迷惘的回过神来,她如何去阻止,又如何阻止的了。

    她看着满脸不解的沈岚,忽然发觉,她身上所背负的,太沉重,太沉重。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而她,不能倒下!

    “姐姐,我只是想娘亲了。”她垂了垂眼。

    “咱们是跟着祖母过来的,沈府那边会与母亲说的,咱们很快就回去了。”她轻轻的抚着沈容的肩头,想想也是,她这个妹妹从未离开过母亲身边,突然走这么远,难免心里难受。

    王老夫人的灵堂停了九日,外客接踵而至,前来祭拜。

    小丫鬟又亲自给沈岚,沈容送来了丧服。

    这九日,王婵每日都会过来瞧她们二人,问她们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吃的好不好,是知冷知热的。

    王婵越是过来,沈容越是厌烦她,不知信是否送到白马城了。

    她一人之力绵薄,只能借力使力。

    沈平世在江杭任职,听闻老夫人到了江杭,也匆匆去王府祭拜,与老夫人见面。

    并硬是将她们接到了他在江杭另置的别院。

    他恼道:“娘,您胆子可真够大的,如今这一等,山匪横行,您连侍从都不带,就敢到这里来,亏这是没事,不然您让我们可怎么办!正好二哥也到这里来了,您再等几日,跟着二哥一同回去,我好放心。”

    老夫人乍然提神:“老二到这了?”

    “这里出了些事,知府大人就同二哥借了些兵。”沈平世简单的做了解释,眉间一笑:“这肯定是容姐儿。”

    沈平世时常在外,一年回不了几次江北,所以他并未见过沈容。

    沈容微微颔首,可巧不巧,沈平成竟然也在江杭,同她们一遭回去,岂不是又顺了王婵的心愿。

    但沈容却也是想看一看,她的父亲,对王婵究竟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是母命难为?还是半推半就?

    究竟他还是不是,她心中那个一心疼爱妻儿的父亲。

    *****

    廊下的白灯笼轻轻随风荡着,王家已经将王老夫人的棺材下了葬,就葬在远郊的王家祖坟里,与王老爷同穴。

    王元就王婵这一个亲妹妹,他思量再三,将王婵喊到了书房:“妹妹,你可想清楚了?真的要跟着姨母去江北?”

    “哥哥?难不成你要阻我?”王婵瞪圆了双目,一身素白色的衣裳将她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呵,连母亲都阻不了你,我又怎么能。”王元轻笑一声,抬步起身:“只是妹妹,在京中,我结识的高官不少,京中孙大人原配刚去了,你嫁过去,虽说是续弦,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正房夫人,妹妹,比起你在沈府当一个妾室,却不如和我上京,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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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小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我认定是他,我就要得到他。哥哥,如果我能嫁给表哥,娘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她明白,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况且,姨娘也有被扶正呢。

    她自信赵氏哪一点都比不过她,若说唯一不如她的,就是她的三个孩子。

    处理过王老夫人的后事,王元就要上京,王婵不肯与他走,他只好作罢,无可奈何的拍着王婵的肩头:“我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对于王元来说,沈家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所以他自不会干涉王婵的决定。

    王婵就满心欢喜的待在王家,盼着老夫人过来接她回去。

    ***

    等了两日,沈平成方在申时初踏进了别院,他脸色愈沉,唇色都气的发青,因面对的是谢钰,所以收敛了语气:“这次正是剿灭他们的大好时机,如此一来,不是放虎归山留后患?”

    “沈大人,穷寇莫追。且他们往深山跑去,地势形势都于咱们不利,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谢钰朱唇轻抿,似笑非笑道。

    他身后,一并跟着两人,通身打扮不像是侍卫,反而像是两个家丁。

    谢钰偏了下颚,道:“田良,一会华大人差人过来,就说我与沈大人要立即动身回江北。”

    一身灰衣小袍打扮的男人在后头应了声是。

    听闻,沈平成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紧紧抿唇,一发不言。

    院里头的丫鬟见二人回来,行了礼,就急着到正房通禀沈平世了。

    得了消息的沈平世旋即笑之,亲自出去迎。

    “二哥,谢公子,形势如何?”他问。

    沈平成往谢钰身上松松落了一眼,“算是大捷。”

    谢钰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沈平世顿时松了口气,前日子,他运送京城的货物频频被劫,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

    当下笑说:“华大人肯定要过来重谢。”

    “我们来这已经耽搁了不少功夫,这就要动身回去,你这次不同我们一行回家?”沈平成原也是想和这个江杭知府华大人打打交道,可谢钰方才那一番话,可想就没戏了。

    “我就不了,不过,娘过来了,你们先歇一晚,明日再启程。”沈平世说着看向门槛外站着的几人,错过沈平成与谢钰:“娘。”

    沈平成不明沈平世话中的意思,回身去看,愣了片刻,急忙走过去:“娘,您怎么来了……岚儿,阿容?怎么回事。”

    老夫人先行出声说:“你姨母去了。”

    一句话简单明了的就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沈平成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两下,目光四下看着。

    “二哥,不用看了,二嫂没来。”沈平世打趣道。

    沈平成瞪了一眼沈平世,从桂嬷嬷手里接过老夫人,扶着老夫人进了屋。

    “沈老夫人可安康。”谢钰拱手,一双剑眉斜斜飞入鬓角,落下几缕碎发中,他眸如星辰。

    老夫人笑容瞬即堆上了脸,没料到谢钰也在,她说道;“我这把老身骨,还劳谢公子心里记挂,谢公子不介意回程的路上,再多几个拖绊吧。”

    “老夫人说的客气了,应是老夫人不嫌我在沈家白吃白喝就好。”他唇角上挑,话中带着几句玩笑,幽暗深邃的眸子往老夫人身后探去。

    老夫人顺着其目光看去,说道:“这是府上的二姑娘,三姑娘,谢公子应该是不认识的。” 老夫人偏眼瞅着二人说:“你们也别拘着了,谢公子不是外人。”

    这罢,她们只得垂首给谢钰见礼。

    但这个地方,怎么说也不是她们该待的地方,老夫人等两人见完礼,就打发她们二人出去了。

    此行下江杭,老夫人就打着主意要带王婵回沈府,即是没有王老夫人这一出,事情也不会变动多少。

    沈容在屋中待着发闷,索性去找了沈岚。

    屋中伺候的小丫鬟这个时候从沈岚的屋中出去,轻轻合门,她见沈岚往这边来,福了半身:“三姑娘,二姑娘并不在屋中,她出去了。”

    “她去了哪里?”沈岚是喜静的,她更不可能自己出去,何况这里还是陌生的地方,她又会去哪里。

    想到此处,她焦急万分,紧紧的看着那小丫鬟。

    “奴婢也不清楚,过来伺候的时候,姑娘已经不在屋中了。”小丫鬟瑟瑟说道。

    沈容蹙眉,她能去哪里?

    而此时,沈岚正在别院内的一处八角凉亭里坐着。

    她坐的浑身不自在,低头紧张的绞着手指,心中暗暗后悔,不该自己一人出来,她小心的看了眼对首坐着的谢钰,“谢公子…”

    “沈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听齐夫人说,曾替齐越东下聘于你,只是后来因一个登门造访的僧人,毁了这桩婚约。这个僧人现在在永安城内也是名气大涨。”谢钰清闲的坐着,神情淡淡,语气并不生硬,反而很温和。

    闻言,沈岚哪里能不紧张,她已经是坐立难安,她干笑一声,对于谢钰的话有些无措。

    甚至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齐夫人也确实说过,是有一位大师说,我与齐公子命数不合。是我与齐家无缘。”

    “从沈姑娘话中看,似乎并不可惜。”谢钰起身,他身资颀长,站在那里,借着黄昏散下的熠熠光辉,说不出飘逸出尘。

    沈岚错愕的抬眼,正要说话,谢钰已经道:“沈姑娘不知回去的路,田良,送沈姑娘回去。”

    沈岚想要反驳,却发觉自己当真不识路,只得欠身,跟着田良出了八角凉亭。

    走在曲转游廊上,她赫然瞧见了步履匆急的沈容,她压着声音,道喊:“阿容。”

    沈容回首,见沈岚安好的站在游廊的另一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朝她走去,正要问她去了哪里,目光就瞥见了她身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小厮,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沈容记得这个人,是今日跟着谢二公子的随从,她心中只觉大不妙。

    沈岚转身与那小厮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小厮转身离开了。

    沈岚知道她有很多要问,而她也有话要问,她小步上前:“阿容,咱们回去再说。”

    两人双双进屋,沈岚将屋中的丫鬟打发了出去,又仔细看了外面,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才小声道:“阿容,我方才想出去走走,却迷了路,不料碰见了谢公子,他问了我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能有什么问题能问沈岚?一个深闺女子,一个刚到永安城的外客,沈容仔细问:“你将他与你说的话与我说一遍。”

    沈岚点头,凭着记忆,将方才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和沈容捋了一遍,又道:“对了,阿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在齐家提出退婚的前几日,你去了善正寺,我原以为是齐夫人亲自找大师算过的,今日谢公子却说,是有一个僧人自己找上门去的。”

    谢钰与沈岚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他知道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

    即他已经知道,何不与齐夫人道明白。

    她平了平眉头:“姐姐,他没说其他了罢。”

    沈岚垂首想了想,忽而抬眸:“他说我似乎并不可惜这门亲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过齐家已与胡家定了亲,即使知道也无妨。阿容,那个僧人……”

    沈岚期盼的望着沈容,等着她的回答。

    “我也听说这个僧人了,如果我当真结识他倒也不错,可惜……”沈容期期摇头,覆上了她的手掌:“方才父亲过来了,还问你去了哪里,我只说你去了净房。”

    沈岚点头:“罢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了,不提也无妨。”

    与沈岚一同用过膳后,沈岚便回了自己的厢房。

    夜里,沈容仔细的思虑谢钰与沈岚说这番话的目的。

    一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准备动身离开江杭。

    老夫人早在昨天夜里就差桂嬷嬷给王家送了信,让王婵收拾好行头,次日在城口会合。

    一行两辆马车,沈平成与谢钰一辆,老夫人她们一辆马车。

    老夫人临上马车前,与沈平世道了一句:“早些回家。”

    桂嬷嬷这才小心的将老夫人府上了马车。

    沈容不禁往谢钰那方瞧了一眼,有点不得其解。

    再看去沈平成,似乎老夫人还未与他说,王婵这次也要一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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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书友140121184934099童鞋的打赏,么么哒。话说作者君都不知道今日是腊八,还是数字君提醒了,再次么么哒,亲们可有吃腊八粥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章 替你做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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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婵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早早的就在城门口候着了,她是怕老夫人先走了,又让丹朱仔细在外头瞧着。

    将近巳时,丹朱远远的就瞧见有两辆马车缓缓使来,她瞧了好一会,是见了后一辆马车的轻幔掀起,桂嬷嬷探头往城口这边看,才确定的与车内的王婵道:“小姐,沈老夫人的马车过来了。”

    王婵闻声,片刻不耽搁的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着一件风月白绣小坎,简单的绾了一个发髻,三千青丝一泄如注,乍然一看,哪里能瞧得出是她是二十七八的老姑娘了。

    她站在青帷小车前,一点一点看着马车越来越近,心中欢喜如斯。

    道前沉寂的马车内,沈平成闭目养神,忽然马车停了下来,沈平成猝不及防,身子往前倾去。

    “沈大人小心些。”谢钰一把拦住沈平成,不费力的将他按了下去,向外问道:“田良。”

    浑厚的声音就隔着帷幔传来:“公子,车夫说是临行前沈老夫人吩咐过,要在城口停一停。”

    沈平成听是老夫人的吩咐,觉得不对劲,心中又猜想三分,他就立即掀帘下了马车。

    准备去后面看看老夫人。

    不料身后突然想起一道压制的激动,又婉转低柔的声音。

    “表哥!”

    谢钰顺着车窗口往外看了眼,好看的眉峰轻轻隆起,似是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

    沈平成被这一声惊的头皮发麻,却没回身,桂嬷嬷就此下了后面那辆马车。

    笑着走过来,与沈平成行过礼后,直接绕过他,走近王婵身前,笑说:“表小姐,老夫人说您的马车跟在后头就成,耽搁不得功夫,这就启程罢。”

    王婵没想到沈平成也在,但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直接上马车,她痴痴的望了眼沈平成高大伟岸的背影,反正这就要去沈府了,以后见表哥的日子多着呢,便就点点头,上了马车。

    老夫人也没与沈平成解释。

    就继续赶路了。

    一个王婵,就害的她们二房妻离子散,沈容心中有所考虑。

    娘亲自小被保护的很好,家中又都宠着她,受不得半点委屈,而娘亲爱父亲爱到深处,不然也不会舍得抛下出生不久的沈岚,独自回了白马城。

    这十余年,父亲待她又一如初始,这中间突然插出一个王婵,她心里难免会承受不住。

    “阿容。”

    沈岚低声喊着,拉回了她的思绪。

    沈容抬眼看她,沈岚这才反应过来的小声问她:“婵姨要和咱们回沈府去?”

    沈容点头,这是不争的事实。

    “难不成祖母要在永安城替婵姨寻一门亲事?也是,姨祖母姨祖父都过世了,婵姨家中无人,又年纪稍长,是该寻门亲事了。”

    沈容大悟,是啊,王婵此番回沈府,又是王家的嫡长女,谁会以为她能屈身为妾。

    就是上一世,娘亲也四处帮王婵打听,不料到,王婵却嫁给了沈平成。

    她往老夫人那边瞧了一眼,紧紧的攥着沈岚,只得叹息一声。

    这次不像第一次来江杭那般赶的急,他们中间在小镇停了一晚,才又动身启程。

    之间,沈平成去找了老夫人相谈。

    已经是夜里,屋里泛着黄晕的灯光,沈平成与老夫人同坐在黄木圆凳上,两相不言。

    沈平成沉默片刻,才出声道:“母亲,看来您是执意如此了。”

    “我执意?当初你与婵姐儿本就要定过亲的,婵姐儿那样好的姑娘,为了你一直未嫁,你怎么能再耽搁了她。”老夫人生硬的说道,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母亲,那着怨得了谁?怪我?还是怪您?是她自己不愿嫁人,到底是她执意,我同她就是兄妹之情,儿时的那些戏言又岂能当真。怀秋才是您的媳妇,她为了我沈家添了一子二女还不够?母亲,既是纳妾也有一个缘由,怀秋既不是无所出,也不是无子,若母亲是嫌孙子不够,那儿子回去再努力努力。”沈平成说的有理有据,不躲避老夫人探究过来的眼色。 老夫人竟被他这一句笑言,顶的无话可说。

    知道硬的不行,她便软了语气,将她的老胳膊抬上了桌,嘴角微翕:“成儿,你几十年在外,不曾归家,就连娶妻,我与父亲都是事后才知。这几个儿子,你父亲他最看重你,你也没上他失望,那你可知当他从别人口中道贺你成婚之事,他神色如何。”

    提到沈老爷子,沈平成神色暗了几分,当初正是知道老夫人不会同意他的婚事,他才先斩后奏。

    老夫人趁着沈平成垂下眼色,缓了口气,继而又道:“忘了娘与你说的?你为官近二十载,才回到江北,咱们沈家,家底不足,缺的正是一个京城牵线人,而王元正在京中任职,他就婵姐儿这一个亲妹妹,以后官场上,必定会帮你一把。婵姐一事,你不必出面,娘替你当这个恶人。”

    沈平成双拳紧握,额间隐隐有青筋暴起,一时之间,他嗓子眼似有东西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更别说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不字。

    老夫人见此,舒展了眉头,知道沈平成已经不再反对了,她道:“你与婵姐儿本就是青梅竹马,不过是中间耽搁了太多年,娘现在还记得,你那时信誓旦旦的过来与娘说,让娘去与姨母说,让婵姐儿留下来。” 老夫人一心为沈家操劳,王婵既是她看着长大的,品性知根知底,又好拿捏,是她心中所盼的媳妇,还能帮到沈家,她看沈平成还是不说话,只好道:“好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你且去罢。”

    沈平成挣扎万分的起身出了老夫人那厢屋,赫然对上惊魂失色的王婵。

    王婵羞涩的垂下脸,又不忍抬眼去看沈平成,这么多年未见,表哥更加英俊了,想到日后的与沈平成相处事情,她激动且欢喜,轻柔的道了一句:“表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刚好路过。”声音似能将人溺到水里去,酥麻了骨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两两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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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婵的相貌天生就自带着三分狐媚之气,所以她对自己样貌十分有信心,她眸中似有秋波暗转,又故作小心翼翼的去看沈平成。

    “明日还要去赶路,你早些歇息罢。”沈平成匆匆在她身上落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作势要走。

    “表哥!”王婵几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满心欢喜从腰间的海棠金丝纹香囊取出一跟木制简易发簪,伸手鼓鼓的递于沈平成眼前,她道:“表哥可还记得这发簪。”

    沈平成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又缓缓舒展开来:“不记得。”

    他话罢就转身回了房。

    王婵悬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她紧紧撕咬着下唇,盯着那根木簪,动作迟缓,又倍加小心的将木簪收好。

    不记得,她会有办法让他记得!

    她转手敲了老夫人的屋门。

    *****

    永安城沈府,赵氏早已等的焦急,老夫人这些时日不在府中,虽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她却心里头开始不踏实。

    沈喧素日又不似沈容会黏在她身边,她只要一闲下来,心里头就发慌,尤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

    赵氏几日没睡好,眼下浮了一层层黑,方嬷嬷瞧着心里头都疼,她上前打开灯罩去挑了灯芯,一面慰藉开口:“老爷此行不也是去江杭,没准这次,老爷就同老夫人她们一块回来了。”

    赵氏点头应着:“嬷嬷,我恼的是,齐家大少爷马上就要成亲了,偏偏还给咱们沈家下了喜贴,这不是打咱们二房的脸,当初是齐家过来下聘提婚,虽说退了婚我心里头是松了口气,可到底还咽不下这口气啊!”

    熠熠跳跃的烛火将屋中照的一明一暗。

    香炉前的香烟飘渺般的散着,香味渐浓。

    方嬷嬷低低叹息了一声:“外头人根本不知这码事,有一句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两家往后还是要往来的,夫人既不稀罕这门婚事,便就不要记在心上了。”她顿了顿,又说:“对了夫人,早些咱们府上来了信,说是老祖宗已经在路上了,跟着来的还有璟哥儿,瑶姐儿…”

    原本赵氏已经有了沉沉睡意,听了方嬷嬷这一席话,如被人从头顶灌了一壶凉水似得,蓦然惊醒,皱眉道:“不是上次让你遣信回去说这里无事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过来了,还带了璟哥儿和瑶姐儿,这不是瞎折腾!”

    方嬷嬷也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喃喃道:“是啊,老奴是差人送了信的,也正奇怪呢,算算日子,老祖宗也应该到了。夫人,索性是老祖宗也过来了,正好也可将常嬷嬷带出来。”

    赵氏虽管着府中的庶务,可老夫人并没有将田庄交给她一并打理,这田庄的事情,还是由大夫人经的手。

    赵氏左右思量,暗自摇头,只说:“且看罢。” 就让方嬷嬷去歇着了。

    次日,赵氏早早起来在屋中对账,又去前院的各自管事的嬷嬷过来禀报府中事项。

    待过了巳时,程氏款款到了锦林院,后头跟着的荷叶手里抱了一摞陈年邸报。

    春林才出了明间儿,眼风就看见了程氏,她行了礼,冲屋里喊了一声,亲自给程氏掀起了帘子。

    赵氏刚算过府中的出纳,程氏莞尔一笑,正对上赵氏不解的目光,她让荷叶将那些邸报放下,道:“上次二嫂不是问我打听江北这一带与咱们沈家门户相当的人家,思来想去,也就看这邸报最清楚了,正好我也留着,就拿过来了。这些陈年旧物是咱们江北的地方邸报,一些名门大户,其中也有记载。”

    这些时日,程氏与赵氏已经相熟了,便不用赵氏开口,程氏已经很熟络沿着她身边坐下,从中取出一份邸报,指了一处黑字大字,娇笑道:“这是咱们沈府第一次上邸报的时候,二嫂你瞧,这是十几年前二哥中进士及第的消息。”

    白马城的邸报自是同江北不同,提到沈平成,赵氏嘴角边挂足了笑意,她附身去看,上面虽只是寥寥几句提笔,但她也看的甚是心暖,这个人可是她的夫君,她引以为傲的夫君。

    程氏也跟着笑了,往下处去指:“这几位都是同二哥一样的进士出身,如今在江北也占有一席地,平城苏家,云城白家,永安城杨家与周家,上次在二哥的堂会上,二嫂该是见过的周夫人的。”

    程氏缓缓说道。

    “周家?是见过的,前几日外头不也盛传周老爷的……”赵氏说着,递了程氏一眼,知道程氏明白。

    程氏讪讪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散的谣言!她尴尬道:“外头的传言十句有九句是假的,哪里能当真。”

    赵氏微微动了动唇角,没接她这话。

    程氏也怕露出端倪,很快的拿出另几份邸报,转移了话题。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头就有了动静,春林掀帘小碎步急着入屋:“二夫人,三夫人,老夫人回来了,马车刚刚到,一共回来的还有二老爷和谢二公子。”

    程氏闻声缩了缩手指,与赵氏看了一眼,相继起身。

    真是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赵氏与程氏直接从锦林院出发,往垂花门那边去。

    往那边走时,赵氏嘴角都是弯起出一个弧度的。

    “二嫂与二哥果真是情深意重。”程氏走在一旁说道,这话从她嘴里说出,也不知是打趣,还是嘲讽。

    赵氏却不知程氏话中的意思,只是笑的越发羞涩了。

    两人到了双拱垂花门时,另一条青石小路上,杨氏与李氏也一先一后的赶了过来。

    “现在可有人找到了依傍,整日是跟出跟进的,还以为别人真当你是个宝贝?不过是条没出息的狗罢了。”李氏意有所指的往程氏身上瞧了一眼,笑声依旧。

    这样粗俗的话入耳,程氏脸色是一道红一道白。

    程氏并不是官家小姐,父亲是经商出身,要比起粗俗,那李氏绝比不过她,但程氏就是要学做大家闺秀那般,不然早与李氏厮打开了,她演了这么多年,岂会被李氏这一言而语击破。

    她皮笑肉不笑的瞧了眼李氏:“四弟妹这话可说得难听,若是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妇,对了,跟着回来的还有谢二公子,四弟妹可别在贵人面前闹了笑话,给沈家丢脸。”

    程氏一口一个四弟妹,是将李氏压得死死的。

    赵氏听着垂花门外一阵动静,忙上前打了圆场。

    程氏笑意在嘴边一直挂着,自当个没事人似得。

    此时外面阵阵步伐声越近,李氏也不敢再言。

    不多会,桂嬷嬷与王婵左右伴着老夫人,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沈容与沈岚相继在后。

    沈平成与谢钰两人并没有跟着过来,而是直接去了前院的会事厅。

    赵氏还左顾右盼瞧了一翻,没见着沈平成的面,有些奇怪。

    掩不住的失落,沈容看的一清二楚。

    仅仅是如此,赵氏便就这样了,沈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赵氏根本没有注意到王婵,因为她从不知道王婵这个人。

    但其他三位夫人心里却是根明镜似的。

    李氏一贯和老夫人亲近,又与王婵是表亲,她轻轻的将王婵拉到她身边,道:“婵姐儿,二姑母,唉……这都是天命,你也别太难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你话多。”老夫人瞅了李氏一眼。

    提起伤心事,王婵经不住又难过起来,她掩了掩泪角,轻声说:“我知道,也明白,不提这了,惹得你们也没了兴致。”

    李氏连忙应着:“不提了,不提了。”

    赵氏将两个女儿瞧仔细了,才将目光落到了王婵的身上,方才那一言一语,她也听了个明白。

    王婵将将也把善意无辜,还带着些许泪花的目光移到了她这位从未见过的夫人身上,两人目光相触,赵氏稍顿,与王婵浅浅一笑,暗想,这个王婵可是个妙人儿。

    王婵却觉得眼前这个表嫂,长相虽不差,但一板一眼,毫无特点,光看她那张脸,就知道是个死闷的性子。

    心里头越发觉得她配不上这样出众的沈平成。

    回了福华院,众位夫人,姑娘在屋中站着,桂嬷嬷扶着老夫人坐在了罗汉床上,老夫人瞧了眼王婵,就说:“婵姐儿往后就待在沈府了,你们都不可欺负她。桂嬷嬷,你去差人将上善苑收拾出来,在此之前,这些日子,婵姐儿你就暂时住在福华院的东暖阁里,丹朱与丹娘仍在你身边伺候着,这边再拨两个大丫鬟伺候着。”

    桂嬷嬷连忙应是。

    众人一听,让王婵暂住在东暖阁里,就立马分出了一个高低贵贱。

    这便罢,老夫人就打发他们各自回院了。

    出了福华院,李氏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盯着赵氏,嘴角不由扬起。

    “四弟妹你一直瞧着我作甚?莫不是我脸上有东西?”赵氏伸手抚上了脸面。

    李氏悠的笑出了声,直摇头说:“二嫂你尽是会说笑话,我先回去了。”

    惹得赵氏一阵奇怪。

    站在一侧的沈容,突然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人们都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却只有娘亲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们的暗中嘲讽,娘亲也是浑然不知。

    直到有一日,娘亲从老夫人口中知道了王婵的事情,原本坚固的一道防线,就此崩溃了。

    如果娘亲早些知道,也许老夫人再与她说时,她根本不会那么手无足措,不知怎么应对。

    回了锦林院,已近午时,沈容与沈岚从外归来,赵氏就让她们二人在她这用饭。

    又吩咐了春林,等沈喧回来,让他也过这用膳。

    赵氏想着谢钰在,沈平成大抵也不会回来用饭了。

    在沈喧回来前,沈容安静的坐在一旁,在想该怎么开这个口。

    一惯最能说的沈容沉寂了,赵氏更觉得奇怪,她出声问:“阿容,你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都安静了不少。”

    沈岚也孤疑的看了过去,应和着:“在马车上,阿容也是这般不说话。”

    沈容愕然,在马车上,老夫人就在一旁坐着,她哪里说得话。

    她无奈的抬眼,感受到了赵氏与沈岚的灼热目光,堪笑说:“这不是向姐姐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嘛。”

    沈岚不由笑出了声。

    沈容再三思量,仔细斟酌,方看着赵氏:“娘,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情还与娘藏着掖着,说罢。”赵氏婉言笑道。

    沈岚也打起了精神,坐在一旁想听听沈容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沈容摇头叹道:“还是我没去江杭前听琳姐儿说过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婵姨现在不是还未婚嫁嘛,是以前,婵姨好像与爹爹有过亲事。”

    赵氏闻言僵了脸色。

    沈容忙开口:“娘,您别乱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没什么事情,我就是这么随口一提,您也先别去问爹爹,毕竟还没什么事情,不然爹爹就该怪我多嘴了。”

    沈岚恍然大悟的张口说:“难怪这一路上你都魂不守舍的,原来是为这个事情啊,我看也没什么。父亲都与母亲成婚这么多年了,多半是祖母想在江北给婵姨寻一门亲事。”

    沈容原本的意思就是给赵氏提个醒,她便也跟着沈岚附和。

    这样也不至于以后赵氏被王婵牵着鼻子走。

    赵氏这才恢复了笑容:“知道你们为娘考虑,无事,婵姐儿是该找个人家嫁了,娘亲也得多为婵姐儿物色物色,看看江北有什么好人家,反正也是要给岚儿瞧得。”

    “母亲,您又提我。”沈岚发羞的垂下脑去。

    引得赵氏与沈容双双大笑。

    等沈喧进来的时候,她们已经笑作一团。

    沈喧木讷的站在屋中,愣了半晌:“二姐,阿容?你们回来了。”

    沈容扬眉,板起笑脸道:“听哥哥这语气,是不想我们回来?”

    沈喧忙伸出双手摇,认真做派道:“阿容,你可不许诬赖人,我哪里说过这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低娶高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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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过之后,赵氏笑着冲沈喧招手,让他落座,小丫鬟也陆陆续续的提着雕红漆九攒食盒进了屋,春林与夏晚立即将菜盘一一端上了桌。

    赵氏一一为她们布了菜,便让他们动筷子了。

    动了筷,他们几人便也收了声,开始低头吃饭。

    沈平成是在他们吃饭间回来的,赵氏忙放下了筷子,惊道:“可吃饭了?我还以为你会与谢钰用膳呢。”她转脸给一旁站着的春林道:“再添一双碗筷。”

    “不用了。”沈平成看了眼桌前一齐用饭的子女,将赵氏也按了下去:“你们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话落,便拖着满身疲惫的身子进了西次间。

    他得仔细考虑一些事情。

    赵氏不解的收回了目光,轻轻磕了磕桌面,“你们快吃饭。”

    而她早已没了胃口,但是碍于孩子们都在,她不能现在就去西次间,只好也动了筷子。

    吃过饭后,赵氏就让他们便各自回屋了。

    而她直接去了西次间。

    西次间陈列了三个大书架,上面摆着满满的书籍,屋里又未开窗,使人站进去,就有一种沉闷的感觉。

    赵氏轻轻叹了一声,径直去支开了窗子,一面柔声说:“你总是这样不开窗通气,对身子不好。”

    沈平成跪坐在书案前,随手翻着几个草本道:“这不是有夫人在。”

    赵氏笑着摇头,坐在了他对首,盯着他看了一会,想起王婵,便试探问:“你知不知道,老夫人让婵姐儿住在沈府了。”

    “知道,她是同我们一道回来的,母亲一向待婵姐儿如亲生女儿,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沈平成连眼都未抬,看似声色平平,没什么起伏,但他翻着草本的手却微微停顿。

    赵氏并没有发现这一端倪,见沈平成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就将心放了下来,笑着应了声,说道:“那你先忙,我出去看看三弟妹给我拿过来的邸报。”

    “邸报?”沈平成这方抬起了眼,黑漆色的双目被一片疑惑笼罩着。

    赵氏点头:“就是这邸报上不是有提到江北各处的名门大户,我就从邸报上看看,有没有适合岚儿的。上次你不是与我说,顾七爷与岚儿不合适。”

    “过些日子,是顾家回来祭祖的大日,其他几房都要回来江北,想当初卫国公将二子顾行琰扔到秦关历练,在我手下也待过些时日,我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他为人正直,我瞧着不错。”沈平成心中一早就打量着让沈岚嫁给顾行琰,此时祭祖,顾家定要在江北待上一段时日。

    “这样……”赵氏心中难免有些顾忌:“卫国公那样的家世……”

    “俗讲低娶高嫁,何况咱们沈家又不是平民,如今我也官阶位二品,你还怕岚儿会吃亏。”沈平成认真道。

    赵氏只好点头作罢。

    那厢沈容回了内院,如意心中欢喜的不得了,近身伺候着,说的话也多了。

    冬梅好笑的瞅了一眼如意,“好了好了,姑娘赶路回来,又是去福华院的,折腾了一上午,咱们赶紧让姑娘歇息才是要紧事。”

    如意吞吞吐了舌头,“是奴婢大意了。” 连忙将沈容扶到了内间。

    沈容白了她们一眼,“冬梅,你与桑枝先下去,我问如意几句刘嬷嬷的事情。”她思忖再三,又道:“冬梅,你这些日多盯着些外院,若是婵姨到了外院,你立马知会我。”

    “诶,奴婢省的。”

    当初走的着急,刘嬷嬷的事情就耽搁下了。

    冬梅与桑枝欠身退出去后,如意不等沈容开口,先开口说:“三姑娘,老夫人对我娘没罚也没赏,但我娘说,老夫人该是心软了。”

    刘嬷嬷怎么也是伺候了老夫人大半辈子的,虽中间有所误会,但人越到老年,越是会觉得往事幼稚可笑。

    唯一可惜的是这次她们走的突然,且一走就是十余日。

    错过了刘嬷嬷的最佳时机。

    眼下就看老夫人怎么想了,她道:“后几日,让刘嬷嬷先探探老夫人的态度,凡是甜食,都将甜度减半。”

    “啊?”如意大惊:“老夫人若是再问话该怎么办。”

    “刘嬷嬷是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说。”刘嬷嬷能在老夫人身边伺候那么多年,也不尽是吃素的,沈容相信刘嬷嬷这点胆识,和应对能力还有,不然她也不值得她如此冒险。

    如意半知半解的点头,她不如娘,还是不去想这些费脑的事情了,只管应道:“奴婢明白了,不过,姑娘不在时,表兄也找过姑娘几次”

    “告诉他,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沈容现在的主要事情,是守在娘亲身边,不能让王婵得了半点机会,有机可乘。

    如意得了话,也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外头就有了响动,隔着窗,廊下的步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沈容将有了睡意,听得也迷糊,转身又睡去了。

    “二姑娘正在屋里头,尚未歇下呢,大夫人您里面请。”

    是厉嬷嬷的声音。

    提见“大夫人”这三个字,沈容赫然惊醒过来,杨氏?

    她来做什么?

    沈容缓缓起身,揉了揉双目,并没有急着冲出去。

    沈岚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岚了,沈容且等着,看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那方是厉嬷嬷亲自替大夫人打了帘子,腆着张笑脸道:“二姑娘,大夫人来看您了。”

    厉嬷嬷当下在内院越来越难做人,往前的二姑娘多少还听她的话,可现在,二姑娘什么事情都有白芷帮前帮后,她根本说不上话。

    她只盼着大夫人能将她在调回去,这才在大夫人面前献殷勤。

    “大伯母。”沈岚愣了几秒,回过神后,让白芷倒茶,自己讪笑着与杨氏一起坐了下来。

    “岚姐儿,你是不是因为那日的事情,与大伯母生疏了。”沈岚是杨氏养大的,什么脾性,她最清楚不过,她指得就是嫁妆一事。

    现在沈惠出嫁,杨氏思来想去,自己怎么也算得上沈岚的养母,凭什么赵氏一回来,自己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就要付诸东流。

    她目光透着小心翼翼,直直盯着沈岚看。

    沈岚难为的开口说:“大伯母,您千万别这样说,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杨氏轻轻的拍着沈岚的手背,故作委屈的叹道:“大伯母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不然哪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大伯母一向将你看重,小时候是怕嬷嬷伺候不好你,亲自给你喂食穿衣,就怕你哪里饿着了,冻着了。”说着说着,杨氏忽然一笑:“那会惠姐儿可没少因为这些事情和我置气。”

    沈岚闻言也低头抿唇微笑着。

    杨氏一直与沈岚回忆往事,说的口干舌燥了,才起身作势离开。

    沈容是在屋里听见廊下又一阵阵脚步声,又从窗口瞧了一眼,方确定杨氏已经离开了。

    又等了片刻,她才及鞋出屋。

    厉嬷嬷见沈容,吃过瘪的她,这会学聪明了,谄笑着迎来沈容,三姑娘来的可真不巧,大夫人才走不久。”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沈容轻笑道。

    厉嬷嬷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立即替她打了一半帘子,往里头道:“二姑娘,三姑娘过来了。”

    沈岚见状,拉着沈容就进了东次间,问道:“怎么了?”

    沈容摇头:“没事。”看沈岚的样子,就知道杨氏没与她说什么了,沈容也不便多问,只说:“齐家的事情,你后不后悔,毕竟冲喜也有两面,一面好,一面坏。”

    胡韶君嫁到齐家,这一世的变动太大,没准齐二爷就保全了性命。

    她是怕沈岚误会,以为是她故意破坏她的婚事。

    沈岚旋即笑了,“阿容,你都说了,冲喜有两面,一面好一面坏,我也不想为此担心受怕,即是君姐儿能将齐家压住,那便也是她的福气,我怕是没这个福气。”

    听此,沈容是松了一口气,胡韶君与齐越东马上就要成婚,她自然是希望两人能白头偕老,不然也不会特别叮嘱小八,让他去提醒齐夫人,不让齐二爷饮酒。

    “二姑娘,三姑娘。”白芷忽然在外口大喊道。

    沈岚瞧了一眼沈容,两人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就都出了次间。

    让白芷进来回话。

    “二姑娘,三姑娘,方嬷嬷过来说,白马城来人了。”白芷是从白马城带过来的丫鬟,说起白马城,是格外的高兴,她欢喜道:“听嬷嬷的意思,好像是老祖宗来了。”

    “外祖母来了?!”外祖母来的可正是时候,若是来的晚了,等王婵事发,那沈平成与老夫人必定会认为是赵氏在沈府受了委屈,让外祖母过来 的。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问题,她才早早的递了信过去。

    外祖母这个时候来,王婵也刚刚到,就只能说是巧合罢了。

    沈容高兴的问:“外祖母在哪?”

    “回姑娘话,老祖宗如今被老夫人接到福华院了,夫人也正要过去呢,姑娘们现在出去,正好和夫人一道过去。”白芷乐呵呵的说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有钱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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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姑娘话,老祖宗如今被老夫人接到福华院了,夫人也正要过去呢,姑娘们现在出去,正好和夫人一道过去。”白芷乐呵呵的说着。 沈岚闻言倒是有些胆怯了。

    就好像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似得。

    她难为的看了眼沈容,“阿容,要不你跟着过去,我就不去了。”

    “这哪成,外祖母过来,本是为了看你的,姐姐要是不去,那我也不过去了。”沈容说着,索性就坐了下来。

    沈岚无奈的看着沈容,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气话,只能答应了沈容,和她一起去福华院。

    出了内院,赵氏也已经收拾妥当,与沈平成一起从屋中出来。

    沈容忙出声喊道:“爹爹,娘亲,我和姐姐也要过去。”

    赵氏笑了笑,就让他们两人跟着一同去了。

    到了福华院,还未进屋,就听见了老祖宗爽朗的笑声。

    赵氏身子一顿,也不知老祖宗与老夫人说了什么,她头痛的想着。

    外头守门的丫鬟通禀过后,他们一行四人方迈过门槛,进了屋。

    沈容目光随意一扫,就瞧见一个妙龄女子,身穿一袭绯红,也转头往她们这边看去,将沈容吓了一跳,瑶姐儿怎么也跟着来了?再往一边瞧去,还有璟哥儿……

    沈容眉头跳着,蹙眉而起,赵绣瑶从赵文璟身后侧过了脑袋,冲着沈容做了一阵鬼脸,约是被沈平成看见了,又忙正身,规矩的坐着。

    沈平成上前:“母亲,您过来了,怎么不派人知会一声,这样我好去接您。”

    阮氏身穿亮青色万字福褙子,高高的发髻上,插着四五根翡翠发簪,她虽年老,可精神气十足,仔细去瞧,便看得出,阮氏年轻时也是个妙人,她嘴紧紧一撅:“接什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赵氏尴尬的笑了笑,她娘可是个倔脾气,她急着喊了声:“娘!”

    “您瞅瞅,瞅瞅,我这闺女可一点都不让我说平成,说一句,就和我急。”阮氏热拢的和老夫人说。

    赵氏即是羞涩,又是难为情,只得垂了脸,任由赵老夫人去了。

    沈容却听得出阮氏这是在说赵氏死心塌地的跟着沈平成,这方是出嫁从夫的好媳妇。

    老夫人也点头笑着,瞧着一边拿过来小黑木匣子:“这东西您可得拿回去,您辛辛苦苦来一趟,哪有还拿东西过来的道理。”

    “这话就不对了,我拿都拿过来了,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何况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说着就让随身侍奉的于嬷嬷将那打开。

    又奉于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一瞧,险些惊了神,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压了下来,看着琳琅满目首饰,和四五颗鹅蛋大夜明珠…过去这么多年,这些东西,她一眼就能瞧出贵贱来。

    但这阮氏却说不是些名贵的物件,她总不能打了老人家的脸,又的确不舍得这些物件,就不做声的收了。

    桂嬷嬷站在旁边仅仅瞧了一眼,差点没顺过气来,光是那夜明珠,就得价值千金,更别说其他的金银首饰了。

    可见赵家的家底有多厚,就连对赵氏也惧了几分。

    沈容远远看着老夫人那副贪得无厌的表情,嘴角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只听老夫人亲近的与外祖母又说:“那您先在府上住着,桂嬷嬷,去……”

    “就不麻烦您了。”阮氏先打断了声。

    沈容立即也看了过去,心中焦急万分,难不成外祖母将来就要走?

    “哪里是麻烦,难不成还让您出去住客栈,这传出去了也是笑话。”老夫人满满的笑容。

    眼风又不经意扫向那个黒木匣子,才发现,那黑木匣子的四角都是用金漆裹的。

    “住客栈?这怎么成,您可就放心吧,我早在永安城内置了一座宅院,就在四喜大街那,离府上也不远,就是遛个弯的功夫。”阮氏露牙笑说着。

    阮氏这一句,是语出惊人。

    就连沈容也没想到外祖母竟然这么厉害,更不用提早已呆若木鸡的沈岚了。

    而一旁的赵氏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的表情。

    老夫人笑的略有无力,就是她有心招待,可架不住赵老夫人有钱呐。

    四颗夜明珠都送出了,一座宅子算什么? 但老夫人还是听出阮氏话中的意思,她两脸颊处的肉松散的垂在两边,声音缓而慢:“听您的意思是打算在永安城久待?”

    “反正是不急着回去。”阮氏给她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答案对于老夫人不是好答案,可对于沈容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这也不用她想法子留外祖母了,她记得上一世,娘亲知道父亲要纳妾的事后,与父亲在房中大吵了一顿,没过几日,娘亲就动身回了娘家。

    这一来二往,白马城路途遥远,父亲又有公务在身,就是再有心解释,也被这时间给磨没了。

    等娘亲回来的时候,生米早已煮成熟饭。

    这一世,有外祖母在,沈容踏实不少。

    又在福华院留了一会,阮氏便与老夫人说,要去锦林院看看。

    老夫人就知道这是要和女儿说话了,她自不好搀和,便让桂嬷嬷送他们一齐出了福华院。

    将踏出福华院,阮氏精神倍加,快几步就将沈岚圈在了自己的怀中,笑道:“这可就是我的大宝贝外孙女。”

    沈岚被吓了一跳,阮家祖上有关外蛮人的血统,阮氏便生的比常人高大,沈岚缩在她的怀中,一时间不敢乱动。

    赵氏忙上前去拉:“娘,您将岚儿吓到了。”

    “哪里有吓到。”阮氏皱着鼻子四处去看,将沈岚又拱出怀里,问沈岚:“宝贝外孙女,你可是让外祖母吓着了?”

    沈岚呆呆的摇头。

    阮氏就立马冲赵氏挑眉头:“你瞧瞧,哪里吓着了。”

    瞧着这一幕,沈容在一边偷着乐。

    她的外祖母就是个老顽童。

    “阿容!”赵绣瑶拽着正开怀的沈容到了一边,小心的瞧了眼那边的情形:“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与你那个姐姐和好了?”

    赵绣瑶与赵文璟都是二舅舅的孩子,所以从小就与她玩的好。

    更不用说二舅舅那个教人的法子,这罢,将赵绣瑶教出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

    沈容一把将她从身边推开:“我这是长大了,哪有和亲姐姐置气的道理。”

    “哎哟,让我瞧瞧,你还是沈容嘛,不是让什么妖邪上了身罢。”赵绣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左右打量沈容,笑的眉眼弯弯。

    沈容剜了她一眼,没与她说话。

    回锦林院的路上,赵氏还在一边问:“娘,你怎么过来了,我这边又没什么事情,爹放心吗?还有瑶姐儿,璟哥儿,二嫂怎么也放心跟着一块来?”

    “有我护着能有什么事情,我这次来可不是看你的,我是过来看我的两个宝贝外孙女的,咦?我那宝贝外孙去哪了。”阮氏说罢,眼睛四处转着。

    赵氏挂了满脸的无奈,“喧儿去上学了,待会就回来了。”

    阮氏点头:“那我先在锦林院等等他,等见过他了,我们再回去。”

    阮氏一手抓一个,抓着沈容与沈岚,入了锦林院。

    沈平成对于阮氏要在永安城待一段时日的消息,不知是喜是悲。

    敞亮的明间里,阮氏坐在当首,将沈容抱在怀中,偷偷的附耳道:“容丫头,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外祖母说。”

    “阿容就是想外祖母了,外祖母能在这住一段时日是太好了。”沈容盈盈笑道。

    “你这丫头,过几日,你和岚丫头一并去外祖母的院子住几日。”阮氏将沈容紧紧的圈了圈,高声说着。

    赵绣瑶笑着道:“好!你们可的过去陪我玩!这才不枉我千里来看你们。”

    阮氏朗声笑了笑,又四处瞧:“方嬷嬷,怎么不见常嬷嬷?”

    方嬷嬷闻声,立马跪在了阮氏脚下,哭诉道:“老祖宗,您要问奴婢,奴婢也说不清楚,差人去打听,只听下人们说,常嬷嬷没在沈府呆几年就被打发到庄子里去了。”

    “什么?!”阮氏赫然收了笑脸,松开沈容,站起了身子,神情威严,“常嬷嬷是犯了什么事!竟被打发到庄子去了,哪里岂是人待的地方!”后又补道:“常嬷嬷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一个重罚,别人倒好,直接打发到庄子去了!也是苦了我这宝贝外孙女,这么些年,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沈平成在一边站着,知道常嬷嬷曾是跟在老夫人身边的,便按住了要发声的赵氏,先出了声:“母亲,我与怀秋也才回府不久,对常嬷嬷的事情,还不清不楚,这事自是会给您一个交代。”

    “行了,这事你们就别掺和了。”阮氏摆手,晓得自家闺女在沈府的处境,也不想让她难堪,便道,“我这心里头有数,人自然是会要回来的。”

    方嬷嬷跪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就知道老祖宗是不会任常嬷嬷被人欺负的。

    “方嬷嬷,你起来。”阮氏半弯了身子,亲自将方嬷嬷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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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拿人家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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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越深,见过沈喧后,阮氏便领着赵文璟和赵绣瑶离开。

    赵氏安顿了沈容她们,就与沈平成出去送。

    阮氏是个好说话的人,但真的发起火来,谁也拿她没辙。

    沈平成是在白马城见识过的。

    第二日早起,她们就去了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

    沈容在心里暗暗想着,昨日阮氏到福华院的时候,王婵理应也在,却不曾露面。

    莫不是老夫人让王婵回避了。

    她迈过了门槛,王婵与李氏伴在老夫人身侧,媚眼横生的笑着,将老夫人哄的合不拢嘴。

    一个是老夫人妹妹的女儿,一个是老夫人弟弟的女儿。

    她们可真是情深意重。

    待赵氏携她们进了屋,王婵与李氏立即收了笑声,李氏又拿眼瞧了赵氏一眼,那副神色,就好像是赵氏来的不是时候。

    她们一一给老夫人请了安。

    杨氏与程氏也紧接着过来了。

    杨氏给老夫人请了安,笑说:“听说昨儿个二弟妹的娘家人过来了。”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你娘家人过来了,你跟着乐什么。”

    经了田庄和嫁妆一事,老夫人待杨氏大不如前了。

    “……”杨氏顿了顿,说不上话,只是干笑了一声。

    李氏娇笑着接话道:“二弟妹的娘家人可是不远千里不过的,又是宝贝拿着,为了二弟妹,没少下血本咧,可当真是让我们这些俗人见了世面。”

    李氏的言下之意是阮氏打肿脸充胖子,帮赵氏博面子。

    老夫人虽收了那礼,可这心里头是羡慕嫉妒,也就没出声拦着李氏,任她胡言乱语。

    赵氏在一旁气的两脸发白,攥紧了衣袖,她自己受了委屈可以忍,哪容得别人对她娘亲说三道四,她声音微微发颤,虽鼓足了力气,但说出来的话仍是软绵绵的:“宝贝…四弟妹若是喜欢那些珠子,我这也有好些,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你要是喜欢一会就到锦林院挑挑。”

    沈容惊诧的瞄了眼赵氏,赵氏这番话,当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但赵氏又句句不掺假话,那些玩意对于赵氏,可不就是无用的珠子。

    她抬眸去看李氏的表情,错愕,狰狞,挣扎,李氏神色多变。

    李氏掩嘴笑了笑,遮盖去她脸上的尴尬不堪,笑道:“二嫂此话当真?那我一会可真跟着去了。”

    赵氏点头,应了一字:“好。”

    有便宜不占,李氏不是傻的。

    倒是原本得意的王婵,此时也傻眼了,她悻悻出声:“二表嫂,你不介意我也一同跟着去罢,我也去凑个热闹。”

    王婵此去,不是稀罕那些个物件,而是想与赵氏攀好关系,顺便探一探,赵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氏来者不拒。

    出了福华院,杨氏犹豫再三,踌躇的看着赵氏,要是李氏当真占了好便宜,她……

    她拧着眉头,“二弟妹……”

    “大嫂与三弟妹也跟着一起过来罢。”赵氏先出了声,莞尔笑看着一脸尴尬的杨氏和神色平平的程氏。

    杨氏乐此不彼的点头。

    “二嫂,我院子里还有些事情,就不过去了。”程氏柔声说了一句,后面的沈英就撒娇道:“娘,我想去看看。”

    程氏蹙眉,只好说:“那你跟着容姐儿去罢,一会别忘了去高先生那边。”

    就将沈英甩给了沈容。

    李氏见此,连忙用力捏了一把旁边不屑看去沈英的沈琳。

    “哎呦……”沈琳疼的龇牙咧嘴惊叫一声,愤愤的抬眼看李氏,见李氏一直给她使眼色,她撇了撇嘴,低声说:“娘,我也去。”

    李氏笑着点头答应:“那成,反正一会你也要同容姐儿,英姐儿去玉书斋,就一起罢。”

    又将琳姐儿甩给了沈容。

    沈容无奈的看着跟着过来的沈英与沈琳,扯了扯嘴角:“正好我耽搁了十几日的课业,你们给我讲一讲。”

    被沈容这么一说,沈琳与沈英原本打算去赵氏房中凑凑热闹也没戏了。

    那方李氏让嬷嬷将芝姐儿先领回锦宁院,便一行人都跟着赵氏回了锦林院。

    沈容直接领着沈英和沈琳回自己的屋子。

    又出去吩咐了桑枝,让她现在去赵氏的屋里端个茶,倒个水,盯着那边。

    沈琳在沈容屋里待得难免有些无趣,四处打量了一番,“三姐,这些日子学的,我可给你讲不了,英姐儿,你过来,你给她讲。”

    “三姐姐,那我给你讲,不过我想,你应该都知道的,高先生都夸你比我们学的快,没准现在我们还没跟着你学的呢。”沈英说着,在小几上支起个胳膊。

    沈琳转头瞪了沈英一眼,“是你脑子笨,可别将我和你扯到一起。”

    沈英说不过沈琳,根本也不搭理她,只等着沈容说话,看她是什么意思。

    “我与你们说笑的,我也没心思学,咱们还是写大字罢。冬梅,给四姑娘,五姑娘拿纸笔来。”沈容吩咐了一句,先上了临窗大炕。

    “写大字?”沈琳愁眉不展的甩着胳膊:“无趣,无趣!”

    她就知道到沈容这边没什么好事,也不知道娘亲怎么想的。

    她懊恼的大叹一声,回头一看,见沈英已经脱了绣鞋上了炕。

    她连忙也上去坐着,往沈英那边挤了挤:“我要坐这里,你去那边坐。”

    沈英懒得和沈琳去吵,就给她让了地方。

    三个人就你不言我不语的坐在一起,埋头写开了大字。

    原先沈琳也不想写,迟迟不动笔,可再一看,沈英与沈容都写了大半张了,她心里头不甘,不想不如人,就也埋头认真写了。

    外间的丫鬟们往里瞧了一眼,大吃一惊,三位姑娘竟然安分的写起字了。

    涟碧惊奇的收了收下巴,她一直怕自家姑娘在屋子里头闹起来,哪料到会这么安分,她下意识道:“还是三姑娘有法子。”

    冬梅得意的咧嘴笑了笑:“这是自然,我们姑娘,哈哈。”

    内院相安无事,外院的氛围也出奇的好。

    赵氏命方嬷嬷取出了黑檀木匣子,指着里面道:“你们瞧喜欢哪个。”

    李氏瞧清里面的物件后,眼睛赫然瞪大,嘴也合不拢的张着,反应了一会,贼兮兮的伸手去拿了一个夜明珠:“二嫂,我喜欢这个。”

    赵氏大方的道:“那四弟妹就拿这个罢。”

    杨氏也选了一样。

    就是一边的王婵只是看着,挑也不挑。

    赵氏不心疼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只管说:“婵姐儿喜欢哪个,千万别和表嫂客气,就当是见面礼了。”

    王婵呆滞了片刻,她缓缓摇头:“我就不拿了,我和二嫂一样,拿着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如今,我就盼着能有一个家。”

    俗话说的好,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李氏和杨氏刚拿了赵氏的东西,不好发言,尤其是李氏,对王婵的心思一清二楚。

    赵氏点头顺着她说:“是啊,婵姐儿说的对,你年纪不小了,是该找一个好人家,你放心,表嫂会 帮你四处打探的,大嫂,四弟妹,你们说是不是。”

    王婵只要在沈府一日,赵氏心里头就一直不踏实,什么时候将王婵嫁出去了,她才能算安稳下来。

    杨氏虚笑一声:“这倒是没错。”

    李氏也含糊其辞的点头。

    “表嫂,我的确是老姑娘了,哪能这么好嫁,若不是当初……”王婵低笑几声:“表嫂若是能为我谋一份好姻缘,那是极好的。”

    赵氏笑着答应了。

    她们在锦林院且待了一会,便都离开了。

    王婵喊住了李氏:“表妹,我想随你在锦宁院坐坐,和你说些话。”

    李氏收拢着夜明珠,娇笑着:“这是自然,咱们姐妹二人也好久没在一起说说话了。”

    回了锦宁院,李氏将屋中的下人通通遣了出去,故而拿出了方从赵氏手里得来的夜明珠,仔细揣着,叹道:“表姐,这是真宝贝,你刚刚就是傻,白给你的,你都不拿。”

    王婵冷瞅了一眼:“她的东西,我可不稀罕。”

    李氏睨了王婵一眼,小心的将那夜明珠放好,阴阳怪气道:“那二哥也是她的,你怎么稀罕。”

    “表哥本就是我的!”王婵忽然拔高了声音,恼火道:“你到底是向着谁!怎么拿了一个破珠子,就向着她说话了?”

    “呸呸呸!表姐,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向着谁你还不清楚。”李氏紧紧的握着王婵:“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走,你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情再深,也经不住这么久的时间。要说我这二嫂心狠呢,硬是抛下了孩子,回去找了二哥,看现在,照样不是好好的。”

    王婵咬着下唇,拧眉说:“当初哪是我能决定的!”

    “表姐,不是我说你,你瞧我,当年四表哥走哪我都跟哪,现在不就被我抓在手里了。当年二哥去秦关的时候,你就该偷偷跟着去了!”

    王婵越听心里越是难受,她剜了李氏一眼,冷声道:“过去都过去了,你还提这作甚,现在要紧的是你该怎么帮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沈喧的面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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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平稳稳的度了几日,阮氏又上门时,不知与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就打发人去田了庄,让常嬷嬷回来。

    而王婵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赵氏给王婵物色不成,就领着沈容和沈岚,去了顾府。

    一辆青帷小车从沈府的西角门驶出,停在了九转巷。

    一行婆子在前头引路,为首的一婆子道:“沈二夫人,延安候夫人也将到不久,我们夫人今日该高兴了。”

    赵氏愣了几秒,不想着延安候夫人也在渠芙堂,她应和着笑了声。

    沈容猜该是延安候夫人已经有意替纪思远求娶顾月桐了。

    穿过悠悠长廊,她们方到了渠芙堂。

    “我就说今日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您与延安候夫人前后脚的过来,真真是好事,沈夫人,快坐。”顾夫人就喜欢人来人往,热闹着,她还正有打算去沈府走动走动,她喜盈盈的让赵氏落了座。

    延安候夫人与赵氏一同笑了,延安候夫人就道:“你呀,惯是个会说话的。”

    顾夫人笑了笑:“咱们大人说大人的,就让岚姐儿和容姐儿去找桐姐儿和琦姐儿玩去,水柚。”

    水柚会意的领着两人出了渠芙堂。

    方听顾夫人那意思,是这次只来了那个嚣张跋扈的纪四琦来了,反倒是那个安静的纪思琼没来。

    说起来,这个延安候夫人是个续弦,原延安候夫人生下纪思远与纪思琼没几年就病逝了。

    现在延安候府还是这个延安候夫人说的算。

    到了五月中旬,天气越发的暖和,走两步,身上就是一层细汗。

    还未进雅园,隔着八角窗,纪思琦尖锐刺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与我这样说话!”

    这话传到水柚耳里,她眉头抽了抽,领着沈容他们,不知该不该进。

    她脚步故而慢了下来。

    再接下来,并不是顾月桐的声音,反而是另一道女声传来:“你……你…这里可是顾府!”

    顾月桐被夹在中间,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经意一瞧,就见看见了院口处站着的水柚,以及后面的沈岚与沈容,她大喜:“阿容,岚姐姐!”

    一旁的纪思琦闻言,眉头紧紧拧着,尴尬的站在那动也不动了。

    顾月桐索性就将纪思琦和顾月红晾在一边,亲近的走了过去,“你们过来真是太好了。”

    顾月红见此,立马装作受了委屈似得,嘶咬着下唇,霎时红了眼眶,小声啜泣起来。

    “你哭什么!”纪思琦心中的怒火又被激了起来,“明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还在这装什么!”

    “我……我不知道纪小姐在说什么……”顾月红哽咽道:“我虽是姨娘生的庶出小姐,但四姐姐从未瞧不起我,我怎么可能对四姐姐心存异心,四姐姐,你要相信我……”

    顾月桐头痛的看着两人,摆摆手:“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提这事了。”

    顾月桐折身,同沈容,沈岚一道坐了下来。

    纪思琦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冷哼一声,甩手也坐了下来,狠狠瞪了一眼顾月红,与顾月桐道:“你自己都不上心,我才懒得管你!以后出了事情,也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月桐讪笑一声,让丫鬟摆上了茶水。

    沈容依稀听出了,大抵是纪思琦发现了顾月红存了什么心思,她性子直,就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沈容想着,就往顾月红身上瞧了一眼,只看她娇滴滴的缩在一旁,眼眶微红,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我见尤怜的感觉。

    她两世为人,像顾月红这样的人,她见多了,若是拿她与嚣张跋扈的纪思琦比,她是偏纪思琦的。

    纪思琦喜怒都显露在脸上,没什么真心眼。倒是那种平日不显山露水,突然给你重重一击的人才让人痛恨。

    王婵是这样的人,杨念音也是这样的人。 纪思琦从她娘口中得知,替纪思远说媒,娶顾月桐为妻,她对顾月桐没什么意见,心里又知道以后是一家人,才有心替她说话,谁料到那顾月桐根本不领情,她也不必替她操这个心,扯了扯嘴角,轻咳一声:“容姐儿,上次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上次?沈容仔细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纪思琦口中的这个上一次有多遥远,她道:“你不说我还不记得,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阿容。”沈岚小声喊了一句,生怕她们两人一会再争吵起来。

    纪思琦唇角翕合,一双明亮的双目透着几分急意,“那……那我不提了,你还是忘了罢。”

    “噗!”沈容没忍住笑出了声,抬眼望去,纪思琦已经脸色通红,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没别的意思,千万别误会了我。”

    这么一闹,气氛就没方才那么僵了。

    但很显然,顾月红好像是多余的那个人,她等了好一会,也没人去安慰她,她生气的绞着衣袖口,身子往后一倾,作势要晕过去。

    她身后站着两个小丫鬟,很机智的扶住了 软弱无骨的顾月红,惊道:“小姐,小姐!” 顾月桐先看了过去,忙起身过去看:“这是怎么了?”

    “哼!”纪思琦冷哼一声,简直和她那个姐姐一个德行!好像是谁欺负了她一样!

    她冷冷开口:“能有什么,不过又是一个下贱的法子罢了!”

    “琦姐儿!”顾月红再如何,也是她妹妹,顾月桐受不了别人这样当着她的面去侮辱她的妹妹。

    纪思琦耸了耸肩,偏过了脸,不再说话。

    纪思琦的话粗理不粗,沈容起身到了顾月桐的身边,不动声色的压住了她的胳膊:“既然红姐儿身子不舒服,便让丫鬟扶着她先回去罢,省的咱们也在这担心。”

    顾月桐想了想,点头便说:“这样也好,你们先扶着五小姐回房休息。”

    顾月红手指动了动,现在醒来,无疑是给自己打脸,只得装下去,她心有不甘的被两个丫鬟扶着离开了。

    “没扫了你们的兴致罢。”顾月桐悻悻笑道,拉着沈容复而坐下。

    “她还没那个本事,不然岂不让她得意。”纪思琦嘴里没好话,自顾自的拿起一盏茶,轻抿了一口。

    “咱们还是说些高兴的事情。”沈岚忙打了一个圆场。

    纪思琦正要张口反驳,然她盯着沈岚瞧了一会,又将话憋回了肚子,不做声,算是答应了。

    纪思琦思来想去,转念与沈容说话:“那个……投壶可有什么技巧?”

    她在府中练习多日也不曾投进一个,不是投的远了,就是将壶投翻了,着实令她懊恼十分。

    “将心沉下来,心无杂念,这样多试试,应该可以的。”沈容稀奇的是纪思琦竟然会向她请教投壶,她笑了笑:“你怎么想起玩这个。”

    “我……我自然是无聊,闲得无事做,用来打发打发时间,你管我做什么!”纪思琦说着说着,总是下意识的拔高了语调,说过,小心的打量沈容的神色,怕惹恼了沈容,便又放软了语气:“我就是觉得好玩。”

    “其实我也自己偷偷玩了几回,不过都不如阿容你投的好,哥哥还与我说,你确实不一样。”顾月桐掩唇笑了一声,其实顾行之与她说的是,沈容根本不像是一个女子,她没好意思这样说,方换了说辞。

    沈容干笑一声,对于纪思琦忽然变的扭捏,以及与她们姐妹二人说话的语气突然好转,只好好奇。

    以延安候府的地位,她根本不需顾忌她们,除非……沈容轻咳一声:“我哥哥的投壶也是厉害的,可惜不能亲自传授你们方法。”

    话罢,就见纪思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嫩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沈容便大悟了。 原来还是沈喧的面子大。

    ********

    此时半山腰的善正寺内,仍旧是香客涌动。

    隐于寺内深处的小别院内,竹林青蔓,流水叮咚,院中一切,就连房屋都是由竹子所成,就仿若是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的日头十足,似将整个别院笼罩在朦胧的阳光里。

    伴着叮咚流水声,竹门被拉开,走出一位身穿通白色道袍的僧人,他面上从容沉静,眼眸清澈如水,若女子肤如凝脂,那他白皙通透的皮肤,怕是连女子也要自叹不如。

    只是他额间另带着一条佛头青抹额,配在他光秃的头顶上,略显怪异。

    他站在院内,望着院口,不消片刻,一身穿黑色阔袖花袍,腰系青金双环四合如意绦,一头乌发高冠束起的俊秀男子就出现在了院口。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谢钰。

    他眼角微微上挑,朱唇轻抿,似笑非笑道:“看来你知道我要来。”

    “我怎么会知道,无非是巧合。”那僧人笑了笑,“你此番还住在沈府?”

    谢钰抬脚大步走进了屋中,悠然笑之:“沈府有妙事,就缺我一个看戏的人。我这次过来,也有事情与你说。”

    僧人不言,示意他且开口说说。

    “世间之大,应该会有和我一样的人,是也不是。”谢钰问他。

    “只多不少。”僧人答他。

    谢钰好看的眉峰皱起,他问过沈二姑娘,显然沈岚对齐府的事情毫不知情。

    但她能逃过齐府这一劫,并不是巧合。

    谢钰想起了那个并不起眼,却总是能令人眼前一亮的沈三姑娘,他徒手而立,不知觉抿起一丝薄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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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闲,沈容看沈岚与纪思琦的心思都不在这,便往顾月桐身边靠了靠。

    几日相处下来,顾月桐本本分分,一点也不像是会做出有违伦理的事情来,她凑了过去,小声问她:“月桐,你可有中意的人了。”

    “啊?我平日连门都出不得,见过的男子,也就是我哥哥,哪会有什么中意的人,阿容,你突然问我这个,不会是自己春心萌动了罢。”顾月桐乐着笑了笑,小声打趣道。

    “没有没有。”沈容笑说,顾月桐这样不像是说假的,既然没有值得托付的人,又怎么会在出嫁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难不成是有人害她?

    沈容不可能一直待在顾家,就是有心帮她,也难以下手。

    她想起了唯一一个有可能会害她的人,她思忖再三,“琦姐儿,你与五小姐怎么起了争执,方才也忘了问你。”

    提到顾月红,纪思琦又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冷声骂道:“她方才亲自斟茶递给桐姐儿,我就猜她有猫腻,结果她立马失手打翻了茶盏,若不是我扯了一把桐姐儿,那茶水早泼到桐姐儿脸上了。”

    “红姐儿是失手,都怪那茶水太烫了。”顾月桐还在旁边替顾月红做最后的解释。

    纪思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咬了咬牙,冷脸说:“那么烫的茶水泼到你脸上,你会怎么样,我就是受不了她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好像是我将她说错了似得!”

    顾月桐哑口无言,那么烫的水泼到她的脸上……她不禁伸手抚上了脸庞,呢喃道:“怎么可能,我平日待她那么好,怎么可能。”

    纪思瑶被气的有些无力,索性坐在那处不言了。

    “月桐,人心隔肚皮,先不管这事如何,你往后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沈容发现这个纪思琦也并没有那么讨厌了,只不过是性子太直罢了。

    沈岚听了纪思琦的一言一语,觉得沈容这话有理,也劝道:“阿容说的不错,桐姐儿你多存一份心思是好的。”

    顾月桐打心里头还是不肯相信,但她听进了沈容的话,答应了。

    *******

    渠芙堂内,顾夫人,延安候夫人,赵氏三人说的正畅。

    赵氏便想起了王婵一事,她斟酌再三,想顾夫人与延安候夫人见识广,知道的事情多,方开了口:“顾夫人,纪夫人,不知咱们江北可有什么年纪大些的男子尚未娶妻。我娘家有一个表妹,熬到二十八了,还未嫁,模样是极好的。”

    “这……”顾夫人颇有些为难的与延安候夫人看了看:“年纪大的,自是已经娶妻了,若沈夫人家的表妹想嫁,这个年纪,确实有些难了。”本来顾夫人是想说可以给人当续弦的,可又顾忌到延安候夫人就是续弦,便没开口说。

    赵氏叹道:“是难嫁。”可即是难嫁,也得嫁出去。

    “那只能找娶过妻,原配去世的了。”延安候夫人不大介意的说了出来,仔细想了一翻,突道:“我想起一个人来, 是灵州的知府吕大人,刚过而立之年,口评不错,他前几个月原配夫人刚去世,如今正好过了孝期。”

    “灵州知府,那我回去打听打听。”赵氏觉得十分合适,等回去问问沈平成及老夫人的意思,就得赶紧定下来,不然保不准吕大人什么时候另娶了。

    得了这个消息,赵氏心里头十分的舒坦。

    同两位夫人又说了会话,便差人将沈岚,沈容喊了过来,离了顾府。

    坐在青帷小车里,赵氏都是心情愉悦的,现在还不到黄昏,她想快些回去,与老夫人说这事。

    “娘,顾夫人与您说什么了? ”沈容看着赵氏一个人时而发笑的模样有些害怕。

    赵氏笑着摇头:“没什么,都是些家常话,你们在桐姐儿那边没给人胡闹罢。”

    沈容与沈岚双双摇头。

    临近四喜大街的时候,沈容提议道:“娘,要不咱们去外祖母那坐坐。”

    “不急这一时,眼下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先回沈府。”赵氏干脆利落的回绝了。

    这样的赵氏,更让沈容奇怪。

    这方回了沈府,赵氏先进了锦林院,夏晚立即小步走过,“夫人,老爷已经回来了。”

    赵氏眉头一挑,她还正打算去老夫人那边看看,不想沈平成今日竟然早早的回来了。

    她点头,欢喜的走进了西次间,见沈平成安静的坐在书案前,便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平成不似往日那般将赵氏揽入怀中,相反脸色愈沉一言不发。

    “平成?”赵氏不知所以,以为是沈平成没有听见,她便笑着张口道:“我与你说,今日我去了顾府,正巧延安候夫人也在,她与我说,像婵姐儿那样年纪……”

    “真的是你!”沈平成霍然起身,他冷声喝道:“怀秋,你难道不知一个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你这样出去乱给婵姐儿说亲,让别人怎么想她,而且你怎么能给她寻一个都可以给她当爹的人家!”最后,他说的有些无奈。

    “什么?”赵氏错愕的看着冲她发火的沈平成,“我只是与临安候夫人说,是我娘家的表妹,连婵姐儿一个字都未提,哪里损了她的名节,平成,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当爹的人家?灵州的知府吕大人刚过而立之年,不正与婵姐儿相配。”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不承认。”想起方才老夫人将他喊到福华院,以及王婵哭的梨花带水的模样问他,“表嫂就这样容不下她?”

    他张口问道:“怀秋,你难道就那么容不下她?!”

    赵氏惊慌的后退几步,她与沈平成成婚几十年,他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却为了其他人来质问她,她脸色卡白,纵是这暖日当头,她却犹如身置寒冬,一切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怔然的看着沈平成,声音低哑软糯:“你不信我……却信一个外人,这到底是谁容不下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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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归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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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怔然的看着沈平成,声音低哑软糯:“你不信我……却信一个外人,这到底是谁容不下谁。”

    沈平成愣了愣,脸色难看,他看着赵氏这样,心里便软了下来:“怀秋,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母亲那边都知道了,又有人找上门来……”

    赵氏闻言就哭了起来:“我就算再心肠歹毒,也不会把王婵推入火坑里!延安候夫人与我说,灵州知府吕大人死了原配夫人,如今也过了孝期,正要续弦,即使那样,我也没敢答应,想着先回来问你,再问母亲,婵姐儿的意思。”

    “灵州知府?他我知道。”沈平成最见不得女人哭,他连忙将赵氏揽入怀中,哄道:“是为夫疏忽了,灵州知府的确是个不错的人,若婵姐儿能嫁与他,也算是一桩美事,咱们现在就去福华院,问问母亲的意思。”

    赵氏擦了擦眼角,“我这样去可以吗?”

    沈平成亲自替赵氏擦了擦泪痕:“没事。”

    这罢,沈平成领着赵氏往福华院去。

    福华院内,王婵在东暖阁里的铜镜前坐着,轻轻的抚了扶自己哭肿了的双眼。

    “要不奴婢去要些冰块回来敷一敷,这样消肿快些。”丹朱小声道。

    王婵摆手,看着自己这双眼睛,笑道:“不急着消,这样才让人瞧着楚楚可怜。”

    刚刚沈平成那么生气的离开,保准会质问赵氏一番,她得意的扬了扬唇角,打开妆匣看着里面的首饰,可惜她现在还不能打扮的太艳。

    正看的高兴着,外头丹娘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小姐,二老爷领着二夫人进来了。”

    “什么?”王婵立即放下了首饰,“二夫人神色如何。”

    “奴婢瞧着像是刚哭过的。”

    “哼!”王婵便笑了一声。

    “不过…”丹娘迟疑了片刻:“二老爷是扶着二夫人进来的。”

    “什么?!”这下王婵坐立不安了,怎么可能,沈平成离开时明明是有很大的怒火的,她紧咬着下唇,急着也出去了。

    明间内,老夫人带了几分疲惫,坐在罗汉床上,听沈平成将事情的始末与她说了一遍,老夫人挑眉道:“婵姐儿才在沈府住了几日,这就急着给她说亲了,急什么。”

    “娘,灵州知府吕大人的为人我清楚,与婵姐儿年纪又相当,若误了这桩婚事,以后怕是再没有好的了。”沈平成强调道。

    此时,外头的丫鬟通禀一声,王婵便进来了。

    方才在门外,沈平成的话她都听见了,好一吕大人,好一个年纪相当,她先给老夫人行了礼,忙开口问:“表嫂,我母亲将将过世,您就这样给我说亲,若我这个时候嫁了,岂不是要背上不忠不孝之名,表嫂,枉我真心待你,却不想……”

    “婵姐儿,你忘了,是你自己说想成家,我才费心费力的给你寻好人家的。”赵氏气道。

    王婵吸了吸鼻子:“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表嫂再这样说,我还怎么有脸活下去,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爹娘。”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被王婵反咬一口的滋味不好受,赵氏正准备说话,就被沈平成打断了:“既然表妹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与夫人就不多事了。娘,我们先退下了。”

    话落,与赵氏便出了福华院。

    待他们一走,王婵立马扑到老夫人的膝下:“姨母,您瞧,我该怎么办,不要等了,姨母,您让表哥娶我好不好,姨母。”

    老夫人瞪了王婵一眼:“你呀!是你自己说要等过了孝期,现在你让姨母怎么帮你!行了,且等过这三个月再说罢。”

    “三个月……”王婵哀叫一声,可怜的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早乏了,摆摆手,让王婵先回去安生的待着,别在惹出什么乱子来。

    沈平成与赵氏夫妇两人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赵氏问他:“方才你怎么不让我说。”

    “夫人,婵姐儿自己都已经说了暂不会嫁人,咱就不赶这淌浑水了,这孝期要三个月呢,到时候吕大人还未娶,这桩婚事照样不耽搁。”沈平成紧紧的拢了拢赵氏的胳膊道。

    赵氏撇了撇嘴,只能作罢。

    待在内院的沈容,不知沈平成与赵氏的这一出,夜里,她睡了一个安稳觉。

    就连第二日去福华院请安的时候,王婵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得,继续与赵氏说笑。

    赵氏只是敷衍了几句。

    没过几日,就到了齐越东与胡韶君大婚的日子。

    婚宴当天,沈家几位老爷及夫人们过去了,没她们这些姐儿们什么事情。

    但她们光是听外面的动静,就知道齐家将这场婚事做的极大。

    光是吹锣打鼓,就绕了满城一圈。

    又是鞭声爆竹。

    整个城内,都知道是齐家要办婚事。

    更何况,这次齐夫人主要是为了齐二爷冲喜,所以婚日的前三天,就在城东城西各搭了一个棚子,散糖施粥,为齐家积善行德。

    所以在这样喜庆的日子,一辆黑漆平头马车缓缓的驶入永安城内,被衬得十分孤寂。

    这辆马车绕过喜队,后停在了沈府门前。

    马车内的人一直未露面,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穿了一身绿衣的丫头,敲了沈府的大门,与那小厮说了两句,沈府西边的角门便打开,让马车进了沈府。

    又立即有婆子前去后院通禀,说是大姑娘回来了。

    沈容和其他几个姐儿都在老夫人屋里陪老夫人说话,听是沈惠回来了,沈英连探着头往外瞧:“大姐姐回来了?”

    老夫人抿了抿薄唇:“不是满月归宁?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出一会儿功夫,沈惠便被带进了福华院。

    沈容和众位姐儿一样,都将目光看向了她。

    她已经盘起了头发,俨然是个妇人的模样,她穿着一身桃粉色双花饰的长褙,独身一人迈过门槛,给老夫人行了大礼。

    神色动容道了句:“祖母!”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沈惠竟然瘦成了这个模样,面上无光,十分憔悴。

    老夫人连让桂嬷嬷将她扶了起来,皱起眉头;“清哥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这归宁这是女婿陪着媳妇,提着重礼,回娘家的。

    沈惠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今儿不是君姐儿大喜的日子,相公送君姐儿去齐府了,我觉得那太闹了,便先回来了。”

    其实胡延清是提早几日动身送亲的,只让她过几日自己一人前来。

    沈惠可悲的笑了笑。

    “怎么瘦成这样了?难不成胡府还少你一口吃食。”老夫人知道沈惠一向爱吃,看她好好一个姑娘瘦成这样,于心不忍,便吩咐了桂嬷嬷,让厨房立马做几道沈惠素日爱吃的菜。

    老夫人拉着沈惠坐下:“你爹娘也去了齐府,晚些时候就过来了。”

    沈惠点头,她心里头是怨恨杨氏的,如果当初她没有嫁进胡家,她根本不会这样难堪,但她心里又是想杨氏的,她垂下了脸面。

    沈岚与沈惠从小长大,深知沈惠的性子,见沈惠如此,就猜到她是在胡家受了委屈。

    她叹道:“大姐,我看你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歇。”

    老夫人也让她们都散去了。

    出了福华院,沈岚拉住沈容:“我去扶大姐回去,你同英姐儿,琳姐儿也别忘了去玉书斋的时辰。”

    说着过去扶沈惠,“大姐,我扶你回去。”

    沈惠默许了,她的确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沈惠身后除了跟着沈府出去的紫衣,还有一个威仪的嬷嬷。

    一看便知这嬷嬷是胡府的。

    她扶着沈惠回了锦歆院,遣去了屋中的丫鬟,沈岚能感觉到沈惠握着她的手越发越紧。

    沈岚正要说话,沈惠“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把抱住沈岚,这么些天的委屈尽数发泄了出来。

    “大姐……”沈岚轻轻顺着沈惠的脊背,又不敢去问沈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轻轻的拍着,让她哭一会,心想她哭出来了,就没事了。

    “我错了,我错了!”沈惠口齿不清,趴在沈岚的肩头哽咽道。

    如果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嫁给胡延清,她肯定不会侮辱他,她好后悔。

    沈惠嘴里不住的重复着:“我错了,我好后悔,我错了……”

    沈岚顿了顿,浑身不敢动,生怕惊了沈惠。

    沈惠哭了一会,就松开了沈岚,自己抹了抹眼,破涕而笑道:“岚姐儿,没将你吓着罢。”

    沈岚看着沈惠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着实吓的不轻,她木讷的摇摇头:“大姐,你是不是在胡家受委屈了?是不是胡延清欺负你了?”

    沈惠摇头。

    “胡夫人为难你了?”沈岚又问。

    沈惠摇头。

    “难不成是君姐儿……”

    沈惠勉强笑着打断了沈岚的疑问,“岚姐儿,我没事,就是有些想家,等你出嫁了就明白了,你也不用待我这么好。我有好些事情对不起你,其实我的那些嫁妆,我都知道,是我一直瞒着你。而且当初你与齐家定下婚事的时候,我十分的嫉妒你,凭什么你嫁的是风姿卓越的齐大少爷,而我嫁的却是……”她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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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周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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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黄昏时,胡延清有说有笑的同沈平远及杨氏方回了沈府。

    俨然是一副好女婿的模样,又将杨氏哄的十分开心。

    待胡延清回来之后,沈惠被那管事嬷嬷知会一声,不得不出去迎。

    “怎么先回来了。”胡延清细小的眼睛眯出一条细缝来,笑眯眯的说着。

    说着探出一只手来将沈惠揽进了怀中。

    “我……”沈惠被这突如起来的变动吓了一跳,她讪讪笑了一声,不知所措的动了动手指:“那边太闹了……”

    胡延清薄唇微微一抿,好似情深的看向沈惠。

    牵着她去给老夫人行礼,又与她轻言轻语的说:“我差人给各位叔叔婶婶都备了礼物,已经让人送到各院了。”

    声音不低不高,但足以让旁人听见。

    杨氏见胡延清想的仔细,又对沈惠不错,心下就放心了。

    胡延清来的这么一出,使沈惠单独与杨氏说话时,也不能说她心里的委屈。

    耳边还听着杨氏对她夸胡延清这里这里好,那里那里好。

    没待了两日,胡延清便与沈惠离开了沈府。

    而过了三日,外头也没传出齐家的什么消息来,也就是说,齐二爷还未出事。

    胡韶君也安稳的待在齐家,做她的少夫人。

    这日近午时的时候,沈容从玉书斋出来后,沈英小跑追了上去,她仰着小脸,圆圆的眼睛打了一个转,“三姐姐,我未时初去锦林院找你,和你一起做女工。”

    沈英的女工的确是几位姐儿中最好的,但今日是娘亲交代的事情,就是沈容不答应,她到了未时,也要去锦林院。

    她见沈容停了脚步,连忙换上一副期盼的神色。

    “你不用和妈妈学女工?”沈容问她。

    “哎呀,反正三姐姐院里也有袁妈妈,我过去就跟着一起学嘛,不然三姐姐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那得多烦闷。”沈英噜噜的说完,笑盈盈的咧了咧嘴角。

    沈容应了一声,“你既然不嫌麻烦那就过来罢。”

    沈英闻言立即就笑了:“那三姐姐可说好了,我未时初过去。”

    沈容现在根本不急着想法子应对周家,周士闵现在出手也为时过早。

    周士闵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年,中了榜眼后,沈平成才会将他考虑在范围内。 沈平成最看重这些,上一世,也正是因为周士闵中了榜眼,才对她与周士闵的暗中生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未时,沈英准点的领着两个丫鬟进了锦林院。

    “英姐儿。”赵氏隔着窗,就见沈英进来了,她笑着喊了一句,招沈英入了屋。

    “二伯母,我是过来和三姐姐一起学做女工的。”沈英滋牙笑了笑道。

    沈英见谁都是一副笑脸,任旁人瞧去,都觉得沈英这孩子乖巧。

    “好,好。”赵氏见沈英同沈容的感情好,心里是最高兴的。

    在白马城内,沈容自不与其他的闺秀结伴。

    也就是她二哥的女儿,瑶姐儿性格与阿容相近,两人这才处的好些。

    而现在回了沈府,阿容既没有与岚儿相对,也不任意妄为。

    让她省心了不少。

    她从腕间脱下一个翡翠金镶玉镯子,塞到了沈英的手上,“好孩子,去罢,与阿容两人好好的和袁妈妈学,不许一起玩了去。”

    “二伯母,这个……”沈英连忙将镯子放到了一边,就是心里想哪,也不敢真的拿了去。

    “回来的时候,也没你们带什么东西,这就当是二伯母送你的见面礼。”沈英谦让有礼,又让赵氏心里赞了一分。

    沈英再三推脱,只好将那镯子收进怀中。

    从赵氏这边出来,她赶忙进了内院。

    生怕沈容以为她不守时,而冲她生了气。

    桑枝进屋里去通禀了一声,又让两个丫鬟在外头候着,方进了屋。

    “三姐姐。”沈英活泛的进了屋子,凑上前去看沈容手里的绣帕,不由瞪了瞪眼睛:“三姐姐几时这么厉害了。”

    “四姑娘。”袁妈妈起身给沈英福了身:“不知四姑娘今儿个想绣些什么,奴婢听郭妈妈说,四姑娘已经会绣完整的牡丹图了。”

    “嗯…三姐姐今儿绣什么,我就绣什么。”话罢,沈英就坐在了沈容的对首,径直拿起了一个绣篮,穿针引线。

    “三姑娘今日绣的是一对鱼儿戏水。”袁妈妈说:“这个四姑娘应该没有问题的,四姑娘您先自己绣着,若有什么不懂的,喊奴婢一声就成。‘

    袁妈妈就去瞧沈容手里的绣帕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如意便打了薄纱帘子矮身进了屋子。

    “三姑娘,四姑娘,周家小姐过来了。”她垂首一字一句的说着。

    “媛姐儿 ?啊……”沈英痛叫了一声,食指肚就已经沁出了血滴子 。

    “哎呦,四姑娘喂,您可小心着些。”袁妈妈连忙拿了布巾给沈英擦拭着。

    沈英满不在意的揉了揉,抬眼继续说:“媛姐儿过来了?三姐姐。”

    沈容低眼继续着手里的针线,从容道:“我听见了。”

    难怪今日沈英会过来找她做女工,原是媛姐儿要过来了,这样看来程氏与周家果然有牵扯。

    “三姑娘,四姑娘,既然今日有外客过来,那奴婢先行告退了。”袁妈妈身子微微往后躬了躬,就欠身退了出去。

    袁妈妈前脚出去,周媛后脚就被带进了屋。

    她看着沈容与沈英两人,眉眼弯如月,不知是外头热的缘故,她脸颊两面十分红润,她笑道:“我在家中等了好久,却不见你们来府上找我玩,我就过来了你们不会觉得我唐突罢。”

    周媛本以为沈容至少会去她们府上玩一次,既然她不来,也只有她亲自过来了。

    “媛姐儿,快进屋里坐,你肯定是不知道,三姐姐前些时日随祖母去了江杭,这才没回来几日,哪里有时间去找你。”沈英起身过去,拉着周媛坐在了沈容身边,亲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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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以静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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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媛姐儿,快进屋里坐,你肯定是不知道,三姐姐前些时日随祖母去了江杭,这才没回来几日,哪里有时间去找你。”沈英起身过去,拉着周媛坐在了沈容身边,亲近的说道。

    沈英就是知道周媛此次过来,有些唐突,她这才提前过来,好帮忙圆个场,也不至于周媛与沈容两人互相瞪眼,谁也不说话。

    周媛微微收起下颚,笑说道:“你们不觉得我唐突便是。”她往沈容旁边的绣篮瞧去:“这是容姐儿绣的?可比我那见不得人的针线好的多。”

    沈容抿了抿下唇,纤细白皙的手指滑过周媛所指的那幅只绣一半,还没出形的绣帕,笑言说:“那我都不敢想你的女红如何。”

    周媛闻言,难为的笑了一声,有些接不下话去,转念想到母亲的交代,她只得硬着头皮开了口:“我平日不喜这些针针线线,若不是母亲看得紧,我怕更是动也不想动,家中其他姐们绣得皆比我强,我还因此被母亲说了好些次。”

    沈容睁着一双乌黑色的杏眼,仔细的端倪着周媛。

    想当初她嫁入周府时,头一二年,周媛待她是极好的,就是她出嫁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惦记着她。

    不是差丫鬟送过来,就是亲自回周府。

    与其说是她待她好,不如说是整个周家上下都待她好,包括周士闵。

    周媛嫁的就是永安城内的人家,所以她时常回娘家看看。

    沈容对周媛印象本是很好,但自杨念衣在周府小住那段时日,她没少帮着她出谋划策。

    如今回想起来,都是一身恶寒。

    她痴痴笑说:“那你应该多向英姐儿学习,我的绣工不及她的一半。”

    “三姐姐,你快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就昨儿个,我还被我娘教训了,说我绣的那幅牡丹图毫无灵气,只是个花拳枕头,经不住看。”沈英忙谦声道,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皆是她的绣工很好,已经开始绣牡丹图了。

    “花拳枕头也比我们这些四不像的强。再说三婶婶本就是女红的强中手,自然对你要求高。”沈容笑了一声,眼风微抬,扫了眼周媛。

    见周媛的神色踌躇,不知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一边的沈英听了沈容的话,仰着红润的脸颊笑了两声,既欢喜,又得意。

    她父亲是庶子,而她是庶出嫡女,在沈家的地位看似与其他几位姐儿相同,却在细节上,总是能看出差异来。

    比如,其他几位姐儿今儿想吃其他菜式了,只肖吩咐一声,而她们三房,却还要另打点一番,出些首饰银子。

    再比如,几位姐儿一起结伴外游,其他的那些闺阁小姐们总是会似有似无的将她屏蔽之外。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看着别人众星捧月。

    就像沈容。

    但她能在女红上比过其他人,就很欣慰了。

    周媛也跟着扬了扬嘴角,犹豫了好一会,才出声道:“容姐儿,上次沈三爷是不是给你拿过一根簪子来。”

    沈容瞧了她一眼,不言,只等着继续往下说。

    周媛等不到沈容的回话,便接着说:“其实是家兄没与沈三爷说清楚,也难怪你不会收了。那根簪子,是我瞧着好看,才想着让人给你送过来。可那时候,母亲正是因为我不好好刺绣,将我禁了足,我想不到其他的法子,方好家兄说他同沈三爷一道在青南书院,家兄替我稍了过去,结果被你误会了,是我考虑的不知道。”

    她面不红的说了一通,见沈容还是动也不动的干看着她,便小心的取出了那根东菱玉缠丝金簪,欲要递给看沈容。

    可偏偏沈容不伸手去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她被看的头皮发麻,怕时间长了,自己再露出端倪拉,就立即望向了沈英。

    沈英正想着该说个什么话来圆场的时候,不料沈容此时竟突然开了口:“这一来二往,送来的东西又被送回去,即是你送我的,也不能再收了,是我与这簪子无缘,再收了,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周媛此次过来,目的就是为了挽回周士闵的印象,好显得他没有这么随意与唐突,对一个仅见过见面的闺阁小姐,就送了簪子。

    沈容要不要这簪子都无所谓,只要她明白,那簪子不是周士闵送的,而是她托周士闵代她送的就可。

    她笑着点头,复又将簪子收了起来,“容姐儿说的对,是这簪子没有那福气。”

    沈容笑。

    周媛想,经过刚才的事情,现在的氛围已经大好了,便借着方才的话题继续下去:“其实沈三爷将簪子还回家兄的手里时,他就在纳闷。可偏偏,他是个闷性子,什么也不问,只埋头将簪子收回了,沈三爷也没与他说是什么原因。家兄回来与我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你误会了。” 她顿了顿,抿了干裂的下唇,才继续说:“那些日子,家兄一直担心,左是怕你不知道情况,误会了他。右是怕你以为他轻浮,不是个正人君子,专毁人名声。”她说着咯咯笑了笑:“我还是头一遭瞧见家兄那个着急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想笑。我是看不下眼了,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你解释解释。”

    沈容若真的只是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她怕是会被她哄骗了,还会认为周士闵是个君子,对他的印象加分。

    可她早已不是上一世那个容易上当受骗的沈容了。

    如今听了周媛这一番话,只觉得好笑,是为了当初那个傻傻的她好笑。

    现在,她只觉得周家太过虚伪,每一句话,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过。

    她嘲讽的扬扬了嘴角:“看来我误会了周公子,你今日要不来与我解释,我还真的不晓得他到底是怎么的为人!”

    沈英这个时候跟着应和:“是啊,三姐姐,想不到一个簪子还引发了这么多些事情,不过周公子倒真的是咱们永安城出了名的青郎才俊,为人好善乐施。”

    她的声音软而细腻,眼里温柔的似能盛进一汪清水来。

    “看来英姐儿对这些事情很了解嘛,难不成是见大姐成婚,也羡慕起来,思春了?”沈容半真半玩笑的揶揄道。

    “哪有,不过我是真的羡慕大姐姐。”沈英嘻嘻笑道。

    周媛在这里不能呆得太久,她完成了任务,浑身上下都觉得轻松了下来,又与沈容嬉笑了几句,见天色不早,便开口说要回去了。

    “三姐姐,我也该回去了,你就不用出来了,正好我随媛姐儿能走一段。”沈英着急的站起身,发现沈容挑眉看来,胡乱解释着。

    “这样也好,冬梅,将周大小姐送出府外。”沈容吩咐了冬梅 。

    这个沈英是不能拒绝的,没吭声,算是答应了。

    夜里躺在床榻上的时候,沈容辗转反侧,左右难眠。

    就想着王婵住在沈府的事情来,反常必妖,越是安静,越是不对劲。

    再加之沈岚的婚事也没有好好的定下来,周家那边又胡添一笔。

    这些事情虽与上一世渐渐分出岔来,但始终是密切相连,

    她只能凭着上一世的事情来摸索,先谋而后动。

    外间忽然响了一声动静,在这静谧的夜里,越显得清晰。

    今夜是如意守夜,她小声试探了一句:“如意?”

    不出片刻,星星点点的黄晕灯光就隔着屏风印了进来。

    又是窸窣的脚步声,如意便手里掌着一盏烛灯,进了次间,她将烛灯小声轻放在桌面上,低声道:“是不是奴婢将姑娘吵醒了。”

    “是我自己睡不着,你也坐罢。”

    沈容起身动了动,如意立即在她身后放了一个引枕,又整了整床边的锦被。

    如意再三推辞,最后跪坐在了床榻边沿处的脚踏上,她道:“姑娘即睡不着,那奴婢就给姑娘交代交代我娘那边的事情。”

    沈容点头 。

    “我娘就照着姑娘的意思,凡是那些甜品,是能少则少,老夫人不知道是没有发现还是为何,一直没问起这事,也没喊我娘问话。而且,老夫人最近都不怎么点那些甜品了,往常老夫人每日午后醒过来时,都要喝一碗冰糖燕窝羹,可现在已经两日没喝了。”如意迷茫的说着,实在不明白老夫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老夫人因为她娘的缘故,连冰糖燕窝羹也讨厌了?

    可如果是这样,那怎么不将她娘打发出去。

    沈容闻言笑了笑:“这是好事,看来老夫人真的听进刘嬷嬷的话了,开始忌口了,既能听进刘嬷嬷的话,想来,老夫人对刘嬷嬷的怨念也没那么深了。”

    如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垂着脑袋想了想:“姑娘,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以静制动,刘嬷嬷暂且不用想着怎么讨好老夫人了,就安安分分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凡事都不能急而求成。”沈容对老夫人不敢说是全都了解,但性子多多少少,也摸了七八分,老夫人是不喜故意而为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章 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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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吩咐下去,没过几日,如意便过来传话说,说老夫人昨儿个召了刘嬷嬷进前院说话。

    如意是有些欢喜的,毕竟刘嬷嬷当了老夫人的一等嬷嬷,那她也是跟着占了光。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容刚刚打了一个小盹,听着如意沾沾得意的说着话,也笑出了声。

    “姑娘,我昨儿虽没瞧见,可我听我娘说的,我就觉得是个大喜事,老夫人前些日子虽没打赏,昨儿却是打赏了。”如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姑娘,这是我娘让我拿过来给姑娘的。”

    “这个我不能拿,这是刘嬷嬷自己努力得来的,你以后好好的在锦林院干,我就欢喜了。”沈容推辞道。

    如意自是知道三姑娘不缺这些个小银子,她将手中的银子只好收了回去。

    这会儿,外头忽然一阵躁动,一会桑枝的声音,一会方嬷嬷欢呼雀跃的声音,其中又夹杂着连翘冬梅的几句。

    如意也被那阵声音扰了心神。

    沈容想,能令她们如此高兴的事情,必定是白马城的事或人,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就知道该是打发到田庄里的常嬷嬷回来了。

    沈容对这位嬷嬷的印象不大深,甚至可说没什么印象,她是随着沈岚在沈府伺候的,后又被打发到田庄,她没见过她一面,只是偶从方嬷嬷与赵氏的口中听见,这位常嬷嬷是个手段高明,擅长于内宅大小事务的。

    可如果她真的这么高明,又岂会被杨氏算计到田庄里去。

    她带着好奇,也出去瞧了瞧这位常嬷嬷。

    如意连忙起身替她打起了帘子。

    站在门廊下的她,一眼就瞧见堆在内院口处的众人。

    常嬷嬷被围在其中,她借着缝隙,看清了常嬷嬷,是个与方嬷嬷年纪相仿的妇人,身子略有些单薄,大抵是因为几十年待在田庄干活,肤色黝黑黝黑的,瞧着没方嬷嬷年轻。

    再看她国字方脸,棱角分明,眉骨上扬,腰板挺直如细竹般的站在那,就带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但却不让人反感。

    桑枝此时正被常嬷嬷搂在怀中,喜上眉梢。

    其他三个不似她与常嬷嬷那般亲近。

    桑枝在她们当中是年纪年长的,被常嬷嬷养了几年,而冬梅,白芷,连翘她们出生没多久,常嬷嬷就到了沈府,她们也不大记得常嬷嬷。

    沈容心中正想着,还不及反应,常嬷嬷就拨开人群,朝她扑了过来,紧紧将她搂在怀中,直呼:“二姑娘,二姑娘,是奴婢不好,没将二姑娘照顾好,转眼,二姑娘都怎么大了,就是……”常嬷嬷突然松开了沈容,上下打量着,担忧道:“难道府上没给二姑娘吃好的?奴婢算过,二姑娘今年刚过了及笄,怎么瞧着……”

    她没敢往下说,毕竟这么说出来,怕二姑娘伤心。

    沈容被闷的险些没喘过气来,也没听到常嬷嬷在那嘀咕什么。

    “哎呦!常嬷嬷!那是三姑娘!不是二姑娘!”方嬷嬷连忙上前扶住沈容,“姑娘,您没事罢。”

    沈容摇头,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

    常嬷嬷尴尬的站在一边,不明所以的看着沈容:“三姑娘?是夫人的?”

    她是怕这么些年过去了,二老爷纳了妾室,这是姨娘的孩子。

    众人一听随即就笑了。

    方嬷嬷凭了她一眼:“不是夫人的还是谁的,还有一个小哥儿在前头呢,这位是三姑娘容姐儿。”说着方嬷嬷又给沈容介绍:“姑娘,这是常嬷嬷。”

    沈容点头。

    “三姑娘……”常嬷嬷恭敬的抿唇一笑,“奴婢好些年不知新鲜事了,三姑娘别嫌奴婢是个老土婆子。”

    沈容浅浅笑着,往门口处那边一瞧,扬眉道:“姐姐回来了。”

    常嬷嬷闻言,激动的看了过去,频频点头,须臾,眼眶就红了,她瞧着徐徐走来的沈岚,不知是进是退,不像见着沈容那样,直接冲了过去,反而有些近怯了。

    她与沈岚缓缓相近,沈岚看的是一头雾水。

    常嬷嬷又是点了头,呢喃道:“对对对,奴婢离开时,您才几岁,不记得奴婢是应当的,姑娘长大了,和夫人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常嬷嬷!”沈岚惊道:“我虽记不住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我是记得小时候有一个嬷嬷陪在我身边。”

    常嬷嬷欣慰的舒展了笑容。

    方嬷嬷欢喜的拢了拢她:“好了,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夫人还在外等着呢。”

    她看着沈岚,又与沈容说:“二姑娘,三姑娘现在赶紧准备准备,一会夫人打算领着姑娘们去四喜大街,去老祖宗那瞧瞧。”

    这罢,常嬷嬷先跟着方嬷嬷出去。

    缩在极远的厉嬷嬷瞧着这一幕,心中立即有了危机感。

    眼下常嬷嬷回来了,她厉嬷嬷哪还能在二姑娘身边立足。

    本来二姑娘已经对她不欢不喜了,常嬷嬷再一回来,她苍白了脸。

    心神不定。

    锦林院此处不安的厉嬷嬷,福华院不安的则是桂嬷嬷。

    自昨儿老夫人召了刘嬷嬷近身问话,又是打赏,她就担心的一夜未睡,到现在心还有心慌。

    老夫人明显待刘嬷嬷有了好转,若再召她说几次话,保不准她的地位就保不住了。

    桂嬷嬷不明白,安分了数年的刘嬷嬷,怎么到老了,倒不安分了。

    她仔细思量,从刘嬷嬷身边人到周边人都想了一遍,最后喊来了后院干杂活的范嬷嬷。

    范嬷嬷被桂嬷嬷喊过来,那是打心眼里头高兴的,以为又有什么好事了,忙殷勤的问:“嬷嬷,您找我?”

    桂嬷嬷嫌弃般的瞧了她一眼,下抿了抿唇:“你时常在后院里待着,我让你盯着刘嬷嬷,有什么进展?”

    范嬷嬷一听是这事,欢喜就退去了一半,随口答说:“刘嬷嬷啊,刘嬷嬷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最近她女儿时常过来瞧瞧,再就没其他了。”

    “可想仔细了!”桂嬷嬷板起脸来,冷声道。

    范嬷嬷摇头:“就是这些,没别的了。”

    桂嬷嬷皱眉,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范嬷嬷有些不甘心,既没有好事,又没有赏银,她顿住了脚步,不等她开口,桂嬷嬷就又一记冷眼瞪了过去:“还杵在这作甚,滚!”

    范嬷嬷哪还敢在待,立即逃窜回后院了。

    桂嬷嬷定在福华院内,想着范嬷嬷方才说的话,如意……如意……心头瞬间明亮起来。

    如意已经到了适婚年纪,刘嬷嬷是想为她这个女儿谋一个好婚事,才这样巴着老夫人。

    不然,桂嬷嬷实在是想不出刘嬷嬷还有什么动机会出招。

    想出了缘由,她浑身就轻松下来,有了法子应对。

    再等一会,老夫人就该醒了,她便早些进屋里准备了。

    那方里间一有了动静,桂嬷嬷就立即端着一杯茶盏小心的进了屋,见老夫人已经是半睁半醒,忙递了一句:“老夫人,喝些水润润嗓子。”

    老夫人缓缓支起了半个身子,喝过水,渐渐也清醒了。

    任由桂嬷嬷替她穿衣伺候。

    她往窗外探了一眼:“是什么时辰了。”

    “刚刚过了申时,今日老夫人睡得可香。”桂嬷嬷拘着笑说,又问:“今儿个老夫人要喝冰糖燕窝羹吗?”

    老夫人原本和颜悦色的脸立即黑了下来:“我这好容易牙疼可些了,你倒是会给我想法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桂嬷嬷不敢和老夫人较真。

    等老夫人气可消些了,她才放轻了手劲,一轻一浅的替老夫人捏肩。

    试探的张口说:“前些日子,原子还与我说,老夫人是个善心的,他什么也不会,只是勉强识几个字,老夫人还待他以重用,只是他这性子太顽劣,辜负了您的一片好心,看来是该替他讨个媳妇管管他,让他收收心了。”

    老夫人眯着眼睛应了声,桂嬷嬷一直没等到老夫人的话,等她以为老夫人不接她这话了,老夫人才缓缓张了口:“这么些年过去了,原子是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桂嬷嬷立即道:“奴婢也是这个想法,也替原子瞧了几个,可都不大合适,这也是没法子了,就想向老夫人讨一个法子。”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缓。

    “这个我没法子,你瞧上哪家姑娘了,我这老婆子倒是能给你做个主。”

    桂嬷嬷等得就是老夫人这句话,她听了老夫人这话,心里头激动的止不住,似有一团火烧过,面上却装的十分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轻轻点头应了声,故作思考的模样。

    老夫人也不急着催她,桂嬷嬷不说话,老夫人就看着外头,或滚动着腕间的佛串珠子。

    良久,桂嬷嬷才犹豫的出了声:“奴婢在福华院做事,福华院的几个丫鬟,流紫,芳草她们……奴婢想了想,都不大合适,倒是最近见了刘嬷嬷,奴婢才想起来,刘嬷嬷也有一个闺女如意,现今在锦林院做事,是个机灵的丫头。奴婢与刘嬷嬷在李府时,就相处的十分好,等如意嫁了过来,就是亲上加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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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桂嬷嬷才犹豫的出了声:“奴婢在福华院做事,福华院的几个丫鬟,流紫,芳草她们……奴婢想了想,都不大合适,倒是最近见了刘嬷嬷,奴婢才想起来,刘嬷嬷也有一个闺女如意,现今在锦林院做事,是个机灵的丫头。奴婢与刘嬷嬷在李府时,就相处的十分好,等如意嫁了过来,就是亲上加亲。”

    等如意进了她们的门,那还不是任她捏圆搓板。

    不过如意并不是桂嬷嬷心里的好儿媳妇。

    只是情急之下给刘嬷嬷的一个下马威。

    她既然想讨好老夫人,给如意结亲事,那桂嬷嬷就告诉她,她再这样下去,如意只能嫁给原子,她最好立马收手,否则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说罢,仔细的瞧着老夫人的神色。

    “如意?”老夫人迟疑的说着,索性也不想了,直接点头道:“你自己瞧着办。”

    桂嬷嬷心下大喜,更加卖力的伺候着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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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赵氏领着沈容,沈岚已经到了永安城内的赵府。

    赵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五脏俱全。

    一进二门,丫鬟婆子就先伺候这了。

    “阿容!”赵绣瑶听见风声,不管不顾的就从屋里冲了出去,一把拉住了沈容,拖着她便往里走。

    “瑶姐儿。”赵氏轻声说,目光落在了赵绣瑶身上,眉头弯弯皱了起来。

    赵绣瑶缩了缩舌头,一一喊了人,方解释说:“姑母,我与哥哥正在玩投壶,我输了两壶,将说要阿容来帮我,阿容就过来了,您说神不神。”

    “又玩这些,这哪是你们女子玩的,瑶姐儿,难怪你要跟着你外祖母过来了,这可不是没人拘着,更和璟哥儿玩疯了!”赵氏一把将赵绣瑶揽入怀中,轻声细语的调侃道。

    赵绣瑶动了动身子,挣着离开了赵氏,“姑母,我与阿容见一次,这不只能放纵自己了,姑母您且放心,肯定是伤不了,我们前些日子还玩了。”

    沈容不禁先笑道:“反正来了来了,什么时候都能玩投壶,咱们先去看外祖母,”

    赵绣瑶噗嗤一声笑道:“祖母同璟哥儿在一起,也玩投壶呢,嘿嘿,姑母,这回总得过去了。”

    赵氏无奈且又无语的点点头。

    还未进别院,阮氏高调且爽朗的笑声先响遍了整个宅子,沈容看着院内摆了一排的铜壶,阮氏正在远处投箭,玩的不亦乐乎。

    还是璟哥儿先看见了,才知会了一声。

    阮氏撇了撇嘴,放下了手中的箭,及步往他们那处走来。

    “老祖宗!”常嬷嬷看见阮氏喜极而泣,一个跟头就扑倒了阮氏的脚下。

    常嬷嬷又是哭又是笑的,她同方嬷嬷一样,都是阮氏身边的老人。

    阮氏看见常嬷嬷,立即将她扶了起来,“跪什么跪,你在外头受了这么些年苦,应是我这个主子的不对。”阮氏瞪了常嬷嬷一眼。

    然没消一会,就有北投壶牵引了过去,完全不顾赵氏的脸色。

    “不会投壶哪行!”阮氏一把将沈岚拉到了中间,递给了她一根箭:“慢慢学,肯定能学会。”

    “娘!”赵氏气的一把夺过了那根箭:“岚儿的性子不同阿容,哪能让她也玩这个玩意。”

    沈岚不言,目光紧紧的看着那几个铜壶,其实心中也有些趣味,只是不便这个时候开口。

    赵绣瑶可顾不上阮氏这些,早便拉着沈容到了赵文璟身边,赵绣瑶得意说:“阿容这不是来了,我看你怎么赢。”

    赵文璟瞥了眼赵绣瑶:“你又赖皮,不玩了,不玩了,姑母生气了。”

    那边阮氏还与赵氏说着投壶一事。

    阮氏说:“性子不也是慢慢出来的,你这样管教,还不将好好的孩子教成闷瓜!”

    “娘!”赵氏又气又恼,想了想,转念问向沈岚:“岚儿,你可想玩?”

    沈岚尴尬的点头,“我曾在顾府见过阿容玩的投壶,觉得很是有趣,也想试一试,母亲。”

    沈岚亲自开口,赵氏再有心拦,也拦不住了,就任由沈岚随沈容去了。

    赵氏叹道:“两个孩子的性格怎么好像换了个样子似得,阿容这些时日也不任意妄为了。”

    “日日待在一起,肯定会有些相像,现在也不早了,你们今日就留在这一晚,一会我差人回去沈府,知会那沈老夫人一声。”阮氏直接开口道。

    赵氏推辞不过,想想自己有好些时间没与阮氏待在一起了,就答应了。

    所以这一晚沈容未回沈府去。

    而这一晚,正是桂嬷嬷去找刘嬷嬷的时候,桂嬷嬷注重一个快,准,稳。

    一点也不耽搁功夫,从老夫人那出来后,当晚就找到了后罩房刘嬷嬷的住处。

    是一间小耳房,沿边就是一个大暖炕。

    刘嬷嬷正盘坐在炕头上,做针线活。

    帘子就直接被掀了起来,这里不是老夫人姑娘的屋子,并没有屏风或其他遮挡物,所以桂嬷嬷一掀帘子,刘嬷嬷就瞧见了。

    她惊吓的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谨慎的看着她,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青梅,你急什么,我来找你,定然是有事情的。这么多年了,你这急性子,是一点也没变,见了我,也一样怕的很,哈哈。”桂嬷嬷笑的得意,缕了缕耳边的碎发道。

    “我怕你?是你怕我罢。”刘嬷嬷一听这话,就来了气势,她跟着披了一件粗制的外衣。

    “啧啧啧,老夫人不是刚打赏了你几锭银子,怎么不懂的为自己置几身衣裳,还是你想留着给如意置嫁妆?”桂嬷嬷抿唇一笑,挪了挪屁股,一下就坐上了炕头,她用手掌撑着炕边,看着刘嬷嬷这幅狼狈憋屈的模样,她心里就十分的舒坦。

    刘嬷嬷气急,她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咬牙道:“桂嬷嬷,您是贵人,不知道贵人大驾光临,可有什么事情要说,我洗耳恭听。”

    桂嬷嬷轻咳了一声,脸上堆满了笑容:“那你可得听好了。”她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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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嬷嬷都不稀得去听,桂嬷嬷能给她带来什么好消息,若真的有好事,那这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

    她只当听不见桂嬷嬷说话,自己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桂嬷嬷也不恼,到时候有刘嬷嬷求她的时候,她低笑了两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有一子一女,我想了想,还是如意最合适,老夫人也瞧着不错,往后你我二人成了亲家,那更是亲上加亲。”

    刘嬷嬷惊然回头,一不留神,针头就刺入食指中,流出了血珠子,她全然顾不上,惊神道:“你说什么?”

    见刘嬷嬷这样的焦急,诧异,惊恐的表情,桂嬷嬷越发的得意,心里越是畅快,她轻轻挑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咱们两家结亲还不是好事。”

    看刘嬷嬷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她继续说:“你讨好老夫人,不就是想为如意谋一门体面的婚事,许了我们原子,还不够体面?”

    她明里暗里将事情说了出来,意思很明显,是在用如意的婚姻来威胁刘嬷嬷,让她该安分就安分。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在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刘嬷嬷哑口无言,生怕自己说了什么反被桂嬷嬷抓了把柄,索性就不言语,也不吭声。

    既然桂嬷嬷有心如此,她就是再多说也无用,反而不说话,还更显得她胆怯了。

    “这事老夫人没什么意见,我就是过来与你说一声,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两家商定后,我好给原子下聘,再就是商定日子,就把这事办了。”桂嬷嬷双目炯炯的盯着刘嬷嬷瞧了一会,便下了炕头:“得了,还是让你自己考虑。”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此时夜已深,院外只亮了几个灯笼,门窗时而穿过一束冷风来,将刘嬷嬷吹得浑身一阵发冷。

    凉透了整个脊背。

    且这深夜,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即不能将如意嫁给桂嬷嬷的儿子,又不能让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这一夜,注定无眠。

    等第二日早起的时候,她差人莲心去了锦林院。

    不料不消一会,她就转回道:“如意说,三姑娘昨儿随二夫人去了四喜大街,如今还没回来呢。

    刘嬷嬷垂下了脑袋,便打发莲心去忙了。

    四喜大街的赵府内,赵氏并不急着带她们回沈府。

    反而留在这里,沈岚的性子也活泛了不少。

    赵氏拢了拢沈容与沈岚二人,同阮氏商定好,说是过了午时,才启程回沈府。

    所以沈容不知晓这个时候,沈府会发生什么。

    敞厅内,阮氏吃着江北这一带的甜食,她牙口十分好,精神倍加,吃了几口,将沈岚召近了自己的身边:“岚儿,你该多吃些,昨儿累了一宿,阿容和瑶姐儿他们习惯了,身子撑得住,倒是你……”

    “外祖母,我没事。”沈岚立即开口说道,即使与阮氏相处了一晚,她与阮氏仍是没有那么亲近。

    赵氏瞥了瞥嘴,无辜的眸子扫了眼阮氏,后将目光放在瑶姐与璟哥的身上,仔细教训道:“你们二人就是让二哥与二嫂操心,二哥也真是的!”

    她气恼的拍了拍的身子。打在他们的肩臂上。

    “娘,我还说他们二人呢,其中你也是赖在江北不离开,还之了宅子江北又不是什么宝贵地界,竟是白白浪费了银子。”

    沈容错愕的张了张口,这话从永安城游客里说出来,不由发笑,娘亲竟然也知道不能浪费银子。

    那她那一颗一颗将珠子随便送人,那真是再难回来了。

    “置都置了,说这些作甚。”阮氏剜了众人一眼道。

    赵绣瑶与赵文璟被赵氏这么一顿数落,两人垂着脑袋,谁也不说话了。

    她们此行过来,其实也是为了将常嬷嬷送到这里来。

    中午用过饭后,便动身回了沈府。

    才将将进了半面锦林院,内院听见动静的如意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眼眶微红,心里根本不敢想像,让她嫁给桂嬷嬷的儿子……

    “三姑娘……”如意声音因哭了几个时辰而变的喑哑,她堪堪望着沈容,瞪着双水灵灵的杏眼,她道:“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后面的几人,就将话收了回去。

    如意若是没有重事,必然不会如此。

    她大并了几步,见进了屋。

    “噗通”一声,如意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将沈容吓了一跳,她忙问:“出什么事情了?”她生怕从如意口中蹦出一个王婵王婵怎么样。

    但王婵这些日子,的确安静了,大抵是想好好的过了这些日子的孝期。

    她根本想不到桂嬷嬷会从如意身上开刀下水。

    如意被这样一问,将事情原委断断续续都交代了明白 。

    沈容她惊慌之余是惊色,桂嬷嬷不愧是桂嬷嬷,竟然想的出拿原子来克制海星。

    “姑娘,奴婢该怎么办……姑娘您也知晓我娘与桂嬷嬷的关系,我若是嫁进了桂嬷嬷家,那还有出头这日。”如意哭腔道:“桂嬷嬷的意思很明确,除非我娘安分守己,不再显山露水,才有一线生机,毕竟现在的事情还未定下来,三姑娘,奴婢……奴婢……”

    如意急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桂嬷嬷的儿子?”沈容蛾眉颦蹙,她思量再三,方开了口:“你对桂嬷嬷的儿子了解多少,他为人如何。” 如意忙摇头,如拨浪鼓似得,就怕自己同原子扯上半点关系 。

    但她不说话,三姑娘就一直盯着她瞧,看的她浑身发毛,只好说:“奴婢也只是听旁人口中偶尔得了几句,说原子是个不思进取,还是一个好赌之徒,前些日子才丢了田庄伙计一活,眼下就是靠桂嬷嬷那些月俸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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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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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说话,三姑娘就一直盯着她瞧,看的她浑身发毛,只好说:“奴婢也只是听旁人口中偶尔得了几句,说原子是个不思进取,还是一个好赌之徒,前些日子才丢了田庄伙计一活,眼下就是靠桂嬷嬷那些月俸养着。”

    “即是桂嬷嬷的儿子,田庄内的老人多少会照顾些,他被赶出田庄,必定是犯了难以包庇的事。”沈容沉吟片刻:“老夫人应该还不知道此事,怕是就连桂嬷嬷也被她那个好儿子瞒在其中。”

    如意半知半解的点了头,还没明白过来沈容的意思。

    只是道:“像他那样的人,心术不正,又狗仗人势,姑娘,您一定要拉奴婢一把。”她苦着一张小脸,哭腔道。

    桂嬷嬷现在是想拿如意开刀,将刘嬷嬷吓退回去。

    沈容坐在贵妃榻上,低眼瞧向如意,桂嬷嬷暂时还没有要给他儿子下聘求娶如意的意思,她先知会了刘嬷嬷,目的就是为了让刘嬷嬷知难而退。

    这一点,刘嬷嬷应该是明白的,所以她若是不想如意嫁,那直接安分的居于后院,表明立场后,桂嬷嬷就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但这番如意过来求她,也就说明刘嬷嬷已经表明了立场,她并不妥协桂嬷嬷,想要冒险一试。

    沈容思前想后,是有些头疼的,她自己不过也是凭借着一些阅历及知道的事情耍些小聪明,眼下自己身边的事情已经一箩筐,想要帮如意,她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却也不能任由了那桂嬷嬷去,老夫人身边这根刺,迟早是要拔掉。原先她的打算是等沈岚的婚事定了,再想法子,看来,计划只得提前了。

    沈容顿了片刻,问:“原子以前是在哪个田庄做事。”

    “回姑娘的话,就在咱们永安城下的南村田庄。”如意回道,有姑娘在,她心里就十分的踏实,对于三姑娘,她十分相信。

    沈容颔首,沉吟道:“先让钱骁去打听打听原子在田庄里的事情,原子不是好赌,你告诉钱骁,让他打听清楚后,就在原子常待的赌场里守着。”

    提到钱骁,如意脸颊上不知觉泛起了一道红晕,她轻轻收了下颚,道:“奴婢明白。”

    这罢,如意就先退出去了。

    等到第二日夜里的时候,如意就与沈容说:“姑娘,桂嬷嬷那边逼的紧,我娘说,要想拖延时间想出法子,必须委曲求全,先应了桂嬷嬷的意思,这样她也放松了警惕。”

    沈容点头,“刘嬷嬷说的对,就先由了桂嬷嬷的意思,钱骁那边可回话了。”

    “回了回了。”事态紧急,时间不等人,如意特意吩咐了钱骁,让他行事利索,不然耽误了功夫,她就真的要嫁给那个败家子了。

    她收敛了神色,继续道:“表兄说,原子在南村的田庄里调戏了良家妇女不说,在外头也惹了不少风流债,而且他还偷拿了田庄的银子,被发现了几次,屡教不改,便将他赶出田庄了。表兄也打听到他时常在永安城内的一家小赌坊里赌钱,多输少赢。”

    沈容颔首,桂嬷嬷有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还真是可悲。

    有这么一个儿子,她都不用费劲的去找他身上的污点。

    她道:“让赌场的人到沈府来讨债,惊动了老夫人,这事就算成了一半。”她又召如意近身说了几句话。

    如意闻言,眸子一亮,心就又踏实了一半。

    这罢次日一早,钱骁就出了沈府,早早的进了运来赌坊。

    赌坊内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才是大清早,里面的赌庄就待满了人,人围着人,钱骁只望了一眼,就听见了原子嚣张的声音。

    “老子今儿个运气好,就选大!大大大大大!”

    周遭又是一片叫喊声。

    “大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小!”

    混乱成了一片。

    钱骁往人群中挤了挤,方站在了原子对面,也掏出了散碎的银子下了注,他搁在了小。

    须臾,摇晃色盅后,落定,拔高尖锐的男声立即开了盅,大声叫道:“一二五小!”

    赌庄随即是两极分化,有高兴的,有咒骂的。

    “妈的!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了!”原子又递出几两银子,扔到了大字处。

    之后又是一阵下钱,钱骁仍旧是压了小,原子多输少赢,压和他相反的,赢得几率十分大。

    果然第二局开了之后还是小。

    原子一气之下,掏出了五两银子,直接压在了小。

    钱骁不无意外的压了大 。

    再开第三局,不知是原子当真命背,还是如何,这次开的竟是大。

    钱骁低眼看着桌前白花花的一摞银子,咧嘴就笑了。

    原子咒骂了一声,用力捶在赌桌上,他不甘心,低头在衣袖中,怀里乱翻着,可哪还有银子。

    他啐了一口,就和庄家借银子。

    他是运来赌坊的常客,庄家是个彪身大汉,早就认识了原子这个赌徒,知道他是多输少赢,便多给了他借了不少银子,现在,他冲着原子冷了脸:“你还欠本坊五百两银子!先将这些银子还了!再借你也不迟!”

    “五百两?!”原子吓的乍了毛,红着脸破口大骂:“老子统共借了你两百两!咋就他*妈的成了五百两,你当老子不会算账!我告诉你,老子以前当得可是账房先生,想蒙老子!”

    “两百两?我呸!这黑字白字你还要抵赖不成,你借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利息?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那彪身大汉用力一吼,后头猛得窜出几个同样身强体壮糙大汉,一手挽着长袖,就向原子冲来。

    原子见情况不妙,转身就往外跑,可不知是被谁绊了一脚,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众人哄然大笑。

    他起身时,正要张口骂人,身子一重,已经被按了起来。

    钱骁站在一边得意的看着原子被那些大汉抓住,然他身子往后退了退,隐入了人群。

    他躲在人群中,尖声吼了一嗓子:“他是沈府的人!你们敢抓他!”

    赌坊内先是一静,后又哄吵了起来,原子看那几个大汉耳语,心道,没准报上沈府,就没人敢动他了,他连忙高声道:“对,我是沈府的人!你们敢动我?还不快将本大爷放下来,小心我们二老爷将你们这赌坊给拆了!”

    为首的大汉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为了不影响生意,将原子拉到了后面,然后一掌打在了原子的腮帮上,顿时,原子的嘴里就冒出了血来,一颗牙就随着血掉在了地上。

    见了血,原子才知道害怕,两脸泛着白色,腿脚发抖,用舌头顶了顶了自己掉落的虎牙,当下软了声音:“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那大汉随即又是踢了几脚上去。

    原子在后面疼的嗷嗷直叫。

    钱骁在前面,看不见后面的情形,他只有在赌坊里等着,伺机而动。

    赌坊阁间,一个小弟凑上前去,躬身问:“大哥,这事怎么办,沈府可不是好惹的,尤其官家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哼!”为首的大汉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先拉着他去沈府溜溜,看看啥情况!”

    原子一听这话,腿更软了,连牙痛都顾不上,忙开口:“大哥,小人只是沈府的一个下人,去了沈府他们也不会管小人的,就别去沈府了,这钱我一定还,一定还!”

    那大汉哪容得他在这放肆,直接命人带着他出了赌坊。

    钱骁看他们一行人哄然出了赌坊,随即跟了上去。

    这条路是去沈府的!

    他眼眸亮了亮,深邃的眼角弯了弯。

    小心的跟在了后面。

    *******

    还未到午时,青天白云遮在上空,日头被藏在云层下,只露出了微薄的日光,这一天,阴沉沉的,好似要下雨。

    林荫小道处更显的阴凉。

    这个时候,沈容正在玉书斋上课,她们都在院中坐着,高先生手中握着一把戒尺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着。

    下面的沈英看着那戒尺还肉疼,她趁着高先生背过身不注意时,忙偏头冲沈容努了努脸。

    “四姑娘,你在做什么!”高先生忽然回身硬声喝道。

    动了动手里的戒尺。

    沈英浑身一冷,双唇瑟瑟,“高先生,我…我…我脸抽筋了……”

    “噗嗤!”沈琳大笑出了声,可笑的望着沈英,不屑道:“你怎么不全身抽筋?”

    玉书斋是离前院较近的,前院有什么动静,玉书斋都能听见,尤其她们还都在院中坐着。

    沈琳的话刚落,外头便起了一阵阵吵杂之声,乱糟糟的,好像有许多人说话。

    就连一向平稳的高先生也皱起了眉头。

    “外头这是怎么了?”沈英好奇的往后看了看,早忘了高先生手里的戒尺,扭头就问沈容:“三姐姐,你说外头那是怎么了?”

    “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同一样在这坐着,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沈容瞥了她一眼,一副无奈奇怪的模样看着沈英,心中其实已经乐开了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二百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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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嘈杂声一片,沈英与沈琳二人的心思早被带到了外面,不一会儿的探头往外瞧。

    年纪小心性难定,高先生用戒尺用力敲了一下石案,她们也只是定神片刻,须臾就又好奇的往外看了。

    高先生拿她们没办法,如此学识,学了也是无用,就让她们下课了。

    今儿是如意在玉书斋候着,见沈容出来,忙踱步过去,拿过沈容手中的课本,神色带着几分喜悦。

    沈英往沈容那边瞧了一眼,是怕沈容又先走了,结果这次看过去,她竟然还未走远,好像步伐走的比平日都慢了些。

    沈英没想那么多,直接跟了上去:“三姐姐,外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乱糟糟的,不会出了什么事情罢。”

    沈容偏头深深看了沈英一眼,还不及开口说话,沈英就悻悻的缩了脖子:“对对对,三姐姐也不知道,今儿高先生给咱们放的早,不如咱们去看看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琳这个时候忽然插言道:“我也去!”

    沈容与沈英皆回头望她,沈琳往常从不与她们一道走,沈琳自觉唐突,羞红了脸,但她又想去凑热闹,就吞吞吐吐的解释说:“…今日放的早…反正也无事…就去看…看……”

    沈英摊开笑容,那咱们就一起去。”

    沈容没有异议。

    一个人看戏,别人不看,那是越矩,三个人一起看戏,那就是好奇。

    这罢,她们三人一起出了玉书斋,先站在了小南桥上去看九曲回廊上有没有什么事情。

    沈琳只看了几眼,就大惊的指着远处回廊上的人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不是府里的人,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琳惊慌失措的看着旁边的沈英与沈容,见她们二人不为所动,愣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用说什么。”沈英无奈道,但她还是好奇的看向了那远处回廊上的五六个大汉,看了好一会儿,才惊叫出声:“他们…他们手里还抓着一个人!”

    能这样嚣张的进前院,沈英不会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家生子。

    她直接想到了府中的几位小哥儿,她慌了神色,自言自语嘀咕道:“看体型…天哪…不会是祥哥儿罢…不对不对,祥哥儿怎么可能惹事,难不成是三哥哥?”

    话罢,小心的探了沈容一眼。

    只看她气若悠闲,神态镇定,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她试探开口:“三姐姐,你看那几人绑的是谁。”

    “总不至是大哥和二哥。”

    沈英听了她这话,一阵无语,这话就和没说一样。

    她们只好再往前走。

    这时候沈英心里头已经为祥哥儿担忧开了,他们三房本就不讨老夫人喜欢,所以程氏将祥哥儿看的极重,希望他能为三房争一份脸面,可惜祥哥儿是个软绵性子,武将不成,只能投文。

    若这回祥哥儿出了事,程氏那关怕都过不了。

    沈英不免有些担心。

    过了这段林荫小道后,她们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垂花门那边走走,后面就传来了程氏的一声呵斥:“英姐儿!”

    沈英随即回头,看程氏这会儿过来,心下就凉了一半,暗道莫不是祥哥儿真犯了事。

    这会儿沈琳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凑着看热闹。

    谁料,这个时候赵氏也匆匆的过来了,她忙将沈容揽在了怀中,轻言道:“如意,带三姑娘回去。”

    沈喧性子顽劣,在白马城就时常的惹祸,这会儿出了事,赵氏一想就是沈喧,这才先出来瞧瞧,探一个究竟。

    沈容看程氏与娘亲先后过来,就知道她们也只是听见了动静,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急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有所补救。

    如意未敢应声,有些为难的看向沈容。

    沈容往远处瞧了一眼:“娘亲,祖母过来了。”

    而桂嬷嬷垂着一张老脸跟在老夫人后面,步伐沉重。

    赵氏与程氏齐齐的回过头去,老夫人见她们二人站在这,剜了她们一眼:“你们在这杵着作甚!” “母亲……”赵氏先张口:“外头…喧哥儿年纪还小,他性子是有些顽劣,可……”

    “行了!不是喧哥儿!”老夫人硬声截断了赵氏的话,这话一落,一旁的程氏立马心被提了起来,她上前几步,堪堪的看着老夫人,不及开口,老夫人又道:“也不是祥哥儿!”

    闻言,赵氏与程氏皆松了一口气。 后面跟着的桂嬷嬷连脸都不敢抬,她是在福华院同老夫人求了半天情,又说了好些好话,老夫人才出面处理原子的事情。

    老夫人又道:“别在这杵着了,都各自回院去。”

    赵氏只得领着沈容往回折。

    但看老夫人的模样,抵是桂嬷嬷是真下了功夫。

    且这又没大牵扯到沈家的门面,老夫人也不想让这些个大汉在沈府里闹事,多半是要替桂嬷嬷还了原子的外债。

    这剂药下的虽不够猛,也够桂嬷嬷缓小半个月了。

    沈容便安生的同赵氏回了锦林院。

    然桂嬷嬷紧跟着老夫人到了前院,前院的小厮门正拦着那些大汉。

    大汉手中的原子看见桂嬷嬷的身影,忽然激动起来,乱伸腿脚,“娘,娘,您可要救救儿子……娘!”

    他是在这些大汉手中吃过苦头的,浑身青肿,疼痛难耐,背脊骨好像断了似得,他哪里顾得上老夫人。

    桂嬷嬷气急败坏的看着原子,心里头又心疼的厉害,她嘴上冷眼冷语:“你这个畜生!还让人闹到了沈府,惊动了老夫人!你这个畜生!还不向老夫人磕头认错!”

    原子使劲甩开那大汉,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老夫人救他这一条小命。

    那大汉用力一扯,就将他拉了起来,瞧见主事的出来了,先是恭敬的拱了拱手:“沈老夫人,我们也都是混口饭吃,打搅到贵府,也是没有法子,要怪就怪这个小子不老实!欠债不还乃天经地义,沈老夫人是大人物,应该更比我们这些小人明白。”

    桂嬷嬷小心瞧了眼老夫人,只听老夫人沉声道:“桂嬷嬷,将二百两递过去。”

    桂嬷嬷忙拖着一个钱袋,小心谨慎的奉上。

    “二百两?沈老夫人,他小子欠的可是五百两!不是区区二百两就能打发了的!”后面一个不甘心的壮汉先开了口。

    老夫人瞧也未瞧他,坦然抿唇笑道:“我们沈府从不欺善,也不怕恶,你们私自放贷,给人下套,这些手段若真追查起来,可不是五百两就能了事的,他既欠你二百两,给你五十两利息也是多给你的,桂嬷嬷,再递五十两。”

    桂嬷嬷依言又递过去五十两。

    后面几个大汉又要出声,就被为首的制止了,他拱手笑了笑,示意将那原子放了,说道:“今儿个我们就卖给您一个面子,您说二百五十两就是二百五十两,不过再有下次,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后面的大汉一脚将原子踹在了地上,扔出了地契,收了银子,就出了沈府。原子一身麻灰色的粗布衣袍,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多些老夫人救命之恩,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出面此事,完全是凭着桂嬷嬷在她身边劳心劳力伺候多年,她冷瞧了原子一眼,转身便往回走。

    桂嬷嬷咬着牙在原子身上捶了两拳,恨不得将他随时拴在腰上,不让他出去闯祸,桂嬷嬷气恼的道:“你好自为之!再惹事,娘也保不了你!”

    话落,赶紧追上了老夫人,小心的扶着老夫人:“奴婢对不住您,那些银子,奴婢一定还给您。”

    老夫人由桂嬷嬷扶着,“就从你的月俸扣。”

    桂嬷嬷不敢有任何言语,直点头道了声是。

    这一路,桂嬷嬷都不敢再说话,怕是连原子的婚事都不能提了,好在刘嬷嬷那边已经安分了,她才觉得心里头好受些,总不至于损了夫人又折兵。

    这方回了福华院,桂嬷嬷就看见王婵在廊下站着,她又浑身一松,王婵陪老夫人说说话,没准老夫人就忘了这事了。

    她上前屈身喊了一句:“表小姐。”

    王婵敷衍的点点头,直接上前搀着老夫人,搀着老夫人进了屋内,她亲近道:“姨母,方才我来找您一起用膳,下人说您出去了,知道您马上回来,我便差人准备了午膳。”

    王婵已经无趣了好些天了,关键这么些天她没有看见沈平成一面,就连赵氏那边,她过去几次,都是吃了闭门羹的,下人不是声称二夫人已经歇下了,就是二夫人不在院内,再这样下去,她怕没机会了。

    她紧紧的凑着老夫人身边,愁眉苦脸,又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委屈说道:“姨母,我看我还是回江杭好了,在这边,也不受人待见,怕是这府上,没有一个希望我留下的,到底我是外人,还是早早的离开,给各位哥哥嫂嫂留一个好印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一损惧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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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紧紧的凑着老夫人身边,愁眉苦脸,又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委屈说道:“姨母,我看我还是回江杭好了,在这边,也不受人待见,怕是这府上,没有一个希望我留下的,到底我是外人,还是早早的离开,给各位哥哥嫂嫂留一个好印象。”

    话落王婵吸了吸鼻子,轻轻的倚在了老夫人身上。

    “胡闹!是谁说了这话!你就在这待着,我看有谁敢说半句不是!”王婵的娘亲刚去世,正是可怜的时候,再这么一说,老夫人瞧得更加心疼。

    被王婵这么一说,老夫人还觉得有些对不起王老夫人。

    “姨母,别人没有说,是我自己这样觉得。”王婵轻声开口:“我想,二表哥他肯定讨厌我了,也许是我太过执意……”

    “是他对不起你。”老夫人揽王婵入怀,安慰道,当初若是早早定下这桩婚事,也就没这么多的麻烦了,老夫人叹道:“你才姨母心中的儿媳妇。”

    这话着实说到王婵的心坎里去了,她不禁低头笑出了声,娇羞的滚到了老夫人怀中,娇声道:“姨母~若是二表哥也这样想就好了。”

    老夫人知道她的心思,她也直言不讳,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她就是非沈平成不嫁,即是妾室,她也再所不惜。

    何况那个赵氏哪点都比不上她!

    老夫人看她这幅模样,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闺女,老夫人一共生了两女, 那时沈家还未起,大女儿沈平佳早早的下嫁了江北交州富商韩家。

    小女儿沈平怡嫁的远,在江北往上的临州,夫家杜建晖任上千户所。

    老夫人也许久未见到她们二人了,看见婵姐儿,就有些想自己的女儿。

    她轻轻的抚着王婵的脊背:“婵姐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几个月。”

    老夫人算是给王婵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婵迟迟点头,“全听姨母的。”她是知道赵氏的母亲过来了,所以害怕老夫人变了卦,得了老夫人这一句话,她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固然有些不情愿,也只能答应下来,随情况而变。

    *********

    锦林院内,沈容将将用过膳,到了六月份,日子就越发的热了,桑枝便将屋中的锦被换成了薄被,又给屋中另置了两处冰漏,好等炎热夏日的时候,在那放冰,给屋子消热。

    冬梅也在前院后院内来回走动,,时不时的再去沈岚那屋看看情况,这一遭忙下来,她进屋,将翠莲传过来的消息与沈容禀道:“姑娘,翠莲打听了,她差人专程去了三夫人娘家开的那家酒楼,三夫人的娘家与周府好像是远亲。”

    沈容对周府与三房的关系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心中还有些不舒服。

    她上一世竟被哄骗了半辈子,还当她们是好人,这不是傻这是什么。

    沈容点头:“你与翠莲说,让她不用管此事了。”

    冬梅应了声是,先行退了出去。

    三房翠莲那边帮不上什么忙,也不用让她们惹事上身。

    且三房那边还不急,眼下桂嬷嬷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一步到位。

    老夫人容得犯一次错,第二次桂嬷嬷就是说破了嘴皮也无用了。

    沈容喊了如意进来,将一切事情交代好,又让她给钱骁带了一封信。

    玄清大师的名声还未散去,小八一直待在清檀寺,心里肯定是不愿的,沈容就是希望他能在这段时间内,静下心来,好好将他爹留下的东西看一看,别就是她赶鸭子上架。

    如意想起先前一事,不解问道:“原子惹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夫人竟然没动怒到桂嬷嬷身上,姑娘,看来桂嬷嬷还是有法子的。”

    “她能在老夫人身边待那么多年,不缺的就是手段,你可别小瞧了她,刘嬷嬷对她的为人应该最清楚。”最起码上一世,在沈容离开沈府的时候,桂嬷嬷还是荣宠不衰,在老夫人身边如鱼得水,她又道:“这次原子犯事,还未牵扯到沈家的门面,但凡原子有一点越矩,别说是他,就是桂嬷嬷也会遭受其罪。”

    沈容之所以先将赌坊的事情捅出来,就是因为,第一次犯错,往往最容易原谅。

    但有了第一次,就容不得第二次了。

    她只等着一个极好的破口。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让钱骁从这个地方找破口。

    像原子这样的人,最好对付,若原子的破口是色,那桂嬷嬷的破口就是原子。

    一荣俱荣,一损惧损。

    ………………

    临近黄昏时,余晖微洒,斜阳将整个永安城罩上了一层暖色,更将大户人家房檐上的碧瓦映的闪闪金光。

    这时,永安城内,一辆辆翠盖珠缨的华车鱼贯而入。

    到城门口时,就有顾三老爷为首,和数十个家丁迎着。

    待马车一到,帷幔先被掀开,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婢人,摆好了踩凳,这才扶着一个上了年岁的老爷子下了马车,顾三老爷连忙过去扶着顾老爷子,顾老爷子通身穿着褐底菖菖蒲纹杭绸长袍,腰间配饰一颗鹅蛋大的羊脂玉,虽年过半百,但他身板并没有弯曲,反而身姿挺拔,光是看现在,也能看的出顾老爷子年轻时的风采如何。

    “父亲。”顾三老爷尊敬的道。

    顾老爷子点头,后面马车里的顾大老爷卫国公也下了马车。

    “先回府。”顾老爷子四处瞧了瞧:“行之呢?”

    顾三老爷正要解释顾行之那小子不知道跑哪里撒野去了,远处就传来一道男声。

    “祖父,我在这!”顾行之跑了过去,摆了摆衣角,又看到后面下来的顾老夫人,他大步而至,郎笑道:“祖母!”

    顾老夫人眉眼笑开,用力拍了顾行之肩头几把:“这一脸汗,快擦擦。他们这一行人堵在城门口多少有些不便,就又一道上了马车,驶进了九转巷。

    顾三夫人携一众女眷早在垂花门前候着,此番顾家人回来祭祖,是要待上十几日,顾三夫人早将府内上下一切打点好,就等着他们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三从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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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事先得了信,知道顾家五房都要回永安城祭祖。

    心里面也没忘记沈平成的意思。

    只是她与顾三夫人熟识,又不识顾大夫人,更不知她为人如何,毕竟人家是卫国公夫人。

    若那顾二爷在京城订了亲事,她也不用大费周章了。

    顾家祭祖一向最是轰动,城里上下无人不知。

    顾家各房昨儿个刚到,今儿老夫人也知晓了。

    在福华院内请安时,老夫人坐在铺了凉席的罗汉床上,盯着沈岚,沈容,沈英,沈琳这四个年岁相差不多,订亲也无妨的姐儿们。

    老夫人一心想与齐,顾二府攀上关系,齐府已经无望,她只能将注意打到了顾府身上。

    顾府的小爷又多,肯定是有还未订亲的,老夫人盯着几个姐儿看过后,便与赵氏说:“你去准备准备,明儿我要去善正寺进香,天未亮就要动身,一切都打点好了。”

    “是母亲,媳妇明白。”赵氏忙应了一声。

    老夫人又说:“芝姐儿还小,她就不用去了,其他哥儿,姐儿都和我一道去。”

    这就说明,这次去善正寺,沈家的几个小郎君也要同去。

    而各位夫人,老夫人没提,那就是不用去了。

    忽然去善正寺,沈容仔细想了想,并未想到老夫人去善正寺的缘由,但老夫人让几位小哥儿也一道去善正寺,那就不同了。

    肯定是明日有什么大户人家也要上善正寺。

    她便不再多想,规矩的候着,只等老夫人让她们散了。

    老夫人又与赵氏交代了些事宜,就摆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她们一行人刚行了退礼,老夫人又忽然开口:“容姐儿你留下。”

    沈容震惊之余还是震惊,她收敛了神色,只好应了声是,在一旁站着。

    一旁的李氏往沈容身上瞧了一眼,欲言又止,不知老夫人留沈容下来有何事,她气恼不过,又不敢多言,最后用力的拉着沈琳出去了。

    出了福华院,赵氏小心的往里探去,“你妹妹性子急,我就怕她冲撞了你祖母。”与沈岚道。

    “母亲,以前的阿容的确是个急性子,但我瞧她现在行事越发的沉重了,事情反而想的比我这个姐姐还通透,母亲不必担心,祖母喊阿容留下,没准是好事呢,临近伏暑,这西暖阁还空着,多半是祖母要让阿容搬到西暖阁去。”沈岚莞尔笑道。

    赵氏闻言,眉心更是一跳:“西暖阁?”她并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岚眉眼轻弯,笑着给赵氏解释:“福华院有东西暖阁,冬暖夏凉,每到伏暑天和数九天,老夫人都会挑两个姐儿住到暖阁中,眼下东暖阁婵姨住着,西暖阁还空着呢。”

    沈容若能得老夫人喜欢,沈岚也是高兴的。

    “住到福华院?”赵氏往福华院看了眼,急说:“那岂不是更要闯祸了,在锦林院闯了祸,还有人替她瞒着,到了福华院……还是不好。”

    赵氏不放心,就同沈岚在福华院前头的林荫长廊里等着沈容出来。

    明间儿内,沈容随着老夫人进了里间,桂嬷嬷则是在老夫人后面摇着蒲扇,她之前找过三姑娘,但三姑娘并没有看重她,她现在自己过桥不稳,哪里再敢二房作对。

    如今的二房,势头正盛。

    “别站着了,坐罢。”老夫人让沈容坐了下来,多打量了沈容一眼,看她眸中清澈,又似懵懂不清的孩童,根本不像先前那样的精明。

    老夫人暗暗斟酌,如果此时是沈容故作这般,那她未免也太过精明了。

    “容姐儿,祖母往前想见你一面都难,如今盼着你们二房回了沈府,心里头悬着一块大石头才算放了下来,你做了错事,也未曾拘着你,眼下瞧你出息了,懂事了,祖母心里头就高兴。”老夫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沈容听得纳闷,难不成老夫人将她喊来,就是为了与她说这些?

    她弯弯抿起了嘴角:“祖母,你这样说我,我脸都发热了。”

    老夫人轻笑一声:“还是个脸皮薄的。”

    沈容闷头笑着,未语。

    老夫人看沈容并未有什么异常,又说:“就连你婵姨都与我夸你,她可是欢喜你的紧。”

    提到王婵,沈容的神经都绷紧了,偏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痴说:“婵姨很可怜的,现在还未嫁人,都成老姑娘了,祖母,你快帮帮婵姨,赶紧给她订一门亲事罢。”

    沈容说的诚恳,老夫人信了,还以为沈容是真的关心喜欢王婵,她道:“就说容姐儿是个知心人,你婵姨的婚事急不得,不说这了,祖母听高先生说,你很用功,记东西又快,那祖母就考考你。”

    沈容点头。

    就听老夫人沉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是嫁人生子,那你给祖母说说女子的三从四德是指哪三从,哪四德。”

    沈容顿了片刻,老夫人竟然能想得出这来,三从四德?她是想用三从四德来逼娘亲?

    沈容紧抿着下唇,心中似有万千只蚂蚁爬过,她挣扎万分,抬眼,就看见老夫人正期盼的等着她回答。

    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咬了咬下牙,发声说:“祖母,三从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老夫人笑着点头,正好称好,沈容继续开口:“但孙女认为,这三从四德并不是绝对的。”

    老夫人扬了扬眉,尚未动怒,倒是想听听沈容口中的辩解。

    沈容笑了笑:“我想要问祖母几个问题,祖母可不许生气。”

    老夫人来了兴致,点头道:“祖母不生气,你只管问。”

    沈容吐了吐舌头,“那可由桂嬷嬷作证。”

    忽然被提及的桂嬷嬷手中的蒲扇一顿,后看老夫人也点了头,她便惊魂未定的答应了。

    沈容仰着小脸,故作思虑,片刻,她盯着老夫人道:“祖母,这大伯父,父亲,三叔,四叔可都是听祖母的。”

    “这自然是。”老夫人想也不想就出了声,话落之后,才知道沈容这话中的意思,但为时已晚。

    沈容已经继续开口:“既然都是听祖母的,那岂不是打破了那三从,这样想想,那我以后也要听娘亲的话。”

    老夫人眉头不由拧了起来,但她听着沈容这番笑言,竟提不起气来。

    如果是夫死从子,那她岂不是要听儿子的,就连她都未尊着三从四德。

    老夫人简直是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她这个孙女,既有勇也有谋,她是该得意的。

    将注意打到容姐儿的身上,实是失策,赵氏可不如容姐儿这般有勇。

    所以老夫人也并未觉得失败,她笑了笑,就让沈容下去了。

    出了屋,沈容大吐了一口长气,饶是这暖日炎炎,她整个脊背都是凉的,她当时还真怕老夫人与她翻了脸,她就是冒险一试,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出了福华院。

    轻轻拭了一把额间的细汗。

    “阿容!”赵氏急声低喝了一句,她大步往沈容那边去,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腕间,手不经意触到了她的手指,惊道:“手怎么这么凉,出什么事情了。”

    沈岚看她也是面色苍白,忧心的瞧了眼沈容:“母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边走边说。”

    赵氏点头,拉着沈容就往锦林院的方向去。

    沈容在后面跟着,知道赵氏与沈岚一直在福华院外等着她,担心她,她心里头就没那么苦了,因为她的背后,还有娘亲与姐姐。

    她并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她脚步停下,一手拉住一个,“娘亲,姐姐,我没事,是祖母在屋中考了我近日所学的东西,前些日子我江杭,耽误了不少课业,祖母怕我贪玩,不认真学,不过祖母问我那些问题时,我还真有些紧张。”

    “没事就好。”赵氏没听见沈容提及西暖阁的事情,放心一笑,“那你可都背出来了。”

    沈容说:“背是背出来了,只是有些不熟,祖母便让我回去再瞧瞧。”

    沈容没事,赵氏与沈岚的脚步也放慢了。

    沈容想起明日的事情,笑问:“娘亲,祖母不是让您打点明日去善正寺的事情。”

    赵氏一听,险些跳起脚来,加快了脚步,懊恼说:“我这一担心,险些误了大事,岚儿,你随阿容先回去,我得去锦逸院一趟。”

    这回轮到沈容纳闷了,她不解道:“娘,您去锦逸院做什么?”

    她并不知道老夫人让程氏帮着赵氏处理府中的一切庶务。

    “你三婶婶比我清楚的事情多,我同她一起做事,更快些。”赵氏摆摆手,让沈容与沈岚赶紧回去了。

    赵氏不找别人,单单找了程氏,这说明老夫人是允许程氏协助的。

    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程氏竟然也得了府中的权,且一直处心积虑的李氏却没有得到。

    沈容不禁联想到了上一次杨氏失权的事情,那一次是因为嫁妆丢失引发的,她虽有猜测东西是三房动的,但也只是猜测。

    如今看来,这坐收鱼翁之利的是程氏。

    程氏比她所想的还要深。

    上一世,她根本没将程氏当作是她的敌人。

    所以上一世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被程氏安排过的。

    想到此,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好一个程氏,好一个沈英,好一个三房。

    “阿容?”

    沈岚轻轻拽了她一把,她连忙晃过神,堪堪露出一个笑容:“嗯,咱们先回院子。”

    沈岚点头:“方才我与母亲说,怕是祖母要让你住进西暖阁,母亲就担心的厉害,现在想想,母亲说的也对,住进西暖阁,也不全然是好事。”

    沈容这方才想起来,西暖阁现在还空着,王婵此刻住在东暖阁,上一世,她也正是这个时候住进西暖阁的,与王婵朝夕相处,被她的假象所迷惑。

    如今她倒是不怕自己住在西暖阁,或是说她更期盼自己住进西暖阁,这样一来,她可以时刻的关注着王婵,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招。

    她道:“娘亲就是太过多虑了,不过祖母还未提这事。”

    回了锦林院,冬梅与桑枝也开始准备明日去善正寺的事情。

    “姑娘,善正寺在半山腰上,高处不胜寒,这些天虽然热,但进了寺,肯定要冷得,奴婢就将这件云锦累珠披风拿上,这件披风,既不是太素,也不是太艳,姑娘您觉得呢?”桑枝从衣柜里挑出衣裳,认真的说道。

    “你最会挑衣裳,哪有什么不好的,就这件罢。”沈容笑说道。

    那边冬梅又进进出出几趟,最后拿了一个食盒回来,也笑着说:“老夫人说明儿天未亮就要动身,那肯定是没时间用膳的,奴婢就备些糕点,到时马车上,姑娘也好填填肚子。”

    冬梅与桑枝办事,一向仔细认真,沈容笑言说:“你们将我想到的,我没想到的,都想到了,我还哪里有不放心的。”

    这时,如意也急着冒头进屋,机灵道:“姑娘,还有奴婢呢。”

    “她们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有什么?”沈容不由打趣道。

    闻言,冬梅与桑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意急的面红耳赤,她左右看着冬梅与桑枝,忽道:“ 奴婢可以给姑娘捶肩捏背,姑娘车马劳顿累了一路,还要上山,哪里受得了。”

    冬梅噗嗤笑出了声,她手里还握着食盒,看着如意便说:“对对对,还是如意想的周到,咱们姑娘这下什么都不缺了。”

    沈容也被逗笑了。

    笑过之后,她问:“咱们这边没什么了,让白芷和连翘也多准备准备。”

    “姑娘放心,二姑娘那边也都准备齐全了,今儿厉嬷嬷是又被气了一遭,二姑娘可给白芷连翘两人长脸了。”桑枝咯咯笑道。

    厉嬷嬷在锦林院已经成了摆设,没有什么用处,沈岚如今也分清了是非,不会用她,厉嬷嬷留不留在锦林院,已经是无关紧要。

    没准还能给她当枪使,所以沈容并没有急着将她赶出锦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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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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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还未亮时,沈府上下已经灯火通明。

    二门外的马车早早的候着,锦林院内,方嬷嬷先进内院瞧,沈岚与沈容可准备妥当,又吩咐了冬梅白芷将一切备好。

    这次赵氏虽不跟着他们去善正寺,但她差方嬷嬷跟随两位姑娘,以防她们姐妹二人在善正寺出了什么差错。

    “得再快些,冬梅,你可别忘了拿昨儿个我给姑娘挑的披风。”此次随从的丫鬟只有冬梅与如意,桑枝便留在了府中。

    “拿了拿了,我去瞅一眼二姑娘那边可准备妥当,方嬷嬷已经催着了,还要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呢。”冬梅急匆匆的踱步往外走去。

    而次间的如意已经为沈容梳妆打扮好了。

    等沈容,沈岚,沈喧三人去了福华院,与众位兄弟姐妹们碰面,这方老夫人才动身,携众人一道出了沈府。

    从沈府到善正寺要走两个时辰,今儿她们都起的早,等一上马车,纵是这车马颠簸,也抵挡不住疲倦,都眯着眼小歇了。

    等临近善正寺的时候,各房的丫鬟们就会将姑娘们先喊醒,再梳妆打扮一番,以免下去出了丑。

    这些事情久而久之倒成了惯例。

    沈容支身展了展身子,不过片刻,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阿容,到了。”沈岚转眼瞧了她一眼,白芷这会儿已经去掀帘子了。

    到了善正寺的山脚下,天已经大亮,这一路上的香客也纷纷而至。

    前几辆马车上的小哥儿已经先行下了马车,后面的女眷这才也跟着下了马车。

    “阿武!”

    忽然一道拔高富有磁性的男声传过了这边。

    沈武下意识瞧了眼,有老夫人在,他尚不敢过激,与远处的顾行之扬眉笑过后,微收下颚,与老夫人说:“祖母,是顾七爷。”

    老夫人微微点头,她看着对面阵仗浩大的顾府,稍有诧异,转而笑着,那边的顾三夫人也正与顾老夫人介绍着沈家。

    见此,老夫人就先抬步走了过去,笑说:“早闻顾家二老回了江北,不想今日有缘,竟在这山脚下撞了面。”

    顾老夫人端的是富贵荣华,浑身穿金戴银,她微微点其下巴:“沈老夫人说笑了,老身将回永安城,也听三媳妇说了贵府与府上交好,咱们就一道上山边走边说。”

    能与顾老夫人一起上山,老夫人欢喜的点头应下,先行上山。

    后面尾随的子孙一片。

    顾月桐一早就瞧见了沈容,她原本沉闷的心情霎时好转不少,她小心移步往沈容那边去,伶仃笑言说:“看到你在这,真的太好了。”

    沈容轻轻弯了嘴角,“原来今日你们顾家也来善正寺烧香。”

    看见顾家,沈容才知道老夫人今日到善正寺的用意。

    顾家除去第三房,皆是朝廷命官,可谓权贵分天下。

    老夫人想依着顾府这颗大树,并不稀奇。

    “我祖母每年回来祭祖前,都要上善正寺烧香拜佛,斋戒沐浴的。”顾月桐纯真的笑道。

    沈容点头,只听顾月桐又与旁边几位年纪相当的貌美女子说:“各位姐姐,这位是沈府三小姐,人很好的。”

    沈容被顾月桐这么一夸,不禁有些难为情,她讪讪与其他几位顾家小姐笑了笑,没再多言。

    顾行之与沈武说话间,往沈容这边瞧了几眼,他已有好些日子未见过她了,今日能在此处见到她,他心中是说不出的惊喜,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见到她时,很想逗她生气,可她生气了,他这心里又不是滋味。

    顾行之扯了扯眉头,十分懊恼。

    沈武好笑的瞧了顾行之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沈容身上停留,低声打趣道:“不是吧,你当真瞧上我那三妹妹了?”

    “什么?”顾行之似是被看穿心事般的慌乱,他如明月般的眼眸露了几分燥乱,声音亦是带了几分急意:“要是小爷看上了,还用等到现在,立马就下聘了!”

    沈武别有深意的盯着顾行之看了看,“不是最好,我那三妹妹与你不合适。”

    说着,他又瞥了眼沈容,他虽不管内宅之事,但对于府中发生的事情还有所耳闻,尤其前一阵他母亲出事,他自然知道凡事有因果,但他那三妹妹确实不同往日了,就连一向精明的母亲都失了足。

    顾行之眸子转而一动,问道:“怎么不合适了?”

    沈武不可置否的笑说:“这个……只能意会,你自己琢磨。”

    “爷懒得琢磨。”顾行之冲沈武扬眉,清俊之姿在暖日的光辉下,越发耀人。

    走在后面的沈琳,不禁看痴了,顾七爷,一定会是她的!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顾行之思虑了片刻,轻松的上了几个台阶,衣袂飘飘,一手搭在了顾行琰的肩膀上,“二哥,你可瞧出哪位是沈三小姐了。”

    顾行琰身着深蓝色素面锦锻长袍,腰间吊着一块通透血红玉佩,他面容姣好,眉眼如星,虽不如顾行之那般夺人眼球,但也是英俊之姿。

    他不动声色的往沈府几位姐儿身上扫过,抿唇轻笑:“我也只是几年前在白马城见过沈三小姐一面,过了这么些年,又哪能记得清。”

    “二哥,你且猜猜,统共就四位小姐。”顾行之天性爱玩,他笑吟吟道。顾行琰并没有反对,当真往沈府四位小姐身上瞧了瞧,他选中了其中一个,“是她?”

    顾行之顺着顾行琰的目光看去,立即笑出了声音,惹得顾三夫人侧目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收敛了神色,悄声与顾行琰道:“此次二哥猜错也不为过,二哥看的那位正是沈三小姐的亲姐姐,沈二姑娘。”

    顾行琰闻言,不禁多瞧了沈岚几眼,点头说:“那沈二小姐与我印象中的沈三小姐确有相似,如今再看,的确是多了几分端庄贤淑。”

    说笑间,他们就到了半山腰处,沈老夫人与顾老夫人二人都喜佛道,这三言两语,就说到一块去了,这罢,上了善正寺,也一同去了庙里进香。

    ***

    作者君才从三亚回来,脸都晒到脱皮,TT 存稿也用完了,码完2000眼睛就已经撑不住了,思路也有些混乱,以免质量问题,先上传,明日4000,么么哒,希望亲们可以支持正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谁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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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未时,此时的沈府上只剩下了杨氏,赵氏,程氏,李氏四位夫人。

    沈惠嫁了,杨氏在自个院子里待的无趣,正好老夫人也不在府上,她就差了丫鬟去各个院子里喊其他几位夫人过来玩牌,以此来打发时间。

    杨氏乃长嫂,既差人喊了,其他几位夫人也就给她一个面子,不管要不要玩,都先去了锦歆院。

    赵氏离锦歆院近,先到了杨氏那,她今日穿着一件桃粉色的小衫,头面配着珠钗,走三步,圆润耳垂下的珍珠坠子又随之左右摇晃,将她衬得面色桃红,满面荣光。

    她浅浅笑着先道:“大嫂,我不会打牌,就看着你们玩。”

    “打牌有什么难,学几把就会了。”杨氏自收了赵氏的重礼,与赵氏说话间也没那么阴阳怪气了。

    她前几次太大意,疏忽了沈岚的重要性,已经失了沈岚的一半信任。

    她现在想清楚了,她将沈岚养大,若沈岚日后嫁的好,她也能跟着沾光,何必在生疏与沈岚的关系。

    不过片刻,程氏与李氏就陆续的进了锦歆院,李氏是个爱玩的,没几句,就劝得程氏,赵氏上桌了。

    她吟吟笑道:“咱们先玩几把,让二嫂试试,我瞧二嫂是个聪明的,肯定一学就会。” 赵氏悻悻笑着,一起摸牌了。

    打了几把,多是杨氏李氏赢,程氏就是送风的,不输不赢。

    赵氏连输几把,羞笑着摆手:“我说我不大会玩,这都输了。”

    “哎呀,二嫂,这才刚开始,你肯定手生,再玩几把,铁定会了。”李氏赢得得意,拉着一旁的赵氏,亲近道。

    何况这头几把,还没下银子,这后面的才是好玩。

    赵氏不想扫了她们的趣,输了她也没什么,便就继续陪着打牌了。

    刚打了两把,外头就有一个婆子急匆匆挑帘子而入,口里直念:“大夫人,大夫人……”

    杨氏神色一愣,让那婆子吓得将手中的牌都掉落了,她脸色立即变得难看,冷眼瞪了过去:“慌慌张张,又不是死了谁,你急什么!”

    那穿挑碧色粗麻褙子的婆子赶忙跪在了地上:“大夫人赎罪,大夫人赎罪,是外面,外面……”那婆子犹豫了会,硬着头皮张口道:“府外有一个妇人……说是来找大夫人的。”

    杨氏眉头微微隆起,妇人?难不成是她娘家的人?可这婆子连名都报不上…她思虑问:“可问清是谁了?”

    那婆子不敢说话,只是垂着脑袋摇头。

    这会儿,程氏便打了个圆场说:“大嫂还是先见客罢。”

    不知道来人,也只能如此,杨氏就让那婆子将人带过来了。

    那婆子看了眼其他几房的夫人都在,欲言又止,终是点头退下了。

    自然她们也让丫鬟将这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婆子便领着她口中的妇人进了屋。

    妇人身穿翠绿色的粗布小坎,梳着两个粗辫角顺着肩膀搭下,发间还别着一朵粉色的小花,一看便是乡下来的,只看她五官虽是平平,但面色白皙,乍眼一瞧,也觉得是个水灵人。

    忽然一道哭声打破了宁静,也让杨氏注意到了她怀中还抱着一个足月大的襁褓婴儿。

    杨氏心中就此纳闷,这妇人她未曾见过,难不成是她的远亲上门来求事的?

    这种事情,杨氏处理过很多,毕竟她娘家那一支有不少穷亲戚。

    如今她借着沈家发达了,自然上赶的人不少。

    杨氏盯着她瞧了一会,便问:“你是何人?听下人说你到沈府来专是找我。”

    妇人之前的目光不定,在杨氏,赵氏,程氏,李氏的身上都停过,待杨氏张了口,她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杨氏的身上,知道了杨氏就是她要找的人,立马跪在她脚下,“夫人求求您,我这小儿将生下不久,我身上又没银子,怕养活不了他,我不求什么,只求夫人能给我和小儿一条生路。”

    李氏不禁好奇,这一个乡下的女人,跑到杨氏这边求生路,她想的多,心中猜到了几分,不由一副得意的神情,想不到大哥这么出息,竟在外面藏了人。

    她往杨氏身上看去。

    “你这人,我与你毫不相干,你怎么跑到我这求生路了,你且先说你是何人。”杨氏只当她是她娘家那边的远亲,根本未多想,更不会想到这是沈平远惹来的麻烦。

    “大夫人,我…我不在乎名分,可这孩子她是沈家的血脉啊,我不能让他跟着我受苦,求求夫人,只要让我留在这里,哪怕只是个奴婢,我也愿意。”银杏再也忍不了,哭腔的喊出了声。

    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她这一喊,怀中的婴儿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搅得整个屋子都不安宁。

    “你说什么?!”杨氏闻言,惊慌的退了几步,“你说这孩子是谁的?!”杨氏几近崩溃,硬撑着几分,面色惨白,声音在嗫嗫发抖。

    她耳朵轰轰发胀,听不清屋中这些杂乱的声音。

    银杏掩了两眼泪,“是大老爷的,奴婢本来也不想找上门的,可这孩子,到底是大老爷的,奴婢一直见不上大老爷的面,只好出此下策,大夫人,奴婢知道您是善人,奴婢求求您,收下奴婢罢,奴婢做牛做马,毫无怨言。”

    银杏一面哄着怀里的婴儿,一面哭道。

    李氏睨了银杏一眼:“大嫂,想不到大哥竟然在外面养了小的,这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我看,还是先让她留在府上,等娘和大哥回来再定夺。”

    杨氏浑身无力,冷眼盯着那跪在地上的年轻妇人,和她一比,她是人老珠黄。

    她不想让这妇人留在府上,更不会让她留下来,她深呼了几口气,原先的不可置信渐渐被愤怒生气所代替。

    她眼角往上一抬,冷声喝道:“可笑!你说这是老爷的,就是老爷,那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都抱着孩子过来,那我们沈府难不成通通留下?!我看你不过是想要银子,青衣,去拿五十两银子给她,将她打发了,别留在这碍眼。”

    杨氏又转身笑着与各位夫人道:“这种事情多了去了,都是想要钱想疯了!”

    “奴婢不是,奴婢不敢说谎,这孩子真的是大老爷的,大夫人,这孩子可是沈家的血脉啊,我要见大老爷,我要见大老爷!” 银杏一把甩开青衣递过来的银子,抱着婴儿就冲杨氏身上来。

    青衣与绿衣连忙将她拦了下去。

    “疯言疯语,还不快拉她出去!”杨氏摆手,就让人将银杏拉了出去。

    银杏这么一闹,其他人再没了玩的心思,赵氏是被杨氏的举措吓到了,她便先回了锦林院。

    ****************************************

    善正寺内,老夫人与顾老夫人朝拜过后,便都去了禅房找一空大师那边论佛道了。

    一空大师同仪静师太一样,都是善正寺有命的大师。

    而他们几位姐儿,哥儿就待在寺庙中。

    沈武,沈喧同顾行之处得来,顾行之便领着两人和顾家其他弟兄们一块玩闹。

    女眷们也则是顾月桐和沈容扎到一块。

    沈容才与顾月桐说了几句话,一个小沙弥忽然走到她们之中,立掌垂了头,后才开口:“不知哪位是沈容,沈施主。”

    乍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容的身上。

    沈容有些不解,站了出来。

    那小沙弥冲沈容点头,也不与沈容解释,只是道:“请沈施主随贫僧来,仪静师太有请。”

    这话一落,几位姐儿顿时神色各异,迥然不同,仪静师太是什么人物,纵是素日与一些名门大户的老夫人稍有接触,也少与她们论过佛道,更岂会见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娃。

    她们能不奇怪。

    就是沈容也稀奇的不得了,自己竟然能被仪静师太喊去,若老夫人知道此事,必定会将她看重。

    一旁的沈岚知道是仪静师太,舒心一笑,出声道:“即使仪静师太,阿容你快些跟着小师父去罢,免得让仪静师太多等。”她又让冬梅与如意跟着,这罢放心的让沈容随那小沙弥去了。

    沈容跟在小沙弥身后,左右看着走的路,她轻言问:“敢问这位小师父,这是要往哪去。”

    “沈施主,此路是要去般若殿。”小沙弥平静的开口。

    这一言,沈容立即面色一沉,般若殿……莫不是仪静师太知道是她拐走了小八?不然怎么这么巧,竟然让她去般若殿。

    她定了定心神,不再言语,若是仪静师太当真问起,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小沙弥带到了般若殿的一间长屋,而冬梅与如意只得在门外守着。

    仪静师太正跪坐在蒲团前,听见动静,她缓缓睁眼,双手合十,念道:“沈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沈容嘴角弯了弯,跪坐在了仪静师太对首的蒲团上,她前几个月独身上善正寺时,正是仪静师太安排的。

    “能坐在这里听仪静师太论佛道,是我的幸事,只是我并不大懂佛理。”沈容放轻了声音,看上去,仪静师太似乎没有恶意。

    “沈施主大可放心,这一次,我也并不与沈施主探讨佛道。”

    仪静师太这话更让沈容深信,她就是来问小八的。

    沈容面带三分笑意,“不论佛道也好,免得让师太笑话了我。”

    “沈施主请随我来。”仪静师太微微点了下颚,撑地站起身,一身青灰色的僧袍因久坐有了许多小褶子。

    沈容跟着起了身,见仪静师太已经先行一步,往里面去了。

    她小踏几步跟上,仪静师太挑起一面隔着内间的红布帘子,方进了内间。

    内间的摆设与外间相差无几,也是个小佛堂,不过这内间里,还有一道门。

    仪静师太并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打开那道门,跨门而出。

    沈容有些犹豫,最后也跟着踏了出去。

    蓦然,她震惊的看着眼到的这一处风景,那道门通出去的竟是个小后院。

    院中绿林葱葱,假山而立,又有瀑布流水,这里竟是接连般若殿的。

    她好奇的打量这一番,愕然,她目光落在了一片翠竹前的小石桌前,那处还坐着一个人,从远处看,那人一袭黑衣包裹,侧面露出的肌肤白皙,鼻骨直挺,此时他正潇洒随意的摆弄着桌前的几个茶盏。

    仪静师太没有往前走,反而停了下来。

    沈容正看着此人,他忽然转过半面脸来,映着光辉,沈容方看清了他的脸,错愕不已,此人竟是谢钰!

    说明那日她在善正寺看到的当真是他,而他确与善正寺有关系,就连仪静师太都听他使唤,她惊愕之余是莫名,谢钰就在沈府住着,怎么会大费周章用这样的方法见她。

    谢钰嘴角轻扬,看着远处动也不动的沈容,他露出了笑容,给原先的冷漠添了几分暖色。

    沈容看着他的笑容,竟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下意识的往他身边走了过去。

    “沈三姑娘,请坐。”谢钰浅笑,深邃如谭的双眸落在沈容身上,声音伴着湍湍瀑布声,传入了沈容耳中。

    沈容缓缓坐在了石凳上,回过神来,且问:“不知谢二公子如此这般,是有何事?”

    “外面守的严,他们只会以为你是与仪静师太论佛道,沈三姑娘大可放心,不必担忧自己的闺誉受损。”谢钰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白玉茶盏,不动声色道。

    沈容默声,谢钰这样做,竟只是为了不让她的闺誉受损?

    不得不说,他考虑的很周到,她反而还要感谢他,以仪静师太这样的由头,她不仅不会受疑,反而还会得老夫人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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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 沈家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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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虽不知谢钰的目的,但还是得小心,她提起了精神,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小沙弥。

    也不知是他刚出现的,还是她之前未注意到。

    “小九,给沈三姑娘上茶。”谢钰随她的目光落去,唇间扯出笑意来,似是十分平常的一句。

    那小沙弥近前一步,将石桌上早已倒好的茶水,移到了沈容的位置,又安静的退在了谢钰身后。

    沈容眉头突然一跳,小九……她想到了小八曾经说的话,他是第八个看守般若殿的,所以起名小八,那么这第九个,显而易见。

    谢钰身为京中英亲王府的嫡子,却对江北的善正寺掌于手中。

    看来他此次留在沈平成身边,是有什么事情要达成。

    她尚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先双手端起那白玉茶盏,浅抿了一口:“谢二公子今日若是专请我喝茶的,这茶我已经喝过了。”

    言下之意,就是开门见山,别卖关子了。

    “沈三姑娘可知道我后面这位小沙弥的名字由何而来。”他微笑道,这一笑,仿佛他浑身上下都被五彩金光笼罩着,将他身上的冷漠冰霜遮挡的严实。

    好似,这一种温雅,儒生是他与生俱来的。

    可沈容是见过他漠然时的样子,纵是如此,她原先想的一切对策,在这会儿,已经全无用处。

    若对方是仪静师太,她还可以称自己不知道,可对方是谢钰。

    谢钰既能问出这话,那他必定对她与小八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何必小丑跳梁,再装傻充愣。

    她索性道:“你是来向我要人的?”

    谢钰忽而笑了起来,眸若星辰般闪亮,他道:“他既心甘情愿出了善正寺,就不再是善正寺的小僧,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给他起玄清这个名字。”

    “是我胡诌的罢了,哪有什么考究。”沈容半垂下脸面,想到齐夫人与谢钰的关系,齐夫人应该都与他说了,沈容就像是被人看穿了把戏,浑身的不自在。

    “如此……”谢钰点头,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去摆动着白玉茶盏,他道:“你既阻了齐沈两家的亲事,那看来齐家的事情你都知道。”

    谢钰先前通过沈岚,还不能确定,今日,他见沈容,只是想更加的确定,她是否和他一样。

    “谢二公子是指齐二爷的病疾。”她道,又想自己已经在此待了多时,再说下去,她怕谢钰将话全套了去,便起身相欠:“谢二公子,我虽是以仪静师太的由头过来的,可时间长了,难免惹人生疑。”

    谢钰点头:“你且放心,我让仪静师太送你回去。”

    又让身后的小九去给她引路。

    沈容才走了两步,谢钰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说:“你可知如今京内当政的右相是哪一位?”

    沈容停下了脚步,不及回身,他低沉清脆的道了二字:“周起桓”

    沈容对周姓十分的敏感,她蓦然转过身,凝眉瞧着谢钰,可又说不出什么,更不解他说这话的意思。

    她顿了片刻,稍稍欠身,“多谢谢二公子提醒。”便转身离去了。

    出了般若殿,果然仪静师太还在外等着。

    她就像什么也未发生一般,亲自送沈容出了般若殿,又去了外面的庙宇,与沈老夫人会合。

    “祖母,那不是阿容,她回来了。”沈岚瞧清沈容前面的仪静师太,不禁舒心笑道:“祖母,您瞧,阿容没扯谎,真的是仪静师太。”

    老夫人定睛一看,见是仪静师太,动了怒的脸色当下好转,笑盈盈的走过去,双手合十,礼道:“仪静师太。”

    仪静师太亦是双手合十,“沈老夫人荣养,沈三姑娘天资聪颖,与老道颇有缘分,这便耽误了些功夫。”

    沈容对于仪静师太这番说辞没有太大的惊讶。

    可老夫人听到这番赞赏,脸上满是荣光,“仪静师太不嫌容姐儿愚笨就好,能得仪静师太的器重,是她的福分,容姐儿,还不快谢过仪静师太。”

    沈容便又垂首道了谢。

    这个时候,顾府的人早已离去了。

    老夫人等了她之后,也下山打道回府了。

    这一路,老夫人是让她同她坐一辆马车,心情大好的问她,仪静师太都与她说些什么。

    沈容随便说了几句佛家说法,老夫人便又欣慰的不得了,连拉着沈容的手称好。

    一面坐着的王婵也笑吟吟的拉着沈容,表现的十分的亲近。

    而跪在塌下的桂嬷嬷瞧着这一幕幕,心里极不是滋味,可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忙跟着夸道:“可不是,咱们三姑娘打小就比其他姑娘聪明,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家呢。”

    沈容干笑一声,这一次,怕是她最后和桂嬷嬷同在一处的机会。

    马车一路颠簸,等到黄昏,正好到了沈府门前。

    西边的角门立即大开。

    “沈老夫人救命,沈老夫人救命!”

    老夫人还在马车上坐着,就听见外面一道道尖锐的女声,她命桂嬷嬷去看是什么情况。

    须臾,桂嬷嬷转回道:“老夫人,咱们府前跪着一个年轻妇人……她手里还抱着一个足月大的孩子。”

    外面的叫喊声未停,老夫人闻言,脸黑了下来,这样下去,还不将沈家的名声败尽,她冷声斥道:“去将那人带进府中,别让她在外面乱说话!”

    桂嬷嬷应了声是,忙退下了。

    马车又继续行驶,驶进了沈府的二门。

    而待在锦歆院的杨氏,她眼睛哭的红肿,下人又过来传话说,老夫人与众位小哥儿,姐儿回府了。

    并与她说,银杏在府外拦下了老夫人的马车,老夫人便将银杏又带进了府中。

    杨氏闻言,险些没气晕过去,她倒抽一口气:“青衣,快给我补妆,那个贱婢!竟然还没离开!她倒是好心思,她想进沈府?也不看看她自己够不够格!”

    杨氏这一回被气的不轻,尤是沈平远往常忙于府衙里的事情,三五日才回一次,每次回来,她都小心伺候着,就是知道那几日他在外面受累了,想不到他竟然给她找了一个小的!连孩子都有了!

    她窝着一肚子的火,本想着打发了银杏,替沈平远将这事瞒了。不料老夫人将银杏又领入了府,那她只能让老夫人替她做主,主持个公道了!

    杨氏一阵梳妆,又换了件素色的衣裳,沉重的盘发上一点发饰不戴,气冲冲的往福华院去了。

    这一次回府,银杏抱着一个婴儿进沈府,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了是怎么一回事,她将孩子们打发了,让他们各自回院,然回了福华院。

    老夫人想四个儿子都不像是在外头养人的主,她沉着气坐在梅花填榻式罗汉床上,一手搭在小几上,盯着跪在地上的银杏,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沈府前胡言乱语!”

    “我要见大老爷,我要见大老爷,老夫人,求求您,让我见大老爷!”银杏抱着孩子,就是一阵磕头。

    一声比一声磕的响。

    老夫人一听大老爷,气的一把拍在小几上,两脸纵横,怒道:“这个孽障!好的不学,将学会了在外头藏人!!”

    银杏躯身一震,晃不过神来,她害怕的瞅了眼老夫人铁青的脸色,颤抖的道:“老夫人,这孩子是沈家血脉,奴婢不敢撒谎,求老夫人明察,这孩子真的是大老爷的!”

    银杏的话刚落,杨氏就扑进了屋,直直的跪在了老夫人跟前,大哭道:“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啊,您瞧瞧,这人都找上门了,还让不让我活了,连孩子都有了,母亲,您一定要为媳妇做主啊!”

    杨氏哭的动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心里的憋屈全撒了出去,她现在是恨不得上去打那个贱婢几巴掌。

    老夫人叹了一声,恼道:“你哭什么?还不快起来,也不怕人笑话了,你这长子之妻是如何当的!”

    杨氏吸了吸鼻子,不敢忤逆老夫人,哭也哭过了,跪也跪过了,就由丫鬟扶着起身,哽咽道:“母亲,我就是委屈,我辛辛苦苦持这个家这么多年,一心伺候老爷,他竟然在外头养人,还找上府来!我哪里受得了。”

    “大夫人,我与大老爷是真心相爱的,他说过要接我进府的,求大夫人成全,且大夫人您年纪这么大,就不要占着大老爷了。”银杏没有想到杨氏年纪会这么大,也难怪大老爷会出来找她了,她直言道。

    “你这个贱人!”杨氏碍于老夫人在,不然找上去扇人了,她两脸胀红:“母亲,您听听,这个贱人还敢说我老!!”

    老夫人听了银杏这番话,忽然沉静了下来,她转首吩咐桂嬷嬷:“去差人将大老爷叫回来。”

    银杏一听这话,立马心放在了肚子里,只要大老爷回来了,她一定可以留在沈府的。

    便也安静下来。

    “母亲,那这个贱人怎么办!难不成还真的把她留在府中!”杨氏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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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 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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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瞧瞧你自己!”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剜了一眼没出息的杨氏,不再看她,并让桂嬷嬷将银杏怀中的孩子抱上来瞧瞧。

    银杏心中暗想,哪有不喜欢孙子的祖母, 老夫人肯定是喜欢孙子的,就放心的将孩子让桂嬷嬷抱了上去。

    她这孩子,长得十分可爱,她就不信老夫人不待见他。

    桂嬷嬷小心的抱着怀中的孩子,觉得这孩子十分亲近,多瞧了几眼,便抱给了老夫人。

    不料刚安生下的孩子,一经老夫人的手,那是嚎啕大哭,吵得人两耳欲聋。

    老夫人原本的耐心也被那哭声给磨没了,她朝桂嬷嬷厌烦的摆摆手:“还不快哄哄他!”

    桂嬷嬷连忙小心的再抱过孩子哄了几句:“噢,噢不哭不哭,好孩子,不哭…”

    这罢,哭声渐渐的停了下来,桂嬷嬷瞧着孩子和她亲近,心里不由又多了分喜欢。

    她抱着孩子,犹豫片刻,朝老夫人说:“这孩子不哭了,老夫人,您看。”

    这回,老夫人也没主张伸手去抱他,只是让桂嬷嬷抱着让她瞧了清楚,她看着那张白嫩的小脸,点点头,问桂嬷嬷:“桂嬷嬷,你瞧他哪里像大老爷。”

    桂嬷嬷仔细的又打量了眼,顿了顿,难为道:“这眼睛,鼻子…老奴看,这孩子是随了他娘……”

    沈平远小时候,除了有奶娘看着,就是桂嬷嬷时而照料。

    而凡是照顾沈平远,沈平成,沈平元,三位老爷的奶娘,待这些老爷们长大五岁时,老夫人便花重金将那些奶娘都打发出了沈府。

    就是怕日后自己的儿子随了那些奶娘,反而不亲近她这个亲娘。

    所以,老夫人这会儿也只能问桂嬷嬷,她听了桂嬷嬷的话,她往跪在地上的银杏脸上看去,徐徐点头:“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

    银杏垂眼,面带羞涩的出声道:“老夫人说的是,大老爷也曾说,要这孩子随我才好。”

    杨氏一听这话更恼了,她倒是没瞧出,沈平远还有这一副好嘴,成婚数十年,也没听他说过一句好听的!

    原以为他就是个闷葫芦,现在知道的真相的她,气的牙痒痒。

    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冲着银杏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骚蹄子,说!你是如何勾搭上大老爷的!”

    银杏顿时瑟瑟发抖在地上,无辜的抬着双水灵灵的眸子:“大夫人,我没有,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什么?!”杨氏怒道。

    福华院内争吵不休,各房各院心里头其实也都跟明镜儿似得。

    锦林院内,赵氏被今日这事闹的上下不安,生怕有朝一日,也有个女人找上门来,再转念一想,现在可不是已经有一个女人找上门了。

    看来,在王婵过了三个月孝期后,她要赶紧再为她找一个合适的人家。

    方嬷嬷看赵氏脸色不好,轻声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其实现在老祖宗到了江北,您若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老祖宗商量着,省的您自己憋得慌。”

    赵氏点头,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嬷嬷下意识往窗外瞥了眼,看着院内匆匆行走的如意,奇怪道:“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这进进出出的。”

    说着方嬷嬷便出了屋,拦下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如意:“如意,你不好好在屋里伺候着三姑娘,进进出出的作甚!”

    “啊?方嬷嬷…奴婢…奴婢肚子不舒服。”如意急了满头汗,捧腹大道。

    “肯定是乱吃什么东西,行了,你且去罢,好好照顾自己身子,别乱吃东西。”方嬷嬷得了缘由,就摆手让她去了。

    如意如蒙大赦的一溜进了屋,大呼喘气道:“姑娘,我已经给表兄传信了,他约莫这会儿已经去找原子了,不过姑娘,您急着让原子回沈府做什么。”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他就是这股东风,你说他重不重要。”沈容沉吟道。

    如意就是个传信的,具体事宜,她也不清楚,她木讷的点了点头,一知半解。

    “夜里,她回去与刘嬷嬷说,该是她出来的时候了。”沈容说。

    如意点头如捣蒜,知道自己肯定不用嫁原子了,她连跪在给沈容连磕几个响头:“奴婢谢姑娘救命之恩,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定当做牛做马伺候姑娘!”

    只要她不用嫁原子,她就一定有机会嫁给表兄,虽然现在表兄还没有得到她娘的认可,可他替三姑娘做事,得三姑娘看重,若三姑娘再能提点几句,这事就是十拿九稳。

    *******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头的帘子可算有了动静。

    “老夫人,大夫人,大老爷回来了!”流紫在外守着,一得到消息,立即打了帘子入屋禀报道。

    “大老爷回来了?”银杏闻言霎时挺直了身子,就差站起身来,她心中是既欢喜又激动,面上还带着半点羞涩。

    杨氏瞧着银杏那副不要脸的神情,咬紧了下唇。

    不多时,外头又是一声回禀:“大老爷到!”

    接着就是迎风而来的踢踏脚步声。

    银杏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转身就扑了过去,紧紧拥着满面风尘的沈平远,委屈道:“沈郎,你终于回来了!奴家好想你。”

    “沈平远!你这个挨千刀的!我…我…我不活了!!”亲眼瞧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心痛难耐,杨氏已经是口不择言。

    沈平远早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弄得晕头转向,他用力将紧贴在身上的银杏推开,急着拉住作势要离开的杨氏,奇怪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你……你是谁!”银杏这方将看清了沈平远的脸,她大惊喝道,惊吓的连退几步。

    老夫人一早就看出此事有端倪,所以银杏大惊出声,她也未被惊动,只是继续看着银杏。

    杨氏却是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她紧紧抓住沈平远的胳膊:“老爷,你可认识她是谁?”

    “我还要问你呢,她是谁?”沈平远莫名其妙的看着银杏,回神之后,他拂袖给老夫人行礼:“娘,您急着差人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情。”

    “此女抱着孩子找上沈府,说那是你的孩子。”老夫人不慌不忙道。

    不等沈平远出来反驳,银杏已经出声道:“这孩子不是他的!不是他的,大老爷呢!让他出来!你们别想找别人来哄骗我!”

    她似疯了一般,在屋中到处喊道。

    就此,杨氏舒了一口气,“母亲,既她与平远无关,就将她打发出府罢。”

    老夫人重重拍在了楠木小几上,冷声喝道:“无关?她能找到沈府,就说明这孩子的父亲就是沈府中人!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借着平远的名声胡作非为!败我沈府的名声!”

    与沈平远无关,杨氏也没什么可怕的,她便没有反驳。

    只听老夫人平了脸色,问那银杏:“你莫急,你且说说你口中的沈郎叫什么名字。”

    银杏摇头:“沈郎就叫沈郎,他只与我说他是沈府的老爷,我只要沈郎真心待我,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沈府的老爷,若不是这些日子我见不着他,又诞下一子,是决不会找上门来的。”

    老夫人拧了眉头,沉住气吩咐桂嬷嬷:“去将二老爷,三老爷找回来!”

    老夫人心中主要怀疑的是沈平世,毕竟不是她亲儿子,有什么样的娘就生出什么样的儿子,若真是沈平世,正好借此打压了他。

    杨氏闻言,不禁幸灾乐祸的抿了抿唇角。

    等沈平成与沈平世被找回府时,已经是一轮明月悬于夜空,夜里的清风呼呼吹着,帘子一阵阵打起,将屋中的热气都散了大半。

    沈平成与沈平世先后到屋,两人皆是先给老夫人行了礼,见屋中沈平远也在,两人都有些奇怪。

    “这是沈府上其他两位老爷,是你要找的人?”老夫人从银杏的表情上就已经辩出不是了,但她仍旧出声问道。

    银杏摇头。

    杨氏突然觉得大不妙,看着银杏年纪并不大,先前又说是她年纪大,由此可见,她口中的老爷,必定是个与她年纪相当的。

    府中的老爷不是,那只能是那些小哥儿,且沈武与沈衡两人年纪年长其他几位小哥儿,杨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老夫人这次省的一个个叫过来让银杏认人,直接吩咐,让府中的小哥儿全到福华院来。

    由银杏一个个看过了,银杏仍是摇头:“一定还有!一定还有!他不会骗我的!”经过了这么多人,银杏自己都疲乏了,她神色慌张道。

    “母亲,我看就是这个女人胡乱说话,不过想攀上怎么沈府罢了。”杨氏冷声道。

    关乎于沈府的名声,老夫人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她面色铁青,遣去了老爷小哥儿们,沉沉起身,命人将银杏带到前院去,自己也随即由桂嬷嬷扶着过了垂花门。

    经桂嬷嬷吩咐下去,待老夫人至前院时,前院已经是灯光通明,俨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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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我就是沈府的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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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犹豫片刻,最后也提脚跟了过去。

    等杨氏到了前院的时候,前院中庭空处站了大大小小够一百余人。

    从大到各庭院的管事,从小是干杂活的小厮,齐全的列在了杨氏眼前。

    她放轻了步子,走到老夫人身后,回了回神,方问:“母亲,您不会是让她一个个往出找罢,没准并不是咱们府中人。”

    老夫人横了杨氏一眼,冲桂嬷嬷使了眼色。

    桂嬷嬷点头,踏了几步,走到银杏眼前,从银杏手中接过了孩子,她道:“我们老夫人吩咐了,这府中的老爷少爷们你是见过了,并没有你要找的人,这孩子的父亲您往这瞅瞅,看看有没有。”

    桂嬷嬷话落,咳了一嗓子,就冲着这百余人吼道:“你们听好了,谁是这孩子的父亲,就赶紧站出来,别到时候让银杏找出来给自己难堪!也让沈府难堪!”

    小厮们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没人往出站。

    桂嬷嬷见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再次看向 了银杏,摆了一个手势:“你请罢。”

    银杏美目流转,她望着这一列列,一行行下人们,直摇头,冲着桂嬷嬷道:“沈郎是沈府的老爷,怎么会是下人,不会的不会的!”

    桂嬷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使劲将银杏推了过去,哪有什么好话与她说,尖声喝道:“你先瞧了再说这话!”

    一个乡下的妇人,又没有见过世面,被桂嬷嬷这么一推,她吓得面色惨白,一个个挨着看了过去。

    银杏瞧着看的时候,李氏听了动静,故也跑来凑热闹了,她亲近的围在老夫人跟前,道:“一个乡下人,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会儿是老爷们,一会儿又是下人们,还真是会兴风作浪!”

    “你不看着芝姐儿,怎么过来了。”老夫人问她。

    李氏立即干笑了几声:“芝姐儿已经睡着了,院里嬷嬷丫鬟都看的紧,我听说府里出事了,心里头放不下睡不着,就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那女人,下午那会儿就过来说自己是找大哥的,我瞧她自己要找谁都不知道,许是被人耍了。”

    老夫人正要说话,就见银杏折了回来,面上多了几分窃喜,老夫人问她:“找着了?”

    “回老夫人话,并没有,沈郎清楚的与我说过,他是沈家的老爷,我就知道这其中不会有他!”银杏呼了一口长气,幸好这些下人们没有她的沈郎,她给老夫人磕了几个响头,“老夫人,我求求您,就不要藏着沈郎了,我知道府上定有位沈老爷我还未见过,我知道,他就是我的沈郎!”

    她起身将自己的孩子抱了回来,亲自抱着凑近老夫人眼前:“老夫人您瞧瞧,他可是沈家的血脉啊!”

    银杏自知道了沈郎是沈府的老爷后,就盼着能得一子,好母凭子贵,这孩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之所也敢这么肆意妄为,也皆是因为这孩子。

    老夫人认真的瞧了这孩子一眼,发现这孩子的确面善,熟悉的很。

    一边的杨氏突然望了李氏一眼,迟疑片刻:“母亲,不会是四弟……”

    话还未落地,李氏就尖声打断道:“大嫂,饭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说!你凭什么说是元哥!”

    杨氏横了李氏一眼:“我也只是猜测,且说其他三位老爷,她都见过了,除了四弟。”

    银杏一听还有位老爷她还未见过,立即欢喜的抬起眼眸,激动道:“一定是我的沈郎!沈郎!”

    “沈郎?!”李氏立眼横眉,拔高了三分音喝斥道,“沈郎也是你叫的?!就你这德行,还想沾污元哥!我呸!”

    说着一巴掌甩了过去,打得银杏两耳轰轰。

    “娘,这个贱人简直是信口雌黄,平元常日不再江北,怎么会和她有牵扯!我看还是早早将她打发出去的好!”李氏转身又与老夫人道。

    李氏不是杨氏,她根本不信银杏的话。

    不过又是一个想借子成凤的婢子罢了!指不定还是谁的种!

    老夫人被弄得也头疼了,若真是沈平元的,家丑不可外扬,她先让小厮们下去干活了 。

    抬手轻轻抚了抚眉心,现在沈平元一时半会哪回的来,她正想着该怎么安置银杏。

    这时,就有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还是桂嬷嬷先瞧清楚了来人,她拧了眉头,踏着小碎步忙走了过去,拦住了他:“你怎么回来了,又惹什么事情了。”

    “娘,我又不是成天到晚只会惹祸,不是你喊我回来的!”原子吊儿郎当的挠了挠腮,探着头往老夫人那边瞧了眼:“大晚上的,府上出什么事情了?”

    银杏忽然身子一挺,她大喜,这是沈郎的声音,她当下就跑了过去,这一次她没敢扑上去,待看清了面容,她笑的眼泪花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折腾一天,总算见到沈郎了,她哭笑不得道:“沈郎,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谁让你过来的!”原子面目狰狞,拉过银杏压低了声音。

    这一言一语,桂嬷嬷险些昏厥过去,她背着气指着银杏,问原子:“这孩子是你的?!”

    “娘,你先听我说,我也不知道……”

    “混账!混账!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桂嬷嬷张手就冲着原子一顿打,又脱下鞋子往原子身上抽。

    她若是不打,老夫人那一关更难过。

    桂嬷嬷心里似在滴血。

    “别打沈郎,别打他。”银杏怀中抱着孩子,左右又拦不下。

    那方,桂嬷嬷已经扯着原子的耳朵揪到了老夫人跟前,她狠狠喝道:“还不跪下!”

    桂嬷嬷与原子齐齐跪在地上。

    “老夫人恕罪,都是奴婢教子无方,才让这个畜生做出这等混账事来!!求老夫人责罚。”桂嬷嬷被气的老泪纵横。

    老夫人戾气竭指,泛着黄晕色的火光,将她的脸色照得更加阴沉。

    她怒道:“是谁借他的胆子,竟敢假以沈家的名声在外作乱!!败坏沈家的名声!”

    原子现在浑身疼的厉害,闷头听着老夫人骂他,心里更不舒服。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原子只是一时贪念,求老夫人念在奴婢多年伺候您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桂嬷嬷知道老夫人的脾气,最怕的是老夫人将原子送了官府,她连连磕头不断。

    银杏闻言,她这才反应过来,惊道:“等等!沈郎……你不是沈府的老爷?你是这个嬷嬷的儿子?你骗我!”

    银杏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为他生下一子,舍弃了名誉,竟换来的是这样的下场。

    “我他*妈就是沈府的老爷!”原子暴怒道。

    桂嬷嬷心一惊,忙扯着原子:“你糊涂了,说什么胡话!老夫人,您别听他说胡话,他是疯了。”

    忍了近二十年,原子再也受不了了,他一把将还在磕头的桂嬷嬷拉了起来:“我没疯!凭什么同样是庶出,我就得过着连狗不如的生活,而别人却如鱼得水,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你!”原子怒指老夫人:“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娘低三下四的求你,给你磕头!” “原子!”桂嬷嬷惨白了脸站在那,已经喊得力不从心。

    她害怕的望了眼老夫人,只见老夫人黑着脸色,她伺候过老夫人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老夫人这样可怕的神情,哪怕是当年老夫人知道刘嬷嬷与老爷子的奸情后,也没现今这样可怕。

    守在老夫人身前的李氏与杨氏,更是被眼前这一变化吓呆了,连忙喊了身边的丫鬟,护在前头。

    老夫人面色凄冷,声音似冰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的确确是沈府的老爷,我没错!”即使说了,原子仍旧不解气。

    已经窝囊了这么多年,每次看见沈平世好吃好喝供着,他这心里头就不服气!

    心中又怪桂嬷嬷,当年为什么不让老爷子给她一个名分!

    其实当年,桂嬷嬷心里曾想过要名分。

    可她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知道老夫人的手段厉害,若她被老夫人发现,恐怕早就不知把命丢哪里了。

    当初刘嬷嬷被贬在后院,就是因为老夫人尚没有找到证据,老爷子也否认。这才,老夫人将她归在自己的院中,更便于监管和发现证据。

    桂嬷嬷自知已经无法挽救,她砰的一声,摊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老夫人,是奴婢对不起您,奴婢不求老夫人饶恕,只求老夫人绕过原子,他是无辜的啊,老夫人!”

    老夫人望着原子,回想到二十年前的旧事,一下子全明白过来,原来,当年与老爷子有奸情,还害她滑胎的人,竟然是桂嬷嬷!

    且桂嬷嬷还伺候了她这么多年,这才是老夫人最心痛的地方。

    “你们,好!好!”老夫人冷眼看着他们二人:“都给我滚出沈府,沈府的老爷?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还不快滚!”

    原子又要说话,桂嬷嬷连忙拦住,能得性命就算幸事了,她给老夫人磕了两个响头,拉着原子就逃。

    银杏见原子跑了,晃过神的她也抱着孩子追了上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到嘴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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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出了沈府,原子一把甩开桂嬷嬷,他面目狰狞扭曲,指着沈府牌匾二字,声音狠戾:“终有一日,老子要住在这里!”

    “沈郎!”银杏明白自己的处境,若她不跟了原子,她一介孤女,还抱有一子,根本活不出去,她情深意重的看了原子:“沈郎,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原子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不跟老子,还想跟着谁!”

    “原子!”桂嬷嬷轻斥了一句,她眼下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被自己儿子所害,果然是种下了什么样的因,就结了什么样的果。

    桂嬷嬷在沈府待了小半辈子,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她含声道:“幸好当年老爷子给我留了几十亩地,如今咱们母子被赶出沈府也不至于饿死。”

    且桂嬷嬷这么些年倒转金银,手里头也有不少银子。

    他们一行人便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老夫人并不知道,她这一次的放虎归山,将来会给沈府带来多大的劫难。

    *****

    昨夜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到了次日清晨,沈府又归于平静。

    而沈平成这一次回府,并没有急着离开。

    早起去给老夫人请过安后,沈容折身去找了沈平成。

    沈平成见沈容小胳膊提着食盒,迈着步子就往他这边走,他俊朗的五官正了正脸色,“怎么是你拿进来的,你娘呢?”

    “娘亲被祖母留了下来,我是许久未与爹爹一起用膳了,而且我忽然想听爹爹讲故事了。”沈容自小受宠,尤是沈平成宠她的厉害。

    若沈平成称虎,那她即是可以在虎上拔毛的。

    “你呀,前些时日我还与你娘夸你长大了,怎么今儿又孩子气了。”沈平成吟吟笑道,亲自拿过沈容手里的食盒,摆在桌上:“你想听什么故事?”

    “陈世美。”沈容歪着脑袋,天真无邪的盯着沈平成瞧。

    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更改,但她还可以未雨绸缪。

    她阻止不了王婵进沈府,至少她要努力,不让王婵嫁给沈平成。

    闻言,沈平成挂在脸边的笑容稍纵即逝,“这是谁与你说的?”

    “爹爹,您怎么了?不过是上次秦湘记的戏单上有这一出戏,但祖母未点,我却有些好奇,您平日看的戏多,您不知道这出戏吗?”沈容肯定,老夫人留娘亲,定是要给她讲三从四德的道理。

    娘亲一向惧怕老夫人,对于老夫人说得一切,全然称是,哪会招架的住老夫人啊!

    沈平成怔然,脸色恢复了几分,想自己的多疑了,笑了一声,道:“小小年纪怎么成了小戏迷了,这不是个好戏,所以你祖母才没点,好了,先用膳。”

    “爹爹您都这样说,那铁定不是好戏了。”沈容歪头笑道,动了筷子。

    等吃过东西后,她才又道:“爹爹,我想外祖母了,也想瑶姐儿。”

    “那我让贾戴去备马车。”沈平成问。

    沈容乐呵呵的笑着摇头:“我要等娘亲回来。”

    沈平成暗叹一声,心里尚未定下来,对于老夫人的提议,他还在挣扎中。

    他岂会不知老夫人与赵氏要说什么。

    沈容趁着沈平成愣神之际,看了他一眼,见他眸中阴晦不明,就知道,沈平成现在缺的是一锤定音,她低头绞着自己的袖口,似自言自语的开口:“娘亲心思细腻敏感,若是回来见我不在,肯定会以为我是到外祖母那边避祸去了。唉,也不知道祖母留娘亲是什么事情,这么久还不回来。”

    沈平成猛然回神,被沈容这么一提,立即起身。

    “爹爹,您要去哪!”沈容在后头拖长了声音。

    沈平成回头望了沈容一眼,沉寂片刻:“阿容,咱们去福华院。”

    沈容欣然点头,父女二人一道去了福华院。

    昨儿夜里,就连沈容也没想到,原子竟是沈家的人,更没想到,他会不知轻重的说出事实。

    所以老夫人恼怒回了福华院后,当下喊了刘嬷嬷问话,问清楚了二十年前的旧事,而刘嬷嬷也就此恢复了她一等嬷嬷的身份。

    刘嬷嬷正端着一壶旧茶去换的时候,就看见了进院的沈容与沈平成。

    她忙屈身给沈平成行了礼:“二老爷,老夫人正与二夫人说话呢。”

    正在清扫院子的丹朱看见沈平成来了,一溜烟就往东暖阁去,急道:“小姐,二老爷到福华院了!跟着的还有三姑娘。” “什么?!”王婵惊道,铜镜中的妖媚模样忽然变得可怕,但不过片刻,她就冷静下来,探手轻轻滑过自己的眉间,轻笑一声:“来了正好!”

    她本是要等赵氏出来后,才出去,现在出去也不早。

    她起身出了东暖阁,千娇百媚的倚在门柩处,搔首弄姿,轻声唤了句:“表哥!”

    沈容闻声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她仰首看向沈平成,只见沈平成的目光已然落在了王婵的身上,面色平静,毫无波澜,他于礼的点头应了句:“表妹。”就要带沈容进屋去。

    王婵见此,提起裙摆三步并两步的冲沈平成,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门前,“表哥,姨母正与表嫂说事情呢,你这个时候进去,也不怕 姨母责怪?”

    正值夏日,王婵穿的单薄,似轻屡薄纱,就是离的远的沈容,也能瞧见她胸前起伏一片,欲遮欲掩,更别说离她仅半步之距的沈平成了。

    沈容看见王婵这幅神态模样,不禁觉得她更适合去青楼做个妓女。

    沈平成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被王婵这一刺激,有些昏头昏脑,但他还是后退了几步。

    王婵借势凑了过去,一把抓住沈平成,娇声问:“表哥,你怎么了?”又准备从腰上取下丝帕亲自给沈平成拭汗。

    沈容忙给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立马伸出胳膊,压着王婵往后退,将王婵的手束住,推给了丹朱,小声进言:“哎呦表小姐呐,您是不要命喽,这名声您还要不要喽,要是老夫人瞧见,那岂不是毁于一旦,已经是到嘴的肉,何必急于一时。”

    王婵从前未见过这个刘嬷嬷,只是知道刘嬷嬷一夜之间成了福华院的一等嬷嬷。

    她眼眸流波暗转,听刘嬷嬷话里的意思是知道老夫人与她的事情,这个嬷嬷虽拦下了她,却是有心帮她。

    王婵得意的扬了扬嘴角,这个嬷嬷说的不错,已经是到嘴的肉,她不急。

    “刘嬷嬷,我与父亲想见祖母,劳烦刘嬷嬷禀报一声。”沈容出声道。

    刘嬷嬷高声应了一句:“老奴这就去。”

    王婵也站在远处等着。

    须臾,刘嬷嬷小碎步打起了帘子:“老夫人请您二位进来。”

    沈平成与沈容先后迈过门槛,进了里间,赵氏正在屋里当中站着,只见老夫人冲她摆摆手:“你先下去罢。”

    赵氏垂眼,连眼都未抬,更是未看沈平成与沈容,直直的退了出去。

    沈容发觉现在的处境不妙,老夫人竟然用这一招,直接支开了娘亲。

    “祖母,您与父亲都是大人,大人说话,我这个小孩儿不好打搅,我先在外面候着。”沈容缓而出声,温而有理。

    外头就是王婵,现在娘亲出去,遇上王婵,她几乎不敢想。

    “不用了容姐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你也应该学学,以后嫁了人,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否决了沈容,张手将她拦了下来。

    学什么?是学老夫人的心狠?还是该学软弱无能,一切听命于人。

    她痛恨万分,正想着自己该不该不顾一切冲出去,就看见刘嬷嬷递给她一个安然的眼色,后躬身道:“老夫人,奴婢先退下了。”

    老夫人沉沉点了下巴,待听见外面合门的动静,她方出声:“平成,你急着过来,出什么事情了。”

    “母亲……”沈平成以眼尾的余光看了眼沈容,“是阿容想外祖母了,是来请示母亲您的意思。”

    沈容附和着点头:“望祖母准许。”盼着老夫人答应了,就立即离开。

    “今日晚了些,明日再过去罢,如今亲家就住在永安城,也不用你一路奔波,不必急着走。”老夫人平眉道。

    沈容愕然,今日才是清晨刚过,怎么会晚,她堪堪的扯了扯嘴角。

    *****

    外面,赵氏心神不宁的出了屋,脑中如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老夫人与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让她肚量大些,识大体些,懂得知进退。

    她不明白,可待她打了帘子看见王婵时,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表嫂,你最近好像一直躲着我。”王婵似笑非笑道,她昂首看了眼周边:“表嫂,我对府内各处还不熟,表嫂带我四处看看罢。”

    赵氏尴尬的提起嘴角:“我怕是不行,我自己也不熟识。”

    “那就由我带表嫂四处走走,只是不知这府中上下变过没,若是没有,那我还记得路。”王婵笑言,也不管赵氏答不答应,拉着她就往外走,戏说道:“表嫂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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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由我带表嫂四处走走,只是不知这府中上下变过没,若是没有,那我还记得路。”王婵笑言,也不管赵氏答不答应,拉着她就往外走,戏说道:“表嫂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赵氏难为的笑了一声,“表妹说笑了。”

    她根本容不得拒绝。

    刘嬷嬷出来的时候已经见王婵与赵氏走出福华院了,她吩咐了外面的流紫,“我去守着表小姐和二夫人,你好好在这伺候着!”

    随即,她大步跟着出去了。

    王婵听见后面的动静,侧目看去,不禁皱眉:“你跟着过来作甚!”

    刘嬷嬷忙凑近前去,低沉道:“老夫人是怕表小姐做出什么事情来,让老奴随时跟着。”

    王婵既知道刘嬷嬷是自己人,也就没那么在意,摇手随她去了。

    她回身搀起赵氏,牵着她往福华院后方走去。

    沈府占地广,赵氏虽已经回来三四个月,但她极少四处走,所熟悉的,也就是福华院,与其他四个院落。

    她多走动于福华院与锦林院之间,沈府的那些小石子路,小深巷,犄角旮旯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

    她看着自己随王婵走的这条小路,鲜少有人,她迟疑片刻:“表妹,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王婵扬了扬嘴角,眼尾轻轻一掀:“表嫂莫急,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还好,这里还在,我还以为沈府翻修几次,已经拆除了呢。”

    她说的得意,故而将目光落在了赵氏的身上。

    王婵知道要怎么吊人的胃口,她并不急着说,反而继续与赵氏往前走了。

    待穿过了一条石子小路,王婵方在一个由青砖砌成的小院停了下来。

    这个小院并不像沈府其他院落那样别致,就好像与沈府格格不入一般,乍眼的很。

    就连赵氏看见,都不禁好奇的抬眼看去。

    王婵从赵氏的眼中看见奇怪,不解,这让她十分的高兴,她笑道:“表嫂,是不是很奇怪,这样金粉玉砌的沈府,会有这样一个与之不搭的地方。”

    刘嬷嬷不禁皱眉,她在沈府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是何处,她暗叹一声,三姑娘于她有再造之恩,她杵着眉头出声道:“表小姐记性可真好,以前的沈家,并不如现在有权有势力,这个小院,曾是老夫人的院子,经过这么多年,沈府扩建,而这处院子还留着,可见老夫人是个念旧的人。” 王婵剜了刘嬷嬷一眼,但刘嬷嬷的话句句属实,也不影响她后面的话,她轻笑出声:“我当然记得,这院子不仅是姨母的,几位表哥小时候未搬进自己的独院时,也是住在这里。”王婵顿了顿,满意的享受着赵氏此时的表情,她伸出食指指向其中一间屋,继续道:“表嫂,那间就是二表哥曾住过的屋子,我就是现在站在这个院子,都可以感受到,以前我们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赵氏神色微变,她不知道沈平成与王婵的过去,就好像她一样不知道她与沈平成的未来。

    她凉了手脚,不知所措的看着王婵满面笑容,好容易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不可克制的颤抖:“表…表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这样耽搁下去……”

    “过去?!”王婵大笑:“表嫂,什么是过去?你与表哥的事情,何尝不是过去!”

    她言行过激,赵氏不禁吓得退了一步。

    这一次赵氏被留在福华院,就将身边的丫鬟都遣去了,就连方嬷嬷也不在身边,她这时,觉得有些害怕了。

    “二夫人。”刘嬷嬷在后头撑住了赵氏,遂与王婵道:“表小姐,出来的时间久了,老夫人会担心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该回去了。

    王婵点头娇笑,一步步走向赵氏,轻轻推去了刘嬷嬷,将赵氏拉到自己的身前,谄媚看着赵氏,却与刘嬷嬷说:“嬷嬷放心,姨母不会责罚的,等我与表嫂说完一事,就回去。”

    王婵抬手缓而滑过赵氏盘起的乌发间,忽然用力一抽,盘起的乌发瞬间一泄如注,散落下来,盖在了赵氏的肩下。

    “啊!”赵氏惊叫一声,慌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婉柔的声音被王婵逼的尖了几分:“你做什么!”

    刘嬷嬷确也被王婵吓到了,这个表小姐,胆子不是一般大,她小碎步走到王婵伸手,附耳道:“表小姐,您可得注意着些,毕竟她还是沈府的二夫人。”

    王婵一副了然的神色,不理刘嬷嬷,软弱无骨的手指轻轻滑过赵氏的发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形阳绿翡翠长簪:“表嫂不必惊慌。”话罢,她推着赵氏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

    站在赵氏背后,顺着赵氏的青发,盈盈笑说:“表嫂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只是看表嫂的发髻乱了,想为表嫂重新盘发。”

    “这种事情哪能表小姐动手,还是老奴来罢。”刘嬷嬷请缨道。

    “嬷嬷莫劝我,权当是我一点小小心意。”谢谢她代她照顾了表哥这么多年!后半句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赵氏闻言,面容才恢复了半点血色,但还是心有余悸。

    但王婵的确是一点点的替她盘发,期间也并没有弄疼她,正当赵氏以为王婵并没有她想像的那般,却不料安静许久的王婵突然发生,声音低若蚊蝇,好似一抹轻纱悄悄滑过耳畔。

    “表哥可曾为你这样盘过发。”她说。

    赵氏要起身,但被王婵一把压了下去:“表嫂你别乱动,不然我盘不好你可别怪我。”

    赵氏胸口一滞,仿佛是被人在心口狠狠一吸,她明白,自己越是这样,越是让别人得意,她镇定开口:“你表哥成日里忙得很,哪有功夫做这些。”

    王婵给赵氏将发盘好,也坐了下来,她挑 了挑柳叶细眉,重重点头,认真道:“那我还真是幸运,表哥曾为我盘过发呢。”

    王婵不管现在赵氏是什么样的表情,她自顾自的从荷包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根木制的发簪,巧笑道:“表嫂,你该知道送簪子的意义,你可别瞧这簪子普通,却是表哥亲自为我做的,这可不是表嫂发间的形阳绿翡翠长簪能比起的。”

    “你……”赵氏心口郁结,望着王婵手中的那根木簪,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才道:“可是表妹,现在我才是他的结发夫妻。”

    赵氏这话一出,轮到王婵傻眼了,她没有想到软弱可欺的赵氏敢胆回她,她不是应该听了她的话,一气之下转身离开吗?

    赵氏见王婵不言,就急着起身离开。

    她踉跄的走在回锦林院的路上,双腿都是发软的。

    是老夫人要沈平成纳王婵为妾。

    所以,才与她说那些话,让她接纳王婵,她哪里有选择,她根本没有选择啊!

    凄凄站在原地刘嬷嬷望着赵氏远去悲凉的身影,暗叹一声。

    “还不扶我起来!”王婵气道。

    刘嬷嬷遂扶着王婵起身,试探问:“表小姐,看来二夫人她……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王婵欣然一笑:“有姨母在,我还担心什么,今日只不过是我给她一个提醒,让她知道我是要留在沈家的,别想着给我找什么亲事,就凭她?”

    王婵聪明着呢,只要姨母向着她,一切都不是问题。

    王婵将簪子收好后,就同刘嬷嬷原路折回福华院了。

    待回了福华院,流紫说沈平成与三姑娘还在屋里,尚未出来。

    流紫的话才刚落,沈容就缓缓走了出来,而沈平成还被留在里间,与老夫人说话。

    沈容知道既然老夫人让她出来,那肯定王婵已经与赵氏会过面了。

    “三姑娘,您出来了,二夫人已经回锦林院了。”刘嬷嬷如实说道。

    就是王婵也抓不到把柄,相反王婵看见沈容,立即宠溺的露出笑容来,“瞧把我们容姐儿热的,丹朱,去吩咐厨房,要一碗冰镇酸梅汤。”

    她亲近的牵起沈容的小手:“容姐儿,你先随婵姨到东暖阁,等你用过了冰镇酸梅汤,你父亲就出来了,咱们就在东暖阁等着,好不好。”

    可惜沈容不再是好哄骗的小孩子,她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摇头:“父亲说不用我等了,让我直接回锦林院。”

    话罢,沈容一溜烟的就往外跑,方才刘嬷嬷告诉她赵氏已经回了锦林院,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先回锦林院,说明王婵肯定与赵氏说了不该说的话。

    沈容一路狂跑,穿过悠悠长廊,这一世,她不能让娘亲再出事,她一定要保护好娘亲。

    “诶,那不是沈容吗。”顾行之探手指着,与一旁的沈武及顾行琰道,正想着要怎么拦下她,不想,沈容直接无视他们,瞧也未瞧他们一眼,直接跑了过去。

    “她是疯了还是傻了?”顾行之回首看着一溜烟就消失在长廊的沈容,清澈的眼眸透了丝疑惑,俊郎的面容上多了分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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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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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锦林院,沈容直接冲进了赵氏的屋中,方嬷嬷见沈容进屋,愁眉的往东次间瞧了眼,她并不知道赵氏怎么来,回来脸色就不对劲,她与赵氏说话,赵氏也不应她。

    见到沈容,她才露了一个笑脸,连冲着屋里喊道:“夫人,三姑娘过来了。”

    遂让沈容进屋里去。

    沈容一路跑来,有些小喘,她平息了几口气,她掀过玉珠帘子,进了东次间,声音小心翼翼:“娘亲……”

    赵氏本坐在床榻上,她慌乱的擦了擦眼角,随即起身,将沈容抓在手里:“娘在这呢,与你祖母说完话了。”赵氏探头的往外瞧了眼,见没有沈平成,心下更沉了。

    老夫人留他,一定是为了王婵。

    想到这,赵氏又红了眼眶。

    “娘亲。”沈容喊着,见赵氏如此,心里似压了一块大石,怕自己也哭了出来,她强咬着下唇,滚进赵氏的怀中,轻缓道:“爹爹带我去见祖母,是因为明日要去外祖母那边的事,祖母已经答应了。刚刚顾家的两位小爷过来了,爹爹不得不留下来,这不,我就被祖母打发出来了。”

    她半真半假的与赵氏说着。

    “去外祖母那?”赵氏有些不确定的说着,“也好,明儿你与岚儿先去,府上太多的事情,娘走不开。”

    “娘亲,祖母已经答应了,咱们去不了多长时日,就三日,您要是不去,那我与姐姐也不去了。”沈容从赵氏怀中出来,偏脸固执道。

    若将赵氏一个人留在府中,她宁愿不去。

    赵氏此时心中郁结,有气无力的看着沈容,无奈说:“阿容…罢了,就随你的意思。”

    “阿容就知道,娘亲最好了。”她紧紧将赵氏抱在怀中,知道赵氏心里头委屈,却又不得不在她的面前装作无事。

    而福华院内,沈容前脚一离开,老夫人就摊脸与沈平成说:“我不管你怎么回事,这事已经定了,怀秋那边我旁敲暗击,她是个明白人,你只管等着婵姐入门便是,这么些年,婵姐儿从本该的正室掉到妾室,已经是咱们沈家对不起她了。”

    老夫人根本不给沈平成反驳的机会,喘了口气,又道:“再说,她哥哥是看着婵姐儿跟着咱们回到沈府,沈府若是一直不给她名声,她哥哥那边也不好交代!你是弟兄中最聪慧的一个,平成,你还看不清楚这些。”

    沈平成原本向着赵氏的心,被老夫人这一言又一语说得,他又摇摆不定了。

    毕竟他年少时,的确待王婵好。

    他心里也并没有特别的反感王婵。

    只是……沈平成恼道:“母亲,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应您的意思,可这件事情……我答应过怀秋,这辈子不会纳妾,成婚时,这话也是许了赵老爷子,赵老夫人的,您这不是让我打自己的脸!”

    “男人三妻四妾乃常事,这还由了别人不成!”沈平成这番话让老夫人心里极不舒服,当初这门婚事她不知道且不说,沈平成竟还给赵家许了这样的话,她白了脸色,悲切的拍着手下的小几 :“婵姐儿,你必须娶!我答应过你姨母,你不娶,百年之后,我哪又脸面下去见你姨母!”

    沈平成蓦然起身;“母亲!您这是在为难我!”

    “老夫人,顾家二爷,七爷同武哥儿过来了。”

    外面忽然传来了刘嬷嬷的声音,打断了老夫人要说的话。

    她收敛了神色,“让他们进来。”然与沈平成道:“先见客。”

    便与沈平成到了敞厅。

    听到顾行琰过来,沈平成大惊,自然是先以顾行琰为主。

    沈武领着顾行琰,顾行之迈了门槛。

    顾行琰看见沈平成,遂笑着拱手躬身,敬道:“师父近日可好?”

    老夫人迷惑的看向沈平成,顾行琰怎么喊沈平成师父,她微怔,“平成,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容沈平成解释,顾行琰先道:“沈老夫人,我曾在秦关待过几年,全靠师父锻炼照顾。我在京中就听师父回了江北,此次下江北,我父亲就叮嘱过,一定要前来拜见师父。”

    老夫人原本不快的脸色立马有了喜色,顾行琰的父亲是卫国公,老夫人不禁点头笑着。

    “咱们是有好多年未见了,行琰,代我向卫国公问声好。”沈平成拢拢绣角道。

    沈平成一早有意将沈岚许给顾行琰,所以他看顾行琰是越看越眼顺。

    这次顾行琰与顾行之过来,也没让老夫人将王婵的事情敲定,但得知顾行琰这一层关系,她就不急着与沈平成说了。

    从福华院出来后,沈平成用力推了一把顾行琰的肩榜,笑道:“身板硬了!”

    “都是师父教的好,不如我与师父在比试比试,好让师父瞧瞧,这些年,我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顾行琰浅笑说,眉目清俊。

    沈平成大应一声好,说着就到了锦林院。

    锦林院院中空荡,沈平成就让那些下人重新清了院子。

    沈武与顾行之也乐得看热闹。

    听到动静的沈喧出来,纳闷的看着沈平成,顾行琰,抬步走了出来,“爹,你们要做什么?”

    “正好,喧儿,你先与行琰比试比试。”沈喧也跟着沈平成,赵怀冀学过招式,沈平成冲沈喧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啊?”沈喧惊愕的吞了吞口水,沈平成竟然让他比试,他乐呵的走过去,“一见面就打,还真是……来吧!”

    沈喧很兴奋。

    屋内的赵氏依稀听见了沈平成的声音,她冒头按住沈容的手掌,激动道:“阿容,你听,是不是你爹爹回来了。”

    “好像是爹爹。”沈容缓缓收了下颚。

    话音刚落,赵氏迫不及待的起身,就要往出走。

    沈容急忙跟上。

    谁料两人掀起帘子,就看见院中站了不少人,而沈喧与顾行琰就站在当中。赵氏愣站着,她微红的眼眸直直望向沈平成。

    “怀秋?”沈平成大步而至,他小心的看了赵氏一眼,牵起她冰冷的手掌:“怀秋,这是我与你说过的顾家二爷顾行琰。”他紧紧的握了握赵氏发冷的手,知道赵氏有话与他说,但现在不是时候:“阿容,去将你姐姐喊出来,今儿你们也过来凑个热闹。”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沈容还是点了头,看来沈平成有意将沈岚许给顾行琰,沈容借此偷偷瞧了顾行琰一眼,上一世,顾家并没有不好的传闻,若沈岚嫁到顾家,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她便进内院将沈岚喊了出来。

    外院的场景,也让沈岚惊神,她目光飞快的站在院中的小哥儿们身上落过,悄声问沈容:“怎么回事?”

    “出来凑热闹。”沈容玩笑说。

    她与沈岚两人到了赵氏身边,沈平成看见沈岚,安心的点了点头。

    那边,沈喧与顾行琰也已经动起手来。

    前几招,沈喧招招平稳,顾行琰同样也是招招平稳,平稳了三招后,顾行琰忽然急进,打的沈喧后退几步。

    两人都是赤手空拳,谁也讨不到好处。

    两人过了将近二十招,沈喧后被顾行琰打的只能守不能攻。

    沈平成郎笑出声,赞赏的拍了拍手。

    沈喧与顾行琰也就此打住。

    沈喧摸着头骨嘿笑几声:“顾二爷厉害,这比试的爽快!小弟甘拜下风!”

    顾行琰拢手笑说:“咱们是不打不相识,我顾行琰交你这个朋友。”

    闻言,沈喧大笑出声,直点头说好。

    前院比试的只有沈喧与顾行琰二人,沈容与沈岚的目光自然不是落在沈喧身上,就是落在顾行琰身上。

    而厉害的人自然更吸引目光,所以,沈岚也多看了顾行琰几眼。

    沈平成就是知道如此,才让沈喧先与顾行琰比试,因为他与顾行琰比试,出于面子,他必须要赢。

    沈平成满意的笑了笑,称:“行琰,就让我试试你。”

    “请师父赐教。”顾行琰拱手言说。两人片刻,就拳掌相见。

    沈喧也集中了精神,想看看顾行琰的真功夫。

    差不多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无需置疑,肯定是沈平成赢了。

    即使顾行琰当真要比沈平成厉害,也不会胜过沈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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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马上就是除夕了,作者君在此祝亲爱的书友们,羊年大吉,过年好~~~新的一年好运不断,喜事不完,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当然也希望亲爱的大伙们儿不要将本书遗忘在角落里~~支持还要靠大家~~么么哒~~

    继续推书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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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换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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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好身手。”顾行琰拱手笑了笑,赞道。

    沈平成拢不住嘴的笑着,经过这么一比试更加看好顾行琰,他朗笑一声,试探问:“行琰,你也不小了,这次回江北,没将自己的夫人带过来?”

    提到此,顾行琰面上虽然无异,耳下却是微红,他微笑着:“师父,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尚未娶妻。”

    “那就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气了。”沈平成近步,轻轻拍着顾行琰的肩头,他道:“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用过午膳再离开,你先与我进屋,且与我说说,眼下京城的形势。”

    顾行琰回身望了眼顾行之,同顾行琰比起,顾行之就像是个孩子,谈论不上国事。

    “武兄弟,七弟就劳烦你了……”顾行琰叮嘱好顾行之,便同沈平成进了西次间。

    赵氏随即拉过沈岚与沈容退到一旁。

    沈岚微微掀起眼帘,往顾行琰身上瞧去,不料四目相对,沈岚愣了一秒,连忙垂着眼,不敢再看。

    沈平成这个长辈不在,院内其他人都没了拘束。

    而沈喧早就与沈武,顾行之厮混到一起。

    “母亲。”沈岚迟疑了好半天,才发现她过来,就是在这站着。

    “罢了,阿容,你该去玉书斋了。岚儿,你就随我到屋里。”耽搁这么久,赵氏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的着急了。

    这方,沈容先回了屋中,冬梅与如意早已给她备好了去玉书斋所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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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华院内,王婵正在里间和老夫人说着话,她声音软绵凄凄,眼眶边湿润着,一圈圈泪水在里面打转,使那一双妩媚的双眼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姨母。”她喊了一句,便垂下眼去抹眼,不再说话。

    看的老夫人心眼都疼,她顺了顺王婵的脊背:“不是让你与怀秋说软话,她性子好,你且说几句好话,她拒绝不了你,这怎么又哭起了。”

    老夫人做的打算,是她先旁敲侧击,给赵氏提个醒,然后由王婵点明。

    赵氏即是再不愿,也没法子了。

    “我怎么没说,我好话说尽了,我已是一介孤女,求她答应让表哥纳了我,我不会与她争,可表嫂她……”王婵说一句哭一阵,惨说:“姨母,她说,她绝对不可能让我入门,我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只能换来她一张冷脸。姨母…表嫂她还说我……”

    “说你什么了?!”老夫人脾气上来,瞪眼怒道。

    王婵期期艾艾的吸了吸鼻子,心中暗暗冷笑,嘴上吞吞吐吐说:“她……算了,姨母,表嫂定是无心的。”

    王婵这一来二闹,更将老夫人激得面色黑沉,她震怒拍桌:“她说什么了!”

    “我……”王婵小心的抬起楚楚动人的眼眸,闷声说:“表嫂说我下贱,死皮赖脸的赖着表哥,表哥根本不可能会纳我,何况,现在是她主沈家的事情,一切的事情,都由不得别人。”

    老夫人暮然睁大了双目,浑身的珠光宝气将她衬得面色铁青:“平日瞧着静婉!竟说出这样的龌蹉话来,这样的媳妇,真是败沈家的脸!”

    老夫人听了王婵的话,气的喘不上气来。

    原本想着既然沈平成有卫国公这一层关系,遂打算考虑沈平成的意思,将王婵的事情搁一搁,可得了王婵的话,她怒气中烧,恨不得立即让沈平成将赵氏休了。

    她想也不想直接道:“放肆!这沈府还能由了她!婵姐儿,你且安心等着,三个月后,你就是我沈家的媳妇!”

    老夫人恼火的厉害,当下从外头喊了刘嬷嬷进屋里来,“差人让四夫人过来。”

    刘嬷嬷被隔在外,并不知道王婵与老夫人说了什么,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只得应是,出去找了一个下人,到锦宁院喊李氏过来。

    王婵嘴角轻轻上扬,轻轻依在老夫人身侧:“姨母,我全听您的。”

    不消片刻,李氏就匆匆赶了过来,她嫣笑说:“娘您找我?咦,婵姐儿也在呢。”

    王婵浅浅微笑,不动声色的冲李氏眨了眨眼。

    “从明日起,由你接管你二嫂手里的的事情,打理府中上下一切事宜。”老夫人直接道。

    “啊?”李氏大惊,好事来的太快,她有些受不住,她神色多变,惊道:“娘,您是说往后府中的事情,由我管?”

    “不愿意?”

    李氏神经兮兮的探头,这还不到三个月,从杨氏到赵氏再到她,府中上下多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终于得偿所愿,激动的道:“愿意,愿意!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打理好府上所有事情。”

    刘嬷嬷顿时听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这是要夺了二夫人的权啊!

    赵氏打理府中时日虽短,却从不克扣,公平行事,府内上下的丫鬟都很欢喜,二夫人突然被换,定于王婵脱不了干系。

    等李氏与王婵出了屋,刘嬷嬷踏着小碎步上前去,探手小力的给老夫人揉太阳穴,她一面说:“老夫人,您怎么忽然又让四夫人主事了,这几个月,从大夫人到四夫人,变化太快,二夫人行事沉稳,奴婢还在后厨做事时,就老听下人说起二夫人主事好,这忽然换了四夫人,奴婢是怕下人们反应不过来,生了燥乱。”

    “生什么燥乱?干好她们应干的事情,她们还长本事了?”老夫人轻哼一声:“你在府上这么些年,还看不清形势,府上这四位夫人,你瞧着如何?”

    “奴婢……”刘嬷嬷手力放轻了些:“论掌府上庶务来看,奴婢觉得二夫人当可。”

    老夫人摇头叹言:“青梅啊,看来你与我一样,都是老眼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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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年大吉,作者君给大伙拜年了!!祝大家新年行大运!!!一家人团团圆圆过好年。

    最后要感谢曾韵童鞋投的小粉红,大过年的,看到小粉红,作者君的心里十分高兴~~~么么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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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老夫人的屋子,李氏挽着王婵,吟笑道:“这次娘忽然将沈府上下的事情交给我,莫不是你暗中助我?”

    王婵莞尔一笑,“表妹,我说过,只要我在沈府,那肯定是会帮你的,你说,我不帮你,还帮谁?表妹,这次我帮你,没准下一次就要你帮我了。”

    李氏掩嘴笑的得意,轻轻搡了一把王婵,说笑间连称呼都变了:“表姐你要我怎么帮你,你只管说。”

    李氏想王婵若给沈平成当妾,对她来说,并没有坏处,反而在沈府,她又多了一个帮手。

    她思索片刻:“就是不知表姐可有什么法子。”

    “你现在就去锦林院,姨母既让你管沈府的内务,你自然得和她拿账册和钥匙。”王婵按住李氏,小声吩咐道。

    李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不用多说,她心里面清楚。”

    李氏听了王婵的话,抹了红脂的红唇咧出一个会意的笑容。

    她摆了摆亮蓝云绸衣摆,耳下那对随之摇曳的白玉耳坠,将她偏黄色的肤色衬得更黯淡。

    她三步并两步,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就出了福华院。

    她到了锦林院,赵氏与沈岚正在东次间说话,不过片刻,赵氏就出来迎,李氏过来很是稀奇,赵氏虽不解,还是道:“四弟妹快进屋里坐。”

    “就不坐了。”李氏娇笑着摆手:“二嫂,我此次过来,是取东西的,取了就走,方才娘吩咐我,说从明日起,这沈府上下的事情就由我打理了,我既是来取账册和钥匙的。”

    “这……”赵氏慌乱的看了眼李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老夫人在给她示警?她面容僵硬的笑着,转首道:“方嬷嬷,去将东西取来。”

    方嬷嬷懊恼的垂眼,也只得去取。

    正如李氏所说,她得了东西,再没有待片刻,毫不犹豫的就转身离开了。

    “夫人,你今日就是为了这个难受?”今早起赵氏的脸色就不对劲,现在李氏又说沈府的内务由她打理,方嬷嬷理所应当的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处,她扶着赵氏:“夫人您一向不爱这些,又何必为此难过,何况,这样一来,您又空出时间陪姑娘与喧哥儿了。”

    赵氏面目僵硬的点头:“对,对,我该高兴的。”她踉跄的转身回了东次间,“岚儿!”她紧紧的将沈岚抱在怀中,心中似打翻了蜡台,灼伤着她的胸口。

    “母亲?”沈岚柔声喊着,她抬眼望去方嬷嬷。

    方嬷嬷无奈的摊了摊手。

    另一处,沈容从玉书斋出来,她在玉书斋内想了很长时间,深知王婵已经对她进沈府的事情,势在必得,有老夫人在,她这样想,并不为过。

    她思忖再三,转首吩咐道:“明日我去外祖母那边,你就留在府中,看府上有什么动静。”

    “您就放宽心且去吧,再不济,福华院那边奴婢的娘也会看着,若府上出了什么动静,奴婢立马到四喜大街报信去。”如意忙应着,这些日子,她多多少少也瞧出了些事情,虽然姑娘不说,她却是明白,姑娘这些日子是整日整日的睡不好,没准到了赵老夫人那边,还能放松放松。

    沈容点头,王婵已经欺到娘亲的头上,她该怎么做?

    沈平成态度不清不楚的,沈容倒是看清楚了,这件事情,他根本拿不了注意。

    老夫人软硬兼施,就能轻轻松松的将沈平成拿下。

    娘亲虽软弱,性子却是固执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嫁给尚未有所成的沈平成。

    但她固执只一味的为了沈平成,沈容一想到上一世发生在娘亲身上的惨事,她就不寒而栗。

    回到锦林院,已经是饭点。

    沈岚与沈容到底还是为出阁的姑娘,沈平成就算真的有心撮合沈岚与顾行琰两人,也不会让她们同顾行琰,顾行之两位小哥在同一桌用膳。

    所以待到午时的时候,赵氏便让她们两人回内院了。

    “今日四婶到锦林院和母亲拿走了沈府的账册和钥匙,母亲让方嬷嬷将那些拿给四婶后,脸色就一直不大好,不知是不是因为此事,抱着我就是一通哭。”沈岚叨着进了沈容的屋中:“只是母亲不像是会为此事而伤心的。”

    今儿赵氏一哭,沈岚都傻眼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哄着,只得由赵氏抱着。

    沈容眉头几不可见的动了动:“以后由四婶婶打理府上中馈?”

    老夫人就算要将王婵纳进沈家,这个时候,也决不会拿了娘亲的权,除非是,娘亲惹了老夫人不快。

    娘亲性格柔和,说话不激进,心中又敬重老夫人,话语上是不会惹到老夫人,行为上就更不可能了。

    除非是有人与老夫人搬弄是非。

    沈容心中定了主意:“姐姐,我今日早起去福华院,得了一个消息,说是祖母有意将婵姨许给父亲,给父亲纳一个妾室。”

    沈岚愣愣的张了张口,心中被沈容所言吓了一跳,她慌乱之中,定下神来,低声耳语:“这…怎么可能,婵姨虽年岁长些,可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怎么愿意屈身为妾呢。”

    是啊,王婵怎么会愿意屈身为妾。

    上一世,她就是疏忽了这一点,才大意的被王婵所利用,她轻缓的拉着沈岚坐到铺着软红湘的塌椅上,重重点头,该是让沈岚知道的,:“我原也这样想着,可后来再仔细缕缕,觉得也没什么奇怪,姐姐,你可知道她为何迟迟未嫁。”

    “这个我略有耳闻,她是为了父亲,”沈岚说罢,惊呼一声,恍然大悟:“你是说……”

    “是,婵姨既然能等父亲这么多年,那能嫁给父亲,即使是个妾室又有何妨。况且,她这个年龄,要嫁,也只能给人家当个续弦,续弦虽说是正室,可到底不知道婆家如何,但沈家就不同了,你也瞧得出祖母待她极好,就算她当了姨娘,她也不会吃半点亏。”

    沈容叹了一口长气:“娘亲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才如此神伤,姐姐,娘亲的性子虽温和,好说话,可谁又愿意共侍一夫。”

    沈岚吃惊的恢复了神色,讶异道:“听你的意思,祖母是认可的。”沈岚难为的握着沈容的手,她无措的摇头:“阿容,你才回沈府,大概不知道,祖母说的话,向来没有收回的余地,她既然决定要帮父亲纳了婵姨,这么这事多半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沈岚在沈府这么多年,已经被沈府所教导的只会听从,不会反抗了。

    她更是想也没想过反抗,一听是老夫人的意思,就立马垂了脸。

    “明日咱们先陪着娘亲去外祖母那,总不能眼巴巴的就这样看着。”沈容出声道。

    等过了午时,顾行琰与顾行之便离开了。

    赵氏一心只等着他们二人离开,她目光落在沈平成身上的麻青色络纹的衣襟上,遣去了屋内的丫鬟,声音轻柔:“平成,你知道今日母亲与我说了什么?”

    沈平成默了几秒,“怀秋,母亲她……”

    赵氏凄凄笑出了声,仰着那一张温婉如玉的脸庞:“看来你是知道了,那你可知,婵姐儿又与我说了什么?”

    “她与你说了什么?”他问。

    赵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抵是因为过去了几个时辰,她已经没了力气去与沈平成吼叫质问,她只是轻言轻语,就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眼眶却是湿润的;“她带我去了福华院后面的那处旧院,给我看了你送她的发簪,给我讲了你与她儿时两小无猜的故事。”

    “怀秋。”沈平成连忙用自己厚实的大手覆住了赵氏的手:“年少轻狂,谁没有说过几句胡话,怀秋,她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年少轻狂?”赵氏忽然笑了:“那当初你娶我时所许下的话,是不是也是年少轻狂时说的胡话,也不用我放在心上。”

    赵氏泪眼婆娑的望着沈平成,她全身无力摊坐在软榻上,又是哭又是笑,小心的看着沈平成:“你是不是真的要纳她为妾?”

    沈平成站直了身子,低眼俯视着她,停留了片刻,先道:“那我说是呢?”

    赵氏闻言,面上的所有神情都止住了,她想过沈平成所有可能会说的答案,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简简单单一句,“那我说是呢?”

    她双目瞪的极大,两眼充血,仰首干干望着沈平成,嗓子干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你……”

    她胸口沉闷,泪水像断了线的止不住,“好,好!好!”赵氏连连答了三个好,“你连哄骗都不愿了。”

    沈平成期身扶住了赵氏,好言好语:“怀秋,这是我欠她的,当初我确与她有婚事,纵是娶你时,也不敢知会母亲,等和你成了婚,才送家书回去。当初是我为了你而放弃与她的婚约,你还不信我?如果我心里有她,当初也不必大费周章娶你过门。 ”

    沈平成这话,不得不说,很在理,赵氏这样一听,即问:“那你现在?”

    “母亲答应了姨母,要将她纳进沈府,当初你我的婚事,母亲就一直耿耿于怀,她现在要我纳王婵,你说我怎么办?”沈平成紧紧将赵怀秋搂入怀中,他知道赵怀秋在他心中的位置,但也舍不下权势。

    遂道:“母亲说,她原本该是沈家的二夫人,现在却沦落到妾室,你说我该怎么答?怀秋,你我夫妻近二十年,你还不知我?即使我当真纳了她,也不会待你少半分,你才是我沈平成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也知道母亲现在还没有完全接纳你,我答应母亲,也是希望母亲不再为难你。”

    沈平成三言两语,就将赵氏哄得没了脾气,心里头虽然还是难受,但她并不想让沈平成夹在中间难做。

    说起来,若不是中间顾行琰顾行之过来沈府打断,恐怕这会儿的赵氏与沈平成已经争吵不休。

    沈平成吃软不吃硬,如果方才赵氏是歇斯底里的质问沈平成,眼下的局面决不会是现在这样。

    “你真的要纳婵姐儿,我阻不了你,只是你别忘了你现在说的话,我才是你的妻子。”赵氏紧紧的抓住沈平成的衣角,轻言道。

    沈平成轻轻的吻上了赵氏的额角:“这是自然,明日你就带着岚儿与阿容到岳母那边坐坐,不过,岳母的脾气……”

    赵氏轻轻颔首应了声:“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第二日一早,老夫人免去了她们的请安,天刚亮,方嬷嬷就将一切准备妥当。

    此次,沈容出行,只带了桑枝一个丫鬟。

    桑枝与常嬷嬷的感情比她们其他几人都深,听说,常嬷嬷行事沉稳聪明,沈容就想着,再将常嬷嬷和外祖母要过来。

    这罢,赵氏携沈岚,沈容二人往垂花门去。

    将走到九曲长廊时,沈容便看见长廊的尽头,一行走过二人。

    待近了才瞧清二人的面目。

    赵氏先反应过来,虽说谢钰是小辈,可人家身份尊贵,先福了身,道了句:“这么早,谢公子是将从外回来?” 谢钰微笑着,目光不经意间往后放了放,笑的风轻云淡:“办了些事情,沈大人在府内?”

    谢钰要找只有沈平成,所以这个沈大人,自然也喊的是沈平成。

    赵氏忙点头应了声,看出谢钰找沈平成有事,便携两女将身子往侧边退了步,给谢钰让出了路。

    谢钰有礼的朝赵氏微微点头,与随从便继续前进了。

    他偏过天资俊秀的脸庞,看向也正掀起眼皮的沈容,他不可置否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便及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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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七章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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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偏过天资俊秀的脸庞,看向也正掀起眼皮的沈容,他不可置否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便及步离开了。

    却在这一瞥,沈容脑中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来,“周起桓”当政右相。

    谢钰他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儿,与她一个毫不出户的闺阁小姐提当政右相,确有稀奇。

    当初她并未考虑谢钰的这番话,如今再仔细斟酌,她不轻不淡的眉毛微微突起。

    她上辈子,去只去过京城的两次,一次是在沈平成升迁后,整个沈家迁到京中,她是回京中的沈家省亲。

    尤其是在娘亲过世,她又嫁到周家,就很少与沈家再联系了,到沈家,不过也是为了去看沈喧。

    还有一次,是同周士闵去京中看周文初。

    况且,她当时一门心思都在周士闵身上,京中发生的事情,也只是偶尔从邸报上得知。

    周起桓……他与周家有何干系。

    周家几年后,忽然升迁……可周起桓若与周家有关系,那何必等到几年后。

    沈容突然想到,谢钰与她说起周起桓,难道他知道她与周家结怨?

    随即一想,她摇头,这怎么可能。

    马车上,她少言寡语,眉目紧张,手紧紧的压在马车上置着的紫檩木牙雕。

    “阿容。”沈岚被赵氏与沈容夹在中间,偏偏,赵氏垂帘不语,沈容也深沉下来,将原本小小马车内的气氛压抑的更沉闷了。

    沈岚转首与沈容抖了抖眉头,低声耳语:“马上就到四喜大街了,你要与外祖母说吗?现在沈府上还没动静。” 沈容恍然回过神:“先等娘亲,看她是否与外祖母提及这事儿。”

    “若母亲不呢?”沈岚直道。

    沈容顿然,其实最好是娘亲亲自与外祖母提,也能讲得明白,让她们去与外祖母说,也只能说的含含糊糊。

    沈岚这样一问,沈容不知道如何答了。

    这时,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已经从角门入了赵府。

    不多时,常嬷嬷就到二门处候着,她与方嬷嬷接过头后,立马扶着从马车下来的赵氏:“夫人您来该差人知会一声,好让奴婢们准备准备,只是…夫人,老祖宗早起也出去了,让老奴留在府中看着璟哥儿和瑶姐儿。”

    这一言,赵氏大惊,“她去哪里了?可有婢女跟着。”

    后从马车下来的沈容与沈岚闻言,相视瞧着,外祖母不在府中,她怎么也没想到。

    赵氏也发出了她们二人的疑问:“老祖宗才来永安城,这么早,她能去哪里?人生地不熟的。”

    “夫人您且放心,于嬷嬷,黄莲都跟着呢,老祖宗也只与老奴说是找老朋友去了。”常嬷嬷回来些时日,已经养得脸上泛着油光,她抿着笑意道。

    “老朋友?”赵氏诧异起来,自己的娘亲在江北还有老朋友?她怎么不曾提起。

    她纳闷的点点头,先跟着常嬷嬷往内院去了。

    常嬷嬷知道赵氏不明白,她笑着解释:“老祖宗年轻时,跟着老城主走南闯北的,夫人大可放心,夫人您就领着两位姑娘先到屋里歇下来。”

    赵氏应声,也只能这样了。

    才过了垂花门,赵绣瑶就风风火火的闯入了众人的视线,后面还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赵文璟。

    瞧着他们二人,沈容不由笑出了声,他们兄妹俩,一个性子可劲的急,一个性子可劲的慢。

    “姑母,您可算带着岚姐和阿容来看我们了,您都不知道,祖母自己出去玩,却将我与哥哥拘在内院。”赵绣瑶抱着赵氏,可怜的说着。

    常嬷嬷又气又好笑的轻咳了声。

    赵绣瑶扭脸就冲常嬷嬷做了一个鬼脸。

    赵氏沉闷的心情,被赵绣瑶这样一逗,也好转起来。

    沈容便笑着接话道:“外祖母肯定是怕带你出去你又瞎闹,你还是待在府里最合适了。”

    “阿容,你与瑶儿应是一丘之貉,不分彼此。”赵文璟在后面出声。

    “听见没有,阿容,今日喧哥哥不在,没人替你说话了,哥哥说的对,我们是一丘之貉,不分彼此,唉?等等,一丘之貉?这个哪是什么好词!”赵绣瑶忽然瞪大眼睛,扭头冲着赵文璟喊道:“哥哥!你…气死我了!”

    赵文璟笑而不语。

    一哄然,人们都笑出了声。

    沈容说:“瑶儿,谁说没人替我说话了,我可是有姐姐的,嗯?”她得意的看着沈岚,与赵绣瑶扬了扬眉。

    赵绣瑶懊恼的撇了撇嘴,忽而咧嘴笑开:“我也有姐姐,岚姐姐不也是我的姐姐嘛。”

    她一溜烟,就窜到了沈岚身边,倚着沈岚。

    说笑间,她们便进了喜善院的正花厅。

    赵氏正好一直有话想与常嬷嬷说,先前几次碍于阮氏都在,不方开口,如今正是好时机。

    她便遣去了沈容她们这些孩子们,让她们在别院里先玩着。

    待屋中只剩方嬷嬷一人时,赵氏款款起身,温声道:“常嬷嬷,当年若不是我留你在沈府,你也不必在田庄里受折磨,是我对不起你,你纵是怨我,也是对的。”

    方嬷嬷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话,只在一旁立着,眼观眼,鼻观鼻。

    “夫人,您这话可就折煞老奴了。”说着,常嬷嬷当即跪了下来,“是老奴大意,辜负了夫人对老奴的期盼,又没有照顾好二姑娘,夫人不计前嫌,老奴又岂会怨您。”

    说着,已经是满眼泪花。

    方嬷嬷这个时候赶紧低身扶着常嬷嬷起身:“夫人就是知道你的心思,才怕你受了委屈,这么多年,你在田庄受苦,夫人心里也难受的厉害,但你也知道夫人身处沈家的地位,好在老祖宗到了江北,夫人这才能借了老祖宗的力将你讨了回来。”

    “我就是知道这些,才不怨夫人,要怨,也只能怨我自己,是我小瞧了人,才着了别人的道。”常嬷嬷轻言说,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赵氏托了一把常嬷嬷,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嬷嬷,你与我说说,就连翠莲与翠芸都被打发到前院,配了小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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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托了一把常嬷嬷,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嬷嬷,你与我说说,为何就连翠莲与翠芸都被打发到前院,配了小厮。”

    常嬷嬷起身道:“翠莲和翠芸二人她们嫁人,其实是老奴的意思,当时我就猜测大夫人肯定会想法子将翠莲与翠芸先打发出去,老奴便在外院物色了两个家生子。他们虽是普通小厮,但他们爹娘都在沈府做事,以后没准也能成事,老奴就想了法子,将翠莲与翠芸都配了前院的小厮。以后夫人回来了,也能用得得着她们。”

    她轻轻叹了一声:“只是老奴没想到,翠莲与翠芸虽到了前院,大夫人还不肯罢手。老奴更是疏忽大意,当日二姑娘受冷得了风寒,大夫人借此由头与老夫人禀报,说是老奴疏忽职守,将二姑娘交给老奴实在不妥,提出自己要将二姑娘接到锦逸院,这罢,又将老奴遣去了田庄。”

    这几十年她在田庄虽受了小苦,但爬了这么多年,也有一点小权。

    当然能回来,那些就不重要了。

    赵氏木讷的点点头,她原先以为只是方嬷嬷与她夸大其词,但听了翠莲与翠芸一氏,她就瞧出,这个常嬷嬷确实有些本事。

    翠莲翠芸嫁的小厮如今都掌一方事,也算是她们因祸得福。

    赵氏知道自己愚笨,才会被王婵所困,她听进了方嬷嬷的劝,缓了片刻神,方出声:“嬷嬷,不知道你还愿意不愿意随我回沈府。”

    常嬷嬷一听这话,两眼金光闪闪,稍纵即逝,她立马收敛神色,平稳道:“老奴不敢擅自做主,等得了老祖宗的准许才可,不过,老奴是愿意侍在夫人身边的。”

    她这辈子,只成不败,却因大意,砸在了杨氏手里,每每想到这里,她都夜不能寐,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再回到沈府,一较高低。

    常嬷嬷大抵是因为在深宅大院里待久了,并不觉得内宅里的明争暗斗阴晦,反而享受在其中,就好像是战场一样。

    内宅就是她的战场,她善用谋计,更喜欢与别人勾心斗角。

    “等老祖宗回来,我就与老祖宗提此事。”赵氏听了常嬷嬷的意思,不禁展开笑颜。

    一旁的方嬷嬷闻言就此长舒了一口气。

    这罢,赵氏继续与常嬷嬷说着话。

    *****

    套在喜善院的另一个小院内,芳草萋萋,百花相争斗艳,一片暖日将院子罩上了层暖色。

    沈容她们几人无趣的坐在院中的绿荫下,赵绣瑶先闷不住了,她拖着下腮摇首道:“阿容,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想解孔明锁了,我在家中解了好长时间,也没找着头绪,早知就拿着了。”

    “解不开是好事,等你解开了,就没原先的乐趣了。”沈容笑道。

    赵绣瑶撇撇嘴:“说是这么说,可我一直解不开心里头就一直有个疙瘩,算了,反正现在也没有,还是不想这个了,祖母也不知道去哪了,阿容,你不如与我说说你在沈家的事情。”

    “沈家?沈家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瑶儿,你话这么多,也不怕将来的婆家嫌弃你。”沈容打趣说。

    赵绣瑶闻言,并不像其他闺秀那般,提到婆家羞涩的垂下眼帘,不敢言语,反而乍了毛似的站起身来,大道:“谁敢嫌弃我!谁敢嫌弃我!我将来可不会像姑母那样,嫁出白马城,只要我嫁到白马城内,我看谁敢嫌弃我!”

    赵绣瑶说的一点不错,赵氏在白马城,就相当于是公主的身份,她若不是因为沈平成,嫁到江北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赵文璟拿她这个妹妹毫无办法,听了她的话还是不禁笑出了声:“妹妹,你就不能自持一点,瞧你说的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的,你到底是不是女子。”

    “我…我说我自己的事情,我干嘛脸红。”赵绣瑶横了赵文璟一眼,气呼呼的坐下。

    就连一旁不做声的沈岚都抿唇忍不住笑意。

    约莫近午时的时候,外头的小丫鬟才跑过了传话说阮氏回来了。

    坐着的几人都齐齐的起了身,一起往外迎去。

    前院的丫鬟也是通知的慢了,等他们几人出了别院,阮氏已经入了喜善院。

    “呦,我的宝贝外孙女都过来了,是外祖母不好,竟让你们等了这么长时间。”才从外回来的阮氏心情大好,满脸笑意,她亲近的将沈岚与沈容招进自己的怀中,一胳膊下一个。

    赵绣瑶这个时候很懂事,并不争着上去,反而笑着站在了一边。

    大伙都进了屋内,赵氏才奇怪的问着:“娘,您初来乍到,怎么会在这有旧识。”

    “你这不是小瞧了娘,不过娘在永安城倒真没熟人,是人家正巧从京城下江北,我听说了,就过去瞧瞧,也有些年头未见过了。”阮氏满身福禄的坐在当中的软榻上,圆润白皙的面庞上似透着红光,她瞅了赵氏一眼:“没准你也知道,就是顾老夫人,她们一大家子不都回来祭祖了。”

    回来祭祖,又姓顾,赵氏惊叫一声:“是卫国公的那个顾家?”

    “不然还有哪个顾家。”阮氏两眼一眯笑说。

    候着一旁的沈容亦是惊诧不已,她的外祖母竟还与前卫国公老夫人结识。

    赵氏心中先惊后喜,她正恼着不知如何与顾大夫人结识,再谈及沈岚与顾行琰的婚事,现在阮氏与顾老夫人结识,算是解了困扰她心中的烦事。

    她温婉一笑:“娘,有一事我想问问您的意思,我想将常嬷嬷带在身边,您答不答应。”

    赵氏竟主动提将常嬷嬷带在自己身边,沈容没有听错,她过来,就是要求阮氏,让常嬷嬷回沈府。

    赵氏的改变,让她心中欣喜万分,最起码,赵氏也会开始为自己考虑了,她欣然一笑,只听阮氏稳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这孩子,我何时不答应过你,常嬷嬷伺在你身边,我心里更踏实些。”阮氏说着瞧了赵氏一眼,发觉有些不对劲,沉声问:“怀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这才几日,你的脸色就差了不少。”

    *****

    这几日走亲访友的拜年,导致作者君每日的更新变少,但等过了初五,差不多就能稳定下来了,望姐妹们儿谅解,爱你们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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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孩子,我何时不答应过你,常嬷嬷伺在你身边,我心里更踏实些。”阮氏说着瞧了赵氏一眼,发觉有些不对劲,沉声问:“怀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这才几日,你的脸色就差了不少。”

    沈容仰起小脸来,看赵氏尚有犹豫,她思虑片刻,正要开口,赵氏却已经先道:“璟哥儿,你先带着几位妹妹到院里去。”

    赵文璟被提及,下意识的抬头应了声,他转首看着沈岚,沈容与赵绣瑶,朝她们几人奴了奴嘴,示意她们出去。

    沈容轻咳一声,只好先出去了。

    赵绣瑶便要拉着她往外走,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拿出,“你们先到别院,我马上就来。”

    “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赵绣瑶稀罕的挎着沈容,没皮没脸的嬉笑说。

    被沈容认真看了一眼,她连忙摆手:“好了好了,那你快点。”回首又搀起了沈岚:“岚姐姐,咱们先走。”

    沈岚转身深深望了沈容一眼,递给一个会意的眼神,遂跟着赵绣瑶去了。

    “姑娘…”

    “嘘!”她做一个噤声的动作,轻手轻脚的往窗前走去。

    窗下立着一盆开的正茂的铁树,绿茵茵一团,她小心的提着裙摆蹲下身来,躲在铁树下,侧耳旁听。

    依赵氏的性子,尚且没有发生的事情,定不会先与阮氏讲。

    “到底出什么事了?”阮氏稳稳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过了半晌,赵氏支支吾吾也没出声,阮氏被赵氏气的着急,索性摆手道:“方嬷嬷,你说。” “奴婢…昨日老夫人让四夫人执掌沈府中馈…但…”方嬷嬷犹豫再三,赵氏因为掌权一事置气,她都说服不了自己。

    “不是这个!”赵氏急急打断,又吞吞吐吐的解释说“娘,方才您说自己与顾老夫人是旧识……”

    沈容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动了动,她就知道!

    只听赵氏停了停,继续说:“我见过顾二公子,您知道岚儿到了婚嫁的年龄,但迟迟没有合适的人家,我瞧着顾二公子一表人才,论品行也与岚儿合的来,就想着……”

    “你呀,哪有女方急着上门求亲的,顾府那边没有半点动静,你让我过去说媒,即是以后岚丫头嫁过去也会让人小瞧。”

    “那……那怎么办。”

    听赵氏的声音明显是着急了。

    “顾家祭祖,光是准备便要数日,所以顾府上下老小少说要在永安城待上十天半月。等过两日,我带上岚儿再去拜访一次顾老夫人,你且跟着与顾大夫人拉扯拉扯。”阮氏就这么一个女儿,也不知她的性子是像是谁,拿她没法子,遂答应了下来。

    沈容听到这里,知道赵氏不会与阮氏提王婵一事,她先悄悄退了下去。

    等过了午时,里间只剩阮氏一人

    她才过去,与阮氏道:“外祖母。”

    阮氏圆润的脸蛋上露着点点笑意,指着沈容便说:“容丫头,你总算打算开口了,你差人写信给外祖母,外祖母就知道你肯定有事情,挺了这么多日,你也该说了。”

    阮氏这话,她并不稀奇,她乌漆漆的眸子动了动,道:“外祖母,你最了解娘亲,您说她的性子如何?”

    “你娘虽然自小娇养惯了,却没将性子养的骄纵,外祖母原想着是件好事,却不料你娘即是被丫鬟欺负了,也忍着不说。她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但也固执,还有一点不好,就是逆来顺受。”阮氏轻轻的拉着沈容的小手叹息道。

    沈容点头:“外祖母,那您觉得娘亲待我爹爹如何?”

    沈容的这些问题虽然奇怪,但阮氏毫无疑虑的回答了。

    她说:“容丫头,你坐过来,外祖母与你说,当初,我是一点也不同意她嫁到外面去,因为日后想见一面,路途遥远,偏偏你娘固执,非沈平成不嫁,幸好你爹爹待你娘还算不错,我这才松了口。”

    沈容仍是点头,她承认,过去的几十年,爹娘感情极好,从未起过争执。

    她斟酌间,阮氏已说:“容丫头,你问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外祖母,我怕父亲就要纳妾了,即是父亲不愿,可祖母逼的紧,恐怕……外祖母,这就是我担心的原因。”沈容直言道。

    阮氏闻言,脸色大变,拍桌而起,急声道:“纳妾?!容丫头,此事可真!”

    “应当不假。”

    “放肆!沈平成可是许过话的,我现在就去沈府!看看谁敢让沈平成纳妾!”阮氏杵着眉头,说走就走。

    这将沈容吓坏了,她没想到沉稳的阮氏急起来,比她还沉不住气,她连忙窜到阮氏前头,张手将她拦下:“外祖母,您不能去!现在的事情还没有定论,您要是这会儿过去挑破,将事情闹大,使父亲没了颜面,那父亲与娘亲……外祖母,阿容想娘亲不与您说,就是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忍受,也不想破了与父亲的情义。”

    见阮氏就要扯开她,她着急的喊:“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啊,外祖母!”

    急的险些哭了出来,她急切的看向阮氏。

    渐渐的阮氏沉稳了下来,恼道:“容丫头,你瞧瞧,我都让你娘冲昏了头脑。”

    她复而坐下:“你娘这样憋着,迟早出事,你先具体与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阮氏已经忘了沈容的年龄,认真的与她说道。

    沈容连连点头,将她所知道的,全与阮氏复述了遍,从王婵儿时与沈平成婚约,到后来王婵母亲过世,王婵立马搬进沈府,她都说了。

    阮氏听言,冷眼横扫,轻声道:“才死了母亲,不好好留在家中守孝,还跟着到了沈府。 这个王婵,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依外祖母看这沈府上下心里都跟个明镜似得,就你娘是个傻的,被蒙在鼓里。”

    沈容随口应着,忙说:“我就是一时拿不出主意来,才想到外祖母您,您可有什么主意。”

    “这件事情确实难办,外祖母插手,不插手都不好。真要是你祖母打定了主意,这事啊,难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章 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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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情确实难办,外祖母插手,不插手都不好。真要是你祖母打定了主意,这事啊,难说。”

    嫁出去的女儿,阮氏自然不好去管,她为难的看着沈容。

    沈容一时半会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得道:“外祖母,那您能不能多在永安城待先时日,不要急着回去。”

    最起码赵氏心里委屈的时候,还有一个去处。

    更不至于一气之下回到白马城,让别人得了便宜。

    这等事情,阮氏没犹豫的答应了。

    遂,沈容出了屋。

    赵氏原本的打算是当日来当日回沈府,但正巧阮氏与顾老夫人是旧识,省的明日再麻烦,就差人给沈府递了信,夜里留在了赵府。

    那方沈府得了信,王婵就知晓了,一时之间,她坐立难安,忍不住的出了东暖阁,就往正间去。

    她两道柳叶细眉狰狞到一处,与老夫人说:“姨母,您说表嫂这个时候留在赵府,那不是给咱们脸色瞧!到时候若那赵老夫人闹上沈府可怎么办。”

    她就怕将近的好事被坏了,她尤为仔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便着急的与老夫人说。

    “赵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她断然不会到沈府来。傻孩子,你该盼着她过来。”老夫人摇头看她。

    “盼着?”王婵凝神,霎时,她神色大展,恍然大悟:“姨母,您的意思是……”

    两人不言而喻的笑了。

    王婵才从屋里出来,丹娘就急着迎了上去,左右瞧过,见四下无人,与王婵附耳低语了几句。

    “什么?!”王婵惊叫出声,她头一次露出了慌张,连忙捂住嘴,妩媚的双目只剩下了惊慌,不过片刻,惊慌又转为了愤怒。

    她呼了一口长气,稳住神色,一把夺过丹娘手中的信件,先进了屋。

    *********************************************

    第二日清晨,赵府院外便一阵阵忙碌进。

    等沈容折腾起来时,赵氏已经带着沈岚往前院去了。

    沈岚今日去顾府一事,昨日夜里,沈岚便过来与她说了。

    忽然去顾府,还只带了她一人,沈岚亦能感觉出什么,只是顾府的小哥众多,她并不知道此番过去,为的是谁。

    “姑娘,您今日想要做什么?是写字还是绣花。”桑枝一面伺候沈容穿好衣裳,一面说道。

    “现在府上是不是只剩下我,瑶姐儿,和璟哥儿了。”沈容挑眉,目光随处落在五连珠大红宫灯上,默默数着宫灯上所有的花色。

    桑枝迟疑了片刻,伺候三姑娘这么多年,她心中不妙的感觉横生,松了松手中的香包,不等沈容说话,先道:“姑娘,这可不行,您要是出了府,那奴婢怎么和老祖宗和夫人交代。”

    沈容痴痴一笑,凑近一张脸看过去:“桑枝,午时前我就回来了,你跟着我,这样总没差错了罢。”

    “可…瑶小姐,和璟少爷知道了,肯定会跟着一同出去的。”桑枝眉头拧成了疙瘩,若他们三个一道出去,她哪还能拦得住。

    沈容笑了笑,“一起出去也不碍事。”

    正说着,外头就响起了赵绣瑶激动欢喜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出去?要去哪里?阿容,我要去!”

    轻浅的一阵脚步声,赵绣瑶就踏着小碎步进了屋中,笑颜逐开。

    一旁的桑枝立马像个霜打的茄子,不再言语了。

    “我知道你闷坏了,走罢。”沈容说笑,拉住赵绣瑶:“从后门走。”

    “姑娘!”还在愣神的桑枝随即跟了上去。

    沈容在沈府很难出府,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是模模糊糊。

    她这一次出府,是想到茶肆瞧瞧,茶肆那边虽人多口杂,但那边的人讨论的多是近日发生的大事,丑事,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方好赵府地处最繁华的四喜大街,她与赵绣瑶两人戴好了帷帽,便出了赵府后门。

    正对的小巷子里,也有不少小摊小贩。

    叫卖声一片连成一片。

    才是清晨,天际边的薄雾尚未散去,这个时候的天气适宜,一轮红日将将升起。

    赵绣瑶精溜溜两眼透过帷帽下的一层薄纱看着四周的小摊,欣喜万分,指着大道:“阿容,你快瞧那个,咱们到那看看。”

    沈容一一应是。

    并没有一出来,就拉着赵绣瑶直奔附近的茶肆,而是有意无意的慢慢领着她朝那处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赵绣瑶喊得累了,买了些小玩意,便就安生的看着,也不四处乱走了。

    “瑶儿,你渴不渴。”沈容问她,现在的日头渐渐露出光芒,站在日头下不一会,就有了热意。

    “你这么说,是有点渴了。”赵绣瑶无所拘束的以手扇了扇风,热道。

    沈容往茶肆处靠了靠,指着说:“那边有个茶肆。”

    “姑娘,那里您二位可去不得,那人多口杂,您二位千金贵体,哪能去那喝茶,奴婢瞧对面有一家酒楼,姑娘还是到那解解渴。”桑枝急的已经是满头大汗,她拦着沈容,若是让老祖宗知道,两位姑娘在那种搭了个棚子的地方喝茶,还不打断她的腿。

    “那这样,你过去要两杯茶水,我与瑶儿就在外面等着,不进去。”沈容复道。

    桑枝仔细思量,还是不行:“您二位在大街上喝茶那怎么行,依奴婢的意思,还是到酒楼里。”

    沈容故而就站着茶肆下与桑枝辩口,嘴里说着,耳朵却一动,听着里面传出几阵笑声。

    “哈哈哈,我说的你还别不信,京城内现在乱的很,如今也就是英亲王在京城住着,其他几位王爷不都是在自个的封地里待着,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后的大寿,各个封地的王爷都要回去给太后拜寿,听说睿王就借着此次机会,提早入京了。”一个粗汉子的声音隐隐传出,笑声中又压低了声音:“我侄儿就在宫里当太监,这还能有假,不过你们谁也别说出去,谁也别说出去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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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我说的你还别不信,京城内现在乱的很,如今也就是英亲王在京城住着,其他几位王爷不都是在自个的封地里待着,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后的大寿,各个封地的王爷都要回去给太后拜寿,听说睿王就借着此次机会,提早入京了。”一个粗汉子的声音隐隐传出,笑声中又压低了声音:“我侄儿就在宫里当太监,这还能有假,不过你们谁也别说出去,谁也别说出去啊!”

    几人一哄而笑,全然不当他的话是真。

    沈容听着却是一个激灵,因为当初,就是睿王逼宫成,是以称帝,沈家才遭了大劫难。

    沈容大大的抽了一口气,忽然里面又有话传了出来。

    “我昨儿个夜里,隐约瞧见东边的齐府有一个小厮腰间绑了一道白绳,你们说齐府是不是要有丧事了。”

    “齐府不是才办完喜事不久,再说,齐府若是要办丧事,早将那白绸白灯笼挂出来了。”

    忽然大街上不知从哪窜出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大声吆喝道:“大伙们,听好了!谁要是能找到玄清大师,就去齐府领赏,赏白银千两!”

    这句话不断的重复了三次,三次后,不论是街边上的小贩还是路过的商客,顿然像乍了锅的蚂蚁,哄吵起来。

    “白银千两?齐府就是阔气,可那玄清大师是何人?”

    “这你都不知道,前些日子,都传遍了。”

    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想得这白银千两。

    “玄清大师是何人?”

    一片吵闹中,沈容的耳畔忽然也响起了这么一个问句,她回身看去,只见赵绣瑶正好奇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这个,我哪里知道。”沈容随口敷衍了过去,齐府这个时候出力找小八,那边又有人说见齐府的小厮腰间绑了白绳,她眉头微挑,难道齐府二爷快不行了?

    “姑娘……”桑枝为难的看着沈容,示意这里实在太乱了,她们应当避一避。

    现在有这么大的赏钱,怕是茶肆里的人们也多讨论小八了。

    遂,沈容点头,与赵绣瑶抬步往对面的酒楼里去了。

    这个酒楼,并不像平常的酒楼,不顾女客,相反,这酒楼内的二楼,就专为女客而设。

    女客一来,就有专门招待的侍婢直接将女客们带上了二楼。

    这罢,沈容她们直接被带上了二楼的厢间。

    “三姑娘,瑶小姐,您二位要喝什么茶?”桑枝问。

    “莲花茶!”赵绣瑶毫无犹豫的大道。

    桑枝犯难的瞧了眼那位女侍婢,正考虑着这里会不会没有莲花茶,那位女侍婢便笑着点头,将莲花茶记下了。

    这里的厢间内都带有几碟点心糕点,桑枝就让那位女侍婢退了下去。

    她左右看了时辰,心里仍然是不踏实。

    希望沈容与赵绣瑶喝过茶,就打道回府。

    此时,沈容陷入了深思,胡韶君性子刚烈,当可说,极重义气,性格与沈容也算相合。

    当初胡韶君虽对齐家大爷有意,但嫁入齐府,多也是她害的。

    如今她要是步了当年沈岚的后尘,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若她帮她渡过此难,不光是她心里解闷,就以胡韶君的性子,日后有什么事情,没准她还能帮得上忙。

    想到此,沈容就定了主意。

    须臾,女侍婢端着莲花茶进了厢间,将茶一一斟满,便欠身退了出去,桑枝跟在她后面,往上合门。

    蓦然,桑枝动也不动的站在门处,且还开着小半扇门。

    “姑娘……”桑枝声音轻缓,语气带着丝不可置信的疑问,她认真的瞧过,方回头:“姑娘,是表小姐……”

    “表小姐?哪个表小姐?”沈容口中呢喃说着,恍然惊神,轰然起身大步走了过去,借着桑枝的目光,看了过去,她惊得张大了嘴巴。

    是王婵!

    王婵今日竟出奇的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再细细一瞧,忽然发现她身侧还跟着一位与她年纪相当的男人。

    二人一面走一面说,往三楼的上房去。

    远处瞧着那男人的模样不算太差。

    桑枝头一次看这样的事情,直指着王婵与那个男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王婵做贼心虚的四处看着,神情复杂,一面与那男人低语。

    而那男人更是手脚不安分的在王婵身上动来动去,最后一一被王婵打掉。

    王婵的目光忽然往二楼这边看来,桑枝忙将屋门合住,心有余悸的看向沈容:“姑娘,您说这……”

    “阿容,怎么了?”赵绣瑶稀奇的起身走过,想要一探究竟。

    “没事,先喝茶,喝完茶,咱们就该回去了。”沈容推着赵绣瑶坐回了位置。

    桑枝闻言,不管方才看到了什么,听得沈容说要回府,就长舒了一口气。

    沈容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一双杏目映在茶盏内波光盈盈的茶水里,看不出神色。

    这种时候,王婵与那男人上了三楼上房,就是动脚趾头想想,孤男寡女,会发生什么事情。

    何况,那男人明显与王婵熟的很。

    沈容想不到,一直缠在沈府,以自己痴情的等了沈平成这么多年的由头,竟然是个和别人有染的下贱女人!难怪尚未出阁的她,行事不端,魅惑骚乱。

    沈容现在想起刚才那一幕,就发觉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有多愚蠢,竟然会被这样的一个女人毁了娘亲的一生。

    想到的上一世的种种,她气的抑制不住,浑身发抖。

    原本想着不管王婵进不进沈府的门,只要守住娘亲就可。

    现在,就是拼尽全力,沈容也不会让她这样的人污了娘亲!

    只是现在她根本揭发不了她。

    不过,她既在沈府里住着,沈容就要法子揪出这个奸夫!

    沈容一口将茶水饮尽,将帷帽戴好,“瑶儿,咱们该回去了。”她道。

    赵绣瑶皱着眉头饮尽茶水:“这莲花茶一点也不如白马城的好喝。”

    说罢跟着起身出了屋。

    她们兜兜转转就在四喜大街上,所以不过片刻,就回了赵府。

    她们从赵府出来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所以回府后,离午时尚早,并不担心阮氏她们已经回来。

    走在一半的青砖小路上,赵文璟忽然从半截拦了下来,“就猜你们二人是偷偷溜出了府去!”

    赵文绣摆手虚笑一声:“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和阿容就是在后院里转转,转转。”

    赵文璟横了她一眼,何况就是知道,也拿她们二人没法子,板着一张脸:“以后这种事情,叫上我啊!沈喧也是,这么长时间,也不说带我在城里玩玩!”

    沈容与赵绣瑶不禁笑出了声。

    然,沈容先回了屋。

    一进屋,她立马让桑枝将门合住,从而道:“方才看到的事情,回到沈府,一句也不能乱说!”

    桑枝点头:“奴婢明白。”这种事情,她一个婢人,说了就是死路一条,她知道轻重。

    迟疑了片刻,沈容出声道:“一会,替我给齐府送封信。”

    现在齐夫人忙着处理齐二爷的事情,这会儿给胡韶君送信最合适不过,既,胡昭君这个时候还是齐府的少夫人,并未失宠,齐家上下尚不敢苛刻,更不敢私自扣下信。

    桑枝应着,连忙替沈容准备了纸墨。

    沈容执笔,行书流云,先是写了大半张的普通问候,中间方偶尔提及了几句,但也是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即使这封信当真被扣了下来,齐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只不过当她们是情谊深厚。

    沈容将写好的信递给桑枝:“你现在就去,晚了怕就耽搁了。”

    桑枝双手接过信,将信塞进怀口,就匆匆的出府了。

    近午时,桑枝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大汗,踩着小碎步,进了府内。

    她回话与沈容:“姑娘,奴婢已经将信送过去了,听是给少夫人的,府上的小厮对奴婢很是客气。”

    沈容浅浅笑着,这是自然,胡韶君嫁入齐府也不少时日了,而齐二爷病情前些时日肯定有所好转,齐夫人又听进了玄清大师的话,一心认为胡韶君是齐府的福星。

    自然待她亲厚。

    但依齐夫人的为人,只要齐二爷病逝,甭管先前对胡韶君再好,照样,弃之如履。

    听桑枝这么说,也就说明,这个时候,齐二爷还在,齐夫人急着找小八,估摸是他又病重了。

    信,沈容是已经送到了,她该做的,也做了,至于胡韶君以后的路如何,还得靠她自己。

    桑枝愣了愣神,正午的光辉从窗口照射进屋内,将屋内的热度又增了几度,近七月初的天,正是大热的时候。

    而阮氏,赵氏及沈岚还未回来,约莫午时就留在顾府用膳了,桑枝遂张口道:“时候不早了,奴婢先去给姑娘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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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事情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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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临胡同齐府,正处于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十分的平静。

    当上了齐府少夫人的胡韶君,她虽知道齐府有一位病疾的二爷,也慢慢知晓齐府急着让齐大爷娶亲,是为了齐二爷冲喜。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能嫁给齐越东的喜悦。

    尤其齐家上下待她极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悠哉闲适的侧躺在贵妃塌上,手中拿着沈容递过来的信件读着。

    她更是笑逐颜开。

    忽而,她的目光落在了信上的几个字眼处,“置之死地而后生,母凭子贵。”

    她眉头紧紧扯在一处,蹦直了身子,口中痴痴呢喃:“好妹妹写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这样说着,她还是将母凭子贵记在了心里。

    草草将信看过,她便差人将信烧了。

    火焰刚尽,外头就有一个冒冒失失的丫鬟闯了进来。

    “少夫人,少夫人,大夫人请你过去呢。”

    胡韶君大大咧咧的喊了声,便从贵妃塌上站起身来,贴身伺候婢子立即弯身将她的裙摆整好,又简单的梳妆。

    方去了齐夫人的院落。

    前脚才迈过门槛,胡韶君的身子还没站稳,齐夫人如看见了救命稻草似得,拉着她就往外走,急道:“韶君,你快随我去瞧瞧萍哥儿。”

    胡韶君的应声匆匆被淹没在风中。

    被齐夫人拉着一阵疾步,入了齐越萍的僻静致远的小院。

    齐越萍自小扮成女儿身,长大后虽恢复了装束,但还是不愿意见人,常日闷在屋中。

    齐夫人拿他没法子,遂许了他的愿,让他住在了僻静偏远的西院 。 西院到处弥漫着浓厚的药草香味儿,尚未入屋,一阵阵揪心的咳嗽声便传了出来。

    齐夫人一听,险些慌了神,连忙松了胡韶君的手,匆匆撩了帘子入屋。

    “萍儿!”她急声呼着,几个大步,就绕到了里间的床榻上。

    “娘…咳咳…”齐越萍半撑起身子,一阵轻咳,他声音软绵细腻,浑身上下毫无阳刚之气。

    面色惨白如雪。

    胡韶君踏着小步,静悄悄的站在了齐夫人身后,温声道:“二弟这几日可好些没?母亲,用不用请大夫瞧瞧。”

    “萍儿,你瞧,你大嫂来看你了,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齐夫人忙转身冲胡韶君招手,“韶君,到这边来。”

    齐夫人轻轻握着齐越萍冰凉的手掌,瞧着自己儿子长年累日的卧病在床,她这心里难受,她勉强露出一张笑脸:“萍儿,娘已经放出消息,差人去找玄清大师,你哥哥也四处打探着,娘想过了,要为了你寻一门好亲事,萍儿,你要成亲了,你高不高兴。”

    齐越萍蓦然瞪大了空洞无神的双目,声音气若游丝:“娘,我不想耽搁了其他姑娘,您就别为我操心了,天命难违!”

    “胡说!”齐夫人刷的就红了眼眶:“你好好的过日子,哪会耽误人家姑娘,娘可不管什么天命,娘就要你好好活着。”

    齐夫人恨不得立马见到玄清大师,让他为小儿指点,寻一门极佳的亲事。

    她与胡韶君在齐越萍的床榻边坐了有一会儿,等他又睡了,才与胡韶君离开。

    齐夫人红着眼,凄凄仰天长叹:“老天,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您要这样惩罚我!”

    “母亲……”胡韶君搀扶住齐夫人,一时之间,不知该所什么。

    ***************************

    这日黄昏时分,赵氏便领着沈容与沈岚回了沈府。

    常嬷嬷自然是一并跟着回了沈府。

    而赵氏从顾府回来后,面上就多了几分喜色。

    她含笑安顿好姐妹二人回内院小歇,自己则去看了沈喧,方也回了屋。

    常嬷嬷再回到沈府,赵氏索性就让她打理内院一切事宜,照顾两位姑娘。

    内院的厉嬷嬷听下人们说二夫人回府了,她就殷勤就到了内院口,迎着沈岚。

    “二姑娘您可回来,老奴……”厉嬷嬷话说了一半忽然动也不动的愣住了,她目光直直的望向站在沈岚沈容身后的常嬷嬷,傻眼了。

    厉嬷嬷对常嬷嬷还有点印象,如果说常嬷嬷回来了,那这锦林院哪还有她的位置。

    她面瘫的冲着后面的常嬷嬷笑了笑:“常嬷嬷也回来了。”

    常嬷嬷眉头不自主的往上挑起,目光虽在厉嬷嬷身上,却与沈岚沈容说:“二姑娘,三姑娘,您二位在马车上坐着也累了,先进屋里歇息片刻。”

    她便让丫鬟们扶着两位姑娘各自回房了。

    这才拦下了厉嬷嬷,并没有严声厉色,温和的开口:“这位嬷嬷,往后二姑娘,三姑娘都由我来照顾,你若还想在锦林院当差,就安分点,别让我发现你的什么毛病。”

    厉嬷嬷闻言,不寒而栗,她嘴角抽搐着,硬着眉头道:“我可是大夫人的人,你敢这么使唤我!”

    “你是大夫人的人?”提及杨氏,常嬷嬷不由提起了眉头。

    厉嬷嬷以为是常嬷嬷怕了,得意的扬了扬首:“二姑娘由大夫人养大,我是奉了大夫人之命,好好的照顾好二姑娘!”

    常嬷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厉嬷嬷,“既然你是大夫人的人,那你更不必待在锦林院了,回锦逸院罢!”

    说着,直接转身进了边角处的一间小耳房。

    屋内,沈容瞧了眼厉嬷嬷吃瘪的模样,便放手合住了窗。

    如意正在一旁禀报着这两日府内发生的大小事宜。

    “如意,婵姨那边呢,我想知道的是她这两日的动静。”沈容正了脸色,在王婵入门前,她势要揭下她的人皮面具。

    “表小姐这两日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昨儿也就是杨家的姐儿,小哥儿们过来了。还有四姑娘,她过来时,拿了一个君子兰盆栽。”如意说着,往西窗瞧了一眼。

    沈容顺着她的目光瞧去,果然看见了西窗上摆着一盆枝叶茂盛的君子兰。

    沈容回过眼来,如意继续说着:“杨家姐儿们过来说是找二姑娘玩的,听二姑娘不在,便在大夫人院里待了片刻,就离开了。”

    沈容早已想到,沈惠已经出嫁,杨家那几位姐儿和府上其他人不熟,能相处到一块的,也只有温和的沈岚了。

    沈容思量片刻,杨云鹤对沈岚有意,约莫着杨氏经过齐家这一事,也想通了,想要将沈岚嫁给她娘家侄儿。

    毕竟,沈平成的长女嫁给了杨云鹤,既给杨家长了脸,又使沈岚与杨氏的关系进一步拉近。

    这次杨家来人,多半是想凑近杨云鹤与沈岚。

    不过这么做也无用,赵氏根本没想着与杨家结亲。

    “如意,夜里你回去与刘嬷嬷说一声,日后多盯着王婵,看她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反常之态。”沈容吩咐好如意,便让她下去了。

    又差桑枝进了屋,她知道王婵与旁人有染的事情,所以一些关于王婵的事儿,沈容不用多做解释,她就能明白。

    她道:“你得了空,去前院见一见翠莲,让她多留心往后进出沈府的书信。”

    桑枝颔首:“姑娘,您说她会这么名目张胆的与人来往书信吗?”

    “出去与人私会都敢,这有何不敢,何况这也是万全之策。”沈容不知道那奸夫的名字,想要找出什么线索来,也只能一点点寻起,没准王婵大意,还能露出什么端倪来。

    桑枝满是疑惑的点着头:“姑娘,您说既然表小姐已经有了可行的婚事,为何还迟迟未嫁。”

    桑枝这番话,也正是沈容心头里的疑虑,结合上辈子王婵成功嫁入沈府,而她明明与别人有染,还是执意要进沈府的门,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她思虑再三,先让桑枝去办事了。

    **********************

    夜里,满天星辰斑斓,弯月皎洁。

    微冷弥漫的空气中带着一丝醇香的酒气。

    一阵轻浅的脚踏声,沈平成与谢钰二人一同回了沈府。

    沈平成与谢钰共同担职多日,发觉谢钰此次下江北似乎并不是为难他的,而谢钰更是同他闺女是一个辈数,便少了先前那样的生疏与敬怕。

    “沈大人,听说你与徐州知府是同窗。”朦胧月色下,谢钰一双深漆色的双目,更加熠熠生辉,他说这话时,英姿卓然的面容中添了几分硬气。

    沈平成今日饮了些酒,略有些高兴,“你说的可是周茂,我们是同窗。当初一同赴考,一同回乡,后又分别两地,这才久别重逢,当年,我们二人也曾戏言道,说以后有了子女就结为亲家。”他笑言。

    谢钰听言,深漆色的瞳仁忽而缩紧,眼下扶着着沈平成的手也跟着微微收紧,脑中不由想起了令他好奇的沈家姑娘,他望向沈平成,道:“沈大人一共有二女,我看都与那周家少爷不适,这戏言总归是戏言,做不得数。”

    话落,一阵凉风袭过,他顿然清醒,回想方才自己那番莫名其妙的言语,大抵,自己也已经醉了。

    但周家确实不能与沈家结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巧妙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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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过了几日,翠莲那边终于截上一封信。

    她一点也不敢耽搁,亲自找了一个在前后院干杂活的小丫鬟,让她去锦林院通一声信。

    几个来回,桑枝就将信从翠莲的手里拿来了。

    “桑枝,这信你回头还得给我送过来,不然时间久了,惹人怀疑。”婚后的翠莲养的圆润如玉,她活泛的一双小眼,谨慎的四处打转着。

    “我晓得,你快回去罢。”桑枝摆摆手,自己也速速的过了垂花门。

    这个时辰,沈容还在玉书斋认字,桑枝怀里揣着这么一封信,她不敢回锦林院,就索性沿着小巷去玉书斋等着。

    “五姑娘!你重复重复我方才讲的话。”高先生手中的戒尺一起一落,冷声喝道。

    尤是炎炎夏日,沈琳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她吞吞道:“先生…我忘了……”

    高先生无奈的摇首叹息:“五姑娘,看来你还得抄写一遍范婕女录了!”

    沈琳顿时没了嚣张的气焰。

    她垂首执笔,愤愤的书写着大字。

    沈英偷瞄了沈琳一眼,禁不住抿嘴一笑,乐呵呵的翻起书卷看。

    她们姐们几个,虽然看上去,和和气气,团团美美,但实则都是暗自较劲。

    从穿衣用度到读书念字,凡是能比,可比的,都要暗暗做出比较,分出一个胜负。

    沈英把玩着手中的紫毫笔,等高先生下了课,她一把将笔放在书案上,起身拦住了沈容。

    “三姐姐,听说昨日有人偷偷往西院去了。”沈英巧笑着,故意放大了声音,别有深意的盯着沈琳的脸看了一会。

    沈武,沈衡,这些年纪稍长的小哥儿们,他们的别院就安置在西院。

    而谢钰属沈府的贵客,也同他们在西院。

    无事时,他更是常去福华院小坐。

    沈容展了展身子,知道沈英这话是与沈琳说的,沈琳总不至于昨儿去西院看沈武与沈衡了。 那自然就是谢钰了。

    谢钰论外貌,身形毫不输顾行之,家世背景又属最好,年轻有为。

    是多少女子心动的对象。

    沈琳面色讪红,上前一把拽住沈英,瞪着眼睛质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沈英反问道。

    “你!你说谁夜里偷偷去西院了!”沈琳气的胡言乱语,恼羞成怒的瞪着沈英。

    “我哪里知道是谁,难不成五妹妹你知道?”沈英轻笑一声,一改往常惧怕沈琳的性子。

    “啪!”一声响,沈琳狠狠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她冷眼看着沈英:“你胡说什么!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沈容侧目看着眼前惊变的一幕,沈琳看似占了上风,打了沈英一巴掌,却是让沈英占了便宜。

    只听沈英轻轻颤抖着捂着左脸:“五妹妹,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你我同样是沈家的姑娘,你凭什么打我!”

    “我呸!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可没有一个庶出的父亲!你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沈琳恶言相向,神采飞扬,她恼火的冲沈容挑了挑眉头,“怎么?又是你们姐妹情深的时候了?”

    沈容摊手看着二人:“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管你们做甚,不过五妹妹,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与祖母解释罢。”

    她轻瞧了沈英一眼,沈英今日明显是被沈琳打了左脸,又要伸右脸让她打。

    沈容没功夫和她们玩。

    她这一出来,桑枝就急着迎了上来,“姑娘……”见后面四姑娘,五姑娘都在,便将要说出的话憋了回去。

    见此,沈容清澈的眼眸一亮,她以眼角的余光往后扫了眼,加快脚步,过了小南桥。

    等沈英想追的时候,沈容已经离她很远了。

    进了屋,桑枝立即将信递给了沈容:“姑娘,翠莲说这封信扣不得,不然容易让人怀疑。”

    沈容上下看着这封信,看来寄信人怕露了身份,信皮上只字未有。她轻轻用指尖摸过信皮,这是最普通的一种信皮,她立即道:“去取一个新的信皮来。”

    趁着桑枝去西次间的功夫,她已经拆信取出那一大张满满信,默声读了起来。

    果然是写给王婵的,信中多是情言蜜语, 甚至信中有这样一句“我虽不可娶你过门,但你已是我张家的人,焉能嫁给别人!”

    张家?整个江杭上下,有头有脸的张家不乏少数,但真的要找起来,也不是难事。

    王婵这样的家世,什么样的人家不可娶?

    沈容轻轻将信原样装到新的信皮内,又将信口封好,交给了桑枝。 这会儿,冬梅正好也提着食盒进了屋。

    她将将摆了两道菜,福华院立即差人传话,让沈容过去一趟。

    “老夫人这个时候喊您过去,肯定是要陪着老夫人一同用膳呢。”冬梅喜盈盈的说起,“要不要再换身衣裳过去。”

    沈容素手拿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算是填了肚子,她道:“哪敢让祖母等,先到福华院。”

    不管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用膳的。

    现在沈容的脑中还合计着王婵的那封信,信上并未说要与王婵见面,只是不停的强调,王婵已经是他的人了。

    一面考虑着,一面踏进了福华院。

    细弱蚊蝇的哭声就隔着薄纱帘传进了沈容的耳中。

    “二姑娘到!”流紫拔高音往屋里一喊,替沈容打起了帘子。

    入了明间,跪在当中的程氏正拉着沈英哭诉着:“母亲,您瞧瞧,英姐儿好端端的脸蛋成这模样了,英姐儿性子您也是最清楚的,她怎么可能惹了别人呦。”

    “你这意思就是我们琳姐儿的错了?! ”李氏不甘落后的质声顶了回去,她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程氏。

    “吵吵够了没!”老夫人一个五彩茶盏摔了下去,屋内瞬间清静下来了。

    那茶盏的碎片正好砸在了沈容的脚下,她给老夫人行过礼后:“祖母,四妹妹与五妹妹这是怎么了,浑身脏兮兮的,倒像是在泥里打了个滚。”

    看样子在她走后,沈英与沈琳又厮打了起来。

    沈容抬眸,正瞧见了站在老夫人旁侧,身段婀娜的王婵,看见她,沈容就不由的想起她与一个张姓男子的事情。

    原本的厌恶憎恨成了恶心憎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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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着英姐儿,琳姐儿一起在玉书斋念书,你还不知道这事?!”老夫人掀然冷鼻子冷眼的瞧着沈容。

    好像沈英与沈琳这场厮打,全是怨她一般。

    沈容早就在她帮着王婵进入沈府,害死娘亲的时候,就已经对老夫人了解的透彻。

    沈容颇不以为然的扬起脸来,惊道:“在玉书斋时,四妹妹与五妹妹是拌过几句嘴,我还以为是闹着玩呢,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沈容既没有说沈英,沈琳二人是为何拌嘴,又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看样子,老夫人尚不知道沈英与沈琳拌嘴的缘由,至于沈英口中的,夜里有人偷去西院,大抵也是三房的丫鬟凑巧看见了。

    这个时候,程氏忽然出声:“容姐儿,英姐儿和琳姐儿怎么好端端的就拌起嘴来了?”

    程氏一如往常的贤淑模样,瞪着一双温柔可亲的双眸,细细的望着她。

    沈容却一下恍然大悟。

    难怪沈英忽然变了性子的挑衅沈琳,沈琳什么样脾气,她还不晓得。

    这一出厮打,原是有目的而为之。

    程氏是想借着她的口,说出沈琳夜里偷去西院。

    沈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几房为争得伏暑天去东西暖阁一事,幺蛾子不断。

    上首的老夫人也正等着沈容的回话。

    沈容收敛了心思,歪着脖子回想着,摇头道:“祖母,三婶婶,我今日早早的离开玉书斋了,实在不记得两位妹妹为何起了争执。”

    程氏纳闷的往沈容身上看去,三姑娘素日是最向着沈英的,即使真有些变化,也不至于聪明到装傻充愣,程氏立即看向沈英。

    沈英眨弄着眼睛,表示自己当真是与沈容说了的。

    本来就没沈容什么事情了,谁想老夫人不问清楚二人争执的缘由,一股脑的竟冲沈容发起火来。

    拍桌怒道:“你倒是一二三五六推的一干二净!身为姐姐,妹妹们起了争执,你不拦着也就罢了,竟还自己先走了,你也不怕她们出什么事情!”

    明显是老夫人鸡蛋里挑骨头。

    老夫人话落面色涨红,不知是当真被沈容气着了,还是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毫无底气。

    沈容闲适,玩笑道:“祖母您要是这样说,那孙女就真的没什么可说了。”

    “瞧瞧瞧瞧,都让你那个娘给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老夫人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目中似有利剑。

    提到娘亲,沈容脸立马也沉了下来,她紧咬着下唇,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方王婵急着出声:“姨母,您将容姐儿吓着了,她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一面近了老夫人的身,轻轻给她捶捏着肩膀。

    沈容依旧不言。

    老夫人摆摆手:“罢了罢了,就知道你见不得孩子受罪,容姐儿,还不谢谢你婵姨。”

    沈容目若冰光,声冷硬如石,凝视了王婵半晌,方说:“谢过婵姨。”

    沈容心中失笑半分,老夫人与王婵一唱一合,莫想要讨得半点好处。

    这罢,老夫人才将事情回归正点上,问沈英与沈琳二人为何争吵。

    沈英得到说话的机会,立即出声:“祖母,是我听说夜里有人偷偷去了西院,才说了一句,五妹妹就不高兴了,仿佛那人是她一般,就急着和我拌起嘴来了。”

    紧接着,程氏在后头说道:“你怎么什么也乱说,母亲,是昨儿夜里,我院子里的丫鬟瞧见有个身头不高的女子,偷摸的往西院去了,这种事情,关乎声誉,我不敢乱说,就想着先瞒下来,谁料到让英姐儿说漏了嘴。”

    沈容不开口,程氏只得想方设法自己开口。

    沈琳急着辩解:“祖母,不是我,方才就是英…四姐姐冲我说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四姐姐这不是欺负人嘛!”

    “叫那丫鬟上来回话!”老夫人摆手,脸色铁青,浑身上下,愈发的阴冷。

    沈琳吓的已经是满身热汗,回想着昨儿夜里天色那么晚了,应该是看不清脸的,心中又暗自安慰着自己。

    程氏得了老夫人的话,立马差人下去喊荷香过来。

    不一会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粉色小坎的丫鬟就垂着脑袋进屋了。

    她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给老夫人行了大礼,不敢乱说话。

    事关闺阁姑娘们的大事,老夫人拧起了眉头,所以并未让沈容退下。

    “荷香!你昨儿夜里看到什么了,还不一五一十的和老夫人交代了,如有半句假话,就打发你到牙婆子那!”自己院里的丫鬟,程氏先怒斥道。

    荷香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出声:“奴婢……奴婢昨儿夜里去完净房,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就从青砖小路上出来一个女子,奴婢是亲眼见她进了西院的,打扮并不像是个丫鬟。”

    “你可瞧清楚是谁了?”老夫人沉声喝道。

    “奴婢…奴婢……”荷香在屋里三位姑娘身上落了落,不敢言。

    “我在这给你做主,你怕甚,还不快说!”老夫人震怒。

    她最见不得一副软绵害怕的样子,看见荷香欲说又不说的模样,她怒火中天。

    荷香浑身一抖,立即垂跪下脑袋去:“奴婢并未看清她的脸,不过看身形,是有些像五姑娘。”

    说完这番话,她将脸面压得更低了。

    “胡说,祖母她胡说!”沈琳疯了般的吼着,双目通红。

    李氏惊慌之下,也开口道:“娘,这丫鬟是三嫂院里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别人教唆的呢,这好话坏话都由三嫂院里的人说了,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琳姐儿呢。”

    说着她瞅了眼程氏:“昨儿夜里,我可是看着琳姐儿入睡的,怎么一转眼她就跑到西院去了。”

    李氏步至荷香身前,神色忽冷:“这个丫鬟自己都说没有看清了,光瞧身形就断定是琳姐儿?未免也太儿戏了。我倒是瞧着琳姐儿与英姐儿的身形相差不多,怎么不说是英姐儿?就凭你是三房的丫鬟?!”

    “母亲,昨儿夜里英姐儿一直在我那,从未出去过。”程氏急道。

    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李氏转脸收了笑声道:“我也说昨儿琳姐儿一直在院里呢,怎么我说的话就不是话了。”

    “啪!”的一声,老夫人赫然拍桌而起,“荷香!四夫人的话不假,怎么你一口咬定就是琳姐儿!”

    荷香动作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包,芳草立即双手给老夫人呈上,后面的荷香继续道:“回老夫人话,这个香包是奴婢昨儿路上捡到的,应该就是去西院的姑娘掉落的,这个香包奴婢曾经在五姑娘的身上见过,这才妄自推断是五姑娘。”

    沈琳赫然瞪大了双目,那个香包,明明是她几日弄掉的,怎么就到了荷香手里,她慌乱的喊道:“那个香包明明是我前些日子掉的 ,祖母,她冤枉我!”沈琳生怕被老夫人责罚,又求救于李氏:“娘,香包真的是我前几日掉的。”

    眼下,就是李氏也慌了,现在她就是百口莫辩,也难说清了。

    “琳姐儿,祖母问你,你昨儿夜里到底去没去西院!”

    沈琳被吓到了,迫于老夫人的威严和神色,她慌乱的说不上话,犹豫道:“祖母,我…我没有…… ”

    老夫人一个眼神瞪过去,沈琳惊恐的瘫软在地上,哭腔道:“祖母…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好奇…我没想着去的……我什么也没敢,我只是在西院口站了站,没进去啊,呜呜呜呜……”

    “你!你!”老夫人直指沈琳,怒道:“放肆,简直就是丢人现眼!这种事情你也干的出来!真是丢尽了沈家的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惹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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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我真的没有进去,我发誓!”沈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泪眼婆娑的抬眼望着老夫人,心中后悔极了。

    李氏随即也跪在地上,撑着沈琳:“娘,琳姐儿她还小,哪里懂得这些,夜里又摸不着路,许是晕头转向走错了。”

    李氏急忙给王婵投眼色,让她帮忙说几句好话,老夫人素日是最疼沈琳的,没准说几句好听的,这件事就过去了。

    “姨母,琳姐儿年纪尚下,这夜里,倘若有个明事的丫鬟拦下,又哪会出这门事,我看多半是当晚守夜的丫鬟溜了神!”王婵瞥了眼身后的流紫:“老夫人不能动气,还不去沏壶新茶!”

    流紫闷应了一声,附身退了出去。

    “琳姐儿平日就是被你们骄纵惯了!今儿敢私自去西院,明儿怕就敢私会男人了!”老夫人并没有因为王婵的话而平息怒火,反而因为沈琳的懦弱更加生气!

    这样的沈琳,日后如何能成事!沈容的性子现在她捏不住,日后嫁了人,就更捏不住了。

    十岁大的沈琳,五官渐渐生的水灵,但遇事不稳,即是出嫁了,也会被婆家捏住,老夫人心下一狠,得让沈琳吃点苦头才能成事,她面色一冷,瞅着沈琳哭泣不成的模样,她凉声斥道:“什么年纪了!只知道哭!今儿就收拾东西,去南村的田庄住着去!”

    但她却未说期限,该住多长时间。

    沈琳一听这话,吓的噤声,止不住的抽噎着,她双目如铜铃大:“祖母,我不要离开沈府,祖母,我再也不敢了,祖母……”她恐慌至极,如同遇上恶狼的幼崽,眸子打转的泪水硬生生没敢再落下来:“娘,您帮我求求祖母,娘,娘!”

    “娘,沈琳即是犯了再大的事,也不至于送到田庄罢,她…她好歹是沈家的小姐,您要是将她送到了田庄,这不是要她的命嘛!这会儿正是天热儿的时候,她受不住的,娘!”李氏往前爬了几步,见老夫人无所动容,苦苦哀求:“您平日里最疼她,天热了,就怕她晒暑,让她搬到您院子里,天凉了,又怕她冻着,娘,您怎么舍得啊……”

    “就是将她宠坏了!还不赶紧下去收拾东西去,你也不许跟着去!”老夫人甩袖道。

    沈容站在原地,瞧着这一幕,不禁皱起眉头,老夫人这又唱的是哪出。

    沈琳几时又去过田庄,此事,完全偏离她所知道的轨道。

    她心里即是欣喜又是害怕,改变证明上一辈子所发生的事情会有反转,却又表示着未来将要发生的一些事情谁也不知道。

    但沈琳这次所受的处罚确实大了些,往常最多也是禁足两三个月,抄写佛经。

    李氏一声嘶叫,双手按住肚子嘶声竭力又是一吼:“啊,肚子,娘,我肚子疼!”

    额头上立即布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老夫人瞧她不像是装的,起身喝道:“还不去将安大夫请过来!”

    安大夫是沈家专从药铺聘的老大夫,就住在沈家前院,专给沈家人行医治病。

    李氏已经被丫鬟扶到了里间的床榻上。

    不一会,安大夫就提着药匣子进了福华院。

    把过脉定睛一笑:“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四夫人是有喜了!方才是气火攻心,动了胎气,进几付好药,稍加调养,便无大碍。”

    李氏下意识抬手摸着肚子,惨白的脸色添了几分笑意,她半歪着脑袋,气虚道:“娘,一定是送子观音显灵了,一定是送子观音显灵了。”

    程氏神色微变,难道棋差一步,老夫人就要改变主意了?

    她脸色绷紧,恭笑道:“这真是大喜的事,母亲,方才安大夫也说了,四弟妹受不得刺激,琳姐儿有什么大过错,也不至于送去乡下罢……”

    如果老夫人要变主意,程氏就先来一个顺水人情。

    李氏听言,也跟话说:“娘,要是琳姐儿被送到田庄,我根本不能安心养胎,娘,往后我会将她看好的,您就绕她这一次,您禁她足也好,就是别将她送去田庄啊!”

    沈琳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期盼。 “此事已定,你不必多说,刘嬷嬷,打点下去,明儿就送五姑娘下南村田庄,吩咐田庄内的老妈子,谁都不准供着她!只许带一个婢子!”老夫人还是松了口。 沈琳霎时身子一软,又跌倒在地上。

    李氏掩着肚子就痛叫:“娘……娘,您不管您的孙儿了?”

    老夫人冷眼一扫:“孩子是你的,不想保住也怨不得别人!”

    老夫人知道李氏盼着有身孕许多年了,所以她并不担心。

    又禁了沈英两个月足,就差遣所有人退下了。

    沈容与沈英是前后脚出福华院的。

    沈容才走了两步,沈英就急着小跑过去:“三姐姐,我明明是与你说了的,你怎么能说你不知道!”

    情急之下,她拔高了声音。

    沈容不禁冷笑一声,侧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受了沈容这一眼,沈英立即脖子往后缩去,瘪了瘪嘴,讪笑道:“那也许就是你没听见罢,三姐姐你别怪我和你急,方才你也瞧见了,那个阵势,祖母非要问出个一二,可你又不站到我这边。”沈英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三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玩了。”

    “姐妹中,我与你最相处的来,只是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沈容耸了耸肩膀,难为道。

    现在诸多事情和三房有牵扯,还不是与沈英翻脸的时候。

    沈英一知半解的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沈容浅笑着,便同她们一道往锦林院的方向去。

    程氏说:“方才的事情将容姐儿吓着了罢,你肯定未见过你祖母动怒时的模样,平日琳姐儿是最受宠的,今儿还不是一样受了罚,她这么娇宠的姑娘被送去乡下,唉。” 程氏叹气。

    “祖母是一气之下才如此,没准儿过几日,气消了,就差人接五妹妹回来了。”沈容莞尔一笑,看向程氏与沈英,不急不缓的开口:“四妹妹方才问我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我自然是听见了,可我为什么当着祖母的面不说,就是因为此事牵连五妹妹的闺誉,说了,五妹妹必定受大罚。四婶婶,四妹妹,你们既然可怜她,又何必将事情说开。这样五妹妹也不用受到这样的惩戒了。”

    程氏空愣了半晌,旋即开口:“容姐儿,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就是这事不说出去,你祖母也会查出来的。傻闺女,还好这事你没牵扯进去,不然我如何与你母亲交代。” 程氏含笑宠溺的抚了抚沈容的额头,将沈容送到了锦林院院口。

    “哎呦,三姑娘您快进屋里来,这么大的太阳,也不怕晒暑气了,方才夫人差人给您送去几块冰镇西瓜,可下人们说您被老夫人喊去了,夫人这会儿还在屋里急着呢,您快进屋报个安吧。”方嬷嬷才从正房里出来,眼尾就瞅见从院口进来的沈容,她三两步移步过去,伺候着。

    方嬷嬷又不放心的问:“姑娘,您没事罢。”

    沈容摇头:“没事,祖母就问我几句话,问完我就回来了。”

    沈容快步进了正房,方嬷嬷早隔着薄纱帘子先喊了一声:“夫人,三姑娘回来了!”

    所以沈容才绕过了三扇朱漆立屏风,赵氏就已经迎了上来:“这个点老夫人喊你过去,是不是陪着老夫人用膳了?”

    沈容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赖道:“娘,我饿了,我就是过去回话的,我先吃饱饭,再慢慢与您说。”

    “还没吃饭呢!”赵氏眉头一掀,“方嬷嬷……”

    “奴婢这就去。”不用赵氏吩咐,方嬷嬷就立即退身准备了。

    昨儿夜里沈平成回来,赵氏与他谈及沈岚与顾行琰的事情后,沈平成知道阮氏与顾老夫人是旧识后,心中大喜。

    就与她说,待他与老夫人说清楚这些,没准就不用纳王婵为妾了。

    赵氏识大体,没有因为王婵的事情而与他怄气,这让沈平成心中愧疚不少,所以昨儿就与赵氏将事情的始末全交代了一遍。

    夫妻二人彻夜长谈后,赵氏气色恢复了不少,今日整个人的精神都瞧着不一样了。

    赵氏亲自给沈容布了几样菜:“糖醋小排是你最爱吃的,你多吃些。”又顺道让春林去沏一壶新的莲花茶。

    用过饭后,沈容将沈琳与沈英的前因后果与赵氏捋了一遍,后道:“娘亲,祖母罚琳姐儿到乡下的田庄暂住,尚未说什么时候回来。四婶婶有了身孕,也没能劝下祖母。”

    赵氏惊然,“田庄?你祖母怎么忍心。”

    “娘亲您就是心太善良了。”沈容轻声说:“这种事情,其实遮遮掩掩也就过去了,我都明白的,三婶婶怎么不明白。我知道您与三婶婶现在走的近,可您也要留个心眼,今儿英姐儿与琳姐儿为什么打起来?平日的英姐儿最怕事,恨不得什么事儿都不沾,偏偏今日惹恼了琳姐儿。我虽待在沈府的时日不多,可也知道琳姐儿是被骄纵惯的,上有祖母宠着,下有四婶婶疼着。英姐儿难道不知?”

    沈容深有疑虑的望着赵氏:“还是她别有用心,故意惹火上身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学会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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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沈容是时候该给她提个醒,让她提防着些。

    “这些…阿容,我平日瞧着英姐儿也乖巧可人的,不像是分不清是非,和人争执,听你这么一说,英姐儿这么做,是有些奇怪。”赵氏半仰着脸面思虑着,她心里头多少明白些,看着沈容又摇头:“这些时日,正是你祖母要挑一个姑娘到西暖阁入住的日头,听说往年都是你五妹妹和六妹妹,可她即是让琳姐儿受罚,这名头也不会落到她身上。”

    赵氏觉得她想到的,别人又何尝想不到。

    所以沈英做这些,完全无利,反而会将自己弄得与四房反目。

    “娘亲,我不管她什么目的,您只要凡是留个心眼就行,三婶婶那边也谨慎着些。”

    沈容才与赵氏说过沈英与沈琳的事情,这个消息就不胫而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府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一向得宠的五姑娘失宠了,还被罚到乡下的庄子上去了,就是四夫人有了身孕,老夫人也没给面子。

    一时之间,此事成了丫鬟婆子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事情。

    不消片刻,方嬷嬷就冒头进屋里说:“夫人,姑娘,三夫人过来了。”

    沈容眉心一紧,立即起身,“娘,我先去里间坐着,您也别与三婶婶说我在屋里。”

    赵氏唉了一声,还不及问清话,沈容已经穿过珠帘,进了里间。

    而三扇屏风后,响起了行走之间衣物磨蹭的声音,赵氏不得不收敛了神色,轻咳一声,让方嬷嬷扶着她起身。

    “二嫂,听下人们说你还没歇下呢,没有打扰罢。”程氏浅笑着走近。

    里间内的沈容小心挪了半分身子,侧耳偷听。

    赵氏与程氏一番客套的周旋后,便都坐了下来。

    程氏说:“二嫂,外头丫鬟们的碎言碎语你也知道了罢,琳姐儿明儿就要被送到乡下的田庄了,这事因英姐儿而起,唉,也是怨我。”

    一道弯弯柳叶眉微微挑起,赵氏不自觉的绞着手中的丝帕,念道:“听是听说了,可这事怨不得别人,是琳姐儿她自己不守规矩。”

    程氏眉头动了动,仔细的观看了赵氏面上的神色,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二嫂,你听我说,琳姐儿这事本没人知道,是我让英姐儿将事情闹大的。”

    里间内的沈容不禁竖起了耳朵,程氏这个时候,与赵氏泄底,莫不是她猜到了,她会与赵氏说,让赵氏对三房留一个心眼?

    脑中的思绪百转千回,外头听到了赵氏打翻了茶水的声音。

    一阵铛铛作响的收拾后,赵氏任由方嬷嬷给她擦拭身上的水渍,她急道:“你这是做什么!琳姐儿就是再骄纵,你也不能和个孩子置气啊!”

    她气的翻过身去,不看程氏。

    程氏苦恼哎哟的喊了几句:“二嫂,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母亲竟然对沈琳下这样的惩罚,我是想着母亲素日惯着她,就是闹出来,也是小罚一下,哪料到这次……”

    赵氏气的说不上话来,但对于程氏的坦诚,她心里面多少舒坦了些,扭头气说:“你是不是为了西暖阁的事情。”

    程氏空灵的双目蓦然瞪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嫂。”

    这番话下去,就连躲在里间的沈容也傻眼了,程氏的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一股脑的全与赵氏坦白了。

    外头的赵氏已经气的想要下令赶人了,没想到程氏真的是为了西暖阁争宠一事。

    就当赵氏犹豫不决的时候,程氏已经声音哽咽,眼眶中带了半分水汽。

    赵氏少有的脾气就上来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倒像是你受了委屈。”

    “先前,二嫂与我说,你携儿带女回来沈家,可做的再好,母亲也总是不满意,我就一直想做点什么。”程氏抽了抽鼻子:“正是赶巧,母亲让婵姐儿暂住在东暖阁,约莫是要等过了这气节,才会搬出来。所以今年,沈家就只有一个姑娘能住到西暖阁。这次琳姐儿与英姐儿双双被罚,那母亲只能在二房里挑了。”

    程氏的话语很明了,意思她故意将事情闹大,不过是为了帮赵氏。

    一次二次说真话,第三次就算是说了谎,也不会被察觉,只会让人信以为真。

    赵氏信了程氏的话,她悠悠叹了一声,抓住程氏的手:“你又何苦!就算琳姐儿被罚,还有芝姐儿!况且,我并不想让岚儿,阿容去福华院住。”

    “芝姐儿性格虽古怪,但琳姐儿不去福华院,她也不会去的。二嫂,我仔细想过了,过些日子就是由咱们沈府办的赏花宴,到时候沈家姑娘们都要出来见客,母亲一向重门面,自然是要将琳姐儿接回来的,琳姐儿在田庄待上十几日,就无事了。”程氏掩了掩泪角:“二嫂,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了。”

    赵氏无奈的摇头,只好另问:“赏花宴?”

    程氏颔首:“今年是沈家第二年办,要比去年更隆重一些,去年的赏花宴,来的名门大户并不多,也就只有杨府,周府和一些与大哥同品阶的官员家中的千金,二嫂,你可知这是为何?”她转悲为喜。

    赵氏不明所以的摇头。

    程氏重重在赵氏手背上一拍,“这都是因为二哥与二嫂你们回来了!二哥升迁,沈家的面子自然也大了,这次且不说有顾府,听说平城苏家,云城白家今年也会来,不知是真假。”

    赵氏记得这两家,都是之前程氏与她提过的,她笑着点头,“那势必会热闹了。”

    “热闹!热闹!可不是热闹!”程氏神经兮兮的侧过身来:“武哥儿,衡哥儿,和周家大爷,杨家大爷他们今年都要秋闱,等赏花节一过,就该准备了,过了今年的秋闱,明年就是春闱,这谁是人中龙凤,立马就出来了。所以这次赏花节只是个前戏,看那几个孩子,都是机灵头,各个府上的夫人也要先过过眼,等明年春闱的皇榜一下,自然就开始考虑哪家的公子适合当女婿。”

    见赵氏发呆,程氏轻轻笑出了声:“咱们自然也是要考虑的,江北这么大,名门大户少不了,岚姐儿不就是到了说亲的年纪,赏花节上,二嫂应当多留意留意。”

    顾行琰与沈岚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虽然顾老夫人瞧着沈岚可喜,但还是没有落定,赵氏想了想,觉得程氏待她如此真诚,与程氏说说也无妨,便道:“岚姐儿的婚事,我这几日一直考虑着,前些日子我……”

    忽然,里间响起一阵嘶拉嘶拉的声音,打断了赵氏的话。

    程氏却是心头一惊,里间还有人会是谁?

    她强行镇定下来,僵硬的嘴角微弯:“二嫂,这屋里……”

    赵氏正要开口。

    沈容就单穿了一件菱白色亵衣,发髻松散,明晃晃的出现在赵氏与程氏眼前。

    看见沈容,程氏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与赵氏说的话,她听到了多少。

    沈容打了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懒散开声:“娘,怎么……咦,三婶婶什么时候过来的。”

    俨然还是一副未睡醒的样子。

    方嬷嬷眼观六路,立即提声道:“哎呦,三姑娘喂,您这才睡醒,一身热汗,就是这天再热,您这会儿出来,也不怕受了凉气,嬷嬷扶着您先到屋里将衣裳穿上。”

    沈容没反对,任由方嬷嬷扶着去了。

    程氏暗暗松了口气,她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镇定下之后的程氏,忽然恍然,她这是怎么了,一个还没长开的丫头竟然也能让她慌张如此,是她太过紧张了。

    平舒了几口气的程氏知道,沈容在里间待着,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而且她猜的不错,沈容果然一回来就与赵氏说了福华院的事情。

    若不是她技高一筹,就着了这小丫头的道了。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罢了,想什么也不周全。

    且因为沈容的打断,赵氏也没与程氏提起沈岚的婚事,两人说了会闲话,程氏就离开了。

    这罢,赵氏进里间便道:“阿容,你都听到了,你三婶婶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以后你不许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将穿好的衣裳的沈容瞪着双杏目,似笑非笑:“娘亲,这话您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赵氏叹息一声,还想着阿容长大了,才没几日,又变回去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傲气急躁不管不顾的性子一直未变,不过是时过境迁,学会忍受罢了。

    “娘亲,我知道您相信三婶婶,好,我不说什么,但有一件事情,您必须答应我,在姐姐婚事没有定下前,您不能与三婶婶说。”她不希望沈岚的婚事被毁,程氏那样的人,她还是小心为妙,对于沈岚与顾家的这门事情,她并不反对。

    “你……”赵氏愣神,怔然开口:“阿容,你怎么知道你姐姐……”这件事情,只有沈平成,阮氏及她知道,赵氏奇怪的看着沈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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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日,祖母不是带着您与姐姐去了顾府嘛,我这样猜的。”沈容打着哈哈与赵氏说。

    赵氏没再追问,点头答应了沈容的意思。

    这会儿功夫,程氏也已经回了锦逸院,她前脚刚入屋,沈英就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急着问:“娘,您去过锦林院了?”

    程氏笑容满面的点头,她知道,老夫人今年一定会让二房的姑娘到西暖阁住,这才与赵氏那样说。

    到时候,不管是沈岚还是沈容住进去,赵氏的心里都会惦记着这一份情。

    沈英跟着程氏一同进了里间,程氏将放在绣架上的衣裳拿起,“英儿,这件衣裳是娘亲自为你做的,到时赏花宴上,你定是最出彩的一个,不过宴会上,娘交代你的事情,你可不能忘了。”

    沈英不大高兴的点点头,兴致也不在那件衣裳上,她瘪了瘪嘴,让她将自己喜欢的人推手送给别人,她心里并不好过。

    *****************************

    第二日,各房各院在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时,李氏又试着替沈琳求情。

    心想着过了一夜,老夫人的气该消了。

    哪料老夫人理也不理她,直接问刘嬷嬷:”五姑娘的马车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就送五姑娘走。“ 意思很明显,沈琳必须走。

    ”回老夫人话,一切都准备好了。“刘嬷嬷垂首回话。

    李氏心头彻底凉了,等她回了锦宁院, 两个小丫头就急着迎了上来,颤抖着声线道:”四夫人,五姑娘已经被两个婆子带走了。“

    “什么?!”李氏惊呼一声,又不敢动气,连忙平息着气息,生怕动了胎气,她来回的深呼吸,“差人送信!送给江杭四老爷!”

    李氏就不信沈平元回来了,老夫人还不松口!

    ”吱呀。“一声,西边闺房的门开了,沈芝扶着门框,迈过高高的门槛,她晃着小胳膊,没一会儿就走到李氏身边了。

    看见沈芝,李氏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她摸了摸沈芝的额头,:“怎么出来了。”

    沈芝这些日子受冷受热,病了一场,李氏摸她额头,感觉烧退得差不多了,就领着她进了屋 。

    “姐姐呢?”

    沈芝与沈琳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更是少见沈芝问起沈琳,李氏道:“姐姐被你祖母罚到乡下田庄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芝姐儿不急,娘已经让人给你爹爹送信了,芝姐儿高不高兴,马上就要见到爹爹了。”

    沈芝嘟了嘟嘴角:”我就知道她要闯祸,但爹爹回来做什么,姐姐又罚不了多久,马上就是赏花宴了,到时候姐姐肯定要回来。“

    李氏惊然望着沈芝,”芝儿,你怎么知道?“

    沈芝纳闷的看着李氏,稚声稚气的出声:”娘,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沈芝的话将李氏吓了一跳,她这个女儿平日少言寡语,小时候开话十分的晚,她一度担心沈芝是不是哑巴。

    开话了,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慢慢的才会说了话。

    长大后更是性格古怪,有时愚笨的厉害,有时又语出惊人,和常人大不同。

    李氏被沈芝这话顶的哑口无言。

    但沈芝的话又不无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老夫人再嫌她多事, 便赶紧使了一个丫鬟,说这信不用送了。

    *****************

    锦林院内, 烈日当头。

    爬山虎爬满了整个长廊,将长廊道上弄的凉快十分。

    沈容不想待在屋里时,就坐在长廊边,想事情。

    从她知道王婵的丑事后,又一连过了好些天, 而前院一直不见来信,沈容开始怀疑,那男人不会已经被王婵打发了罢。

    如意从外头回来,看见沈容就在长廊边坐着,她加快了脚步,压低声线:“姑娘……”

    遂,沈容起身进屋。

    如意后脚进屋,闭好门窗后,她小心谨慎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来:”这是表兄差奴婢带给姑娘的。“

    沈容不紧不慢的展开纸卷,上面仅仅一行字, ”清檀寺内有贵客访,谢。“

    沈容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投入香炉底,一面低眉问她:“如意,刘嬷嬷不同意钱骁?”

    “啊?“如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容的意思,立马红了半边脸,她羞答答的垂着脸,“姑娘~”声音也变得娇滴滴了。

    ”连冬梅桑枝都知道你的心思,你倒是想瞒。“沈容摇头失笑:“钱骁不错,聪明能干,刘嬷嬷怎么会不同意?”

    听到沈容夸钱骁,如意偷偷乐了乐,才奇怪的问:“姑娘,您怎么知道我娘不同意。”

    ”上一次桂嬷嬷替原子求亲,刘嬷嬷都不愿意说你已与钱骁定了婚约,刘嬷嬷又怎么不知道你的心思。“沈容说,钱骁与如意成亲,这是好事。

    ”是我娘嫌表兄没出息,表兄之前一直在外面给人打杂,没一份正经营生,说我嫁过去,不光日子过不好,也会给表兄添负担。“ 如意垂着脑袋苦声道,她怎么会给表兄添负担。

    ”钱骁是个聪明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施展的地方,我看他也是做生意的料子,攒下银子开个店铺未尝不可。“

    钱骁受三姑娘器重,如意心中就有了谱,只要三姑娘开了口,娘肯定不会拒绝,她痴痴一笑:“姑娘,您说的对,奴婢记下了。”

    等如意离去,沈容才收敛了笑容,想着纸卷上的一行字。

    纸卷上提到了谢字,而谢钰正好是沈家贵客,钱骁的意思是谢钰去过清檀寺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小八。

    不过信上并未提到其他,也就说明,谢钰只是进清檀寺看了看,没有所举动。

    但想到此,沈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就仿佛自己细密盘算的一切,被别人一眼看穿。

    更显的她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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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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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日,正当沈容以为那张姓男人已经离开的时候,桑枝忽然拿了一封书信交给了她。

    大致过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信上的内容是说,明日要和王婵到那日相会的茶楼内碰面。

    沈容顿时亮起了双眸,桑枝适时拿过了一个新的信封。

    她将信重新装封,交代桑枝谨慎将信送回前院后,隔着薄薄一层高丽纸,外头的哄闹声音就传入了她的耳中。

    “手脚不干净的蹄子!还偷了什么!再不老实交代,小心将你送进官府!”

    “求嬷嬷饶命,嬷嬷饶命,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再也不敢了……”

    出去一瞧,喜儿跪在院当中,哭成了泪人儿,她上手就抱住常嬷嬷的腿脚,哭腔道:”嬷嬷,嬷嬷,饶命啊。“

    香儿畏惧的躲在一旁,心里头骂了句活该!谁让她平日里在二姑娘面前献殷勤,早知道她是个心思不正的,拿了东西也瞒着不说。

    常嬷嬷毫不心软,一脚直中喜儿的胸口,拔声道:”手脚不干净的蹄子,锦林院留不得你!“

    常嬷嬷感觉到后面有人过来,她转身瞧去,躬身道:“三姑娘,这个丫鬟偷了二姑娘的首饰,被老奴抓了一个现行,还不承认,依老奴看,这不是第一次!姑娘您瞧这蹄子如何处置!“

    沈岚一惯不打理自己的首饰,更不计数,丢一两个,约莫也看不出来。

    站在另一侧的沈岚眉心揪扯着,不忍心看着那丫鬟如此,正要开口说此事就算了,沈容先她一步,已然开口:”嬷嬷的意思呢?“

    ”老奴听说这蹄子是大房的人,不如直接将她送回去,这是处是罚,由大夫人处置!‘ 常嬷嬷冷瞅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喜儿,沉声道 。

    ”就依嬷嬷的意思。“沈容点头。

    常嬷嬷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当年的事情。

    常嬷嬷谢了沈容,就使了两个婆子,将喜儿往锦歆院去,自己则紧跟齐后。

    一行人走后,内院便安静了下来。

    “阿容,这样做,大伯母那边……怕是更容不下喜儿了。”沈岚迟疑了片刻,方开口说。

    ”喜儿是大伯母的人,还不至于将喜儿赶出府去,即是赶出府去,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姐姐,下人们就是看你好说话,才敢以下犯上。“沈容上前一步,与沈岚一道进了她的闺房,白芷与连翘将茶水点心准备好后,欠身退了下去。

    遂,她说:“等日后姐姐嫁了人,就是不想如此,也要端起架子来,咱们沈家的姑娘,可不是任人好欺负的。”

    “你呀!” 沈岚笑着摇头,“别说这些了,婵姨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三个月眼见就要过去了,到时候,总不是真的要做沈家的姨娘罢。”

    “她倒是想做!”沈容轻笑一声:“姐姐,琳姐儿如今去了乡下的田庄,我猜过不了多久,祖母就会差人让你收拾东西,搬去西暖阁住。”

    沈岚乍然,不太相信的摇头:“不可能,祖母怎么会让我过去。”

    “你性子温和,到时候进了福华院,与婵姨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定会想法子亲近你。”

    话罢,沈岚直接站起了身,面有疑惑:”你的意思是,祖母……是祖母有意让父亲纳了婵姨。”

    沈容轻轻点头:“若不是有祖母插手,她怎么会有恃无恐,姐姐,到时候你不用刻意避开她,只管由着她去。处于放松状态下的人,才会露出马脚。”

    沈岚应道:”母亲也知道此事了?“

    ”多半是知道了。”而且这次赵氏知道后并没有反应过激,令她长舒了一口气。

    沈容在沈岚屋内待了一刻钟,就回自己屋内,开始为王婵布局。她喊了如意进屋。

    往年的赏花宴是在七月初五,正好与七月初七的乞巧节隔了两日。

    这次她并没有写信,直接口头上交代道:“明日早起让钱骁在沈府角门暗处守着,婵姨出府,让他小心的跟着,待看见与她会面的男子,想法子查出那男人的底细。”

    闻言,如意吓了一跳,神色掩不住的诧异惊慌,却又不敢贸然问姑娘的意思是表小姐在外偷汉子,她定了定神,姑娘与她说,说明姑娘信得过她,她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定一字一句将话传来表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福华院一趟。”这一次,沈容要一把将王婵打回原形,不得翻身!

    ”姑娘您说,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意信心满满,立志道。

    沈容沉吟片刻,“你得了空,与刘嬷嬷说,让她偷偷拿一份王婵的写过的纸张,此事比较冒险,毕竟王婵身边的两个丫鬟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好的法子,就是让王婵替老夫人抄写经书,这样方便些。”

    “奴婢记下了。”如意点头。

    如意知道事情的轻重,知会钱骁的事情比较急,得了沈容的吩咐后,她便想着法子去了前院。

    钱骁进沈府做事时,就顶的是二房三姑娘屋下的办事小厮,所以如意过来交代事情,也不会引人怀疑。

    沈容出府不便,清檀寺状况如何她也不知,小八研究命理可否透彻了,这都是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如今满城的人都在替齐府找小八。

    更使小八的名声的大造。

    一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好奇拜访过齐府后,听齐夫人讲了些胡编乱造的事情,更对小八这位大师充满了敬畏。

    沈容却不能贸然让小八再去齐府。

    齐越萍躲过了一劫,已是万幸,这一次,纵是小八过去,也不定能挡过他的这一劫。

    午时过后,如意转回,禀明了一切已经办妥,她便放下心的小歇了片刻。

    冬梅与白芷站在廊下外小声说着话,瞧见一个三等丫鬟小碎步走过,冬梅便扬眼过去,先噤了声儿,那小丫鬟看见她先笑了一道,”冬梅姐姐,白芷姐姐,吃用过饭了。”

    冬梅点头,知道这丫鬟是福华院的人,便也笑呵呵的点头:”是不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交代?“

    小丫鬟浅浅一笑:”冬梅姐姐就是聪明,二姑娘,三姑娘都在罢。“

    冬梅看了白芷一眼,方说:“都在,不过这个点,两位姑娘都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小丫鬟提着眉毛,”歇下了也不行,方才前院送来帖子,这顾家的人马上就到了,老夫人让姑娘们都出去见客呢。“

    顾家的子孙最多,就是沈府上的这些姐儿都嫁给顾家,还不够数,要是能给顾家少爷当个填房,那也值了,小丫鬟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

    “顾家?”来到江北的冬梅已经知道了些江北的大户, 听到顾家来人,自然不敢怠慢了。

    那小丫鬟笑着说:“快让两位姑娘准备罢,我还得去锦逸院一趟呢。“说着就转身离去了。

    这方,冬梅蹑手蹑脚的进了里间,看见姑娘睡得正香,悠悠叹了一声,不忍打扰,但又不得不将姑娘喊醒,她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姑娘醒醒,姑娘……“

    沈容翻了个身子,眉头微皱,惺忪的睁着眼睛,嗓子因干涸而有些沙哑:”已经什么时辰了?“

    冬梅喊醒她,她以为已经不早了,只是困意依旧。

    冬梅讪讪开口:“回姑娘话,还不到未时,方才福华院的丫鬟过来传话,说顾家人快到, 老夫人让姑娘几个都去见客。“

    一声顾家,沈容清醒了半分,她扶了扶沉重的脑袋,“去打一盆凉水。”

    沈容下地及鞋,径自坐在镂空木雕矮圆凳子上,拿起茶盏先倒了一杯。

    ”姑娘,茶水已经凉了!“冬梅话音将落,她已经见沈容灌了一杯下肚。

    沈容抿了抿嘴角:“我知道是凉的。”

    一杯凉茶下肚,她清醒了不少:“二姑娘那边呢?”

    “白芷已经去伺候二姑娘起身了,姑娘一会儿要穿哪身衣裳,依奴婢看,这次顾家来人,还是穿得亮艳一些好。”冬梅望着衣柜的衣裳看了又看,却不知道要为沈容选哪身,摇头抿嘴道:”奴婢是选不了,还是等桑枝过来选罢。“

    沈容笑了一声,”素雅些就好。“

    顾家来人,应当是来看沈岚的,沈容穿什么倒不打紧,她收拾妥后,先去了沈岚屋中。

    沈岚已经换好了衣裳,穿的是鹅黄色撒花烟罗衫,外面罩了一件浅青色的纱衣,并不妖艳夺人,与沈岚通身气质极合。

    常嬷嬷正亲自给她系腰绳,便知这身衣服是常嬷嬷替她选的了。

    这身行头,在沈岚的身上,恰到好处。

    沈容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

    沈岚瞧见她,道:“阿容,咱们走罢。”

    赵氏已经先去福华院了,等她们姐妹二人去时,顾家的人还未到。

    王婵与李氏一左一右侍奉着老夫人。

    她们给老夫人见过礼,程氏也到了,沈英被罚了禁足,所以她没有过来。

    老夫人看着沈岚这身打扮极为满意,她暗自点头,嘴角抿起了笑意。

    一侧的李氏则是愁眉苦脸,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错过了,她紧紧咬住下唇,倒是白白便宜沈岚与沈容二人了!

    片刻,前院的婆子过来一通传,王婵扶着老夫人起身,她们一行人按大小紧随奇后。

    老夫人这一次并没有一早就到垂花门等着,而等她们一行人出了福华院,没过一道长廊,下人就已经将顾老夫人,及顾大夫人,顾三夫人带到了。

    顾老夫人客套道:”怎么还出来了,快进屋里去。“

    身后的顾三夫人与赵氏浅浅一笑。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往福华院去。

    老夫人敬道:“您能来沈府,是沈府的荣幸,您先请。”

    一再拖脱,顾老夫人与老夫人并坐在当首的罗汉床上。

    顾大夫人乘此机会往沈岚身上打量,暗自点头。

    沈惠出嫁,就是沈岚与沈容二人先向顾老夫人行礼问安。

    顾老夫人笑意拢不住,更是因为二人是阮氏的外孙女,她自然亲近了不少。

    顾老夫人曾听阮氏在信中提起过沈容,她的孙儿从秦关回来后,她特意问过顾行琰对沈容的印象。

    顾行琰的回答是,性子顽劣,一点也不像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听了顾行琰的回答,顾老夫人就打消让沈容成为她孙媳妇的念头。

    她们顾家的媳妇,必须是性格沉稳,端庄贤淑。

    前些时,顾老夫人瞧过沈岚后,就对沈岚十分的喜欢。

    顾老夫人道了两声好,从手腕间取下了玛瑙镯子,亲自套在沈岚的手上。

    沈岚顿然,忙道:”顾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今日过来,也没给你们带什么,权当见面礼了,你要是不收,让我这老脸往哪放。“

    顾老夫人的见面礼早在第一次见面,就已经给过沈岚了,但顾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当面反驳,只好收下了,道了谢。

    顾老夫人含笑点头,又拉过沈容,认真的瞧了会,倒是不像性子顽劣的,她没多想,也取下身上的一样的饰件,送给了沈容。

    顾三夫人看着沈容,便道:“来的时候,桐姐儿嘴里还挂念着你,若不是她一会儿要跟着姐妹儿几个去进香,肯定闹着要来了。”

    沈容轻轻抿唇一笑。

    此时顾大夫人还在打量沈岚,沈岚倒是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老夫人知道顾老夫人给沈岚的那个玛瑙镯子贵重,就猜顾老夫人一定是喜欢沈岚了。

    她伸手拿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偏头道:”顾老夫人,您此次下江北,要待到几时?“

    ”原本月初启程,但过些天京城正是热的时候,江北这边倒还算凉快些,就定在了月末动身。”顾老夫人其实主要意思是为了更加的了解沈岚,若是能成,就将二人的婚事先订下。

    老夫人不知道顾老夫人的真实想法,她立即笑道:“过两日,鄙府要办一场赏花宴,不知道顾老夫人可否赏光,带着府上的千金,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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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布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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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不知道顾老夫人的真实想法,她立即笑道:“过两日,鄙府要办一场赏花宴,不知道顾老夫人可否赏光,带着府上的千金,热闹热闹。”

    顾大夫人闻言,暗暗冲顾老夫人点了头,遂顾老夫人点头呵呵笑着:“老身最爱凑热闹了。”

    言下之意很明了。

    这次顾老夫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沈岚,她当着众人面没少夸沈岚。

    天色渐渐生暗,顾老夫人便随着几位夫人打道回府了。

    顾大夫人和顾三夫人先扶着顾老夫人上了马车,她们二人才依次也坐了进去。

    “母亲,沈二姑娘我仔细瞧过了,模样说话都是不错,等到赏花宴时,在试她一试,看她性子如何,这事情就可以定下来了。”顾大夫人想了片刻,又问:“三弟妹,你与沈府来往深,你瞧着沈二姑娘如何?”

    顾老夫人身子往后靠了靠,点头示意听听顾三夫人的意思。

    ”母亲,大嫂,这沈二姑娘我是见过几面,不过桐姐儿与容姐儿处得来,所以我倒是更喜欢容姐儿。“ 顾三夫人虚笑一声道。

    ”沈家两个姑娘都嫁进咱们顾府,也未尝不可,小七现在也没定亲,小七的性子顽劣,一物克一物,些许沈三姑娘能是能管住他。“顾老夫人想起顾行之那个猴头,不禁摇头笑了笑。

    顾三夫人喜上眉头,轻轻应了一声:“现在容姐儿年纪尚小,反正是近水楼台,不急一时,等等再看,您也知道行之的脾气,要是他不喜欢,那非要闹个天翻地覆。”

    顾老夫人点了头,顺了顾三夫人的意思。

    这方顾家的人一散,老夫人留了赵氏,让其他人都散了。

    和沈容出了福华院的沈岚下意识摸着手中方才顾老夫人给的镯子,她心知肚明。

    她是该成亲了,可是她才刚刚与母亲妹妹在一起,成亲了,就要上京,她不舍得走。

    她疑虑的看着沈容:”阿容,姐姐知道你聪明,什么都知道,你说姐姐嫁到顾家真的好吗?“

    ”好,怎么不好?”她笑道:”顾家是门好亲事,多少人都盼着呢。“

    “可是姐姐嫁到顾家,就要跟着他们上京了。”沈岚说出了困在心里的烦事。

    “姐姐,你总归是要嫁人的,能嫁到了京城,那是好事情,娘亲也高兴,现在从江北到京城方便的很,又不远,几个时辰就去了。”沈容轻轻的挽上了沈岚。

    而她现在担心的是娘亲。

    屋内,老夫人将屋中的丫鬟都遣了出去,就连刘嬷嬷也没能待在屋中。

    刘嬷嬷正好趁着这会儿功夫去办沈容交代她的事情。

    屋中的赵氏拘谨的坐着,不知道老夫人留她下来又要说什么,她半垂了眼眸,心中有些忐忑。

    ”顾老夫人这次过来送了岚姐儿那么大的礼,还不是因为看在我们沈家的面子上,这些天儿回去好好教导教导她,让她该学的都学了,顾家的百年世家,那样的人家,挑媳妇,要的就是沉稳大气,能担当一家之母。赏花宴上,岚姐儿不能出一点差错!“ 老夫人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可以攀上顾家的大好机会,她不会轻易的放过。

    老夫人想到日后要和卫国公成为亲家,心里就高兴,那该有多体面!

    赵氏规矩的答应着,关乎沈岚的事情,她很上心,何况老夫人这几句也都是为了沈岚,她婉声道:“母亲放心,媳妇谨记于心,一定不辜母亲所望。”

    ”这样最好!”老夫人轻哼一声,赵氏是个听话的最好,她继而又说:“还有一事,你也应该知道,更应该明白,婵姐儿这样待在沈府,多少有些不当,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与平成相和,你身为平成的妻子,这种纳妾的事情,应该由你来操办,你可愿意婵姐儿当你的妹妹。”

    上一次,老夫人与赵氏的谈话是暗示,这一回,直接将事情摊在了明面了,根本容不得赵氏反驳。

    赵氏想到沈平成说的话,只盼着他能快些回来,她道:”母亲,媳妇听平成的。“

    老夫人点头,沈平成是自然会答应此事。

    所以赵氏听沈平成的,沈平成听她的。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老夫人就让赵氏退下了。

    赵氏回到锦林院时,已近黄昏。

    虽然沈平成向她承诺了,可是从福华院出来后,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方嬷嬷与常嬷嬷都在屋中伺候着。

    常嬷嬷在沈府待过一段时日,现在回来几天,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她缓缓出声:“夫人,奴婢听说府上来了一个什么表小姐,奴婢听下人们说,这个表小姐将来是要嫁到沈府的,可府上的老爷都已经娶妻……”

    赵氏低叹一声:” 嬷嬷,你就别说这事了。‘

    常嬷嬷一听,就知道这个表小姐的确和她 所想的一样,是要给沈二老爷做妾。

    她两道眉毛一挑:”夫人,您可别嫌奴婢多嘴,夫人您是堂堂白马城城主的千金,那个表小姐有什么资格和您比。“

    常嬷嬷先前在沈家受过罪,她是对沈家有大不满。

    方嬷嬷也跟着应道:“夫人,何况这事若是让老祖宗知道了……这可是瞒不住的……”

    赵氏苦脸摆手:“如今是我下嫁到沈府,这里又不是白马城,罢了,不提此事,还有你们,谁也不许和老祖宗说!”

    常嬷嬷与方嬷嬷对视一眼,皆垂头叹气,答应了。

    那方,刘嬷嬷已经和丹朱处的熟络,她拍了一下丹朱的胳膊,巧笑一声:”什么都是万全之策,我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知道老夫人喜欢表小姐,就想帮表小姐一把,日后好也跟着沾沾喜气。“

    丹朱抿唇一笑,得意的点点头:”那就劳烦嬷嬷指点一二。“

    刘嬷嬷忙摆手:“谈不上指点,谈不上指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府中上下,都知道老夫人好佛,若表小姐能亲自为老夫人抄写一些佛经,老夫人一定会大喜的。”

    丹朱转着眼珠想了想,当即笑了:”多谢嬷嬷的注意!我这就去。“

    丹朱笑着,提着裙摆就往东暖阁去:“小姐,小姐。”她轻声喊着。

    “又出什么事情了,慌慌张张。”王婵横了她一眼,坐在一边安心的饮茶。

    十分的清闲。

    丹朱颔首一笑:“小姐,奴婢想到一件事情。”这样的功劳,她当然想自己立。

    王婵没说话,就是示意她接着说。

    丹朱笑着点头:“老夫人不是喜欢念佛,不如小姐您亲自抄一份经书给老夫人,老夫人一定会高兴的合不拢嘴,更加喜欢小姐了。“

    王婵颦眉想了一二,暗暗点头:“这个我也知道,只是抄一本佛经你可知道要多长时间!”

    丹朱垂了垂脑袋,“小姐,您摘选几段抄些就好,这是您的心意,老夫人自然会明白的。”

    王婵想想自己这几日也无事做,借此抄一抄,并不耽误事,就让丹朱去准备纸笔墨了。

    没几日,王婵就抄了几页大纸,她困乏的展了展身子,就迫不及待的去将这些交给老夫人了。

    ”姨母,这些是我为您抄的佛经,这些日子,我一直为姨母您诵经,愿姨母能寿比南山。“

    说着,丹朱就双手奉上了抄写的佛经。

    又由刘嬷嬷递给老夫人瞧,老夫人随便看了一眼,点头招手,让王婵到她身边说话,“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孝心,姨母没白疼你。”

    王婵抿嘴,底下眼帘,羞涩一笑。

    老夫人一手将这些佛经交给刘嬷嬷:“去将这些都放在佛堂。”

    刘嬷嬷欢欢喜喜的应了一声是,拿着佛经,提脚就出去了 。

    佛堂平日里无人,她进佛堂前,就偷偷取出一张,揣在怀里,又整了整剩下的,方拿着进了佛堂,先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便将佛经放下了。

    这会儿王婵同老夫人说话,用不着她伺候,她快走几步,进了后院。

    十余年,刘嬷嬷一直待在后院,与后院的婆子丫鬟早相处惯了。

    才进了后院,大大小小的婆子丫鬟,见她都乐呵的喊上一声:“刘嬷嬷来了。”

    她都高兴的应了,找了莲心出来。

    ”刘嬷嬷,您找我?‘现在刘嬷嬷当了老夫人身边的头等嬷嬷,她心里高兴,毕竟当初,她也是帮过刘嬷嬷一把的,莲心龇牙说。

    刘嬷嬷将莲心拉到一边:“莲心,你可知道,众多人里头,我最信任你,以前我对你不薄。我现在伺候老夫人,忙得脱不开身,你可愿意帮我给如意带个信。”

    莲心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如意与她也不错,她二话不说,直接点头答应:“嬷嬷您且说,是什么。”

    刘嬷嬷点头,将怀里已经叠好的纸张递给了莲心:“你将这个递给如意就行了。”

    莲心大字不识,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也不会去看,刘嬷嬷这才放心让莲心做这件事情。

    莲心接过信,好好的放在了怀中,“嬷嬷您放心,这信我一定亲自交给如意姐姐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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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布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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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心得了空子,就往锦林院去。

    进锦林院时,程氏也正往这边来,莲心居于礼数,不得不停下脚步给程氏行了礼。

    程氏随手摆了摆,不在意的提脚进了迈过门槛。

    她眉头凛然一挑,偏头看去,见莲心也进了锦林院,她不由多个心眼,瞧着丫头眼生,不像是锦林院的丫头,遂开口问:”你是哪个院的丫头,不好好当值,跑着作甚!“

    程氏拿腔,莲心本就是个胆小的,顿时软了下来,小声说:”回……回三夫人的话,奴婢是在福华院后院当值的。“

    “那你跑这凑什么热闹。"程氏拧眉道。

    “奴婢……奴婢是奉刘嬷嬷之意,过来交代如意几句话。”莲心低声诺诺道。

    程氏知道如意是刘嬷嬷的闺女,她扬手:“交代什么话。”

    “奴婢也不知道。”莲心皱着眉头说,又连忙将怀中的纸张取了出来,递给了程氏。

    程氏打开过了两眼,看只是普通的佛经,没什么稀奇的,便随手给了莲心:“刘嬷嬷让你拿这个做什么?”

    ”奴婢不知。“莲心回话间,凉了整个脊背。

    程氏挥手让莲心去了,她步子停缓。

    如意是伺候沈容的,刘嬷嬷十几年无用,一夕间,又成了老夫人身边的头等嬷嬷。

    难道此事和沈容有管?

    程氏旋即摇摇头,这怎么可能,纵是沈容再聪明,也不会翻起这么大的浪,桂嬷嬷,刘嬷嬷一事,些许只是巧合。

    至于方才的佛经,莫不是刘嬷嬷是在提醒沈容,让她投其所好?这样一想,就有了几分道理,毕竟她也知道老夫人是礼佛的。

    程氏还没走几步,院内一个小丫鬟便迎了上来,又是到屋里通禀赵氏,没一会功夫,程氏就进了敞厅。

    一进门,程氏盈盈笑道:“二嫂,每次我来,您都和我客气,这样以后我还怎么敢过来。”

    说着亲自扶着赵氏坐了下来。

    自顾老夫人来过沈家之后,程氏自己苦想了几日,怎么也不信,顾老夫人只见过沈岚一面,就送她重礼。

    程氏想到先前赵氏谈及沈岚的婚事,莫非就是顾家?

    二房本就是如日中天,这要是沈岚再嫁到顾家,那沈平成怎么可能会将沈容许给周家。

    她问:“二嫂,岚姐儿的婚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岚姐儿,我……"赵氏话音稍顿:”我没什么主张,就是你二哥不挑,那也是母亲选。“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一定要为岚姐儿寻一门好亲事啊。“程氏低沉婉转笑道:”二嫂,我倒瞧着顾老夫人对岚姐儿喜欢的紧啊,顾家子孙多,没准是要当顾家的孙媳妇呢。“

    赵氏不动声色的笑着:”你快别说笑了,这种事情,哪能开玩笑,只是岚姐儿合顾老夫人的眼缘。”她记着沈容的话,沈岚的事情尚未定下时,一定要守住口。

    程氏只好也跟着应说:”可不是,咱们岚姐儿相貌秀丽,端庄贤淑,谁瞧了不喜欢。“

    听此,赵氏发自内心的笑了。

    ******

    这会儿莲心已经将佛经交给了如意,她迟疑了会,拉住如意,愁眉苦脸道:“如意姐姐,刚刚我过来锦林院时,碰上三夫人了,她……问了我好些话…我不得不说,不过也没什么事情,本来刘嬷嬷给你送信,那也是常情罢。”

    如意讪笑了一声,拍着莲心的肩头:”好了,没事没事,你快去忙罢。“

    莲心傻笑一声,踏着轻快的小碎步,远离了如意的视线。

    这罢,如意将莲心拿过来的佛经交给了沈容,“姑娘,这应该就是表小姐抄写的佛经,不过方才莲心拿过来的时候,碰上三夫人了,奴婢怕三夫人会有怀疑。”

    沈容拿过佛经仔细的看着,一面点头:“她现在就是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哪去,不用管她,去帮我准备纸墨,对了,冬梅呢?”

    “冬梅姐姐正和桑枝姐姐准备赏花宴姑娘要穿的衣裳,头两日冯嬷嬷刚给各院送了几套新衣,不过桑枝姐姐说那些布料都不如您带来的那几匹,就想给您亲自缝制一套。”如意笑嘻嘻的开口道。

    桑枝一贯会搭配衣裳,又懂得针线,沈容微笑着:“这样,你先去将桑枝喊过来。”

    “诶。”如意匆匆去了。

    桑枝与冬梅正在耳房内争论哪个花样好,两个争不出高低,见如意进来,两人齐齐招如意过来:”如意,你快过来看看,这两个花样哪个好。“

    如意仔细瞧了几眼,沉思片刻:“这两个好样都不错,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

    她指着五色蝶纹道。

    桑枝当即仰头:“冬梅,我就说五色蝶纹最合适了,你还不信我。”

    冬梅撇了撇嘴:“五色蝶纹就五色蝶纹。”

    如意偷偷笑了一声,”桑枝姐姐,姑娘喊您过去呢。“

    桑枝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跟着如意进了屋。

    “姑娘,您找奴婢有什么吩咐。”桑枝心中以为是因为王婵的事情,所以万分不敢耽搁。

    哪料沈容道:”听如意说你正在缝制衣裳。“

    桑枝嘿笑一声:”回姑娘的话,奴婢想着倒时候的赏花宴上一定是宾客云集,各个府上的千金必然也都是精心装扮,冯嬷嬷送来的衣裙奴婢瞧着不大好,就想重新为姑娘做一身。“

    沈容知道桑枝是为她着想,若放在以前,她是想出尽风头,可如今,她更愿意隐匿于人群中,这样也方便做事。

    沈容想了片刻:“桑枝,你不用为我做了,冯嬷嬷送来衣服正合我意。你为二姑娘做一身,但不要太艳丽,二姑娘气若幽兰,她更适合雅致二字。”

    这场赏花宴上,是顾老夫人敲定沈岚的时候,沈岚才是最重要的。

    桑枝欲言又止,只好点头去了。

    沈容上了西次间临窗大炕上,跪坐在书案前,仔细的看着手中的佛经,王婵抄的这篇佛经是用的小楷。

    临摹下来倒也不是很难。

    沈容执起紫毫笔,一字一字的模仿着王婵的字迹。

    头一张模仿下来,瞧着很生硬,不够流畅,她揉作团,继续临摹。

    外面的钱骁事情也不知办的如何了,与张吉安是否合的来。

    钱骁已经打听出了那张姓男子的身份,他正是江杭首富的小公子张吉安。

    原先沈容还看那张吉安与王婵年纪相当,谁料,钱骁一查,人家才刚过了弱冠之年,足足比王婵小了六七岁。

    也是王婵保养得好,现在瞧去,也和二十出头的姑娘无异。

    难怪张家老夫人不同意王婵进张家的门。

    且不说年龄,就以张吉安是江杭首富的身份,有多少小姑娘愿意嫁到张家。

    王婵这个老姑娘连边都沾不上。

    可偏偏王婵是手腕厉害的,生生的迷住了张家小公子。

    就从张吉安从江杭一路追到江北来看,是个痴情种子。

    沈容思来想去,这个王婵口口声声说放不下沈平成,为沈平成守身如玉,却早已和那张家公子暗里勾当。

    她手中紫毫笔笔尖一触,糊花了整张纸。

    晚膳时分,如意正在摆菜,冬梅急忙小跑进屋来,打断道:“不用摆了,不用摆了,老爷回来了,夫人让姑娘们都去前院一块用膳。”

    沈平成几日回府一次,所以每次一回府,赵氏必定会让孩子们一块用膳,也算是小聚。

    如意赶紧将菜收进食盒:“那就拿到前院,一并摆上。”

    冬梅点头一起和如意收着菜盘,那边的桑枝也没闲着,忙着去给沈容穿衣梳发。

    然与沈岚一起进了前院敞厅。

    赵氏与沈平成二人正在说话,她们二人进来时,只见沈平成道了一句:“都是这几日耽搁了,我这两日会待在府里,你安下心。”

    赵氏含羞点头笑了。

    见她们二人过来,连忙起身,向二人招手,又吩咐方嬷嬷:“喧儿呢,就剩他了,又跑哪去了。”

    “娘,您莫急,儿子这不是过来了。”沈喧忽然在后接话,得意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只给了赵氏一个侧脸,偏头挺直腰背,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有说有笑道。

    沈平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声道:“几日不见,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沈喧侧身往前走了两步,头轻轻一扬,用折扇挑着额间缕下的一顾长发,潇洒道:“爹,您不懂,这是京城现下最流行的打扮,这可是顾二哥说的,不信您问他去。”

    沈平成气的摇头,索性不看沈喧。

    赵氏生怕爷俩吵起来,连忙上前打了一个圆场:“吃饭了,吃饭了。”

    瞧着沈喧这幅模样,沈容忍不住笑了一声:“哥哥这是生搬硬套,好好俊俏的模样,倒是被折腾的不伦不类了。”

    “阿容,你就知道笑话我!”沈喧一把将折扇放在桌上,确也被自己这模样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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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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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大街上的人流来往居多,繁华之极,商贩叫卖声不断,位于大街中央的一酒楼内,钱骁晃晃荡荡的提着酒瓶进了酒楼,身上酒气十足,狼狈不堪。

    嘴里一面迷糊大喊:“小二,上酒来! ”

    话落,人就“咚”的一声坐在了酒楼中间的席桌上,大掌直直拍在木桌上,继续吼道:”酒!酒!拿酒来!“

    店小二掸了掸布巾,连忙往张吉安坐上去,点头又哈腰:”这位客官对不住,让您受惊了。“

    说罢带着股狠劲一脚将钱骁踹下了凳,”哪里来的醉汉!这里也是你待!赶紧滚!“

    钱骁身子往后一仰,提壶尽灌在嘴里,酒水顺着口流淌在衣裳上,他仰天长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就你这么德性!赶紧滚!“店小二又踹了几脚,就冲后面道:“掌柜的,有人闹事!”

    不一会就从后院冲出来五六个壮汉,其中一个吼道:“是谁在闹事!”

    店小二招呼了一声,几个壮汉就冲着钱骁来了。

    钱骁半眯着眼,心中暗道不好,姑娘的法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看这个张吉安,并不像是要搭话的样子。

    眼瞅着就要被人五花大绑的丢出去,他横竖闭上了眼睛。

    “等等!”张吉安忽然起身,“这位是在下要等的人,你们莫要伤他!”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扔在了桌上。

    那小二见银子,便摆摆手,笑说:“原来是公子的朋友,小的该打,小的该打!”

    张吉安扬手:”上酒!“

    钱骁在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托声问:“你是谁?”

    张吉安拿起白瓷酒杯闷头下了肚,苦笑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兄台,请坐!“

    一个情字,困了多少人。

    张吉安频频摇头,痴声道:“果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钱骁坐在张吉安的对首,大大咧咧的拿起酒壶倒了一杯,拿起一杯,喝了下肚,用力往桌面上一执:“不痛快,不痛快!小二,上碗来!"

    张吉安一人来到江北,如今好容易遇到了一个能说上话的人,又生生的敬佩钱骁的豪爽,一把将手中的杯子扔下, 点头应道:“对!拿碗来!兄台,咱今日不醉不归!”

    两人没一会,就几坛女儿红下了肚。

    也因此熟络了不少。

    张吉安醉醺醺的拿着一碗酒,问:”我看兄台一表人才,有什么人竟瞧不上你。“

    钱骁用衣袖擦擦了嘴角的酒水,苦言说:“兄弟我……命苦啊,命苦……”

    钱骁又一杯酒下了肚,“是她娘瞧不上我!她娘和她都在大户人家做事,而我……哈哈哈,废人一个!罢!罢!不说我,兄弟你呢?我瞧你这身打扮,倒是像有钱人家的公子。”

    ”咱俩还恰恰相反,我与她家,虽然不是门当户对,但也能配的上她们家,只是……母命难违啊,兄台,你别瞧我不愁吃喝,可在家中,却是……此次逃家出来,也是费了劲的,恐怕等不了几日,我就该回去了……“张吉安想到自己心中的苦事,又犯起了头痛。

    两人一搭一句,一搭一句,都醉了过去。

    店小二就招呼人将他们二人抬回房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张吉安头痛欲裂的站起身,回想起了方才的事情,他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来了!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小二问。

    张吉安揉揉脑袋,”刚才与我喝酒的人哪去了?"

    店小二急忙道:”您说的是那个醉汉啊,小的知道他是客官您的朋友,不敢怠慢,就将他安置在旁边那屋了,这会儿,也应该醒酒了。“

    张吉安扬手:“带我去!”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带着张吉安去了隔壁的厢房 。

    轻轻的将门推开:“客官,人就在这,哎?人哪?刚才还在呢……”店小二为难的面向张吉安:“客官,小的不敢说谎,他真的在这。”

    张吉安留意到黄木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他拿起过眼一瞧,只见上面写道 :

    多谢兄弟请酒,他日我请兄弟醉一回!

    张吉安摇头失笑,他日,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

    他轻轻一叹,有些可惜,二人连姓名都未交。

    此时钱骁正一身酒气的走在四喜大街的后街上,他展看展筋骨,差点就让那小子给灌倒了。

    这次顺利完成任务,他颇为高兴,索性买了些好菜,提着去清檀寺了。

    他看四下无人,这才踏进了清檀寺,”老师父,老师父。“

    寺内一片冷寂,无人应声。

    钱骁奇怪的四处看了看,又喊道:”小八!小八!“

    仍旧是无人应声。

    钱骁这就纳闷了,心下顿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难不成又让小八跑了?

    他仍下菜就冲了进去,轰然,他脚步声顿,目光不可置信的瞪大,屋内,到处弥漫着血腥味,他惊叫一声,扑了过去,”老师父,老师父!“

    钱骁就是个俗人,这辈子,除了早早死去的爹娘,他没见过死人,他探手往老僧的鼻息一放,身子直接摊坐在地上。

    脑海中只有两字,死了。

    但他清醒的快,赶紧爬起身,大喊道:”小八,小八!“

    他找遍了整个清檀寺,都没有小八的身影。

    他慌乱之下,赶紧就往沈府奔。

    原本的一丝醉意也清醒了过来,他奔回沈府,急着就要冲垂花门去。

    ”你这人!内宅岂是你说进就进的,还不退下好好干你的活去!“一个三等嬷嬷见他鲁莽,好心将他拦下。

    钱骁探着头的往里面看:“嬷嬷,我是二房下的小厮,我急着有事和二夫人禀报!”

    ”就是天大的事情,你也不能进去!“那嬷嬷偏 脸道。

    钱骁急了,冒了头的就要往里面闯,嬷嬷看他死心眼找死,拦都拦不住,就懒得管她。

    ”钱骁!你做什么!“

    钱骁停下步子,往后一看,”翠莲姐。“

    翠莲瞪了眼钱骁,”你进去做啥!还不赶紧过来,要不然连姑娘也救不了你!没准还要连累姑娘受罪!“

    钱骁闻言只好退下。

    他急声说:“翠莲姐,我真有急事禀报姑娘。””这样罢,我一会托个人,将如意喊出来,你看这样成不。“翠莲嫁了人,不好进再见内院,且她已经十余年没进内院了,也不敢进。

    ”但这事我必须当面禀自姑娘。“钱骁坚持说。翠莲被气的跺脚:“你这不就是难为我了!等如意出去,你自个与她说去!暂且只能这样。”翠莲四处环看:“这人多往来,你也甭在这站着,先回去,在老地方等着。”

    钱骁与如意每次都在假山旁说话,那里是前院最僻静的地方,且又是翠莲管事的范围内,所以既安全又放心。

    翠莲比钱骁年长,钱骁只好点头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钱骁方等来了如意。

    "表哥,出什么事情了?"看如意也是着急赶来,满头大汗。

    “表妹,我得见姑娘一面,这事我必须要亲自禀明姑娘,这事急的很,不能再耽搁了。”这个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小八平日里虽然小气的很,但他与小八相处这么些时日,早成了难兄难弟。

    小八现在生死未卜,他不能不急。

    ”表兄……这事…我这就回去与姑娘说。“如意话落又急冲冲的去了。

    可如意心里明白的很,姑娘哪能那么容易去前院。

    如意懊恼的叹了声,入了锦林院。

    见三姑娘还在西次间习字,一抹暖阳透过薄薄一层高丽窗纸,打在了三姑娘的侧颜上,微微颤动的睫毛也好似被披上了金光,美轮美奂,如意脑中立即蹦出了“岁月静好“这样的字眼。

    一时之间,她竟不忍打扰这样的美意。

    ”有什么话说吧。“沈容垂帘将最后一个字写完,这才落笔抬眸。

    如意立即晃回神来,上前几步:“姑娘,是表兄,他说有要事禀明姑娘,而且……此事必须亲自与姑娘说……”

    钱骁能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出大事了。沈容将东西收好,作势要下炕。

    遂,如意赶忙去伺候沈容穿鞋。

    “姑娘,您要是贸然去前院……恐怕不妥。”如意开口:”您忘了,前些日子,五姑娘因为擅自去西院……“

    ”她是擅自,我可不是,我是去求解的。”沈容直起腰身:”去将我前几日新写的那副飞白拿过来。“

    如意立即明白的点头,笑称:“姑娘英明,奴婢这就去。“

    这罢,如意拿着一副字卷,跟着沈容就明目张胆的踏出了双拱垂花门。

    如意引着沈容去了钱骁等候的地方,便站在远处看风声了。

    钱骁瞧见沈容,立即跪在了地上,他知道姑娘出来不易,不敢耽搁,当下哽咽道:“姑娘,我今日去了清檀寺……老师父……老师父被人杀死了,小八他也消失了。”

    沈容一双乌漆色的杏目瞪圆,连惊呼都憋在了嗓子眼中,她面色深沉惨白,神色透着股不可置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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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在等你

    沈容一双乌漆色的杏目瞪圆,连惊呼声都憋在了嗓子眼中,她面色深沉惨白,神色透着股不可置信。

    片刻,才出声道:“怎么回事,老师父怎么死的!。”声音不可克制的带着些颤抖。

    钱骁埋头:“我见老师父头部重伤,满地的血迹,像是失血过多,姑娘,您说会不会是小八自己偷偷跑了出去。”

    钱骁不得以方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小八曾经的确想偷偷的离开。

    但他心里也不愿意相信是这样。

    沈容摇头:“小八没这个胆子,况且老师父待他如子,他应该不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心中却是想起一个人来。

    谢钰。

    她敛了敛神色:“上次你说清檀寺有贵客到,是何人?“

    “就是暂住在府上的谢公子,姑娘,难道是他?”钱骁点点头:“姑娘,知道小八是何人,又知道清檀寺的确实只有他了。”

    谢钰……

    沈容暗暗分析着,小八曾是他的人,而他之前又与她说,不再过问小八一事。

    可没几日,却又亲自找上了清檀寺。

    显然,他说的话不可信。

    沈容紧咬着下唇,”老师父可安葬了?“

    “还未,一时慌张,我光想着赶回府了。”钱骁讪讪开口。

    老师父是个无辜的人,却因此丧命,沈容从荷包里取出几两碎银,”将老师父好好安葬了。“

    沈容是带着满脸沉意去了高先生所居的院子。

    小八一事,疑点重重,到底会是何人!

    ”三姑娘?“高先生看见沈容的出现,十分意外,她颇欣赏沈容,虽然她课上时常走神,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学识,比其他沈府的姑娘都好。

    所以看见沈容来,她惊讶之余,是喜 。

    如意适时的将字卷递给了沈容。

    沈容深深呼了一口长气:“先生,这是学生刚习得的飞白,其中略有些不得意,先生也知道学生是个急性子,实在是忍不住等到明日,就贸然拿着这一卷字过来求先生指点一二,望先生不怪罪。”

    高先生眉头舒展:”你有这样的心,我怎么会怪罪,拿来我瞧一瞧。”

    沈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亲自将字卷递给了高先生。

    高先生仔细盯着瞧,先是凝眉,然后又舒展,最后又是凝眉,罢,她仔细的将字卷铺到书案上,笑道:”三姑娘,你这手飞白书习得可一点不差,拿出去给那些名人文士瞧,怕也不会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

    夸过沈容后,高先生招她上前,“你看这个兮字,整体瞧没什么大碍,可单看这个兮字,收笔之处明显有停顿,要是这样干脆利落一收,那这幅字就是完好的。”

    说着高先生并没有在沈容的这张字上作修改,而是另找了一张字,给沈容重新写了一个兮字。

    高先生果然是高先生,沈容点头:”先生说的是。“

    她当初写这个兮字时,的确有被事情打扰,所有才有停顿之象,但她最后又添了一笔,使之看上去没有什么差别,没想到高先生一眼就瞧了出来,沈容心生敬佩。

    ”三姑娘,你这幅字就留给我罢,我日后瞧着也欣慰些,自己有个好学生。“高先生打趣道。

    沈容弯了弯嘴角应了高先生的话。

    这罢,又在高先生的院中待了片刻,她便回了锦林院。

    她自己一人待在屋中,遣去了屋中所有人。

    沈平成现在尚在府内,这么说来,谢钰也在府中了。

    这会儿是青天白日,沈容留在屋中沉寂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就起身出了屋。

    冬梅,桑枝,如意,三人都守在门口,待沈容出来,四人就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还是冬梅反应的快,她连忙喊了一声:”姑娘!“

    其他二人才缓过神,也跟着喊了:”姑娘。“

    沈容点头,往出走,头也不回的出声:”我就在后院散散心,你们别跟着我。“

    等沈容消失在三人的视线内,三人就和炸了锅蚂蚁似得,冬梅拉着如意问:”方才是你跟着姑娘回来的,姑娘出什么事情了。“

    ”是啊,姑娘今日瞧着不对劲。“桑枝深深往远处瞧了去,纳闷说。

    钱骁的事情,如意自己也不知道,她摊开两手:”冬梅姐姐,桑枝姐姐,你们二人就不要再问我了,我也奇怪呢。“

    桑枝问:”那方才姑娘去哪了。“

    “姑娘去高先生那了,去请教问题了,我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如意无奈说:”兴许是高先生责骂姑娘了。”

    冬梅与桑枝双双对视看着,”这就说的通了。“

    知道姑娘是因为高先生的事情烦忧,冬梅与桑枝便没那么急了。

    沈容一人出了锦林院,烈日当天,她步伐缓慢,一步一步,往凉亭的方向去。

    凉亭的方向是和西院一个方向 。

    或者说是中心往西偏的地方。

    她只能往那边去碰碰运气,即是见不到谢钰也没办法。

    沈容悠悠的步上台阶,登上十五个台阶,她方进了凉亭内。

    这里专有丫鬟每日过来续茶水。

    以供府内的夫人姑娘忽然到凉亭上小坐,也不至于没茶水喝。

    走了一路,又是烈日炎炎,沈容确实热的冒汗,她倒了一杯茶水解渴。

    凉亭建的比别处高些,虽然不是一览众山小,但也能瞧见小半个后院。

    她抿了一口茶,放眼望去。

    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一个人影过来,沈容不免有些失望。

    她轻轻叹一声,恐怕今日是不可能了。

    她起身,喝下一杯茶,就准备离开。

    或许是老天见她在这等的可怜,她起身之际,竟然让她瞧见了刚从西院出来的谢钰。

    他一袭黑衣,格外的显眼。

    且习武之人,会比常人敏感,所以她直直盯着他看,果真不过片刻,谢钰就冲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看不清他的眼神,沈容不耽搁时间,索性双手执起茶盏,向他敬了敬,又盯着他看了看,方重新坐了回去。

    她并没有闲着,亲自倒了一杯新茶。

    须臾,偏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色游云纹长袍的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登上了凉亭。

    他深邃的双眸如星辰般闪烁着亮光, 似笑非笑的动了动薄唇:“我可否以为,沈三姑娘是在等我。”

    他目光落在了石桌上的第二杯茶。

    ”我在等你。“沈容干脆利落的承认, 方说:“上次是谢二公子请我喝茶,今日改换我请你喝茶。”

    ”哦?”谢钰微微挑了挑浓黑的剑眉,微笑着:”那谢某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钰的这几句话,更让沈容摸不出他的性子。

    他到底是外面谣传的那样心狠手辣,还是她瞧见的温润如玉。

    越是如此,沈容越是害怕。

    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她能不能应付的来。

    她今日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她看着谢钰品茶,就等着他喝过茶,方才开口:“谢二公子,听说前些时日,你去了一个地方,清檀寺,你可否有印象。”

    谢钰忽然放下茶盏,抿唇笑道:“我就知道沈三姑娘的茶可不好喝。”

    沈容讪然 。

    本以为谢钰会绕开这个问题,谁料他已然开口:”沈三姑娘既知道又何必再问,我的确去过清檀寺。“

    沈容紧紧咬着下唇,沉淀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那清檀寺的老僧是不是你杀的,小八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顷刻间,谢钰变色,深邃的双目瞬间冰冷下来,当他对上沈容的满目通红,又敛去了神色, 声音喑哑沉稳 ”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两个字回答,就仿佛是一颗定心丸,沈容听了后,竟然没有质疑,好像他的身上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人愿意相信他。

    她蛾眉微蹙,不是他,那会是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谢钰问。

    沈容将事情的大致情况与谢钰讲了一遍,待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对谢钰竟没有一丝防备, 就这样将事情交代了出去。

    一面懊恼,一面无奈。

    听了沈容言的谢钰,蓦然站起身,走了几步,复而停下脚步,偏过脸,浅笑道:”沈三姑娘,你既能怀疑到我的身上,难道一点也猜不出到其他?“

    沈容顿然,仔细斟酌着谢钰话中的意思,听他这样说,是已经知道了?

    ”谢谢沈三姑娘今日的茶水,至于味道……“ 谢钰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腰板挺直的下了台阶。

    沈容揉了揉眉心,谢钰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在凉亭又待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是解开了,那便是此事与谢钰无关。

    但除了谢钰知道小八的一切,沈容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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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修改完了,作者君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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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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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未到午时,故而沈平成交代了赵氏一番,方去了福华院。

    老夫人听下人报沈平成过来了,她点头,自己正准备差人喊他过来。

    沈平成跪在地上给老夫人行过礼,老夫人才赶紧上他站起身来。

    老夫人拍着沈平成肩膀,笑道:”儿啊,在外头几日,又瘦了不少,一会就留在这用饭。“

    沈平成点头。

    老夫人一人先说了些闲话,问了他在外的事情,又问了谢钰的事情。

    这才将话题转到王婵身上:”前些日,你媳妇与我说,纳妾的事情,她听你的。所以等过了赏花宴,你与婵儿就早早将事情定了罢。“

    ”母亲,我此次过来就是与您说这事的。“沈平成稳了稳神,方开口说。

    ”好,好,好!“老夫人满面容光,只当是沈平成也想快点将事情定下来。

    沈平成说:“母亲,我看您还是早早的与表妹说了,我是不能纳她的,也好让她断了这念想。“

    "好……"老夫人蓦然惊神,脸色大变,话间沉了几分:”你说什么?是不是赵怀秋又说什么了,好一个儿媳妇,倒是学会两面三刀了!在我面前,乖巧的很!瞧瞧你娶了个什么媳妇!“

    沈平成气急败坏的摇头,无奈张口:”母亲!您这样说自己的儿媳,也不怕让人笑话了。“

    "好!好!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你别的没学好,竟然学会了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夫人负气的偏过脸,小声哭了起来:”老头子,你走的早啊,留下我这个老太婆遭受白眼,老头子……“

    自己生的儿子,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品性。

    她这没闹两声,就立马将沈平成吓了一身汗。

    沈平成虽说也是拿刀打过仗的人,可老夫人说起这,他自知理亏,父亲去的早,老夫人养他们长大,确实不易。

    他又想起自己考取功名那几年,老夫人生怕他吃不好睡不好,他叹了一声,摇头上前扶住老夫人:“母亲,母亲,您别这样,您先听我一言。我只问问您,您说是卫国公重要,还是王元重要。”

    老夫人收了声音:”顾家乃老牌世家,又有世袭制的卫国公,这还用比较。“她瞧了沈平成一眼:“平成,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顾老夫人拜访,您可还记得。“沈平成继续问。

    见老夫人点头,他认真起来:“母亲,您可知道顾老夫人为何而来?”

    老夫人想到此事,脸色稍微好了些,”自然是因为咱们沈家,咱们沈家如今在江北也占有一席地,虽比不上那些老牌世家,但也算是其中佼佼。“老夫人欣慰的看向沈平成:”这都是因为我有个好儿子,而且平成,顾老夫人似乎对岚姐儿格外喜欢。“

    沈平成摇头:“母亲,您认为凭卫国公在京城的地位,顾老夫人会屈尊到沈府吗?”

    老夫人不言,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似乎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所以她只能认为是因为沈家。“顾老夫人之所以会来沈府,那都因为岳母大人。”沈平成说到此,倒是松了口气。

    “亲家母?”老夫人随即笑出了声:”平成,你这孩子,以为娘真的是老了,这种胡话也能编出来,她是深居白马城的妇人,怎么会与顾老夫人相交。““那是因为母亲尚未去过白马城,岳母大人与顾老夫人的确是旧识,不然您认为顾老夫人为何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喜欢,母亲,不管您信不信,赏花宴上您就知道了。”沈平成该说的都说了,他知道老夫人还不糊涂。

    二人用膳前,沈平成又加了一句:”母亲,岳母大人只有怀秋这么一个女儿,且不说岳母大人如何,就是岳父大人,他虽为白马城城主,可他在各处各地结识的人物,比我要多。“

    沈平成这一句,就像是在老夫人的心口中扔了一块石头,泛起层层涟漪,散也散不去,让老夫人这心里难受的厉害。

    若沈平成的话当真,她自然不能为了王婵,而断了顾家这样一门好的亲事。

    只是,还是有些不妥。

    老夫人摆手,让人去将王婵喊来,随她们一起用膳。

    刘嬷嬷也立即吩咐厨房那边速度加快。

    没一会,王婵就进了屋,她先给老夫人福身,然媚眼如丝的往沈平成身上看去,娇声娇气的开口:“好久不见你了,表哥。“

    沈平成敷衍的冲王婵笑了笑。

    王婵不以为意,便坐在了他的身旁。

    反正她迟早是要嫁给沈平成的。

    片刻,婢人们就端着菜盘陆陆续续的上来了。因为今日沈平成与王婵都在,所以特意加了几个菜。

    老夫人扬手:“别看着了,都动筷罢。”

    等老夫人先动了筷,沈平成与王婵二人也就跟着动筷了。

    老夫人知道王婵的心思,所以她在老夫人面前没有一点拘束,更不用提矜持了。

    她垂眸含笑,给老夫人夹过菜后,又亲自替沈平成一一夹菜。

    心中想象着待日后他们成亲之后,她就可以这样每日的为夫君布菜。

    光是想着,就兴奋的不得了。

    她小小的为自己夹了一块鱼肉,刚刚放到嘴里,忽然,一阵不适翻滚而来,她下意识的捂住嘴,不敢动。

    刘嬷嬷本就多注意着王婵,瞧她这个反应,不禁皱起了眉头,

    老夫人与沈平成两人都认真的用饭,没有发现王婵的异样。

    王婵将脸压低,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口菜吃,没什么异样。

    刘嬷嬷站定片刻,她不动声色的拿起蒲扇,小力的站在老夫人身后扇动着。

    王婵正坐在老夫人对首。

    刘嬷嬷这一两阵风扇过来,鱼腥味迎面扑来,她连忙捂住嘴,紧咬着下唇。

    刘嬷嬷心中有了定论,便改了方向。

    王婵脸色惨白了几分,已经没有了食欲,坐立难安的盼着沈平成与老夫人快些用膳。

    等老夫人用好膳后,王婵款款起身,“姨母,我昨儿夜里未睡好,头有些不适,扫了姨母的兴致,都怪婵儿不好。”

    "你怎么不早说,瞧这小脸白的,要不请大夫瞧一瞧。”老夫人说着就喊:“刘嬷嬷……”

    ”姨母!“王婵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她难为情的扯了扯嘴角,故意往沈平成那边瞟了眼,娇声道:“姨母,我哪有那么娇贵,多歇息歇息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了。”

    老夫人会意的点头笑笑,摆手:"丹朱,下去好好伺候表小姐休息。“

    这罢扶着王婵回了东暖阁。

    王婵回了东暖阁,快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面容,下意识的摸了摸尚未隆起的肚子,又突然想起自己月事一直未来,她恐惧道:“丹朱,你出府去买些藏红花回来!快去!”

    丹朱瞪圆了双目,连忙出去将门窗闭好,小声呼:“小姐,您疯了!”

    王婵抓狂的推了一把丹朱:“还不快去!”、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不能被毁掉。丹朱却固执的动也不动。

    王婵见她不走,气道:“好!好!你不去,那我就打死他!”

    说着王婵用力地冲着自己的肚子打去。

    丹朱被吓得面容失色,她一把将王婵的手抱住,抽泣道:“小姐,您忘了,大夫曾经说过,您要是再……以后就再也不能有孕了!小姐,您要慎重啊!”王婵闻言也是花容失色,她身如薄纸,声音发颤:“那……那怎么办!丹朱,这个孩子不能留!不能留!迟早是个祸害!”

    丹朱跪在地上紧紧抱住王婵的双脚,泪痕满面,断断续续的哽咽道:“小姐,不如您就跟着张公子回去罢,如今有了身孕,张公子一定会让您进张家的。”

    “回去?”王婵凄凄冷笑一声:”我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与表哥只有半步之遥,你让我回去!我已经回不去了!这个孩子,不能留!就是以后……”王婵话音颤抖的顿了顿:“……不能……不能再孕,我也要将这条路走下去!“她目光忽然狠厉:“既然不能再孕,那沈岚,沈容,沈喧以后就是我的孩子!她们都要恭恭敬敬的喊我一声母亲!”

    王婵冷斥了一句丹朱:“还不快去!”

    丹朱隐隐发抖:“小姐,小姐,或许还有法子。”

    “说!”

    丹朱忙道:"您与二老爷没一个月就要成亲,现在早产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或许可以瞒天过海,又能保住小姐您的孩子!”

    王婵何尝不想留下这个孩子,那可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她有所动容的看了眼丹朱。

    丹朱继续道:”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小姐您就再等等,若是再有变数,那也不迟啊。“

    王婵松松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点头从了丹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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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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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次日天还灰蒙蒙一层时,如意火急火燎的从刘嬷嬷的屋里往锦林院里赶。

    回到锦林院时,院内的丫鬟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动身,打扫的打扫,烧水的烧水,各司其职 。

    行走在长廊外的冬梅瞧见如意,笑问:”今日不轮你当值,怎么早早的就过来了。“

    如意轻轻笑了笑,”过来帮冬梅姐姐的忙啊!“

    ”小丫头。“冬梅抿唇瞥了一眼如意,便错身走了。

    如意就在屋门口候着,她心里头揣着一个大秘密,怎么也睡不着,这罢早早的过来,想赶紧与姑娘说了。

    日头东升,屋里这才有了动静。

    屋里“吱呀”一声响 ,桑枝从屋内出来,见是如意,诧异了数秒,方说:”如意,姑娘醒了,你先进屋里伺候姑娘穿衣,我去吩咐下面将水送过来。“

    如意忙不迭的点头:”桑枝姐姐放心罢,我这就去伺候姑娘去。“

    刚刚清醒会儿的沈容,轻轻柔按着眉心,这几日因为小八的事情,她一直未睡好。

    想了半宿,才想出了点头目。

    齐府重金请永安城内的人寻找小八的下落。

    想来是有人找到了小八,而小八不愿走,起了争执,争执之下,老僧被误伤,导致失血过多而亡。

    至于小八,他被带走,一定会被送到齐府。

    她抬眼见正好是如意过来,当即冲她招手:”正好你过来,你让钱骁到外头打听打听齐府的情况,若是打听好了,就让他说,机缘,强求不得。“

    如意听得是一塌糊涂,但还是点头,“奴婢明白。姑娘,奴婢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与您讲。”

    如意是从刘嬷嬷那边过来的,她明了双目:”是不是王婵那边有什么动静。“

    如意沉沉垂下了脑袋,”昨日表小姐在福华院同老夫人用膳时,其中不适了几次,我娘说,依她这么多年的经验,表小姐大概是有了身孕……“

    如意得到这个消息,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没明白过来表小姐未婚未嫁怎么可能有身孕,她根本不敢往别处想。

    可她看姑娘面无惊色,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迟疑片刻,糯糯问:“姑娘,您说这孩子,不会是……”如意断了话,不敢说。

    ”不是!“沈容冷绝的开口,王婵这个时候有孕,那是老天也助她。

    如意悻悻的缩了缩脖子,伺候沈容穿衣了。

    辰时,各方各院的还未到福华院,李氏就先到了。

    她亲自伺候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垂捏着老夫人的肩膀,可怜道:"娘,琳姐儿已经走了过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是受不了苦的,娘,这么些天,她定长记性了,您就让她回来罢。”

    ”一点苦头还没吃就回来!那让她去是干啥了,平日里就是将她宠的没样了,你瞧瞧这几个姐儿中,哪个不是比她聪慧,比她会行事!“老夫人抖了抖肩膀:“你也不用给我锤了,就她那副样子下去,以后还指不定在婆家怎么受欺负!”

    李氏面色一顿,她仔细思索了片刻,立即亲近的倚在老夫人身上:“娘,您瞧瞧我这个脑子,您是在帮她,还是娘想的周全,没准让她吃些苦头,她就能沉的住气了。”

    老夫人哼笑一声,一手推开了李氏。

    李氏又厚脸皮笑着粘了过去。

    须臾,其他几房的人便也都过来了。

    老夫人目光扫了眼赵氏,最后落到沈岚的身上,道:”岚姐儿,天越热了,一会让下人收拾收拾东西,就搬过来西暖阁住着罢。“

    沈岚身形一顿,旋即垂首应着。

    程氏微微一笑往赵氏身上看去。

    目光似乎是在说,“二嫂,我都说了,我在帮你。”

    赵氏也勉强的笑了笑。

    沈岚搬到福华院住,她这心就更不踏实了。

    而沈容觉得沈岚留在福华院,能更容易监视王婵的一举一动。

    王婵也会趁此机会拉近与沈岚的关系。

    李氏在一边细言细语:”岚姐儿可真是好福气呢!“

    要不是沈琳出事,哪里会轮到沈岚!

    李氏心中愤愤不堪,但想到自己如今还打理着沈府的庶务,心里头便平衡多了。

    她出声道:”娘,过几日就是赏花宴了,您瞧该请哪些府上的好。”她故而挑衅的望向杨氏:“以往都是大嫂着手这些事情,想来大嫂应该也知道。”

    杨氏尴尬的笑了笑,她现在形势不利,惠姐儿出嫁,只等着武哥儿,衡哥儿考取一个功名,为他们大房争口气。

    所以现在她懒得和李氏争执,随口应付着:“四弟妹一向聪明,肯定比我办的好。“

    李氏得意的扬了扬脑袋。

    老夫人就此出了声:“除去周府,杨府,顾府,再给齐府下张帖,好赖现在君姐儿嫁到了齐府,咱们与齐府也算是沾亲带故。”

    这些李氏心里早就盘算过,便点点头:”江北的大户不少,娘,不如咱们给江北有千金的大户人家都下贴,他们来不来是一说,但咱们沈府是都将他们顾忌到了,不然到时候,漏到哪些大家,人家还以为咱们沈家瞧不上他们呢,这样也不得罪人。“

    李氏仔细斟酌。

    ”这个主意不错。“

    老夫人少有的夸赞,让李氏欢喜了不少。

    老夫人淡淡扫了一眼赵氏,思及昨日沈平成的话,便又添了一句:”怀秋,到时候将你母亲也请来热闹热闹罢,她现在居于永安城,可不能将她老人家怠慢了。“

    ”母亲说的是。”赵氏低声答应道。

    老夫人又嘱咐了赏花宴的几件事情,方让他们各自散去。

    出了福华院,沈岚给沈容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道:“阿容,果真被你猜对了,这可怎么是好,我真怕我应付不来。”

    沈容没敢告诉沈岚,王婵已经有了身孕的事情,其一,此事只是刘嬷嬷的猜测,具体是真是假,还不确定,其二,沈岚知道了,必定会十分注意王婵的肚子,王婵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到时候等不到赏花宴就露馅了。

    她拉着沈岚的衣袖,”姐姐,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什么你应什么,与她好好相处便是,不用刻意的疏离她。“

    沈岚半惑半疑的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赵氏回头一瞧,就见她们姐妹二人在咬耳朵,道:”岚儿搬去福华院要好好的听祖母的话,不可任性胡闹,不过你,我也放心。“ 说着有意无意的带了眼沈容。

    ”娘,您这话说的可不对,您这意思就是说我不让您放心了,您且说说,我哪件事情办的让您不放心。“沈容故作生气,撒娇道。

    赵氏揪着沈容的胳膊拉到了她身边,一一数落道:“你还说!几年前,你将祥哥儿打了一顿,现在娘看见祥哥儿,都愧疚的不行,将人吓成什么样子了。”

    沈岚插话笑说:“母亲说的这事,我也知道。”

    沈容闻言,偏过脑袋去,“娘,您都说了那是几年前,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难免会犯一些小错。”

    “那不说几年前,就说……”

    ”好了好了,娘您还是别说了。“沈容笑盈盈的打断:“我也不说了,不说了。”

    赵氏摇头失笑,一手一个,与二人回了锦林院。

    *******

    位于喜临胡同的齐府前,早已经换上一身小书童打扮的钱骁,敲响了齐府的大门。

    探头出来的小厮瞧着钱骁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便大声道:“你是何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位施主,我是来找我师父的,我师父乃玄清大师。“钱骁双手合十,虔诚念道。

    小厮一听玄清二字,就想起了钱骁是何人,他立即恭敬的将钱骁请进了大门,笑嘻嘻道:”小师父,您先在此静候片刻,小的已经差人去通禀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一个婢子过来请钱骁,先让他去了前院。

    齐府内宅,齐夫人安稳如泰山,她坐在紫檀木雕镂空椅上,虚笑一声道:“你表弟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好一日坏一日的。”

    ”舅母,你不是请来了玄清大师?“谢钰不动声色的出声问。

    齐夫人一听玄清大师,直直摇头:”钰儿,你可不知道,请来是请来了,可是这玄清大师自己竟然也病了,连话都说不上,这也真是怪了,舅母只能让他先养着。“

    谢钰几不可见的动了动眉头,深邃不见底的乌漆眸子带了一丝探究,”大夫看过了?“

    ”玄清大师自己就是大夫,哪能容得旁人指手画脚。“齐夫人往外看了看,心里头也稍微急了几分。

    谢钰微笑着:”舅母,若是有事你就去罢,不用顾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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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模棱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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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章

    齐夫人本就急着去见钱骁,听谢钰这么一说,立即笑容满面,”舅母手里确实有些事情要处理,招呼不周,多担待些。“她扭头冲一个丫鬟喊道:”书棋,好好伺候表少爷!“

    ”舅母,送玄清大师来的人呢?“谢钰趁此出声问。

    齐夫人想也没想,直接道:”领了赏钱自然打发了。”

    这罢,她歉意一笑,稳着脚下的步伐出了屋,离了谢钰的视线,她就三步并两步的往前院去。

    谢钰似笑非笑的转动着手里的茶盏,他目光往外递了一眼,遂起身往外走。

    书棋忙跟在谢钰身后,小声问:”表少爷您要去哪?奴婢为您带路。“

    ”我也想见识见识玄清大师的风采。“谢钰道。书棋心中慌了一下,但齐夫人又没有叮嘱她不可以让谢钰去看玄清,她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书棋引着谢钰往西处的幽静之地走去,玄清大师所住的地方,离齐越萍院子很近。

    须臾,书棋停下了脚步,指着院内的一间屋子,闷声道:”就是这里了。”

    谢钰摆手,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要跟着进来了。“

    这冷冰一眼,将书棋欲言又止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谢钰身姿颀长,步伐稳健,今日的他,不似往常一身黑衣袭身,反而穿了身月白色菱绞袍,腰间佩饰的血红色的玉佩极为耀人。

    他这样的翩翩少年郎,就连过了心悸年纪的书棋,望着他行走之间的背影,目光不由微微眯了起来,闪了神色。

    谢钰轻轻将门推开,原本在里面坐立难安的小八,一溜烟滚到了床榻上,紧紧闭起了眼睛。

    谢钰低头俯看着眼皮颤动的小八,嘴角边噙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八。”

    小八心头一惊,下意识睁开了清澈见底的双眸,他怔然呼了口气,也无所顾忌,直起了身子,喜道:”一定是姑娘叫你来救我的!“

    虽然小八在善正寺长大,但他并未见过谢钰,也不曾知道谢钰才是善正寺真正的主人。

    他第一次见谢钰,是前几日,他找到清檀寺,喊了他一声小八,他当时想应该是姑娘告知他的,便问了他是不是姑娘的人。

    他只答了一句:”虽然我不喜欢这个说法,但听上去似乎也不错。”

    所以在齐府看见谢钰,小八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救你的人不是我,但他已经过来了。”谢钰定定看着他,”沈三姑娘将你安置在清檀寺,什么也没教你?你连这点应付的能力都没有。”

    小八被这样一数落,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白皙通透的面容多了几分羞红,惭愧道:”姑娘让我好好参透父亲留给我的本子,让我遇事不慌,是我自己大意了。”

    "你记得,你现在是百姓心中的玄清大师,你说的话,百姓们会深信不疑!"谢钰提醒道。

    小八犹豫说:”可齐二爷,我怎么说。”

    谢钰虽俯首看他,但还是不厌其烦的问他:”你认为呢?“

    ”我?“小八吞吞的看着谢钰,”我见过齐二爷几面,觉得齐二爷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上天避运了,怕是挺不住了。”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说?“谢钰深沉的目光逼近,反问一句。

    ”我……"小八犹豫不决,说不出话来。

    谢钰挑眉一笑:“不知怎么说,就婉转的表达,有一种说法,叫模棱两可。”

    小八一知半解的点点头,心中有所领悟的,但又想不出道理来。

    ”你是怎么到齐府的。“谢钰很好奇,他是费了些功夫,又知道些底细才找到了小八的藏身之地,那个人却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而且,他找小八,只是为了财。

    ”当时突然一个男人找到寺里,不由分说的要带我走,对了,老师父呢,他为了阻止那人受伤了,他怎么样了。”小八昏迷前就只记得老师父被人重重一击。

    ”死了。”谢钰沉声说。

    ”怎么可能?“小八立即跳下了地,他惊叫一声,好看的面容也扭曲了起来。

    谢钰瞧了他一眼:”这没什么不可能。“

    小八面容僵硬的说不上话,一夕之间,竟有一个人因为他死了。

    他呢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现在只想当一个小僧,什么玄清大师,我不是玄清大师。“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谢钰不像沈容,会给小八选择,因为小八已经选择了,他沉声道:”别忘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

    小八噤声不言语。

    这时,外头有了响动。

    似乎是齐夫人呵斥书棋的声音,小八听见齐夫人的声音,立即又躺回了床榻上。

    不过片刻,就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齐夫人对钱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小师父,请。”

    钱骁绕过屏风后,就与谢钰打了一个照面,他惊愕的张了张嘴巴,但也顾不上谢钰,赶忙扑到床榻上,”师父!师父!“

    钱骁怒冲冲转向齐夫人:”你到底将我师父怎么了!“

    齐夫人上前一步解释:”小师父你先别慌,玄清大师进府时,就有了这情况,实在不是我们所为,我们哪里敢冒犯大师。“

    小八看见钱骁,分外的眼红,他轻轻咳了一声,作势要起。

    钱骁忙上前去扶。

    ”玄清大师您能说话了?“齐夫人喜出望外,也跟着凑了上去,”玄清大师,您快救救小儿罢,求求您了。“

    钱骁扶着小八起身后,小八又咳了几声,往谢钰那边瞄了眼,想到他的话,故而开声:”齐施主,看来这是天意,我头一次进齐府,擅自泄露天机,已经被恶魔缠身,这第二遭进齐府,本想救人的,却连话都说不得,如今想开了……看来是天意难为啊!“

    ”天意……天意……”齐夫人踉跄的退了两步,面色早已惨白。

    钱骁乘此机会双手合十,念道:”齐夫人,凡事讲究机缘,机缘不可强求。“

    他扶着小八又道:”师父,咱们该离开了。“

    齐夫人开口拦道,”大师,求大师再为小儿指一条明路。”

    小八缓缓摇头:”天缘已定,齐施主要珍惜眼下人。“

    等齐夫人反应过来后,急开口喝:”大师的意思莫不是我大儿也要出事?“

    可这句喝出去,却无人应答,钱骁早已扶着小八离开了。

    ***********************************************

    安然出了齐府,小八舒了口气,不想谢钰的那一番说辞,也有一二用。

    他又紧压着钱骁:”老师父呢?老师父是不是……“

    钱骁不说话,就证实了谢钰的话不假,小八默然了。

    出了齐府后,钱骁开始犹豫,到底该送小八去哪里,清檀寺不安全,是不能再去了。

    可除了清潭寺,他们又该去哪里。

    ”善正寺。"

    ”善正寺?“钱骁下意识接道,才反应过来这是谁在说话,回身一瞧,顿了顿,知道谢钰真实身份的钱骁,免不了紧张,他结结巴巴道:”谢……谢二公子……“

    ”善正寺人多口杂,尚不够有人在那里做乱,那是最安全的地方。“谢钰道。

    小八闻言,赞道:”是啊,还是先回善正寺,那里我又熟悉,不过再此之前,我要先去祭奠老师父。“

    与谢钰分别后,钱骁便先带着小八去祭奠了老师父,小八给老师父磕了三个响头才迟迟离开。

    动身回了善正寺。

    钱骁将小八安全送回善正寺后,仔细盘问了到底是何人将他绑去齐府。

    ”我模糊看了一眼就被打晕过去了,听声音,好像是个年轻男子。“小八回想许久,才道。

    钱骁再问:”这么说,你也不能凭着印象画出人像了?那特征呢?可有什么特征?“

    小八仍旧摇头,有些烦躁的拔高了声音:”不要问了,不要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姑娘那……“他后半句的“我不当玄清了。”迟迟说不出口。

    大概真应了谢钰说的那句话,路是他自己选的,已经有人为他牺牲,他不能让老师父白白的牺牲,所以他已经不能后退。

    良久,他才道:”你就与姑娘说,我会努力研究的!一定不负姑娘所望。“

    钱骁点头:”姑娘身边的烦事也多着呢,况且你也知道情况,你就先在这好好养着,等有了合适的机会,你亲自与姑娘说会更好。“

    钱骁还有另外交代的事情,他放心的看小八在善正寺后,就下山往四喜大街赶了。

    他也怕耽搁了赏花宴的事情,更担心张吉安已经离开永安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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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色田园》3171652 誓言无忧,一句话简介:携儿又带女,吃喝来发家,这是一个吃货逆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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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摔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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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章

    炎炎夏日高挂于天际,府上各处的花开的正艳。

    沈岚搬到福华院之后,原本就不热闹的锦林院就变的更加清冷了。

    有常嬷嬷在锦林院,丫鬟婆子也安分守己的干着自己的活。

    沈容一如往日,闲暇的时候,就模仿王婵的字迹。

    写的乏了,便在院内的大树下乘凉。

    脑中想着小八回到善正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看谢钰待小八的态度,也不想让小八受害。

    只是,到底是谁,知道了清檀寺。

    “姑娘,您要不回房里歇着,您在这坐着,奴婢怕您受了暑。”桑枝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担心道。

    这时冬梅也走了过来,一样的担忧,如今午时才过,正是太阳烈的时候。

    沈容点头,一面开口问:“赏花宴的帖子给各府上送过去了吗? ”

    “这个,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四夫人身边的丫鬟这几日也时常去前院走动,多半是为了这事,就连厨房那边也忙上忙下,为准备几日后的赏花宴。”冬梅思索半晌道。

    桑枝紧接着跟道:“姑娘,二姑娘的赏花宴要穿的衣裳我已经缝制好了,您要不要先瞧瞧如何?”

    沈容随即点头应了声好。

    就先跟着冬梅进了屋,桑枝就去耳房将衣裳取来。 ‘

    不过片刻,桑枝就将衣裳拿了过来,她谦虚的笑了声:“做的不好,姑娘可不要笑话奴婢。”

    冬梅打趣道:“你就谦虚。”

    沈容接过瞧着,触手的料子是从白马城带回来上好的缎子。

    这件琉璃裙一共有三样花色,既没有看上去乱七八糟,反而是素雅中添了几分俏丽,好的很。

    腰间束起,裙摆散开,沈容满意的直道了几个好,道:“先拿去让二姑娘试试,若不是不合适,也好改改。”

    “诶,姑娘看着没问题,奴婢就拿过让二姑娘试试了。”被夸的桑枝垂头一笑,有些羞涩的不敢抬头:“奴婢这就去。”

    沈容点头,顺便吩咐冬梅:“去准备纸笔墨来。”

    等那边冬梅将纸笔墨准备好,她便过去执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几行字。

    她一看再看,瞧着没有什么大问题才放心的装了封。

    冬梅站在炕头探眼瞧了一眼:“姑娘这信是要往白马城寄?”

    沈容摇头不言,冬梅就知趣的不再问了。

    等了如意回来,沈容就让她将信先拿着,叮嘱她三日后再送出去。

    “姑娘,姑娘,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才是一盏茶的功夫,外头就传来了一道急声言语,冬梅眉头一炸,看见姑娘也眉头紧锁,她忙说:“姑娘,是桑枝的声音,奴婢出去看看。”

    冬梅快步出去拦下她低声问:“出什么事情了,如此慌张?”

    桑枝喘了口大气:“我从福华院回来的时候,见顾家七爷和大爷神色匆忙,身上乱七八糟,去见了夫人,身上似乎还带着血迹!冬梅,会不会是三爷出事了。”

    “瞎说什么!好端端的三爷能出什么事情!”冬梅反驳道。

    “谁出事情了!”沈容忽然冒声,面色全无。

    冬梅对上姑娘那双如西域葡萄般漆黑的眼睛时,慌了神,她小声道:“姑娘,您先别急,桑枝也是猜测,还不知道……姑娘……您要去哪……”

    冬梅与桑枝二人连忙跟了上去。

    沈容步伐匆匆的出了内院,沈喧生性胆大,在白马城虽没出过什么大事情,但身上时常也有些小伤。

    但此次桑枝却说只见了顾行之,沈武,而不见沈喧。

    她不敢往坏处去想,疾步去了内院。

    就见沈武,顾行之围着赵氏出了屋,而赵氏神色恍惚,由方嬷嬷撑着。

    “娘!”沈容大喊了一声,就追了上去。

    “三……三妹妹……”沈武心虚的看了一眼沈容,不敢大声。

    一旁站着顾行之动了动身子,原本肤色白皙的他,此时更加苍白,他好看的脸面变了色,磨了磨嘴皮:“三姑娘,你先别担心。”

    这一句话正中沈容的心头,听顾行之这话,看来沈喧真的出事了。

    沈武难为的看了眼顾行之与沈容,又去上手扶着赵氏:“二婶婶,咱们还是先过去。”

    赵氏冲着沈容道:“阿容,你先回去!” 她语气不自觉的有所拔高。

    沈容也强硬了几分,目光十足的坚定:“娘,我要跟着去。”

    赵氏知道沈容倔起来,她是拦不住的,便默许了。

    沈容尽量和气的让沈武腾开位置,由她亲自扶着赵氏。

    他们一行人急着上了马车。

    沈容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沈武看顾行之,顾行之看沈武,二人看了一会,顾行之沉沉开口:“三姑娘,我们同沈喧一起去马场比马,可谁知……沈喧他坠马了。他现在已经送到顾府了,沈衡看着他呢。“

    ”坠马……“沈容声音渐渐变弱,她轻轻的握着赵氏的手,感觉的到赵氏身子在轻轻的发颤。

    沈武自责道:“ 二婶婶,都是我不好,没有将三弟看好,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好。”

    沈喧坠马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慌了,送到顾府后,还是顾家老夫人让他们先去沈府将赵氏请过来。

    “喧儿的性子我知道,一定是他选了一匹最烈的马,他……大夫怎么说……”赵氏说的软弱无力,已经没了力气。

    沈武听了赵氏的话就更加的难为了,他懊恼道:“我们出来的太急,没听到大夫怎么说。”

    顾行之心急,冲外头的车夫大喝一声:“师傅,再快些!”

    颠颠簸簸,终于到了顾府。

    沈容与方嬷嬷左右扶着赵氏进了顾府。

    顾行之歉意的看了眼沈容,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只好先带着她们看了沈喧。

    事态紧急,沈喧就被安置在了顾府前院。

    临到了屋前,赵氏却停下了脚步。

    沈容亲自给赵氏打起了帘子。

    屋内顾老夫人也在,见赵氏前来,连忙上去握住赵氏的手:“二夫人,我们顾府对不住你,让你受惊了,好在喧儿这孩子福大命大,大夫已经瞧过了,他摔伤了左腿,大夫说伤得不大重,修养一个半月,就没事了。”

    因为沈喧是在他们顾家的马场出的事情,且顾家又打算与沈家联姻,这若是沈喧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和沈家交代。

    听到此,沈容也跟着松了口气。

    顾老夫人就带着她们进了里间。

    里间一阵阵血线味扑面而来。

    “ 娘……您来了……”沈喧两面无色,唇色惨白,他歪了歪脖子,不敢大动,只是用眼睛瞟了眼赵氏与沈容的这个方向,咧嘴笑了笑:“我没事。”

    闻言,赵氏一下就湿了眼眶,蹲下身子,伏在床榻上就道:“你是不是要气死为娘啊!你知道娘这心里头有多怕!多怕!”

    赵氏伸手作势要打他,却看他已经瘫在床上,不忍下手,她轻咳一声:“等你伤好了,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不成!”

    沈喧立马愁容满面,嗷嗷大叫:“娘,孩儿都这样了,您还要教训我,那我还是不要好了……”

    “呸呸呸!乱说!”赵氏横了眼沈喧,这方将目光移到已经上药包裹好左腿,心疼的险些晕过去。

    沈容忙上去扶去,小声问:“娘,您快坐下来。”

    沈喧看见沈容,又是一笑:“阿容,哥哥没事,你和娘别担心。”

    顾三夫人走过来:“沈二夫人,喧哥儿现在行走不便,不如就让他先在顾府修养几日,再回沈府歇着,你瞧可好?“

    赵氏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好点头。

    “ 你放心,我一定差人好好将喧哥儿照顾好。“顾三夫人转眼望向躺在床上的沈喧,满眼的愧疚,最后横了眼顾行之。

    沈容上前小声叮嘱:“哥哥,这些几日,你千万不能乱动,也不能喝酒,吃辣,一定歇息好了,否则以后落下病根后悔都来不及了。“

    “好了阿容,这些我都听着,记着,只是父亲那边……“沈喧最怕的还是让沈平成知道了。

    若是沈平成知道了他的儿子从马背上摔下来了,还不要气死。

    沈容白了他一眼,低声说:“这个时候知道怕父亲了,好了,父亲那边,暂时给你瞒几日。“

    不过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纸包不住火,沈平成总回知道的。

    沈喧笑道:“等我能跑了就行。“

    赵氏在顾府多待了一会,看过沈喧后,又陪着顾老夫人出去说了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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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尸小姐修神记》3136452 心晴花开 简介,一千娇百媚的姑娘,变成僵尸,努力升级的故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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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沈喧坠马只得暂时在顾府修养时日。

    顾月桐听说此事,又闻沈容也到了,便急着赶了过来。

    顾三夫人看她风风火火跑来,发髻乱堪,横了她一眼,却还是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亲自为她缕了缕耳后的发丝,这才道:“怎么过来了。”

    顾月桐悻悻缩了缩脖子:“娘,沈家三爷没什么大碍罢,阿容不是过来了? ”

    顾三夫人知道顾月桐是闷坏了,睨了她一眼:“没什么大碍,你就别进去了,阿容在里间陪着喧哥儿呢。 ”

    一同待在外间的还有顾行之,沈武,沈衡。

    顾月桐只好作罢。

    顾行之心里头却是有好多话要与沈容说,他站在外间等着,心里难安。

    过了片刻,顾老夫人与赵氏二人也畅畅而谈的进了屋。

    “沈二夫人,喧哥儿这孩子我也宝贝的很,让他在顾府养伤,你可以放心下来。”顾老夫人道,心里想着等赏花宴的时候, 阮氏知道此事,还不扒了她这身老皮骨。

    赵氏微微笑道:“那就有劳您费心了。”

    “沈二夫人,你还和我们客气什么。”顾三夫人面带笑容,亲近的拉起赵氏的手,已经将赵氏当作了亲家。

    这时,顾行琰从外回府,听到风声也赶了过来。

    他拍了拍衣摆,弯身进屋,“祖母,出什么事情了。”侧眼看过,温润一笑,“师母也过来了。”

    赵氏微微颔首。

    顾老夫人便简单的与顾行琰说了沈喧受伤的前因后果。

    顾行琰闻声惊然作定:“师母一定忧心了,不过我就知喧哥儿是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过几日,就又生龙活虎了。”

    赵氏自然不会给顾行琰难堪,毕竟将来可能是她的女婿,她和悦的与顾老夫人应说:“行琰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顾行琰垂首抿唇低低一笑:“师母,我是实话实说。”他往里间瞧去:“我去看看喧哥儿的情况如何。”

    顾行琰提脚进里间时,其他人也都跟着进去了。

    沈容刚给沈喧递过茶,一群人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她着实闪了一下神。

    她连忙规矩的站在了一边。

    顾月桐瞧见她,踩着小碎步走到了她身边,小声问:“你哥哥怎么样了。”

    “大夫上过药已经好多了,不必担心。”沈容悄悄回了一句。

    顾月桐听此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你哥哥没有事情,不然以后可让我怎么对着你,阿容,你不会恨我们顾府罢。”

    沈容被顾月桐的话弄傻了,她不由失笑:“我怎么会恨顾府,我哥哥的性子我清楚,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对了,我正想问你一件事情。”

    沈容拉着顾月桐往角落里移了移。

    顾月桐好奇道:“你有事情问我?什么事情?”

    “ 你与延安侯家的小公子定亲了?”沈容半疑道。顾月桐惊呼一声,引得顾三夫人及顾行之他们回头相看,顾月桐忙收了声,好一会,才低声回道:“阿容,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顾月桐小心翼翼看着沈容,迟疑了好一会:“你对他有意?”

    “你想哪里去了。”沈容摇头:“我怎么会对他有意,我只是觉得……罢了罢了,你那个妹妹,你真的要留一个心眼。”

    顾月桐虽有疑虑,但纪思琦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她对顾月红,不得不怀疑。

    “月桐妹妹与三姑娘相处的来?”顾行琰忽然将话转那了过来,稀奇的看着后面站着的二人。

    顾三夫人点头直笑:“可不是,我也觉得容姐儿和咱们顾家投缘呢。”

    顾行琰眼眸深了深:“三姑娘长大了。”

    “可不是,三妹妹转眼就成大姑娘了。”沈武好容易插一句话,自然是要打趣的。

    沈容虚笑一声不言。

    在顾府待不过片刻,赵氏方叮嘱好沈喧后,就带着她,沈武,沈衡离开了。

    他们离开,沈喧所居的屋子一下清净了不少。

    顾老夫人又拨了四个丫鬟过来伺候,才放心的由顾三夫人扶着回内宅。

    顾行琰转眼也要及步离开。

    “二哥。”顾行之喊道:“我有事问你。”

    他将顾行琰带出了屋,顾行琰好笑的看着平日与他最和得来的顾行之,“七弟,说吧,什么事情。”

    顾行之顿了顿,索性开口问:“二哥,你是不是喜欢沈三姑娘。”

    顾行琰闻言一惊,玩笑道:“七弟,你这话问的秒,那我且问问你,我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顾行之好看的眉峰微微挑动,出声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如何。”

    “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顾行琰头一次看顾行之和他急,只觉有趣。

    顾行之身子侧了过去:“我……是我在问你……”

    就连顾行之自己都不知道,他起初只是听顾行琰与沈武说起过沈三姑娘,便觉得她十分有趣。

    他说不出喜欢,可又说不出不喜欢。

    只是见顾行琰方才与沈容说话的态度,和沈二夫人对他的神色,他心里头有些闷。

    顾行琰道:“七弟,师母不止三姑娘一个女儿。”

    被顾行琰看穿心事,顾行之不自在的将手背在身后,他后知后觉的惊道:“那你的意思是……”

    顾行琰点头。

    不过,顾行琰倒也真的不是见沈岚一面就喜欢上了。

    只是因为他觉得与沈岚成婚并不算坏事,最起码比起京城的那些闺阁千金们,他还是更容易接受沈岚。

    所以这才对顾老夫人与顾大夫人做的事情没有反驳。

    顾行之没想这么多,他听了顾行琰的话,就放心了。

    他扬眉笑着:“二哥,我去看沈喧。”

    “七弟!“顾行琰将顾行之喊住,方道:”你若是真的对沈三姑娘有意,就早早的让三婶婶将这门亲事敲下。“

    顾行之眼眸微弯,势在必得笑道:“不急,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再说这么早敲定,那她以后见了我,还不得娇羞的不说话。”

    说着,扬了扬眉,浑身轻松的进了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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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八章

    离赏花宴近三日时,老夫人才差人将沈琳从乡下的田庄接了回来。

    沈英也因此解了禁足。

    这些时日正是烈日当头,沈琳回来时,已经晒的黑了些,李氏瞧着可心疼了一会。

    便带着沈琳去见了老夫人。

    她面色苦恼,无了往日的灵活,不善的甩开了李氏的手:“您为什么不去看我!我一直等,却没有一个人来,娘,您还记得我吗?”

    那是她最痛苦的十几日。

    无依无靠,就像是被困在了牢笼中,她一直盼着李氏带她离开,却等了一天又一天,没有人过来。

    李氏急破了脑袋,她连忙抓住沈琳的胳膊:“琳儿,娘怎么会忘记你,这几日你在田庄受累,娘心里也不好过啊!”她轻轻拽了一把沈琳:“一会去福华院,你可不许给老夫人甩脸子。”

    提到老夫人,沈琳的脸色越发僵硬了。

    她一言不发。

    到了福华院时,沈琳虽给老夫人行了礼,却不像往日那般一进屋,就亲近的往老夫人身边凑,反而与老夫人生疏了不少。

    “琳姐儿,你怨祖母?”老夫人一字一句问道。

    沈琳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琳儿岂敢,若是敢怨您,您不又将我打发到田庄去了。”

    “琳儿!”李氏低喝一声,堪堪说道:“娘,琳儿这是说气话呢,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李氏也是怕老夫人一气之下,再将沈琳送到田庄去。

    老夫人无所动衷的摆摆手:“带琳姐儿下去好好歇着罢。”

    等李氏带着沈琳离去后,老夫人疲乏的吐了一口长气,悠悠道:“青梅,你说是我对琳姐儿太苛刻了?”

    刘嬷嬷心中一提,捏着嗓子说:“您也是为了五姑娘着想,五姑娘现在小,不懂事,待长大了,自然会明白您是为她好的。”

    老夫人神色黯然,珠玉圆润的手指轻轻滑过紫檀木手柄,似是低喃自语:“若不是因为容姐儿太过精明,我也不必这样对琳姐儿……”

    刘嬷嬷听老夫人这样说,立即小声附和着:“老夫人,三姑娘是有孝心的,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奴婢瞧三姑娘是众多姐儿中最出彩的。”

    老夫人笑了笑:“容姐儿啊,其实是众多姐儿中,最像我的,却一直没养在我身边,到底是不亲近。”说到这里,又轻轻叹息一声。

    若是自小容姐儿就在她膝下长大,也许她如今也不用这么费神了。

    老夫人想到此,便思念起已经外嫁的两个女儿,遂与刘嬷嬷说:“一会差人去临州杜家,韩家一趟,这两个孩子,嫁了人,倒是半点音信没有了。”

    “诶,奴婢省的。”刘嬷嬷垂首应了一声。

    福华院内的西暖阁内,凉意十足。

    纵是外面的日头充足,但待在西暖阁内,还是十分的惬意。

    沈岚半坐在软榻上,心说难怪其他姐儿都盼着伏暑天与数九天到东西暖阁住上一段时日,的确这里很好。

    沈岚小歇了片刻,隔着薄薄一层青幔,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二姑娘,表小姐过来了。”白芷眼神往外瞅了一眼,小声道。

    沈岚慌了几秒,便镇定下来,装作一副欣喜的模样起身迎了出去。

    看见王婵身形单薄,穿着朴素的迈过了门槛。

    她步步生莲,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稳当。

    “婵姨。”沈岚温声喊道,笑盈盈的挽起了王婵,又吩咐连翘:“去准备些茶水与点心来。”

    “不用麻烦了,都是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婵姨就是闲来无事,过来与你说说话。”王婵宠溺的点着沈岚的额头:“进屋里坐会儿。‘

    沈岚说:”婵姨,我也无事做呢,阿容又不在这里,总算是有婵姨能陪着我。“

    王婵一听此话,就更放松了下来,同沈岚一起进了里间,白芷上了新茶,便欠身退下了。

    王婵来之前就早已打探好,沈岚是不同与沈容在赵氏身边长大,反而她与赵氏十分生疏,所以王婵这才求老夫人,让沈岚搬到西暖阁来。

    她道:“岚姐儿,我听说二表嫂曾将你留在府上,便离开了,哎,我若是有自己的孩子,哪里忍的下心。”一面低言,一面小心的瞥了眼沈岚。

    看沈岚神色楚楚,立马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瞧瞧婵姨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岚姐儿你放心,婵姨可是喜欢你的紧,以后谁敢欺负你,就与婵姨说!”

    沈岚认真的点头,道了一句:“谢谢婵姨,府上除了祖母,就你待我最好了。”

    王婵得意的抿了抿嘴角,“这是自然,我不疼你还疼谁去,等日后……婵姨可有得是机会帮你。”

    她意味深长的笑着。

    沈岚就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点端倪。

    先前,她只是听沈容与她讲王婵,今日却是自己亲眼见识到了。

    她勉强的弯起嘴角,与王婵也是一笑。

    **************************************

    风轻云淡,天蓝草绿。

    趁着府上午休的时候,如意赶紧将揣着怀里的信送了出去。

    等送到张吉安手上时,已经是已近黄昏。

    他正收拾好行李,打算明日起早就动身离开永安城。

    看到王婵的来信,张吉安清秀的面容笑意扬上,立马捧着信回了房。

    他将信撕封,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不舍得读着,读着读着,细长的眼睛忽然瞪大,“什么!婵儿怀了我的孩子!她怀了我的孩子!”张吉安仿佛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高兴的跳起脚来:“她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当爹了!”

    他心中暗暗窃喜,心道,若是母亲知道了婵儿有了身孕,一定会答应的。

    他狂喜之下,寥寥草草的书信一封,急着往沈府奔去,将信送到了沈府。

    然后这信到了翠莲的手上后,直接转交给了沈容。

    沈容这次毫不顾忌的拆开看了一二就将信烧毁了。

    如意与桑枝在一旁看着,惊呼一声,只见片刻功夫,两页的纸张就被烧成了灰烬,火势嘶啦嘶啦的直作想。

    如意指着信道:“姑娘,您怎么将信烧了,这样怎么给表小姐送过去。”

    桑枝同样点头。

    这时,冬梅轻声踏进了屋中,喊了一声“姑娘”后,如意与桑枝便通通噤了声。

    她早发觉有些不对劲,却一直不肯面对。

    她心中百般委屈,但没有一次问过桑枝,如今,就连如意也时时与姑娘在一起,说着她不知道的事情。

    冬梅想到此,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姑娘,您是不是嫌奴婢做事不利了。”

    桑枝与如意二人也难堪起来。

    桑枝急忙道:“冬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如意也应和着:“冬梅姐姐,姑娘怎么会嫌弃你呢?”

    “如果没有为什么姑娘什么事情都与你们说,却独独瞒着我一个人,姑娘,您莫非是信不过奴婢。”冬梅越说心里越是委屈,这么多日,她实在是忍得够久了。

    冬梅说到此,桑枝,如意二人皆不吭声了。

    沈容暗叹一声,亲自将冬梅扶了起来,心平气和道:“冬梅,你是三人中最稳重的,今日你可将我吓了一跳。我留桑枝与如意,不是因为不信你,而是既然你不知道,就不想再将你再牵扯进来。”

    冬梅红着双眼看向沈容。

    沈容继续道:“冬梅你稳重,而如意年纪尚小,与你正是互补,桑枝呢,却要比你细心,你们三人都是我身边最重要的,缺一不可,又哪里分轻重之说。”

    知道是这些时日一直忙于王婵的事情,将冬梅排在外,让她心里不好受。

    只是沈容没有想到一向稳重的冬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姑娘……”冬梅吸了吸鼻子:“都是奴婢心思不正,才闹了这样的笑话,姑娘您可别生奴婢的气。”

    桑枝与如意一左一右站在冬梅旁侧,亲近的笑着。

    沈容便也没将冬梅赶出去了。

    直接吩咐他们三人:“赏花宴时,桑枝你随时跟着王婵,别让她出什么幺蛾子。如意与冬梅你们二人就待着我身边。“

    如意点头:“可是姑娘,那封信怎么办,表小姐那边会不会起疑?”

    沈容摇头失笑:“这信就是我送出去的,她哪里会收到。”

    方才张吉安信中的内容是让明日王婵去老地方与他碰面。

    沈容猜是张吉安知道了王婵有身孕,所以想要带着王婵回到江杭。

    而沈容就是要张吉安收不到回信而心急。

    他只要急上三日,就会不顾一切了

    夜渐渐深,沈府上下一片寂静。

    偶尔只听得树下知了嗡嗡的叫声,与小鸟飞过扑扇翅膀的声音。

    锦逸院程氏的屋中,却仍旧是烛光斑斑。

    轻软的红木床铺上,程氏侧躺在里侧,撑起半个脑袋,与双眼紧闭的沈平世道:“夫君,我听说最近煤栈十分的赚钱,不如咱们与母亲那边说说,开采煤矿,没准还能有一番成就呢,眼下永安城干这一行当的并不多。”

    沈平世悠悠翻了个身,迷糊道:“什么煤栈,煤矿,我还当职呢。”

    程氏推了沈平世一把,瞪着眼睛说道:“就你那点半大的官职,一年俸禄能有多少。你知不知道,开了煤栈,这可是数不完的钱!”

    沈平世没坑声,继续睡着,没程氏想的那么多。程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恼的道:“反正我不管,这事赶紧有了着落,就你那个破官不当也罢,若是当年不捐这个官,没准咱们早成了江北首富了!”

    程氏翻身瞧了瞧,轻微的鼾声顿时传入了她的耳中,她气的使劲推了一把沈平世,侧身扯了一把被子也睡觉了。

    *********************第二日清晨起,,张吉安便坐在酒楼临窗的那桌,一直等着,从早起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黄昏,不见人来,就是丹朱丹娘也没见一个。

    他心中就愈发的急了。

    可沈府那样的人家,不是说进就进的,他吐了一口晦气,只好回房,趁着夜里,又送了一份信过去。

    依旧这份信还是到了沈容的手里,沈容看过之后就将信烧掉了,也没有回信。

    信上的内容仍旧是求王婵去老地方与张吉安见上一见。

    然而,信根本未传到王婵手里,不过即使这信传了过去,王婵怕也不会去赴约。

    所以次日,张吉安又从白天等到了黑夜,这一日,还是没有人来。

    他就更急了,心说是不是王婵说了事情。

    但他急也无用,只好留在酒楼中,又待了一夜,这一次,他换了时间,等到早起才去给沈府送的信。

    心中抱了极大的期望。

    俗话说,期盼越大,失望就越大。

    连着等了三日,一点王婵的音信都没有,张吉安早就是焦头烂额,没了法子。

    他垂头丧气的回到酒楼,拖着疲惫的身子便要往房间走。

    “兄弟!”钱骁惊喜的一声大喝,疾步走了过去,拉近张吉安,欣喜道:“兄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我还以为你该回去了。”

    张吉安苦笑一声:“兄弟,你来的正好,陪我喝一杯。”

    钱骁拱手:“奉陪到底!”

    遂,张吉安就拖着钱骁随便坐了一桌,大声呦呵着:“小二,上酒来!”

    “兄弟,怎么?还没有抱得美人归?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我有缘,有帮的上忙的,只管吩咐一声!”钱骁饮尽一杯酒,豪气开口。

    钱骁虽不知为何姑娘让他这个时候出现,但想必姑娘这样做,就要她的道理。

    “兄弟,你不明白!我……我……你帮不了我的。”张吉安忧忧叹息。

    钱骁用力拍桌,低吼了一声:“兄弟,你这是瞧不上我?你别看我没什么事做,可我女人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什么世面没见过,你可听说过沈府!就是那个江北新任的……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本地人,想来不会知道了。”他就此摇摇头:“看来兄弟我只能陪你喝酒消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赏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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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

    钱骁用力拍桌,低吼了一声:“兄弟,你这是瞧不上我?你别看我没什么事做,可我女人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什么世面没见过,你可听说过沈府!就是那个江北新任的……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本地人,想来不会知道了。”他就此摇摇头:“看来兄弟我只能陪你喝酒消愁了。”

    说罢拿起一坛酒,大口饮着。

    忽然一只厚重的大手就压了下来,露出半张欣喜激动的脸来。

    他激动的看着钱骁:“兄弟,你说沈府?”

    钱骁无谓的摊了摊双手,“是沈府。”

    说的十分平常,就好像这沈家是他的家一般。

    “兄弟,如此说来,那你可知道怎么进沈府?”张吉安急道,他怀疑这么久王婵不回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所以他定要去沈家探个究竟。

    钱骁慌忙落下酒坛子,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沈府岂是说去就去的。”

    张吉安不甘心的开口:“兄弟,这里我只认识你,你若是不帮我,又有谁会帮我!算我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要不你问问嫂子?看可有什么法子。”

    钱骁为难的看着张吉安,犹豫了半晌:“你去沈府到底要做什么。”

    张吉安不言,没有要说的意思。

    钱骁立即道:“你若不告诉我,我还怎么帮你。既然你不信任我,看来我也是多此一举了。”

    钱骁就要离开。

    张吉安心急之下,几把将钱骁按到了长椅上,低语了几句,妥协说:“好!好,兄弟,但你得帮我。” 钱骁点头,只听张吉安继续道:“我心上人是沈府的表小姐,我想见她一面,兄弟,你一定要帮帮我! ”

    张吉安自知自己如果这次不将王婵带回去,往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乞求的望向钱骁。

    “好吧好吧。“钱骁点头,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明日沈府会大办一场赏花宴,到时江北的名门大户都会赏光去沈府一聚,那时候也正是最乱的时候,或许,你有机会溜进去。”

    张吉安眸子一亮,立即道:“兄弟,你可有法子弄到进沈府的帖子?“

    钱骁闻言,吓得将张吉安一把推开,紧紧抱紧胸口:“没有,没有,这个真的不行。”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兄弟,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张吉安苦着脸,作势就要跪。

    钱骁拦了下来,也苦着一张脸:“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与她也许久未见了,她好容易帮我弄到一份可以进沈府的帖子,我若是将帖子给了你,我怎么办。“

    张吉安心下一喜,重重拍着钱骁的肩膀:“兄弟,你不用给我,咱们二人可以用一个帖子入府,这样你觉得可好?”

    钱骁挑了挑眉头:“这样可以吗?”

    张吉安频频点头,“兄弟,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明日咱们一起进沈府。”

    他又上下打量了钱骁一番,又说:“你这身行头可不行,还要为你准备一身衣裳。”

    便风风火火的与钱骁就近去了衣铺。

    张吉安这才想起名字,便问:“兄弟,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两人这方互说了名字。

    …………………………

    入夜时,程氏又不放心的去看了沈英。

    这个时候,沈英已经准备睡觉了,听见动静,她半撑起了身子。

    待看见程氏后,脑袋便搭拢了下去,有些烦躁的开口:“娘,我知道,我知道,您就不用再提醒我了。”

    程氏轻轻睨了她一眼,坐在床沿边:“英儿,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但娘也是为了你好,明日要见的人很多,这次,就连平城苏家,云城白家的人都要过来,这两家,你随便嫁一家,以后的日子都会犹如登天。”

    沈英气恼的偏过脸去:“娘,我现在也很好。”

    “哪里好? 你瞧瞧岚姐儿,容姐儿,琳姐儿,芝姐儿,她们哪样不是最好的!英儿,娘只是想让你比娘过的好。”

    程氏伤感起来:“我嫁给你爹这些年,你祖母瞧上去待我温和,却从来没想过让我打理沈府中馈,英儿,你可知为何,就是因为你爹爹是庶出!”

    沈英垂了垂脸,低低吐了口气,“娘,我知道了。”

    程氏点头:“不早了,你早点睡罢,明儿还要早起。”

    她亲自给沈英整了整被角,便起身离开了。

    这一夜,看似平静的不能再平静,可总有一处是平静不下来的。

    平躺在屋中的沈容,睁着一双杏目,黑漆漆的眼珠在黑暗中打转。

    想到明日将要上演的一出好戏,她就欢喜的睡不着。

    她在兴奋中度过这漫漫长夜。

    等清晨第一缕亮光打进屋内,珠帘散着晶莹剔透的微光,青幔薄纱外,想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她恍然清醒了过来。

    僵直的坐起了起来。

    冬梅看见这一幕,惊愕的张大了嘴巴,久久回神:“姑娘,您已经醒了。”

    立马上前去伺候着。

    沈容隔着窗往外看了一眼:“府上准备的怎么样了?”

    冬梅扶着沈容下地:“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姑娘,今日是不用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的,您还能多睡一会儿呢,外宾约莫有一两个时辰才会到。”

    沈容哪里还能睡的着,为了这一日,她准备了许久。

    她笑着:“也没什么睡意了,将衣裳取来,先去前院瞧瞧。”

    今日她穿的是冰蓝圆领对襟水袖长衫,冬梅给她盘了一个垂髻,三千青丝一泄如注。

    她提着裙摆,常嬷嬷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去了前院。

    这个点,赵氏也已经醒来了。

    “三姑娘,您快进屋里来。”方嬷嬷弯着身子,喊了一声道。

    沈容点头,冲方嬷嬷露了一个笑脸,方入了屋中。

    赵氏正在窗前亲自修剪盆栽,等沈容过来,就停下手,“阿容,今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沈容欣欣笑道:“不累,对了娘亲,今日是赏花宴,咱们应该差人去顾府将哥哥接回来的。”

    “说的也是,赏花宴这样的日子,若喧哥儿不在,你爹爹也会起疑心。”赵氏侧目往里间探了一眼,低声道。

    话将落,一道空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喧哥儿去顾府还没回来?”

    沈平成大步将至,面色严肃。

    “那……“赵氏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来,给沈容使了一个眼色:“平成,你醒了。“

    沈容立即凑了上去,“爹爹,您好久没陪着阿容一起玩了,今日好容易抓住爹爹,您可得陪着我。”

    “不许糊弄!”沈平成打断了沈容,冷下脸来:“是不是他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没有,这次喧哥儿乖的很,没闯祸。”赵氏急道。

    沈平成摇头,“你就是护着他!我亲自去顾府一趟!”

    赵氏闻言,彻底的慌了,若是让沈平成去了顾府,就是沈喧腿没摔断,也得被沈平成打断。

    毕竟,沈喧的骑术一直是沈平成最得意的。

    可赵氏知道瞒不住了,急忙在前头挡住了沈平成:“喧儿他……”

    “哥哥他与顾家几兄弟相处甚好,您也知道,顾家有一个马场,哥哥留在顾家几日,正是为了与顾家兄弟们一起比马,爹爹,您不是也时常与哥哥比马,再说,过一会儿,哥哥就跟着顾家的人回来了,我看爹爹是故意不想陪我,这才乱找借口。”沈容扯了扯嘴角,背过身子坐到一边。气呼呼的开口。

    沈平成被沈容这模样逗笑了,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阿容,你这是说什么气话,爹爹怎么会不想陪你。"

    沈容撇嘴:“自从到了江北,阿容与娘亲见爹爹一面都难,好容易爹爹能在府上多待一日,还急着要离开,我与娘亲都不喜。“

    赵氏抿了抿嘴角,挽住了沈平成,温柔的应声说:“是啊,你这些日子不在,阿容可想你了。”

    听此,沈平成就在屋中陪沈容下起了棋。

    父女俩人比过棋后,又比字。

    赵氏在一边旁观,趁着沈平成不注意时,沈容悄悄与赵氏说:“娘,您快差人去顾府知会哥哥一声,他今日必须要跟着顾家人回沈府,到时候他只要露一面,就可以回屋歇着了,爹爹顾不上他的。”

    赵氏点头,不动声色的迈出了屋。

    屋中,尽是沈平成的朗朗的笑声,沈平成一掌落在沈容的肩膀上,叹道:“阿容,可惜你不是男儿身,否则为父一定亲传你功夫,让你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沈容撇着嘴,“爹爹,女儿身又如何?照样可以保家卫国!”

    “又说胡话。”沈平成努了努嘴,“阿容,爹爹要去福华院看你祖母,你同爹爹一道去。”…………………………………………………………………………………………………………推书咯~

    《重生异能女》这就是一个异能家族原本没有异能的女特警重生之后重掌异能的故事。

    《翠色田园》3171652 誓言无忧,携儿又带女,吃喝来发家,这是一个吃货逆袭的故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赏花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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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

    近巳时,沈府大门外就陆陆续续停下了马车。

    但头一个入府的还是杨家。

    因和杨氏有着一层关系,所以杨家与沈家也算亲 近。

    沈容与沈岚从福华院出来后,就随着老夫人进了百花园。

    今日的赏花宴,就在百花园中办。

    内里花香四溢,百花竞艳,从花丛中分散出两条小路。

    小路正对的地方是成片的席桌,以供宾客们一边赏花一面吃点心喝茶。

    除了百花园,沈府的长廊边上长着各色的花样,从长廊经过时,也可以欣赏。

    身置百花园的杨氏听闻杨家的人来了,欣喜十分,便与老夫人知会了一声,出去迎人。

    “大嫂二嫂过来了。”杨氏快走几步,扬了扬嘴角,亲近的搂着杨家三位姐儿,又瞧了后面站着的杨云鹤和杨云清,这罢开口道:“母亲未过来?”

    杨大夫人盈盈一笑:“母亲说这赏花宴是年轻人玩的,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要在家中多歇息歇息。”

    杨氏缓缓点头,冲杨云鹤与杨云清道:“你们二人去找武哥儿,衡哥儿玩去罢。”

    这就两人欢喜的去了。

    杨氏往前走了几步:“两位嫂嫂,我带你们去百花园,这里的花才盛呢。”

    杨念湘与杨念衣她们与沈惠沈岚较为熟络,现在沈惠嫁了人,能玩的一处的也就只有沈岚了。

    百花园内,赵氏坐在老夫人的一侧,遂,老夫人开口问她:“亲家母收到帖子,今日会过来罢。”

    老夫人心中记着沈平成说的话,如果顾府当真有意娶沈岚,那她犯不着去得罪顾家和阮氏。

    还想趁此机会拉近与阮氏的关系。

    “回母亲的话,应该就到了。”赵氏悻悻的望了眼沈平成。

    这话刚落,杨氏就带着杨家人进了百花园。

    老夫人看杨老夫人未来,也就坐着没动身。

    只等着她们往这边来。

    坐着花丛角落里的沈容看见这一幕,紧咬下唇,目光深锁,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阿容……”沈岚小心的推了一把沈容,吓道。

    沈容收敛了神色,目光深锁在走在花丛小道中,笑的正美的杨念音。

    她轻微摇头:“姐姐,是杨家的姐妹们来了,不过我与她们还不熟悉。”

    沈岚说笑着站起身子来:“阿容,杨家妹妹待人都极好,你会喜欢她们的。”她与三人招了招手,温声喊:‘湘妹妹,衣妹妹,音妹妹。‘

    老夫人瞅了一眼沈岚,出奇的与杨家姐妹道:“你们几个女娃娃就和岚姐儿,容姐儿玩去罢,在这待着,你们也无趣。”

    三人给老夫人行了谢礼,纷纷转向沈岚这边。

    沈容往边移开了一个位置:“姐姐,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岚姐姐,自从上次一别,咱们有些日子没见到了,不过……“杨念湘一把将沈岚抱住,她嘻嘻笑说:”不过大哥倒是时常提及岚姐姐呢,所以现在见到你,一点也不觉得生疏,仿佛咱们昨日才见过面呢。“

    沈岚面色一红,按住杨念湘的双手,笑骂道:”说什么胡话,让旁人听见笑话了。“

    杨念湘顽皮的吐了吐舌头,脑袋歪了歪,瞄了一眼后面的沈容:“ 容妹妹,咱们是见过的,就在西郊,不过上次你匆匆离去,想来也不记得我了。”

    杨念湘与杨念衣都是杨家大房的嫡女,而杨念音则是二房的嫡女。

    相比二房,沈容看杨念湘说话间所流露出的神色,与之前见过的杨云鹤,发觉杨府大房的人并没有让她那么讨厌。

    沈容失笑:“自然记得,你是湘姐姐!”她一一点头看过:“这个是衣姐姐。”最后将目光落在杨念音的身上,懊恼的瞪了瞪眼睛:“呀,这位是谁?我好想未见过呢。“

    杨念音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她可是这三位姐儿当中最貌美出彩的,怎么可能有人能不记得她,她嘟了嘟嘴:“容妹妹就是爱说笑,我是音姐姐,不记得了?“

    她提醒着。

    沈容喝了一声:”音姐姐?“

    杨念音圆嘟嘟的小脸露出两个酒窝来,她;频频点头:“是我,是我。”

    感觉到沈容记得她,她舒心的笑了。

    谁料沈容话峰一转,错愕的摆手:“我怎么不记得。 ”

    她故作无辜的仰脸看向沈岚:“ 姐姐,我见过她吗,我怎么没有一点点印象?”

    杨念音听此,险些腿软在地上。

    沈岚不知道沈容忽然这样是什么意思,她上前打了一个圆场:“管什么见过未见过的,这下不是都相互见了。”

    杨念湘同意的点头。

    转眼间,百花园的人就多了起来,赵氏也不得不与各个府上的夫人们周旋。

    沈容则是一边盯着远处与李氏谈笑风声的王婵,一面等着钱骁与张吉安过来。

    “三姐姐,你可让我好找!“ 沈英气喘吁吁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却不见齐人。

    沈容闻声寻去,之间花丛之中,沈英似一阵暖风席卷而来,又像是花丛中的一只美妙蝴蝶,轻盈飞舞。

    她今日身着一件霓裳彩衫,面颊略施薄粉,映着余余光辉,她就像是百花园的一阵光忙。

    惹得园中许多人的注意。

    程氏在一旁得意的观望着,她寻了一会儿,却未见顾家的身影,顿了几秒,有些懊恼,沈英出来的有些早了。

    其实沈英这霓裳彩衫并不稀奇,世上霓裳衣衫多了去了。

    可沈英身上的这一件,却与平常所见的霓裳彩衫不同。

    这件霓裳彩衫在暖暖的日头下,会变幻着五彩的花色。

    阳光普照下,原本粉红色的袖口与衣襟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远处瞧着,耀人眼目。

    沈容就这样看着沈英似个蝴蝶般一步步踏进,一旁原本生闷气的杨念音也愣住。

    望着沈英,即是惊奇,又是嫉妒。

    “二姐姐,三姐姐。”沈英喘息了几口气,咧起嘴角笑说道。

    杨念音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扫了眼沈英,轻言细语:“英姐儿,你穿这是什么?花花绿绿的。”

    沈英嘻嘻笑道:“衣衫呗。”

    此时,来沈府都不算是江北城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只是些素日与沈府交好的一些人家。

    老夫人就开始有些担心,今年的赏花宴,那些真正的老牌世家到底会不会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赏花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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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夫人就开始有些担心,今年的赏花宴,那些真正的老牌世家到底会不会来。

    老夫人转眼看了李氏:“还有哪府未过来。”

    “那些原本会来的都已经过来了,顾府,齐府,白府,苏府这几个大家还未到,其他一些,依媳妇愚见,该不会过来了。‘李氏细声禀报道。

    老夫人点了头,刘嬷嬷便小碎步上来说:“赵老夫人到了。”

    老夫人闻言,来了几分精神,笑容堆在脸面上,让李氏去招呼其他几位夫人,便让刘嬷嬷扶着她出去迎。

    阮氏这会儿也已经被下人领着进了百花园。

    赵绣瑶,赵文璟二人紧随其后。

    赵绣瑶在花丛中瞧见了沈容后,立即用手肘推了一把赵文璟:“咱们一会儿见过沈老夫人后,就去找阿容,怎么不见喧哥哥?”

    赵文璟探头四处瞧了眼,确实不见沈喧,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不言。

    赵文璟是小麦色的肌肤,赵家的底子都不差,所以这些子子孙孙模样也都生的俊俏。

    园中府上的其他千金又都不曾见过赵文璟,他一出现,千金们都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马城并不如江北这般守旧,所以由她们看着,赵文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亲家母,您过来了,快里面请。“老夫人笑道。

    阮氏今日穿了一件殷红色仙鹤瑞草五蝠捧云的褙子,圆润的耳垂上戴着一对赤金月白石耳坠。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气。

    阮氏和颜的弯起了嘴角,微微收住下颚,“亲家母,您不必客气,怎么不见阿容和岚儿。“

    老夫人立即递给芳草一个眼色,让她去喊沈容与沈岚过来。

    又笑说:“亲家母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老夫人便于阮氏一道在乘凉处落了座。

    赵氏站在远处往阮氏这边望了一眼,一面与其他夫人周旋着。

    须臾,沈容与沈岚就被喊到了老夫人身边。

    “快走近让我瞧瞧,瘦了没。”阮氏宠溺的将二人拉到身边,她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让老夫人明白,她很待见沈容与沈岚。

    赵绣瑶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咧嘴笑着。

    老夫人接话道:“岚姐儿,容姐儿二人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那会瘦得了。“

    阮氏仔细端看了一会,露出了一个笑脸。

    又与沈容与沈岚说了会,便让她们下去了。

    刚离了老夫人,杨念湘就凑了过来,将沈岚轻轻一把拉到角落里,低声打听:“岚姐姐,那个小哥儿怎么这么眼生,好像从未在白马城见过。”

    沈岚顺着杨念湘的目光看去,温声说:“是我表哥,从白马城过来的,你自然未见过,我算算也才见过几面。‘

    “白马城?”杨念衣突然插进话来。

    沈岚颔首。

    杨念湘若有所思点点头:“白马城过来的,难怪未见过呢。”

    杨念音轻轻哼了一声,不屑的偏过了脸去。

    忽然耳朵灵敏一动,冲着杨念衣喊道:“呀,媛妹妹过来了。”

    她欢喜的绕过沈容与赵秀瑶,赵文璟三人,得意的走到了周媛身边:“媛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她往后瞧了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后面身姿翩翩的周士闵,见周士闵与她微微点头笑着,她立即娇羞的垂下了脸,脸面微红。

    周媛知道杨念音的心思,她轻快的挽起杨念音,不经意的往后瞧了眼:“大哥,我先与念音到那边。”

    周士闵轻轻点头,精明的双目闪烁过一道微光。

    沈府办的赏花宴并未有任何的拘束,也没有强硬的规矩。

    只要入了百花园,就可以随意品茶赏花。

    自然,其中也分了,女眷该待在地方。

    杨念音小心的瞧了周士闵一眼,这才收回了目光。

    周媛笑问:“你与英妹妹碰面了吗?”

    “怎么又要与她在一起。”杨念音瞧不上沈英,一个庶出的种,和她站在一处,杨念音都觉得没有脸面。

    周媛尴尬与她笑了几分:“念音,英妹妹人很好,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

    ‘好,好,好,咱们这就去找她。“杨念音忙道。

    杨念音尚不知道周媛与沈英的计划。

    更不知晓周士闵的目的是沈容。

    这罢,周媛与杨念音先去了沈英那边。

    沈英此时有些孤立无援,她自禁足了些时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插不进沈容身边。

    “周姐姐,音姐姐。“ 沈英本分的喊了她们二人。

    心中记着程氏交代过她的话。

    与周媛碰面后,周媛也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方说:“咱们三人难免有些无趣,不如去那边凑凑热闹,一起赏赏花,喝喝茶。”

    她值的正是沈容那一处。

    沈英点头表示同意周媛的意思。

    “这……”杨念音犹豫了片刻,显然不想与她们在一处,但瞧了眼周媛,只好作罢,跟着一起去了。

    沈府外,顾府的马车也到了。

    顾老夫人携顾府一众姐儿,哥儿及几位夫人浩浩荡荡的入了沈府。

    顾家的子孙偏多。

    但也并没有来全了。

    顾老夫人将进了百花园,园中一众夫人就都安静了下来 。

    毕竟顾家在京城,也是举足轻重的。

    旋即就有过去应承的。

    阮氏瞧见顾老夫人,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老夫人仔细瞧了一二,起身与阮氏去迎。

    老夫人笑着张口,准备说话时,顾老夫人已经先道:“你竟然比我先到。”

    老夫人不明所以,就听见旁边阮氏轻笑一声,横了一眼顾老夫人:“我哪次不是这样,你倒是说起我来了。”

    顾老夫人也跟着笑出了声。

    这样一搭一句,不用老夫人多问,就已经瞧得出,顾老夫人与阮氏的情谊不浅。

    不过顾老夫人知道老夫人疑惑,遂笑着解释:“沈老夫人,我与阮思年轻就是手帕之交,成家立室后,也有些年头未见了,你们别嫌我们二人话多。”

    “都老骨头一把了,怎么顾忌起这些了,亲家母,咱们别光站着了,别忘了今天是赏花宴。”阮氏不忘调侃道。

    老夫人加在阮氏与顾老夫人中间,多少有些奇怪,她应着:“是啊,今年的这些花开得都极好。”说着,用手指了一团簇牡丹。

    老夫人心里头既然知道了沈平成的话不假,就开始寻思办法,该如何将王婵的事情解决掉。

    毕竟她亲口答应了王婵的事情。

    顾大夫人与赵氏说笑间不忘看向沈岚,时刻的注意着沈岚的动静。

    又不经意的给顾老夫人递着眼色。

    赵氏小声问了句:“大夫人,喧儿恢复的如何了?“

    “赵二夫人放心,喧哥儿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可以下地走动了,这会儿琰儿与行之已将他送到锦林院了,大夫交代过,这会儿正是紧要关头,万不能伤筋动骨。“沈喧这些时日待在顾府,顾大夫人待见的很,只可惜她那几个女儿出嫁的出嫁,定亲的定亲,不然她真有心将自己的女儿许给沈喧。

    赵氏闻言,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与李氏站在一处的王婵,冰冷的剜了一眼赵氏,开口说:“表妹,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瞧瞧,就算现在是你打点沈府的中馈,可这赏花宴上,有几个夫人看重你的,都围着二表嫂转呢。”

    王婵越看着赵氏得意风生,越觉得赵氏现在的位置,本应该是她的,她就越憎恨赵氏。

    恨不得立马将赵氏赶出沈府,而她是正经的沈家二夫人。

    “还不是因为二哥有出息。”李氏不甘的嘟囔了一句,“表姐,你与二哥的事情到底成不成。”

    王婵哼笑一声:“怎么不成。”她动了动身子,毫不避讳的就往赵氏身边走去了。

    轻言细语说:“表嫂,这位是顾大夫人罢,真是久闻不如见面,比我印象中更加端庄贤淑。”

    谁都愿意被恭维,顾大夫人一听,笑得合不拢嘴,直问:“沈二夫人,这位是?瞧着小嘴儿甜的。”

    赵氏嘴角僵硬的动了动:‘是沈府的表亲,我的表妹。”

    王婵快速插话:“顾大夫人喊我婵儿就可,这样一听多亲近,有顾大夫人这样喊我,我这脸也跟着长光了。”

    顾大夫人又温声笑着,亲近的喊了她一声婵儿。

    这个时候,忽然不知哪里惊叫了一声,随即又是一阵喊叫,“有蛇,有蛇!”

    就没了声音。

    正说笑着顾月桐慌张道:“祖母,祖母,二姐姐昏倒了。”

    而在一声“有蛇”后,百花园内的姑娘们都慌了神,四处乱跑,乱跳,一片惊喊。

    使整个赏花宴都乱了套。

    老夫人闻言,连忙起身,顾二小姐若是在沈府出了事情,她可交代不起,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百花园,她头疼起来,“还快去请大夫!”

    沈容觉得事情不对劲,百花园是经过十几个丫鬟仔细打理过的。

    何况蛇怎么会出现在沈府中。

    她低眸一瞧,只见晕倒顾二小姐眼皮微微颤动着,再看着周围已经慌乱的姑娘们,她心中就一切明了。

    她轻轻推了一把沈岚,“姐姐,你快去瞧瞧顾二小姐怎么了?我有些怕。"

    沈岚闻言,就是心中再害怕,也不能再沈容面前软了脚,她强装镇定的拍了拍沈容的脊背:“阿容,没事,没什么可怕的,你别乱动,我上前看看。”

    沈岚便亲自蹲身撑起了顾二小姐。

    顾二小姐也悠悠转醒,目光惊恐的往远处一指:“蛇……蛇……咦?”她忽然镇定了下来。

    看向她指着那处地方的藤条,惊笑道:“呀,原是藤条,可把我吓坏了。”

    这哪是将顾二小姐吓坏了,是将百花园其他姑娘都吓坏了。

    她这话一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姑娘们忙停下动作,开始整装。

    顾老夫人走过去气说:“你这孩子,瞧瞧将大家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她看向沈岚:“岚姐儿没让吓坏吧。”

    沈岚摇头温声开口:“多谢顾老夫人记挂,我没什么大碍。”

    顾老夫人略微收了下巴。

    与老夫人道:“都是我这孙女,差点酿成了大祸,沈老夫人千万别见怪。”

    “顾老夫人这说的什么话,顾二小姐无事便好。”老夫人也就心安了。

    等顾老夫人回到自己位置时,阮氏挪了挪位置,轻言说:“我这外孙女如何?”

    顾老夫人自然满意的答了一个好字。

    方才其他姑娘们惊慌跳脚之时,沈岚却临危不乱,这点让顾老夫人甚是欣慰。

    心里便认定了沈岚就是她的二孙媳妇。

    顾行琰身姿斜站,他望着浅浅微笑的沈岚,笑意直达眼底。

    沈容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顾行琰与沈岚的婚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临近午时,延安候与齐家二房及少夫人胡韶君也相继到了。

    顾月桐听见延安侯二字,面色微微发红,只敢有意无意的往那边瞧。

    “月桐。”沈容纳闷的喊住了顾月桐,但看顾月桐这幅娇羞的模样,该是对小候爷有意了。

    “阿?”顾月桐就仿佛是被抓到了一样,脸色如煮熟了似得。

    偏偏赵文瑶还不知情况,多嘴问了一句:“阿容,桐姐儿这是怎么了?脸红的厉害,要不要请大夫瞧一瞧。”

    话罢,顾月桐就垂下脸抬不起来了。

    沈容失笑摇头,搡了一把赵文瑶,低言:“就你多嘴。”

    她们这些年纪相仿的姑娘们都在一起赏花,纪思琦和纪思琼在老夫人身边待了片刻,就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杨家三姐妹与延安侯的姑娘们不认识,但听是延安侯府,都也不敢小瞧。

    纪思琦踏了快步,轻轻拍了顾月桐的肩膀,笑言说:“桐姐儿,你怎么不转过来,莫不是不想见我?“

    “不是不是!”

    顾月桐急忙否认,惹得纪思琦惊呼一声:“呀,你这是怎么了!”她又立马想到了缘由,意味深长的一笑。

    一边的纪思琼莞尔笑说:“月桐妹妹是不是嫌太热了。”

    纪思琦仰天白了纪思琼一眼,不想理会她,只管问沈容:“阿容,喧哥哥已经回府上了罢。”

    沈容愣神,先不说纪思琦与她这么亲近,且这一句喧哥哥,就听得沈容浑身发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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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二章

    “前几日琦姐儿来过顾家。“顾月桐出声,算是解释为什么纪思琦会知道沈喧的事情。

    沈容点头:“已经回来了。“

    纪思琦揉揉眼,不避讳的道:“这便好,这便好。”

    纪思琦的性子不拘谨,一会儿功夫就与赵文瑶说到了一处。

    熟络的很。

    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周媛,等她们都不说话了,才趁着功夫插言说:“各位姐姐,我瞧那处的紫薇开的好看,不如咱们移步到那边欣赏 。”

    “确实开的不错。 ”纪思琦挑了眉头,高声说。

    沈岚也就此点了头。

    沈容就不再好开口说什么,就同她们一起移步,往东边移了移。

    紫薇的花丛很高,成团的紫薇遮挡住了半面的风光。

    粉扑扑的,让人瞧着心情顿然开朗。

    赵文瑶兴奋的险些跳脚:“想不到江北的花也能开得如此盛丽。“她侧仰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紫薇:“阿容,江北好像并没有那么难留,或许,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作伴呢。“

    沈容盈盈说笑:“那二舅舅与舅母还不要气的找过来。”

    赵文瑶正在兴奋头上,沈容的话,就像一碰冷水,直接从头顶浇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角:“好在外祖母不急着回。”

    沈容正要开口,眼尾的余光却看见了一个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周士闵。

    她收了收目光,却发现周士闵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周媛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声:“哥哥。”

    故而将周士闵往他们这边引。

    沈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如意当即过来了扶住了她。

    趁机她低声交代:“你不用在这伺候着,去前院接应钱骁罢。 ”

    周士闵身穿宝蓝色锦缎华服,他薄唇上下合动,眼眸中似乎盛了一汪清水,他与沈容温声道:“三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沈容堪堪笑道:“周公子,实在抱歉,我一向记忆力不大好,竟忘了与周公子几时见过。“

    “匆匆一面。三姑娘不记得也是合情理当中。”周士闵保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他谦让有礼的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一次,三姑娘应该会记得。”

    周士闵这样突如其来,只与沈容一个人开口,难免让一边的姑娘们胡思乱想。

    “表哥……”杨念音不甘心的瞪了眼沈容,“表哥,你没有看见我?”

    杨念音正说着这一句,沈容的身后就不知道从哪多了一股力道,重重搡着她,她身子往前倾去,将将站稳时,脚下一个绊子就下了过来。

    她直接倒在了花丛中。

    紫薇花丛密茂,就是身姿颀长的男子掉进紫薇花丛中,从外看,也不会瞧见什么端倪。

    “表哥?表哥?“杨念音奇怪的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容迷糊的头脑顿时清醒。

    睁开双目时,一张放大的脸面砰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惊吓的往后挪。

    周士闵便往沈容这边靠,嗓音温柔:“三姑娘,你别担心,我这就扶你起来。”

    “不用!”沈容张口就道。

    可周士闵仍旧往她身上欺。

    她心下一急,一脚就踹了过去,躲开了周士闵,她隔着繁乱的枝叶,伸手朝上用力一拉,将杨念音一把拉到了花丛中。。

    其他几位姑娘的目光早已被周媛与沈英带到了别处。 ’

    她毫不犹豫的将杨念音推进他的怀中,自己则弓着身子穿过了一道道花丛,从另一边冒出了头。

    这会,周媛才回神惊道:“容姐儿?怎么不见容姐儿!”

    她声音不知觉拔高了几分。

    沈英望向四周,借势弯了身子,将脸探到花丛中,“天哪!是……三姐姐!”

    沈英随手指了一处,沈岚与纪思琦就好奇的探头过去。

    赵文绣一面啰嗦着:“奇怪,怎么阿容还不自己起来。”

    她头往过去探了探,毫不犹豫的开口;“阿容,别赖着了,快起来。”

    等看过去的时候,赵文绣不受控制的惊喊一声,只见方才的公子压在了沈容身上。

    她惊讶的不敢说话,更加小心翼翼的往老夫人那边看,见他们无疑,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却不料不知道是谁忽然发出了尖酸刻薄的声线来.

    ‘真是不敢相信,一向称礼仪孝全的沈家姑娘,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其他男人私会!‘

    私会二字,她咬得十分重。

    一时之间,人们都往这边注视。

    杨念音也龇牙咧嘴的揉着后腰,一面起身:“好痛。”

    紧接着站起来的是周士闵。

    “怎么是你?阿容呢?”赵秀瑶急着出声。

    周士闵烦躁的瞪了一眼杨念音,神情似乎是在说,怎么会是你。

    沈英与周媛二人都傻了眼。

    须臾,杨二夫人就羞愧难当的将杨念音扯到一面,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狠声喝道:“你做什么!还不快谢谢你表哥!”

    杨二夫人声音比往常高了三分。

    杨念音正纳闷杨二夫人是什么意思是,杨二夫人也迫不及待的开口:“若不是有表哥拖着你, 现在指不定摔成什么样子了。"

    杨二夫人这是给杨念音台阶下,将杨念音的面子挽回去。

    杨念音当即和周士闵道了谢,心中窃喜,回想起方才自己在表哥的怀中,她便欢喜的垂了双眼。

    周士闵的目光微闪,就瞧见了站在对角,欣然得意的望着她的沈容。

    阳光肆意的挥洒在她的身上,美轮美奂。

    周士闵深沉的双目微微眯了起来,宽厚的手掌覆在了沈容踢他的位置上,嘴角扯出一抹邪魅狂狷的笑意。

    沈英紧紧咬着双唇,顺着周士闵的目光看去,无奈的指着那边,有气无力:“那不是三姐姐,三姐姐怎么去那里了。”

    老夫人这个时候浑然起身,轻笑一声:“我们沈家的姑娘做不来这种事情,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虽不知那句尖酸刻薄的话是何人所说,老夫人也不必揪出来伤了各府的感情。

    但她站出来说话,意思很明了,沈家的姑娘不是谁想说就能说的。

    这会儿,顾府的公子们和沈武,沈衡他们安置好沈喧,也出现在了百花园。

    ××××××××××××××××××××××××××××××××××××××××××××××××××××××××××××××前院,如意左盼右盼,终于将钱骁与张吉安盼了过来。

    “表哥,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了,这位就是你口中的张公子罢。”如意娇滴滴的出声说。

    “这……这就是嫂子吧!”张吉安亲近的喊了一声如意嫂子,豪不见外。

    如意甜到了心里,欢喜的应了声。

    张吉安就急不可耐的推了推钱骁:“兄弟,咱们可以去百花园看看。”

    “张公子要去百花园?”如意眉头颦蹙,诧异的问。

    张公子点头如捣蒜:“嫂子对沈府的路熟,这事儿还的劳烦嫂子了。”

    如意迟疑了会儿:“张公子,百花园人多的很,你又是个生面孔,去了难免有些突兀,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张吉安已经等了三日了,他不能再等,他可怜兮兮的说:“兄弟,嫂子,就算我求求你们了,我今日一定要去百花园。”

    钱骁道:“如意,就帮帮兄弟这一次,人生在世,难免有点坎坎坷坷。”

    张吉安对钱骁投了一记感谢的眼神。

    这罢,如意只好为难的答应了张吉安,带他们二人去百花园一趟,如意事先说:“去了百花园,你们一定要谨慎,不可乱说话,不然出了什么事情,都是太慌乱了。“

    “好!好!嫂子说什么我听什么!我只想与她说几句话,不会发生什么。”张吉安再一次保证道。

    如意就带着二人过了双拱垂花门。

    钱骁先前一直都是在后院干事,来前院的机会少之慎少,所以这一次进内宅,钱骁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府四处看。

    越是到百花园,张吉安的心里越是激动,又有些害怕。

    临到百花园前,却有些退缩。

    钱骁沉声说:“兄弟,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坐的此事,你若是这就返回去,这不是耍我们呢。”

    张吉安被钱骁激了一二,垂着眼传来下人们的衣裳。

    将踏进百花园,就被满园的香气所感染。

    大抵,喜欢一个人,无乱人群有多拥挤,但总是能在人群中,看见她的身影。

    张吉安就是如此。

    他站在角落里,只是偶尔一瞥,就看见了说笑间的王婵。

    且他仔细的观察了她的肚子,唇微弯。

    张吉安往前走了几步,一把被钱骁按了下来。“你要去哪!”

    “兄弟,你瞧见了吗?那就是我的心尖尖人,我现在要去找她!”张吉安振奋人心的仰首,但又被钱骁按住了。

    “你是不是疯了,表小姐就在沈老夫人那边,你现在去,不就是送死!”钱骁出声说。

    沈容在百花园中看见了如意,遂往她身后看去,定睛一看。果然是那日在酒楼见过的男子,张吉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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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容在百花园中看见了如意,遂往她身后看去,定睛一看。果然是那日在酒楼见过的男子,张吉安!

    先前她只隐约瞧见大体的轮廓,如今见了清晰的面容,倒也是个清秀公子。

    她不动声色的往王婵那边看去,王婵这会儿好像是与赵氏说话。

    她往前走了几步,给钱骁递了一个眼色,让钱骁将张吉安引到角落里,最好先不让王婵看见她。

    “三姐姐。”沈英温声喊住了沈容,无辜的双眸微微眨动:“三姐姐。”

    她轻声喝着,生怕沈容看出了什么端倪,方才她是亲眼看见沈容倒在花丛中,可一转眼,却成了杨念音。

    沈英虚心的冲沈容笑了笑,说:“三姐姐,你要去哪里?‘

    纪思琦瞪圆了眸子也看了过来。

    沈容并没有回答沈英,转而看向了沈岚,“姐姐,我去娘亲那边看看。”

    沈岚往赵氏那边过了一眼,就明白的点头。

    沈英也不能再追问了。

    百花园的院子十分大,千百中花色盈盈散着香味。

    沈容步伐轻缓的走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王婵已经与赵氏偏离了人群。

    二人已经有过争执。

    赵氏脸颊微红,微湿的眼眶仿佛一眨眼就会有泪珠滴下。

    “呀,我们容姐儿过来了。”赵氏是背对着沈容,她瞧不见沈容,王婵眉间一笑,就出声道。

    赵氏闻言脊背耸起,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微微探了探眼眶,转身时,已是笑容满面:“阿容,你怎么不随他府上的千金们一起赏花。”

    沈容看也不看王婵,将她晾到一边,亲近的倚到赵氏身边:“当然是想娘亲了,这园子里的花哪里比得上娘亲。”

    赵氏不由笑出了声:“你这张嘴啊。”

    沈容咯咯笑道:“哪有,您要说,也是该说爹爹,我这都是和爹爹学的。”

    王婵闻言,准备抬脚的步伐硬生生顿住,脑中立即在想,这个沈容到底是怎么回事,仿佛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王婵坐定主意,待日后她成了沈府的二夫人,定要将沈容打发的远远的!

    省得她不安心。

    午时,沈府准备了上好的宴席,王婵堪堪走过:“表嫂,眼看就到午时了,咱们该过去了。“

    言下之意是沈容也该去她待的那桌了。

    赵氏微微颔首:“阿容,你也先去用膳罢。“

    沈容仰脸点头,随着赵氏,王婵走进人群之时,她微微往如意的方向瞥了眼。

    如意就回身与张吉安道:“这位公子,你可见到要见的人了,你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不过是个下人,我没有法子。“

    钱骁附和着点头:“兄弟,你就甭为难我们了,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张吉安背靠在墙角,午时的阳光正当天际,他面色记得涨红:“兄弟,我有话与她说……“张吉安思虑片刻,转向如意:“嫂子,你就再帮我一回,可否帮我带一个话,只是带一句话,这一趟,我不能白来!“

    如意为难的看着他,用力咬牙愁眉道:“好!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我给哪位姑娘带话。”

    如意谨慎小心的盯着他看。

    张吉安扬首,如意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呼一声:“表小姐!”

    张吉安在后点头。

    如意想也不想就说:“你竟然要见表小姐,这个怕是不能应……”

    “怎么回事?“钱骁搭了一句。

    张吉安也等着如意的回答。

    如意叹息一声,“张公子,你恐怕还不知道罢,再过些时日,表小姐就要当姨娘了,你这个时候过来,实在是不合时宜。”

    “不可能!”张吉安炸了锅的急声喝道。

    钱骁几乎是反射性的捂住了张吉安的嘴巴:“你不要命了!被发现了,咱们一起完蛋!”

    张吉安嘟囔的挣脱开钱骁,却也压低了声音:“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一定要亲自问她!”

    说着一把推开了钱骁,就冲向了人群。

    钱骁急喝了一声,但没有立即追上去,他侧过身子,得意的与如意扬了扬眉毛。

    这才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这一边,王婵离老夫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

    她将走了几步,耳畔间忽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汗毛乍立。

    “婵儿!婵儿!”

    丹朱惊吓的捂住了嘴巴:“小姐……”她不可置信的发声。

    王婵已经动弹不得。

    坐在另一处的老夫人被这边的响动惊了神,她看了过来,手掌微微撑起,但又放了下来,不动声色观望着。

    “婵儿,你为什么不见我!"张吉安就似一道疾风,袭卷到王灿身边,双手紧紧的捏着王婵的肩膀,紧张问道:“你为什么躲我!“

    王婵慌张的后退了几步,四下扫了一眼,低声喝斥:“你怎么来了,还不快离开!有什么事情咱们私下说!”

    张吉安却早已经被如意的话,气破了脑袋,根本容不得思考,神经紧紧绷起。

    他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要离开也是带着你一起离开。”

    园中原本赏花的夫人姑娘们都将目光移到了王婵与张吉安身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着热闹。

    王婵不安的受着众人的目光,她气急:“你到底要做什么!”

    “婵儿,和我走罢。“张吉安忽然柔和了声音,覆住了王婵的双手,他深情的注视着王婵,“婵儿,我一定会将你娶过门的,你相信我。”

    王婵冷脸甩开了张吉安的手,对于张吉安已经没有了耐心,她低声冷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咱们私下说,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是不是非要将你我的事情弄的人尽皆知!"

    张吉安知道王婵又在搪塞他,他索性道:“不行!今日你必须要和我离开!”

    说着不由分说的就要拉着王婵离开。

    王婵哪里能挣脱的开。

    老夫人看形势不对,沉声高喝一声:”站住!“

    张吉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之听老夫人继续说:“你是何人!胆敢在沈府闹事!婵儿,他究竟是谁!“

    “姨母……我……您千万别误会,您听我说……”王婵支支吾吾,说不上一句话。

    老夫人摆手,直接冲刘嬷嬷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将他赶出府去!前院是怎么做事的!什么人也放进来!“她虚笑的冲着各位夫人道:“都是府上办事不力,让各位夫人姑娘们受惊了,夫人们快落座罢,别被这件小事扫了我们的雅致。“

    老夫人随手吩咐了下人,让她们上菜。

    众位夫人纷纷道:“沈老夫人客气了。”

    便很自觉地将此事忘掉,相继入了席。

    张吉安眼看就要被拖出去,他更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喊道:“婵儿!我是孩子的父亲!你必须要和我离开!沈老夫人,难道你想要婵儿在沈府生子?”

    老夫人面色浑然铁青,闷声不言。

    然原本平静下来的夫人们,又开口众说纭纭。

    杂乱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王婵花容失色的退在一旁,急忙跪在老夫人脚下:“姨母,我没有,我没有,您相信我。”

    这么大的丑事让江北各个有头有脸大户都知道,老夫人眼尾似散着寒光。

    “沈老夫人,看来你们沈府还有家事有处置,老身就不打扰了。”顾老夫人先起身离席。

    顾家其他夫人们自然也都起身。

    老夫人脸色难堪,扬手:“今日之事,他日沈府定当给各府赔个不是,实在是抱歉。”

    差人去送顾老夫人。

    顾家一离开,各个府上的夫人自然都识趣的相继离开了。

    等百花园各个府上的人都散去后。

    只剩下了沈府家眷。

    “娘,您别急,先听表姐把话说完,没准这个人就是别人找来,专门损害表姐名声的!”李氏小心搀扶着老夫人,为王婵说着话。

    说着还有意无意的往赵氏身上一扫。

    李氏知道王婵对沈平成的深情,所以她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胡话。

    王婵嘴里喊着:“姨母,是有人在陷害我!”

    心里却在想计策,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将孩子滑掉。

    她心急如焚。

    老夫人抬手,让张吉安说话。

    张吉安紧紧将王婵拉了起来:“婵儿,事到如今,咱们就不要再瞒了,你怀着我的孩儿,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赵氏不由望向了王婵。

    老夫人若有所思,思量着张吉安的话,“这位公子,瞧着你并不是本地人?”

    张吉安毫不隐瞒,将自己的事情全与老夫人讲了,又求道:“求您让婵儿离开,随我一同回江杭。“

    “刘嬷嬷,去请大夫来。“老夫人直接道。

    王婵闻言,直接摊坐在地上,她紧咬着下唇,”姨母……不用请了……我有了身孕……“她声音在轻微的颤抖,有气无力。

    “你……”老夫人一想到若不是此事被揭开,王婵就有可能已经给沈平成做了妾室,她就气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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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平城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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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老夫人一想到若不是此事被揭开,王婵就有可能已经给沈平成做了妾室,她就气得浑身发冷。

    “你做的这是什么孽障事!”她脑中昏昏沉沉指着王婵大骂。

    王婵泣不成声,跪在老夫人身前,周边的花丛依旧是花香四溢。

    与此刻的氛围及其不符。

    “姨母,我……我不想这样的,我……”她话峰一转,忽然向赵氏跪去:“表嫂,你相信我!你帮帮我……”赵氏挪了脚步,声音温软如玉:“婵姐儿,你已有了身孕,我岂能害你,我看这个张公子是真心待你,你们不如早日成婚。”

    王婵脸色骤变,“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又岂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忽然起身冲赵氏去,面目狰狞,紧紧锁着赵氏的脖颈,用力掐着,发出痛快的笑声:“没有你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出现!明明这个位置是属于我的!!”

    张吉安怔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婵,他惊魂未定的张了张嘴巴。

    不及回神,王婵已经猝不及防的被狠狠摔倒在地上。

    他这才恍然回神紧张的抱住了王婵:“婵儿,你怎么样了,我们的孩子,有没有事!”

    王婵不言,双目空洞失色的望向小心护着赵氏的沈平成,不敢相信,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竟这样对她。她凄惨的仰天大笑,眼尾滑下两滴泪珠,“表哥,你太无情!太无情!”

    她从怀中一把扯出了那木簪,双手稍稍用力,只听清脆的一声响,木簪就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她身子往后仰去,由张吉安紧紧护着,她侧目,泪痕已散,双目中仅仅剩下的是愤怒与不甘,她声音低沉喑哑:“你还愿意带我回去吗?“

    张吉安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们这就回去!”

    老夫人见张吉安要抱着王婵离开,喝了一声:“等等!“

    她走近几步,气息平缓的与张吉安说:“好好待她。"方握住了王婵的手:“婵儿,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姨母帮不了你,你既无缘进我沈府的门,就好好在外照顾自己。”

    王婵神色凄然的点头,老夫人遂点头让张吉安带着王婵离去了。

    没有要收拾的东西,丹朱与丹娘就此跟着走了。赵氏看见王婵离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往沈平成的怀中缩了缩。

    李氏久久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呢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木讷的搀扶着老夫人:“娘,婵姐儿就这样走了?”

    老夫人看着消失在她视线中的王婵,转脸剜了眼李氏:“不走做什么!惹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还嫌方才丢的人不够!”

    李氏瘪了瘪嘴:“那您说该怎么办。”

    老夫人思量片刻,转眼对杨氏道:“环儿,这事还是由你来办,要亲自上门给各府赔礼道歉,不可失了礼数。”

    “娘……”李氏不满意的龇牙咧嘴,她才是打理府上中馈的当家人。

    杨氏可不管李氏愿不愿意,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她忙点头应着:“母亲您放心,这事我定办的体体面面。”

    杨氏当家几十年,老夫人还信得过她。

    送走了王婵,老夫人心里一样缓了口气,毕竟她不可能因为王婵而得罪了阮氏。

    王婵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是喜忧参半。

    这会儿将过了午时,席桌上的饭菜已凉,百花园空空如也。

    老夫人摆手,让下人们重新热菜,让众人落座,道:“你们不用忙着回院了,今日就在这里用膳,现在是咱们沈府自己的赏花宴。”

    她并没有被王婵的事情影响。

    旁处的沈容不经意的扬起了嘴巴,这一仗她胜了。

    用过膳后,就已经是未时。

    “都收拾了,你们也各自回院罢。“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子上,面露疲惫的摆了摆手,起身示意刘嬷嬷扶她回福华院。

    老夫人前脚刚迈出百花园,不远处就莽莽撞撞的跑来一个三等婆子。

    “风风火火急什么!也不怕冲撞了老夫人,出什么事情了!“刘嬷嬷严声厉色,在前头教训道。

    三等婆子浑身一哆嗦,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回老夫人,是苏府的人到了。”

    这一言,老夫人顿然。

    沈平远瞧了一眼沈平成。

    沈平成沉声道:“母亲,既然苏府的人来了,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虽然这百花园的宾客已经散去,也不能说就不能赏花了。”沈平成顺道吩咐:“还不赶紧将人带过来。”

    平城苏家,名声在外,是江北这一代最大的煤商,家中又不乏朝中命官。

    但苏家主要的还是煤窑煤栈。

    站在最后的程氏听见苏家,眸子都亮着光,不动声色的将沈英拉在了身边,“方才的事情娘就不说你了,这次,你必须打起精神来,这是平城苏家,你若是嫁到苏府,娘也能跟着沾光。”

    程氏早就听闻煤窑十分的赚钱,所以若是能和苏家联姻,还怕没有生意。

    她小心的替沈英整理着衣角,发髻。

    那边,苏家一行人离百花园也越来越近。

    老夫人便让园中下人们都准备着茶水点心,片刻,苏大老爷便携着苏大夫人及二子二女进了百花园。

    看着寂静的园中,不由蹙起了眉头,不明所以。

    沈平成先站出来拱手:“苏老板,久仰久仰。”

    苏道勤立即谦声笑说:“沈大人这不是折煞我,日后在江北,还要仰仗沈大人呢。”

    沈平成笑了笑:“方才府上出了些事情,其他府上的宾客已经回去了,苏老板若是不嫌百花园里头清净,不如就此赏花罢。”

    苏道勤来的晚,并不知沈府出的事情,何况他来的晚,已经是难为情,哪回说个不字。

    苏大夫人就带着子女去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亲近的笑道:“苏大夫人好福气,苏姑娘苏公子各个生得貌美如花,翩翩俊俏,可真是羡煞老身了。”

    苏大夫人抿唇摇头低笑:“沈老夫人就是会说笑,说福气我哪比得上您,不仅儿子生的好,就连这些子孙都谦逊有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煤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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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苏大夫人抿唇摇头低笑:“沈老夫人就是会说笑,说福气我哪比得上您,不仅儿子生的好,就连这些子孙都谦逊有礼。”

    大公子苏一平生得浓眉大眼,身着深蓝色律紫团花茧绸袍子,发髻高绾,玉冠当顶。

    二公子苏一勇,人如其名,生来就比苏一平身强体壮,浑身古铜色的肌肤,正是在煤窑里干活。

    大姑娘苏一茹与二姑娘苏一薇,都是身高体白,眼大鼻挺,标准的美人胚子。

    四人向老夫人行过礼后。

    又与其他四位夫人见礼。

    沈府的夫人们便身上戴饰的物件送给姑娘们当见面礼。

    苏家四位小辈这事头一回来沈府,看见府上这些姑娘与小哥儿都拘谨的很,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沈武身为沈家长子,先道:“苏家兄弟,不知今年的秋闱你们可参试。”

    苏一平点头:“这么听来,武兄弟也要参试了。”

    聊到秋闱,几人都有共同的话题,片刻,就熟识了起来。

    遂,沈武和苏家两位兄弟去了旁处,不扰长辈们说话。

    程氏在后推了沈英一把,让她凑沈容身边去。

    今日的事情,已经让她预想不到,她不想这次的事情也失败。

    “三姐姐……”沈英悻悻缩了缩脖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有些难以开口,她磨动着上下嘴皮,被沈容看的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开口:“我想……苏大姑娘与苏二姑娘初到沈府,难免有些拘谨,不如咱们带二位姑娘在府中走走。”

    沈容瞧了她一眼,转而问苏一茹与苏一薇:“不知二位姑娘觉着如何。”

    苏一薇侧着脑袋思虑了会,“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如就走走。”

    沈岚与苏一茹年纪相当,便就凑到了一起。

    沈惠外嫁,沈岚现在就是沈府的长姐,自然也是由她领着大伙四处走走。

    沈英殷勤的夹在沈容与苏一薇中间,笑咧嘴道:“苏二姑娘原也是个爱玩的性子,与三姐姐合得来呢。”

    苏一薇身子往前探了探,隔着沈英看沈容,灵动的眸子闪了闪,偷偷说:“你三姐姐怎么看也不像是爱玩的,怎么总是不说话。“

    苏一薇倒是更愿意和能说话的沈英待在一块。

    沈英听见这话,心中不由小小的窃喜了一番,最少却也压低了声音,私与苏一薇说:“可能是今日有些累了。”

    沈容对沈英和苏一薇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苏家上一世与沈家的牵扯不大,只不过是三房最后和苏家一样,做起了煤窑生意。

    怎么说程氏的娘家就是经商出身,程氏对经商也有些手段。

    沈容没多想,反而对默不作声走在后面沈琳有些好奇。

    一向嫌这嫌那的沈琳,这一路上,竟然什么都没挑。

    沈琳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眸子,大迈了一步,道:“你盯着我一直看做什么。”

    声音平缓温和,并不是以往炸开了锅的质问。

    沈容摇头:“并没有什么。”

    沈琳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低眼看着自己的步伐。

    沈容与沈琳说话间,苏一薇已经与沈英谈笑风声了 。

    “你一定没去过煤窑。“苏一薇瞪着双眸,认真的开口。

    “永安城暂时还没有,况且我平日里极少出门的。”沈英说起来,还有些惋惜,她忽然抬眼:“伯父伯母允许你进去吗?”

    苏一薇偷偷抿唇一笑,招手,附耳低语:“自然不允许了,是我自己偷偷去的,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沈英故作兴奋,激动道:“怎么样,怎么样,那里好玩吗?“

    苏一薇轻巧的眨巴眼睛:“有趣是有趣,只是有些危险,我也只偷偷去过一次。”

    走在前头的苏一茹与沈岚都是比较稳重。

    沈容也没有上前凑去,直接与沈琳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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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面。苏道勤与苏大夫人坐在老夫人对首,苏道勤朗朗说道:“其实我此次到永安城,还为一事,只是不知沈老夫人和沈大人可有所耳闻?”

    沈平成挑眉:“哦?不知苏老板所为何事?你且说来听听。”

    这罢,苏道勤就开了口:“你们可听说永安城发现了新的煤矿。”

    这一事情,沈平成自然知道,不过居于内宅的沈老夫人就不晓得了。

    她问沈平成:“这是怎么回事?”

    永安城竟然也有煤矿。

    坐在边上的程氏听闻,心中欣喜几分,动了动双耳,继续听。

    只听沈平成说:“前些日子有人在城西置了几千亩的新地,谁料他在这地中挖出了煤土,不过这地已经被他买走,就算其中也煤,也没有办法。难道苏老板是为了这块新煤矿而来?”

    “正是。”苏道勤沉沉点头,连着平城周边城镇的煤矿马上就要挖空,他不得不寻找新的煤矿,所以他听说了永安城挖掘出煤矿来,就过来了:“只是此人似乎不愿将地卖给我。”

    老夫人道:“既能置这么多亩地,想来此人并不缺钱,想要以银子换地,是有些难。”

    沈平成明了明眸,立即开口:“苏老板,此事我恐怕帮不了你,我只是掌管江北这一代的军事要务,何况,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苏道勤叹了口长气:“这点我也想到了,只是还存着一丝希望,也罢,总是会寻找到新的煤矿。”

    老夫人沉思片刻:“苏老板,不如我给你出一个注意。”

    “沈老夫人有何高见?”“苏道勤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挺直了腰板。

    老夫人也顿也不顿,直接道:”既然他不想将此地转卖,苏老板可以与他合作,想来他应该不会拒绝。“

    苏道勤闻言直直叫好,连连称谢:“那我们就要在永安城多留几日了。“

    “我看不如你们就暂住在沈府,这样也方便,毕竟茹姐儿与薇姐儿不好在外走动。”沈老夫人欣然开口。

    “这怎么合适,不行不行。”苏道勤摇头。

    苏大夫人也附和道:“老夫人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这事不能再麻烦贵府了。”

    “这有何麻烦,就留在府上,人老了,就是爱热闹些。”老夫人说着,就转脸吩咐了刘嬷嬷。

    苏老爷再三推脱,最后只得松了口,只让苏一薇和苏一茹暂时待在沈府。

    但他们还是不能待。

    老夫人瞧他们执意如此,只好同意了,就让苏一薇与苏一茹住在先前为王婵准备的善水院。

    临近黄昏时,沈府就一切如常了。

    锦林院内,高丽窗纸映着余余烛光,烛影摇摇曳曳被拉长。

    沈平成轻缓的将赵氏搂在怀中。

    赵氏不禁感叹道:“怎么能想到婵姐儿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沈平成哼笑一声,环紧了手臂:“怀秋,你就是太过相信旁人了。”

    赵氏轻抿了薄唇,将脑袋压在沈平成的肩上:“我才不管她是什么,平成,其实今日的事情,我心里还有一些高兴,因为婵姐儿嫁给张公子,就不用给你做妾室了。”

    沈平成笑了笑:“今日看顾老夫人的神色,岚姐儿的婚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顾家大房也快动身回京城了,岚姐儿到时也会嫁到京城,我知道你不舍得岚姐儿,可总归女儿是要嫁的,到时候我能在京中为官,就好了。”

    提到此事,赵氏微微叹息,她与沈岚好容易住在了一切,她咬了咬牙关:“我是不舍,但岚儿嫁得好,比什么都好,岚儿一出嫁,我又得为阿容操心,平成,你也知道阿容性子和岚儿截然不同,我怕到时候给她选的夫婿她不喜欢,非要闹出事情来。”

    赵氏一闲下来,就会考虑两个女儿的婚事,沈岚的婚事定下来,她自然就得提早为沈容做准备了。

    “阿容聪明着呢,她岂不知道咱们都是为她好。其实我早已为阿容选了一门亲事。”沈平成温柔的握着赵氏细腻的手掌,缓缓的揉着。

    赵氏身子骨早便软在了沈平成的怀中。

    她眸子一提,“是哪家?我可知道。”

    “周府的大少爷周士闵。”沈平成开口。

    “周府?我不同意!”赵怀秋骤然从沈平成的怀中坐了起来,她满脸恼意,“怎么会是周府?”

    沈平成不得不也坐起了身子:“周茂与我是同窗,知根知底,周士闵那孩子你又不是没瞧过,论才智相貌,哪点不是好的,若是他能在明年春闱上中个进士,那他就是咱们的女婿了。”

    赵氏急道: “你忘了周茂在外藏人的事情了,我看着周府乱的很!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绝不能让阿容嫁到周府。”

    赵氏怕沈平成又说什么,继续补充道:“若是周士闵,那我看还不如顾家七爷呢,顾三夫人与我交好,待阿容亲如母女,行之咱们也瞧过,比周士闵是好的。”

    沈平成摇头:“我没有说顾行之不好,岚儿既然要嫁入顾家,那总不能让咱们两个女儿都嫁给顾家罢。”

    “怎么不可?”赵氏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注意:“她们姐妹二人嫁到顾家,还可以有个照应呢。”

    沈平成气急,但对赵怀秋又发不起火来,只好摇头叹气:“罢了,罢了,反正阿容的事情还不急,先不说此事。”

    赵氏也就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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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苏府人离开之后,程氏心里就沉不下来,她在屋中左右走动,连沈英都不及过问,思虑了片刻,索性就出门,往福华院去。

    到了福华院,老夫人正准备用膳,程氏就恭敬的进屋里,亲自伺候老夫人用膳。

    满满的一席菜,她站在一边,一一给老夫人布菜,待老夫人吃好了,又亲自接过流紫端过来的漱口水,“母亲。‘

    自己给老夫人拿了过去。

    老夫人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媳妇伺候婆婆用膳,很是平常。

    以前杨氏都是这么做的。

    但程氏这样还是头一遭,老夫人摆手让下人们撤了饭席,方道:‘有什么事情说罢。“

    程氏虚笑一笑:”果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母亲的法眼,媳妇心里打一点点算盘,在母亲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程氏说得老夫人心坎去了。

    老夫人笑容挂在嘴边:“你倒也是个会溜嘴皮儿的,什么事情,说罢。”

    程氏垂眼一笑,道:“是这样的,母亲,这事儿我想了许久了,只是一直不知怎么说,而且我也与平世讲过了,但主要还是看母亲您的意思。”

    她轻声说:“而且苏老板今日过来,媳妇就觉得是到了该说的时候,媳妇想着沈家是不是也该做煤栈这样的生意,现在煤栈十分赚钱,而咱们永安城又缺这样的生意,以前永安城是没有发现煤矿,可现在不同了,母亲,您瞧呢? ”

    老夫人神色凛然,似是在考虑程氏所说的话,只是煤栈的生意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但正是她的犹疑,让程氏看到了希望。

    “苏老板都拿不定的事情,你倒是敢想。”良久,老夫人横了一眼程氏,出声道。

    程氏并没有放弃,转而道:“母亲,不如这样,此事暂时由我们三房做,若是可以,那自然是好,若是不好,对咱们沈家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您瞧着如何?”

    “那这银子谁出?想要做煤栈生意,可不是随便几两银子就能打发的。”老夫人问到了重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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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灰女配的无限逆袭》简介:梓菁发现,虽然逆袭的是别人的人生,可增长的确是自己的属性值,唔,这是个交易划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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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六章

    “母亲,这……既然是我们三房做这个生意,那这银子理当是由我们出。”程氏听老夫人这意思,是不会出银子,索性给老夫人留一个好印象,并没有开口和老夫人要钱。

    这样一来,煤栈生意做的好,那自然是好事,但做不好,这后果就是由三房自己来承担,老夫人何乐而不为。

    她慈笑道:“你们有这个心思是好的,不过生意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你们要记住一点,不可为了煤栈生意而得罪了苏府!”

    程氏欣然点头应着:“母亲放心,媳妇省得。”

    得了老夫人的应允,程氏就离了福华院,准备着手于煤栈生意上的事情。

    沈平世是个县官,事务并不多,他将衙门一事交予师爷后,也就动身回了沈府。

    *********

    喧闹的街道上,马蹄声响不绝,匆匆而行,离齐太后的生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各个封地的王爷都在寻找稀世珍宝,以便在齐太后生辰上博得头彩。

    沈平成官居二品,齐太后生辰这日,也是要进京参群臣宴,并要带上自家的家眷。

    所以,沈平成也要为此准备一番。

    既不能低俗廉价,又不能太过出彩,夺了王爷们的风采。

    好在白马城的宝贝不算少,沈平成便打算回白马城一趟。

    “沈大人,此次不如我们同行,早就听说白马城民风大好,只是未能见识一番,正好我也要为太后筹一份厚礼。”谢钰笑而低语,关节分明的手指整了整袖口,不到弱冠的年纪,浑身上下却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老成。

    沈平成更是对于这个不过与他儿子长了几岁的男子,心生奇怪但又不得不佩服。

    他虽诧异,却还是点头:“能与谢二公子同行,是我的荣幸,不过此次去白马城,不止你我,到时谢二公子不嫌路上小儿烦躁就好。 ”

    “人多更热闹些。”谢钰眼眸微微闪过一道精光,不动声色的说笑着。

    二人回了沈府后,沈平成与赵氏说了此事。

    “我知道你想回白马城,岚儿也快成婚,正好借此机会,带她回白马城看看。”

    可以回白马城,赵氏欢喜的点头,眸中盛满了深情,她声音软柔:“平成,我听你的,我想娘亲她们也该回去了,不然让父亲等久了,就该出来寻了,等我去与娘亲说一声,然后咱们就动身。‘

    这事赵氏没耽搁,她听了沈平成,当日就出府去了四喜大街的赵府。

    与阮氏提及了此事。

    阮氏闻言,忽然笑出了声:“秋儿,我正有此意,眼下看你在沈府无恙,岚儿的婚事也差不多了,我就就放心了,这次有你们陪着我回去,路上倒也不会孤单了。”

    赵绣瑶立即嘟着嘴不满了,她凑到阮氏身前,急说:“祖母,祖母,您意思是有我与哥哥陪着也孤单了。”

    惹得赵氏与阮氏笑出了声。

    阮氏敲了敲赵秀瑶的脑袋:“你就知道纠祖母说的话,我看你这鬼头心里是开心坏了。”

    被说穿心事,赵绣瑶嘿嘿笑过:“回去的路上,一定很有趣。”

    赵绣瑶晃了晃赵氏的手臂,娇声说:“姑母,我可不可以同你回沈府,然后与阿容一起走呢?”

    “当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赵氏牵起赵绣瑶,宠溺道。

    阮氏拿赵绣瑶毫无办法,只得摇头失笑。

    所以,赵绣瑶是跟着赵氏一起回的沈府。

    这个时候,沈容还在玉书斋,与沈英,沈琳二人待在一处。

    自上次一事,沈英与沈琳更是水火不容。

    沈英胆子也大了些,不惧怕的调侃道:“五妹妹,不知道南村的田庄是什么模样?我还从未去过呢?三姐姐,你好奇吗?五妹妹,不如你与我们讲讲,毕竟,这里就你一个人在那待过。”

    七月的天气烈得要人命,近午时的日头更加毒,这样的天气,也更容易让人烦躁。

    沈琳强忍着怒火,自知道老夫人不像以往那样宠着她,她甚至不敢闯祸,怕再次被送到乡下的田庄去。

    沈琳紧咬着牙关,嘶笑一声:“沈英!你可别欺人太甚!”

    沈英无辜的眨了眨双眼:“五妹妹, 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只是好奇罢了,没有恶意的,既然五妹妹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

    话罢,顽皮的吐了吐舌头。

    转向沈容时,被沈容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目光吓了一跳,她闪神道:“三姐姐,你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沈容探手用力在沈英的脸上擦了擦,轻笑道:“是有些脏!不过没什么大碍。”

    沈英跟着蹭了蹭已经微微发红的双颊,讪讪笑道:“也不知苏家姐妹在做什么,我猜是枯燥无聊了。”

    沈琳忽然侧过脸来:“你对苏家姐妹倒是用心,我忘了,你与薇姐儿亲近的很呢。”

    沈英对苏家用的心思,就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沈英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盈盈一笑:“我是与薇姐儿合得来,总比五妹妹好些,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拿不准呢。”

    沈琳与沈芝不合的事情,不是什么秘事。

    沈琳蓦然站起了身子,一步步向沈英逼近,沈英底气不足往后缩了缩脖子。

    沈琳看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停住了脚步:“我猜你这么攀着苏一薇,不会是想嫁到苏府做夫人罢,不过想想也是,就凭你的出身,是该动动脑子,依傍一个好的婆家!”

    言下之意就是贬低沈英的身份。

    她虽然是沈府的嫡女,但沈平世到底不是老夫人的儿子,这中间到底是有一层隔阂。

    戳到沈英的痛处,沈英双颊涨红,脸红脖子粗的也站起了身子,两两相对。

    这会儿高先生不在,她们才敢这样的肆无忌惮。

    沈容低眼,一手翻阅着古书籍,另一只手随便丢一了本书过去,从两人眼前滑过,“嘭”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她淡淡开口,仿佛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仍旧低眼看书:“你们吵也好,打也好,都别在我眼前,省得最后我落得一个管教不好妹妹的名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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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淡淡开口,仿佛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仍旧低眼看书:“你们吵也好,打也好,都别在我眼前,省得最后我落得一个管教不好妹妹的名声!”

    沈容在沈琳与沈英的记忆中,一向是脾气暴躁,又爱动手的,所以听见沈容这么一说,两人便都不吵了。

    只是沈英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还不是想着西院的那位贵客。”

    沈琳纵是听见了,也没再与沈英拌嘴。

    她瞧得出近些时日沈容与沈英的关系似乎不是那么和睦,沈琳便放下了身段,坐到沈容身边:“三姐姐,高先生一直以你为我们的榜样,这些日子,我落下了不少课业,你可愿意为我讲讲……”

    沈琳话中收敛,面间带笑的看向沈容,眼中似有似无的带着一丝挑衅与沈英。

    沈容就像是长姐般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沈英也跟着急了。

    她们二人犹如想要表现,争宠的孩子。

    这一上午,在玉书斋待的时间十分漫长。

    沈英脚步轻巧的往前移了两步,与沈容低语:“三姐姐,什么时候你带我出去玩,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咱们还未出去呢。”

    “偷偷出府可不是什么好事,被发现了,祖母会重罚的。”沈容稀疏平常的开口。

    话罢,一只脚已经踏出了玉书斋。

    沈英急忙跟了上去:“没人会知道的,我们又不是没试过。”

    沈英想到了那个一回到沈府,就偷偷带着她溜出沈府的沈容。

    沈英更想借着此次,拉近她们姐妹二人的感情。 “英姐儿,你我都已经不是孩子,也该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了,你要是想出去就自己去,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人。“被沈英缠着左右,沈容有些头疼。

    就加快步伐回了锦林院。

    ********************************************

    永安城郊外的官道上,正匆匆行驶着一辆马车,往江杭去。

    马车内香软如玉,金镶玉砌。

    张吉安小心的移了移身子,声音压低,生怕惊了眼前人,他道:“婵儿,你还在生气,你难道不想随我回江杭?你又怎么能带着我的孩子给别人做妾!“

    王婵心思归于平静后,开始发觉了不对劲,她突然挺直了腰板,拔高了声调:“谁与你说我要给别人做妾室了!“

    她声音冰冷无色。

    张吉安连忙按住了王婵的手臂:“婵儿你先别动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是我在外结识的一个兄弟告诉我的,他内人在沈府当差。“

    王婵敛了敛神色:‘那你怎么会到沈府来! 你又如何知道我怀有身孕!我不是让你小心着些,这下可好,你将我全毁了!‘

    张吉安怕王婵动了胎气,就一五一十的全与她交代了,他说:“我等了你三日,却不见你来,我怕你出了什么时候,这才让我那兄弟想了个法子,混进了沈府。”

    王婵脸色大变:“怎么可能!我根本没给你送信,也没有收到你的信!”

    张吉安却是不紧不慢的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王婵:“婵儿,你还怕我不认识你的字迹。”

    王婵手忙脚乱的拆开信封,看了之后大惊道:“这……这的确是我的字迹,可……我明明没有写这些。”她定了定神:“在沈府上当差的是谁?“

    张吉安冥思苦想,皱了皱眉头:“好像是叫如意什么的。”

    “如意……如意!”王婵惊然大笑。

    她知道如意是贴身伺候沈容的。

    她凄凄然的闭上了双目,她竟然让一个小孩子,毁了她应得了一切。

    她抚着自己的腹部,到底是她哪里露出了马脚,她仔细回想,竟对沈容没有半点察觉。

    “婵儿,你怎么了?”张吉安纳闷道。

    她眼尾露出一抹狠意,身子缩到了张吉安的怀中,柔声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你母亲那边……我并不想因为我让你们母子关系变得不好。”

    张吉安揽住王婵,极其认真道:“现在不一样了,婵儿,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母亲会同意的。”然而等他们回了江杭张府,张老夫人就差人将王婵拦在了府外。

    “少爷,请您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身穿灰甲小厮难为的出声。

    张吉安一手扶住王婵,根本不顾门前拦着的下人们,直接往里走。

    他目光一提:“我看谁敢拦我!“

    说着就与王婵进了张府二门。

    张府为江杭首富,府上玛瑙玉饰,白玉为阶,富贵派头十足。

    就是千金出身的王婵,也不由看傻了眼。

    张吉安一面在她耳边低语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到家了。“

    张吉安与王婵身后跟着一行小厮,想拦又不敢拦。

    然而张吉安与王婵将过了垂花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傻了眼。

    张吉安恼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张老夫人浑身透着一股冰冷,她上下打量了王婵一副,嫌弃的摆摆手:“你偷偷离府,这事我还没与你算,你竟还给我领回一个女人回来!”

    王婵一副小鸟依人在躲在了张吉安怀中。

    “母亲,您不记得了,她是王府的大小姐。”张吉安试着与张老夫人说王婵的身份。

    张老夫人闻言并没有表现出对王婵多恭敬的模样,反而冲王婵点头:“早听闻王府的事情,王小姐节哀顺变。只是王小姐与小儿实在不适,王小姐若是来张府做客的,就里面请,若不是,那我们张府只好冒着得罪王府的危险,送客了! ”

    张老夫人没说几句,王婵已经缩在张吉安的怀中泣不成声,她轻轻的扯了扯张吉安的衣角,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吉安,算了,我不想看你们母子二人 因为我闹僵,我离开就是了。”

    话罢,就要从张吉安的怀中挣脱出去。

    张吉安顿时急了,他紧紧的将王婵搂在怀中,认真的看向张老夫人:“母亲,我要娶婵儿为妻!”

    张老夫人身后跟着的几位夫人立即都瞪大了眼睛。

    大夫人忙扶着快要晕厥的张夫人,劝道:“这怎么可,安哥儿,王小姐年纪与你恐怕不适,你就别气母亲了,好好听话,到时候大嫂也会为你选一门极好的亲事。”

    其他几位夫人们一一应是。

    “母亲,我带婵儿回来,就是要和你说,我要娶婵儿!”张吉安气势逼人,近前一步,对着张夫人道。

    张老夫人身子忽然一倒,倒在了后面,由丫鬟与大夫人撑着。

    “母亲!”张吉安急着扑了过去,小心谨慎的伸了伸手。

    张老夫人缓了一会,浑身发颤,冷声喝道:“你要娶王小姐,除非我死了!”

    张吉安知道说出王婵有身孕的时候,会让张老夫人更加瞧不上王婵,但他实在是没法子了,牵着王婵的手,屏住气息道:“母亲,婵儿她……有身孕了,她注定是张家的媳妇!”

    张老夫人闻言,彻底的昏厥了过去。

    等张老夫人醒来时,连连大喝:“这个孽障!这种事情也做的出来!”

    王婵轻咳了一声,满脸泪水,声音喑哑哽咽,艰难的开声:“伯母,我知道您对我不满,但我与吉安市真心的,您就成全我们罢,难道凭我是王府的大小姐还配不上吉安?”

    张老夫人摇头直直叹息:“怎么会,只是我们吉安他还小,你对于她,未免太过年长,王小姐,你若是真心待吉安,就应该放手,而不是为难他。”

    “我没有为难吉安,我只是为了我们的孩子。”王婵凄声说,现在嫁到张府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发誓,日后,一定要沈家付出代价!

    是沈府害她如此!

    张吉安跪在地上,求道:“母亲,您难道不想抱孙子了?"

    张吉安虽然是张府最小的儿子,可他的其他几位哥哥都尚未生子,所以王婵肚中的孩子是张老夫人第一个孙儿。

    张老夫人心里是欢喜的。

    她脸色阴沉:“我当然想!但她……未婚先孕,已经坏了咱们张家的名声,她想当张府的少夫人,没可能!”

    “母亲……”张吉安苦苦哀声。

    张老夫人瞥了眼王婵的肚腩:“但既然怀了咱们张家的孩子,自然不能流落在外!安哥儿,她要进张府,只能是妾室的身份!她绝不可能是你的正室!这已经是我的最低限度,你若是不愿,现在就带着她离开!”

    张老夫人虽知道王婵的兄长在京中做官,但她也绝不可能让一个老女人当她们张府的正室夫人。

    不然,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她们张府是无人可选了。

    张吉安闻言,为难的看向王婵,又看着张老夫人,难以抉择。

    经历过这一切的王婵,心中满满的愤恨,她吸了吸鼻子,道:“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在吉安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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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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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八章

    次日清晨,还不到辰时,沈平成就携着妻儿,去福华院与老夫人请安。

    天际雾蒙蒙一片,微微亮的日头从云层边露出,石板路两旁绿荫花枝成结。

    初晨的沈府,空气清新又带着淡淡的香气,随风飘逝。

    老夫人事先听沈平成提过去白马城的事情,所以这日出发,老夫人又叮嘱了沈平成几件事情,便让他们动身了。

    二门外,车马早已备好。

    沈喧虽腿脚无大碍,但还是不能大动,才出了二门,沈平成便道:“喧儿,去挑一匹马,一会咱们骑马而行。”

    沈喧面色微乎其微的变了变,嘴角抽动了几秒,正要说话,赵氏就急着出声拦下:“不行!平成……我有好多话与喧儿说呢,再说,璟哥儿也在,总不能丢他一罢。”

    沈平成思量片刻,就同意了赵氏的意思。

    沈岚随着赵氏走在后面,心中颇有些激动,白马城,曾是她一直想去却又深深恨着的地方,但现在她却是对白马城十分的期盼。

    且沈岚在一年之内就已经出了两次远门,一次是江杭,还有这一次白马城。

    “阿容,外祖父是什么样的人?”见过阮氏之后,沈岚就开始对赵寅正好奇了。

    沈容垂下眼帘,眼睛不自觉弯起,她依着记忆回想着外祖父,笑道:“外祖父,外表严肃,却是个十分孩子性的人,到时候姐姐你就知道了,待在白马城的日子,绝不会无趣。”

    沈容也曾想过,若是她从未回到江北,这一生都待在白马城,或许她并不会这样累,还是那个白马城爱玩洒脱,不顾一切的沈容。

    现在的她,过得小心翼翼。

    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变得十分谨慎,生怕做错一点,说错一句。

    沈容自嘲的扬了扬脸,目光忽然停滞在前,望着那个倚在马车背上的狂妄男子,只见他神色淡淡,朱色的薄唇成一字型,浑身包裹的黑色衣袍在晨光下,更添了几分冰冷。

    沈容脑中蹦出的第一想法是,谢钰去白马城,莫不是关乎秦关的事情?

    不过后来她听赵氏说明了原因后,也点点头,这个时候,还不是他去秦关的时候。

    “让谢二公子久等了,你先请。”沈平成客气的笑着,上前一步,道。

    谢钰目光时而缥缈虚无,时而精锐细腻,让人琢磨不透。

    沈容就收回了目光,本本分分的上了马车。

    府前一共停了三辆马车。

    头一辆是沈平成与谢钰,第二辆马车就是赵氏,沈岚,沈容及沈喧。

    第三辆是这次回城所带的下人。

    她们与阮氏是在出了永安城的官道口处碰面。

    才碰面,沈喧与赵绣瑶就换了位置。

    从永安城到白马城的路程,少说要走五六日。

    赵绣瑶上了沈容所乘的马车后,龇牙咧嘴的笑说:“有你们陪着我回白马城,这一趟出来,也是有所得了。”

    沈岚温婉的开口:“瑶姐儿就是个嘴甜的。”

    “听听绣瑶,你岚姐姐与你认识不久,都知道你这张嘴了,就和抹了蜜似得。”赵氏莞尔道,轻轻推了一把靠在软榻上的沈容:“困了?”

    沈容瞪大了双目,克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哈欠,嘴上却说:“哪有,我昨夜睡得很好呢,娘,您就别担心我了。“

    她这些日子熬了不少,所有疲惫是在所难免的。

    “姑母,前面的马车上待着谁?“ 赵绣瑶方才上马车时,只是一瞥,就看见了那辆马车上另有别人。

    赵氏简单的与赵绣瑶解释了一番,赵绣瑶就收敛了好奇心。

    沈容侧靠在一边,却是无法停止的想着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

    不知觉间,她就想起了周起桓 。

    周起桓 ,钱骁查过了,是当下的朝中的大臣,位居一品丞相。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今皇上还年轻的时候,就是由他把持过朝政。

    她仔细思量,却还是不得而知,谢钰白平无故与她提起周起桓作何。

    沈容曾是周府的媳妇,所以知道,这个一等的朝廷命官,与周府毫无关系。

    最起码,是她所知道的这些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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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正是今日沈府二房动身离开沈府的日子,三房也未闲着。

    沈平成离开不过一刻,沈平世就携着程氏二人轻巧的出了沈府。

    去了城西新挖掘出来的煤矿。

    “平世,不管如何,这次是咱们占得了先机,煤栈的生意,一定能成。“程氏势在必得。

    沈平世没有沈平成那么欢喜, 愁眉苦脸的开了口:“苏老板也正与那煤矿的主人谈及此事,咱们突然插手,会不会不妥。”

    程氏忽然伶仃的笑出了声,夹在马车狭小的空间内,十分的阴森可怕。

    “永安城现在缺的正是煤栈,苏老板是经商之人,不比你我清楚,苏老板不会介意的,毕竟,那煤矿的主人似乎并不想与他们苏府合作,不然苏老板也不会三番两次过去,如今,还暂留在了永安城。”

    沈平世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不去仔细追问,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做煤栈生意,需要一大笔银子,母亲既不给咱们三房出这比钱,那该如何?若想让那煤矿的主人同意此事,一定要花大把的银子。“

    沈平世不如程氏聪明,程氏会心一想,嘴角上扬:‘平世,我父亲那边答应了,只要咱们拿下这个生意,还怕以后填不上银子来。”

    伴着车辕吱呀吱呀的碾过泥地面的声音,沈平世面上露出几分歉意,神色悠然的抓住程氏青葱如玉的十指:“都怪我没本事,还要让你去岳父那边开口,夫人,为难你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白费心思。”

    沈祥的性格多半是随了沈平世。

    程氏颔首低言,露出几分娇羞来:“你我夫妻二人,不用说这些,咱们不分彼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春心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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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平世与程氏二人在城西的一处庄园前停了下来,程氏素手掀起车窗青帷,往外探了一眼,只看那处庄园前停了几辆马车。

    “看来已经有人先咱们一步。”她偏过眼瞧了沈平世一眼,缓缓放下了青帷。

    沈平世面色凝重了几分:“那当怎么办?”

    程氏微微一笑,眸光流转:“怎么样也要试上一试。”

    话罢,与沈平世一道下了马车。

    在与人打交道方面,程氏要比沈平世厉害。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将先前来的人的底细摸齐全了。

    她与沈平世说:“不过是平常的商户罢了,若选择起来,沈府会是他的选择。”

    沈平世听此也就放心多了,果然他们只等了一会,那几辆马车就离开了。

    但沈平世心中也多了几分忧愁,他目光拉远,环看这一片片紧紧相连的土地,道:“苏老板都拿不下的人,依我看此次要白跑一趟了。“

    虽这样说着,但还是与程氏进了庄园。

    刚绕过栅栏,门房守着的一个老婆子就踩着步伐拦了下来。

    “这位老爷,夫人您二位稍等,我们当家的今日有事,已经不见外客,二位请回罢。”那婆子仰头,显然不将沈平世与程氏放在眼里。

    程氏婉约的露出一个笑容来,客气道:“阿婆,还请你与你们当家的通禀一声,就说我们沈府到访,有事相商。”说着从手腕间取下一个玉镯,塞到了那婆子手中。

    且程氏故而强调了沈府,毕竟沈府在永安城还是占有一席地的。

    但那婆子根本不受益,直接将玉镯还回了程氏的手中,摇头道:“我们当家的交代了,今日不见客,有什么事情,二位还是明儿请早罢。”

    她弯身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还没见上面,就碰了钉子,程氏面色微乎其变,只好低言:“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再来拜访,阿婆,这镯子你就收下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那婆子笑了笑,就没再拒绝,收下了玉镯,又嘱咐沈平世他们,让他们明日早些过来。

    她站在庄园前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才,方提着衣摆快步进了屋。

    回禀道:“当家的,我按您吩咐的,已经将他们二人打发走了。”

    被喊作当家的男人挥袖扬手,“你做的很好,下去罢。"

    等守门的婆子离开,当家的男人起身,探手打起了和里间相隔的薄纱帷幔。

    他三五步走到软榻前,眉头皱起,有些不满的看向软榻上端坐的人,问:“娘,若是明日他们不来怎么办,好不容易才等到了沈家人过来。“

    榻上的妇人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太容易得到了,会惹人生疑,越是为难,他们就该明白,咱们这片煤矿的价值有多高,沈家人我了解,他们一定会来!”

    当家的男人狰狞的扯了扯嘴角:“好,那我就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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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前还是艳阳高照,才将将过了午时,风云忽变,乌云遮天,不过片刻,就下了绵绵小雨。

    泗临官道上,一行四辆马车,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早已经淹没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滴滴答答,敲打着车顶。

    赵绣瑶展身打了一个哈欠,困乏道:“好好的天气,怎么就滴开雨了,我讨厌雨天。“

    她揪扯着眉头道。

    赵氏便已经从包袱中取出一块青色的方毯,从沈岚身边起,拉到了赵绣瑶身上。

    将她们三人都围了个严实。

    “母亲,你也围着暖和暖和。咱们现在赶路,中了寒气就不好了。”沈岚温声说着,掀起方毯,探手盖到了赵氏的身上。

    这一场雨,断断续续,足足维持了整个下午。

    所以入夜时,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寻了最近的一个小镇,暂住一晚。

    他们所经之路,灯火通明,又似华灯初上。

    雨虽然听了下来,可地上仍积了不少雨水。

    进了客栈,他们一行人就仿佛是异客一般,引得客栈内众人的瞩目。

    沈容这才发现,这个客栈里,有不少人,不论男女。

    沈平成觉得奇怪,就问了店家原因。

    店家瞧了眼外面的灰蒙蒙的天气,道:“一瞧几位便是外地人,今日是乞巧节,我们镇子夜里正该是热闹的时候,赏花灯,逛市集,可偏偏老天不遂人愿,这场雨竟然下了这么久。“

    沈平成闻言点头:“这场雨确实有些急。“

    不过他们倒不怎么在意乞巧节,让店家准备了几间上房,和饭菜,就各自回房了。

    此次回白马城,沈容只带了如意。

    这也是冬梅与桑枝注意,她们知道如意未去过白马城,所以乘着此次机会,想让如意去白马城瞧瞧。

    简单整洁的厢房内,如意伺候沈容用膳,一面开口:“姑娘,您说王婵离开沈府后,会嫁到张府吗?”

    沈容摇头:“张老夫人既然开始不同意,这一次也不会轻易让她进府。“

    尤其,王婵还是未婚先孕。

    沈容并不同情王婵的处境,不管这一世她没有达到目的,可上一世并不是她的清柯一梦,那是真实存在过的。

    让她痛苦不得。

    如意点点头。

    外头忽然想起了敲过门板的清脆声音。

    如意小碎步给赵绣瑶开了门,并与里面说:“三姑娘,是表小姐。”

    赵绣瑶乐呵呵的咧了咧嘴,大摇大摆的迈过了门槛,毫不拘谨的坐在了沈容的对首,“阿容,我有事与你说。”

    沈容正准备让如意先退下,如意就已经会意的小心出了屋子。

    “阿容,你觉得白马城与永安城比起,哪个更好些。”她认真的眨了眨双眼,双手托腮。

    沈容睨了她一眼,目光松散的落在了她耳边垂下的一颗奶白的珍珠坠饰,似要看清里面的圆滑纹路,随口道:“问这个做什么。”

    赵绣瑶挺了挺脊背,“你先回答。”

    沈容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我在白马城长大,自然是觉得白马城好,怎么了?”

    赵绣瑶轻轻扯了扯沈容的衣角,是从未有过的娇羞:“没什么,不过阿容,我现在有些喜欢永安城了。”

    “你喜欢什么都没几天新鲜的,等回了白马城就好了。”沈容摇头失笑,她对赵绣瑶的性子也算了解,往前撑了撑身子,玩笑道:“那你与我说说,这次你喜欢永安城的原因。”

    赵绣瑶的双颊忽然滚烫了起来,她垂首含羞的用双手遮住了脸面,眸中透着朦胧,“我也不知道,阿容,今日是乞巧节,如果今日咱们还在永安城内,如果今日尚未下雨,我想……”

    赵绣瑶羞得说不出话来。

    沈容不由瞪大了双目,惊问道:“你不会是……”

    她不忍细问。

    先仔细回想了赵绣瑶见过的男子。

    赏花宴的小哥儿虽多,可都与她们距离很远,唯一一个变数,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赵绣瑶。

    赵绣瑶心中是藏不住事情的,所以她才忍不住过来与沈容讲。

    赵绣瑶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少有的娇羞。

    “是谁?”沈容心中虽有了几分猜想,可她仍然希望赵绣瑶可以否定她的猜想。

    然而赵绣瑶很快就打破了她的期盼。

    她乐呵呵的咬了咬下唇,“我并不知他姓什么,名什么,是在赏花宴见到的,媛姐儿的哥哥,阿容,你一定知道他叫什么罢。”

    “周士闵!”沈容错愕出声。

    她只能暗暗庆幸,好在赵绣瑶不能待在永安城,等回到白马城,不过几个月时间,就该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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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章

    她只能暗暗庆幸,好在赵绣瑶不能待在永安城,等回到白马城,不过几个月时间,就该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他叫周士闵!”赵绣瑶眼眸中似要溢出水来:“阿容,你说,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

    沈容无力的看了她一眼:“绣瑶,你说过,以后会嫁到白马城。”

    “我当然记得,现在也是,我知道以后可能很少去永安城了,我只是想想罢了,不过阿容,这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不许告诉别人。“赵绣瑶认真的说着,脑中却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周士闵的模样,面色微红。

    沈容点头,“好。”

    知道赵绣瑶只是想想,她心里绷紧的神经也就松了下来。

    赵绣瑶双手遮脸,吐了心中的秘密,便笑着离开了。

    如意等赵绣瑶离开后,方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内。

    赶了一天路,夜里,沈容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再次转醒时,已经是第二日天明时分。

    如意在外间候着,听见里间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忙起身往里间去,“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已经起来,奴婢这就下去吩咐一声,让人将早饭也准备过来。”

    沈容揉了揉眉眼,点头让她去了。

    自己则换了一身青绿色短衫,行走方便,裙摆较小。

    收拾妥当后,外面的小二也将早饭送了过来。

    如意并道:“姑娘,老爷吩咐了,等用过饭,就准备启程离开景江镇。”

    外屋的红木方桌摆了几道清粥小菜。

    雨后的天气晴朗十分,如意一早就推开了窗户,任由新鲜的空气搅动着。

    沈容随口应了一声,端正的坐了下来,她心中默默念了景江镇,好像在哪里听过似得,可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到。

    她索性不多想,动了筷子。

    片刻,隔着门,响起了沈岚温柔的嗓音,传入沈容的耳畔:“阿容,该启程了。”

    沈容抿了抿嘴角,喝了一声:“这就来!”

    她从厢房出来时,沈喧已经走至她身边,不似以往活脱乱蹦,走的十分平缓。

    沈容目光往他脚上扫了一眼,目露担忧:“腿伤可好些了?”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还要修养,反正去白马城的路途都是在马车上,并无大碍。”沈喧清俊的面容现出一抹洒脱的笑容,露出一排小白牙。

    虽然沈喧平日没有做哥哥的样子的,但沈容却知道,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上一世,赵氏过世,王婵被抬了正室的时候,她忘不了他嘶声力竭的与她道:

    “阿容,这里已经不是咱们的家,你我兄妹二人离开这里!我是你的亲哥哥!我岂会害你!你不能被人别蒙蔽了双目!”

    可惜当初的她并没有看清一切,不愿意离开沈家,而沈喧不忍看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遂也留了下来。

    沈容想到这,道:“这几日正是恢复的关键时刻,哥哥你千万不能再受了伤。”

    沈喧扬了扬眉头,“这是自然。”

    一步步走下楼梯时,沈容眼往下递了一眼,就瞧见客栈门外站着的谢钰。

    只不过是一个背影,却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沈喧顺着沈容的目光看了过去,道:“阿容,你可知道谢二公子十六岁的年纪做了什么事情吗?”

    沈容摇头,谢钰现在也不过是十八,九的翩翩少年郎。

    她只知道,谢钰行事极端,阴狠手辣,再后来就是从周士闵口中得知他逃到秦关,销声匿迹。

    沈喧目光带着几分敬佩:“他只身一人,单枪直入,灭了京城叛军五百余人!”

    沈容愕然,不敢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是如何在那样的血腥厮杀度过的。

    她迟疑片刻:“这么说来,谢二公子是个英雄,可外人所传……”

    沈喧垂了垂眸子:“因为在这之后,他并将那些贼子的妻儿杀尽,无一活口。”

    沈容浑身不由打了个哆嗦,说不上话。

    她竟然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独处过,她是该庆幸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还是怀疑,她所见到的谢二公子,并不像沈喧口中的这么血腥杀戮。

    沈容陷入了沉思,看着谢钰的目光多了份复杂,又充满了好奇。

    “沈大人,该出发了。“

    迈出了客栈时,沈容就听见谢钰与沈平成说了这么一句话,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深邃的眼骨,朗朗动人,刀刻似的下颚骨与脖颈连成的弧线在旭日的照耀下,柔和温润。

    沈容只是远远瞧了眼,就登上了马车。

    今日,马车上只有沈容,沈岚,沈英。

    赵氏与阮氏共乘另一辆马车。

    片刻,马车便陆陆续续的动了起来,车辕滚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

    忽然,车辕下滚过一个石子,使马车颠簸,“嘭!”的一声,沈容的脑袋就毫无防备的就顶在了车顶上。

    她痛叫一声,纳闷的揉了揉的脑袋。

    赵绣瑶与沈岚急忙架着她,问她如何。

    沈容有些恍惚的摇摇头,忽然想起了一个模糊的记忆,她开口道:“如意,你方才说这是哪里?”

    “回姑娘的话,是景江镇。”如意不知所措的如实答道。

    景江镇,景江镇,是景江镇!

    沈容神色严肃,继续问:“现在是什么日子。”

    如意脸色顿时就不大好了。

    赵绣瑶惊慌的摸着沈容的头骨,“不会撞傻了罢,阿容,你快看看我,阿容!”

    沈容睨了眼赵绣瑶,看向如意。

    如意只好道:“姑娘,您忘了?昨日刚过了乞巧节……”

    “乞巧节?“沈容射神色大变,是乞巧节后!

    她知道为何对景江镇那么熟悉了,因为上一世,她听人说过景江镇的事情。

    当时就是刚过了乞巧节,大家伙儿还沉浸在乞巧节的日子里,景江镇却迎来了一波惨无人道的屠杀,大半的百姓都遭受了劫难。

    依她的记忆,是一群山匪,所为。

    她们现在虽然是离开景江镇,可说不准就与那群人迎一个正面。

    乱神之后,沈容镇定的坐了下来。

    “阿容,你这是怎么了?趁着还为离开,先找个医馆瞧瞧罢!”沈岚小心翼翼的扶着沈容,谨慎开口。说罢就要探头喊让马车停下来。

    “姐姐,我没事!”沈容一把拽住了沈岚:“只是刚才有些头晕,一时不太清醒,现在好多了。”

    沈容思来想去,并没有立即告诉沈平成与谢钰,让他们改道而行。

    因为他听了沈喧与她讲谢钰曾一人缴匪。

    若是他们现在离开,那景江镇的百姓就会受难,不如这才个劫难被他们拦截下来。

    所以沈容即使知道这些,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闭上双目,借口说:“我眯一会,就该没事了。”

    说着靠着软榻眯起了眼。

    沈岚与赵绣瑶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得而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都被自己逗笑了。

    马车一路前行,沈容闭着双目,都能感觉到马车已经出了景江镇。

    她悠悠转醒,伸手掀起了帘中一角,宽敞的车马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

    两边是两米高的林荫大树。

    偶尔只听风穿过树叶莎莎的声音。

    她瞧了片刻,道路两旁十分的宁静,就好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沈容记得,就是乞巧节后,可他们的马车上了官道,她所听闻的山匪没有一个出现。

    沈容只好作罢,大抵是因为事情已经做出改变,上一世的所发生的事情,便也大有不同。

    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然是更好的。

    沈容微微打了个哈欠,神经刚放松了下来,忽然马车一阵颠簸,马车内放置的物件七零八落。

    骤然,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情了,出什么事情了!”赵绣瑶惊慌的从软榻上爬起了身子,发髻散乱,瞳仁紧缩。

    她害怕的压着沈容的胳膊。

    沈岚心中害怕十足,却仍是撑起了长姐的风范,护住了两人,轻声安抚着:“没事,没事,可能是绊到东西了。”

    沈岚的话音刚落,重重一记银镖忽然穿过绛紫色的帘纱,从沈岚的发间滑过,深深的刺进了 赵绣瑶身后的车板上。

    “啊!!”赵绣瑶惊吓的抱头大喝。

    沈容急忙伸手捂住赵绣瑶吼叫的嘴巴,压低了声调:“嘘!不想活了!”

    她谨慎的抬起眸子,透着被穿出一个洞的帘纱看去,外面刀剑无眼,打斗声音愈演愈烈。

    沈容顿然,眼瞧着那些黑衣蒙面人围向谢钰所在的那个方向,她突然明白过来,这群刺客是冲着谢钰来的!

    “唔……唔……”赵绣瑶挣扎着挪动着身子,瞪着一双充满恐惧害怕的双眸,含满了水汽看向沈容。

    沈容只好与她小声说:“绣瑶,你一会不许乱喊叫,外面有刺客!”

    赵绣瑶重重点头,沈容这才松了手。

    她大吸了几口气,害怕的缩到了沈容身边:“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祖母与姑母……”

    沈容心中早已杂乱无章,她只得先安抚着赵绣瑶,“没事,没事,你忘了,你姑父可是很厉害的,不会有事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想让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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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赵绣瑶浑身发冷,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即使是被沈容安慰后,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害怕。

    她将整个脸都埋到了沈容的怀中。

    坐在另一角的沈岚紧紧拉住了沈容的手掌,她压着心中的恐惧,道:“阿容,瑶姐儿,你们别怕,父亲与谢二公子会应付过来的,也许一个眯眼的功夫,事情就过去了。”

    说话间,她声音瑟瑟。

    后一辆马车内的赵氏也惊慌失措的与阮氏倚在一起,阮氏到底是经历过事情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并没有慌乱,反而还十分镇静的观察外面的情况,一面小声道:“怀秋,你们素日惹了什么仇家?”

    赵氏摆首:“没有没有,我也不知道,娘,平成他……阿容她们也独独在马车内……”

    越往后想,赵氏的心中越是不踏实,生怕出了什么事情。

    但她们又不能贸然下马车,只能缩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厮杀打斗。

    遍地弥漫着血腥味,迎风扑面。

    沈平成手执一把长剑,冷面应敌,神经绷紧的问谢钰:“这些都是什么人!”

    谢钰一身通黑色的衣袍,瞧不出任何的血迹,他一手背后,一手甩起了长枪,“是不想让我活着回去的人!”

    茹毛饮血,冰冷如斯,目光透着一份狠厉,说话间,手中的长枪深深刺进了黑衣人的胸膛。

    “撕啦”一声,是长枪刺入血肉的声音。

    谢钰随身的侍卫田亮也杀红了眼,他追随谢钰身边多年,好久未动武了,如今碰上了,他大展身骨。

    刀光剑影,脚下的鲜血与雨水混为一物。

    马车内,沈容将赵绣瑶交给了如意,让如意小心的扶着赵绣瑶,才将将脱身,忽然帘子被用力扯了下来,刺眼的光线毫无遗漏的照射进来。

    一黑衣蒙面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中,双目阴狠,一把长剑就刺了过来。

    “啊啊啊!”沈岚再也压制不住的大声吼叫出来。

    紧接着是赵绣瑶惊恐吼喝声。

    喊叫声把沈容也吓了一跳,沈容趁着黑衣蒙面人愣神之际,拿起香炉就用力地砸向了他的脑门。

    顿然,他庞大的身躯就倒在了马车上,手中的大刀直直刺进了马车内。

    沈容长长呼了一口气,早已凉了脊背,她试探的踹了一脚,默默数了几秒,见那人没有动静,她俯下身子,费力取出了黑衣蒙面人手中的大刀,紧张的防备着。

    厚重的车帘被一扯而落,外面血腥场面瞧得更加清楚,尸体遍处,那黑衣蒙面人似乎不接断,不一会就围了上来。

    沈容坐在马车内,视角刚好落在了谢钰的身上,他面色狠厉,手中的长枪左右挥动,倒在他脚下的人成群。

    他就像是王者,威风凛凛,浑身上下都透着令人惧怕的气息。

    深邃的眼眸通红似血。

    远远望去,沈容只觉身子冷了几分。

    忽然,眼前一黑,耳畔传来了沈岚的焦急声:“阿容,不要看!”沈容忙拍掉了遮挡在她眼前的手掌,道:“姐姐,我不怕。”

    这时,沈平成忽然大喝一声:“喧儿,快来帮忙!”

    此话一出,沈容并赵氏都心中一惊。

    这个时候,沈喧万不能打斗的。

    可沈平成并不知晓,现在就是与他说,也说不清了。

    沈容犹豫的握着手中的大刀,沈喧已经拿着剑步伐缓缓的下了马车。

    赵文璟很快也下了马车,就护在沈喧的身边,以防沈喧出了什么事情。

    沈容动了动手指,她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现在出去,只会连累别人,她仔细考虑过,继续留在了马车内。

    “阿容!”

    沈容几是下意识的抬手,湿漉漉的血喷溅在了她的手上,身上,她目光空悠的顺着血迹看过去,大刀大半没入了一黑衣蒙面人的腹部中,她险些松了刀柄。

    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了血泊中,她低眼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双手。

    身子就被沈岚抱住了,即使重活一世,沈容也从未想到杀人,她神情恍惚,耳边隆隆作响,沈岚的温声细语是那样的不真切。

    “没事了,没事了,阿容,是他们要杀你,你若是不杀他,他就会杀了咱们,阿容,你救了我们!”沈岚轻轻抚着沈容的脊背。

    赵绣瑶也缓过神来,“阿容,对不起。”

    她歉意的抱住了沈容,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赵绣瑶虽然行事不拘,可面对这样的事情,她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听了沈岚的话,沈容木讷的点头,面上无色,只是将手中的刀柄握得更紧了。

    一番打斗,黑衣蒙面人大损,几百人仅仅剩下了数十个人,身为首领的黑衣人看形势不对,连忙打了一个手势,准备撤离。

    谢钰强劲有力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中微微浮动,片刻,五根银针似一道疾风追了出去,精准的打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上。

    不过数秒,五人齐齐的倒在了地上。

    谢钰脚尖用力一点,颀长的身形飞身一跃,与沈平成挡下了仅剩下的四人。

    薄唇紧抿,束手而立,生擒了四位刺客。

    他一把扯掉了其中一人的面罩,声冷如冰,仿若身置千年寒窖,“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一言不发 ,忽然七窍流血就死了。

    其他三人紧接着也倒在了地上。

    谢钰冷笑一声,精锐的目光转瞬即逝,“倒是群忠心的死士!”偏头往其余三辆马车上瞧过:“夫人和姑娘们如何?”

    沈平成立即拔身过去,阮氏与赵氏已经被方嬷嬷,常嬷嬷扶着下了马车。

    赵氏正与沈喧说着话。

    沈平成见赵氏无恙,立即去看沈容她们那辆马车。

    看到倒在马车下的三四个黑衣人,沈平成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正看见了沈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刀,急道:“阿容,快将刀放下!”

    沈容顿了顿,许久才松开了双手。

    沈岚与赵绣瑶二人皆无事,先行被扶下了马车。

    沈容还有些晃不过神来,如意替沈容整理着,望着胳膊间大片的血迹,惊叫一声:“天哪!姑娘,您受伤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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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沈容还有些晃不过神来,如意替沈容整理着,突然惊叫一声:“天哪!姑娘,您受伤了!”

    ‘哪里!‘赵氏闻言疾步站在马车外,神色焦急,看了眼沈容受伤的胳膊,急忙冲着方嬷嬷喊:‘快拿金创药来!‘

    沈容用手按住了伤口,似乎还能感觉到鲜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她嘴唇无色,‘娘亲,没有那么严重。‘

    赵氏声微微颤抖,恨不得冲上马车去,她急的岔了嗓音:‘都成这样了,还不严重!如意,小心扶姑娘下马车。‘

    ‘诶。‘ 如意应了一声,却两手无措,不知道该扶哪里,生怕触碰了伤口。

    沈容咧了咧嘴角,自己先弓着身子站了起来,如意还没扶稳,骤然,马车剧烈晃动起来, 只听一声马嘶鸣,不及回神,沈容的后脑直接撞在了马车的硬木板上,两眼晕沉。

    ‘姑娘!‘如意被震的左摇右晃,好容易稳下身子,紧张的跪在沈容身下。

    惊马抬蹄,不受控制的向前猛得奔去,沈平成与赵氏也被甩在了地上。

    赵氏奋力爬起身子,瞳仁欲裂,嘶声吼道:‘阿容!阿容!平成,阿容还在马车上!‘

    沈平成纵身一起,就要追去。

    谢钰衣摆随风掀起,先一步上马,偏头,话语不容置疑:‘沈大人,我去追沈三姑娘,你要留下来保护她们!驾!‘

    话落,扬手甩鞭,起尘而去。

    疯了般的马儿胡乱奔撞,马车内的沈容被颠得意识渐渐模糊。

    如意连连惊叫,哭腔道:‘停下,快停下!‘她紧紧的将沈容抱住:‘姑娘,怎么办,马停不下来,马停不下来!‘

    她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想不到法子,她知道,姑娘一定会有法子的,可姑娘已经昏厥了过去,她毫无头绪。

    她只能不停的喊着沈容,喊着她。

    沈容好一会才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痛,她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狼藉的马车,无了帘子的遮挡,她能清楚的看到惊马疯了般的乱跑乱撞。

    她痛的龇牙咧嘴,眉头颦蹙。

    “姑娘!”如意焦急道:“怎么办,姑娘,马停不下来,越是鞭打它,越是……”

    她一时之间,急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清楚。

    沈容乏困掀了掀眼皮,“它已经受惊了,别动它……如意……”沈容困难的抬手掀起了已经破烂不堪的绛紫色帷幔,目光空幽的看着马车两边的生长的软草,她低声断断续续:“如意,两旁是软草,你别管我了,你现在跳下去,不会有大碍的。”

    以她现在的身体,已经无力动身了。

    “姑娘……”如意眼眸不由得往外瞅了一眼,心中犹豫万分,她还不想死,可……她紧咬牙关,硬着头皮道:“姑娘,奴婢不怕!奴婢生死都要护着姑娘,姑娘不走,奴婢就不走!”

    沈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如意……”不得不说,如意的话深深的触动了她的心。

    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让自己提神,她不能死在这里!

    老天既然让她重活一世,又怎么会让她死在这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扯下了窗前的绛紫色帷幔,轻咳一声:“如意,绑住我的伤口。”

    她已经失血太过,浑身无力。

    如意连忙接过帷幔,小心谨慎的替沈容包扎了伤口。

    “驾!驾!沈三姑娘!”

    如意耳朵灵敏一动,激动道:“是谢二公子,是谢二公子,姑娘,有人来救咱们了。”

    沈容原本弯起的嘴角忽然严肃起来,疯马竟将她们带到了丛林之中。 过眼之处,尽是藤蔓大树,车辕滚滚。

    紧随其后的谢钰面色冷清,他忽然跃身下马,目光紧锁,前方的飞奔的惊马如同待捕的猎物,他关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抚了抚马儿的脖颈,稍稍用力一拍,那匹黑马似一道疾风奔了过去,直直的冲着那匹惊马撞了过去。

    惊马嘶鸣,被撞了数十次,才倒了下来。

    须臾,谢钰的黑马仰天嘶鸣一声,也倒了下来。

    谢钰疾步靠近马车,乌漆色的双眸静静的盯着面色惨白的沈容,他身姿挺拔而立,喉咙微微顿了一下,“沈三姑娘,无事了。”

    如意点头如捣蒜:“谢谢谢二公子,谢谢谢二公子!”她如蒙大赦的吐了口长气,欣喜的扶着沈容:“姑娘,没事了,没事了。”

    沈容空空的目光与谢钰对视,嘴角微微张开,由心的冲他一笑,忽然眼皮沉重,昏厥了过去。

    谢钰眉头微乎其微的挑起,抬眼看天,乌云席卷而来。

    他环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被丛林遮掩的洞口,她让如意先行下了马车。

    如意遵从了谢钰的意思,就见谢钰探进半个身子动作十分小心的将沈容架了出来。

    如意站在远处看着,欲言又止,终是将话憋了回去。

    姑娘都已经这样,哪里还顾得上男女有别,谢二公子这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去将马车上所有的毯子拿下来。”

    正当如意犹疑的时候,耳畔传来了一道男声,如意回神,只见自家姑娘已经在谢钰的怀中,她非礼勿视的偏过了脑袋,低眸应了声,赶紧去将马车内的毯子抱在了怀中。

    紧随着谢钰的步伐往前去。

    如星辰般闪烁着的眼眸看着沈容苍白如纸的面庞,谢钰不由得收紧了手指,冷峻如刀刻的脸面动容。

    谢钰让如意将毯子铺到了地面上后,这才小心的将沈容放在了地上,又扯出另一块薄毯轻轻的盖在了沈容的身上。

    才刚刚移到石洞中,外面就淅淅沥沥滴起了小雨。

    如意待在沈容的一侧,她被谢钰身上所散着的气息压抑的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她只是时而替沈容擦拭着额间起的细汗。

    谢钰目光似是不经意的落在了她的伤口处,见已经包扎过,遂移开了目光。

    如意她偷偷瞄了一眼进进出出的谢钰,不一会,就见他架起了一个火堆。

    “不要!”

    沈容赫然睁开双目,瞳仁紧缩,撑起了半个身子,声音阴沉,警惕道:“这是哪里!”

    “姑娘,您醒了?”如意欣喜的凑了过去,“谢二公子,姑娘醒过来了。”她想也未想,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谢钰坐在离沈容一米开外的石墩上,面上无异,透着股清冷,他闻言,手掌撑着石墩,站起了身子。

    他侧过脸,在沈容的身上匆匆一过,脚下挪动半分,顿了顿,应了一声,径直出了洞口。

    待谢钰出去,如意方小声道:“姑娘,咱们在石洞内。”对上沈容奇怪的目光,她继续解释说:“是谢二公子将您抱进来的,姑娘,您放心,奴婢不是多嘴之人,何况谢二公子也是为了救您。”

    沈容愕然的张了张嘴巴。

    原来那个令她感觉踏实的胸膛是谢钰,并不是做梦。

    她掀起眼皮,看着站在洞口外的谢钰,开始犹豫,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谢钰回身,二人的目光淬不及防的撞在了一处,沈容正考虑要不要移开目光的时候,谢钰已然迈着沉稳的步伐,身姿修长的走进,沉声道:“雨就要停了,沈大人也该等得心急了,沈三姑娘若是还撑得住,咱们雨停了就离开。”

    沈容点头,认真的对上了谢钰漆黑的双眸,“谢谢你。”

    谢钰面色突变,目光立即偏向了别处,若不是他背光而立,沈容就会看到谢钰从未有过的一面,闪躲,狭促,无所适应,微微发红的脖颈根。然而,她所看到的谢钰,却是背手而立,转过半面身子,声音冰冷如刀:“沈三姑娘严重了,你是沈大人的千金,我岂能见死不救。”

    沈容莞尔低笑,让如意撑着她起身。

    “你该躺下来休息的,沈三姑娘!”谢钰忽然转身,声音偏几分急,转而正了脸色,硬声道:“否则一会再晕厥过去,耽搁了时间。”

    沈容有些被谢钰吓到了,她微微挑了挑眉头,“我总不能一直躺着罢,一会就要动身离开这里了。”

    谢钰索性不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雨声果然停了下来。

    沈容身子还是有些乏力,她由如意扶着动了几步,就见谢钰蹲在了她的脚下。

    她不明所以。

    “上来,我背你。”谢钰声音十分的平缓,毫无波动,“不然等着你走回去,还要到何时?我没有那么闲。”

    见沈容还是迟迟没有动静,他偏转过脸来,深漆色的眸子直直锁住沈容,眉头轻佻,似笑非笑道:“我记忆中的沈三姑娘,可不会这般有所顾忌。”

    沈容扯了扯嘴角,俯身靠了上去。

    有人愿意出力,她还无力走。

    她小心的用胳膊环住了谢钰的脖颈,或许是因为她胳膊有伤,她也使不出什么劲来。

    但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背她的人,可是杀人不眨眼。

    她轻轻将脑袋靠在了谢钰的肩臂上,二人心里各异。

    隔着薄薄一层衣衫,她似乎还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与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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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走的很快但十分的平稳,沈容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起伏,她微微眨动了几下眼睛,眼眸中透着些许不思议,她甚至不敢用力的呼吸。

    “王婵的事情,你想的不够周到。”

    谢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容脑中原本就有些发昏,她反应了片刻,张了张干裂的嘴巴:“什么?”

    谢钰不紧不慢,迈着沉稳的步伐,道;“你让如意露面,这个时候,王婵应该已经知道了是谁害的她,她你应该了解,恐怕这次你与她结下了梁子。”

    这一点,沈容后来也想到了,只是她不得考虑那么多,她首先要做的是,先将王婵赶出沈府。

    她轻声道:“谢二公子似乎对沈府的事情很感兴趣。”

    谢钰微笑着出了声,道:“我只是认为你让自己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

    沈容不言,就是再难,这条路,她也要将它好好的走下去。

    二人又是一阵无言。

    如意默默的跟在谢钰的身后,心思活泛,望着自家姑娘与谢二姑娘的背影,早就将心思抛在了九霄云外。

    沈容往前探了一眼,见快要到他们停下的地点时,缓而出声,“放我下来罢。”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不是怕,我只是懒得费口舌解释。”

    谢钰微眯着眼眸,笑意直达眼里,没有反驳沈容,顺从了她的意思,将她小心的放了下来,如意先一步将沈容扶住。

    他们三人就继续前进了。

    “阿容!”赵氏惊呼一声,提起裙摆就往沈容这个方向奔来,拉着沈容仔细瞧过,紧紧将她抱在了怀中,“阿容,你将娘亲吓坏了。”

    沈容哀叫一声,努了努嘴:“娘,我的胳膊……”

    “啊,快让娘看看!”赵氏突的松开了沈容,紧张道。

    “怀秋,阿容刚刚经历了惊险,你别让她站着了,看着小脸白的,瞧着我都心疼。”阮氏眉头重重拧着,看见沈容完好无损的回来,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沈平成在一边感激的与谢钰说:“这次多亏有谢二公子,小女才能幸免于难,谢二公子是我沈家的大恩人。”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况且我在沈府借住了这么长时间,岂能眼睁睁看着沈三姑娘有难,沈大人这样说,未免太生疏了。”谢钰拱手笑答。

    听此,沈平成笑意横生,又与谢钰客套了几句。

    沈岚听着谢钰的话,面上显出几分尴尬,想到自己被谢钰抱过,背过,再面对他时,心里怎么都有些不对劲,变扭的厉害。

    但她回想上一世她对周士闵的感觉,她就能分得清,她对谢钰并没有那种心思,但又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考虑着,沈岚就大步走过,小心的扶着她:“母亲,外祖母,你们也受了惊,阿容也我照料,你们先上马车歇着罢。”

    而沈喧站着一边,因为他没能出力救得沈容,心中十分的愧疚,好在沈容无恙,他舒了口气,就搀扶着阮氏上了马车。

    眼下,损了一辆马车,一匹马,所以他们不得不再到镇子上去买马。

    他们之前赶了一段路,已经离下一个镇子不远,也就是几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她们几人挤在一辆马车内,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赵绣瑶也不像往日那样话多了,反而变得文静了不少。

    替沈容重新包扎过伤口后,她小声道:“阿容,你觉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沈容实话实说,身上颠簸的伤痛早已盖过了胳膊上的刀伤,她喝了几杯清水。

    赵绣瑶又奇怪的发声:“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拦截我们?但看他们,并不像是劫财的。”

    他们那群人直接冲向沈平成与谢钰,很好注意到后面的马车,也没有抢走他们的任何的东西。

    正如沈容先前的猜想,这群人,是谢钰惹来的。

    赵绣瑶的发问,也让赵氏考虑起来,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仇家,仔细斟酌半晌,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阮氏这会儿也想到了原因,“恐怕接下来去白马城途中,这样的事情不会少,你们要多加小心,虽然这次性命无忧,但后面发生的事情,谁也不清楚。”

    赵绣瑶拧着眉头苦恼道:“还要经历几次……天哪,我再也不想离开白马城了。”

    “绣瑶,你这个想法是对的。”沈容接话道。

    留在白马城,对赵绣瑶是百利无一害。

    沈容可不希望,周士闵再与赵绣瑶牵扯上什么关系。

    受了伤得沈容,很容易疲惫,路上颠簸不断,说着说着,她就睡了过去。

    雨后天晴,卷卷白云舒展开来,一场蒙蒙小雨过后,天边挂起了一道彩虹,绚丽七彩,犹如连接天际的一架虹桥,但可望不可及。

    微风拂煦,日头从白云中露出微亮的一角。

    进了小镇,沈容被强行带到了医馆重新上药。

    顾忌到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所以赵氏特意四处打听,寻了一个有女大夫的医馆。

    “嘶啦”一声,是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立即露出血淋漓的伤口,就连沈容也是头一次正视自己的伤口,近五厘米的一道划痕,两边的嫩肉外翻,似乎白骨要迫不及待露出,血虽已经凝固住了,可这样看去,沈容着实惊到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伤口会这样严重。

    长相儒雅的女大夫左右盯着沈容受伤的胳膊,拧了拧眉头:“还好未感染,夫人姑娘,还请你们出去,我要为她上药。”

    等他们到了外面的敞厅,女大夫按住了沈容,取出了一罐白瓷药瓶,低声说:“姑娘,可能会有些痛,但你要忍着点。”

    说着,还不等沈容准备,直接将药粉洒在伤口处,沈容痛叫一声,连忙紧咬住牙关。

    额头立即就冒出了一层层细汗,

    刺痛的感觉,就仿佛是自己浑身上下的血被抽干了似得。

    紧接着,沈容就感觉到胳膊上一紧,低眼看去,女大夫已经将她的伤口包扎好了。

    等她们从医馆出来的时候,沈平成也已经将东西备齐全了,新的一辆马车就停在医馆门槛前。

    但今日费了他们的大半的时间,这罢,他们必须连夜赶路。

    然而他们在这边连夜赶路的时候,沈府锦逸院内,是烛下细语,笑意绵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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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程氏打点好一切,穿了一身十分体面的荔枝红缠枝文饰长身褙子。

    “娘,您一会儿要出去?” 沈英上下瞧了一眼程氏,程氏今日打扮的有些不一样,再看从里间走出来同样一身佛头青刻丝长袍的沈平世,沈英就更加奇怪了。

    她顿了顿,不再言语。

    “英儿,再等些时日,看咱们三房谁敢小瞧!”程氏抿唇上扬,得意的看了沈平世一眼。

    沈英虽不知道程氏说的是什么,但她相信程氏的话,点点头,欢喜的笑了。

    到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时,程氏与沈平世特意比别人早到一会儿,先给老夫人行过大礼后,沈平世方恭敬的开口:“母亲,我们已经与木老板谈拢了,他愿意让我们采矿,不过,到时是五五对分。”

    老夫人不动神色的转动着腕间的佛珠,“这到也符合情理,那你们就试着去做一做。”

    沈平世微微点头:“我与欢儿这就准备准备,再去与木老板商量煤栈的事情。”

    老夫人多看了程氏一眼:“怎么你也要跟着去,这样抛头露面,还不让人小瞧了沈府没人了。”

    程氏难为情的扯了扯嘴角:“母亲,我怕平世一人去,吃了亏,毕竟我父亲是经商的,多少也知道些怎样做生意。”

    沈平世连忙接话道:“是啊母亲,其实采矿的事情,也多亏有欢儿在,不然以我一人之力,也难以应付来。”

    老夫人心里也期盼着沈家能做起煤栈的生意,她沉默许久,后与程氏说:“既然如此,那你也注意分寸,别给沈府抹黑。”

    “媳妇明白。”程氏并没有觉得欣喜,因为她知道,老夫人会同意的。

    须臾,其他二房的也陆续进了敞厅,相继给老夫人行礼请安。

    李氏纳闷的垂眼偷偷瞄了眼程氏,心中暗道,程氏怎么早早的过来了,李氏立马多疑起来,尤其是她现在掌管着沈府上下大小事宜。

    程氏被李氏看了一眼,仍旧神态自若,面上温婉无异。

    “琳姐儿,英姐儿,你们俩与高先生也学了一段时间了,今日祖母就考考你们,女范捷录的内容。”老夫人端坐于梅花漆木罗汉床上,下巴微抬,一身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锦缎长衣,将她脸色衬得更加白粉。

    沈英脚下不由一顿,连眸子都暗了几分,心虚的抬了抬眼睛,抢着先说:“祖母,我记得高先生曾让我与五妹妹记过。”

    话罢,她缓缓摇头,一字一句的背道:“ 乾象乎阳,坤象乎阴,日月普两仪之照。男正乎外,女正乎内,夫妇造万化之端。五常之德着,而大本以敦,三纲之义明,而人伦以正。故修身者,齐家之要也,而立教者,明伦之本也。正家之道,礼谨于男女,养蒙之节,教始于饮食,幼而不教,长而失礼。”

    这是她仅仅所背过的一点,她知道,沈琳也会这些,所以她不得不先抢着开口,这样一来,沈琳也就没有可回答的了。

    “好,好,英姐儿也是用了心的。”老夫人笑出了声,满意的冲着沈英点头,将目光转向了沈琳:“琳姐儿,你呢?”

    沈琳面色早在沈英开口时就变白了,她恼怒的瞪了一眼沈英,更与老夫人不是那么的亲近,她僵硬着嘴角:“我……祖母,我想不起来了……”

    “你!”老夫人横了李氏一眼:“瞧瞧你教出什么样的好闺女!高先生满肚经纶,我是费了心思,才让高先生教你们学书认字!琳姐儿,你每日去玉书斋都干了些什么!”

    老夫人气急,她对沈琳是寄予厚望,可沈琳却一次一次让她失望。

    沈琳也气得厉害,她瞬间冷下了脸,索性道:“祖母,您忘了,是您将我打发到南村的田庄,这十几日,我哪里受过高先生的传授!”

    沈琳说的理直气壮。

    老夫人被顶的说不上话来,气的浑身打颤。

    李氏吓坏了,连忙扶住老夫人,低声呵斥道:“琳姐儿!你糊涂了,还不快给祖母认错!”一面殷勤的凑过脸,柔声说:“娘,您别动气,琳姐儿是一时糊涂,没有这个意思。”

    老夫人冷眼相冲:“她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

    沈琳偏过脸去,也闹着小脾气。

    李氏虚笑一声,打着哈哈道:“娘,琳姐儿还是小孩子脾气,您千万别和她计较,这孩子,就是爱钻牛角尖!您不用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老夫人却是暗暗摇头,到底将沈琳送去乡下的田庄,是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这不仅让沈琳变得让她拿捏不住,还与生疏了不少。

    老夫人是最疼沈琳的,看到沈琳对她这样,自己心里头也不好受。遂厌烦的摆了摆手:“行了,都下去罢。”

    杨氏自沈惠出嫁后,在老夫人面前,都变得话少了,她左思右想,等到各房各院的都离去了,她还在厅内站着。

    老夫人早已闭住了双目,由刘嬷嬷替她揉按着脑袋。

    “老夫人,大夫人还在。”刘嬷嬷迟疑片刻,低言。

    老夫人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颇有几分不耐烦:“不是让你们都下去了,还杵着这作甚!”

    “母亲,媳妇有些事情要您做主。”杨氏沉浸了数日,是该考虑的时候了。

    老夫人闭目缓而开口:“什么事情。”

    杨氏轻咳一声,停了数秒,方说:“武哥儿现在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媳妇就想着也该替武哥儿订下一门亲事了。”

    老夫人这才抬眼,敛了敛不悦的神色:“武哥儿院里不是遣了两个通房丫头,这事先不急,他现在要为秋闱做准备,不能让这些事情扰乱了心思。”

    “母亲说的及是,只是武哥院里的那两个通房丫头,媳妇问过她们,她们还都没呢,媳妇是怕武哥儿他……”杨氏担心道。

    老夫人眉头微皱,“这种事情,也问不得,那就先给武哥儿物色着,看看哪家的千金适合。”

    杨氏欣喜的扬了扬眉头,点头道:“那媳妇这就去准备了,到时还要母亲拿定主意呢。”

    老夫人点头,杨氏便退去了。

    这方,程氏与沈平世刚要出府,二门外的婆子就过来通传,说是苏家人到了。

    沈平世瞧向程氏:“苏老板肯定是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因为此事,和苏家撕破了脸面。”

    沈平世犯了难。

    “荷香,你先去善水院,知会苏家二位小姐一声。”程氏倘若无事的吩咐着,这罢,才递给沈平世一个安心的眼神:“咱们正好也要请教苏老板呢,苏老板来的正是时候。”

    程氏直接让人将苏家人请到了前院会客厅。

    程氏知道苏家人为何而来,老夫人知道后,也并没有插手,先让程氏与沈平世应付着。

    如果他们连苏老板这关都过不了,何谈以后的煤栈。

    前院会客厅门槛外,摆着两盆半人高的铁树,屋内又架着一盆君子兰,和其他的盆栽。

    显得屋内雅致十分。

    夏风递来淡淡的香气,并不用在屋中熏香,就自然散着一股淡雅别致的清香。

    不过片刻,沈府的下人就将苏道勤与苏夫人及二子带到了会客厅。 沈平世笑着先迎:“苏老板,苏夫人里面请坐,早已备好了茶水,就等着你们赏光。”

    看见是沈平世,苏道勤脸色立即灰蒙了一次,沈府也太不将他们苏府放在眼里了,竟然让一个庶子招待他们。

    沈平世遂道:“苏老板今日过来,是因为城西煤矿一事?正好就算苏老板不来,我也该去请教苏老板。”

    苏道勤不由皱起了眉头,高看了一眼沈平世,“这么说来,是沈三老爷说动了木老板。”

    苏道勤一连几日都没有将木老板拿下,可见木老板不是可以被利益打动的,如果沈平世说动了那个木老板,那这沈平世看来有些手段。

    苏道勤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立即对沈平世改了态度。

    “苏老板严重了,只是碰巧罢了,永安城暂无煤栈,我们三房也想淌这一趟浑水,希望没有因此得罪了苏老板。不过我们是经验不足,以后还得多靠苏老板提拔。”沈平世讪笑道,他所说的话,都是程氏教他的。

    “沈三老爷说的这是哪里话,在商言商,自然也是有能力者居之,沈三老爷能将木老板说动,苏某心生佩服。”苏道勤拱了拱手笑说。

    这次煤栈沈府并不出钱,所以他们三房的钱财不够,沈平成停了停,与程氏对视一眼,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们有求于苏老板,不知道苏老板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办永安城的煤栈,苏老板总不能来回走动永安城,正好有我们打理着煤栈,到时赚下来的银子就四六分,苏老板四,我们六,当然,苏老板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苏道勤仔细考虑着,许久,才开口说:“我此次来永安城就是为了煤栈,这虽与我开始的想法背道而驰,倒也不是不可行。”

    有总比没有好,苏道勤就答应了沈平世的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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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六日,连夜赶路,途中又改了官道,沈平成等一行人才到了白马城周边的小镇停歇。

    这几日的路途中还算平稳,并没有碰到不测,沈容胳膊上的伤口也渐渐在路途中恢复了大半。

    就连沈喧的腿脚也修养了过来,他抬起一张清俊的小脸,笑与赵文璟说:“二舅舅还在白马城吧,你与瑶姐儿出来这么久,二舅舅竟没差人捎信?”

    赵文璟细长的眼睛眨了眨:“现在秦关无战事,我爹巴不得我和瑶儿在外。”

    沈喧笑着用胳膊肘推搡了一把赵文璟,贼兮兮的说:“你这次出来莫不是为了躲阮表妹?”

    赵文璟面色微微一红,立即将沈喧拉近,小声嘟囔道:“沈喧!你忘了之前是谁舍命护着你的!现在还在这说风凉话!”

    沈喧轻咳一声,连连摆手:“好!好!我不说,不过我也好久未见了阮表妹了,还有些想她呢。”

    赵文璟冲着沈喧翻了一个白眼,知道沈喧是故意的,索性就不提这事情,扯了扯嘴角:“还是与我讲讲你在江北的事情,白马城的事情,也就是那些。”

    两位小哥儿胡乱谈论着,另一桌的沈平成与谢钰,两人也放下了身份,谢钰明朗的眉头微微上扬:“咱们在这歇歇脚,约莫黄昏就进城内了,沈大人对这一带熟悉,不知白马城内有什么好地方。”

    他眼眸亮如星辰,却深邃的不见底,他早在上一世,就将白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去过了。

    甚至,他知道的地方,沈平成还不知晓。

    谢钰收敛了神色,紧抿着下唇等沈平成的话。

    “谢二公子这可为难我了,我虽在白马城待了数十年,可大多时间都在边关镇守, 要真说去过的地方,可真没几个。”沈平成虚笑几声:“等进了城内,我让犬子带谢二公子到处瞧瞧。”

    谢钰微微收了收下颚,“也可。”

    他稍顿,等了片刻,才不动声色的张口问:“听说,沈大人要将沈二姑娘许给卫国公二子。”

    沈平成神色惊了惊,并不知道谢钰是什么意思,他立马谨慎了起来,含糊道:“谢二公子哪里听来的消息,不过也希望借了谢二公子的吉言。”

    “沈二姑娘与卫国公二子很相配,这是一桩好姻缘。”谢钰蜜色的薄唇微微合动,看沈平成闻言笑得开怀,似不经意的说:“沈大人有两位千金,沈二姑娘若是许给了卫国公二子,那沈三姑娘岂不是要更胜一筹。”

    说到此,沈平成也没有了原先的拘谨,他摇头:“阿容年纪尚小,还未考虑这些,不过依阿容的性子,有些难寻。”

    谢钰似笑非笑的抬眼,往沈容的方向看去,目光带了几分探究:“沈大人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我瞧着沈三姑娘并不像是会生事的。”

    沈平成话语忽然停在了喉头,他小心的望了谢钰一眼,知道他正在看沈容,他心里不禁猜想,莫不是谢二公子对阿容有意?

    谢二公子虽比阿容长几岁,但也不是不可。

    有了比较,才知道该如何选择。

    周士闵和谢钰相比起来,论家世背景和才能本事,周士闵根本及不上谢钰。

    这世上,能与谢钰相比的,屈指可数。

    沈平成定了定神,方道:“阿容这孩子的性子谁也摸不准,常说一物降一物,总有一天,阿容也会有这样一个人。”

    谢钰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沈容此时根本不知道沈平成与谢钰正在大肆的谈论的她的婚事,她还在阮氏怀中撒娇。

    阮氏不敢将沈容抱得太紧,生怕弄痛了沈容的伤口,她满脸的笑意,轻轻敲打着沈容的额头:“容丫头,都这么大了,也不怕让人笑话了,饭菜上来了,准备吃饭罢。”

    赵绣瑶嘟了嘟嘴巴:“祖母,我也要撒娇!”

    赵氏与阮氏相视一笑,阮氏挥着手:“故意气我呢,好好吃饭!”

    赵绣瑶立马恢复了正常,玩笑道:“祖母,您总是拆我的台。”

    沈容咯咯笑出了声,眉头一掀,指着自己的伤口处,道:“绣瑶,我胳膊上有伤。”

    赵绣瑶撇了撇嘴角,挪过身子,一把将沈岚抱住,还将沈岚吓了一跳,“我还有岚姐姐。”

    沈岚的笑声莞尔温婉。

    玩闹过后,他们就动筷下饭了,吃饱喝足,外面的马儿也喂好后,他们就不再耽搁,继续动身赶路了。

    白马城这一带是四季如春,暖和和的日光照在人的身上,并没有刺眼炫目,反而像是沐浴在阳光中,温暖享受。

    如意与沈岚一路上瞧着新鲜的物件,早就兴奋的不得了,奈何这一路上都是匆匆,他们也没能停下来,仔细的瞧一瞧,玩一玩。

    所以临近白马城时。二人心里头都激动的厉害。

    等到黄昏时,才过了高闱城门。

    “马车上都是什么人!”一身穿盔甲的首领让手下的小兵将马车拦了下来,他硬声盘问着。

    “放肆!”沈平成低低喝了一声。

    那首领立即将目光放到了沈平成的身上,他看见了沈平成,惊得说不上话来,破口一声:“将军回来了!”

    沈平成在秦关虽然是个小小的武节将军,但是也有将军之称。

    阮氏舒适的靠在了软榻上,常嬷嬷掀起帷幔一角,阮氏雍容华贵的掀起了眼皮,声音轻缓,进了白马城的地界,她气派十足的道了一句“怎么回事?”

    一小兵闻声望去,立即冒声大喜道:“城主夫人回来了!城主夫人回来了!”

    一连几声喊出去,街头热闹的小商小贩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溢着满满的笑容,欣喜道:“城主夫人回来了!”

    一时之间,欢迎的声音成片成群。

    沈容早已见识过白马城百姓对城主及城主夫人们的尊敬与热情。

    因为她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城主与城主夫人给的。

    但沈岚被这样的场面震惊了,忽然明白过来,在白马城内,阮氏就仿佛是皇后一般。

    这就是一个不受大元约束,独立的城。

    以前沈岚听过,未曾见过,今日见了,是触目惊心。

    阮氏慈祥的散着笑意,马车继续前进。

    走了一半路途,忽然又停了下来,沈容以为已经到府上,挑起帘子一瞧,两边还是热闹繁华的街道。

    她目光顺着前方看去,不由笑出了声,低声喊着:“外祖父。”

    沈平成与谢钰早已下了马,而赵寅正还高高的骑在马背上,两鬓发已白,精神却极好,远远望去,哪里像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头。

    赵寅正五官深邃精致,就算是现在看去,也能瞧得出,他当年一定是个翩翩少年郎。

    “岳父。”沈平成尊敬的道,他对赵寅正还有几分惧怕。

    阮氏听见动静,立即让常嬷嬷扶着她下去,她看见赵寅正,并不是惊喜万分,反而是怒着眉头,大步得冲了过去。

    “思思,你……”

    赵寅正话还未说完,阮氏就突然张口道:“上了年纪就不要骑马,可非得把我这心吊起来。”

    赵寅正笑了一声:“这不是急着见你。”说着,连忙下了马背。

    二人已经是老夫老妻,却仍旧恩爱如初,如果白马城的男人们对赵寅正是恭敬,信服,那白马城的女人们,无论老少,都是羡慕阮氏,嫁给了赵寅正这样一个始终如一的好男人。

    年少时期的赵寅正可是白马城这一带的理想夫婿。

    就是阮氏出嫁的当日,还闹了不少风波。

    阮氏弯起了嘴角,与赵寅正并肩站到了一处:“先上马车,回府再说。”

    这罢,赵寅正与阮氏上了马车后,车辕又缓缓滚动了。

    城主府邸位于白马城的中轴线上,占地面积广阔,又行了一会,方停了下来。

    沈岚还在低低的问:“那就是外祖父?”

    城主府邸的大门大敞着,暗红色的大门上面雕着两面凤凰。

    马车都是从西边的角门而入,直接通到了二门,马车将停下来,赵寅正就先紧着下了马车,提声道:“平成怀秋回来了,阿容?岚儿,她们姐妹二人呢。”

    人越是上了年纪,越是喜欢子孙围绕膝下,热闹的感觉。

    沈容轻轻推了一把沈岚:“姐姐,我与你说过,外祖父很亲近的。”

    沈岚难为情被推了出来,涩涩的喊了一声:“外祖父。”

    赵寅正看着沈岚,“岚儿,外祖父可算见着你了,过来让外祖父仔细的瞧瞧。”

    赵氏抿了抿唇角,温声说:“父亲,您可别将岚儿吓坏了。”

    阮氏笑说:“阿正,岚儿可是俊丫头,像极了秋儿。”

    沈岚温婉的垂着半个脑袋,笑容微微露出一点。

    一番认亲后,赵寅正才赶紧让他们歇息。

    赵怀冀从外回来要见赵氏与沈喧及沈容时,一个眼神就被赵寅正瞪了回去:“你妹妹他们连着赶了几夜路,等明日再过去!让她们今日好好的歇一歇。”

    赵怀冀只好点头,道:“璟哥儿和瑶姐儿也回来了,我先去看看他们,他们兄妹二人这次在江北可玩好了。”(想知道《闺春》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Qidianzhongwen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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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谢钰从独院走出,他身姿修长的靠在了黄梨木半扇木门上,幽深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芭蕉树上,却又好像透过了芭蕉树,看向别处。

    “公子,京中一切如常,并没有蛛丝马迹可寻。不过大公子传话,让二公子提早回京为太后寿辰准备。”一身黑色劲装的田良,面上无色,笔挺的出现在谢钰眼前,垂首禀道。

    谢钰眉头几不可见的动了动,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张画卷,随手丢了过去:“找到这个人。”

    “属下领命!”田良迅速的将画卷揣入怀中,一溜烟就跳出了墙闱。

    “谢二公子,年纪轻轻就名声在外,久仰久仰。”赵寅正从外走进,浑厚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在赵城主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谢钰敬道:“白马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赵寅正笑声浑圆,他轻轻拍着谢钰的接头:“谢二公子太客气了,你与我那孙儿年龄不差上下,若是不介意,不如喊我一声爷爷。”

    谢钰面色微哂,讪然,方轻轻开口:“爷爷。”

    赵寅正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称谢钰为阿钰,他敛了敛笑意,正经起来问:“阿钰,我听平成说,你此次到白马城,是想为齐太后准备贺礼?”

    谢钰点头。

    赵寅正上下打量了一番谢钰,早知道他到白马城不是单单为了贺礼,他笑道:“贺礼的事情你不用急,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厚礼,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谢钰没有拒绝赵寅正的好意,他了解过赵寅正,所以他对赵寅正突如其来的热情,并没有奇怪。

    ×××××××××××××××××××××××××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赵府时,沈容就已经转醒了。

    她赖在床榻上,缩了缩身子,滚到了沈岚的身边,就听见耳边沈岚温如细沙的声音略过耳边:“是不是该起身给祖母请安了。”

    “姐姐,赵府可没有这么多的规矩,白马城也不似江北那边拘谨,一会,咱们出去瞧一瞧。”沈容说着,就坐起了半个身子。

    “出去?出府?” 沈岚奇怪的问出声。

    心底有些不可置信。

    沈容重重点头,“自然是出府。”

    在江北,她就要闷坏了,就连出府都是极大的奢求,但在白马城,女子出行都是可以的,白马城靠近边关,所以民风开放。

    她选了一身乌青色的锦绣长衫,袖口与衣领处都是由金丝线缝制的镂空薄纱。

    她想也未想,就让如意给她绾了一个高高的发髻。

    她心中的烦忧,已经解了大半,往后沈岚会嫁到顾府,王婵也已离开沈府,她能做的,她做到了。

    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没那么重了,所以此番回白马城,她都放轻松的。一切打点妥当,婢子们就摆上了早膳。

    四盘小菜,两样主食,两碗米粥。

    沈岚与沈容都只吃了几口,就让人撤了下去。

    “姑娘,奴婢就跟着您。”如意知道沈容要出去,一步也不敢离开沈容,生怕沈容先行离开了。

    沈容浅浅笑着,挽起沈岚,就提步出了秋苑。

    脚下是别致花样的石子路,两边开满了茶花,散着淡雅的香味。

    赵府虽坐落在白马城中轴线上,又是城主府邸,但府内并不是奢华糜乱,雅致简洁。

    翠绿色的嫩叶随处可见,林荫小道,湍湍流水,独木小桥,沈容带着回忆将这些尽收眼底,她唇角微微扬起。

    “阿容!好小子,若不是我来的及时,就又不见人影了!”赵怀冀脚下踩风,疾步而至,宽厚的大掌重重的打在沈容的身上,一点也没将沈容当作是一个闺阁女子。

    沈容哭笑不得的抬眼道:“二舅舅。”

    赵怀冀敲着沈容:“才刚回来,就出去瞎混,二舅舅还要考考你,教你的招数还记不记得。”

    赵怀冀眼光随意落在了沈岚的身上,忽然正了脸色,“岚儿?”

    沈岚不止惊了一次,早已见怪不怪,她欣然点头,跟着沈容喊道:“二舅舅,我是沈岚。”

    赵怀冀眼眸闪过一道精光,拉着沈岚绕了一圈,嘴里念叨着:“快让二舅舅瞧瞧,身子骨如何,适不适合学武。”

    沈容连忙扯住赵怀冀,“二舅舅,现在会不会有些晚了。”

    “这不分早晚之说!”赵怀冀一副正经的模样,与沈容解释说。

    沈容见状,只好拽了一把沈岚,嘿嘿笑说:“二舅舅,我娘过来了。”

    赵怀冀闻声,连忙站正姿态,等他晃过神来,哪还有沈容与沈岚的身影,赵怀冀摇头失笑:“这丫头……”

    才将将走过林荫小道,眼瞧着垂花门没几步就到了,沈容笑盈盈的给沈岚讲着白马城内的趣事,她们姐妹二人为此更拉近了距离。

    “天哪!阿容!你们真的回来了!昨儿听外面的百姓说,我还不信!你们怎么回来了!”

    娇柔的声音随着微微的风波传了过来,沈容眼皮立马跳了起来,她柳叶般的细眉毛不由皱了起来,原本的笑脸也在一瞬间僵硬起来,她横了一眼眼前这个比她长了一岁,穿着艳丽,大眼小嘴的妙龄少女,稀罕道:“碧姐儿,听你这意思,是我们不能回来?”

    阮碧掩嘴娇笑着摇头:“阿容,这话我可没有说,是你自己说的,你别冤枉我。你们既然回来了,那璟哥也应该回来了,咦?这位是……”

    阮碧翻着双大大的眼睛,嬉笑一声,拖着声音道:“这位姐姐应该就是姑姑留在江北的女儿了,阿容,我记得你与这位姐姐的关系似乎没有这么好罢,莫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阮碧说话一向不讨喜,心性又小,沈容根本不想和她计较什么,她瞥了一眼阮碧:“你若是来找璟表哥的,就别在这耗着了。”

    阮碧轻笑一声,“说的也对,我还要去找璟哥呢,就不打扰你们姐们情深了。”

    沈容扯了扯嘴角,摇头失笑,替阮碧可惜。

    若是阮碧说话不这么令人讨厌,或许会招人喜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莫欺少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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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城虽不大,但也不小,其中一共含了十八个小镇。

    沈容首先带着沈岚去了白马城内最出名的长乐坊。

    沈岚听了这名字,立马将沈容拉住,板着脸色,正经道:“长乐坊?阿容,你疯了!这种地方咱们怎么进得去!”

    话罢,拉着沈容就要往回走。

    沈容被沈岚这幅模样逗笑了,她被拖着走了几步,连忙喊住她:“此长乐坊非彼长乐坊,姐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岂会害你。”

    “……”沈岚半解半疑的望着沈容,温柔的目光透了几分讪然。

    只好跟着沈容往前走了。

    如意紧紧跟在沈容身后,生怕一个不回事,就走失了方向,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满眼的好奇。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拐角,绕过喧闹的集市,沈容轻车熟路的就带着她们走到了长乐坊。

    紫檀木制的牌匾高高挂在二层窗木上,红彤彤的灯笼连串的坠下。

    沈岚只是瞧了一眼,就觉得与江北的那些青楼没什么差别,要说差别,大抵就是这里的门前没有那些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

    “阿容……”沈岚有些犹豫,她踌躇的往后退了一步。

    反而如意有些兴奋,探着脑袋往里瞧。

    “姐姐,都走到这了,进去瞧瞧罢。”沈容笑着在后推了沈岚一把,迈过门槛,同她一道进了长乐坊。

    将长乐坊,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就过来伺候着:“小姐们里面请,是要包厢,还是?”

    “就在这找个眼观好的位置。”沈容随口道。

    坊内置了四五道彩漆屏风,绕过这一道道屏风,小姑娘便给她们安排了坐的位置。

    之后,又立马有人端来了茶果。

    沈岚看着同她们一样一桌一桌的客人们,再看厅内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诧异道:“阿容,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杂耍,一会有人上来表演的,姐姐,你要仔细看了,这个杂耍只有白马城才能看到的。”沈容说着,侧过身子,“如意,你愣站着干嘛,坐罢。”

    如意顿了顿,小移了半分步子,拘谨的坐了下来。

    须臾,就有一群人上了高台,开始了叠罗汉表演。

    沈岚看得不由惊呼一声,她连忙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声音,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沈容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今日也就是为了带沈岚出来瞧瞧新鲜。一场小戏约莫是一炷香的功夫,大戏则需一盏茶的功夫。

    “阿容?”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沈容似是听到有人喊她,她顺着喊声望了过去,却寻不到熟悉的面容。

    “阿容!”

    又一声渐近,忽然肩头重重一击,沈容顿然,回头看去,错愕的张了张嘴巴:“依雪。”

    宋家长女宋依雪,宋家与赵家是世交,也算是白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据说几百年前,宋家老祖宗曾与赵家老祖宗相争白马城。

    但几百年前的事情,谁也不清楚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

    沈容年少时期一直生长在白马城,虽说后余年都在江北,可她还是在白马城最自在。

    宋依雪生的艳丽,五官十分精致,让人瞧了一眼,就不会轻易忘记的人,小小年纪,已经是姿色倾城。

    沈容记得宋依雪好像是嫁出了白马城,但仔细想去,她又记得不太清楚。

    她与宋依雪,也算是相处和睦。

    “阿容,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罢。”宋依雪说话间,已经坐在了沈容身旁的空位上:“你离开时,我是去了赵府,才得了信,如今你回来了,我也不知道。”

    话语中有些抱怨。

    沈容讪讪笑着:“我昨日才回来,只回来几日罢了。”

    宋依雪轻轻点头,眼眸清澈如水,她说:“正巧,我过些时日,也要离开,要随我哥哥去京城,哥哥若是知道你回来了,定会高兴的。”

    “京城? ”

    周边的嘈杂,沈容不得不凑近过去,拔高了声音。

    “恩,京城,我表亲在京城任职,到时就借住他们府上,大抵要待上一段时日。”宋依雪道。

    沈容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宋依雪却是不依不饶的与她说:“阿容,一会随我回宋府坐坐罢。”

    沈容眼尾瞄了一眼沈岚:“恐怕不行,我还要陪着姐姐早点回去。”宋依雪这才将目光落在沈岚的身上,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亲近的喊了一句:“沈姐姐。”

    知道沈容说话不好改变,也就没再强求了。

    “什么东西!敢动老子的东西,找打!给老子按住他!”

    突然,离沈容不远处的距离围成了群,叫骂声隔着人群就传到了沈容的耳中。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沈岚被远处的打闹声吵乱了思绪,也闻声望去。

    “怎么回事?”沈容看向宋依雪。

    宋依雪无奈的摊了摊双手:“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时常混进这里偷吃偷喝,没什么奇怪的。”

    沈容听着这些拳打脚踢声,都疼得慌,她起身过去,顺着人群缝隙只见一个五三粗的大汉一脚踩在长凳上,嚣张得意的看着地上被打得蜷缩一处的乞丐,散出阴狠的狂笑来。

    “阿容,别惹麻烦,咱们离开罢。”沈岚急忙出声喊道。

    沈容缓慢点着下颚,正要转身离开,却匆匆一瞥,在满头杂乱散发中,看清了那乞丐的模样,她顿时停下脚步,转身大喝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作何!”

    立即,围观的人群就散出一条道路来,给她腾出了位置。

    沈容不顾沈岚的喊叫,直直的走过去,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眼倒在地上满是伤痕的乞丐。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想多管闲事,也不瞧瞧你自己几两重,给老子滚!”五三粗大汉露出狰狞的表情,冷声恐吓道。

    她看向那个五三粗大汉,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便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道:“拿着离开罢。”

    “你……”五三粗大汉眼睛紧紧的盯着沈容手中的银票,可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强撑道:“死丫头!老子看你是找死!”

    “咦?这……是沈容……可是城主的外孙女!”宋依雪隐藏在人群中,捏着嗓子高高喊了一句。

    一时之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那五三粗的大汉也面色突变,敢紧夺过沈容手中的银票就跑了。

    如意连忙挥手:“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

    沈容半弯着身子,看着蜷缩在一处乞丐,道:“小兄弟,你没事了,你要吃什么?”

    透过遮住大半面容的散碎头发,那乞丐露出一双狠厉的眼睛,且眼神并不友好,他声音喑哑:“多管闲事!”

    沈容讪然,一边的宋依雪就忍不住骂道:“阿容,我就说你没什么可做的,似乎有人并不领你的情,不过你也不像是会出手相救的人,今日是怎么回事。”

    沈容轻笑一声:“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宋依雪笑说:“既然别人不领你的情,那咱们就走罢。”

    沈容不死心的看向乞丐,看着他满身是伤,狼狈的模样,似是猜到了什么:“你并不想死罢,你若是真的想死,也不用这么麻烦,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死,比这样让自己受尽折磨好的多!你若是想死,我可以帮你!”

    乞丐抬起狠厉的眼眸来,神色更加阴冷了,只是嘲讽道:“你知道什么!”

    但语气显然柔和了许多。

    沈容正要问他名字,他忽然起身,眨眼的功夫,人就从她的眼前经过,快到,她只能看见一道黑影闪过,也就说,方才那些人打他时,他万全有方法逃离,只是他自己想挨打罢了。

    宋依雪见此,继续道:“我说是是你多管闲事了罢。”

    而沈岚心中只有一个感觉,白马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她连忙拉住沈容:“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府罢。”

    沈容点头,与宋依雪话别后,便原路折回了。

    在回的路途中,她似乎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盯着她,她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况且她知道,他是个聪明的人。

    回的路途中,如意沉闷了一路,最后换是忍不住发问道:“姑娘,您为何要为了那个不起眼的乞丐浪费那些银子,他若是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个不知好赖的,救了他也没什么用。”

    沈容悠悠一笑,眼眸的笑意直达眼底,想到那个乞丐,张口道:“如意,莫欺少年穷,日后的事情,谁能预料的到。”

    如意不解的摇了摇头,对沈容的话十分诧异,心中暗想,一个乞丐,日后又能有什么样的出路。

    但她还是将心中的疑问憋在了肚中。

    沈容并不知道如意此时的想法,她只是觉得此行出来并没有白来,她更没有想到,日后出名的大将会出现在白马城。

    大概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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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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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赵府时,正近午时,才过了二门,就有两个婢子过来说,老祖宗要她们直接去云安堂用膳。

    沈岚瞧了沈容一眼:“走罢,别让外祖母等及了。”

    等沈容与沈岚进了云安堂时,赵绣瑶与赵氏已经在厅内了。

    赵绣瑶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即起身绕过屏风探头望去,一见是沈容,吹鼻子瞪眼的就道:“阿容,你出去怎么也不带上我!”说着往里面翻了一眼。

    沈容低声回道:“我与姐姐就是四处走走,你在白马城住着,什么时候出不去,凑这个热闹作甚。”

    “…… ” 赵绣瑶不言,但沈容的话又不假,她瘪了瘪嘴,不情愿的道:“碧姐儿来了。”

    沈容点头,就随她们绕过了屏风。

    阮氏眉眼弯弯,合不住嘴的看着沈容与沈岚二人,问:“阿容,你带岚儿去哪里了,让外祖母猜猜,是不是长乐坊。”

    沈容盈盈一笑:“还是外祖母知我。”

    阮碧就坐在赵绣瑶旁边的位置,轻轻托着下巴,“沈姐姐觉得长乐坊可有趣?”

    沈岚浅浅笑着,点头道:“在长乐坊见到的东西,确是有趣,又比较稀罕,那些玩意儿我在江北不曾见过。”

    阮碧露出一抹理所应当的笑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这是自然,白马城还有好些有趣的东西呢。”

    沈容截断了阮碧的话,转而问赵氏:“怎么不见哥哥?”

    提到此,阮碧不由有些落寞,她听说赵文璟回府,才过来的,却等她过来时,下人说赵文璟已经出去了。

    “喧哥儿和璟哥儿带着谢二公子到外头了。”赵氏道。

    这罢,等人都来齐全了,阮氏就吩咐下人开始上菜。

    *********************************************

    在白马城的日子,很闲适。

    而原本她没有打算在白马城内考虑事情,也因为在长乐坊的事情给打破了。

    沈容在赵府又等了两日,还是不见有人找上门来。

    她有些不甘心,思虑半晌,准备再去一趟长乐坊,正想着,二门外的守门婆子就小碎步传话过来。

    如意随即进屋里低言道:“姑娘,方才外面一婆子说,外头有一个人要见姑娘您,您看是要……”

    沈容眉头突起,立马提了精神,抬步就往出走。

    如意连忙跟上:“那奴婢让人将他先带府来。”

    “不用,我亲自出去一趟。”沈容摆手,脚下的步伐也不知觉快了些。

    如意纳闷的应了一声,只好垂头跟着沈容出了府。

    沈容放眼看了一圈,原本平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空空如也,她问:“人呢?”

    那婆子顿了顿,难为情的咽着口水开口:“……小姐,那人刚刚离开了。”

    沈容气急,心中暗想,若这一没见到他,就难将他带回江北了。

    沈容脚步生顿,立马追了出去。

    “姑娘,姑娘……”如意跑在后面叫喊道。

    她绕过一个红漆色转角,看着小路上空空无人,不禁纳闷,忽然听得后面传来一声惊叫声,她连忙回身,如意不知为何竟然昏倒在地上,“如意……”

    “嘭!”

    只听这一声,她两眼闪过一道黑,眼皮渐渐发沉,头被重重一击,她身子倾斜的转过身,还没看清后面行凶之人的面目,后脑又是重重一记,脖颈处立即被粘稠的血液染湿了,

    脑中嗡嗡作响,私有数千只蚊子在她耳边萦绕。

    躁乱之中,隐隐约约听得几声,粗嗓子大汉的声音。

    “城主的外孙女又如何!老子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再多管闲事!找死!”

    “好了好了,别打了,要是真闹出了人命,看你怎么收拾!”

    沈容眼皮渐渐发沉,手指轻轻动了动,忽然感觉有人扶住了她,她十分困难的睁开了双眼,迷糊间,她好像看见了那个乞丐。

    她指着他,口也难开,几是下意识的道:“回…回江北……”

    就晕了过去,好像身置一片黑暗中,脑中不停闪过上一世与这一世所发生的事情,一暮暮闪过,刺着她的双眼。

    “阿容!阿容!”沈喧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到了沈容身边,一把将那乞丐推开,凶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血迹染红了沈容的衣领,沈喧吓坏了。

    谢钰眉心拧着,沈容这样有防备的人,怎么会轻易被人伤,他深邃深沉的双目立即落在了乞丐的身上,瞳仁忽的一缩,是他!

    “不是我,我过来时,这位姑娘已经如此了。”乞丐连连晃着双手,一溜烟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谢钰立马转身给后面的田良使了一个眼色,一面镇定自若的吩咐道:“文璟,你先回府让大夫去秋苑。”又与沈喧道:“你去看看如意,看她能不能醒。”

    自己则是一把将沈容横抱在怀中。

    “这……”沈喧眉头微微一挑,低眼瞧着已经失血过多的沈容,犹豫不得,立即用力摇着如意。

    如意悠悠转醒,惊呼一声:“姑娘,小心!”

    等意识清醒后,发现了沈喧,急道:“三少爷,姑娘呢?姑娘呢?”

    她匆匆爬起了身子。

    沈喧向前看去,如意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即追了过去,看见谢钰怀中已经受伤的沈容,眼眶一刹那就红了。

    “都是奴婢没用,没有将姑娘保护好。 ”如意哽咽道。

    沈喧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意,你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如意重重吸了吸鼻子,将事情的始末与沈喧讲了一遍。

    疾步在前的谢钰耳朵微动,听到长乐坊时,他垂下眼眸,不一样的神情看着沈容,深沉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等赵文璟回到赵府通知时,立马让大夫在秋苑候着。

    赵氏听赵文璟说沈容受伤的事情,险些没晕厥过去。

    沈平成的脸色大变,厉声道:“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沈大人还是等等再问,沈三姑娘的情况不大好。”谢钰大步将沈容放在床榻上,沈容在他怀中时,她的心跳声微乎其微,’他眼眸紧了紧,眉头紧皱,死死得盯着松开沈容而微微颤抖的手掌,自己也疑惑了起来。

    “阿容!”赵氏惊呼一声,看见沈容满身的血迹,当下就晕厥了过去。

    大夫立即让人们都散出去,开始为沈容止血。

    等一切处理好后,大夫从里间出来,脸色黯淡。

    “大夫,阿容她怎么样!”阮氏急声问,因为焦急,脸上的细纹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老祖宗,三小姐之前受过身,本就已经失血,还未修养好,如今再受着一击,这个…老朽也说不好,三姑娘的伤口已经止血了,老朽再给三姑娘开几剂补血的药草,三姑娘醒不醒得来,就全凭三姑娘的造化了。”

    阮氏的脸色立即黑了下来。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沈平成急道。

    才到白马城几日,沈容就受了两次伤,沈平成这个做父亲,心里不好受。

    “赶动我府上的人!来人,去查!!”赵寅正发出浑厚有力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沈容,喃说:“吉人自有天相,阿容这孩子打小那么多事情都挺过去了,这次一定会没事。”

    沈容平平的躺在床榻上,身边一片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令她恐惧,抗拒,却好像被死死的困在了这里。

    挣扎不得,令她窒息。

    “如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平成沉声道。

    一边昏厥过去的赵氏此时也清醒了过来,由赵绣瑶和沈岚扶着。

    如意刚哭过,眼睛肿的像核桃般大小,她害怕的浑身发颤;“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姑娘在前头,奴婢往前走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三少爷了…”

    谢钰忽然抬眸:“沈三姑娘近日可惹了什么人?”

    如意仔细回想,摇头。

    一边的沈岚惊然开口:“会不会是……”

    “岚儿,是什么!”赵氏急问。

    沈岚顿了顿:“母亲,就是阿容第一天带我出去的那日,她不是带我去长乐坊了,那日坊内有一个乞丐闹事,被三五个粗大汉欺负着,阿容看不过就去教训了几句,拿钱打发走他们了,莫不是因为此事……” 沈岚仔细斟酌:“后几日就应该没什么了,阿容也就是在长乐坊的时候惹了事情。”

    “你可还记得他的模样?”谢钰立马出声。

    沈岚仔细回想了片刻,懊恼的叹息一声:“当日我远远的被隔在外面,并没有看清他们的模样。不过那日我们遇到了……好像是宋家大小姐,或许她知道。”

    阮氏紧跟着点头:“瞧我这记性,依雪时常去长乐坊,约莫她知道,戴嬷嬷,差人去宋家捎个信,请宋家大小姐到咱府上一趟。”

    “诶,奴婢这就去!”戴嬷嬷应道。

    赵寅正看了一眼沈容,与众人摆摆手,悄声说:“都出去罢,虽不知道阿容什么时候会醒来,还是先让她歇息歇息。”

    满屋子的人就立马都散到了院子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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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宋依雪与宋修然二人从宋府赶了过来,路上也没听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迈着大步的宋修然,脸色青郁,小声与宋依雪说:“你怎么不早与我说阿容从江北回来了。”

    “你又没问我,他们只回来几日,马上就动身了,反正过些日子,咱们也要出城,再说赵伯伯是差人请我过去一趟。”宋依雪拿眼瞧了一眼宋修然,灵动的眼眸微微流转秋波:“大哥,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什么!”宋修然原本就黑的俊脸,此时更加暗了,他没好气的道。

    宋依雪不再激他,抿唇笑了笑。

    他们二人跟着行人一路穿行,宋修然等不及的开口问:“赵伯伯这么急喊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在前头领路的婆子轻叹一声,揪着眉头说:“宋大少爷,我们表小姐受伤了。”

    “什么!”宋修然面色严肃,惊道。

    宋依雪不可置信的动了动眉头,声音柔软绵绵:“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人敢伤阿容?”

    “奴婢也不清楚,岚小姐说或许您知道。”那婆子一五一十的作答。

    宋修然立即抓住了宋依雪的腕间:“是谁!我这就去打的他满地找牙!”

    宋依雪万分迷惑的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春风微拂,绿树红花,宋修然与宋依雪从远处走近,透过六角石窗看见了秋苑里站满看人。

    宋修然见此,连忙加快了脚步。

    “赵伯伯,阿容现在如何。”宋修然一进院子,就急着问向赵寅正。

    拉长脖子往屋里探,就差冲进屋子去瞧了。

    “还未醒来,依雪,那日阿容在长乐坊到底惹了什么人?”赵寅正问。

    宋依雪渐近几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过他们是长乐坊的熟客,如果是他们所为,现在一定已经避风头去了。”

    宋修然立即挺身站出,神色满满:“赵伯伯,我先去长乐坊打听打听,就是凿出缝,也要将他揪出来!”

    “喧儿,你跟修然同去。”阮氏立马与沈喧道,宋修然这孩子一根筋,让他一人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

    然而,悄无声息间,谢钰已经离开了赵府。

    谢钰一人出了赵府,认真的盯着光洁平坦的地面,沿着田良留下来的记号,追了过去。

    很快,谢钰就在一间偏僻的农舍里找到了田良,他不由皱起了眉头,身手不差的田良,就这样被绑在了木柱子上,他从靴筒取出匕首,割断了麻绳。

    田良立即单跪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力,让公子失望了。”

    谢钰让田良起身:“他若打不过你,我也不必如此费力,看来没有寻错人。”

    “此人身手非凡,力大无穷,不过属下在他身下散了留人香,跟着味道,应该可以找到他的藏身之处。”田良道。

    “做的不错。”谢钰少有的夸赞。

    他一身漆色云纹袍,更让人望却止步。

    田良动了动身骨,闻香跟去。

    正如田良所说,费了些时间,就找到了那乞丐的藏身之处。

    是一座荒废了的庙宇,墙角处的杂草横生,砖瓦掉落。

    谢钰摆手,示意田良退后,他脚下无声,进了庙宇。

    那乞丐在铺了稻草的地面上打坐,谢钰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近了他的身。

    在他身前道:“这位侠士。”

    乞丐瞬间睁开了双目,隔着脏乱的碎发冷冷的盯着谢钰,警惕道:“你是何人?”

    他既能这样走进庙宇,还没让他发现,此人不可小觑,那乞丐仔细的望着谢钰。

    他比谢钰要长几岁,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但看他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脑中仔细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样的仇家。

    “我浑身上下看,哪里是个侠士?”他自嘲的阴笑一声,忽然起身,就要逃。

    “你认识沈容?”谢钰张口。

    “沈容?”那乞丐顿了顿,挑了挑眉眼:“那个多管闲事的姑娘?不是我伤的她!”

    他大声吼喝,声音竟有些歇斯底里。

    脚下轻轻一动,跃身绕过了谢钰。

    “我知道不是你。”

    他已经走到门槛,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这一句,生生的停下了脚步,似是有些惊恐的扭过头来:“你信我?”

    谢钰点头:“你知道是谁伤了她。”

    那乞丐看了谢钰一眼,“他们那些人,不必费神对付。”

    谢钰薄唇抿成一线,深漆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冰寒,“只是赏他们一点甜头!”

    “钱盛赌坊,张霸。”那乞丐话落,又重新坐回了稻草席上,闭目打坐。

    “多谢。”谢钰抬脚出了破旧不堪的庙宇,并不急着收拢人心。

    他对白马城的每一处都轻车熟路,很快就与田庄到了钱盛赌坊。

    赌坊是人最杂的地方,踏进赌坊,光线仿佛都被挡在了外面,一片阴暗。

    谢钰随便抓了一个男人,问:“哪个是张霸。”

    谢钰的身上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或是说不敢反驳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回答出来。

    谢钰顺着他指着方向看去,只见赌盘上,一个粗壮的汉子正扯着嗓子,玩的痛快。

    那大汉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等他回头看去,旁边不知觉多了一个人。

    “买了!买了!买定离手!”

    “老子就押小!”大汉硬气一声吼。

    随后就是色盅摇晃的声音,然后落定。

    耳边立即是嘈杂的声音。

    “大!大!大!”

    “小!小!小!”

    谢钰不动声色的在赌盘上轻轻落了一掌。

    上方开盅,大声吆喝道:“四五六大!”

    就这样一连几次,大汉只输不赢,最后是身无分文的被赶出了赌坊。

    嘴里嘟囔着:“真他*妈邪门了!”

    出了赌坊,田良一把就将他掳到了鲜少有人的小道上,并一把将他推在了地上。

    谢钰远远的站着,低俯了一眼那粗壮的大汉。

    那大汉立即爬起身,胡乱拍着身子,怒骂道:“算你们倒霉,碰上老子心情不好,还敢惹老子,老子非废了你们!”

    说着就气冲冲的往过撞。

    谢钰风轻云淡的瞧了他一眼:“先断他几根肋骨。”

    好像说的只是极为普通的一件事情。

    “属下领命!”田良说着就不紧不慢的等着粗壮大汉过来。

    片刻功夫,寂静的小道上就传出几声鬼哭狼嚎的嘶吼声。

    谢钰没有将他弄死,只是又让田良打断了他的一条腿,死并不可怕,痛苦的活着,才是最折磨人的。

    谢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将他丢到赵府前。”

    果然,等谢钰回到赵府后,宋依雪正被下人送出府的时候,她诧异的指着地上的粗壮大汉,“是他!就是他!”

    忙折身回去,与赵寅正说。

    沈平成闻言,怒火中烧的就先一步往出走。

    赵寅正则已经下了吩咐,让人先将那粗壮大汉抬进府中,再做处置。

    沈平成毫不留情的踹了一脚上去:“醒醒!”

    粗壮大汉清醒后就看见了一群人,其中又看见了城主与城主夫人,立马颤抖道:“都是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求求城主大人您放过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想做什么?”

    原本赵寅正还不确定是他动的手,听了他亲口承认后,大怒:“教训?!你胆敢光天日下,在我府前行凶,你可知罪!”

    粗壮大汗浑身已经疼的龇牙咧嘴,没有力气再说多余的话,他满身伤痕的虚声求道:“城主大人,求求您救济我……救救我……”

    “先打一百板子,打入大牢!”赵寅正铁面道。

    立即就有人将他拖了下去。

    张霸本身就浑身散架,再打一百板子,就算活着,也只能是苟延残喘。

    等将张霸的事情处理过后,沈喧与宋修然才满脸苦恼的回了府中。宋修然气道:“那个长乐坊的老板不知怎么做事的,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宋依雪白了他一眼,“人找到了,赵伯伯都已经处置过了。”一副嫌弃宋修然的样子。

    “找到了?在那里找到的? ”宋修然仍旧生气道。

    “就在大门外,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做的,看来此人得罪了不少人,这也是他的报应!”宋依雪缓缓开口说。

    宋修然点头,“阿容呢?还未醒过来?”这才是他想问的事情。

    宋依雪眼皮沉了沉:“还没有……”

    “醒了,醒了,姑娘醒过来了!”忽然从里间传来一声欣喜的声音来。

    赵氏眼眸一亮,不争气的又落下泪了,就抬脚进屋里去。

    轰然间,人们都进了屋。

    围在沈容的眼前。

    沈容木讷的看着眼前突然围过来的人,实在有些奇怪,想出声,却发现嗓子干的厉害,她轻咳一声,一边伺候着的如意忙端了一杯水过来。

    沈容大大的喝了几口,奇怪的问:“娘,我们这是在哪?怎么外祖母与外祖父与到江北了?”

    赵氏与沈平成对视了一眼,温声说:“阿容,你忘了,咱们前几日就回白马城了,你不记得了?”

    沈容错愕的摇了摇头,微微动了下身子,脑袋后面就疼的厉害,她抬手碰了碰,痛叫一声:“我这是怎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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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平成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立马吩咐道:“快去请大夫来!”

    赵氏坐在沈容的床沿边,仔细的盯着沈容看了一会,小声问:“阿容,你不记得了?”

    沈容摇头,脑子乱的厉害。

    赵氏拉过沈岚,柔声道:“这是谁?”

    沈容原本温静的面容,立马僵了起来,声音冷清:“她怎么来了?”她奇怪了拿眼瞧了一眼沈岚。

    沈岚的神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样的态度,就像是之前的沈容对她的态度。

    但她知晓沈容真正的模样,并没有与她生气,反而温声与赵氏说:“母亲,看来阿容忘了一些事情。”

    赵文绣听此,连忙凑过来:“阿容,阿容,我是谁?”

    沈容有气无力的白了赵文绣一眼,“你瞎凑什么热闹。”

    赵文绣嘿嘿一笑,满意道:“还是阿容。”

    突然,沈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她朝着那个方向了看了过去,只见人群中,他身姿颀长,面如冠玉,眉峰虽高高隆起,似更添了分别样的冷俊。

    这个人,沈容看着熟悉万分,却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的感觉十分的奇怪。

    她不由呢喃出声:“这位是……”只是将他当作和她一般大小的少年,并没有过分的敬畏与害怕。

    沈平成看去,顿了顿,解释道:“阿容,这位是英亲……”

    “是沈喧的朋友。”谢钰不动声色的出声,截断了沈平成的话。

    沈平成愕然,晃过神后,应道:“这位是喧儿的朋友,谢钰。”

    沈喧已经无言以对。

    不一会,赵府的大夫就匆匆提着药箱赶了过来,见沈容如此快醒来,先是道了一句:“沈小姐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赵氏连忙问:“大夫,阿容醒是醒了,可她有些事情却不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念道:“沈小姐是伤了脑袋,才会导致如此,若想记起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沈小姐多修养些时日,慢慢就好了。”

    赵氏松了口气,道:“这就好。”

    可沈容听了这一言一语,不禁奇怪,她记得每一个人,也并没有忘记什么事情,不知道赵氏为何如此说,她下意识的拍了拍脑袋,被疼痛惊醒。

    她是忘了两件事,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白马城,也不知道为何受伤,她记得他们已经回江北了。

    再往深处一想,脑袋就像针扎似一样疼痛。

    不容她多想。

    宋修然见阿容无恙的醒来,露出一抹笑意,也不晓得要说什么,只得安静的看着沈容。

    阮氏转过身,遣了众人,说是沈容虽然醒来,但该多歇息,遂只留了如意伺候着,让众人都散了。

    待他们一离开,如意就欣喜的跪坐在沈容的床榻下,“姑娘,您吓死奴婢了,好在您没事,不然奴婢可怎么办。”

    “冬梅呢?”沈容扫了一眼眼前的如意,并不记得自己与这个丫鬟有多熟络。

    她眼眸四处打转着。

    “姑娘,此次回来,您只带了奴婢一人,冬梅姐姐与桑枝姐姐都留在江北沈府了。”如意轻缓出声,心里头有些难过。

    但如意这话,不由让沈容从新打量起如意,她能只带她一人到白马城,说明她很看重如意,这样不明不白的感觉,令沈容很苦恼,她半靠在引枕上:“给我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如意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与沈容讲了一遍,沈容听着听着,就疲惫的睡了过去。

    期间,沈岚来过几次,沈容都睡着。

    等到夜里时,她又过来了一趟。

    “姑娘,二姑娘来了。”如意轻声回话。

    沈容冷声哼道:“她来做什么?”满脑子里,都是对沈岚不好的印象,再无其他。

    “姑娘,您睡着时,二姑娘也来了几趟。”

    沈容摆摆手:“我不想见她,就说我睡了。”可当她说出这话时,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觉在作祟。

    等如意与沈岚传完话回来后,沈容问她:“我平日与二姑娘相处如何?”

    如意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沈容,迟疑半晌,方道:“姑娘,您与二姑娘,可谓是姐妹情深,你对二姑娘的事情也很上心,当初二姑娘被齐家退婚,您也很向着二姑娘。”

    沈容不由惊道:“退婚?怎么可能?她没与齐大少爷成婚?齐二少爷呢?他还活着?”

    沈容脑中所停留的某些事情,还是上一世所发生的,但又不全是,她甚至忘了,自己重生过。

    记忆就像一团难以解开的麻绳,在她脑中缠绕着,剪不断,理还乱。

    窗外的微风卷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目光空幽的落在屋内三角屏风架上的梅花烙印上,好像透着那里,看着别处。

    “姑娘,您在说什么?二姑娘怎么可能与齐大少爷成婚,与齐大少爷成婚的是胡家小姐。至于齐二少爷,自然还活着,您的话,奴婢都听不懂了。”如意稀奇的看了一眼沈容,解释道。

    沈容敛神:“胡家小姐……我知道她,她嫁到了齐家……”

    沈容想着这些在她脑中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并没有真实的发生,莫不是,那些都是梦?

    她烦躁的低吼一声,无耐心去想,喝了一碗清粥,就躺下了。

    因为她的伤事,就又在白马城拖了两日,才动身启程。

    启程当日,她由如意扶着,沈岚欲言又止,终是跟在了身后。

    沈容远远得就瞧见了谢钰,“他也要随咱们一起回江北?”

    如意一眼望过去,目光变得敬畏:“嗯,谢二公子也要回江北,姑娘,谢二公子是个好人,他救了您两次呢。”

    如意不由出声。

    “他救过我?”沈容低喃,摇头苦笑:“看来,我是忘了些事情,罢了,日后总是会想起的。”

    如意轻叹。

    故而扶着沈容走了过去。

    沈容忘记谢钰的身份后,倒是没有那么拘谨,与谢钰清浅一笑,眼眸深深:“听如意说谢公子救过我两次,我欠你两个人情。”

    谢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眸深邃的如一汪潭水,还泛着波波粼光:“我的荣幸,看来沈三姑娘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沈容点头:“好多了。”

    那边马车一辆辆停了下来。

    谢钰就让沈容先上了马车。

    临行前,阮氏吩咐了好些话,又是让她们多回来看看,又是叮嘱她们路途小心,就连赵寅正听说途中遇刺的事情后,硬是差了四五个侍卫跟着,才放下心来。

    自然,谢钰也已经为齐太后,备好了贺礼。

    回程中,因要赶回沈老太爷的祭日,便提快了速度。

    好算途中,并没有遇到行刺的事情,使得她们不过十日,就赶回了江北。

    离沈老太爷的祭日正差一日。

    老夫人并没有亲自出去迎,反而是在福华院等着,沈平成他们前来请安。

    “如意,你先送三姑娘回房歇着。”沈平成吩咐着,就携赵氏,沈岚,沈喧,前去福华院。

    老夫人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赵氏,话却是与沈平成说的:“总算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阿容呢?”

    “阿容在白马城受伤了,我让她先回去歇着了。”沈平成道。

    “受伤了?”老夫人声色平平,没有过于激动,过了片刻,又问:“没什么大碍罢。”

    沈平成摇头。

    老夫人点头,让沈岚与沈喧先下去,留了下沈平成与赵氏二人。

    她们不在的这些时日,老夫人心里一直惦记着与顾家的亲事,尤其现在,顾家长房已经回京了,沈平成与赵氏现在才回来,老夫人不由有些担心。

    她挥手,刘嬷嬷便知礼的带丫鬟们出去了。

    老夫人道:“顾家长房前些日子就回京了,这些日子,也没差人过来下聘,看来,该为岚姐儿另寻亲事了,岚姐儿转眼就熬成老姑娘了,你们做爹娘的,一点也不上心!”

    沈平成知道老夫人话外的意思,沉声道:“过些日子,齐太后寿诞,我与怀秋,和几个孩子还得上京一趟,到时会与卫国公谈两家的亲事,母亲不用多虑。”

    “这样最是好的,我也盼着岚姐儿能嫁个好人家,给咱们沈府争争脸面。”老夫人得了这一颗安心药,心里踏实多了,就又问了几句在白马城的事宜,遂让他们回去歇息了。

    赵氏从福华院出来,神色哀愁,她眉心揪扯着:“过些日子上京,阿容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真怕到时候,阿容惹出什么事情来。”

    “阿容知道分寸,你就别担心了。”沈平成安抚着赵氏,步伐稳健,揽着赵氏先回了锦林院。

    程氏在锦逸院听下人说二老爷与二夫人从白马城回来的消息后,她换了一身玫瑰紫二色金刻丝及膝窄袖褙子,高高盘起的发髻上,并着两个粉色珍珠圆簪,耳垂下戴着一对红玉玛瑙耳坠。

    从前简朴的三夫人现如今是贵气逼人。

    她昂首挺胸,姿态怡人,下巴微首,脚下步步生莲,身后跟着四个婢子,笑容微露的入了锦林院。

    方嬷嬷远远瞧见了程氏,都没敢是谁,待人走近了,才认得出是程氏,忙行了礼:“老奴还想是哪位贵人来了,原来是三夫人,三夫人您里面请。”(我的《闺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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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手里轻轻捏了一块方帕,暑气逼人,才在外面站了一会,便热了满脊背的汗。

    赵氏他们从白马城一路上回来,也有些不适应江北炎热的夏日。

    方嬷嬷一面将程氏请进屋里头,一面冲着外面廊檐下的正说着悄悄话的两个三等丫鬟道:“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闲聊,还不去厨房领两块冰来。”

    又让下人去准备了几碗冰镇酸梅汤给少爷姑娘们送去。

    须臾,赵氏就从里间轻盈走出,先笑道:“几日不见,三弟妹瞧着胖了不少。”

    程氏掩嘴咯咯笑说:“这些日子,虽在外跑动,但胃口确实不错,二嫂,你才回来,还不知道罢,我和平世在永安城开了一个煤栈,刚刚起手,有苏府的扶持,生意不错。”

    江北最大的煤商是苏家。

    江北各城各镇都是由苏家的煤栈供应。

    现在永安城有了煤栈,也就表示,永安城的百姓们并不用求远去平城那边往过运煤,直接在程氏他们所开的煤栈购煤。

    这个节气并不是煤炭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程氏一想到冬日时,那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哦?煤栈?”赵氏稀罕的亮起了眼眸,问道:“这确实是个好生意。”

    程氏面上挂了几抹得意的笑容,嘴上却说:“也正巧是咱们永安城里挖出了煤矿,不然也不会有这些。”

    永安城挖出煤矿的事情,赵氏也知道,不过她对于三房做煤矿的事情,并没有过多的想法。

    只是勉强应付的笑了笑。

    大抵程氏也看的出赵氏脸上的疲惫,就打着哈哈说:“瞧我这事做的,二嫂一路颠簸,肯定累了,还是早些歇着。”

    赵氏只笑不言,程氏只好讪笑着离去了。

    待程氏一走,赵氏就先去内院看了沈容。

    “阿容,你怎么不躺着歇息。”赵氏一进屋,就见沈容正在翻看着自己写过的字,眉头高高隆起。

    听见赵氏的声音,沈容抬手将字卷扔到了一旁,缓缓起身:“在马车歇息够了,还不困。”

    赵氏目光柔和的看了沈容一眼,如沐春风,她走到沈容身边,“阿容,这次出行,娘亲没照顾好你,让你遭了罪,但娘还是希望你能好起来。阿容,这段时日,你与岚儿的感情,娘亲看在眼里,你们姐妹二人好容易和睦,娘亲不想看到你们再争吵起来。”

    “娘亲,您过来只是为了她? ”沈容有些不快的移开了自己的位置:“我也不想与她争吵。”

    沈容这才像是一个真正,有脾气的孩子。

    一个适合她年纪的孩子。

    沈容脑中的记忆虽混乱,却也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知道,自己似乎是不喜欢这个姐姐。

    赵氏叹气一声:“好了,阿容,娘亲不想为难你,明日还要去善正寺诵经礼佛,你今日好生歇着。”

    从闺房出来后,赵氏与冬梅说:“好好看着三姑娘,别让三姑娘和二姑娘打起来。”她了解沈容的脾气。

    “夫人,三姑娘怎么能与二姑娘打起来呢,您放心罢,三姑娘现在可惦记着二姑娘了,不会生事的。”冬梅立马眉开眼笑。

    赵氏抿唇,正经道:“你注意着些就是了。”

    冬梅虽不明所以,但面对赵氏严肃的神情,只好称是了。

    闺阁中的沈容,又翻出自己曾写过的东西:“如意,拿纸笔来!”

    片刻,如意便将一张白净的宣纸平铺在了书案上,一面给沈容磨墨。

    淡淡的墨香味随着微风萦绕在屋中,沈容执笔,在白净的喧纸上写出了沈容二字。

    她看着自己笔下的娟秀端正的二字,不由有些惊诧,她何时有这样一手好字了。

    明明是她自己所写下的二字,却令她十分的恐惧,就好像,她并不是她,想到这,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明日一定要上善正寺好好礼佛,去去身上的邪气。

    她这样想着。

    她将笔落下,冬梅进屋里来,这才想起一桩子事情,她忙近前与沈容说:“姑娘,齐府二少爷去了,前两日,齐大少夫人还过来一趟,想要见姑娘一面。”

    一边磨墨的如意忽然松掉了手中的墨石,惊呼一声,惹得冬梅看了过来。

    “姑娘…您在白马城时,怎么知道齐二少爷不在了。”如意不禁好奇的问出了声。

    冬梅听得莫名其妙,挑了挑眉头。

    “我记得是这样……”沈容犹疑片刻:“齐大少夫人她来做什么?”

    “奴婢也不晓得,她只是听姑娘您不在府上,就离去了,并未说明缘由。”冬梅出声道。

    沈容轻揉了眉间,不再深想,一并让如意将东西都收走了。

    所谓是眼不见心不烦。

    *******************************

    平静的周府内,蝉鸣声不断,尤其到了午后,吵得人不得歇息片刻, 周夫人就周士闵喊到了屋中,看着自己儿子俊俏的五官,周夫人自己心里都高兴,只是不知为何,那沈府的蠢姑娘迟迟没动静。

    周夫人想到此,神色就暗淡了几分,道:“士闵,依娘看,试了这么多次,沈三姑娘就算了,沈家二房又不止一个沈三姑娘。”

    周士闵眉峰皱起,薄厚适中的红唇微微一抿,“您的意思,莫不是沈二姑娘?”

    周夫人摇头:“沈二姑娘怕是已经晚了,换个法子,沈喧。媛姐儿也更容易去沈府走动。”

    周士闵神色微变,立即道:“您再等等,明日沈家会上善正寺,我试最后一次,若仍是不可,就按您的意思。”

    能娶到沈家的女儿,对他以后会有大帮助。

    他不能轻易的放弃。

    周夫人只好点头,由周士闵再试一次,但叮嘱道:“但你要知道分寸,不可做出越矩的事情来。”

    周士闵沉沉点头。

    第二日清晨,晨光初乍,沈府天未亮时,丫鬟婆子就开始准备着今日上善正寺的事情。

    今儿个,几位夫人衣着一位比一位素,生怕在今日触了老夫人的霉头。

    齐齐的拥簇着老夫人从福华院出来。

    老爷们先走在前头。

    后面跟着的杨氏紧着扶住了老夫人,李氏看见杨氏扶着老夫人,自己也忙扶住了老夫人的另一边。

    赵氏和程氏只得跟在其后。

    而姑娘,小哥儿们更是随在其后,两相说着话。

    “你看什么。”沈容感受到后面紧盯着她的目光,她回头瞥了一眼后面的沈英:“还不跟上来。”

    沈英愕然,沈容不与沈岚走了?

    回过神的她连忙大走几步,走在沈容的身边,咧嘴一笑:“三姐姐,你不与二姐姐走了?”

    沈容白了沈英一眼:“英姐儿,你说得这都是什么话。”

    沈英赫然闭住了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容摇头,看着双目瞪大的沈英:“你几时变成这样了,一会上了善正寺,咱们偷偷去别处瞧瞧。”

    “啊?”沈英愕然。

    沈容竟然愿意和她去别处,她到底想做什么,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沈英胡思乱想着,对上沈容黑白分明的眼眸,下意识点头:“三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容抿唇笑了笑,侧过脸去,沈岚此时正看着她,她微怔,冷冷的瞥了一眼过去,就回过了神。

    此次出行,也有不少小厮随行,钱骁就在其中。

    钱骁此前特意往沈容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想,沈容的目光只是在钱骁身上匆匆一落,就移开了,弄得钱骁摸不到头脑。

    沈容跟赵氏,沈岚共坐一辆马车。

    所以,她与沈岚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样的氛围,让沈容感觉怪怪的,因为沈岚总是一副期盼的目光盯着她看。

    使她想说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不去看她。

    一路颠簸,费了会功夫,就到了善正寺山脚下。

    香客云云,从下抬眼望去,满眼的人流,正朝着善正寺的方向涌去,好在他们出行的早,这会儿的日头尚未升到半空。

    她们一行人,就开始上山了。

    香味萦绕在山上的每一处,她们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

    走到了半山腰,就看见了善正寺的第一个大钟。

    几个小沙弥先给每个人都送上了香。

    老夫人就打发了刘嬷嬷去给香油钱。

    他们几人,一一在院内摆着的大香炉进了香,这才继续往里去。

    这一次,上善正寺的目的,就是为了诵经礼佛,老夫人又是善正寺的常客,小沙弥早知道要带老夫人去哪礼佛。

    赵氏也前去,用心给沈容祈福。

    这个时候,最是人多口杂的时候,沈容知道只要老夫人开始诵经礼佛后,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就偏脸,与沈英使了个眼色。

    沈英立马会意的眨了眨双眼。

    沈容就不动声色的往一边移。

    “阿容,你要去哪!”沈岚不禁出声问道。

    沈容脚下的步伐生顿,并没有回身去看沈岚,继续前进。

    “二姑娘,您不必担心,奴婢会跟好三姑娘的。”如意话罢,连忙绕过人群,跟了上去。

    而钱骁也早在般若殿与小八等着沈容前来了。(《闺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福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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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英这一路几是被沈容拖着走,她对沈容这般,还有些不适应,她轻声喝了一句:“三姐姐,我们要去哪!”

    “倒也没什么可去的。”沈容忽然停了脚步,她眉头微微隆起,就听沈英道:“三姐姐,听说这寺庙里有一颗姻缘树,信者去求姻缘,是极准的。三姐姐,不如咱们去那瞧瞧?”

    沈英豆大的双目眨了眨,带着几分调皮。

    沈英仔细盯着沈容瞧,就见沈容面色露了几分凝重,她面色变得尴尬起来,就想着开口解释。

    “那就去那瞧瞧。”沈容道。

    善正寺的姻缘树在姻缘堂,需要穿过三个中庙,方才到了姻缘堂。

    “姑娘,您进去怕是不大好罢。”如意大迈一步,侧站在沈容前头,拦住了她。

    沈容探长了脖子,一眼就看见了挂满红绳的姻缘树,周边围着不少信男信女,不知为什么,沈容听进了如意的话,脑中好像是有一个人在告诉她,不要进去。

    她缓缓出声:“人多口杂,却也不好进去。”

    沈英眉头一扯,声音骤然拔高,冲着里面道:“三姐姐,那我们就不进去了!”

    如意觉得四姑娘莫名其妙,在心里打着小鼓。

    沈容倒是不曾多想,由如意扶着往下阶走。

    阶下是一排杨柳树,枝叶嫩绿,成群的鸟儿栖息在枝头上,忽而想起一阵呼喝声,是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一瞬间,树上的鸟儿都飞出天际,盘旋于天空。

    原本吵杂的庙宇中,安静了下来。

    都好奇的仰头看天。

    沈英也好奇的看了过去,不明所以。

    片刻,鸟儿就散去了,但人群还是一样的安静,仿佛是在期待,这样的事情之后,会有什么更稀奇的事情发生。

    他们都回过神去,目光放平,落在了行走在石阶下的翩翩公子。

    并不是因为他容貌出众,而是在一众鸟离群之后,他步伐稳健,一手提着一个鸟笼,笼中的鸟儿还在叽叽喳喳的叫着,格外惹人注目。

    沈容看着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沈英也被震到了,她不知道周士闵在耍什么把戏,她只是很平常的与沈容低声交耳:“三姐姐,是周公子。”

    “我看到了,怎么他也在善正寺。”沈容细弯的眉毛轻轻挑动,下意识的问沈英。

    沈英偷笑搡了一把沈容,打趣说:“莫也不是来求姻缘的?”

    沈容不言,下了石阶,周士闵不偏不倚的迎了上来,声音温如玉,眸中闪着笑意:“似乎总是能碰见沈三姑娘与沈四姑娘。”他目光往后落了落,狭促道:“姻缘堂?”

    沈英脱口解释:“周公子,我与姐姐迷路了,这里是姻缘堂?”

    如意听沈英如此说,心中对沈英此举暗暗加赞。

    沈容却一直盯着周士闵手中的鸟笼。

    “沈三姑娘对这个感兴趣?”周士闵唇间半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鸟笼,他将鸟笼往沈容眼前递了过来。

    沈容眉头颦蹙:“上天有好生之德,周公子既然上了善正寺,又何必困着它。”

    周士闵不由发出了一声轻笑:“沈三姑娘怕是误会了,我正是从别人手里买下了这鸟儿,准备放生。”

    话落,他当着沈容的面,亲自打开了鸟笼。

    沈容仰头看着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眉眼微弯,对周士闵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周士闵等这个笑容等得太久,他认真的退后了半步,不越矩,懂得进退,他道:“善正寺很大,三姑娘与四姑娘在这迷了路,想要回去,怕是要费些功夫,正好我手里边的事情都做完了,不如我送二位姑娘回去。”

    沈英这次没有抢先回答,反而是等了等,看沈容是什么意思。

    沈容顿了顿,对上了周士闵认真的双目,便说:“周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此事就不劳烦你了。”

    话落,一道空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沈施主,你在这。”

    沈容与沈英齐齐看了过去,待看清了是谁后,沈英就收回了目光,但还是恭敬的道了一句:“仪静师太。”

    沈容紧跟着也说:“仪静师太。”

    对上仪静师太热切的目光,沈容满脑子的不清楚。

    仪静师太对沈容模糊的神色不放在心上,只是温和笑说:“上次的佛道与沈施主也没有说完,这里离般若殿不远,不如沈施主随我去那里小坐一番。”

    仪静师太既已经开口,沈容正好闲着,便直接与沈英道:“四妹妹,看来我要与仪静师太学习了。”她看了一眼周士闵:“周公子不介意就先将我四妹妹送回去罢。”

    周士闵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但也只好答应了:“沈三姑娘与得仪静师太的青睐,也是沈三姑娘的福气,沈三姑娘且放心,我会将沈四姑娘完好无损的送到沈夫人身边。”

    沈容微微动了动唇角,便随仪静师太往般若殿去。

    如意快步跟了上去。

    般若殿这边,鲜少有人来,小八此时正在禅房打坐,钱骁则是在般若殿庭院左右眺望,见终于有人过来,他忙探头看去,是姑娘,还瞧见了如意,他大喜,正准备出去迎,又注意到了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穿道袍的仪静师太,他缩了缩脑袋,一溜烟躲回了禅房。

    仪静师太将沈容带进了殿内,两人跪坐在蒲团上,相对而坐。

    仪静师太面含浅浅笑意:“今日沈施主看上去似乎有很多困惑想解开,不知沈施主可说一二,好为沈施主解一解心头困惑。”

    沈容咬动着上下唇:“仪静师太,我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困惑。”

    这是沈容心中最恼的事情,她正需要一个可以为她解开难题的人,她期盼的看着仪静师太。

    “万物轮回,总有一日,忘记的事情,沈施主会记起,沈施主只要切记一切从心。”仪静师太定声说,在这偌大的殿内,她的声音空灵如谷。

    沈容颔首,将仪静师太的话记进了心中。

    既然老天让她忘记,那就该有它的意义,是福是祸,她都逃不过。(《闺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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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城的煤栈就在城西原来的农庄处,农庄也已经被高墙围了起来,开发采矿。

    眼下其他各城的煤矿被开采差不多,这也使永安城的煤矿成了江北最大,尚未开采的煤矿。

    木老板的府邸就在城西边,是一处三进两出的大宅院。

    院中假山矗立,水榭楼台,虽比不上城内其他的大户人家,但也是五脏俱全。

    其中一间两开的扇门隐隐传出了几声训斥。

    “现在咱们衣食不缺,好好做生意,这样你还不满意,你还要做啥!”

    一道尖锐拔高了的男声当下反驳道:“这些算什么?”他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笑了笑,猖狂道:“这只是个开始!这都是我应得的!是老天给了我机会!我要夺回一切!”

    片刻,府中小厮进屋,隔着一架屏风,前来回禀道:“木老板,书信小的已经差人送去平城了。”

    “做的好!下去领赏!”木老板得意的撇了撇嘴角,扬声道。

    一旁的老妇轻轻叹息了一声,就折身进里间了。

    *************

    善正寺香火鼎盛,香客源源不断。

    树林葱郁,林立在半山腰中,四周山峰连绵。

    周士闵与沈英有两步的距离,二人几是一前一后的走在石子小路上。

    沈英痴痴的抬眼向周士闵,她欲言又止,吞了吞口水,迟疑半晌,方开口:“表哥……”

    周士闵缓缓的侧偏过脸,从沈英这个角度看去,半抹的阳光的刚好从他的眉骨穿过,打在他的眼睫上,透着暖暖的光辉,她一时看痴了。

    周士闵温文尔雅的看着沈英,嘴角露出了半丝笑意,声音极轻:“表妹,这段时日为难你了。”

    沈英的心头立即似是被融化一般,浑身软的酥麻,她呆滞的摇头,傻笑一声:“不为难,不为难,只是,表哥,你真的打算娶三姐姐为妻吗?”她声音瑟瑟,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发羞。

    她却不垂下脸去,看着周士闵眼眸中也透了些不确定的神色。

    “表妹,你应该明白。”周士闵不做多的解释,只是暖暖的冲着沈英一笑:“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英瞪大了眼睛,“那是不是沈家……”沈家的姑娘都可以,这句话只说了一半,便吞了下去,收回了下半句,改为:“表哥,三姐姐在白马城受伤了,现在有些事情记得不大清楚,或许这可以……”沈英不忍说出来。

    沈英的话让周士闵眼前一亮,不由得抿起了唇角:“难怪。”

    难怪方才觉得沈容对他没有了从前那样咄咄逼人的感觉了。

    周士闵眸间带笑,忽然对沈英低声道:“表妹,谢谢你。”

    沈英苦苦笑着,颔首,跟随着他的步伐前行。

    一路上无言。

    般若殿内,沈容与仪静师太已交谈了大半个时辰,与仪静师太说过话后,沈容整个人觉得轻松了不少。

    仪静师太拢了拢两袖,含笑说:“与沈施主说了这么多,令我想起了谢施主。”似是不经意的说出了口。

    沈容眸间带笑,掀起眼皮:“师太口中的谢施主,莫不是谢公子?”仪静师太点头:“我都忘了,沈施主与谢施主相识。”

    沈容讪讪笑道:“谢公子是我兄长的友人,算是相识罢。”

    仪静师太笑了笑,没在提谢钰的事情,借着事情先离开了般若殿。

    沈容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也要离开。

    如意匆匆小跑了几步,道:“姑娘,您不进里面瞧瞧?”

    “去里面做什么?”她反问。

    “姑娘,您可算来了,小八已经问过几次了,您要是不来,我都不知与他说什么了。”钱骁忽然冒出头来,欣喜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沈容眉头紧皱,上下冷眼打量了钱骁一眼,偏头严肃起来:“他是何人?”

    小八?沈容的心里不禁多想起来,她到底干过了什么?总不至于偷了男人罢,她心惊的想着。

    如意难为情的冲着钱骁看了看,后与沈容解释说:“他是钱骁,是沈府的小厮,但是替您办事的,姑娘,您之前也是让奴婢传话与他,让他办事。”

    如意简单大致的与沈容讲了钱骁的身份。

    沈容的眉头已经紧紧的扭打在一处,:“小八又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如意微顿,语塞,往钱骁那边递了一个神色,示意他开口解释。

    可钱骁也为难起来,他尴尬的出声:“姑娘,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也不知从何说起,您还是随我来吧。”

    两人神神叨叨的,沈容掀了掀眼皮,让钱骁带路。

    跟着钱骁夸过一个小院,进了小八所在的禅房后,沈容这才发现,钱骁口中的小八,不过是一个模样白嫩的小沙弥。

    “小八!”钱骁喊了他一声。

    小八连忙睁开双目,沈容的目光就仔细落在他那双清澈的双眸里了,他的双眸,似不容人质疑,仿佛他所说得一切,都不会是假。

    配上他这样的相貌,清尘出绝。

    “姑娘!”他两眼微眯,立即汲鞋子下了地,神采飞扬的说着话。‘将他那一身通透的气质灭得粉碎。

    他急声说:“我还以为姑娘在戏耍我,让我替姑娘做了事情,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钱骁呛声:“姑娘若是不管你,那是谁去齐府的将你救出来!”

    小八腆着脸皮笑了笑:“姑娘,你近来有什么想法?我还要一直待在般若殿?”

    小八知道自己在永安城已经名声大起,甚至自己有些跃跃一试。

    这些天,他一直苦研父亲留下来的手册,路数已经摸的差不多,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般若殿了。

    钱骁也期待的看向沈容,之前一直替沈容做事,按着她的意思,从未偏离过,也从未失败过,每完成一件事情,他都有一种成就感,如今沈容不吩咐事情,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什么想法?”沈容不明所以,奇怪道:“你怎么会在这?”

    如果小八是她身边的人,怎么会在般若殿做小沙弥。

    “是谢二公子说,这里比青檀寺安全,这才又回了善正寺。”小八瞅了一眼钱骁:“你未与姑娘说?”

    “他?”沈容愕然,谢钰不是与沈喧相熟,怎么与她还有些牵扯。

    她烦躁的摆摆手:“这些我都不清楚,你还是先留在般若殿罢。”

    她恼火的敲了下自己的脑仁,蓦然,模糊的画面在脑中一下晃了过去,想要仔细的去想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姑娘,咱们该回去了。”如意忽然出声。

    沈容点头,收回了目光,便提步出了禅房。

    能隐约的听到小八在屋里小声抱怨:“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容面色僵硬,费力的回想着以前的事情,她问如意,如意又是一问三不知,她晃了片刻神色,“谢公子呢?”

    “谢二公子……奴婢也说不好。”如意面色讪讪,“在白马城时,谢二公子救了您两次,谢二公子是个好人,先前与姑娘,似乎并没有怎么说过话罢。”

    沈容犹疑,听钱骁与小八的口气,她与谢钰好像不止认识这样简单,她仔细的分析着,连如意都不知晓小八的事情,谢钰却知道,这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怕是只是谢钰知道。

    她思虑了会:“如意,谢公子是住在沈府罢。”

    如意点头应了一声:“是。”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脚下步伐轻缓,随如意回了修善阁。

    她前脚刚刚踏过了高槛,一道尖锐的女声在院中响起,传到了沈容的耳朵里:“娘,那不是容姐儿!她回来了!”

    李氏说着就扭着腰身,快步冲着沈容走来,“容姐儿,你这是去哪了,一消失就是几个时辰,瞧瞧你娘急成什么样儿了。”

    赵氏被李氏说得有些尴尬,她亲近的揽过了沈容,柔声问:“阿容,你怎么让周公子送英姐儿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沈容正要出声解释,就听沈英在一旁出声:“二伯母,您就别怨三姐姐了,三姐姐也不是有意的……”

    沈英的声音糯糯,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了程氏身后。

    李氏清了清嗓子,义愤填膺的模样,恼道:“容姐儿,这就是你当姐姐的不是了,你怎么能容一个男子送英姐儿回来,这闺誉还要不要了,你自己去做了什么!”

    “佛门净地,我不知道四婶婶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容无所畏惧的抬起了漆黑色的杏目,冷冷的盯着李氏看。

    赵氏心头一跳,就知道沈容现在又压不住脾气,连忙将沈容按在怀里:“四弟妹,容姐儿她还小,没心思想这些,这才无所顾忌。”

    李氏哼笑了一声:“没心思偷偷跑到姻缘堂做甚!不会是没皮没脸的干什么事情了罢!”

    “四婶婶,我是与四妹妹出去,又没有与五妹妹出去,您怎么比三婶婶还急?平日也没瞧着您这么与四妹妹好!”沈容从赵氏的怀里挣脱出来,气说。

    程氏虚笑一声,她扮演的角色一直温柔贤惠,现在又不是和二房撕破脸皮的时候,她上前打着圆场:“四弟妹,其实我也觉得事情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若是英姐儿一个人,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周府与沈府相交甚好,凡是有良心的人,都会这样做。”(《闺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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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虚笑一声,她扮演的角色一直温柔贤惠,现在又不是和二房撕破脸皮的时候,她上前打着圆场:“四弟妹,其实我也觉得事情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若是英姐儿一个人,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周府与沈府相交甚好,凡是有良心的人,都会这样做。”

    李氏立即拔高了声音,“这话还是我的不对了?我还不是为了英姐儿考虑!”她睨了一眼程氏,没好气的说。

    李氏身子一回,就站到了老夫人身边,老夫人面色看不出阴晴,李氏撇了撇嘴角,软声道:“娘,这事您瞧着怎么意思。”

    老夫人横了她一眼,“就属你事情多,周公子好心送英姐儿回来,若是让周府人知道咱们这样猜测,该怎么想咱们沈家,善正寺也不安分!”

    老夫人看向沈容,冲沈容招了招手:“阿容,你过来。”

    赵氏小心的按住沈容,低声叮嘱道:“阿容,不许乱来。”

    这才放沈容上前。

    老夫人双颊堆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看着沈容,声音不轻也不重:“阿容,你告诉祖母,你方才去哪里了?”

    “方才遇到了仪静师太,便与仪静师太在般若殿待了片刻。”沈容缓缓道。

    实话实说,并不觉得自己与仪静师太见面,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氏闻言,顿时如泄气了的皮球,没了脾气,就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看老夫人双眸微微发亮,笑得合不拢嘴:“原来是与仪静师太在一起,这祖母就放心了。”

    沈容浅笑着,回身往沈英这边瞧了瞧。。

    沈英面色上有些不自在,以为是沈容发现了什么,等沈容从老夫人身边走过来时,她连忙亲近的凑了过去,小声解释说:“三姐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沈容眉头微挑:“哪样?”

    “……”沈英讪讪笑说:“就是周公子的事情……”

    沈容摇头:“让他送你回来,是我疏忽大意了,还以为这里是白马城,这里,确实是孤男寡女有些不适。”

    “我们什么都没做!”沈英下意识的出声。

    面色窘红,目光闪躲,长袖下的手指不安分的搅动着衣角,她目光呆呆的落在了自己的绣花鞋面上。

    沈容孤疑的看了她一眼,好笑的开口:“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你急什么。”

    沈英虚声应了句:“三姐姐,我是怕百口莫辩……”

    沈容摇头失笑。

    一侧就传来了一声轻哼,沈容与沈英齐齐的瞧去。

    “五妹妹,你不舒服?”沈英故意出声。

    沈琳打着哈哈笑道:“我是不舒服,你想怎么帮我?好姐姐?”她嘲讽的抿了抿唇角。

    沈英瞪了瞪眼眸:“我又不是大夫,能怎么帮你?看来五妹妹是应该早点回去歇息歇息。”

    沈琳扬了扬嘴角,满满的是不屑。

    “沈老夫人!”

    一道略厚沉的声音隔着人群,传了过来,站在老夫人身侧的杨氏先看了过去。

    一身荔枝红缠枝长身褙子,身材中等,腰肢圆滑,脚下步步生莲,风韵犹存。

    发髻两端的南珠花坠将她衬得满面荣光,身后跟着的两个姑娘都也是一个比一个娇俏。

    杨氏见此连忙扶着沈老夫人走过去。

    “延安侯夫人,可巧。”沈老夫人整了整妆容,端正了神色,与延安侯夫人笑着。

    她身后的纪思琦与纪思琼都收着下颚,与老夫人微微福了福身子。

    延安侯夫人点头道:“善正寺是江北香火最旺的寺庙,我便带着二女过来拜拜,看沈老夫人的身体还硬朗着呢。”

    杨氏眉眼一弯,连忙插话说:“延安侯夫人瞧的准,上善正寺这些石阶时,我们都得喘几口气,母亲却好得很呢。”

    老夫人摆手:“延安侯夫人别听她这么说,严重了,严重了。”

    “我看是沈老夫人过谦了,我看沈老夫人身子好的很!”延安侯夫人连连笑说。

    这一番言语,老夫人心里头高兴坏了,喜滋滋的。

    临近午时,烈日炎炎,正是一日最热的事情,他们一行人便都留在了寺中的禅房吃斋菜。

    她们女眷分了两桌,沈容与她们这些小辈坐了一桌,纪思琦似是没有想到会在善正寺碰到沈府的人。

    有些意外和欣喜。

    她先一步坐在了沈容的下手,言笑晏晏:“阿容,先前就听月桐说你回了白马城,想着你还有几日才回来,不想你这会儿已经回来了,早知这样,我就该早早去拜访沈府的。”

    纪思琦脸皮厚惯了,她与沈容虽然不似那么熟络,中间还有些不愉快,但纪思琦一点也不介意,亲近的与沈容说。

    沈容只是凭着猜测,依稀的知道了她们的身份,缓了片刻;“我们是昨日才回来的,今日是为已去的祖父诵经礼佛的。”

    纪思琦明白的点着下颚:“这么说来,你们沈家家眷都到了,那怎么只见了你们这些女眷?”

    沈英借机回答:“纪二小姐,老爷小哥儿们在另一处禅房,与咱们不在一处。”

    纪思琦根本未瞧沈英,也未因为她回了她的话,而对她有何好感。

    无事献殷勤,一定是心里有鬼作祟!

    就连她自己都晓得,自己与沈容这样,也是为了一些事情。

    只是等沈容点了头,才接话说:“难怪。”

    “妹妹,你怎么对这些事情好奇了?”

    低沉温柔的声音响在纪思琦的耳畔,纪思琦厌烦的看了一眼温婉如斯,坐在沈岚身侧的纪思琼。

    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的道:“与你有什么干系,我可不是你妹妹!”

    沈容脑中“轰”的一声,头隐隐作痛,这个画面,纪思琦与纪思琼所说的话,是如此的熟悉,她用力按住了额间。

    当着这么多人被纪思琦博了面子,纪思琼已经是面红耳赤,她声音又低柔了几分:“妹妹,你再与我恼,这种事情,回了府上怎么也行,可莫要让外人笑话了咱们。”

    纪思琼能当着她们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不怕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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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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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思琦是个性子急的,她轰然站起身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总是一副是我欺负了你的模样!”

    她耳根微微发红,冷眼看着纪思琼。

    俨然不顾及还有旁人在。

    纪思琼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唇角,一双楚楚动人的双眸微微抬起,她咬着下唇,声音发涩:“我没什么意思。”

    便垂下了眼,不再言语了。

    纪思琦将他们的氛围弄得十分僵硬,沈岚出声打着圆场,招呼着纪思琦,“饭菜都要凉了,快坐下来动筷罢。”

    纪思琦看了一眼沈岚,脸上的红还未散退下去,就坐了下来。

    虽说表面上看着平静了下来,但这一顿饭的氛围仍旧不大对。

    沈容自顾自的夹了几口菜,沈岚不动声色的给沈容夹了菜,并对沈容微微一笑,未说什么。

    沈容盯着沈岚瞧了一眼后,也就默不作声的吃菜了。

    纪思琼的性子温和,比纪思琦更招人喜欢,沈岚也能和她说得上话。

    用过膳后,杨氏与赵氏陪着老夫人与延安侯夫人在寺中四处走动,正巧着沈喧也过了沈容她们这边。

    纪思琦站着石阶上就远远的瞧见了沈喧过来,她不经意间的缕了缕发丝,整理着衣摆。

    沈喧步下生风,郎笑着走过:“祖母呢? ”

    “与延安侯夫人一道去礼佛了。”沈容道。

    沈喧听见了延安侯夫人,这才注意到了沈容身后的纪思琦与纪思琼。

    他眉头微微一挑,笑说:“纪二姑娘今日气色瞧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纪二姑娘?阿容,你听听,听得我自己都冷得慌,你既然是阿容的哥哥,那我喊你一句沈三哥总不为过,你就喊我思琦罢。”纪思琦不似一般的闺阁女子那般娇羞扭捏,面对沈喧,她应对自如。

    沈喧被纪思琦的话逗笑了,况且,他自小生长在白马城,也见不得那些娇柔做作的女子。

    他轻轻拍了拍宝蓝色长袍的衣角,点头喊着:“思琦妹妹。”

    纪思琦满意的咧嘴笑了,张嘴就问:“沈三哥,你的伤……”

    “咳!咳!咳!”沈喧连忙重重咳了几声,打断了纪思琦的话,小心的给纪思琦使眼色,又瞥了沈容一眼。

    纪思琦后知后觉的会意过来,嘴角轻轻一扬,转了话峰,与沈容说:“阿容,我哥哥与桐姐儿快定亲了,你应该知道罢。”

    对上沈容迷惑不解的眸子,纪思琦的挫败感由心而生,她顿了顿话音:“难道,你连桐姐儿都不记得了?她若是知道,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

    沈容面色讪讪,就连纪思琦她都不熟悉,更别说她口中的桐姐儿,沈容百般为难。

    将纪思琦弄得也没了话。

    好容易等到老夫人与延安侯夫人回来,他们才下山,各自打道回府了。

    延安侯府的马车上,纪思琦依着延安侯夫人,旁边是纪思琼。

    延安侯夫人宠溺的揉了揉纪思琦的额头,另一手又揽住了纪思琼,欢声问:“今日你们姐妹二人没在外面闯什么祸罢,尤其是你。”她正经的与纪思琦说,脸色的笑意只深不浅。

    纪思琦脱口就道:“自然没有。”

    “母亲……”纪思琼轻轻发声。

    纪思琦不屑的瞅了她一眼,想要听听她要说什么。

    只看纪思琼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说:“母亲,实在是女儿羞于启齿。”

    她面色透着微微红润,目光闪烁着微光,有些不敢瞧延安侯夫人。

    延安侯一瞧她这幅模样,就明白的笑出了声:“原来是我们琼姐儿长大了,不过也是时候了。”

    纪思琼立即羞红着脸,垂下脸去。

    延安候夫人笑着回想着今日见过的人,戏笑着纪思琼:“莫不是沈府的哪位小哥儿?”

    “母亲……”纪思琼声音更加软糯了,她双颊仿佛红的要滴血,更是承认了延安侯夫人的话。

    纪思琦闻言,立即冲纪思琼瞪了过去,她死死的盯着纪思琼微红的小嘴,心中提着一口气。

    “是哪位小哥儿,快与母亲说说。”纪思琼并不是延安侯夫人的女儿,所以对她的婚事有些疏忽,现在纪思琼心里有了中意的人,若是可以,她就能将纪思琼的婚事先敲定了。

    知道纪思琼的性子,延安侯夫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猜测一二了,她盯着纪思琼,挑眉道:“沈家的武哥儿?”

    纪思琼微微摇头。

    延安侯夫人笑了笑,“莫不是衡哥儿?”

    纪思琼仍旧是微微摇头,这就让纪思琦心头害怕了。

    果然,等延安侯夫人说了沈喧之后,纪思琼立即将脸压低,声若蚊蝇的应了一声。

    纪思琦见状,汗毛乍起,“你!”

    她瞪着双目出声,惹得延安侯夫人看了过来,疑看向纪思琦:“怎么了?”

    纪思琦往前倾了倾,越过延安侯夫人,直指纪思琼,已经是怒火中烧,她高声喝道:“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你是不是什么也要和我抢!纪思琼!”

    “琦姐儿?怎么与姐姐说话呢?”延安侯夫人将纪思琦按了回去,惊诧的望着纪思琦。

    心里头也明白了纪思琦与纪思琼二人争执的原因。

    “我没有姐姐!她才不是我姐姐!”纪思琦拔高了声音,冷面冲着纪思琼,心中暗想,就知道纪思琼没按什么好心眼,什么都要与她争!

    “琦姐儿!”颠簸的马车之上,延安侯夫人大喝了一声,面色徒然严肃起来。

    纪思琦在一旁不安分的绞动着手指,低声呢喃:“妹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抢?我并没有要抢你的东西。”

    纪思琦气道:“那你为何要提沈三哥!”

    纪思琼又红着脸,说不上话来。

    纪思琼越是如此,纪思琦越是看她不顺眼,心里早将纪思琼骂了百八十遍,她倚在延安侯夫人的身上,“娘,沈三哥根本不知道她!她就是要毁了我想要的东西!”

    “说什么胡话!”延安侯夫人瞪着纪思琦,凉声道。

    纪思琦心里百般的委屈,索性偏过身子,腰板挺直,将脸也偏到了一头,轻哼一声。

    延安侯夫人也没继续接纪思琼的话题。

    纪思琼自然也不好再贸然开口。

    一路颠簸,从永安城辗转回到了延安,用了不多时,延安并没有永安城的地界大,延安候府正位于城东头。

    待回了延安侯府,延安侯夫人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将纪思琦留在自己的屋内,亲近的往她身旁移了移,低声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记性也不长,明明知道自己心思没琼姐儿的深,也不懂得收敛着些!现在又被人家钻了空子,连话都说了出来,你想让娘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三哥不会喜欢她的,娘,她一定是故意!”纪思琦委屈的说着。

    延安侯夫人横了纪思琦一眼,轻斥道:“你就是个笨!虽然我现在是延安侯夫人,可琼姐儿到底是原配夫人生的嫡长女,嫡长子又是她哥哥,你父亲到底还是对她有感情的!都是我平日将你宠得无法无天,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冷静!遇到事情就知道争吵!你现在让我怎么给你出主意。”

    “……娘,那怎么办……”纪思琦央央的看着延安侯夫人。

    延安候夫人轻轻叹息一声:“若是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让我前去沈府瞧一瞧,沈喧是二房的长子,二房又是沈府最有出息的,你父亲不会拒绝的。”

    “娘,沈三哥还不定会不会同意,他一定不会同意的!我知道!我感觉得到!”纪思琦急声道。

    纪思琼只是抢惯了她所拥有的东西,她并不是真心的,她根本不想嫁给沈喧。

    纪思琦心中越想越是窝火,她迟疑了片刻,越想越是压制不住怒火,她压着胸口,生怕自己忍不住,去找纪思琼算账。

    延安侯夫人见不得纪思琦受罪,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她轻轻顺着纪思琦的脊背抚着,细声说:“思琦,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声张,也不许去与琼姐儿抄,否则事情闹大了,更没法子了。你这些日子安分些,不要提任何沈府的事情,若琼姐儿没这个心思,兴许只是一说,过几日就消停了。”

    纪思琦连连点头:“娘,我知道。”

    纪思琦虽然是表面风光,但却是续弦的女儿,而纪思琦的兄长又是延安侯府的小侯爷,纪思琦根本不似平日别人见到的那般,对纪思琼无所不惧。

    将纪思琼压在下面。

    反而是一直守着纪思琼的演戏。

    小时候,纪思琦一直以为纪思琼是她的好姐姐,她们几乎是无话不说,亲密无间。

    可最后才发现,纪思琼根本没有像她想的那般,将她当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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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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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齐太后的寿诞越近,沈容在沈府的这几日被赵氏盯得死死的,又专请了嬷嬷教她与沈岚的宫中礼仪。

    沈容与沈岚二人不对头,就是同在一处,也两相不说话。

    沈容也颇烦躁。

    她应该去问谢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日,风轻云淡,她半坐在铺了凉席的软榻上,头顶上是枝叶繁茂的芭蕉叶遮阴。

    冬梅刚沏了一壶莲花茶,就看见廊下沈岚也从屋中踱步走出,她与沈容轻声道:“姑娘,二姑娘过来了。”

    沈容目光在沈岚的身上落了落,就收回了目光。

    沈岚能感受到沈容看她不善的目光,心口发闷,有些想念那个瞧见她,就亲近的凑过来,喊她姐姐的阿容了。

    她薄薄叹了口气,径自出了内院。

    沈容偏了偏侧脸,看着沈岚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头有一种不适的感觉直压心头。

    她神色恍惚,就看见桑枝打外院过来,快步走近,道:“姑娘,齐大少夫人前来拜访,老夫人喊您去一趟福华院。”

    沈容微滞,站直身子后,就看见内院外施施然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妇人。

    身着月白色流苏纱衣,面容消瘦,两颊无肉,乌发盘起的堕马髻上只用了几串白色珍珠。

    通身上下毫无艳丽的颜色。

    月白色流苏纱衣并没有将她的脸色衬得暗黑,反而瞧着面容更加憔悴了。

    沈容看着胡邵君的面容,是那样的熟悉,她心中仔细回想。

    在她的记忆中,是沈岚嫁给了齐家大少,后又被休回府中。

    但她的记忆显然不是真实的,但唯一真实的是,齐家二少都过世了。

    胡邵君压着脚步走了过来,嘴角微微动了动:“好妹妹,我听人说你在白马城受了伤,就与沈老夫人说我过来看你就成,也省得你再走动。”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覆了上来,凉意立马刺着她的神息,让她眼前一亮,来了精神。

    “好妹妹,咱们也有些日子未见过了,我有好些话要与你说,咱们进屋里谈。 ”话罢眼风淡淡的扫过身后跟着的四个小丫鬟,道:“你们就在外头守着,我与沈三姑娘要说些闺房话!”

    沈容并没有反对胡邵君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胡邵君的印象似乎很深,她想,或许能从胡邵君口中知道些什么,就让如意,冬梅,桑枝也在外门守着。

    单单与胡邵君进了屋。

    才与胡邵君一前一后的绕过了屏风,胡邵君就立即紧张的双手按住了沈容:“好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救了我!你救了我!”

    胡邵君神色激动。

    “我做了什么?”沈容问。

    胡邵君不厌其烦的开口:“我看过你的信,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越萍去了第二日,我就明白了过来,大概是上天也眷顾我,真的让我有了身孕,否则……”胡邵君都不敢想象在齐越萍过世后,齐夫人对她的态度。

    沈容闻言,信?她仔细的思虑着,断断续续的片段在她脑中萦绕,但却拼凑不完整。

    她紧紧的盯着胡邵君,胡邵君还在激动的抓着她言辞,不停的感激她。

    她心痛痛的抽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眸,半声半疑的望着胡邵君,道了句:“君姐姐?”

    她用力的回想着,脑中的画面,就仿佛在重复回放,那些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历历在目,好像昨日才发生过一般。

    她身子连退了两步,重重的倒坐在身后的梨花木圆凳子,摇摇晃晃,没有坐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所有的力气似一下子被抽空了,浑身瘫软,所有的记忆,就像打开了闸头,如洪流般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恐惧,害怕,瞬间压上了心头。

    她甚至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善正寺所发生的事情。

    若她一直未想起来,她会不会又要重蹈覆辙,想到这里,心中还是一阵后怕。

    她平息了气息,脑袋偏晕疼,身子也摔痛了,心中暗暗想着,她之所以这个时候想起来,大抵是她因为对胡邵君心存愧疚,毕竟是她将她推向了齐家。

    胡邵君被沈容吓坏了,看着沈容神情呆滞的摔坐在地上,原本激昂的神情被奇怪,纳闷所取代,她连忙弯身将沈容扶了起来:“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她敛了敛神色,想到自己忘记重生的那段日子,又不禁笑出了声,反手将胡邵君扶住:“君姐姐有了身子,还是小心些,别因为我这毛手毛脚动了胎气。”顿了顿,与胡邵君一同坐了下来,她方说:“齐二少爷的事情,我也不过是猜测,不料真的让我猜对了,是一个月前,我不知听说了一句,齐二少爷自小病重,就多存了一个心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才差人给君姐姐递了一个信。”

    胡邵君双手紧紧的将沈容的手握住,眼眸中雾气蒙蒙,她吸了吸鼻子,“好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好妹妹,你可知道,你猜得一点也没错,如今是我怀有身孕,才又能在齐府占有一席地,否则,齐府,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胡邵君说着,自嘲的笑了笑。

    她也刚刚发现,她所爱的人,爱的根本不是她,她只不过是空有其人罢了。

    齐越东的心思根本不在她的身上。

    胡邵君越想心中越是难受,就抑制不住的小声哭了起来。

    胡邵君如此,沈容的心更加过意不去,她心中暗暗叹息,抱住了胡邵君,轻轻的拍抚着她的脊背,安慰说:“君姐姐,你既然都明白,就更得小心护着肚里的孩子了,不能再哭了。”

    胡邵君下颚抵在沈容的肩头上,点着头,抹干了眼泪,坐起身子:“好妹妹,你说的不错,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唯一!我绝对不能失去他!”

    胡邵君轻轻的抚着腹部,认真的道。

    沈容点头。

    “好妹妹,恐怕以后你我就难见面了,越萍的事情办完,我们就该回京了。”若是说以前胡邵君只是对沈容没有那么讨厌,那现在她对沈容的态度,就是真情实意了。

    她认真的瞧着沈容,叮嘱道:“好妹妹,日后你一定要寻一个好人家,别像姐姐这般傻,日后有什么难处,就给姐姐稍信,姐姐到底还是齐家正牌的大少夫人,能帮就一定会帮,知道不!”

    听着胡邵君的这一番话,沈容心头越是觉得愧疚,她连给胡邵君送信,也都是有所图谋,而事情也的确按照她所想的方向发展,她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所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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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邵君离开之后,沈容便开始顺着思绪,回想着她前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

    周士闵的心思俞见明显。

    善正寺时,沈容险些就上了钩,至于沈英,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她的心思不够,又不会将自己的心思掩藏起来,沈容暂时还没有将她考虑在范围内。

    倒是程氏,看样子是不好对付的。

    毕竟她扮猪吃老虎这么多年,沈容也是在重生之后,才有所察觉。

    沈容敛了敛神色,自己一个人待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

    单手撑在小几上,一面低眼看着洁白干净的宣纸,她黑漆色的杏目中露出几分疑惑,点了墨汁,执笔写下二字。

    然,她看着宣纸上仅仅的谢钰二字,不禁皱起了眉头。

    想到谢钰,她脑中浮现的是她在途中受伤,他背着她的情景,想到这,她脸颊微微的发烫,立即将纸揉成了团,扔到了一边。

    谢钰,是敌,是友,沈容尚未摸清。

    想到他说自己是沈喧的友人,却不说出他真实的身份,沈容柳叶细眉微乎其微的动了动。

    索性就不再考虑谢钰的事情,毕竟,谢钰并不是她应该考虑的。

    她喊了如意进来,眸子微抬,问:“刘嬷嬷这几日可与你说过什么?”

    如意想了想理所应当的回禀道:“姑娘,好像是表小姐与老夫人还在通书信,不过表小姐已经嫁进了江杭张府,老夫人也托四老爷多照顾着些表小姐。”

    待将这些说完,如意才后知后觉的张了张嘴巴,惊然道:“姑娘,您!您记起来了!”

    沈容原本紧绷的神色硬是被如意这幅模样逗笑了。

    就连外头的冬梅与桑枝听见如意在次间如此的响动,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都急着进来。

    二人不解的看着如意,冬梅道:“姑娘,没出什么事情罢。”

    如意哪里憋得住,直接激动的开口道:“冬梅姐姐,桑枝姐姐,姑娘都记起来了!”

    冬梅与桑枝两人先是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呆滞,再点头。

    沈容摇头失笑:“又不是什么大的事情,还闹得这出动静,好了,好了,正好你们都在,冬梅,桑枝,府上近来有什么事情发生?”

    冬梅与桑枝立即收敛神色,一本正经起来,两人相视一眼,冬梅迟疑了会,方说:“姑娘,府上倒未生什么大的事情,若是硬要说一件大事,那便是三房现在在永安城做生意,与苏老板合伙,开了一个煤栈,还与先前那农庄的老板一起互利。”

    “煤栈?”沈容若有所思的收着下颚,她就知道程氏不是好应付的,短短时日,连煤栈都开了。

    与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出入太大,沈容紧抿着下唇,清秀冷艳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愁容,她问:“老夫人那边?”

    “同意了,这几日生意渐渐步入正轨,为沈家又添了一份收入,老夫人心里欢喜的紧,没几日就留程氏在福华院用膳,连带着三房在沈府也变得不一样了。”桑枝出声道。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知道自家姑娘恢复记忆后,桑枝就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心里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她掀起薄薄的眼皮,望向比她还小的姑娘,她皓如凝脂,仪静体闲,说起话来,并不是含娇细语那般的娇柔,而是天然浑成自带着三分的清静。

    桑枝露出了一抹笑容。

    沈容修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敲打在小几上,发出“噔噔噔噔噔……”有序的声音。

    随着她的思维一样转动。

    沈容考虑了半晌,目光不低不高落在了西北角的盆栽上,冬梅以为是沈容好奇那盆栽,便开口解释说:“那是奴婢前日刚摆上的,是夫人觉得姑娘的屋中未免太单调了些,特地让人送了盆栽过来。”

    沈容颔首,她四下观望:“怎么不见常嬷嬷?”

    “常嬷嬷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是很难瞧见常嬷嬷,约莫这会儿是在前院。”桑枝道。

    沈容点头,她口上虽然问的是常嬷嬷的事情,可心里想的却是三房煤栈的事情。

    这件事情原本就很奇怪。

    因为太过简单,太过顺利,让人感觉其中有什么阴谋。

    沈容的眸子加重了几分,苏家是江北出名的煤商,那农庄的老板竟然选了毫无经验的沈府来接管煤矿,开煤栈,这个想法实在奇怪。

    如果她是农庄主,她一定会选百密不疏的苏府,而不是选什么都不知的沈府。

    沈容思前想后都觉得不大动静,如意这个时候开口;“姑娘,煤栈的事情,老夫人是留了心眼的,老夫人是分文未出,让三房承这生意,虽是占了沈府的名义……”

    “早晚罢了。”沈容截断了如意的话,以老夫人的脾性,怎么可能让三房独大。

    沈容扬了扬手:“罢了,马上就要启程了,你们收拾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姑娘您放心,东西都已经备好了,桑枝还特意为姑娘多拿了几身衣衫,方便进宫的时候穿。”冬梅说着露出了半抹笑意,神采奕奕。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容都未入过宫。

    她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也是齐太后寿诞,她与沈岚不合,又听信了沈英的细言细语,就连在了沈府陪着沈英,未跟着他们一同上京。

    所以,她并不知道,齐太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起码在上一世,沈容就没有想到,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使已经一只脚迈进半个棺材的齐太后与瑞王逼宫造反。

    沈容点头:“不是明日就是后日出发,准备齐全了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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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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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里,锦逸院内,昏暗的烛光隔着薄薄一层窗纸照亮了半个院落。

    沈平世尚未回府,就留在了煤栈。

    香软的被窝中,沈英缩了缩身子,她蜷缩在程氏的怀中,微眯着眼睛,迟迟没有睡意,她道:“三姐姐他们才从白马城回来,又要进京,娘亲,我还从未进过京,听说宫里有好些皇子还未纳妃子……”

    她心中既希望沈容就留在宫中,又怕沈容飞上枝头变凤凰。

    心中不甘心,为何好东西都让他们二房占去了。

    “英儿,京城中的名门闺秀可不少,盼着进宫的女子更是挤破了头,你以为皇宫是那么好进的,再说,一如宫门深似海,宫里的女人,若不是站在高处,那就是一条下贱命!娘已经为了选好了亲家,如今我们与苏家合作,若是你能嫁到苏府,不光咱们三房的脸上有光,以后你也不会受人白眼。”程氏唇间露出一抹笑意,轻轻拍着沈英的肩膀,哄着她睡觉。

    他们三房的路这才开始。

    “苏家……”沈英苦笑一声,青涩的面容上有些难堪,她合上了双目,满脑子都是周士闵,根本再也容不下别人。

    第二日清晨,她早早被程氏拖了起来,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

    偌大的福华院内,寂静如斯,只是偶尔能听见风吹过枝叶,而发出簌簌的声音。

    程氏今日换了一身看着素净的衣裳,因为昨日睡得晚,今日看上去,还有几分疲惫之色。

    她睁着惺忪的双眼给老夫人请了安。

    “昨儿夜里没睡好?怎么这幅模样?”老夫人身子靠在梅花漆的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檀香木制佛珠,脱口问道。

    程氏用力睁了睁双目:“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李氏一脚迈进屋里时,就听见程氏这么说了一句,她嬉笑,手轻轻的放在微微隆起的肚间,接话道:“三嫂又说什么呢?什么事情瞒不过娘?莫不是煤栈的生意出了差错?”

    李氏怀有身孕,稍给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就让李氏赶紧坐下了,横了她一眼:“都有了身子的人了,还这么轻脱。”不过李氏的话还是让老夫人经了心:“难不成真是煤栈出事情了? ”

    程氏不紧不慢的缓声笑说:“是四弟妹多虑了,母亲。煤栈的生意好着呢,就连苏老爷都说,永安城煤栈的生意,远比平城要好。只是这些日子为了煤栈上的事情,操了不少心,这才疲倦了。”

    老夫人点头:“这些日子你好好歇一歇,也不用早起过来了,等煤栈生意上的事情稳定了下来再说。”

    煤栈也是老夫人所关心的事情。

    程氏忙给老夫人施礼,谢了老夫人的关心。

    自李氏有了身孕,老夫人就又将府中的事情交给杨氏打理。

    说话间,赵氏与杨氏也前后迈了门槛。

    “京城不比江北,你们要上得心,别出了差错,惹祸上身。”老夫人时不时的叮嘱着赵氏,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沈容与沈岚的身上,看二人都站的规矩,还是不放心的说:“岚姐儿,你是姐姐,进宫后,仔细着点,说错了话,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们掉的!”

    老夫人是怕他们惹祸上身,再连累了沈家。

    老夫人年过半百的人,也不曾上过京城,更别说进宫了,可那邸报上,可有不少满门抄斩的例子。

    老夫人这才顾忌的深。

    沈岚用眼尾的余光扫了眼沈容,出声应道:“祖母放心,我会看好阿容的。”

    出了福华院,沈容故而放慢了脚步,等了沈英和她一同走。

    沈岚见状,只好回过脸,与赵氏先往锦林院去。

    李氏使劲推了一把慢吞吞跟在后面的沈琳,低声道:“还不快去!”

    沈琳懊恼的变了变脸色,并没有听李氏的话,跟上前去,她瞥了瞥嘴巴,在岔路口,就绕开了沈容与沈英。

    李氏气的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显然,沈英已经知道沈容往了一些事情,重要的是仍旧与她交好,似乎比之前更好了。

    沈英嘻嘻哈哈的挽起沈容的胳膊,“明日三姐姐就要离开了,想想真舍不得,不过能去京城看看,那是件好事。”

    因为明日沈容他们要启辰,老夫人就免了今日去玉书斋的课业。

    沈容克制着自己想要抽出手的冲动,微微扬起嘴角:“四妹妹,你随我到我屋里坐坐罢,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沈英意外的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好。”

    就随着沈容先回了锦林院。

    进屋后,又屏退了屋中的丫鬟,弄得气氛略有些严肃。

    使沈英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小心的出声:“三姐姐,现在没人了,你要与我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氛围,沈英心里有些害怕,一丝丝紧张漫入了心头,她两手握拳,已是满满的热汗。

    沈容笑了笑,轻松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你还记得咱们在善正寺见过的周公子吗?”

    原本就已经很紧张的沈英听到这一番话后,险些呼吸没顺上来,她目光渐显呆滞,犹豫片刻,轻点了下头。

    她的目的就是让沈容对周士闵生情,可当沈容问她周士闵的一瞬间,她忽然后悔了。

    她面色惨白,血色全无,傻傻的看着沈容,耳边似乎只能听见隆隆作响,再也听不到其他。

    就连沈容的声音也渐渐空洞,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沈容用力拍了自己手掌,发出响亮的一声,沈英这才晃晃的回过神来,惊然:“啊?三姐姐?你说什么?”

    沈容摇头失笑:“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这模样了,我还该不该再说什么?“

    沈英听得稀里糊涂,傻眼的问:“三姐姐,我没听明白你的话?“

    “四妹妹,你是不是对周公子有意。“沈容一面笑,一面说,好像说的只是今日的天气如何。

    说者看似无意,听者却已经面色斐然。

    从惨白的脸色变幻绯红,再从绯红到惨白。

    沈英脸颊已经有了热意,绕是这七月下旬的炎炎烈日,沈英的身子却像被困在了寒冰之中,冷意直达心底。

    她神色慌张,结结巴巴的开口:“什……么?”虚笑着掩饰:“三姐姐……你又揶揄我了…“

    沈容一本正经的看着沈英,“四妹妹,我没与你说笑,我见过你看周公子的神色,我既然问你,自然不会将这事情告诉别人,你何必再与我扯谎。”

    沈英错愕张了张嘴巴,被沈容说到这个地方,她忽然垂下了脸,是啊,她已经这么的明显,程氏怎么会不知道,偏偏让她嫁到苏家。

    沈容仍旧声音轻缓,不紧不慢的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周府与咱们沈府,那也算是门当户对,三婶婶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我瞧着周公子,与四妹妹也相配的很。”

    沈容经过这一次失忆,才明白过来,有什么比又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更好。

    程氏想让沈英撮合她与周士闵,那她就帮沈英一把!

    她看得出,沈英是真心待周士闵。

    她仔细的看着沈英,看她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坚定了,又继续补充道:“何况,现在三叔还着手煤栈的生意,就不说周府,这永安城的那些公子哥儿,哪个不想娶四妹妹过门。”

    沈英眸子亮了几分,觉得沈容的话有几分道理,她顿了顿:“可是……‘

    已经承认了沈容的话。

    但她清楚的知道表哥想娶的是沈容。

    她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过来,表哥想娶沈容,不过是因为二伯父的原因。

    现在他们三房也有本事了。

    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也是沈家正正经经的四姑娘,她为什么不可?

    沈容这个时候接话问:“可是什么?”

    沈英垂脸羞涩的笑着:“没什么。”

    沈容笑了笑,轻轻的坐近了沈英:“可惜我明日就要启程了,不然一定能为你出出主意,不过也不急,妹妹年龄还小,现在若是突然说这种事情,也会让人笑话了。”

    沈英不知不觉的就与沈容更加亲近了几分,她微微颔首:“三姐姐,你可得早些回来,我会想你的。”

    沈容笑言:“等过了齐太后的寿宴,我就回来了。不过是个把月的时间,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沈容知道,沈英已经全然听信了她的话,但她还是叮嘱道:“不过四妹妹你可得将这件事情埋在心里了,就连三婶婶也不能说,不然会有损闺誉的,我也是替你考虑。”

    沈英重重的点了头,就是沈容不说,她也不会与程氏再说,因为程氏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又说了会儿话,沈英就先离开了。

    沈容也要准备准备明日的事情。

    临近午时的时候,沈喧从外面回来,知道沈平成今日没出沈府,就直接冲进了正房,赵氏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往里闯,急着喊了一声:“喧儿!”

    沈喧脚步停了下来,急着回头:“娘,我先进去与父亲说个事情。 ”话罢,冲着赵氏傻笑了一声,又埋头进了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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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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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沈喧脚步停了下来,急着回头:“娘,我先进去与父亲说个事情。 ”话罢,冲着赵氏傻笑了一声,又埋头进了里间。

    一迈进西次间,他立即一本正经的站直了身子,中规中矩的喊了声:“父亲。”

    沈平成放下手中的书卷,方才外面的动静他都听见了,问:“什么事情?”

    沈喧顿了顿,“咱们明日不是要启程上京,顾行之也要上京,他的意思是明日和咱们一同去。”

    顾行之上京,肯定是要去卫国公府,正好沈平成进京后也要去与卫国公谈两家的亲事,遂点头:“行之要去京城,和咱们搭伴未尝不可,人多路上也热闹些。”

    沈喧眉头舒展开来,点头道:“父亲,那我待会儿就去顾府一趟,让他早做准备。”

    沈喧便退了出去。

    等沈喧离开之后,赵氏步伐轻缓的走进来,柔声道:“怎么了?”

    她安静的坐在了一边。

    赵氏过来,沈平成便将书卷放到了一边,与赵氏说:“明日顾行之也跟着咱们一同去京城。”

    “顾行之?”赵氏不禁动了动眉头:“这么巧?”

    沈平成皮笑肉不笑,顾行之的心思,他大概猜的差不多了,但并未与赵氏明说,只是道:“是巧,阿容如何了?”

    赵氏摇头:“我正想着要不要再请大夫过来瞧瞧,或是让阿容就留在沈府,别随着咱们上京了,她伤才好,又这样颠簸,我有些担心。”

    沈平成往赵氏身边移了移,他瞧着赵氏保持较好的容颜,生茧的手掌握住了赵氏青葱细嫩的手指,“让她一人留在府上,我更不放心,到时候去了京城,有更精通医术的大夫,到时再瞧瞧看。”

    赵氏颔首,外面春林已经摆上了午膳,饭菜的香味立即顺着微风飘了进来,赵氏就与沈平成出去用膳了。

    现在的沈容并不知道,明日跟着他们一同上京的还有些顾行之。

    等到第二日清晨,如意早早的伺候她穿衣,绾发,一切收拾妥当后,与沈岚在廊下碰了面,就一同出了内院。

    沈岚并不是脸皮厚的人,先前是沈容厚着脸皮缠着她,如今沈容对她变了脸色,沈岚也就不自找没趣,上赶着与沈容说话。

    两人并排走在长廊上,两相不言,跟在后面的白芷与冬梅挤了挤眼睛。

    她们这些下人都觉得气氛不对。

    使闷热的天气更加沉闷了。

    沈喧早他们一步,牵着一匹深棕色马儿,悠闲的站在沈府外等着顾行之过来。

    嘴里还哼着小曲。

    对之前摔下马上的事情,没有任何阴影。

    蔚蓝的天空,云卷云舒,一群群鸟儿飞过天际,宽敞的街道上,只有行人三两个。

    他有些无趣的看着沈府对面的一座老宅,似乎是刚翻新过,红漆艳丽,不像是被雨水冲刷过。

    他目光最后落在了黑漆牌匾上,空空如也,尚未提字。

    耳后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沈喧正要回头看去,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就他在耳边响起。

    “这座宅子如何。”

    沈喧侧过脸,看见了谢钰冷俊不禁的面容,虽说谢钰只长他几岁,可与他同站在一处,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着他,让他不敢放肆言辞。

    他点头:“应该不会差。”

    谢钰嘴角微微上扬。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顾行之一身绛紫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一手拉着缰绳,风姿卓越的朝着沈府这边走来,待看见谢钰也站在沈府前,就收敛了半分笑容。

    谢钰出声道:“看来顾公子也要随我们一同入京。”

    顾行之点头讪笑一声,算是回应了谢钰的话。

    赵氏她们是在沈府二门乘了马车再从沈府西角门出来的。

    等马车出来,沈平成,谢钰先上马在前。

    顾行之往后面的黑漆平头马车上望了一遭,就也上马扬鞭子了。

    沈容透过帘子的细缝早看见了顾行之的身影,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沈容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也未深想。

    这次入京,沈容没有带钱骁一同去,她对三房煤栈的事情,总有几分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是什么。

    就让钱骁留在永安城,注意煤栈的事情。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

    今日起的比平日早些,赵氏看沈容面上疲惫,浅声说:“阿容,你累了就靠在岚儿的身上眯会眼,要不到娘身边来。“

    沈岚闻言,心想沈容肯定会到赵氏身边去,她怎么可能靠在她的身上,恐怕是避之而无不及罢。

    正这样想着,肩头忽然一重,只听身下发闷的声音:“我就靠在姐姐身上好了。“

    说着就闭上眼了。

    沈岚浑身绷得僵直,被沈容这一声久违的姐姐惊到了。

    她下意识与赵氏看了眼。

    赵氏明白沈岚看她的意思,她想了想,忽然就笑了。

    沈容这般,不论是什么,她都放心了。

    沈岚低眼仔细的望着闭着双眼的沈容,有些恍惚,还有些不太相信。

    谁料沈容忽然睁开了双眼,与沈岚困惑的双目刚好对上,只看沈容黑葡萄般的水灵眸子与沈岚微微眨了眨,娇俏道:“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不然姐姐这样看我。”

    沈岚张了张嘴巴,坐直了身子,笑道:“阿容,你记起来了!“

    沈容挑了挑眉头,意思很明显。

    沈岚立马将沈容从上自己身子上推了起来,认真的问她:“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沈容又赖皮的倒在了沈岚的身上:“也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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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在哪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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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章

    沈岚立马将沈容从上自己身子上推了起来,认真的问她:“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沈容又赖皮的倒在了沈岚的身上:“也才想起来。”

    她想了想,又继续偏头往赵氏身上看去,说着:“娘亲,父亲为齐太后准备了什么样的贺礼?‘

    她知道沈平成回白马城是为了给齐太后备礼,不过在白马城发生的事情太多,又耽搁了不少事情,所以沈平成给齐太后备礼的事情,沈容也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过,像沈平成这种大臣们的贺礼,齐太后也不会在意,多半就是丢到仓库,或打赏给下人了。

    她之所以问赵氏,也是心里有一个底。

    “也不是什么稀世宝贝,就是你舅舅收藏的那些玉石明珠罢了。“赵氏随口说着,显然不知道赵怀冀收藏的那些宝贝价值有多高。

    沈容顿了顿,点头笑了。

    路途颠簸遥远,她受伤这段时日,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将那人带回江北。

    那人武艺超群,就是不能为她所用,也不要与他为敌。

    不管如何,她也算是与他结识。

    低眼俯看她的沈岚动了动轻薄的嘴唇:“还好你记起来了,不然你我二人又有一番闹了。阿容,我现在都有些后怕了,如果你未记起来……呸呸呸!还是不说这些了!”

    沈岚气若幽兰,神情淡雅,身着鹅黄色窄袖上衣,配着月月色的百褶裙,她腰身挺直的坐着,两眼微弯。

    沈容“咯咯”笑出了声,打趣道:“娘亲,姐姐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罢。”

    赵氏抿唇横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她的眉间:“你这个小鬼头,什么都知道了,又是谁多了嘴。”

    伺候在赵氏身边的方嬷嬷连忙摆手:“夫人,可不是奴婢。”

    这么一闹,赵氏与沈容都笑了,瞧着方嬷嬷惊慌失措,生怕被怀疑到自己头上的模样,十分可笑。

    方嬷嬷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面挂不住的红了,“夫人与姑娘又戏弄奴婢了。”

    马车内,欢笑四溢。

    行人稀疏的官道上,马蹄声渐渐明耳。

    外面的氛围可不如马车内那般轻松欢乐。

    因为沈平成与谢钰二人走在前面,跟着的沈喧与顾行之不由得拘谨起来。

    顾行之慢悠悠的握着手中的缰绳,一缕缕的阳光透着云层细碎的打在他的发间上,他肤色白皙,似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少年。

    眉峰微微隆起,不仅没有影响他俊俏的五官,反而更为之凭添了几分诱惑。

    他添了添干裂的下唇,淡淡的瞥了眼前面的谢钰,与沈喧道:“怎么谢二公子也咱们同路。“

    沈喧闻言,因为他亲眼见过谢钰与人打斗的场景,又救过沈容两次,所以,他望着谢钰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谢二公子暂住在沈府,齐太后寿诞,他身为英亲王府二公子,能不上京?只是随着我们同去,是晚了些。”

    谢钰的贴身侍卫田良与田庄二人骑马在马车后收尾。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入京,他们更加的警惕。

    “堂堂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一直留在江北,也是有些奇怪。"顾行之嘴里低声说着,心中暗暗想着原因。

    他并没有往深出想,只是目光似不经意间的回头往后瞧了瞧。

    沈喧恰巧扑捉到了这一幕,他冲着顾行之努了努嘴,打笑道:“行之,你跟着我们同行,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挑动着眉头。

    顾行之轻咳一声,“我哪有什么秘密。沈三,你还是握好了缰绳,别再摔下马去!“

    顾行之故意戳沈喧的伤疤。

    沈喧立即回道:“就是现在再比马,我也不会输。行之,你也别与打马虎眼,不然我可不帮你!”

    顾行之听到这,神色微微动容,他清澈干净的双眸闪着一丝亮光,动了动的缰绳,让自己离沈喧更近些。

    他停了会,扬了扬眉头,放低了声音,脸色微红:“沈三,你妹妹尚未许人家吧。”

    沈喧“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他大惊看着顾行之,“行之,我与玩笑,你还来真的!不过……你这个妹夫,还是值得考虑的。”

    见顾行之的脸色越黑,他才说:“阿容现在年纪尚小,离说亲还 有一两年的时间。”

    顾行之也正是这样想的,他轻抿着下唇,咧嘴笑了。

    而驾马在前,身姿挺拔的谢钰握住缰绳的手指微微一顿,抿成一线的薄唇忽而上弯,想不到,这个丫头,还很抢手。

    匆匆赶路,江北离京城的路程要比离白马城的路程近,所以用了几天的功夫,他们便进了京城地界。

    就连一贯安静的沈岚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早被路边小商贩的叫卖声,与川流不息的人群声,吸引的轻轻的掀起帘中一角。

    沈容也瞪着水灵的双目仔细瞧着,繁华的京城街道,酒楼茶肆,衣铺糕点铺都比其他地方的店铺瞧着高等。

    时不时走过的男子女子,身上的穿衣首饰都要比江北的百姓更夺目。

    但沈容觉得与白马城倒也没太大差距。’

    或许她是生长在白马城,所以总觉得哪里都没有白马城好,即使是繁华热闹的京城。

    沈岚一早就被街头喷火耍大刀的人群吸引住了。

    差点就探着脑袋出去马车了。

    还是赵氏拉了她一把,她才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规矩的坐正了身子。

    出口解释着:“京城可真热闹。”

    沈容嘿嘿笑道:“京城嘛,自然热闹。”

    沈平成在京城没有落脚的地方,沈平成的意思是就近赵一处酒楼落脚,而谢钰的意思,是让沈平成他们随他回英亲王府。

    用谢钰的话来说,就是:“我在沈府借住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到了京城,沈大人若是还与我客气,那就是沈大人的不是了。”

    有谢钰在,顾行之便是有心开口让他们虽他去卫国公府,也无法再开口。

    沈平成推脱不成,只得听谢钰的意思去英亲王府。

    顾行之也就此分道扬镳,回卫国公府,临行前,他目光不由往马车那一处落了落,只能顺着掀开的帘子瞧见沈容的半张脸,顾行之叹息,有些羡慕谢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英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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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之大,英亲王府只是占了其中的某一角。

    红墙高闱,龙飞凤舞的四大大字,高高悬在了梁间。

    而英亲王又是唯一一个留在京城的王爷。

    其他的几位王爷,例如瑞王,都在自己的封地安分守己,只有一些重大的事情,或寿诞,才从封地到京城。

    瑞王是齐太后的亲子。

    现今任位的皇帝生母是先皇宠爱的妃子所生,与英亲王爷乃一母同胞,所以后来就是瑞王联合齐太后造反,想想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到底现任的皇帝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马车轻稳的停在了府前,沈容借着马车帷幔的细缝,只见英亲王府两开的绯红色大门紧紧闭合着。

    谢钰纵身跳下马,漆黑色的衣摆在微风中飘动,衣抉翩翩。

    他在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吱呀。”一声,门缝中探出半个脸来,看清人后,立马敞开大门,恭敬的弯了身子,“二公子回来了,小的这就通禀王妃。”

    谢钰抬了抬眼眸,让下人将角门打开,放马车进府。

    他前脚入府,后面就跟着四五个小厮,瞻前马后的伺候着。

    他声音淡薄:“王爷呢?”

    “李公公来了王府一趟,王爷就进宫里去了。”那小厮垂着脑袋回道。

    谢钰收敛了神色,余光往沈府的马车扫了一圈,后吩咐道:“差人将西厢收拾出来。”

    此时,沈容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王府的内设。

    英亲王府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奢华,到处是金砖琉璃瓦。

    反而是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

    英亲王府多见并不是是金,而是由大理石,玛瑙点缀。

    英亲王府的占地面积抵得过两个沈府,西墙角处是一片绿林,周边似还有叮咚的流水声。

    谢钰冷峻的面容上噙了一丝笑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沈容从她站的位置看过去,目光单单落在了他深邃的双眸,以及浓密的睫毛上。

    感觉到他目光转了过来,沈容就收回了目光,就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沈平成大步迈了过去,与谢钰并肩,又由几位小厮,带着他们穿过了垂花门。

    “君君!”

    忽然一道亮丽的女声,带了几丝激动和欢喜,传入了他们几人耳边。 沈容脚下的步子生顿,并不知道她喊的是哪一位。

    走在前面的谢钰,原本冰寒的脸面,瞬时,又冷了十分,冷面之下,他窘迫的看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妇人。

    哭笑不得。

    他们这才看见远处匆匆迈着步伐,被拥簇着走过来的貌美妇人。

    岁月并没有将她身上的气质细褪。

    她保养的十分好,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肤色,高挑的身姿,浑身上下是贵气逼人。

    桃粉色玫瑰印花对襟褙子穿着她的身上,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为她更添了几分活力与俏皮。

    沈容看着眼前的这个貌美妇人,甚至不敢将她与王妃联系起来。

    待听见了谢钰喊她一声,“娘。”

    她才晃晃回过神来,也难顾谢钰生的俊俏,只看英亲王妃,就知她年轻必定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王妃弯着眼角笑着,笑眯眯的扫视了他们一眼,眉头轻轻挑起,低声道:“有客人到,你怎么不先知会娘一声,娘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王妃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正经起来:“是沈大人与沈夫人罢。”

    沈平成与赵氏半福了身子,沈平成恭敬的道:“王妃好眼力,我是江北宣慰使司沈平成,这位是我内人。”

    王妃笑着点头:“沈大人不必与我拘谨,在江北这段时日,君……” “咳……咳……”

    王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钰似不经意间的轻咳打断,谢钰白皙的面容上多了几抹绯红,不自在的站在一边。

    王妃好笑的递了谢钰一眼,才继续说:“承蒙沈大人照顾,不然,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放心长君一人在外。”

    听王妃与沈平成说的几句话,就能看得出,她并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子。

    也从她口中知道了谢钰的字。

    长君……君君……

    沈容心中默默念着,奈何谢钰身姿颀长,沈容随意的目光,最后都能落在他的身上。

    她还没有见过谢钰被哪个人拿捏住的模样,这次她瞧见了。

    谢钰面色早已讪讪,他站在英亲王妃身侧,板着脸,道:“赶了一路,时间也不早了,先让沈大人与家眷进屋歇着罢。”

    英亲王妃欢喜的点头,与身后的婢子说:“吩咐下去,让厨房多做几道菜,沈大人沈夫人,你们车马劳顿,先让下人带着你们去西厢歇脚,饭菜我也吩咐了,一会她们就给你们端过去。”

    英亲王妃往后看着,沈容,沈岚,沈喧,三个孩子,就又合不拢嘴的笑着,她忍不住说:“这府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沈大人不必客气,安心的住下来,缺什么就吩咐下人。我一个人也是在府中闲着,沈夫人正好也能与我说说话。”

    赵氏温婉含蓄的点头笑着,应了声是:“王妃不嫌我无趣就是。”

    这罢,沈容他们就被带到了西厢的一处小别院,院内一应俱全,左右共有八个伺候的丫鬟。

    沈容身边原本就贴身带了如意与冬梅二人。

    她与沈岚一人在最里面挑了间厢房就住下了。

    沈岚初到英亲王府,到处觉得不自在,毕竟这里不是沈府,而他们还没见到英亲王府的正主,英亲王。

    沈容半坐在软榻上,想着英亲王妃是这样性格的人,想来英亲王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抵是真的累了,一连几日的马车劳顿,歇息甚少,所以等她刚沐浴完,心想先打个小盹儿再起身,就躺着床榻上睡着了。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沈容早已经睡熟了,冬梅见自家姑娘好容易睡的这么香,就没忍心将她喊醒。

    小心翼翼的替她整理了被角,便吹息了桌前的两台烛灯,步伐放轻,悄悄的退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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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雾气微浓,沈容起来的时候,英亲王正与沈平成相谈甚欢。

    英亲王夜里知道他们到英亲王府后,因时间不早的缘故,便没有到西厢。

    所以早起时,英亲王便亲自走了西厢一趟,与沈平成在西厢的正厅里谈笑。

    沈容并没有这个时候过去,她换了一身合适的浅绿色银纹绣百蝶上衣,浅云色的衣裙刚刚及脚踝,露出了半截橘色双菱面绣鞋。

    她整了整衣裙,正准备去隔间沈岚的闺房,才过了里间,如意便踩着轻稳的步伐,进屋与沈容说:“姑娘,二姑娘过来了。”

    沈容微怔,笑着将沈岚迎了进来。

    她言笑晏晏,亲近的拉过沈岚,其实她们现今暂居于英亲王府,多少有些拘束和不自在。

    沈岚先开了口:“离齐太后的寿诞还有几日,咱们这些日子就留在英亲王府,总归有些不适应。阿容,你可知谢二公子可有姐妹?”

    沈岚想着,若能与王府中的郡主相处好,也许就会没那么拘谨了。

    沈容顿然,“姐姐所指的是安宁郡主罢,据说英亲王府就这么一位郡主,单名一个霜字,名号安宁。”

    她左思又想,仔细考虑着她记忆中的安宁郡主。

    想了好一会,似乎脑中并没有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上一世,她对英亲王府的事情本就知之甚少,就是最后沈平成与英亲王府同盟的时候,她已经与沈家断了基本的联系。

    这个安宁郡主的脾气是好是坏,她摸不准,就依着谢钰的性子来猜,恐怕安宁郡主应该……

    她转念一想,英亲王妃倒是和蔼的很,或许安宁郡主是随了英亲王妃。

    沈岚口中默默念着“安宁郡主。”的名号,左右点头道:“猜来安宁郡主的年纪应该与我们姐妹俩个相差不是太大。”

    “姐姐,你是应该与安宁郡主好好的相处,如果日后你嫁到了京城,有一个相照应的人,就不会觉得太孤寂。”沈岚与顾行琰二人的婚事已经不是暗事,沈岚知道此次入京,有一半也是为了她的婚事而来。

    她含羞的半敛着神色,娇嗔一声:“阿容,你瞎说什么。”

    沈容笑着,恍然又道:“险些忘了,依雪也要到京城来,姐姐,依雪与我自小长大,是个心善的,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姐姐你也可以找她。”

    沈岚被沈容说的更加抬不起头了,哪里还该抬脸答应。

    她们姐妹二人又在屋里呆了片刻,等冬梅过来通禀一声,说英亲王与两位公子出府入宫上了朝,她们才离屋往正厅去。

    几人草草用了早膳,便随着赵氏去英亲王妃的住处,绘青院,

    绘青院,院如其名,迈进院时,入眼的先是一片翠绿色的枝叶,接着又是浅绿色的嫩草,整个院子,就仿佛是一副绿野绘图。

    院内一个三等丫鬟先往里通传了一声,这罢,不消片刻,就亲自打了帘子,恭迎赵氏与她们姐妹二人入屋。

    沈喧还留在西厢。

    不知是谢钰与英亲王妃怎么说的,英亲王妃待她们的态度十分亲和,仿佛就是早相识的熟客。

    与赵氏寒暄了几句,就招手让沈岚与沈容上前,一面从胳膊上往下取翡翠玉镯子,笑道:“昨日太匆忙,都没仔细瞧两位沈姑娘,沈夫人好福气,两位姑娘,生得一个比一个标致,我也没备什么稀罕东西,这些小玩意儿就权当两人的见面礼了。”

    沈岚与沈容二人尚未接,先是赵氏上前推脱了一句:“她们两个孩子哪里受的王妃这么大的礼,不可不可。”

    英亲王妃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语气也强了几分,“有什么不可,不过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罢了,来,拿着!”

    英亲王妃说此,赵氏也就不好再推脱了。

    这才,她们两个姐儿,双手接过英亲王妃送的首饰物件,又是躬身谢过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满意的点头,眼眸盛满了笑意,喊了身边的嬷嬷给赵氏看座。

    沈岚与沈容就落座在下首,默默不言。

    只是静静的听英亲王妃与赵氏唠家常。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情,女人多半讨论的就是丈夫,孩子。

    像英亲王妃与赵氏这样身份的女人,自然不会讨论丈夫,所以就将话题落到了孩子身上。

    赵氏言说:“谢大公子我尚未见过,但谢二公子年纪轻轻,就非同一般,这点我是亲眼瞧过的。”

    英亲王妃浅浅笑意,点头:“长安与长君确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子,长安的性子平稳,行事也是中规中矩。而长君自小就与旁人想法不同,外面虽传的他满城风雨,他其实,就还是未长大的孩子。”

    “王妃说的是,在母亲眼里,不论孩子年岁有多大,但在自己身边,到底还是个孩子。”赵氏温言细语。

    谈及到孩子,英亲王妃与赵氏满上都是挂着慈和的笑容。

    “疏敏,听说王府有贵客到?”低沉几分的声音隔着两扇木门,一道软帘,悠悠的传到了沈容的耳中。

    沈容目光不动声色往门外瞧了瞧,心猜是安宁郡主过来了。

    果然不到片刻,帘子下一道暖光打进屋中,随着那道暖光,背着光走出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俊俏的女子。

    之所以用俊俏来形容她,是因为她几乎与谢钰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这张棱角分明,如鬼斧神刀雕刻成的精致面容放在一个女儿身上,确有些让人眼前一亮,英气逼人。

    但仔细看去,她五官出众,也算得上是佳人。

    只看她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中,走得十分帅气,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沈容与沈岚身上。

    沈容与沈岚先站起身,准备给她福身。

    “站起来作甚,我又不是怪物,与我娘亲都不客气,更不用说我这个小小的郡主了。”她大手一挥,阔气十足。

    这个豪爽的性子,沈容看了,觉得心情大好。

    她正是不喜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女子,安宁郡主的性格正合她意,她听着就浅浅露出了抹笑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性子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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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亲王妃看着徐徐走来的安宁郡主,笑说:“贫嘴。”

    便让下人给安宁郡主看了座。

    英亲王妃知道前些日子,齐大夫人与二子去了江北,其间,就是齐越萍的丧事,她也等齐家人回到京城,才去了府上吊唁。

    原先,齐大夫人还与她说,娶的是沈家的二姑娘,后来也不知道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忽然换成了胡府的千金。

    她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坐就不坐了,沈二姑娘与沈三姑娘初到王府,我带她们四处走走。”安宁郡主与英亲王妃说着,便看了沈容与沈岚二人一眼,示意她们二人准备出屋。

    有她们这些孩子在,说起话来确实不方便,英亲王妃就乐意之至的摆摆手,让安宁郡主带着她们出去了。

    出了绘青院,一路东行,英亲王府占地面积极广,绕过林荫的小道,她们走在鹅蛋大的石子小路上,沈岚比安宁郡主要虚长一岁,她先出声道:“郡主,我们姐妹儿二人初到京城,不知京城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安宁郡主忽然笑出了声,“新鲜的玩意儿没有,京城没什么特别的,这里有的,江北差不到哪里去,我倒是想去江北瞧瞧。”

    沈岚神色微微变了变,声音低柔了几分:“有机会的话,郡主去了江北,我可以为公主引路。”

    沈岚如今还没摸出安宁郡主是什么样的性子,安宁郡主看似没有端什么架子,但还是很明显的有些区分感,所以沈岚对安宁郡主还是有些敬畏。

    不敢太多说话。

    沈容一面走,一面听着二人说话,接话道:“若是京城郡主都觉得没什么,那江北怕是会让郡主失望了。”

    闻言,沈岚心头猛然一揪,心惊的看着沈容,连忙揪扯了一把沈容的衣袖,打量了安宁郡主一眼,生怕安宁郡主动了气。

    安宁郡主只是稀奇的往沈容身边看了一眼,似乎才是刚刚打量起沈容这个人,脑袋微偏,与沈容四目相对,旋即笑了。

    没有下接沈容的话,反而道:“这处是个校场,平日里闲暇的时候,我也会在这比划比划。”

    说着,安宁郡主先往里走进一步,这是一处空旷的场地,其中摆置着几个沙袋,与木桩。

    以及一些兵器刀剑。

    沈岚看见这些,是有些说不上话来,但她知道沈容对这些也算略知一二,便想着让沈容与安宁郡主拉近关系也好,出声道:“看来郡主也是好生手,这些刀枪我是不行的,不过阿容应该能与郡主说得来,阿容在白马城时,也喜爱摆弄这些。”

    提及白马城,安宁郡主高贵冰冷的神情终于露出了几分激动,她深漆色的眼眸又落在了沈容的身上,对白马城只是听说过。

    她光洁的额头在日光下泛出一道亮光,轮廓分明的面容使她浑身上下自然散着一股难以靠近的贵气。

    尤其是她身着了一身烈焰火红色的裙衫,火红的占据了所有的光芒。

    她望着沈容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嘴角微微一扬:“现在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不如沈三姑娘就与我比试比试。”

    沈容看着安宁郡主一副认真的表情,讪然的开口说:“比试不敢说,郡主不嫌弃,就一起解解闷。”

    她与安宁郡主见面时,未曾想过安宁公主会这般,甚至,在她的脑中,所想象出的安宁郡主,应该是一个养在闺中,骄纵的大小姐。

    所以安宁郡主说出的第一句话时,着实让她震惊了不少。

    她与安宁郡主一一选了一样得手的兵器,沈岚就退后了两步,远远的看着。

    几个丫鬟就围在沈岚的身前。

    沈容选了一把长枪,安宁郡主拿了一把长剑。

    这里的武器都是没开刃的,二人比试起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都是些三脚猫功夫,你进一招,我退一招,根本分不出胜负来。

    安宁郡主发出一道爽朗的笑声,将手中的剑扔到一边:“你让我。”

    “是郡主厉害。”沈容道。

    这会儿沈岚忙上前打了一个圆场:“你们比试,我一个人也看不懂,实在是无趣的厉害,郡主不如带我们去别处看看。”

    微风徐徐,正值炎炎夏日,王府上的花开遍了,安宁郡主觉得除了校场,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去看了,便带着她们二人在府中四处走了走。

    她们走在回曲的长廊上,闻着轻风送来的淡淡花香,神清气爽,不多时,就听见长廊的尽头传来一声声交谈的声音。

    须臾,就在远处看见了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并肩走来,沈容定睛一瞧,看见了谢钰,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销金云纹团花直裰,并不是以往的一袭黑袍。

    沈容从未觉得,原来一件衣裳,也可以穿的这么好看。

    边幅有棱有角,整个人看着精神十足。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谢钰也在看她,她草草的将目光收了回来,心道,他旁边那个月白色衣袍的男子,大抵就是谢大公子谢安了。

    谢安与谢钰只有三分相似。

    乍然一看,有些相像,待仔细一看,就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见过太后了?”安宁郡主站在前,直接问。

    谢安眉开眼笑的点点头,笑时,双眼如弯月般,他直接替谢钰答:“太后夸长君在江北待了些时日,都变得不同了,嗯……这两位就是沈大人的两位千金?”

    谢安很快的将目光放在了后头,他活泛的眨了眨双眼,嘻哈的开口:“昨儿夜里就听说王府来了贵客,长君还与我藏着掖着,两位姑娘在府内莫要客气,我们府上都好客,想必安宁二位已经见过了,我是他们的兄长,我这个人也不拘谨,日后你们二位可以喊我一声谢大哥。”

    沈容正顺着思绪,站在对首的谢安已经劈里啪啦的说了好些话,她微怔,他们兄妹三人的性格还真是各异,谢钰这样不讨喜的性子,竟然有一个性子这么活脱,讨喜的大哥。

    不得不说,除去谢钰,谢家其他两位子女的性格都是比较讨喜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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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郡主与谢安挤了挤眉眼,笑说:“方才我与她们在校场呆了片刻,这会儿府中各处看了也看,是该回绘青院了,不然娘都该着急了。”

    “正好我也要去看娘,走吧。”谢安说着偏头看向了谢钰,似乎在看他的意思。

    谢钰面上无色,风轻云淡,他目光微抬,不由的往沈容身上匆匆落了一眼,须臾,声音平和道:“今日没什么事情。”

    他只是声色平平的说了一句。

    谢安却很明了谢钰是什么意思,就笑着道:“那走吧。”

    沈岚轻轻的推着沈容往侧处站了站,先让谢安与谢钰过去,她们才跟着安宁郡主,走在后面。

    这会儿,沈平成已经只身一人去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与英亲王府的距离说不上远,都在城东这一处,而因为顾行之在卫国公府,所以沈平成到了英亲王府也没有觉得特别的生疏。

    反而顾老夫人亲自迎着沈平成入府,对沈平成将顾行之同行上京,表示了谢意。

    此次沈平成的来意,顾家人也都清楚明白。

    一行人入了会客厅,卫国公面带着几分薄笑,看着坐在下首的沈平成,笑道:“沈大人来的正是时候,行之过来时,老夫就想要见沈大人一面,听行之说,沈大人暂时在英亲王府落脚。”

    能与英亲王府亲近,倒是是一件利事。

    顾家人在回到京城的这些时日,反复掂量过与沈府结亲的事情。

    顾老夫人自然也不会因为阮氏的面子,就随便定了顾行琰的婚事,在这个前提下,她也要为顾家考虑。

    沈平成虽不在京城为官,但也是二品官员。

    如今看来沈府与英亲王府关系甚密,顾老夫人悬着的一颗心也安定了下来。

    顾老夫人就给卫国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卫国公开口说话。

    卫国公先等了沈平成敛了敛笑意,这方声音低沉厚重的开口:“沈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行琰这孩子,沈大人也曾管教过几天,什么性子,想必不用老夫多说,行琰到了成家的年纪,老夫瞧了好些时日,发现还是沈大人的千金最合适,就是不知沈大人长女可有过婚配?”

    提及婚事,沈平成松了口气,他压住神色,“岚儿尚未许过人家,这些日子,我夫人也正为岚儿的婚事着急。”

    这一来二往,明说暗递,其实就已经将婚事定了下来。

    只差聘礼上的事情了。

    像顾府这样的门第,聘礼自然不会少。

    所以沈平成也就没有怎么细想聘礼上的事情。

    顾老夫人是个性子急的人,事情谈到这里,她就急着出声:“既然如此,沈大人不如将岚姐儿的庚帖拿过来,也好挑个黄道吉日。”

    沈平成点头:“到时候我差人将岚儿的庚帖送到府上。”

    沈岚庚帖其实沈平成随身拿着,只是顾老夫人说起来,他现在就将庚帖递给顾老夫人,会显得是他们沈府过于着急了。

    所以等沈平成回了英亲王府后,才又命贾戴将沈岚的庚帖送去卫国公府。

    临近午时的时候,赵氏还没能从绘青院出来,到了饭点的时候,英亲王妃就留他们一道用膳。

    英亲王与沈平成当首坐,两边各是英亲王妃,赵氏,随后又是谢安,谢钰,沈喧三位小哥儿。

    最后,方是安宁郡主,沈岚与沈容她们。

    约莫是安宁郡主在王府内一向不像平常的闺阁女子那般规矩,娇羞。

    所以这一次用膳,沈容与沈岚也并没有分桌,而是与大家伙坐在一起。

    这一顿饭,沈容没有吃在心上,如同嚼蜡。

    其他人也一样是规矩的吃饭,吃菜,讲究的是食不语。

    等用过膳后,一行身穿碧色的三等丫鬟们陆陆续续的垂首进屋,各端着漱口水递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几人有规有矩的漱过口,擦过嘴,这顿饭,这才算过去。

    沈容低眸,不动声色的往谢钰身上看过去,看见他冷如霜的容颜,她脑中总是蹦出在去白马城途中的所发生的事情。

    甚至,那道强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还在她的耳边萦绕。

    她不由的红赤了脸面。

    沈岚不知缘由,担忧出了声:“阿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脸颊都红了。”

    原本平静下来的沈容,瞬时浑身又滚烫了起来,她压低了脸面,就是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周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摇头,闷着声音说:“我没事。”

    “阿容,你伤才好了多久,是不是又疼了。”赵氏惊然,一面难为的与英亲王妃解释着在白马城途中所发生的事情。

    英亲王在一边听了,神色立即严肃起来,声音冷硬:“遇刺的事情你怎么没说。”

    这话是对谢钰讲的。

    “我应付的来。”谢钰道。

    “你这小子,什么事情也不说,老子还不知你能不能应付?”英亲王盯着谢钰定定看着,两人对视着,英亲王对不过谢钰,只好转移了目光:“查出来了?”

    英亲王妃轻轻推了英亲王一眼:“这种事情下去再说,现在哪里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

    英亲王妃抿了抿唇,与赵氏说:“要不要让御医过来瞧瞧。”

    赵氏看向沈容。

    沈容讪笑着微微摇头,尽量温声的道:“王妃,我只是有些热,没什么大碍的。”

    英亲王妃瞪着双乌漆色眼睛,一副认真的模样,问:“真的没事?”沈容摇头,英亲王妃这才作罢。

    沈容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谁料默不作声的谢钰忽然开口:“绍兴待会过来,到时候就让他给沈三姑娘瞧瞧,这样沈夫人也放心。”

    谢安乍然出声:“绍兴什么时候说要过来了?”

    谢钰淡淡的看了谢安一眼,面不改色的言说:“宫中,他身边的公公传的信。”

    谢安挑了挑眉头,纳闷的垂下眼皮,奇怪的嘀咕着:“我怎么没看见。”

    谢钰只当没听见。

    英亲王妃听谢钰的话,当即与赵氏点头:“既然绍兴要过来,还是让容姐儿瞧瞧的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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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这一言,让沈容也无法再推脱下去。

    只得听英亲王妃的话,先回西厢,待韩绍兴到王府来,谢钰自会将他带过去。

    韩绍兴乃御医韩石的嫡孙,如今在宫中任医官一职。

    沈容回到西厢时,早无大碍。

    面色红润,精气十足,怎么瞧都不像是有病的人,想到片刻韩绍兴过来医诊,她心中还有几分顾虑。

    那方,谢钰先走一步,只身一人出了绘青院,低声吩咐田良,“你速去韩府走一趟,让韩医官前来王府。”

    田良双手拱拳应了一声,一道黑影闪过,匆匆出了王府。

    谢钰负手站在院中,他目光随处的落着,站定良久,身后的肩头忽然一重,他反手擒去,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与他对拳相向。

    谢钰转身过去,是英亲王。

    英亲王一只手被谢钰擒住,另一手也按住了谢钰的胳膊,两人都笑出了声,英亲王先松了手,拍在他的肩头上,道:“和我进书房。”

    英亲王一向看重谢钰,谢钰年纪轻轻就名声在外,英亲王一直担心,怕谢钰年轻气盛,担不过事情,他知道遇刺一事后,面色凝重起来。

    书房的两扇木门紧紧闭着,英亲王直接问:“是谁?”

    “您应该心中有数。”谢钰轻松一言。

    这罢,英亲王的神色更加凝重了,他顿了片刻,良久才沉声说:“看来我顾虑的没错,此次他借着太后的寿诞,先回京一月有余,其他藩王怕也心知肚明。”

    英亲王动着手边的砚台,问:“儿子,当初下江北是你求皇上下旨,如今沈家你了解到多少。”

    谢钰的神色不似英亲王那般沉重,大抵经历过一次,他将事情早已捏在自己的手中,他不动声色低眼望过自己的绣着金丝线的袖口,道:“周茂。”

    英亲王微微皱褶的额头又多了几道深纹:“周茂是何人?”

    “他乃江北徐州知府,您可知他身后的人是谁?”谢钰轻笑一声道。

    英亲王见谢钰如此神色,立即就明亮了眸子,厚重的手掌重重的落在紫檀木书案上:“莫不是丞相周起桓!”

    京中任重职,又是周姓的,就只有周起桓了。

    谢钰点头。

    不经历过一次,他怎知小小的一个徐州知府,后来竟青云直上。

    显然英亲王还不知谢钰为何提周茂,他面上露出了疑问。

    谢钰似笑非笑的抿着唇角:“此次沈平成入京,还有一事要办,是沈二姑娘与卫国公二公子的亲事。”

    卫国公一向公明,英亲王闻言,即道:“能与卫国公结亲,看来沈平成不是愚笨之人。”

    “不过……”谢钰话音故而停顿,他道:“沈平成与周茂是同窗,他们两家有意结亲。”

    沈平成一共二女,除去沈岚,自然就是沈容了。

    英亲王想的深远,既然谢钰提到周茂,说明此人心思不浅,他又与周起桓有关系,而他们英亲王府早与丞相周起桓是面和心不合。

    英亲王府有意招揽沈平成,沈平成掌管江北一代的军要事务。

    若是沈平成与周府结亲,那他们英亲王府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铁面如斯,:“你在沈府待了这么些时日,沈三姑娘的性子你可知一二?”

    提及沈容,谢钰面色不由变了几分,眼眸随之空幽了一秒,转瞬即逝,她的性子?

    说她处事谨慎,却也有些愚笨。

    说她少言寡语,可也曾欢笑戏弄。

    但不得不否认,她是聪明的,总是能让他眼前一亮。

    谢钰想着她时,冷俊不禁的面色像是被一层金光上色,柔和了几分。

    淡淡开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她很聪明,知道进退,懂得时务。”

    英亲王听到此,笑出了声:“能得你这样的评价,看来这个沈三姑娘确实有些能耐。”

    谢钰深邃的眼眸望着英亲王,“您有何打算?”

    “沈三姑娘虽然岁数小了些,但你大哥也能再多等她几年,与英亲王府结亲,总好比一个知府。”英亲王笑道。

    若是说谢钰原先冰冷的面容散出柔和,那么现在,他的神色,就应该是用冷硬如刀,寒若冰窖来形容了。

    似乎就连深漆如黑潭的双眸都迸发着寒意,一身玄色衣袍,更将他的脸色衬的凝重起来。

    谢钰微了微张了张口:“您的意思,是想让大哥娶沈三姑娘?”

    他的心口有些发闷。

    “既要招揽沈平成,这是最简便的法子,长君,你一向最清楚这些,怎么今日糊涂了。”英亲王道。

    谢钰一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先前不知道自己对沈容是什么的心态,但经过这一次,他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眉头几不可见的动了动:“爹,不是我糊涂,是您糊涂了。”

    “哦?”英亲王等着谢钰的下话。

    谢钰被英亲王双目盯得窘迫,耳根连着脖颈处散着一片红晕,他心中念着沈容,又该怎么说得出。

    他沉浸了片刻,“我娶她!”

    一句简单却最明了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他不由红了整张了脸。

    谢钰的手上虽然沾满了鲜血,但上一世,他根本不知情爱,这一世,也才是初懂这滋味。

    战场上,他是杀人如麻,心冷如刀的将军。

    情场上,他是会红耳朵,表面镇定,内心却澎湃的中二少年。

    “嘭!”的一声,英亲王双手重重落在书案上,连带着书案上的几本书卷随之晃动。

    英亲王就开口笑道:“你这小子,知子莫若父,你骗得了你娘,还能骗过老子?这一试,就试出你来了。儿子,你能看上沈三姑娘,就说明她能当得了我儿媳!”

    英亲王对谢钰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

    早在他提韩绍兴的时候,英亲王就知道他不对劲了。

    英亲王也是从他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不知他这点小心思。

    谢钰顿然,英亲王大手一挥:“绍兴快来了,料你也待不住了,去吧,沈三姑娘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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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谢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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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从书房出来后,眉头微微皱起。

    瑞王那边的动静尚不明落,既是他心里清楚,但明面上,仍旧是一家亲。

    午后的日光虽不似之前那么晃眼,但也有几分热意。

    他站在房檐下,不过片刻,一个小厮就匆匆跑来禀报道:“二公子, 韩医官到了。”

    闻言,谢钰的眉头舒展开来,踏了两步,折身去了外堂。

    韩绍兴才从宫里回府就被英亲王府的人急着喊了过来,一路走来,是风尘仆仆,看见来人,径自拍了拍靛蓝色的衣袍,笑骂道:“才刚从外回来,就不让我安生,是谁这么兴师动众,值得你让田良过韩府传话。”

    “找打!”

    谢钰一记眼神过去,韩绍兴当即笑了笑,后面立着一个约莫十二的小童,提着黄梨木药匣子。

    韩绍兴敛了敛神色,正经起来:“到底什么事。”

    田良是谢钰贴身侍卫,派出田良,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谢钰张了张口,有些不自在的活动了手腕,迟疑片刻,先将沈容在白马城受伤的事情给韩绍兴简单说了遍。

    话音刚落,韩绍兴眉头一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惊道:“你是说,你让我这么急的过来,是为了江北宣慰使司沈平成的千金?”

    不等谢钰接话,韩绍兴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折身先往外走,笑道:“那我可得见见这位沈府千金了。”

    韩绍兴是小麦色的肌肤,细长的双眼极具神会,咧嘴笑时,总是有一种痞痞的模样。

    任谁瞧了他,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位医者。

    所以在沈容得知他就是谢钰口中的那位绍兴后,着实小惊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医者,该是穿一身月白色或麻色的宽袖衣袍,气质儒雅。

    韩绍兴过来,就露出了一排小白牙,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沈容。

    看得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将目光投向了谢钰。

    “沈三姑娘,绍兴的医术虽算不上神医圣手,但也是饱读经书,你不用担心。”谢钰说着给韩绍兴使了一个眼色。

    沈容忙止住韩绍兴的动作:“谢二公子,我身子没什么大碍,不必如此。”

    韩绍兴听完二人的话,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一面看谢钰,一面大肆开口道:“你们二人一口一个谢二公子,一口一个沈三姑娘,我听着都难受。”

    沈容闻言,也跟着笑了,是觉得有些过于生疏,便先道:“喊我阿容罢。”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既喊谢大公子一句谢大哥,谢二公子若是不嫌弃,我就喊你一句谢二哥。”

    谢钰面色僵硬数秒,很快的恢复过来,点头道好。

    韩绍兴与谢钰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那是什么神情,忍着笑意,点头说:“阿容妹妹,你既然都喊长君谢二哥了,那我这个韩三哥是不是也理所应当了。”

    沈容讪然,只好喊了一句:“韩三哥。”

    韩绍兴还是很识趣的,感受到身后一记杀人的目光后,立即转了话峰:“阿容妹妹,我看你双颊映红,多半是火气过旺,给你开一剂败火的汤药,喝了保准大好。”

    沈容愕然,好一个双颊映红,火气过旺。

    谢钰的话并不多,韩绍兴身后的小童按照吩咐抓好药,交到了冬梅手上。

    韩绍兴不羁的与谢钰笑了笑。

    谢钰瞪了他一眼,两人便该离开了。

    沈容想想现在是她在英亲王府,不像沈府那么拘谨,她又有不少问题要问谢钰,压低了声音,缓缓道:“谢二…哥,请留步。”

    韩绍兴忙道:“我在外面等着。”

    一溜烟就出了屋。

    谢钰定神,深邃的眼眸微微掀起看向沈容,并不急着催沈容,问什么事情,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她的下话。

    沈容倒是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缕了缕思绪,方说:“不知善正寺的背后,到底是英亲王府,还是谢二哥。”

    谢钰少许讶异,嗓音少有的低柔:“你记起来了?”

    沈容微微收着下颚,如果善正寺的背后是英亲王府,那事情就会更复杂的多。

    所以,她必须要搞清楚,善正寺的背后到底是英亲王府,还只是谢钰一人。

    谢钰看向沈容:“我想你应该知道答案。”

    沈容顿然,这么说来,是英亲王府了。

    那小八的事情……

    大抵是谢钰猜出她的心思,很快,他就接话道:“善正寺只不过是英亲王府在江北的普通一座寺庙。”

    言下之意,善正寺只是众多寺庙中最普通的一座,并没有沈容所考虑的那么复杂,更不用担忧英亲王知道些什么。

    沈容沉沉点头。

    只见白皙如他,轻薄的嘴角噙着一丝如有若无的笑意,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头微倾:“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所做的那些事情,看上去无头无尾,无形之中却都牵扯着,巧秒的连成一线,是不像那些闺阁千金所做的事。不过,你与周府有过结?”

    事情一二,谢钰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他只是想听听沈容会怎么与她说。

    沈容失笑,猜到谢钰说的是小八与王婵的事情,但提到周府,她原本轻松的脸色还是莫名收紧,她想,就算其他两件事情,他知道,那周府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知晓,遂,她打起了马虎:“谢二哥为何这样说?要说真有什么过节,也就是小孩子玩耍闹不合罢了。”

    谢钰摇头:“还记得我之前与你提过周起桓,我知道你派人查过周府,周起桓乃当今丞相,他们和江北的周府是旁支。”

    沈容没有考虑为何谢钰会与她说这些,她现在脑里嗡嗡作响的全是旁支二字。

    旁支,旁支!难怪,难怪周府一跃就青云直上。

    周府的背后,可是当今丞相。

    现在想来,沈容竟觉得有些可笑,她嫁进周府几年,却还不知道周府与当今丞相是一家。

    所以,上一世,她于周府所言,始终是个外人。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认真的开口:“谢谢你。”

    谢钰的嘴角边噙着一丝笑意,微眯的眼眸似要将人融化一般,他沉吟:“你已经谢过我两次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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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北沈府,沈平世与程氏在赵氏她们离开沈府的几日后,便被老夫人喊到了福华院问话。

    煤栈生意眼看着更上一层楼,老夫人撒网捞鱼,觉得是时候收网了。

    沈平世夫妇二人站在下首,行过礼后,老夫人便差芳草伺候她们落座,又提前吩咐刘嬷嬷沏了一壶新茶,这罢,就遣退了其他几人。

    就连一向跟随老夫人前后的刘嬷嬷也被打发了出去。

    沈平世不似程氏那般心里有底气,他坐在下面,手脚不安的挪动着,尚不敢抬眼与老夫人对视。

    程氏横铁不成钢的瞅了一眼沈平世,不动声色的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开口。

    沈平世眉头揪扯着,声音憨厚:“母亲,今日瞧您的气色不错……”

    他很牵强的开了口,说到一半却又断了话音。

    老夫人笑了笑,并没有动气,反而接话道:“这几日听人说煤栈生意上的事情大可,我这心里自然也就放下了,之前想瞧瞧你们能不能担起这个责任,便让你们自己行事。你们二人也应该知道,能撑起这个煤栈,看得也是沈家的脸面。”

    沈平世立即点头应和道:“母亲说的极是。”

    程氏根本插不上话,只得保持一贯温柔的笑容。

    但程氏心里已经是心知肚明,她早料到老夫人会来这么一手,她镇静的坐着,她先让人去查了农庄老板的底细。

    毕竟此人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江北,并一个朝夕就在江北站稳了脚地,程氏本就是个多疑之人,自然不会放心与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合作,她现在已经初觉端倪。

    所以对老夫人提出的事情,并不反对,反而还迫切的想让老夫人接手煤栈的事情。

    她便又跟着开口:“母亲,毕竟是我们还年轻,经历的不多,煤栈的事情才过了这些天,就发觉有些力不从心了,煤栈上的事情还得要母亲多指点。”

    老夫人听此笑意更浓了,倒也不谦虚,道:“这个是自然,这是沈家的事情,也关乎着咱们沈家名声,此事马虎不得。”

    沈平世憨厚的笑了笑,程氏也笑着点头。

    老夫人虽知道煤栈,但从未去过,如今她要接手,她停顿了片刻,方说:“过些日子,你们二人带我去煤栈瞧瞧,工人都如何。”

    程氏低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卷着手里的方巾,缓缓说着:“母亲,煤栈乱糟糟的,又脏又乱,您要过去,实在有些不妥。”

    老夫人眉头微蹙,语气不知觉硬了几分,:“有何不妥?”

    将程氏原本要说的话,立马顶的憋了回去,面色讪讪,不知所言。

    还是沈平世憨笑着打了个圆场:“我们这还不是怕母亲弄脏了身子。”

    等沈平世与程氏从福华院出来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沈平世满身疲乏的拖着身子出来,两相不言,先回了锦逸院,打发走了屋中的丫鬟,沈平世才苦恼道:“夫人,您瞧这事怎么办,咱们辛辛苦苦才拿下的煤栈,苏府那边……”

    沈平世这些哪里敢与老夫人说,也只能与程氏抱怨一番。

    “现在能怎么办,老夫人都已经开口了,且等着罢。”程氏默然,斜视打量了沈平世一眼,心中已经提不起气来。

    她们只在屋中小歇了片刻,就先出府处理煤栈上的事情。

    而城西的一座老宅中,氛围远不比沈府这边差。

    一个身穿体面华服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坐在书案后年轻的男子。

    他吊儿郎当的晃着双腿,瞥了眼下面的人,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苏府那边还没传来话?”

    中年男人微微偏胖的身子瑟瑟发抖,他摇头:“怕是苏府那边还未收到信。”

    “哗啦!”一声,书案上摆了一落的古书都被年轻男子尽数推倒在地,他赫然起身,一脚踹在了那中年男人的胸口上,凶神恶煞,瞪大了眼睛:“过了这么些天!你和老子说信没送到!还不给老子办事麻利的!银子不想要了!”

    说着又连踹了几脚。

    那男人一声也没坑,但看他已经煞白的脸色与嘴角边鲜红的血迹,就可知这踹下去的力度有动重了。

    那中年男人稳住身子,道:“木老板息怒,小的这就去问,这就去问。”

    木老板冷笑一身,一手一扬:“不用了!先将你眼下的事情做好!瞧瞧你这幅德行,就是换上了好衣裳,也遮不住你那一身穷酸样!滚滚滚!”

    那中年男人闻言如蒙大赦,踉跄而逃。

    他前脚迈过了门槛,一貌美女子就迈着轻盈的步伐,双手端着参汤,进了屋,看见气还未消的木老板,娇滴滴的笑道:“是谁又惹您生气了,您快消消气,这碗参汤可是奴家亲自为您熬的,您可得都喝了,一滴也不许剩。”

    说着半个身子就缠在了他的身上。

    妖娆的端起了瓷碗,朱唇微张,轻轻呼了一口气,吹了吹,方往他嘴边递了递:“奴家已经吹过了,不烫。”

    木老板单薄的手掌不安分在那貌美女子上下其手,放荡不堪。

    屋中很快就渲染上了一层旋旎的春*色。

    而这样的气氛,又被另一个忽然出现在门前的妇人打断,但屋中依旧萦绕着欢*爱过后的气息

    “你们……沈……”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的妇人,她又羞又恼的别过脸去,一手托着下坠的肚子,不忍去看那香肩半露,挂着她男人身上的贱人。

    “好了!你发什么疯,还不快回去好好安胎!”木老板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出的话,连忙轻声呵斥。

    “原子!”银杏大喝了一声,楚楚可怜的闪着眸子,她紧咬着下唇,却又不敢动气。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筹码,她不能丢了。

    “回去!”他在听见她喊的“原子”二字,脸色霎然,蒙上了一层铁青,声音阴冷。

    而农庄,煤栈背后的木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原子。

    外人所见过的木老板,不过只是他找来的一个替身。

    坐在他身上的女子,笑意深深,也不顾忌银杏的目光,扭着身段,就冲银杏走了过去,咯咯笑了一阵,柔软的小手最后落在了她的隆起的肚间,娇声道:“姐姐有了身孕,身体不适,您放心,这段日子,我会好好伺候好的老爷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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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身上的女子,笑意深深,也不顾忌银杏的目光,扭着身段,就冲银杏走了过去,咯咯笑了一阵,柔软的小手最后落在了她的隆起的肚间,娇声道:“姐姐有了身孕,身体不适,您放心,这段日子,我会好好伺候好的老爷的。”

    银杏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步,生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她脸色已近煞白,目光落在了稳坐如泰山,恣意不屑的原子,她苦笑一声,这般,她还岂有挣扎之理。

    转身踉跄的退了出去,她一手托着肚子,脚下的步子十分沉重,身后伺候的小丫鬟连忙扶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奴婢扶您回房休息。”

    “我不回去!”银杏紧紧扯住衣角,嘶声力竭的吼着。

    将一旁的小丫鬟吓了一跳,颤抖的改了话音:“那……夫人想要去哪……”

    银杏死心塌地的跟着原子,留在这老宅中,虽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但她已经许久未去外面了。

    她顿了顿,便道:“随我出府走走。”

    “这……”小丫鬟犹豫起来,难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听银杏一道冷声已经喝出:“怎么?难不成老爷下了命令?不让我出府!”

    “没有……”小丫鬟立即摇头如拨浪鼓。

    听此,银杏就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那你怕什么!还不赶紧的!”

    这罢,那小丫鬟就扶着银杏,步伐轻缓的出了老宅。

    银杏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满街道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饰品,却不如以前那般激动。

    如今她能买得起了,可她所寻求的东西已经不是这些。

    她痴痴笑着。

    喧闹的街道上,行人穿行,程氏才从一家成衣铺子店里出来,不过是匆匆一瞥,就顿住了脚步,她目光直直落在远处,那个妇人……

    她喊住随后跟着出来的沈平世:“你看看那是谁?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沈平世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万般无奈的开口:“夫人,你看花眼了罢。”

    程氏面色凝重的摇头:“我一定见过她。”

    不由分说的就跟了上去,她仔细的打量着银杏的身形,越瞧去,越觉得分外眼熟,她快步走了上去,手腕忽然一紧,被拉住了身子,她回头瞪了一眼沈平世,没好气的道:“你拦着我作甚!”

    说着又要挣开身子过去。

    “夫人,别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费这么多时间,咱们还得拜访木老板。”沈平世拦下程氏道。

    程氏闻言收住了脚步,她拧着眉头往银杏那边看了一眼,正要折身离开时,脑中忽然清明过来,她惊道:“我想起来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哪里知道。”

    程氏道:“你总记得桂嬷嬷罢,上次的事情,就是她惹出来的。”

    沈平世这才恍然大悟的回了神, 多看了银杏几分后,问:“记起来也没什么用处,还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程氏不言,只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就随着沈平世往老宅的方向去了。

    ***************************

    齐太后喜欢场面隆中,所以今年的寿诞,要比往年更盛大,更奢华。

    寿诞前夕,京城内的百姓们便都领到了齐太后打赏的糕点,沈容待在英亲王府,也又幸尝了几块。

    寿诞当日,英亲王妃早早的吩咐了几个下人去西厢准备。

    像英亲王妃这种身份的皇室贵族,要比其他夫人先入宫,英亲王妃顾虑到赵氏她们一行人从江北上京,在京城无人,所以这一大早,赵氏就带着沈容,沈岚先随英亲王妃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沈容今日换了一身杏黄色圆领窄袖裙宫装,一对珠润圆滑的月白色耳坠随马车摇晃,将她原本就细腻白皙的肤色衬的更加水嫩光亮。

    墨发三千松松的绾了一个髻,露出半截璀璨晃眼的点翠云纹簪。

    她这一身打扮,并不夸张艳丽,也不过于朴素。

    对于这样的一个寿诞,她的这身行头会让她隐于人群中,不会惹得太多的人的注意。

    马车缓缓行驶着,发着“吱呀吱呀。”的声响,临入宫中,她紧张的与二人道:“岚儿,阿容,宫中不比沈府,这是个人多口杂是非多的地方,你们莫要多说话,规规矩矩的跟在娘身边,也不许乱走动。或跟着安宁郡主,有安宁郡主在,娘更放心些。”

    赵氏心里不停的打着鼓。

    沈岚点头:“母亲您放心,我们会守规矩的,不会乱说话。”

    沈容也跟着应和。

    英亲王妃与安宁郡主的马车在她们前面行驶。

    不过几个来回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

    方嬷嬷扶着赵氏下来后,沈岚与沈容也相继被扶了下来,英亲王妃与安宁郡主已经站在一侧等着了。

    赵氏连忙加快了脚步,与英亲王妃同行。

    安宁郡主冲沈容扬了扬眉头,与她们说:“一会你们二人跟着我,宫中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好应付的。”

    宫中要应付的人很多,嫔妃,公主,各大臣的夫人与千金,且不说沈容,便是赵氏就已经愁痛了脑袋。

    赵氏知道自己不擅长言语,所以心中是有所顾忌。

    她偏过半个脑袋,道:“郡主说的有理,你们二人听郡主的。”

    英亲王妃在一旁抿唇微笑:“沈夫人,你这两位千金,任谁瞧了都会喜欢的,哪会惹什么事情。”英亲王妃睨了眼安宁郡主,抿嘴说:“安宁,这次你也不许乱来。”

    安宁郡主行走端正,眉眼灵动闪烁,道:“娘亲,若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千金碍了我的眼,我才懒得管她们。”

    英亲王妃全然拿安宁郡主没法子,安宁郡主又被皇上宠得厉害,所以她这个郡主,就是那些嫔妃,公主,也得让她三分。

    过了宫门,走过玉石台阶,她们走在悠静的甬道上,宫中上下张灯结彩,散着浓烈的喜庆气息。

    皇上在英华殿宴请群臣,如今时辰尚早,遂,英亲王妃带着她们一行人往寿康宫去,给齐太后请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宫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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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康宫分上下两个中庭,红墙碧瓦,身穿一色的宫女们从长廊上端着各色的银盘走过,上面摆着的各种各样的瓜果点心。

    英亲王妃走过时,又是一阵寂静,寂静之后,这一色的宫女们齐齐的福身,给英亲王妃,安宁郡主依次行了礼。

    不多时,就有一个约莫是四五十的老公公打着手中的拂尘,白面笑脸的走了过来,尖声细语的与英亲王妃点头道:“英亲王妃和安宁郡主到了,奴才早前还和太后娘娘说着,每逢宫中喜宴,英亲王妃都是头一个到寿康宫的。”

    英亲王妃笑着:“张公公越发的会说话了。”

    这罢,就往殿门进。

    英亲王妃身边的婢子在后面给张公公手里塞了一个荷包,这才赶忙跟了上去。

    张公公得了手里的荷包,垫了垫分量,立即眉开眼笑的讨问道:“英亲王妃,您身边这位夫人可是个眼生的,不知道是哪位朝臣的夫人。”

    “宣慰使司沈平成沈大人的夫人,今日皇上为太后摆宴,沈夫人便先跟着过来给太后请安,到时还得靠张公公提点一二。”英亲王妃眉眼稍稍往赵氏这边转了转,笑言说。

    英亲王妃在宫中少说也待了十余年,在宫中周旋这些事情,是面不改色,应对自如。

    张公公自然不知道谁是宣慰使司沈大人,但还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敬道:“原来是沈夫人,难怪瞧着面相贵气十足了。”

    这罢,待张公公先进殿里通报时,他低眉顺眼的跪在齐太后脚下,双手伏地,轻声说:“太后娘娘,英亲王妃,安宁郡主在外求见,还有一位夫人,听英亲王妃说,是宣慰使司沈大人的夫人。”

    齐太后两鬓齐眉,眼尾微吊,光是看面,就威严十足,暗红色双唇微微张开,身子松软的靠在身后放了蚕丝软枕的高榻上,眉头挑动:“宣慰使司?”

    沉吟片刻,晃手:“宣罢。”

    张公公退着站起身,站在侧边,高喊了一句,请她们入殿。

    齐太后虽不是正儿八经的皇上生母,但也是看着皇上长大,皇上待齐太后也是照亲母般对待的,所以,在这怨深的后宫之中,齐太后是掌主权的。

    沈容才踏进这殿中一角,就已觉得殿中压抑的气息迎面扑来,她与沈岚站在最后,跟随着英亲王妃给齐太后行了大礼,请了安。

    她尚未抬眼,只是低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露出半截绣鞋的珠子发神。

    但她仍旧可以感受到齐太后从高俯看下来的灼热目光。

    英亲王妃笑到了眼尾,给身后的婢子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婢子,就将早先准备好的贺礼双手奉上。

    英亲王妃一面道:“这是为太后准备的一份小小贺礼,愿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齐太后摆手让宫女将贺礼接过,横了一眼英亲王妃,笑说着:“还送什么贺礼,这宫中什么都不缺,尽是瞎费心。”

    英亲王妃含笑不语。

    “今儿小安宁也规矩了,都不言语了。”齐太后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赵氏及沈容与沈岚,就将目光落在安宁郡主的身上,她惬意的开口,雍容华贵的看着安宁郡主。

    沈容借此,方看了一眼,这个工于心计,甚至一举成功的齐太后,她身穿着绯红色福禄不断头的宫装,面色红润白皙,两鬓的发丝飞入眉间,姿态随性,露出的目光精锐锋利。

    除去脸上的皱纹,沈容瞧她还是个气质极佳的美人。

    正思量着,安宁郡主就开了口:“安宁知道分寸,今日是太后的寿辰,哪里容得我胡乱。”

    不过片刻,张公公就踩着小碎步,进大殿与齐太后道:“太后,惠妃与柔嘉公主在殿外候着。”

    “不过是个寿辰,怎么都巴巴得过来了,让她们进来。”齐太后这才吩咐宫女,让赵氏她们落了座。

    赵氏不过是个外臣的女眷,待在寿康宫,就连她自己觉得都有些不适,只得安分守己的待在英亲王妃身边。

    安宁公主忽然偏过了脸,悄声与沈容道:“柔嘉性子还算不错,可以相处的来。”

    沈容愕然的看着从殿外走进的惠妃与柔嘉公主。

    后宫的嫔妃,容貌上是没得挑,眼前这个惠妃,美得是风情万种,风韵犹存。

    身边的柔嘉公主则是一身桃粉清新俏丽。

    等惠妃和柔嘉公主给齐太后行礼后,赵氏便携着沈容,沈岚给惠妃及柔嘉公主行了礼。

    柔嘉公主冲安宁郡主浅浅一笑。

    而安宁郡主则是冲沈容挑起了眉头,那副神色似乎是在表示她说的没错,柔嘉公主并不是娇贵难说话的。

    沈容讪讪笑着。

    齐太后的寿辰,是嫔妃争先恐后讨好齐太后的最好时机,所以,在惠妃入了寿康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时,其他嫔妃也都不甘落后的到寿康宫给齐太后请安。

    沈容瞧着这一幕,暗想,果然这深宅中的门道与深宫中的比起,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值得一提。

    殿内多是嫔妃,惠妃见齐太后神色流露出了几分不耐烦,她先道:“母后,今日您的寿辰,就连御花园的花都开齐了,不知有多美呢,不如母后带着我们一起去御花园赏花。”

    齐太后摆了摆手:“这种热闹的事情本宫不行,你就带着她们去热闹热闹,也好让本宫清静清静。”

    惠妃又与齐太后推脱了几次,最后只好应了声是,带着众位嫔妃阵仗浩大的出了寿康宫。

    安宁郡主走在最后,柔嘉公主也就慢下了脚步,与安宁并走在一起,笑言:“安宁,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入宫了,咦?这两位妹妹看着眼生啊。”

    安宁郡主英气逼人,故而她的语气即使软和,可看上去,仍旧是冷面如霜,她瞥了眼柔嘉公主,道:“今日是太后的寿辰,不然等什么时候进宫。” 她后看向沈容与沈岚:“这两位是沈府的千金。”

    柔嘉多看了她们两眼:“ 你怎么会认识她们。”有些迷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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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嘉多看了她们两眼:“ 你怎么会认识她们。”有些迷惑。 在这疑惑之下,更多的是不屑。

    京城凡是有头脸的大臣千金,她都见过,这两位千金她既然未见过,那必定也不是什么朝廷重臣的千金。

    但这人是跟着英亲王妃进宫的,柔嘉公主即是给英亲王妃和安宁郡主的面子,也不会对她们二人不客气。

    沈容虽是站在安宁郡主的身后,但能感受到柔嘉公主看她们时的那种目光。

    柔嘉公主见安宁郡主不说话,遂又开口:“沈府?哪个沈府?”

    “江北宣慰使司沈大人府上的千金。”安宁郡主索性道。

    沈岚微微动了动扬起了嘴角,识礼的与柔嘉公主微笑。

    而沈容却发现柔嘉公主在听闻江北二字时,神色显然变了几分,须臾,就听她娇柔的声音:“江北…前些日子长君哥哥可去的是江北。”

    “不错。”安宁郡主停顿了片刻,缓声说:“他们是英亲王府的贵客,也是我的贵客。”

    安宁郡主话里话外都在与柔嘉公主表明,沈岚与沈容是她们英亲王府的人,容不得欺负。

    可这话听到柔嘉公主的耳里时,却变了味道。

    她有些稀罕的低笑一声,她饶有兴致的探眼在沈容与沈岚身上来回度量。

    前面是各嫔妃们的柔声细语,一路慢行,折了几次长廊,石桥,方进了御花园。

    御花园内,亭台楼阁,嶙峋山石,脚下是石子小路,树木与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散着清新的芳香。

    从远处走来,沈容就被眼前这处景色迷住了。

    御花园内还有一个偏殿,是供人们观赏累了,可以喝茶稍作休息的去处。

    如今,皇后未立,惠妃暂代六宫之首,她携众位妃子观赏嬉笑,又暗自较量。

    英亲王妃完全不理会其他嫔妃在说什么,只是与赵氏说:“午宴在英华殿,群臣皆在,到时我怕是不能顾忌到你,临行前,沈大人特意托我照顾好沈夫人,沈大人可是会疼人的。”

    赵氏微笑:“让王妃见笑了,宫中的规矩我多少知道些,不会让王妃难堪的。”

    英亲王妃点头笑了笑。

    英亲王妃既带赵氏过来寿康宫,若是沈府在英华殿惹了什么事情,到时候英亲王府也得受牵连。

    英亲王妃就是顾忌到了这一点,才多多留心。

    而沈容只身一人站在花池旁,她不动声色将目光往赵氏身上移去,心中是百般思量。

    她知道,几年后,英亲王府会落败,瑞王登基。

    上一世,沈府同样跟随的是英亲王府。

    沈容之前考虑的一直是,该如何改变将来的事情,甚至她想到了一个突破点,周府。

    可现在,她脑中竟蹦出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沈平成跟随的一直是瑞王,那最后,瑞王登基,跟随瑞王的人,必定是青云直上。

    沈容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

    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不该。

    不知是哪位嫔妃在人群中低喊了一句,“瑞王。”

    沈容赫然回神看去,果然在御花园相对的一道九曲长廊上,步伐稳健的走过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约莫是三十几的年岁,身材魁梧,剑眉横立,眉目凶狠。

    一身九爪蟒绣袍贴身,步履不失轻盈。

    身后跟着两个眉目清秀的少年。

    这两位少年身穿华贵,仪表不凡,他们二人不似为首的瑞王那般脸面冷清,反而目光随处打转,很快就往御花园这边看来。

    沈容心猜,这二位该是瑞王的儿二子。

    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寿康宫。

    忽然,她的胳膊一重,身子就被拉到了一边,安宁郡主正异样的盯着她瞧,顿了片刻,突道:“莫要惹祸上身,我带你去那边。”

    就被安宁郡主拉到了偏殿内歇息。

    安宁郡主瞪着一双与谢钰无异的深邃眼眸,仔细将沈容打量了一番,横眉微微皱起,低声道:“你与瑞王有什么过节?”

    “安宁郡主话中的意思,我有些不大懂。”她微微抬起眸子,故而露出了几分迷惘。

    心中却是对安宁郡主顾忌起来,安宁郡主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她能察觉到她无意间流露出的目光,就已经让沈容心有余悸了。

    “我是在帮你,二哥说你聪明,我怎么半点没瞧出,莫不是你与谢弘,谢斯结识?”安宁郡主一本正经的与沈容道。

    微风轻拂,日头东上,一阵阵的热意就立马加重了,好在御花园中心是一片花池,也算减少了几分灼热的气息。

    沈容望着她那双似能洞察一切的双目,有些恍惚,想不到谢钰对她的评价是聪明。

    若是他知道上一世的她有多愚蠢,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摇头:“安宁郡主多虑了,我初到京城,哪里会结识宫中的人。”

    安宁郡主皱起眉头,对沈容的话深信不疑,她确实不可能认识他们,更不用说有过节了。

    她垂首,难不成她方才看走了眼。

    安宁郡主收敛了严肃,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多心了。”

    柔嘉公主站在偏殿外,看着内里的安宁郡主与沈容,她知道,安宁郡主一向听谢钰的,而柔嘉对安宁知根知底,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决不可能会对一个初到京城,结识几日的陌生女子这么好。

    再说,能入安宁郡主的眼的并没有几个。

    京城众多千金,能与安宁郡主交好的,可谓是屈指可数。

    柔嘉自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个沈府千金有这么大的能耐,几日就让安宁郡主对她上心。

    除非是……

    她手中拿着的丝帕不由收紧,又松开,笑盈盈的进了偏殿,道:“安宁,你与沈三姑娘说什么呢,好端端的就进偏殿了。”

    “日头烈得很,殿内凉快些。”安宁郡主直接跳过柔嘉公主的问题,另外问:“平日你总是与柔嬛形影不离,她呢?太后的寿宴,也不见她去寿康宫请安。”

    柔嘉嬉笑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的瞥着沈容,方道:“这些时日她要为太后准备贺礼,都不见我了。沈三姑娘怎么都不说话?一直坐着,也不闷得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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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嘉嬉笑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的瞥着沈容,方道:“这些时日她要为太后准备贺礼,都不见我了。沈三姑娘怎么都不说话?一直坐着,也不闷得慌。”

    沈容浅浅的笑着,柔嘉公主显然对她很有敌意,似乎不如安宁郡主说的那般好相处,她仔细斟酌一言一行,免得让柔嘉公主挑出毛病来,她规矩的道:“回公主的话,臣女初次进宫,是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柔嘉低眼瞧了沈容一眼,莞尔轻声道:“沈三姑娘这样就生疏了,你既然是英亲王府的贵客,自然也是我柔嘉礼待的人,沈三姑娘对宫中不熟也难免,皇宫之大,我纵是在这宫中长大,也不见得所以地方都去过。”

    她嫣然一笑:“那一处的花开的极好,沈三姑娘陪我去瞧瞧。”

    柔嘉公主怕安宁郡主多事也跟着上去,就笑说道:“安宁,我与沈三姑娘特别投缘,你不介意我带她出去走走罢。”

    沈容若是能得柔嘉公主的青睐,安宁也是乐见的,她点头。

    柔嘉公主温婉的笑着,便看向沈容,沈容只好跟着柔嘉公主的步履,出了偏殿。

    柔嘉公主引着沈容去了一处鲜少有人的花丛,她素手探着花香,嘴角扬起一抹细笑,以眼尾的余光的扫了沈容一眼,柔声问:“想必沈三姑娘已经与长君哥哥见过了。”

    沈容愣神,长君……她说得是谢钰,沈容收敛了神色,迷惑的看向柔嘉公主,声音低沉:“公主您说的是?”

    柔嘉公主似有意无意的瞧了她一眼,很满意沈容的反应,理所应当的点头:“想来你也不知道,英亲王府的谢二公子,如今明白了?”

    沈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谢二公子,偶尔得见过几面。”

    “长君哥哥出众,免不了有人喜欢,若是无人喜欢,也就不是他了。”柔嘉公主喃喃自语,忽然转身,步步逼近沈容,用力瞪大的双目紧紧盯着沈容,声音骤然变冷:“但要知道什么人碰得,什么人碰不得!”

    沈容顿然,与她心中料想的一样,柔嘉公主果然对谢钰有意。

    只是不知是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她缓缓出口:“公主言之有理,臣女明白。”

    柔嘉公主见沈容是个识趣的,也不用她再费口舌,心情又好了几分,与她亲近起来:“如此甚好!”

    与柔嘉公主从外进偏殿时,她面间挂着盈盈笑意,说话间总是笑着看向沈容,一副与沈容交好的模样。

    安宁郡主看着远处她们二人走来,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来。

    但这其中一二,也只有沈容自己知道了。

    沈岚不动声色的靠近了沈容,悄悄问:“公主没为难你罢。”

    沈容递给沈岚一记安心的眼神。

    在偏殿待了不多时,嫔妃们便相继离开,各自回寝宫,换装打扮,准备去英华殿。

    所以这偌大的御花园,也仅剩下了英亲王妃与她们了。

    英亲王妃看赵氏暗暗舒了口气,不禁调侃道:“第一次是有些不适应,后宫中的女人……”

    英亲王妃也只是说了一半,转了话锋:“沈夫人,临近午时,咱们也该移步去英华殿了。”

    英华殿与御花园的距离并不算远,出了御花园,树林葱郁,微风跌送,她们下了玉石阶梯,又绕过水榭楼台,英亲王妃故带着她们走了一条僻静的石子小路。

    所以没用多少功夫,沈容就看见了英华殿这龙飞凤舞的这三个大字。

    青蓝色的两根粗壮的圆滚柱子支撑着前檐,中庭幽长宽敞, 一行行宫女太监们在殿内忙上忙下。

    英华殿似乎是刚翻修了一般,光彩熠熠,金碧琉瓦,彩络怡人

    隔着四扇双开的紫檀木雕花海棠木门,琴声悠扬传了出来,午宴只是个小小的前彩,晚宴才是齐太后隆重的寿宴。

    迈过门槛,沈容瞧见了当今皇上,皇上正微倾着脸,面色凝重的听一旁的公公回话。

    明黄色的龙袍加身,眉宇间可见当今皇上年轻时,不会失风采,但与现今的英亲王比起,似乎还要稍逊一筹。

    不知那位公公与皇上说什么,就连英亲王妃与赵氏她们跪拜行礼时,皇上只是挥手让她们起身,由有四五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宫女们为她们安排席位。

    而后大臣,嫔妃们陆续进殿,然而等皇上下令开膳时,齐太后也未到英华殿。

    沈容仔细观察群臣,看他们似乎并不在意,想来,齐太后是在晚宴才会到,也就没那么多想了。

    她们这些大臣的女眷都是在坐在后面的,沈容与沈岚坐在其间,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因为周边的那些千金们根本没将目光落在她们的身上。

    午宴齐太后虽未到,可皇室贵族的皇子,公子们都在殿前坐着。

    这些个千金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探着脖子的往前瞧,只为吸引皇子们的目光,桌案上的菜式几乎没动几下。

    虽有歌舞助兴,沈容吃的还是索然无味,她垂了垂眼眸,好容易熬过了这宴席。

    午宴上,赵氏与顾大夫人碰了面,如今她正与顾大夫人一起说笑。

    这时,沈容就看见安宁郡主往谢钰那边走了过去。

    隔着人群,听不见他们二人在说什么,但他们二人是一面说着话,一面往沈容这个方向看来。

    安宁郡主看了沈容一眼,点头与谢钰笑说:“我知道了。” 谢钰微收下颚,翩翩转身,出殿时,与沈容微微点头笑过,就踏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

    沈容是被他们兄妹二人弄得一头雾水。

    “二嫂!”

    忽然一句轻脱俏皮的声音传入沈容耳中,她不由打了个激灵,思绪万千,不知是被这一句,“二嫂。”惊到了,还是喜到了。

    她晃神一瞧,发现一个模样秀丽,与她一般大小的姑娘凑近了过来,清澈水灵的双目楚楚动人。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齐齐的小白牙,冲着沈岚去了。

    沈容面色不知觉染上一丝绯红,被她方才的想法羞到了,她到底是想了些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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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沈岚也被这一声“二嫂”震到了,她面露娇羞的从沈容旁边探过脸来,望着施然走来的顾月夕,有些手足无措。

    “月夕,瞧你将岚姐儿吓的,口无遮拦。”顾月盈是卫国公府的嫡长女,她虽转眼轻斥着古月夕,可眉眼间是带笑的。

    顾月盈发髻高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穿着身淡黄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荣光满面,俨然已嫁作人妇。

    她端庄贤淑的站在顾月夕身边,笑意温婉。

    沈岚的温婉与她似乎又有一些不用,沈岚大抵还未嫁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娇柔羞涩,不似顾月盈这般洒洒大方。

    即是沈岚在江北曾与顾月夕打过照面,可未说过几句话,如今见面,她哑然无言,只得笑着应对。

    沈岚又是长姐的身份,沈容这个时候开口圆场,实不合时宜,她也插不上什么话。

    就让出了位置,让顾月盈坐在沈岚的身侧。

    “这是阿容罢,月桐早些也与我提过你,我年纪长不了你们几岁,你们不必与我拘谨。”顾月盈不过才出嫁一年,她眉眼弯如月。

    “咯咯咯,大姐说的是,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顾月夕挤眉弄眼的看着沈岚。

    越发让沈岚不好意思。

    “咳咳……”

    温儒如水的男声渐近传来,让原本就安静下来的大殿更加寂静寥寥。

    待顾月夕瞧清来人后,惊诧的揪了揪眉毛,就噗嗤笑出了声。

    “……”月白色团花束腰裰衣随风飘摆,乌黑垂落的发丝只由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束住,步伐似有千金重,原先轻松自如的顾行琰被顾月夕这几声惊人的笑声,弄得十分窘迫。

    只听顾月夕咯咯笑道:“二哥莫不是怕我们欺负了沈姐姐。”

    这一言,将顾行琰与沈岚两人都讲得面颊红润羞涩。

    顾行琰抬起炯炯发亮的丹凤眼,眉梢细长,鼻骨高挺,薄唇微微抿起,白皙的面色披上了一道红霞,他小心翼翼的往沈岚身上看,才与沈岚双目接触,又忽闪而过。

    “月夕!”他眉峰微皱,声音发闷沉。

    顾月夕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往顾月盈的身后躲藏起来,“哈哈哈,二哥与沈姐姐都羞红了脸。”看顾行琰要变脸色,她忙识趣的转了话峰:“二哥莫气,我说笑的说笑的。”

    噗嗤一声笑意,沈岚未忍住笑出了声,她面色讪讪,开口替顾月夕脱身:“月夕也是想热闹热闹,我没什么的。”

    顾行琰讪笑了一声:“沈姑娘不介怀就好。”

    沈容站在一侧,顾行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忽然出现在沈容眼前,故意凑近脸来,低喝一声:“阿容!”

    顾行之就像是个孩子,他确实也是个孩子,想沈岚嫁进卫国公,她们沈家与顾家也算是一家人了,她露出了好脸色,正要说话,安宁郡主便走近她身边:“阿容,我与你说些事。”

    晃眼的阳光透过两扇窗纸打在顾行之白皙通透的肌肤上,顾行之面如冠玉,本就是人群中容易瞩目的,这一道金光仿佛来的恰到好处,给他凭添了几分熠熠光辉。

    他向安宁郡主微微鞠身,不得不将话咽下肚去,眼睁睁的看着沈容与安宁郡主出了大殿。

    “他是顾府的人?”安宁郡主回首瞟了顾行之一眼,惊奇的问。

    “他是江北顾家三房的嫡长子。”沈容道。

    安宁郡主点头,未在意,轻声与沈容说:“晚宴时,你坐在我旁边,到时我会替你安排好位置。”

    “……郡主,这恐怕不妥。”沈容当即出声否掉,沈平成既不是皇室贵族,也不是位高权重,她岂有坐在安宁郡主身侧之理。

    就连大臣内眷夫人们都是排在公主郡主县主后,晚宴齐太后会到,她还是规矩稳妥些好。

    “没什么不妥,我已经打点好一切了,你只管跟着我便是。”安宁郡主不予置否的出声。

    又补充道:“方才我见顾家千金与岚姐儿相处甚密,你也不用为此担心。”

    沈容眉头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安宁郡主又抢在沈容前头道:“印象中你没有这么难以拿定主意。”

    “郡主,是我的身份不妥,我母亲也不希望我不重规矩,累了沈家。”沈容一字一句,斟酌道。

    晚宴要比午宴盛重,她不想在晚宴出了差错。

    安宁郡主不厌其烦的看着沈容,“我还是那句话,没什么不妥,你是聪明人,害你我没好处,你到时会明白的。”

    安宁郡主话音很明确,晚宴沈容必须要随她坐在一起。

    沈容说不上什么,只得晚宴上且看了。

    下午这几个时辰很快就熬了过去。

    夜里的英华殿,璀璨明亮,俨如白昼,铺了西域红毯的玉石路上,透着格外的高雅。

    殿外由帷幔环绕高台上正演着齐太后最爱看的一出戏。

    殿内金光晃眼,群臣早已入座。

    “皇上驾到!齐太后驾到!”一道洪亮的尖声传入大殿,随后又是三声:

    “皇上驾到!齐太后驾到!”

    “皇上驾到!齐太后驾到!”

    “皇上驾到!齐太后驾到!”

    响遍殿内。

    随即,群臣跪拜行礼,又齐齐的给太后老人家祝寿。

    沈容坐在安宁郡主身侧,视野极佳,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坐在对首的瑞王。

    “都起身吧,今日是太后寿辰,众臣不必礼拘,入座。”皇上挥手,嗓音浑厚有力,与齐太后相比,他面容慈和。

    随之就是各位王爷亲自给齐太后拜寿。

    而沈容坐在这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游神之际,身后忽然推了一把力,她这才回过神来,见安宁郡主看着她皱眉。

    “怎么不吃。”安宁郡主问。

    歌舞漫漫,琴声铮铮,沈容听得更加发闷,她目光望着眼前穿着五彩霓裳舞衣的歌姬们跳着妙曼的舞姿,她摇头,忽然,一道银光从她眼间闪过,她下意识的惊喊一声:“小心!”

    轰然站起了身。

    歌姬们被她的这一声叫喊也扰到了,纷纷乱了阵脚,片刻,便已经是刀光剑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愿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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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姬们被她的这一声叫喊也扰到了,纷纷乱了阵脚,片刻,便已经是刀光剑影。

    “护驾!护驾!护驾!”尖细慌张的声音破口而出。

    一时之间,大殿内嘈杂哄乱。

    嫔妃女眷们的惊呼声在大殿内回荡,皇上身侧的惠妃瘫软在软椅上,娇声惊喊。

    刺客一行三人,混在歌姬之中,执刀直冲龙椅之上的皇上,事情突如起来,沈容还未有所反应,腰后忽然传来一股劲道,将她推向了斜上方。

    惊险之下,她用身子挡住慌乱站不住脚,满面惨白齐太后身前。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瘦弱的胳膊就被紧紧攥住,不论时机对不对,她要把握住此次机会,她紧张的偏过脸,一双杏目惊恐的瞪大:“太后,这里实在太危险,您小心的往后退几步。”

    人在危险时刻,最关心的是如何活命,齐太后闻言,当即就小心的往后移步子,须臾,安宁郡主也扶了过来,紧张道:“哪里来的刺客,竟敢在英华殿作乱!”

    二人一左一右,谨慎的扶着齐太后隐到了大殿内的偏厅。

    统共就三个刺客,大殿不乏习武高手,但凭谢钰一人,就可对付这三个刺客。

    其中一人看形势有变,立即挥手示意撤退。

    忽然一禀飞刀似疾风从众人眼前掠过,毫无遗漏,精准的刺在为首刺客的手掌中。

    乘着其余两个刺客愣神之际,宫中侍卫就将他们都压制了下来。

    慌乱嘈杂大殿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皇上安稳的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深沉铁青,殿内一片狼藉,浑厚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不绝:“掰开他们的嘴!别让他们断了命!”

    声音冷硬如刀。

    在偏厅静了片刻的齐太后也沉静下来,由沈容,安宁郡主扶着,虽惨白了脸色,但仍是雍容华贵,冷面凄然,她嘴角下拉,步伐轻缓。

    “母后,让您受惊了。”待齐太后出来,皇上快步接过齐太后,亲自扶着齐太后落座,冷眼扫着被捆绑在地上刺客,怒道‘:“谁派你们来行刺朕!老实交代!来人,将这些歌姬全部打入死牢!”

    齐太后的目光往远放了放,心中不妙的看着站在大殿内的瑞王,眉头收紧。

    就在此时,捆绑在地上的三名刺客突然全身抽搐起来,口吐白沫,七窍流血。

    不过一会功夫,就都断了气息。

    那侍卫连忙跪了下来,连连磕头:“皇上,他们服毒自尽了。”

    这个结果,皇上早已料到,将这三名死尸交到了英亲王手里,让他去查此事。

    经过这一闹,大殿的气氛尤为紧张,齐太后也无了兴致,皇上过问齐太后一番后,齐太后这才偏脸,在沈容的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眼皮微掀,“你是哪个府上的。”

    沈容伏身跪在地上,垂下眼帘,温婉出声:“臣女乃江北宣慰使司沈平成之女沈容。”

    沈平成与赵氏都面色紧张,心被提了起来,生怕齐太后大动肝火。

    齐太后精光乍现的两眼细眯,“宣慰使司沈平成教女有方,赏!”

    又与皇上道:“此女不顾身险救了本宫,皇上您看着该赏她什么。”

    沈平成被提及,忙出列,震惊之余,匍匐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之间,沈容被众人瞩目。

    就连皇上也对她另眼相看了几分,但只有沈容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齐太后所想的那般,她只不过是在对的时机做了一件对的事情。

    皇上出声试探道:“沈容,你想要什么赏赐,朕给你一个机会!”

    贪得无厌,沈容知道这个道理,她与皇上提什么要求都不大好,她垂首摇头:“回皇上,臣女无愿无求,且臣女只是做了一件臣女应当做的事情,不敢自命不凡。”

    听此,齐太后先满意的点点头。

    随之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皇上锐利的目光在沈容身上来回打转,笑道:“好一个无愿无求,起来吧!”

    当真未有什么赏赐给沈容,这件事情就此翻了过去。

    倒是一旁站着的谢钰神色微乎其微的发生了变化。

    沈容没想那么多,她本来也没盼着能得到些什么,但在一切都结束,回到英亲王府时,她才静下心来,回想起晚宴上的事情,越觉得不对劲。

    白平无故,她就被推上了前,这一切,似乎有一个人在牵着线,且又了解她,知道她会利用此次机会,在齐太后眼前博彩。

    她仔细回想着晚宴的状况,忽然,双目一明,安宁郡主!

    推她的那一股力道十分大,像平常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们根本无法使出这样的劲道,除非是习过武,对劲道有一定掌握,而当时,她的身边,也就只有安宁郡主符合条件。

    安宁郡主……难道是谢钰!

    她脑中停滞,又觉得不大可能,谢钰根本没必要如此。

    可当时是安宁郡主强硬的留她坐在她的身侧,如果这一切当真是谢钰所安排的,那他怎么会知道,晚宴上会出现刺客。

    那些刺客……她立即摇头。

    她知道上一世发生过什么,谢钰不可能命人行刺皇上。

    而这若是巧合的话,那未免也太巧了。

    巧到正好她坐在了那个位置,正好出现了刺客,正好安宁郡主推了她一把……

    她思绪绕成了团,就像是无头无尾的麻绳,既没有开端,也没有结束。

    即使这真的是谢钰所牵引的,可沈容想不出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沈容不了解他,他就像是个谜,每当沈容觉得已经慢慢了解他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对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夜,是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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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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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沈容理不清头绪时,第二日不过午时,一个三等婢子匆匆忙忙的跑过西厢,让沈家出去接旨。

    他们正打算着过几日回江北。

    昨日宴会上,齐太后要赏沈平成,金银珠宝早已差人送了,还会有什么圣旨,由他们沈府接。

    就连沈平成都是一头雾水,遂,他忙让赵氏将几个孩子都喊出来。

    随那婢子,一路到了前厅,英亲王府内的人已经站在一侧。

    沈容纵然是垂着眼帘,仍然可以感受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她身上燃烧。

    她微抬眼,手中拿着圣旨的李公公捏了捏兰花指,见人都到齐,方拔高了声音,动作轻柔的展开了圣旨,尖声细语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平成之女沈容,端庄大方,温柔静正,褒嘉纯良,则实嘉之,今册封县主,名号静,钦此!”

    沈容双膝跪在地上,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就是皇上给她的赏赐,县主……

    实在是难以预料,她会被册封县主。

    她有些愣神。

    李公公言笑如花的掩了掩嘴:“静县主,接旨罢。”

    沈平成心中自喜,低声喊着提醒道:“阿容!”

    “谢主隆恩,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容双手接过这沉甸甸的圣旨,叩拜道。

    李公公将事情交代后,便谄笑着虚扶了一把沈容:“静县主是大吉之人,以后老奴还要多多仰仗静县主。”

    李公公的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沈平成还是打点了李公公与其他几位小太监。

    沈容讪笑着。

    英亲王妃就差人送走了宫里的人。

    宫中的人一散,赵氏就快步过来,紧张问:“皇上怎么会突然封阿容为县主。”

    “阿容救了齐太后,这等赏赐是阿容应得的。”英亲王妃笑着出口与赵氏解释着。

    沈容手中握着圣旨,脑中的思绪满满清晰了起来。

    圣旨……

    如果谢钰先一步算到皇上会这样赏她,那未免也……

    她不由的抬起双眸望向站在那动也不动的谢钰,定神看向他。

    这个县主是谢钰给她的。

    她将领过旨意,英亲王妃语气温和的与她说:“一会你就随我入宫亲自谢旨罢。”

    沈容微微收了收下颚。

    趁着沈平成与赵氏去卫国公府的时候,她喊住了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趁着她未开口问,先两手一摊,推得干净:“这事我不知道。”

    “郡主,你是想让我说,这些都是巧合吗?”沈容无奈的问她。

    “这个……”安宁郡主有些难为情,就连皱眉头的模样,都与谢钰像了七分,她道:“这些你不该问我,我们去校场。”

    未等沈容应声,安宁郡主已经转身走在前面了,她跟了过去。

    空旷宽敞的校场上,劈里啪啦的碰撞声隔着围墙传了出来,炎炎夏日,这少有遮阴的校场就像是一个烤炉,就连脚下的土地都是灼热的。

    等她们进了校场,谢钰已经在校场内唯一设有的几间连排屋中煮茶。

    淡淡的茶香味随着微风飘洒出来。

    安宁郡主微笑的看了沈容一眼,笑说:“看来我哥哥要请你喝茶了。”

    沈容抬眼未言。

    安宁郡主带着她进了两扇未合门的青砖屋内。

    内设十分简单,当中是一张梨木方桌与几把木椅,东侧则是由泥土砌成的土炕。

    西侧摆放着一些洗漱所用的铜盆与布巾。

    这里简单的与英亲王府其他院落相比,就仿佛是个贫民窟。

    安宁郡主道:“我父亲说习武之人,要吃得了苦,所以这里,并不是很舒适。”

    沈容一面点头,一面将目光拉远,落在了脊背挺直,坐得端正的谢钰身上。

    他眼睑下看,微卷的睫毛在日光的照耀下,根根清晰,侧脸的线条被柔和,一手扶着另一手的袖口,有条不紊的将桌前的两杯茶斟满。

    安宁郡主看了看桌上仅有的两盏茶,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等沈容落了座,她偏脸看了门口候着的婢女。

    那婢女等了片刻,立即上前道:“郡主,方才有人传话,王妃要急着见您。”

    安宁郡主嘴里嘟囔着:“什么事情这么急。”说着就迈起步子离开了。

    刹那,屋中只剩下了沈容与谢钰二人。

    “今日的事情,我应该谢你。”沈容想,似乎除了道谢,她不知能说什么。

    谢钰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抹笑容,嘴角微扬,低眼扫向茶盏:“先喝茶。”

    “是白马城的茶。”味道已经让她辨出了这是莲花茶,不管谢钰原先的意义何为,但沈容正是因为这杯茶,使她与谢钰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她笑声嫣然,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又一次确定的道:“是莲花茶。”

    “不错,这是我从白马城带过来的,听沈喧说这莲花茶是你们白马城百姓都爱喝的茶,想必你也喜欢。”

    他的声音似悠扬的琴声,又似湍湍的流水,轻缓的滑过她的心头,她低眼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水中倒影中她的双眸,她看到自己笑了。

    她握紧了茶盏道:“莲花茶的味道并不浓厚,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很有大自然的味道,我很喜欢。”

    谢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

    见沈容将手中的茶盏放好,才接起了沈容方才的话。

    “今日的事情你不必谢我,我不否认我想让你得到赏赐,但并不知皇上会封你为县主。”谢钰话落,微微扬起眉头:“你顾忌我。”

    沈容失笑:“不是顾忌,是担忧。”

    “英亲王府有意拉拢沈府,你不必担忧。”谢钰知道沈容顾忌什么,索性摊开说。

    英亲王府拉拢沈府,沈容想到了,她现在考虑的是沈府究竟要不要站在英亲王这一队。

    瑞王这一条路,似乎比英亲王这条路更近。

    她不确定,这一世,凭她一己之力,可否改变事实,她看着谢钰深漆如潭的双目:“也许……”她话锋一转,明目熠发亮:“谢二哥,那些刺客莫不是你安排的?否则你怎能料想到。”

    谢钰笑的张狂邪魅,薄唇轻抿,声线低柔:“或许我与你一样。”

    “怎么可能!”她几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她脑中浮现出先前谢钰讲过的话,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谢钰总是明白,又总是知晓。

    只听谢钰轻声附和着:“是啊,怎么可能。”

    沈容惊讶之余是欣喜,她不再是一人承担这些,有谢钰在,她踏实了,沈府还是该选择英亲王府的。

    她与谢钰相视而笑,感觉异常的亲切。

    她迟迟出声:“难怪……那小八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八一直是英亲王府的人,只是这一世被你抢先了一步。”他轻松道。

    闻言,她讪讪的笑了笑。

    就又听谢钰讲:“他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厉害,上一世,不过是英亲王府为他做的,他每许别人一件事情,英亲王府就替他完成一件事情,不过这一世,他倒是有所长进。”

    沈容错愕的张了张嘴巴,上一世,世人眼中的玄清大师竟然是如此。

    她无言以对。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谢钰有些不自在的开口:“阿容,你我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你父亲如今正打算让与周府结亲。正如我说,我们英亲王府要拉拢沈府,你不想入周府,而我正好缺一个夫人。”

    说到这,谢钰停了下来,仔细看去,他的耳根与脖颈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目光盛着柔情,“英亲王府与周府,你父亲该知道怎么选。”

    对沈容来说,嫁给谢钰,她并不吃亏,虽然仅仅处于互相合作关系,但听到谢钰这些话,她的心还是不由快速的跳动起来。

    她笑说:“这样一来,我可就成了京城众位千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总归是要嫁人的,与其让沈平成与赵氏去挑一个她未见过的夫君,她还不如嫁到英亲王府,起码,她与谢钰相同,都有要为之努力的事情。

    “阿容,你该给我一个定情信物。”谢钰忽然温声细语的与沈容说。

    沈容低眼看着自己身上,哪有什么可以当定情信物的,她反问道:“你总要先给我你的罢。”

    “你有我的定情信物。”谢钰认真的讲。

    听着谢钰的话,沈容自己都蒙了,又不由的发笑:“我什么时候有你的定情信物了。”

    “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谢钰一字一句道:“你拿的那一块正是我的。”

    这世上仅有三块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正是英亲王命人给三个孩子所打造的,一人一块。

    沈容只知道这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是英亲王府的,但她没有想到她手中的这一块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会是谢钰的。

    她从怀中取出了这一块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当初她留它,正是因为日后,这块玉坠可以从钱庄里取银子,她将玉坠摊在手上,给谢钰瞧。

    谢钰点头,拿起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轻轻的抚摸着,“你拿了这么久,都没有仔细瞧过它?这里有刻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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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点头,拿起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轻轻的抚摸着,“你拿了这么久,都没有仔细瞧过它?这里有刻字。”

    关节分明的手指伸展开来,拿到了沈容的眼前,让她亲自去瞧。

    沈容面色卷起了一片片红云,她看了过去,是以小篆刻成的一个钰字。

    她浅浅笑着,“这份定情信物太贵重,我实在不知该拿什么给你。”

    谢钰身子微微倾后,一手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沈容,沉吟片刻,忽然近前一步,拉近了与沈容的距离,就连空气也稀薄了起来,谢钰身姿颀长,他靠近过来时,沈容就好像是一头埋在了他的怀中。

    沈容欲言又止,发间突然松散开来,盘起的发髻一瞬间尽数落下,垂在肩上。

    “这个发簪不错。”谢钰清冷低柔的嗓音在她耳边掠过。

    那是一根极为普通的翡翠玉簪子。

    与谢钰的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她知道,这送发簪的意思。

    而此时谢钰却看得沈容出神,三千乌发一泄如柱,衬着她白皙细嫩的脸面格外楚楚动人,他察觉到她水灵灵杏目中掠过的一抹娇羞。

    谢钰自觉失笑,大事未成,他竟也被男女之情蒙住了眼睛。

    但他一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沈容会是他的夫人。

    “这……一会我总不能这幅模样出去罢。”沈容讪然出声。

    才将将话落,谢钰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发簪,让沈容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着了他的道了。

    她简单的将发丝绾起,坐了下来,收敛起神色,正经的道:“这么说来,宫宴时的刺客是瑞王的?”

    谢钰摇头:“他没这么傻,何况齐太后不会允他这么做!”

    沈容凝神,周丞相是瑞王身边的人,这种朝廷上的纷争,她并不清楚,她道:“瑞王一事我怕帮不了你,不过我想,若想拿掉瑞王,先要的是拔掉周丞相这根刺。”

    谢钰点头,不否认沈容的话。

    沈容不能在校场多待,英亲王妃要带她去宫中亲自叩谢齐太后,所以她在校场与谢钰将他们二人的思想定了下来,她就离开了。

    如今这块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对于她来说,无比的沉重。

    她回到西厢,耳边嘈嘈杂杂听见了王婵二字。

    待她进屋时,冬梅与如意就都紧闭起嘴来。

    沈容看了拘谨的冬梅一眼:“说罢。”

    冬梅默默的看了一旁的如意,说:“外面好像是王婵的兄长过来拜访老爷了。”

    “老爷夫人不是去卫国公府了。”沈容揪眉道。

    宫宴上,沈容没有注意到王元,他此次忽然拜访多半是问王婵的事情。

    “嗯,他也已经离开了。”如意喃喃说声。

    沈容不禁翻了翻眼皮,她还以为要闹出多大的事情。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英亲王妃身边的婢子就过来传话,说是英亲王妃要出府进宫了。

    “进宫后要记着分寸,不可与齐太后对视,少言寡语,母亲不在身边,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阿容,你一定要记住姐姐说的这些话。”沈岚三番五次的叮嘱着。

    “我都记下了,姐姐,我这不是去鬼门关,你别太担心,不然我这心里也会有压力。”沈容笑盈盈的咧着嘴角。

    沈容如今的身份也是县主,进宫后,步子走的更加沉稳,有底气了。

    走到一半时,英亲王妃问她:“阿容,你觉得柔嘉公主如何?”

    安宁郡主立马抢话:“柔嘉与柔嬛比起,还是柔嘉更加好说话些。”

    沈容可是见识过柔嘉公主的真面目,她顿了顿:“王妃,我与柔嘉公主仅仅有过几面之缘,并不是很清楚。”

    英亲王妃突然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实诚。”

    入了寿康宫,宽敞明亮的厅内,沈容规矩的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早先的圣旨,连连给齐太后磕了三个头,齐太后这个女人心思十分深她想要博得齐太后的青睐就需极力的讨好她。

    齐太后雍容华贵的坐在罗汉床上,神态自若的端起茶水,轻抿一口,示意沈容可以起身了。

    “沈……”

    身后有一嬷嬷连忙在齐太后耳边俯了一句,齐太后才继续道:“沈容,你救了本宫,皇上赏你一个县主,理所应当,本宫瞧你是个可人儿,你就留在宫中陪本宫几日。”

    沈容惊然。

    英亲王妃忙笑着推了沈容一把,笑着说:“瞧这孩子,都高兴的傻了,能得太后如此青睐,还不快磕头谢恩。”

    她跪地谢了恩,被齐太后这一手牌打的乱了心思。

    齐太后这是想要与英亲王府争沈府。

    沈平成虽然不是京官,但也是江北的宣慰使司,掌管着江北所有的军要庶务,也意味着,沈平成手下有兵。

    齐太后就让沈容住在了寿康宫的西处的一间屋子,一时之间,沈容这个新晋齐太后身边的红人,在宫中也备受嘱咐。

    第一个来看她的正是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不屑一顾的瞥了她一眼,大抵没有想到沈容会被齐太后看重,她亲近的缠在齐太后左侧,娇声道:“皇祖母,我听说静县主留在了宫中,起初还不信呢,今日亲眼看见,还大吃一惊呢。”

    “静县主与你年龄相仿,你们二人也可以玩的一处。”齐太后笑着,转问:“沈容,你在宫中几日了。”

    “回太后,有两日了。”这两日对她来说,简直是度日多年。

    若不是齐太后将她留住宫中,这会她们怕是已经动身回江北了。

    齐太后若有所思的点头:“两日…柔嘉,你带着静县主出去走走,这两日她也闷坏了。”

    ************************************8*******

    英亲王府,沈容不在府中的这两日,谢钰慢慢察觉出了不对劲。

    谢安移了移位置,吊儿郎当的挑了挑眉头:“长君,出什么事情了?”

    谢钰脸面无色,谢安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冷意,轻轻搡了一把肩头:“阿容在宫中不会出事,齐太后还想借此拉拢沈家呢,别担心。”

    正是因为齐太后想借此拉拢沈家!

    谢钰骤然起身,深邃眸子迸发出一股阴冷,他迈着大步出了屋,只留下谢安一人傻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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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骤然起身,深邃眸子迸发出一股阴冷,他迈着大步出了屋,只留下谢安一人傻眼。

    谢钰急着见英亲王,微风中,他发丝与衣摆随风飘摆,他重重的叩着书房的一扇雕花木门。

    片刻,一道洪厚响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

    英亲王微挑眉,高挺的鼻骨下,也是一张冷峻不堪的脸,他放下手中的紫毫笔,等谢钰开口。

    “谢鲲该回京了。”

    谢鲲乃瑞王的长子。

    常年在外镇守边关,尚未娶妻,每年回来,齐太后都会给他说亲。

    而谢鲲也是瑞王最得意的儿子。

    英亲王是聪明人,片刻就明白过来谢钰话里的意思,他皱眉:“此事宜早不宜迟。”

    “父王,我心中已有主意,这就进宫一趟。”谢钰声音异常低冷。

    英亲王就从书案旁站起身,想了想,还是道:“我与你一起。”

    ************

    高墙宫闱里,沈容在寿康宫里小心的行着每一步,一日又一日,沈平成不得不与赵氏他们先回江北。

    将沈容留在了京城。

    好在安宁郡主会时常过来与她说说话,也算缓解她在宫中的难境。

    每日清晨,后宫六院的妃子们皆会到寿康宫给齐太后请安,遂,她又不得不应对着这些嫔妃所投递过来的目光与询问。

    齐太后待她极好,这些嫔妃们自然也会想着法子来讨好她。

    这一日,寿康宫抬进了好些件东西,沈容安分的站在齐太后的身侧。

    身边的精神抖擞的林嬷嬷即道:“太后娘娘,小王爷心里就惦记着您,这人未还到,七八大件的好东西就先送进宫了。”

    齐太后被林嬷嬷这一句说到了心坎里去。

    嘴角都扯要扯到了耳根去,沉沉的坐在渡金玉萝罗汉床上,“是这孩子有孝心。”

    沈容不动声色的看着被公公丫鬟们一箱箱抬进来的东西,暗暗猜测林嬷嬷口中的这位小王爷究竟是何许人也。

    能让齐太后如此的,大抵就是瑞王的儿子了。

    既然能让林嬷嬷称为小王爷的,那必定是瑞王的长子谢鲲,谢鲲在十二岁时,瑞王就入京请旨,日后由谢鲲继承王位。

    谢鲲,沈容对此人的印象不多,只知道他在瑞王逼宫的这一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他是西北大将军,手下掌有千军万马。

    皇上最失策的大抵就是委以他重任。

    林嬷嬷跟着点头。

    齐太后就冲沈容看过来,笑的见牙不见眼,道:“容丫头,过来瞧瞧喜欢哪件首饰。”

    一行婢子拖着一盘盘金银首饰就站在了沈容眼前,任她挑选。

    沈容知晓这是齐太后在试她,她一个小小县主,公主都没先挑,她哪有先挑之理。

    连忙跪在了地上,俯首道:“太后娘娘,这是小王爷特意送给您的,臣女不敢失礼。”

    齐太后递了她一眼,后又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拘谨了,本宫老也老了,哪用得上这些花俏的首饰。”齐太后顿了顿,吩咐林嬷嬷:“去将这些首饰给各院都分下去。”

    齐太后又亲自从中取了一样首饰,仔细摆弄了会,招沈容上前,亲自给沈容戴了上去:“这镯子倒是与你的品性相配,留着罢。”

    入手微亮,她低眼看去,这是一个极为通透的白色玉坠,清澈的毫无杂质。

    沈容知道这次不能再拒,遂跪了谢恩。

    齐太后每到午时过后都会午歇,每到这个点钟,她都是自由的。

    安宁郡主也知晓齐太后这个习惯,便专门挑了这个时间到寿康宫。

    林嬷嬷谄笑着一张脸将安宁郡主拦了下来::郡主,太后歇下了,将一会儿才醒呢,您瞧着要不先到县主那等等。”

    安宁郡主一向难应付,林嬷嬷也不想安宁郡主吵了齐太后,她知道沈容与安宁郡主交好,便直接道。

    这话正中了安宁郡主的意,她面子上做了一个不情愿的皱眉表情,口中将就道:“那就这样罢。”

    迈大了步子,径自往沈容所住的偏屋去。

    安宁郡主进了屋,就摆手将屋中伺候的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仔细好门窗。

    “郡主,出什么事情了?”沈容说着,走近了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坐下来定了定神,放低了声音与她说:“阿容,你可知道,我堂兄就要回来了。”

    沈容点头:“今儿个寿康宫里就送来了好些东西,都是那小王爷命人送的,齐太后高兴了好一阵儿呢。”

    安宁郡主连连摇头,白皙的面色带着几分急着走来的红喘:“谢鲲一直未娶,太后早有意为他择一门亲事……”

    沈容知道安宁郡主是什么意思,她笑说:“小王爷如今都过了弱冠之年,太后想为他择亲,必定是想要他抓紧成亲,齐太后是不会等三年的。”

    “太后正是担心堂兄不会答应,才会搬出你来,与你成婚,最起码还要等三年,太后意已至此,堂兄自然会先答应下来。”安宁郡主紧接着道。

    且不说谢鲲为人如何,光是瑞王这一身份,待沈容嫁过去,那英亲王府势必会失去沈府。

    安宁郡主心思细腻,甚至比英亲王府长子谢安还要更胜一筹。

    沈容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如此一来,此事怕是不好办。” 江北的一些事情还未处理完,京城又生出了这些事端,她看向安宁郡主。

    又想到谢钰曾说的话。

    更多觉得是失笑,区区一个沈府,竟也值得齐太后如此动心思,约莫是怕英亲王府将沈府拉拢去罢。

    “阿容,我此次过来,就是先知会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若是真有其事,你也好有个应对的法子,阿容,我问你,你不会想嫁进瑞王府罢。”

    安宁郡主不确定的问。

    毕竟这样飞上枝头的事情,谁都不愿意放弃,嫁给谢鲲,那她就是以后的瑞王妃。

    安宁郡主认真的望着沈容。

    沈容曾几何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然就投靠瑞王府算了。

    不然就站在瑞王这一队。

    可那是他们沈府的仇人啊,每每想到沈府上一世悲惨的命运,沈容都会咬牙切齿的记恨每一个害过沈府的人。

    所以不管这一条路是满布荆棘,还是难行寸步,她都不会改变。

    沈容的目光与安宁郡主相对,她沉声道:“不会!”

    安宁郡主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她没有问原因,只是冲着沈容点头。

    与安宁郡主在屋中待了片刻,外面就传来响动,是齐太后起身了。

    外院的宫女们就匆匆准备起来。

    沈容与安宁郡主也出了偏屋,到正堂拜见齐太后。

    她们二人先在正堂候着,等齐太后整理完毕,才众人拥簇着从后殿缓步走出。

    齐太后摆手让她们都起身。

    “安宁来的正好,鲲儿给本宫带回了礼物,本宫给你留了一份。”

    齐太后的话音刚落,就有宫女拖着一盒首饰端到了安宁郡主眼前。

    安宁郡主乐呵呵的接过:“堂兄带回来的肯定是宝贝,太后,堂兄几时回来?”

    提及谢鲲,齐太后整个人都是带笑的。

    她道:“约莫就这前后日了。”

    正说着话,堂内忽然驶进一阵强风,一道明亮的光线就透着这道缝隙照进了宫。

    晃得人睁不开眼。

    待回过神时,一个宽大厚实的肩膀就已经将这光线堵了个严实。

    不一会就冒出两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慌神叩头道:“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只听一道厚实粗狂的声音传来:“是我让这两个宫人不用通报。”

    齐太后忙从罗汉床下来,由林嬷嬷扶着走了几步:“鲲儿?”

    “嘭!”地一声响,谢鲲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皇祖母,正是皇孙回来了,皇祖母万安。”

    齐太后亲自将谢鲲扶了起来,“好!好!好!让本宫瞧瞧,不错不错,又壮实了。”

    沈容这才看清楚了谢鲲。

    他因常年在外,皮肤黝黑,一张黑脸上,狭长的丹凤眼极为明亮。

    他剑眉星目,身材高大,沈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凶神恶煞这四个字眼。

    他五官深邃,俊朗十分,神气逼人。

    谢鲲笑了笑:“皇祖母身子可还好,孙儿特带回了不少补品,给皇祖母补一补。”

    “宫里头什么都不缺,以后别操心这些事情,回王府了?”齐太后问。

    “我是一路从西北赶回京城的,等过两日,就折回中都了。”

    齐太后听了这话,心里更美了,她忙吩咐了林嬷嬷让她赶紧吩咐下去准备好膳食。

    让谢鲲坐了下来。

    中都乃是瑞王的封地,早在齐太后寿宴后的没几日,瑞王就举家回中都了。

    安宁郡主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堂兄。”

    谢鲲顺着安宁郡主看过去,“安宁也是大姑娘了。”

    最后一道目光在沈容身上落了落,沉吟笑了两声:“这是柔嘉?怎么瞧着都不像了?”

    沈容在宫中穿戴都极好,谢鲲将她误认为公主也不为过。

    齐太后轰然大笑:“本宫就说你许久未回来了,连柔嘉的模样都忘了。”

    “皇祖母,谁将我模样忘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柔嘉公主满面红光的提着绯色裙摆过了门槛,娇声道。

    齐太后给谢鲲使了个眼色:“鲲儿,这才是柔嘉。”

    柔嘉公主身子灵活的窜到齐太后身侧,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望着谢鲲,惊道:“鲲哥哥回来了!”

    谢鲲笑着摸了摸柔嘉公主的脑袋:“嗯,这才是柔嘉。” 他明亮的眸子又落在了沈容的身上,奇道:“那这位是……”

    柔嘉瞥了一眼沈容,不乐意的张口:“这位是新被父皇封的静县主,很得皇祖母喜欢呢。”

    沈容与谢鲲微福了身子。

    谢鲲若有所思的看了沈容一眼,能得齐太后欢喜的人就没几个,他低笑了一声。

    没过会儿功夫,齐太后就打发了她们都出去,只留了谢鲲一人在殿内说话。

    安宁郡主小心的给沈容使了一个眼色,后低声与沈容说:“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

    沈容颔首。

    “咳咳……”柔嘉用力轻咳了两声,她插到沈容与安宁郡主中间,亲近的挽起安宁郡主的胳膊,嬉笑说:“安宁,这次君哥哥没有去江北,是不是日后也不会去了。”

    “朝廷上的事情,我不知道。”安宁郡主回说。

    柔嘉心中暗自嘀咕了一会,厌烦的扫了一眼还在旁边站着的沈容。

    她心中嫉妒万分,就不知道这个沈府的千金有什么好,竟将安宁郡主与齐太后迷得团团转,还封了县主。

    一想到这里,她就气的发抖。

    等她转过安宁郡主这边时,又是笑意融融:“说得也是,君哥哥在江北也待够了,应该不会再去了,江北有什么好,不都是些破玩意儿!”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沈容讪笑出声:“公主说的是,江北的确不好,公主千万不要去江北,否则怕要污了公主的眼。不过谢二公子倒是曾与我说起,很喜欢江北这个地方呢。”

    柔嘉已经握紧了双拳,但听完沈容的话,忽然问道:“君哥哥喜欢江北?”

    沈容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那……”柔嘉公主羞恼,甚至后悔与安宁郡主说得那些话,她轻轻按着安宁郡主的小胳膊:“既然君哥哥喜欢,那我也就不讨厌了。”

    安宁郡主突然开口与柔嘉说:“公主,王兄他喜欢东西很多。”

    安宁郡主早看出柔嘉公主对谢钰有意,柔嘉公主也从不在她眼前隐瞒。

    柔嘉闻言,颇为激动的望着安宁郡主:“那你快与我讲讲,君哥哥都喜欢些什么?安宁,在这宫中,我素来与你最好,我对你也不瞒着,你可得帮帮我。”

    安宁郡主低叹一声:“公主,你知道我王兄的性子,我不敢乱说。”

    柔嘉不死心,又转向沈容,瞪大了眸子,声音不由的拔高了几分:“君哥哥还与你说过什么!”君哥哥与她说过的话还屈指可数。

    沈容认真仔细的回想着谢钰与她说过的话,摇摇头,只是寥寥一句:“我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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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计谋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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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认真仔细的回想着谢钰与她说过的话,摇摇头,只是寥寥一句:“我记不清了。”

    这一句可以有好几个意思。

    可以是沈容记性不大好,真的记不清了。

    也可以是谢钰与她说过的话太过,多到记不清。

    这就要看柔嘉公主如何去想了。

    柔嘉公主原本漂亮的脸蛋瞬间变了颜色,却又顾忌到安宁郡主在此,不好暴露本性,只得将气憋回肚子里,皮笑肉笑的动了动嘴角:“看来静县主与君哥哥很相熟了,君哥哥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结交上的。”

    沈容只笑不言。

    任凭柔嘉公主去暗自猜想。

    人总是改不了胡思乱想这个毛病。

    *******

    殿内,沉香萦绕,帷幔轻飘,东西两角的两盏香炉散着袅袅青烟。

    谢鲲听了齐太后的一言,立即站起身道:“皇祖母,国事为重,孙儿暂时不会考虑成婚!”

    “国事重要!家事一样重要!鲲儿,你想让你父王失望吗?这亲事,必须要定下来,你既然不想成婚,本宫就再给你三年时间!人你方才也见过了,她是江北宣慰使司沈平成的千金,尚未及笄,你们就且将婚事定下来。”齐太后待谢鲲一向亲厚,从未说过重话,今日这翻话却是加重了语气,不容谢鲲质疑。

    谢鲲粗重的双眉紧紧揪扯起来,眯起了狭长的双目:“那个县主?他是宣慰使司沈府的千金?先前谢钰下江北,正也是那个宣慰使司,这么说来,沈府是英亲王府想要拉拢的对象。”

    齐太后听着谢鲲猜测,满意的点了点头:“鲲儿,你要以大局为重,况且静县主不能在宫中留得太久,就先将你们二人的婚约定下来。”

    谢鲲片刻犹疑,重重的点头:“孙儿明白。”

    得了谢鲲的这句话,齐太后笑着说:“此事越快越好,趁着你刚回京,这就与皇上请旨去。”

    谢鲲应道,箭步流星的就出了殿门。

    出来时,将好就看见沈容,安宁郡主,柔嘉公主都在外面树荫下乘凉。

    他敏锐锋利的目光仔细将沈容重新打量了一番,便身板挺直的出了寿康宫。

    沈容立即与安宁郡主对视了一眼。

    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做最不好的打算,那就是谢鲲要去与皇上请旨。

    她顿了顿,与安宁郡主说:“郡主,时候不早了,您不回去,王妃该急了。”

    她怕安宁郡主不明白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的避过一旁柔嘉公主的目光,将怀中的那件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硬塞到了安宁郡主的手中。

    果然安宁郡主抓到那件玉佩时,变了神色。

    谢钰曾说过,他们兄妹三人每人都有一块这样的玉佩,沈容低眼,安宁郡主正在揣摩上面刻的字。

    安宁郡主神色微微变化,片刻,又觉得合之情理,便道:“瞧说话说的都忘了时间,我是该回府了。”

    安宁郡主稍稍加快了脚步,攥着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不管到底沈容与谢钰是怎么回事,她得赶紧回府告诉谢钰。

    她出了宫门,先是环顾了一眼喧闹繁华的街道,忽然看见迎面走来的一双男女,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看样子并不是京都人,她看见了那男子手中正牵着缰绳。

    她明媚的眼眸一亮,立即冲了上去,取出几锭银子来塞到了男子的手中,“小哥,借马一用!”

    眼疾手快的就夺过了他手中的缰绳,等男子反应过来时,只听一声马儿嘶鸣,眼看着那女子扬鞭而去。

    旁边的妙龄女子惊呼一声:“我们的马!京城就是这样?简直是到了强盗窝!”

    男子看了眼那妙龄女子,掂量着手中的银子,无奈的笑了笑:“妹妹,她给了咱们银子。”

    他们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从白马城赶到的京城的宋家兄妹,宋修然与宋依雪。

    宋依雪貌美夺人的眼眸微微流转,不屑的瞥了眼:“谁稀罕那几两破银子,好好的心情都让她给毁了。”

    ******************

    寿康宫内,安宁郡主将走不就,沈容也要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可偏偏柔嘉公主拦在她的身前,恼羞成怒的道:“站住!你给本公主说清楚,君哥哥都与你说了什么!”

    “公主,我与你说过,我记不清了,毕竟谢二公子与我说过的话太多,总不能让我一句一句记下来念给公主罢,公主若是真的想知道,那再等等,等下一次谢二公子与我说了话,我就原封不动的讲给公主您听。”

    等与柔嘉公主纠缠完了,这黄花菜都凉了,沈容故意说硬话激柔嘉公主,好惊动了殿内的齐太后。

    齐太后如果有意让谢鲲娶她,是绝对不会容忍柔嘉公主放肆的。

    “你这个贱人!还想和君哥哥说话?别以为是县主了,就以为登上天了,君哥哥才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柔嘉公主硬声喝道,死瞪着沈容。

    沈容一点都不怒,反而平平淡淡的应道:“公主当真这样以为?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贱人!”

    柔嘉公主用尽力气一掌扇了过去,沈容硬生生的受了柔嘉公主这巴掌,右脸立即刺痛红肿起来。

    柔嘉公主打得上瘾,另一只手也挥了上来,沈容冷笑着看了她一眼,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冷声道:“公主,我想让你打我,你自然能打到我,如果我不想,你碰不了我分毫!”

    “你…你…”柔嘉用力挣扎着,根本挣脱不开被抓住手腕。 沈容用眼尾的余光看了眼大殿,就将柔嘉公主甩掉了。

    被松开的柔嘉公主哪能咽得下这口气,怒气冲冲得就要抬手甩脸,将抬起手来,忽然插过一个人来,惊慌的连忙拦下柔嘉公主。

    “哎呦!公主,您这是干什么呢?使不得呀,使不得。”林嬷嬷不忍瞅了眼脸颊红肿的沈容,叹了口气。

    “嬷嬷,你让开,别拦着我!”柔嘉公主气昏了头,哪里顾虑到这些,双手使劲推着林嬷嬷。

    从正殿里出来的齐太后正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颤声道:“放肆!”

    闻言,柔嘉公主立马将手背在了身后,楚楚可怜的喊着:“皇祖母,都是她……”

    沈容已经跪在了地上,垂下脸来:“都是臣女的错,都是臣女的错。”

    柔嘉连忙附和着:“皇祖母,您听到了,都是她!”

    齐太后气急败坏的甩开缠上来的柔嘉公主,吩咐林嬷嬷:“还不将县主扶起来!”

    等沈容将站稳了脚步,才缓缓抬起了脸来。

    那张红肿青横的脸颊触目惊心。

    “跪下!”齐太后忽道。

    柔嘉公主还不自知的扬了扬脸,冲着沈容道:“没听见?还不跪下!”

    “孽障东西!你跪下!”齐太后直指柔嘉公主。

    齐太后心疼的看了眼沈容受伤的脸颊,沈容可是她未来的亲孙儿媳,她哀道:“瞧这好看的小脸都肿成什么模样了,林嬷嬷,还不快拿冰块来!”

    又赶紧让宫人扶着沈容回屋歇着。

    柔嘉公主越发委屈的抬起双眼,就见齐太后摆手:“好好在你寝宫中待一个月,不许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禁她一个月的足。

    沈容是被扶着进屋的,她坐在软榻上,心中暗暗算了算时辰,这个时候安宁郡主也该回王府了。

    不一会儿,林嬷嬷就巴巴拿着布巾包裹冰块要亲自给沈容敷脸,嘴里一面念叨着:“县主好福气,奴婢还从未见过太后娘娘对哪位公主这样上心呢。”

    沈容扯了扯嘴角:“承蒙太后娘娘厚爱,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太后娘娘没您在身边伺候着,也不跟心,嬷嬷您去忙罢,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她就顺手拿过了林嬷嬷手中的冰块,自己敷着。

    林嬷嬷点头笑说:“难怪县主得太后娘娘喜欢呢,县主是会疼人,那奴婢这就去伺候太后娘娘了。”

    沈容点头,亲眼看着林嬷嬷离开。

    她又将屋里的宫人打发掉,看着手中包裹着冰块的布巾,甩手放下,心里头不安的屋内踱步。

    她相信谢钰,一定会将此事解决好的。

    然而若是谢鲲从皇上那边失败而回,齐太后得知,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现在齐太后之所以宠着她,全因为她还有用,若她对齐太后无用……以齐太后的手段,绝对会想办法对付她。

    所以不管那边结果如何,万全之策是她先离开寿康宫。

    她与谢鲲的亲事成了,她再回寿康宫也可说是出去四处走走。

    若是不成,那她就的另想法子了。

    坐定打算,她轻轻拉开门,门口候着的两个宫女给她行了礼,就问她有什么吩咐。

    沈容在寿康宫最大的好处就是齐太后宠她,寿康宫里的婢人都敬她怕她。

    沈容摆摆手,声音低沉:“我想一人走走,你们别跟着我。”

    她刚受了委屈,想散散心是人之常情。

    宫女们便顿住了脚步,不敢跟着。

    她生怕半路遇上谢鲲回来,便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脚下踩风般的出了寿康宫,然立马选了一条拐角小道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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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怕半路遇上谢鲲回来,便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脚下踩风般的出了寿康宫,然立马选了一条拐角小道走去。

    其间树木灌丛,又时不时的有宫人们行走,沈容跟在齐太后身边,那些宫人们见了她,也会恭恭敬敬的给她行礼请安。

    她既不能出宫门,又不能走得远了,更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待着,若遇上了嫔妃总是要应付一番的。

    沈容虽在宫中待了几日,但后宫之大,她不尽然哪里都识得。

    她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打算找一个可以待片刻的地方,她往偏地走去,发现一处已经荒废的宫院,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抬眼,这处行宫的牌匾已经掉落一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坠落下来。

    朱漆色的宫门早已掉了颜色,她探头往内瞧了眼,尚未踏进宫内。

    深宫之内,有些地方去得,有些地方去不得。

    这些道理沈容还是知道的,遂她只是在宫门的侧门处站着。

    *****************************

    明亮宽敞的御书房内,皇上眉目带着笑意,重重的拍了拍谢鲲的肩头,夸赞道:“这几年你在西北镇守是苦了你了,说说,想让朕赏你什么。”

    谢鲲狭长的双目微抬,抿起了唇角:“皇上,臣这里还当真有一事想要求皇上为臣做主。”

    皇上扬眉,示意谢鲲继续说。

    谢鲲双手抱拳就跪在了地上:“臣已过了弱冠之年,到了娶妻的年纪,就想让皇上为臣做主,求一门婚事。”

    皇上听闻眉眼微乎其乎的动了动,后朗朗笑说:“太后早与朕谈及你的婚事,你能想开,朕也高兴,这朝中大臣府上待嫁的千金不少,礼部尚书的千金倒是与你合适……”

    “皇上……”谢鲲双膝跪在地上,打断了皇上的话,故意停了一会儿,方道:“臣其实已有心仪之人,求皇上恩准,为臣赐婚。”

    说着就磕了头。

    皇上抬手:“你先起来。”然不动声色的道:“你且与朕说说,是哪个府上的千金有幸得你的青睐。”

    谢鲲抿唇低笑一声,似有些腼腆:“回皇上的话,是江北宣慰使司沈平成沈大人之女沈容,前些日子刚被皇上封为静县主。”

    “静县主……”皇上淡淡的出口,未有波澜,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谢鲲犹豫不决的点头,垂首拱手:“求皇上为臣赐婚。”

    皇上盯着谢鲲看了片刻,恍然笑出了声:“朕就知静县主贤良聪慧,可惜……静县主已经许了人家。”

    谢鲲狭长的双目忽然微眯起来,瞬间又恢复了平常,他半信半疑的抬起双眼:“许了人家……臣先前还打听过,说静县主尚未婚配,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公子有这样的福气。”

    “谢钰早些时候就跪在朕眼前求娶静县主,朕已经给他们赐婚了,你既然有了这个心思,朕瞧着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千金不错,这婚事就由朕给你们做主了。”

    谢鲲这是损了夫人又折兵,礼部尚书是皇上的人,娶了他的女儿,那还是派来监视他的,但谢鲲又不能说个不字。

    并不情愿的闷声答应。

    皇上也不留他,定了此事,就摆手让他退下了。

    从御书房出来的谢鲲就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铁面冷清,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就连宫人都是避而远之,不敢上前。

    他黑着一张脸迈着大步,凶神恶煞的回了寿康宫。

    寿康宫的宫女们无人敢拦,就放谢鲲进了大殿。

    齐太后见他入殿,又铁青着一张脸,整个人的心思都被提起来,连忙摆手,遣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们。

    紧问:“鲲儿,出什么事情了?皇上不同意?”

    谢鲲脸色发黑,声音厚实低冷:“皇祖母,您失算了!早在几日前,谢钰就偷着向皇上请旨了!现在,沈容已经是谢钰的未婚妻了!”

    “什么?!”齐太后闻言砰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了黄梨木雕刻五凤的八角桌上。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英亲王府会先一步将沈容抢走。

    她眉目高挑,忽然嘴角抽搐:“本宫倒是要看看他们怎么娶个死人过门!”

    “皇祖母,沈容是在您宫中住着,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谢鲲不禁疑问道。

    却看齐太后哼笑一声:“安宁郡主不是刚刚离开,是她害了沈容,与本宫无关。”

    齐太后倒是要看看,沈容死了,这两家还怎么能走到一处!

    齐太后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来,拔高嗓子喊道:“林嬷嬷!”

    不过片刻,林嬷嬷就匆匆的进大殿来,不及行礼,就被齐太后问:“静县主呢?召她过来!”

    林嬷嬷被齐太后的脸色惊到了,她小心翼翼的应了声,小碎步到殿外让宫人将沈容召来。

    待那宫人神色紧张的过来与林嬷嬷通禀后,林嬷嬷的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

    回到殿内就跪在了齐太后脚下,哭腔道:“太后娘娘,静县主并不在屋中,宫人回话说,已经离开好一会儿,说是静县主想一个人走走,就没让人跟着……”

    林嬷嬷声音压低,生怕祸殃池鱼。

    齐太后脸色大变,“一个人离开?那些宫女是怎么做事的!仗打五十板子,都扔到浣衣院去!”

    林嬷嬷哆哆嗦嗦的应着,就要去退出去。

    齐太后又拔高了尖锐的声音,骂道:“还不快去找!她还能翻出了天不成!”

    林嬷嬷连忙退出了殿内,暗自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实在是想不通方才齐太后还对静县主百般依顺,怎么一晃眼的功夫,就变了脸色。

    林嬷嬷哀叹一声,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她调遣寿康宫的人手赶紧去找人。

    一直躲在宫殿旁的沈容听不见寿康宫的动静,心中不踏实的厉害。

    她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的迈着步伐往出走,准备先探探风声。

    她躲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根本不知道现在寿康宫的人都在暗中找她。

    她仍然往寿康宫的方向走去。

    时不时的环顾四周,以免出了什么问题。

    她是原路折回,从最偏僻的那条路往回走,做最坏的打算就是皇上没有同意,齐太后一定在差人四处寻她。

    但沈容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听见。

    她这才试探性的往寿康宫那边去。

    殊不知自己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近死亡。

    她走的最偏僻的小路,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马上就能看见寿康宫了。

    她这心里不停的打着鼓。

    小心翼翼的迈着步伐。

    她又走了几步,忽然路口前走过一个宫女,沈容记得她,她是寿康宫里的人。

    谁料那宫女又折了回来,目光与她对视,身子微福,朝她走近,露出了极为诡异的笑容,恭敬的道:“静县主您回来了。”

    此人绝对有问题!

    沈容心中一明,心中猜出了一二,转身就跑。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嘶吼:“快来人那!快来人那!静县主在这!静县主在这!”

    这几句喊的沈容头皮发麻。

    看来是谢钰成功了,可她的麻烦来了……

    她知道,若是被抓到寿康宫去,她绝对会经历一番痛苦折磨。

    她拔腿就跑,耳后似乎有好多嘈杂的声音,追来了好多人。

    她脑中忽然蹦出了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她满身的汗水,她要拼命的跑!

    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她就是要死,也不是死在这里!

    沈容咬紧牙关。

    跑出了羊肠小道。

    可她对宫中还是不够熟悉,等她跑出了这一条悠悠小路,却发现另一行嬷嬷宫女们早在此候着她了。

    她累得气喘吁吁,转身时又被后面的人拦击。

    她无处可逃。

    冲着林嬷嬷冷声喝道:“嬷嬷,我乃皇上亲封的县主!你们敢对我不敬?!皇上知道了,还不扒了你们的皮!”

    林嬷嬷眼下还不知道齐太后这么急找沈容是所为何事,所以她也不敢让人对沈容动手,只是谄笑道:“静县主,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您还是留着与太后娘娘说罢。”

    “是皇上的权利大,还是太后的权利大?”沈容反问一句,开始胡编乱造,“嬷嬷,你可知我这是要做什么去?我是要去御书房面圣,你们敢拦我的去路?”

    林嬷嬷左右看了看,犹豫了半晌:“奴婢只是替太后娘娘行事,倒时太后娘娘会亲自向皇上请罪!还请静县主别为难奴婢们。”

    沈容动了动唇角:“那就期望皇上没有什么急事,否则谁也不承不起责任。”

    话罢,便转身跟着那些人离开了。

    但心中早已慌乱如麻。

    “阿容?”

    忽然身后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就连寿康宫的宫人们都顿住了脚步。

    沈容心中忽然一喜,宫中能喊她阿容的人,屈指可数,这样陌生的声音,应该是韩绍兴。

    她转过身来,盈盈一笑道:“韩大夫。”一面给他使眼色,看着周边围着的这些宫人道:“实在是因为一些原因,怕要与韩大夫失礼了,太后娘娘还要等着我回话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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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来,盈盈一笑道:“韩大人。”一面给他使眼色,看着周边围着的这些宫人道:“实在是因为一些原因,怕要与韩大人失礼了,太后娘娘还要等着我回话呢。”

    韩绍兴就是因为谢钰捎了信儿才会往寿康宫这边走,不然他又怎么会到后宫来。

    林嬷嬷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她虚笑着弯身给韩绍兴行了礼,并不知道沈容口中的意思,就接着沈容的话道:“太后娘娘还等着静县主回话呢,耽搁了太后的事儿,奴婢也不好交代。”

    林嬷嬷微福身子,摆手示意宫人们在前打道。

    沈容深深看了韩绍兴一眼,也不知道他明白不明白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转身跟着宫人准备离开。

    韩绍兴早在看见沈容的时候,就已经转手让身边的小公公去知会谢钰了。

    他目光停顿,连忙喊出声:“林嬷嬷,太后娘娘这些日子可安康。”

    “太后娘娘凤体健康的很,韩大人不必费心。”林嬷嬷急着回寿康宫复命,哪里敢耽搁了齐太后的事情,匆匆应付了韩绍兴一句,就加快了脚步。

    韩绍兴既是再想说些什么,也想不出理由了。

    只的眼睁睁看着沈容被带走,心中暗暗发叹,又左右的张望着,谢钰这个小子怎么还不来。

    沈容一路尽量压慢了脚步,韩绍兴能出现,必定不是巧然。

    但又不能保全谢钰是否能在齐太后处置她之前将她救出。

    这后宫之大,齐太后想要灭她的口,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她心定良久,忽然身子频频往后退,直至退到身后宫女的身上,然猛然的推开她,但也不逃,只是嘶声大喊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是齐太后让你们做的?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乃皇上亲封的县主,齐太后她不能动我!我犯了什么事情!”

    她双目露出了惊慌,嘶声朝外大喊。

    如果齐太后是想要暗暗将她灭口,那她能将这事闹多大就闹多大,不能让齐太后占了便宜。

    林嬷嬷被吓慌了,插腰指着四周动也不动的宫女呵斥:“堵住她的嘴!堵住她的嘴!还不快她押回寿康宫去!”

    七八个宫人前后轰然的冲着沈容扑过来,沈容胡乱的身手阻挡着,但双手难敌众敌,忽然一只手就覆在了她的鼻嘴上,让她呼吸不得。

    她几乎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在渐渐的靠近她。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下意识的张口,直冲冲的咬了上去,她用尽了全力,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就弥漫在她的口中。

    只听林嬷嬷尖叫一声,竟不顾尊卑的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冷斥道:“还不拿布子来!”

    沈容浑身就像散架了一般这几个宫女们架着,她随地吐了一口血,自然这口中的血并不是她的,她冷嘲热讽的哼笑一声:“林嬷嬷,你该祈祷我不会活着离开寿康宫!”

    林嬷嬷心虚的笑了笑:“静县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自然是会希望您好好的。”

    但说着又拿纱帕塞进了沈容的口中。

    嘴里立即被一股俗气的胭脂味侵占了,但她最起码呼吸顺畅了。

    动静闹没闹大她不知道,反正那些看过来的宫女待看见了林嬷嬷时,都退得远远的,生怕惹上什么麻烦来。

    临到寿康宫时,林嬷嬷先踩着小碎步跑进了寿康宫,拔高着声音喊道:“太后娘娘,静县主找到了。”

    齐太后由谢鲲扶着几乎是立马从殿内出来,阴狠的剜了眼林嬷嬷:“嚷嚷什么!人呢?”

    林嬷嬷凉了整个脊背,她偏脸往后看,那些个宫女们正好也押着沈容进了寿康宫。

    齐太后看着一身狼狈不堪的沈容,眉头舒展开来,凉声笑问:“林嬷嬷,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儿怎么都折腾成这幅模样了!”

    林嬷嬷浑身一颤,惊吓的跪在了地上,心中暗道,莫不是她猜出了齐太后的心思,她结结巴巴,断断续续道:“奴……婢……奴婢……”

    声音微微发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甚至感觉自己的脖子间有凉意传来。

    齐太后冷笑一声,并没有再审问林嬷嬷。

    沈容就是垂着眼,都能感受到齐太后与谢鲲的那道阴狠的审视目光。

    她掀起了眼皮,淡淡的望着齐太后与谢鲲。

    齐太后与她目光对视,似笑非笑问:“沈容,本宫问问你,你跑什么?”

    这罢,旁边的宫女取出了她口中的纱帕,她动了动困乏的嘴角,不由笑出了声,道:“那太后娘娘又为何大动干戈的差人找我?莫不是怕我在宫中走失了。”

    “先押进殿内!”齐太后收敛了好颜色,潇洒的转身与谢鲲进殿。

    她傲气逼人的坐在罗汉床上,眼尾的凶光外露。

    谢鲲这时低声与齐太后说:“皇祖母,这种事情孙儿来动手!”

    齐太后摆手,对于沈容之死,是精心谋算过的,她道:“本宫不是要她简简单单的死!”

    沈容跪在殿中央,齐太后先意一一看着殿内伺候的这七八个宫人们,并没遣退她们。

    以免夜长梦多,齐太后希望早解决早好,她既与跪在地上的沈容道:“沈容,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你没这个福气!”“因果循环,太后娘娘作的孽,总一日会还应在您的身上!”沈容双目充血,声音落沉,若是说不心慌那是假的,她怕死,她怕死的很。

    可这个时候,她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齐太后不屑一顾的扬起了眉头,硬声吩咐道:“林嬷嬷,你过来,本宫交代你一件事情!”

    林嬷嬷心惊胆战的走过去,颤颤巍巍的站在齐太后身侧。

    齐太后附耳低语,林嬷嬷惊愕慌乱的神情展露无疑。

    齐太后就拔高了声音,悠闲的坐了下来,问:“听明白了?”

    “奴婢……”林嬷嬷满头细汗,内里的衣衫都湿透了,紧紧的攥着袖口,迟疑了半晌,才回道:“……奴婢…奴婢明白了…”

    齐太后满意的点点头,给林嬷嬷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罢。

    林嬷嬷连腿都是发软的,她寸步难行的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青花瓷瓶,一步一步的移着朝沈容走去。

    齐太后让她用这个花瓶往静县主的脑袋上砸,她如何下得去手。

    可如果她不动手,死得就是她。

    她咬紧了牙关,离沈容渐近。

    沈容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就猜到齐太后是怎么下的吩咐了,沈容可悲的笑了一声。

    跪直了腰板。

    闭上了双眼。

    蓦然,她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风力,从她头顶掠过,她闭紧了双目。

    可迟迟等不到该有的疼痛。

    反而耳畔响起林嬷嬷嘶声力竭的痛苦嘶喊。

    伴随着这一道嘶喊,“嘭!”的一声,是青花瓷瓶碎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沈容睁开了双目。

    入目的是一片血红,触目惊心。

    林嬷嬷的手掌赫然插入一根箭,她疼得跳脚,原本惨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全无,摊到了在那。

    沈容心下欢喜,立即扭头往后看去。

    紧紧闭合的殿门骤然被推开,高槛下走进一个身子颀长的男子,弓箭还在他的手中。

    背着光,沈容能清晰的看清他的鼻眼,是那样的熟悉,她口中喑哑,喊不出他的名字,翘首以盼的望着他。

    她等的他太久太久。

    齐太后震惊的从罗汉床起身,谢鲲的一张黑脸更加深沉无比,他魁梧的身板上前一步,“谢钰,你胆敢在寿康宫行凶!”

    谢钰面不改色的扫了眼谢鲲,更是风轻云淡的走近殿内,双手将沈容扶起,未理会谢鲲的发问,温声细语的问沈容:“能站吗?”

    沈容点头。

    他这才给齐太后轻微行了礼,转眼就冷骤如霜,低沉的声音破口而出:“太后娘娘,不知臣的未婚妻犯了什么错事,竟惹得太后娘娘如此动怒,这样在宫内动用私刑,太后娘娘执掌六宫,难道还不知道宫内不能动用私刑的规矩!”

    齐太后没想到谢钰胆敢这样的闯进来,她颜面全无,她冷声道:“静县主口无遮拦!本宫整治她一下又何妨!倒是你!竟敢当着本宫的面伤本宫的人,该当何罪!”

    “这个婢子对静县主以下犯上!臣是给了太后娘娘的面子,留她这一条贱命!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太后娘娘还是管好自己宫中的人,臣是来过来带臣未婚妻离开的,臣告退!”

    “你……”

    “鲲儿!”

    谢鲲怒着脸就要冲过去,却被齐太后戾气喝了下来,齐太后一肚子的恼火,她看着宫中众人,大骂:“还不都滚!”

    谢鲲待那些婢子们离开后,不甘心的拉脸道:“皇祖母,您为何拦我!不给谢钰颜色点瞧瞧,他还以为我怕他!”

    “皇上是向着他!就是捅破了天,吃亏得还不是你!”齐太后瞥了谢鲲一眼,她并不是皇上的亲母,皇上虽然对她敬重,但这之间多少也有一层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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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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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将走出寿康宫,冬梅与如意二人便急着过来扶她,心急的红了眼。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冬梅看着沈容脸面上红肿的伤势,以嘴角间已经干裂的鲜血,忧心忡忡。

    根本不知道沈容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因为谢二公子忽然吩咐她们二人,让她们随他进宫一趟。

    不然她们还以为姑娘在宫中会很如意。

    沈容看见她们二人,由心的咧嘴笑了,沈容待在宫中这么些时日,伺候她的宫人也都是齐太后差遣的,所以看见如意与冬梅,就觉得特别的亲切。

    她无声的笑着,一边的谢钰就出声替她解释道:“你们姑娘累了,先回王府。”

    守在寿康宫外的田良肃然出现在宫前,紧紧绷着一张脸,谢钰看见他,就让如意与冬梅扶着沈容先走,他停下脚步,等田良说话。

    田良犹豫了一会,才道:“公子,是上次您让我留意江北沈府的事情,那的线人来报,说是沈府出事了。”

    田良知道自家公子将沈府看重,所以一得到消息,他就立马赶来,禀报谢钰。

    沈容才从虎口救出,沈府就出了事情,谢钰好看的眉峰微微皱起:“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田良一知半解的道:“好像是沈府煤栈上的事情,下属也大清楚,下属这就去查!”

    谢钰抬手,继续了脚步:“不用了,我亲自动身一趟江北。”

    田良自然知道这是公子要送沈姑娘回沈府了。

    他垂首,便跟在谢钰身后,同他一起往外走了。

    沈容左右被冬梅与如意扶着,她浑身折腾的没了力气,嗓子也因为方才嘶声力竭的吼叫而干疼。

    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轻缓。

    从后宫出来后,就有一架软轿候着,韩绍兴站在一旁。

    韩绍兴只看了沈容一眼,与她颔首微笑后,他等了谢钰走过来,调侃着与谢钰说:“沈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谢钰瞧了他一眼,道:“配几副调理身子的药。”

    韩绍兴哈哈一笑,故作沉吟,顿了顿,方说:“长君,你变了。”

    话落,他就撒腿跑到了一边,免得再受谢钰一脚。

    哪料今日的谢钰不仅没有踹他一脚,反而与他道了一句:“绍兴,今日的事情谢了。”

    这一句,让原本嘻嘻哈哈的韩绍兴也不好意思了,他咧着嘴摸了摸脑袋,“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帮沈姑娘。”

    这句话罢,韩绍兴结结实实的受了谢钰一脚。

    二人抬的软轿速度不快也不慢。

    抬出了宫门,英亲王府的马车又在宫门里候着。

    这之间,沈容几乎就没怎么走路,或许是因为太过疲累,有放松了警惕,颠簸的路途中,她竟然睡熟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她恍惚的看着吊在眼前的桃粉色纱帐,目光又落在纱帐的银爪钩扣上,朱红色的雕花木床,纱幔层层。

    这里是她在英亲王府所住的屋子。

    她的确是回来了。

    “姑娘醒了!姑娘醒了!”隆隆作鸣的耳朵旁突然响起一道兴奋响亮的声音。

    如意先出现在她眼前,紧接着推门声,合门声,冬梅也凑了过来,却是见沈容神情恍惚,心中乍然跳了一下。

    “姑娘?”如意试探的喊了一句。

    沈容半靠在床边,意识才慢慢的清晰过来,冬梅双手端上了白瓷茶杯:“姑娘,您先喝口水润润喉。”

    沈容接过小抿了几口,便将白瓷茶杯又交给了冬梅。

    她清了清嗓子,现在回想起来在寿康宫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她道:“怎么不叫醒我。”

    如意缩了缩脖子:“姑娘您太累了,谢二公子不让我们打扰您,您好容易睡下,就想让您多歇息会儿。”

    沈容面色讪讪,冬梅就接话道:“姑娘,您从回来还未进食呢,奴婢方才已经差厨房的人准备饭菜了。”

    这时,隔着青纱幔帘,外头就传来一道丫鬟的通禀声:“静县主,王妃来看您了。”

    说这时,英亲王妃也步伐轻稳的迈过门槛,身后跟着安宁郡主,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内。

    沈容见此,连忙让如意扶她起身,要给英亲王妃行礼。

    “别起来,别起来。”英亲王妃摆手,亲自按住了沈容,然亲近的坐在床沿边,道:“阿容,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还客气什么。”

    英亲王妃已经知道了圣旨的事情,沈三姑娘她瞧着也好,最重要的是,她这个儿子,对儿女情长一直没什么心思,她找媒人说了几家亲事,都不成,好容易他动了这个心思,英亲王妃能不高兴。

    但一想到还要等沈容三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她轻轻摸了摸沈容尚未消肿的脸颊:“还有些肿,得再拿些冰块敷敷脸。”便偏身吩咐贴身的婢女素浣:“去领些冰块来。”

    英亲王妃叹息一声:“若是你娘知道了你在宫中受得委屈,日后见了我与你娘可怎么交代。”

    “王妃,我没事情的,不委屈。”沈容出声道。

    宫里发生的事情,皇上其实也明白得很,只是没有捅开明面上说,都当作什么没有发生。

    安宁郡主看了眼沈容憔悴的模样,方才韩绍兴早将在宫里发生的事情与她交代了。

    他说寿康宫里那么多的宫人押着她,若是谢钰晚去几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沈容了。

    她出声道:“阿容,你无事就好,看来你我的猜想的不错。”

    沈容腼腆的笑了笑,“郡主,这次的事情多亏你。”

    英亲王妃看安宁郡主与沈容关系相处融洽,心里自然高兴,她轻轻拍了拍沈容手背:“阿容,你不如就留在王府罢。”

    英亲王妃当真有些舍不得沈容,这才说道。

    沈府的事情沈容还未处理完,她浅浅笑了笑:“王妃,我也想留在王府陪着您,只是我与母亲才回江北不过一年,现在我离开这么久,实在有些不妥。”

    安宁郡主接道:“娘,二哥下江北时,我就想要去看看了,这次不如也让我去江北玩几日,就住在沈府,可好?”

    英亲王妃瞥了安宁郡主一眼:“你去凑什么热闹?”

    安宁郡主紧挨着英亲王妃身边,缠着说:“娘,二哥到时也会去,有二哥在,您怕什么,我就待几日,何况住在沈府您还不放心。”

    “你这孩子,就知道瞎闹,你说你爹会不会同意。”英亲王妃将她推开,无可奈何的笑着。

    “自然会同意!”安宁郡主拔高了几分声音。

    沈容顿了顿,笑着说:“王妃,郡主住在沈府,沈府上下一定不会亏待了郡主的。”

    安宁郡主这些年一直待在京城,就未曾离开过,好容易有个机会能去江北,她怎么也要去,她冲沈容眨了眨眼睛,连忙点头:“娘,事情先就这样定了,再说齐府老宅也在江北,您还不让我回去瞧瞧外祖父。”

    提及齐府,沈容几不可见的皱起了眉头。

    齐府大夫人已经举家回了京城。

    想起胡邵君说过的话,她的心思沉了沉,低下了眼帘。

    安宁郡主这样说,英亲王妃只好点头答应了,不过她知道安宁郡主是个闹性子,就叮嘱道:“不许闯祸,待几日就回来,别等着我差人接你回来。”

    安宁郡主欢喜的应了。

    沈容的伤势并不是很重,但冬梅都要给她端一副汤药,说是谢二公子亲自吩咐的。

    沈容不得不喝。

    那些皮外伤不过两日就好利落了,谢钰顾虑到沈府出事的事情,遂没有再耽搁功夫,第二日早起清晨,她们一行人就从英亲王府出发了。

    沈容从江北来时,是坐着沈府的马车而来,回江北时,却是乘坐着刻英亲王府标徽的马车而回。

    才是从江北到京城这样的功夫,她就已经有了婚配,事情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细细想去,又觉得合情合理。

    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安宁郡主就靠在她身边坐着,从怀中递出了先前沈容交给她的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眉眼微抬,送到了沈容眼前。

    沈容自然而然的伸手就接过了那坠下,含羞的笑了笑。

    耳畔响起安宁郡主的问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阿容。”

    沈容被问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失笑道:“其实这块汉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坠子,我是后来才知道是谢二哥的,这坠子早些就在我身边了,机缘巧合下得来的。”

    安宁郡主想了想:“难怪前些日子二哥怎么也找不到这坠子,阿容,看来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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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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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郡主这句冥冥中自有天定。

    沈容是信的。

    不然她也不会重生而来。

    细细想来,重生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她片刻恍惚。

    她将这坠子仔细的收好,玩笑问安宁郡主:“郡主也快到了适婚的年纪,不知郡主有何打算。”

    安宁郡主抿唇一笑:“这种事情,随缘罢……我还未考虑过。”

    安宁郡主性子开朗,不像其他女子提及婚事,就娇羞的说不得话,安宁郡主对自己的婚事,看得还是很开的。

    她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她知道自己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

    便也不会期盼,期盼越多,失望就越多。

    沈容本来就是玩笑,想要捉弄安宁郡主一下,被安宁郡主这么说,她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容失笑半分,安宁郡主又一本正经的与她说:“阿容,你就不要叫我郡主了,还是喊我安宁罢。”

    沈容与安宁郡主也相处了些时日,便没有推脱,点头应道:“好。”

    路上颠簸,夜里就在沿边的小镇留宿,第二日清晨又早早的赶路。

    一连几日,离江北就越近。

    临近黄昏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隔着薄薄一层帘子,谢钰的声音传了过来:“看天是要下雨了,咱们不赶路了,先找间客栈留宿。”

    安宁郡主素手掀起了绛紫色的帘子,与谢钰点头:“反正也快到江北了,不差这两日。”

    他们原先的打算是连夜赶回江北,但乌云遮天,所以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

    果然应了谢钰的话,他们刚驶进小镇内,闪电雷鸣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珠就从天而降,落在朱轮华盖马车的车顶上,声声脆响。

    安宁郡主身边的贴身丫头朱红就先撑开一把油纸伞,然由吕妈妈接着安宁郡主下了马车。

    随后如意也扶着沈容下了马车。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客栈,因天气缘故,客栈留宿的客官比往常多了一倍。

    客栈内嘈杂的厉害。

    谢钰看了眼客栈内的杂乱的人群,警惕的查视四周,此次他随沈容一道回江北,又有安宁郡主在,齐太后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一路他小心谨慎,特让田良暗中派暗卫保护她们周全。 他压低了声音吩咐田良:“让他们夜里都经心着点!”

    和掌柜的要了三间上房,安排好婢子丫鬟后,沈容与安宁郡主也打算各自回房了。

    如意为她开了房门,她正要踱步入内,耳畔略过一阵轻风,她偏身,只见一袭黑衣锦服的谢钰冲着她走来,唇角间抿起一丝笑容,望着她沉道:“阿容留步。”

    沈容自然而然的停下了脚步。

    谢钰找她一定与他有话说,她道:“有什么事情屋里说罢。”

    便等了他过来,一起入了屋。

    屋内的陈设简单简洁,和沈容所住过的客栈差别甚大。

    但她倒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子,何况这谢钰,安宁郡主哪个不比她尊贵。

    她与谢钰坐在四角方桌前,端正了身子,等着谢钰先开口。

    “阿容,回沈府前,有些事情你该知道,沈府出了些事情。”谢钰声色平平的开口。

    沈容默然,谢钰这么晚与她说,想来是与沈平成无关的,遂,她没有那么激动,只是问她:“出什么事情了。”

    “听说是煤栈上的事情。”谢钰道。

    沈容乍然轻松,煤栈出事情,她早能料到,三房本就是个花样多的,瞧着沈平世与程氏与老夫人好言好语,是个脾气好的,心里还不知记恨着老夫人呢。

    她只是没想到,三房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让煤栈出了事情。

    她道:“沈府本就不善经营,我料到了。你呢?你此次下江北要待多久?”

    说起来谢钰当初下江北大抵也是因为要重新拉拢沈府。

    现在事情办差不多了,谢钰自然应该是要回京的。

    谢钰不可置否的笑了笑:“阿容,我也应该料到你不会惊奇。”顿了顿,才补充说:“留在江北,更容易让敌人放松警惕。”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要留在江北一段时日了。

    沈容听到这个消息,是欢喜的。

    她浅浅垂首,忽然想到了谢鲲,便道:“这次你入宫救我,是正式与齐太后,瑞王撕破了脸面,这会不会影响日后的事情。”

    谢钰摇头,深邃乌漆色的双目紧紧的凝视着沈容,与她温声细语的说:“你还记得白马城行刺的事情吧,这早已不是暗事,这一次,齐太后是不会罢休的。”

    谢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了沈容眼下:“你会些功夫,把匕首你留着防身。”

    “那你呢?”这把匕首一看就是谢钰的贴身之物,看上去也像是不菲之物,沈容为难的看着谢钰。

    他容光焕发扬了扬眉头,目光如柱的说:“阿容,你难道未听过京城那些口口相传的流言?”

    谢钰看向沈容。

    他指得是那些京城百姓对他的赞誉和他的丰功伟绩。

    沈容何尝不知道。

    她甚至亲眼见过他杀人的模样,她这话问得糊涂了。

    她说:“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也不用顾忌我,我多少会些招数,至少可以护自己周全。”

    谢钰点头间,外间传来推门的声音,不一会如意便端着饭菜进来,微微与她们二人福身,低眉顺眼的将菜盘一一摆上桌。

    谢钰取出一根银针来,将每一道菜都试了一遍,他才与沈容点头:“这饭菜没什么问题。”

    谢钰就站起了身子。

    “一起吃罢,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沈容看着他起身,竟鬼使神差的张了口。

    话罢,不由羞红了脸面。

    谢钰转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容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的冲动,果然她又犯起糊涂了。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而屋里的氛围却大好。

    如意静悄悄的退了出去,与冬梅对视,都偷偷的笑了。

    谢钰几番救沈容,如意早就觉得自家姑娘与谢钰般配,看见这一幕,她自然是乐见其成,不忍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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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上的雨淅淅沥沥一直未停,雨势虽不大,可也断断续续下了一夜。

    然而,永安城却是倾盆大雨。

    此时沈府朱漆色的大门前,纵然大雨倾盆,可仍然有数十号百姓拦截在沈府门前。

    雨水的声音压不过众人的嘶声厉吼。

    沈府的大门被敲破了,也没有人敢开。

    门内的小厮婆子被外面的动静吓坏了,死死的抵住大门。

    “开门!沈府的人都死光了!!大伙们,去找木柱子来!撞也要将门撞开!”

    “老子去找!”

    “呜呜……那可是我们老许家的命根子,就这么没了!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翠莲附耳在门后,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赶紧差人让内院的主子拿主意。

    再不开门,永安城的百姓们就要撞门了。

    福华院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老夫人根本坐不住,脸色铁青,来回在屋中踱步,下首跪了一众人。

    她冷脸大斥:“老三家的!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下好了,出了人命,你们弄出来的事情,我看你们怎么与永安城的百姓交代!煤栈煤栈!瞧瞧你们惹得好事!丢光了沈家的脸!”

    程氏抬起了充着血色的双眼,提醒道:“母亲,您忘了,煤栈早已经是由您管着了,我与平世主不了事情的,这煤栈是沈府的,不是我们三房的。”

    程氏的话将老夫人盯得险些没送过气来。

    但程氏说的不假,煤栈早就过在了沈府的名下。

    当初是她看煤栈的生意好,动了心思,强硬的让三房交出了煤栈的主权。

    谁知道生意好了几日,就骤然降下。

    赔了银子不说,如今竟然还出了人命。

    永安城的的大雨已经延绵了三日。

    煤栈本就是盈少亏多,所以就是大雨也未让那些矿工歇息,仍然冒险让他们采矿。

    煤矿经不住大雨的冲刷,坍塌了下去,那些矿下采矿的工人们,几乎全无生还。

    那十几条人命,沈府怎么能还得起。

    屋内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谁能料到一向温和软绵的程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氏偷偷拿眼瞧了程氏。

    忙上前扶稳老夫人,低斥道:“三弟妹,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是沈府的人,现在沈府出了事情,谁也脱不了责任,何况这煤栈当初也是你们三房出的主意,要说承担也是你们三房首当其冲。”

    老夫人顺了几口,缓过劲来,指着程氏就骂道:“我就知道你们就是些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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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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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忙伸手轻轻的顺着老夫人的脊背的拍:“母亲,您别动气,还是先想想事情怎么办,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沈府前围的人越多,咱们沈家笑话就弄得越大。”

    现在沈府内没有一个老爷在。

    就连沈平世也不在府内,老夫人冷脸冲程氏问:“平世呢?!”

    程氏垂首答道:“母亲,平世前几日就留在煤栈处理煤栈上的事情,还未回来……”

    “处理煤栈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处理的?人都围到沈府了,他人在哪呢?!”老夫人已经对沈平世没了信任,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有出现。

    老夫人如今一个妇道人家,就是出去也主持不了公道,收敛了神色,给刘嬷嬷使眼色:“刘嬷嬷,差人从后门绕出去找二老爷回来!”

    沈平成是江北宣慰使司,老夫人想着他能处理来这样的事情。

    他们沈家可是出了县主的,前些日子老夫人没少为此事高兴。

    大元的县主是同二品官员领的俸禄一样。

    也就是说,沈容与沈平成领的俸禄相同。

    “诶,奴婢这就去!”刘嬷嬷得了命,赶忙就出去吩咐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嬷嬷就折身回来,灰溜溜的一张脸道:“老夫人,后门也堵了好些人,怕是出不去了。”

    老夫人听此,勃然大怒,脸色越发深沉,没法子,只好将气又撒到了程氏的身上:“我看你们现在怎么收场!”

    一句话,就将所有的事情全推到了三房的身上。

    程氏不是傻人,她低垂着眼,闷声回道:“媳妇全听母亲的意思,母亲才是主事的,但凭母亲吩咐。”

    赵氏默然不语,小心翼翼的往程氏身上看了眼,不知程氏是何想法。

    在沈府这几房夫人中,与程氏相处也算甚好,她看着素来温静的程氏说出这样的话,着实震惊不小。

    眼看老夫人就要发火,便要出声为程氏说话。

    却被身侧的沈岚拉住了袖口,沈岚耳濡目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她小声低眼:“母亲,咱们也将回来,对煤栈的事情尚不清楚,这不是咱们该插手的事情。”

    赵氏欲言又止,只好点头作罢。

    伴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沈府上下人心惶惶,该做事的下人们也停下了手中活计,暗中讨论沈府发生的琐事。

    沈容他们一行人抵达沈府的时候,沈府外的百姓们正在想各种各样的办法砸门。

    实在可观。

    纵然外面下着雨,可凑热闹的人群并没有因此减少,将沈府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嘈杂的叫骂声远远的就传出了几里之外。

    “姑娘,沈府外头围了好些人……”如意惊呼一声,撑着油纸伞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吁!”谢钰用力拉住了缰绳,马蹄噔噔顿了几下,停在了马车旁。

    沈容听见动静掀起了一角,果然就看见沈府门外被围的严严实实。

    沈容心猜煤栈会出事,只是不知道事情会闹得如此之大。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使永安城的百姓们都围在沈府门前。

    “现在不明情况,看他们手拿木棍要杀人的架势,你又是沈府的姑娘,这个时候不适合过去。”谢钰目光远及此,仔细的与沈容说。

    马车内的安宁郡主跟着应道:“阿容,咱们还是再等等。”

    谢钰看了田良一眼,田良微微颔首,迅速的隐入了人群,打探情况。

    又吩咐马夫将马车赶到了沈府对首的一座新宅前。

    沈容半疑半解。

    谢钰亲自下马敲了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待瞧清谢钰后,连忙敞开大门,恭敬的道:“公子您回来了。”

    安宁郡主看了眼对街的沈府,失笑说:“在沈府对面买一座新宅,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沈容讪然无措。

    接着西面的角门敞开,马车从角门而入,就进了大宅。

    这是一条与沈府背道而驰的路。

    她心中念着沈府的事情,又是雨天,根本无暇去观赏这座宅院的构造摆设。

    只是伴着雨水隆隆声,听得谢钰在她耳边说:“煤栈闹出人命了,死者的家属要让沈府还他们一个公道,现在沈府却是闭门不见。”

    话落,她满脑都是闹出了人命这一句。

    沈平成乃朝廷重臣,又掌管江北,沈府出事,连累沈平成不说,就连沈府的声誉都一落千丈。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闹出人命这么大的事情来。

    她微微垂首,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谢钰考虑的仔细,让她先住在这里,可总归这不是办法,她不能一辈子不回沈府。

    沈府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开门。

    煤栈出了人命,死者的家人才是最伤心的,她们不过也想要沈府的一句话。

    沈府越是闭门不见,越是让矛盾变大。

    她在屋中待了一个时辰,再三的斟酌考虑,身边的冬梅如意二人也乱成了一锅粥。

    “如意,你去找谢二公子,就说沈府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我……”

    “姑娘……”如意出声道。

    沈容下意识抬眼,掠过一抹黑色,她乍然站起身。

    “你要出面?”谢钰问。

    被谢钰这样问,沈容讪然,听来确实有些可笑,由她这个小姑娘出面,恐怕没什么人会听,她忽然望着谢钰,他身上有不同常人的气场,会让人不由的肃然起敬,她忽闪着乌黑的眸子,抹出一道异常的笑容来:“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件事情会更容易些。”

    谢钰不由抿起了嘴角:“那走吧。”

    沈容浅浅一笑,同谢钰一起出去。

    安宁郡主自然也不会放心,毕竟沈府围了太多人,她们首先不能输了气势。

    遂,安宁郡主召集府上所有的小厮,让他们跟在他们三人身后,所以,他们就这样阵势浩大的出了新宅。

    穿过了人群。

    大抵是他们来得太过突然,等沈容站在沈府的台阶之上时,百姓们都哑然无言,木讷的看着沈容他们。 、

    寂静之后,轰得就炸开了锅。

    “这……这是沈家的姑娘!”

    “什么?沈家的人?”

    “听说沈家三姑娘在京中被圣上亲封为县主,她又从外归来,肯定是沈三姑娘没错!”

    凑热闹的百姓们一言一语讨论着。

    一个糙汉子拿着手中木棍直指沈容:“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紧急着,一声接一声就响了起来,时而还伴着老妇们的哭声。

    沈容见情况大不妙,在这样下去,怕她说不得什么就被轰下去了,她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伙儿静一静!请听我一言。”

    “你一小小姑娘能做什么主!我们要见沈府的主事!”

    “人家可是县主,你们知道什么。”

    “老子管她是谁!我们要得是公道,堂堂沈府,竟然做起了缩头乌龟,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出来撑场面,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铁面田良忽然站出身来,气沉丹田,手握银剑,大喝一声,冲着那个说话不敬的糙大汉大喝道:“放肆!现在就凭你侮辱县主一罪,你就活不出明天!”

    糙汉子身子往后一退,扯了扯嘴角,吞了吞唾液,不敢再言。

    田良的话也让百姓们都安静下来。

    遂,谢钰冲田良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退回来了。

    沈府的事情,由沈家人出面最好,若是由他插手,恐怕不仅不会起到作用,还会落得一个假公济私。

    看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沈容心中紧张起来,手心里是满满的热汗,她抿了抿干裂下唇,深呼一口气,沉声道:“此次煤栈出事,大家都痛心不已,这是个意外,但发生在我们沈家的煤栈,自然也有我们沈府的责任。死者已矣,就算大伙儿再闹下去,也不会活过来,不如大家都安静下来,一起想一个让大家满意的解决办法。”

    “能有什么法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能承受得起我们的痛苦吗!我那苦命得儿啊!老天,我和老头子究竟做了什么错事,您要这样责罚我们啊!”

    “你说话算话吗!你能为我们做什么主!”

    三言两语又嘈杂了起来。

    沈容被吵的两头也发昏,她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出声道:“大家放心,我既然出面,自然做得了主,现在紧要得是好好安葬那些死者,入土为安。我们沈府会做出赔偿,这位老婆婆,您放心,每月我们都会对您二位补助,让您二位生活无忧,替您儿子敬孝道,虽然这并不能减轻您二位心中的痛苦,但我们尽量做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沈容亲自走近那位哭倒在地上的老太太,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死者无法生还,其中一些百姓们想要得也不过是银子。

    提到赔偿,一些家属就安分了一些,开始在意的是能得到多少赔偿。

    隔着沉厚的朱漆色大门,守在府前的小厮们附耳在门上,稀奇道:“翠莲姐,好像外面安静下来了。”

    翠莲闻声,疾步走来,附耳听去,脸色大变,惊道:“是三姑娘的声音,是三姑娘的声音,三姑娘回来了!快去通禀老夫人!快去通禀老夫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散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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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莲闻声,疾步走来,附耳听去,脸色大变,惊道:“是三姑娘的声音,是三姑娘的声音,三姑娘回来了!快去通禀老夫人!快去通禀老夫人!”

    一三等丫鬟立即一路小跑进了内院。

    福华院寂静无声,三等丫鬟跪在屋内,心中忐忑万分的回禀道:“老夫人,三姑娘回府了。”

    赵氏闻声,心头一喜,但沈府出这样的事情,又不敢露出笑脸来,只是小心的往那丫鬟身上瞧去。

    “三姑娘走哪了?”沈容已经被封为县主,老夫人听沈容回来,心道沈容怎么也是皇上亲封的县主,那些百姓尚不敢拿她如何。

    “回老夫人的话,三姑娘这会儿正在府外呢。”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开口。

    眼下是开门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赵氏却是急了:“母亲,府外的那些百姓们个个凶猛,阿容此时在外头恐怕不妥罢。”

    “不妥?那你说怎么办!让那些粗鄙的人都闯进沈府作乱?还是让我这个老婆子去给她们偿命!”老夫人恶言相向。

    丝毫不给赵氏留面子。

    沈岚见赵氏面露难堪,温声说:“祖母,阿容是县主,出了事情,咱们沈府也没法交代,这件事情拖下去也不能解决,没准阿容在外面已经与百姓们说通了道理。”

    而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游神的沈喧。突然晃过神来,埋头就冲出了福华院。

    “喧儿!”赵氏低喝一声,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老夫人鼻哼一声,重新坐在了罗汉床榻上,复而起身,剜了眼赵氏,一言不发。

    沈喧箭步出了内院,绕过影壁,挥手摆开挡在门后的小厮,硬声喝道:“开门!”

    “三爷,这……”那小厮站在沈喧身后,迟疑吞吞道。

    沈喧一手就将他推开,自己打开了门阀,迈过门槛,紧紧留一道细小的门缝。

    乍然的开门声,吓了沈容一跳,她回身看去,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沈喧,她疑道:“哥哥?”

    沈喧先看见的人是谢钰,听到了沈容的声音后,方将目光落在了沈容的身上,看见谢钰后,他已经觉得无恙了,松了口气点头,低眉望了眼石阶下的百姓们正瞪大了眸子似乎是等沈

    容说话。

    沈府的大门尚未闭紧,沈容后转脸给冬梅使了一个眼色,冬梅会意侧身挤进了府内。

    隔着门缝,翠莲一把拉住冬梅,稀罕问:“三姑娘在外面作甚呢,怎么也不进府里。”

    冬梅急着去福华院与老夫人说明沈容的意思,便随口应付了翠莲几句,急着赶去了福华院。

    老夫人知道冬梅是沈容贴身婢子,她皱起横眉:“什么事情?”

    冬梅缕了缕思绪,仔细的回想着三姑娘交代的话,她垂首低语:“老夫人,三姑娘让奴婢进府与您求一个准话。”

    “什么话?”老夫人道。

    “府外的百姓们已经被三姑娘劝和,那些死者的家人们,沈府是要出银子赔偿,好好处理他们的后事……”

    冬梅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老夫人赫然打断:“出银子?这是谁出的主意!沈府有多少银子!煤栈已经赔了沈府大半的银子,哪还有银子赔!”

    若不是因为老夫人为沈府以后打算,早就拿银子将那些百姓打发了。

    偏偏煤栈的事情已经耗了不少银,这次出了人命,是要将沈府抽干!

    冬梅被老夫人呵斥的浑身发冷。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唇色发白:“……”

    程氏看着老夫人急破头的模样,心中暗喜。

    煤栈之前赚来的银子早就被转到了她的名下,现在的煤栈早就成了一个吃钱的空架子。

    程氏得意的暗笑一声。

    “母亲,这件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用银子来解决也算是最简单的法子,我房里有些物件留着也没什么用,变卖了还可以应应急。”赵氏缓缓出声。

    赵氏这样说,杨氏就是咬着唇也得附和道:“二弟妹说得是,虽然我手里的首饰不如二弟妹那些贵重,但也能换了银子。”

    李氏见此也忙说道:“是啊是啊,娘,我这就去回屋整理整理。”

    老夫人见她们都为此事献力,欣慰的点点头:“算你们有点良心!能拿银子打发最好。”

    这之中,就程氏默然不语,老夫人冷瞥了她一眼,她才讪讪说:“母亲,不是媳妇不出力,实在是我与平世先前就将钱都砸到煤栈里了,已经没了多余的银子。”

    老夫人斟酌半晌,让杨氏去库房先拿出一些现银来,作势要出福华院。

    冬梅见状,连忙起身跟在身后。

    沈岚低声喊住了冬梅:“冬梅,三姑娘在宫中没出事情罢。”

    “没……没有。”三姑娘叮嘱她们,宫里发生的事情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她内心挣扎了会,摇头。

    沈岚纳闷了瞧了冬梅一眼,未多想,便跟了上去。

    以老夫人为首,杨氏,赵氏,程氏,李氏依次紧随其后,便又是沈府的姑娘们,阵势浩大的过了垂花门。

    尤其是沈英,一直盼着沈容回来能给她出主意。

    如今沈容回来了,她心里高兴极了。

    翠莲远远的就瞧见老夫人朝这边走来,小厮,丫鬟婆子们皆散在两旁。

    尽管老夫人躲在福华院这么久,可出来时,仍旧是面容不惊,仰脸傲视,让他们将府门大开。

    老夫人迈门而出,作势就要与沈容请安。

    沈容知道这是老夫人做戏,为的其实是给永安城百姓们看。 老夫人料想沈容会出言阻止,可沈容只是腰身挺直的站着。 实在的受了老夫人这一辑,这才慌忙将脸面僵硬的老夫人扶起来,煞道:“祖母,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煞孙女嘛,快起来快起来。”

    她规矩的站在老夫人斜后方。

    老夫人敛了敛不悦的神色,虚笑一声,拔声与众位百姓道:“各位心里的苦,我都知道,我们沈府不会亏待每一个矿工,想必三姑娘都与大伙儿说明白了,我们沈府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反悔,今日天冷,大伙儿已经在府外站了不少时辰,也都疲累了,这是我们沈府准备的银子,你们也先回去准备死者的后事,待明日,我们沈府的人会亲自登门拜访,商量合适解决的法子。”

    老夫人是将沈容的意思又重新整理,更仔细的与众百姓解释了一遍。

    方让杨氏给那些死者的家人散银。

    这一番折腾,那些百姓们才算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待人群散去后,老夫人难为的与谢钰福身,僵硬开口:“家门不幸,让谢二公子见笑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谢钰淡淡开口。

    沈府上下还不知沈容已经被伺候的事情,就连赵氏都不清楚。

    老夫人讪笑一声,看见了眼生的安宁郡主。

    沈容便为老夫人介绍说:“祖母,这是安宁郡主,这几日会留在江北。”

    老夫人忙又携众人给安宁郡主福了身,左右看着谢钰与安宁郡主,不禁道:“那不如就住在沈府,刘嬷嬷,快去差人将上善院清扫出来。”

    “沈老夫人不用麻烦了,我与哥哥就住在贵府对面。”安宁郡主回首望对街的新宅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道。

    虽然如此,老夫人还是邀安宁郡主与谢钰进府用膳。

    以谢他们在京城照顾沈容为由。

    沈府能结识谢钰与安宁郡主这样的机会,老夫人自然不会放过,尤其是沈府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得不重新找个靠山。

    生了煤栈的事情,沈府恐怕在江北要声明败落。

    “三姐姐……”沈英殷勤的扑了上来,又故作距离的退后几步:“静县主……”

    沈容翻了翻眼皮:“我还是你三姐姐。”

    沈英与她这样,无非是记住了她的话,对周士闵动了真的心思,她虽已不愁周府与她的婚事,但能整到周士闵,她何乐而不为呢。

    沈英见沈容这种语气,心生奇怪,沈容一向就比她高一等,如今又被封了县主,还不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她并没有这样,沈英没有多想,腆着脸面亲近过去,讨好性的低声说:“还好三姐姐及时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诶……”

    “乱说什么,你将祖母置于何地,这话让祖母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沈容好笑的瞧了她一眼,将她扯到一边去:“你先与我说说,与你的周公子如何了?”

    “什么……三姐姐,你在说什么呀!哪有什么。”沈英羞红了脸蛋,跺脚娇嗔的甩着小胳膊。

    沈容摇摇头:“没什么,你说没什么那就是没什么了。”

    她不动声色的递了如意一眼,让她乘乱直接去见钱骁,她要知道,她不在的这几日,沈府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煤栈不过一个月就突然这样。

    她可不信这是巧然。

    然她将胳膊从沈英怀中抽出,快了几步与安宁郡主站到一处,沈英就不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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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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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在福华院摆了宴席,她若是知道皇上已为沈容与谢钰赐婚的事情,怕是要欢喜的晕过去。

    府上也因为来了贵客,一改先前死气沉沉的气氛,匆匆忙活起来。

    刘嬷嬷撸起袖子,站在后院,仔细盯着那些做事的仆妇,吆喝道:“大伙儿都上点心!出了差错,就是有我给你们求情,也少不了褪一层皮!都麻溜着些!马师傅,什锦豆腐一定要鲜嫩!”

    “得嘞!刘嬷嬷您还不信我的手艺。”马师傅弯身就捞出一块豆腐来,咧嘴大笑道。

    刘嬷嬷可不管谁的手艺好不好,她都仔细的盯对了一遍,老夫人这会儿还正在气头上,出了事情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心里又惦记着如意在京中吃的如何,惹三姑娘生气没,本想寻个机会问一问,一转眼就不见那鬼丫头的踪迹。

    也有捉了空的小丫鬟三五围在一处碎嘴。

    其中一个三等丫鬟收拾着手中的抹布,神经兮兮的说道:“…你们说这事巧不巧,三姑娘正好今日回来,要不是三姑娘回府,还不知道这事要拖到几时,沈府瞧着表面风光,这暗地里有多少见不得人的龌蹉事。”

    “我呸你这个小蹄子,说这话,也不怕让人扯了你的舌头,主子的事情是咱们下人能说得吗!还是好好做事才是正紧事。”小丫头一把的捂住了那丫鬟的嘴巴,皱眉道。

    引得其他几个粗使丫鬟笑开了怀。

    “你也不瞧瞧咱们是在哪做事,哪有主子会到这里来,诶,我这有件大事,你们想不想听。”小丫鬟神秘兮兮的挑动着眉头,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雨后吹来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正是最舒适的时候。

    雨水冲刷后的沈府就像是被翻新一般。

    小丫鬟们铃动般的笑容响在空旷的甬道上。

    “你就吹罢,你成日里待在府中,连主子们的身都近不得,能有什么大事情,就那些芝麻大的小事,懒得听,懒得听。”

    “嗨,我怎么就没大事情了,你们这次还可不信,我表舅家姊妹在江杭的大户人家里头当丫鬟,前些日子我不是回乡探亲,听她说呀,江杭盐运使沈大人在外头有个填房,儿子都不小了!”穿旧色桃粉色对襟衣衫的小丫鬟神经兮兮的摇着脑袋说。

    其他几人听了脸色都变了大半。

    小心的低声道:“江杭盐运使那不就是咱们府上的四老爷?”

    “可不是,我一听她的话,都吓傻了,反应了好一会,这江杭盐运使不就是咱们府上的四老爷嘛,这四夫人还怀有身孕呢。”

    如意正从外院回来,无意间听见这几句话,魂都丢了大半,她忙收敛神色,蹑手蹑脚往福华院去。

    西间的八角方桌还未摆上饭菜,老夫人就与众人在正堂说着话。

    其他几房人都很识趣的不提煤栈的事情。

    老夫人多是问沈容在京城的趣事。

    可京中哪里有什么趣事,回想起来,沈容都觉得脑仁疼,她被老夫人问得哑口无言,只是讪讪而笑。

    大抵是她一直不说话,老夫人只当是她一路车马劳顿,疲惫了,便没有再将话题引到沈容的身上。

    转而问谢钰:“不知谢公子这次是打算在江北久居?还是……”

    沈容心中明白谢钰的答案,可就是不自觉的想要听他怎么说,她抿唇浅笑的看了过去。

    谢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偏过脸来,四目相对,他的眸子,深沉,乌黑,仿佛是深不见底潭水,让人不可自拔,使人沉陷。

    他嘴角缓慢的扬起了一个弧度,噙着一丝不言而喻的笑意,静静的望了一眼沈容,道:“暂时会留在江北一段时日,毕竟,未来的夫人也在江北。”

    此话落地,屋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容知道谢钰的意思,不由羞红了脸,恨不得将脸埋到衣口里去。

    可又觉得那句未来的夫人听起来十分的顺耳。

    偷偷露出一抹笑容。

    沈琳却是望着一身漆黑色纻丝直裰华服的谢钰,傻了眼。

    他怎么可能有未来的夫人?

    她明明打听过,他尚未定亲。

    莫不是……她瞪大了眸子,莫不是谢公子的意思是他的意中人在江北。

    沈琳环顾一周,看了看沈容,又看了看她自己,似乎沈府只有她们二人有些可能。

    她猜测间,老夫人出声笑道:“原来谢二公子已经定了亲,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千金有这个福气,能嫁给谢二公子为妻。”

    沈岚偷偷瞄了一眼满脸羞涩的沈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谢钰的笑意融在了眼底:“不知她是否愿意让我讲出来。”

    安宁郡主早就偷着乐了,自己哥哥是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她看着憋红了脸的沈容,失笑不已。

    老夫人对谢钰此番话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过去。

    却见谢二公子目光深锁在沈容身上,微歪着脑袋,浑身上下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三姑娘,你说呢?”

    沈容无奈的抬眼瞥了他一眼,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沈家人说她与谢钰的事情。

    她顿了顿,犹豫了半晌,才迟疑的开口:“祖母,娘亲,有一件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在京城的时候,皇上给我赐婚了。”

    遂有意无意的往谢钰身上看了眼。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

    老夫人震惊的说不上话。

    谢钰在一边补充说:“老夫人,您有句话说错了,能娶到阿容,应该是我的福气。”

    沈容真的要找个地缝了钻进去了。,

    赵氏仍然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容与谢钰,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两个女儿的婚事都定了下来。

    谢钰救过沈容三次,又俊朗有礼,赵氏自然十分的满意这件亲事。

    她素来传统,立即道:“阿容,你应该早些与娘说,娘好上京与王妃将你与谢公子的事情定下来。”连庚帖都未换,什么也未准备,就这样被告知两家结亲,赵氏显然有些不满。

    沈容与谢钰的亲事就像是一颗炸弹般的在沈府炸开了。

    不论是杨氏,程氏,李氏,还是沈英,沈琳,都将愤愤不甘的心思藏在心里,表面上一副很欢喜的神情,强颜欢笑。

    又暗自安慰,沈容离及笄之年还有三年,这三年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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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郡主浅笑着说:“伯母,您想的与我母亲想的一样,您离开后,我母亲也惦记着,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伯母呢。”

    安宁郡主喊赵氏为伯母,一下子就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赵氏心里头听得也高兴。

    满面笑容的点头。

    沈琳扯了扯嘴角,见安宁郡主与沈容交好,心头就生出了一股怨恨,乍然出声:“三姐姐,你迟迟回来,顾七爷到府上有几趟了,桐姐儿也差人捎信寻过。”

    沈琳是偶间听顾行之与沈武说过喜欢沈容的话,她当时心里又气又恨,可现在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顾行之是同她们一起上京的,后随着沈平成他们先行回江北。

    沈容更是有段日子未见过顾行之了。

    沈琳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难免让人遐想。

    “五妹妹说得是,既然你回来了,改日亲自去顾府登门拜访,顾七爷都代桐姐儿问了你几次,许是桐姐与你有话说。”沈岚接着沈琳的话浅声说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沈容点头答应:“好。”

    沈琳听此话气得脸色都变绿了,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她只好将话咽到肚子里去。

    这一席饭吃得十分拘谨。

    等沈平成从外回府时,谢钰与安宁郡主已经回了对街的新宅。

    而沈平成脸色铁青,他进府后,先去福华院见了老夫人。

    并不似以往先给老夫人行礼,反而低声问道:“母亲,煤栈上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我将任新官,沈府就给我惹出了这么一件麻烦事,还闹出了人命!这事儿若是传到圣上耳中,我这帽子也该摘了!”

    沈平成更生气的是这件事情还是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平成……”老夫人面色难为,急着下了罗汉床:“此事都怪你三弟,没那个本事还非要揽那瓷器活儿!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母亲已经打点好了,而且阿容也从京中回来了,咱们沈府正受皇上器重,已经赐婚与英亲王府的谢二公子了。”

    沈府近日这么多的糟心事情,也就沈容这么一件事情值得高兴。

    “赐婚?阿容与谢二公子?”沈平成惊道。

    心中的滋味异常复杂,他与周茂先前已谈过两家的婚事,这么一来,他与周府难说。

    但英亲王府这门婚事,他心中也是高兴的。

    沈平成暂缓和了脸色,“平世呢?”

    “这个时候他哪有脸回来!”老夫人将事情尽数推到了沈平世的身上,摇首叹息:“苏老板已经差人撤出了煤栈,此事是咱们沈府考虑的不够周全,也是天意难为,就是怕卫国公府那边的亲事……”

    老夫人怕煤栈的事情影响了沈岚与顾行琰的婚事。

    毕竟两家虽然交了庚帖,可一回到江北,这婚事就又被拖延了。

    事情一天不定,老夫人一天就不放心。

    “母亲,岚姐儿的婚事就不劳您费心了,煤栈的事情已经折腾了您不少,您这些日子就该多歇息歇息。”沈平成慢慢发现了老夫人心里头惦记的一直是沈岚与沈容的婚事,他语气渐渐凉薄。

    中规中矩的给老夫人请了安,就折身出了福华院。

    静谧的锦林院内,月光照在三重高的午宴上,微凉的月光斜斜洒下,照亮了大半个院子。

    暖暖的闺房内,赵氏与沈岚二人坐在沈容的左右,沈岚先问道:“阿容,你待在宫中,齐太后没有为难你罢。”

    沈容突然笑出了声,起身抬起了双臂:“姐姐,你瞧我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受了苦的,齐太后不知对我有多好呢,就连柔嘉公主都羡慕了。”

    她笑的爽朗。

    “又凭嘴了,快坐下。”赵氏睨了她一眼,抿唇笑说。

    沈岚知道沈容未讲实话,但沈容不说,她只好跟着笑笑,不再过问。

    赵氏原本欢喜心情忽然降了下来,微微叹息一声,仔细的盯着沈岚与沈容看去。

    呢喃说:“其实你们姐妹二人这样也好,日后都嫁到京城,好有个照应,就是娘心里头一想,就舍不得你们。”

    沈容离出嫁的日子还早,但沈岚转眼就该出嫁了,被赵氏这么一说,伤感也上了心头,声音低了几分:“母亲,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容倒是不担忧,因为不过几年,沈平成会升迁,入京为官。

    但她嘴里还是嘟囔道:“您也可以上京看我们嘛。”

    她们说着话,方嬷嬷弯了半个身子打起帘子,出声道:“夫人,姑娘们,老爷回来了。”

    赵氏突地就从木椅上起身,双手不自觉的缕着耳后的发丝,又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与沈岚沈容二人施然一笑,提起裙裾道:“阿容,这些日子你不在京城,你爹爹口中一直惦记着你呢。”

    沈容笑着从位上起身,与沈岚相继跟着赵氏迈出了门槛。

    入了正房,沈平成已经坐了下来,赵氏瞧了春林一眼:“吩咐厨房将饭菜准备上来。”

    后站在沈平成身侧,柔声款款道:“今儿谢二公子与安宁郡主在府中用的膳,我们都在福华院吃过了。”

    “安宁郡主也到江北了?”沈平成凝眉,那煤栈的事情,谢二公子与安宁郡主岂不是都知道了?

    他冲沈容招了招手:“阿容,让爹爹瞧瞧,在京中是胖了瘦了。留你一个人在宫中,爹爹心里都不踏实,没生出事端来罢。”

    沈容深深得递了沈平成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上却是道:“没有。”

    沈平成缓缓点头,又随口问了些事情,遂与沈容说:“听高先生说你对书法的造诣颇深,你过来让爹爹也开开眼。”

    “是高先生谬赞了,爹爹您也信这话。”沈容讪讪笑说,心里头深知沈平成是瞧懂了她的意思,让她进里间与她说话。

    赵氏与沈岚就在外面坐着,谈及打络子的事情。

    入了西次间,沈平成亲自给沈容研墨,又准备了纸笔。

    沈容执笔失笑:“您可别笑话我。”

    说着就用力的在白净的宣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谢鲲。

    沈平成眉头皱在了一处,神情凝重,谨慎低言:“前些日子确实听说谢鲲从西北回京,阿容,这么说你见过他了?”

    何止是见过,险些就成了他的新夫人。

    沈容颔首,“爹爹,此次在宫中,女儿怕是将齐太后与谢鲲彻底得罪了。”

    她正好也让沈平成知道,齐太后这条路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选择英亲王府这条路。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无端得给你和谢钰赐了婚。齐太后欢喜你才让你进宫陪着她老人家,怎么又将齐太后得罪了?”沈平成迷惑深深,他还原想着两面讨好,这下可好,是一锤子定音,无路可退。

    齐太后心狠手辣,沈容即得罪了她,又怎么会完好无损的出宫,沈平成细细一想,不用沈容再说,就知道这赐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由叹道:“你这孩子,婚事就这么草率的定了下来,爹爹还想着亲自为你挑一个好夫婿……”

    “爹爹,齐太后本就是另有她谋,从我入宫第一日,就已经陷入其中,若不是英亲王府出力,您今日怕是见不到我了。”沈容声线低哑,面露可怜,又抬起双眸望着他,稀奇的问:“难道爹爹不满意谢二公子?”

    “怎么不满意。”沈平成毫不犹豫的答道。

    只是嫁进英亲王府,那意味着沈府无路可选,这不是他的本意。

    事情已定,再问也无用,沈平成只好拍了怕沈容的肩头,同她出了西次间。

    沈容与沈岚早用过膳,见了沈平成后,遂双双回自己的屋了。

    如意心里头揣着几个大秘密,早就盼着与沈容说,好容易见屋内只剩沈容,忙蹑手蹑脚的进屋。

    只见自家姑娘正单肘撑在红漆雕花圆桌上游神,夜晚的烛光泛着淡淡的黄晕,映的沈容那张英气秀丽的脸面都变得柔和不已。

    她试探着轻轻出声:“三姑娘……”

    没有人应。

    她只好加重了声线:“三姑娘!”

    “什么?”沈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看见如意,意识顿然清醒了不少,不等如意再加解释,遂问:“钱骁怎么说!”

    反而是如意被沈容惊人的反应力晃过了神,愣了一会儿,才迟缓的开口:“姑娘,咱们沈府的煤栈果然另有隐情,您还记得永安城为何有第一处煤矿吗?”

    沈容点头,她自然记得,是因为那个农主买下的那片农庄实则被开采出来是煤矿,程氏便和永安城的其他人一样动了心思,但几番与那农主商量,那农主最后还是选了沈府。

    这也是为什么沈府开煤栈的原因。

    她微挑眉头,示意如意接着说。

    “钱骁与奴婢说,那煤矿的老板竟然是桂嬷嬷的儿子原子,您说巧不巧,当初他们是被赶出沈府。”如意道。

    所以这就说得通了,桂嬷嬷与原子当初被赶出沈府时,心怀怨恨,煤矿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等着沈府跳这个坑。

    可桂嬷嬷与原子哪里有钱财置地。

    就是桂嬷嬷在沈府再克扣也不可能克扣出来能置那么大一片农庄的钱财。

    除非……

    沈容蓦然想起了齐夫人悬赏玄清的事情,莫不是当初绑小八入沈府,杀害老僧的那个人是原子!

    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何一瞬间就有了那么多的钱财。

    沈容面色沉了下来,桂嬷嬷,原子,他们竟然在背后算了沈府一记。

    如意感受到突变脸色的沈容,她顿了顿,木讷问:“姑娘,三夫人好像之前就知道了此事,但并未与老夫人明说,钱骁怀疑此事三夫人与三老爷脱不了干系。”

    “三房与老夫人本就无亲无故,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稀罕。”程氏的别有心机沈容早就知道了,她凉声道。

    这算是给老夫人一个教训,但她想,原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原子与沈平世也算是同病相怜,相较之下,沈平世唯一好的一点是,他受了老夫人的承认,是沈府的三老爷,而原子则什么都不是。

    如意迟疑半晌:“那姑娘您说此事该如何,据说苏府已经因为此事与沈府撕破了脸。”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最要紧得是先稳住那些矿工的家人,明日你亲自走一趟,其他人办事我不放心。”沈容低言。

    这些矿工的家人必须要软磨,不能使硬的。

    老夫人差遣的那些人都觉得高人一等,怕还会给人家甩脸子。

    此事本就是沈府理亏,低声下气也在所难免。

    沈容仔细的吩咐了如意明日该如何处理妥当后,便让她退去歇着了。

    见如意原地不动还站着,她微乎其微的皱了皱细眉:“有什么话就说罢。”

    “奴婢……奴婢……”如意慢吞吞的垂下了脑袋,她悻悻看了沈容一眼,犹豫再三:“姑娘,奴婢从外院回来的时候,听了不该听得话。”

    沈容揉了揉已经疲倦的眼皮,“何事?有什么还说不得。”

    “是关乎四老爷的……”

    如意特压低了声音,声若蚊蝇,细细弱弱,若不是沈容耳力好些,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车马劳顿一连几日,今日回府也没能好生歇息,反而折腾了一天,夜深人静时,沈容就更加的困倦了,她掩嘴打了个哈欠,精神显然有些不对头:“四老爷怎么了?”

    如意深深呼口气,一股脑得脱口道:“奴婢暗中听见有几个婢子说四老爷在江杭有了填房,听说还有一个儿子。”

    沈容点头,淡然出声:“四房的事情有她们四房愁,咱们二房不用多管她们的闲事。”

    这件事情沈容听得无关紧要,不过是四房与她们不对头的时候,她可以用来应付一下。

    沈平元常年在外,李氏也不像赵氏跟着过去,沈容根本没觉得是什么稀罕事情,没准李氏心里头心明白呢。

    只是聪明人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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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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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修

    城西一处新翻修的老宅挂着新红灯笼,喜气滋滋。

    朱漆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黑檀木制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沈府。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婢人们行色匆匆的在府中干活,府门忽然大开,一行行丫鬟忽然排在门后。

    大门将开,款款走进一位衣着鲜艳华丽的夫人,立马排开两列的丫鬟们齐齐的弯身福身,道:“夫人。”

    程氏十分的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尤其这府邸她是主子,她风光得意的挺直了腰板,手中的丝帕柔滑缠在指尖,她笑容满面的抬手一挥,问道:“老爷回来了?”

    就连程氏身后的贴身婢女,荷花,荷香也跟着长了脸。

    如今虽为分家,可程氏早就想搬离沈府,从煤栈上赚来的钱财,他们夫妇二人便盘下了这座老宅,又重新翻新了一番,这才住进不久。

    小丫鬟恭恭敬敬的回道:“回夫人,老爷在书房内。”

    程氏微微点头,遣退了其他婢女,只留了荷花,荷香二人在身边伺候着。

    荷花小声碎念道:“夫人,咱们宅子也有了,倒不如与老夫人明说了,不然让老夫人先查出来,倒也不好说了。”

    荷花说的事,程氏自然考虑过,她眉头微紧:“这会儿正是煤栈的紧要关头,提出分家,更让人落下了话柄,此事我自有打算。”

    入了书房,劈里啪啦的算盘声就先传了过来,程氏徐徐走近,沈平世正在屋中算着账本,听见动静,便停下了动作,道:“夫人,你来了,府上的事情如何解决了?”

    程氏语气带了几分不善:“沈容回来了,还带了英亲王府的人,那些矿工的家人拿银子自然就能打发的了,你可知,二房如今是出息了。”

    程氏想一想,心里还是羡慕嫉妒不已:“沈岚与了卫国公府的二子,沈容也与英亲王府的二公子赐婚,瞧瞧人家这两位夫婿,哪位不是上等人。”

    “赐婚?”沈平世素来憨厚,一向不计较这些,只是听闻赐婚的事情,有些好奇的发问道。

    程氏没好气的瞪了沈平成一眼,随性的坐了下来,“赐婚!”知道沈平世就是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她也懒的与他发火,索性问:“苏府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早先传信过去,苏老板是生意人,自然是哪里的形势好就站在哪处,只是夫人,桂嬷嬷他们能信得住?”沈平世心想桂嬷嬷与原子不过是一介下人,可站在他们的头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程氏是通过银杏发现原子才是煤矿幕后的老板,程氏深知原子对沈府的记恨。

    遂,他们夫妻二人拉下面子,与原子合作。

    这才有今日这一幕。

    程氏莞尔一笑:“不可信不可信,与她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程氏与沈平世在府上待了片刻,便一起去了原子与桂嬷嬷所住的老宅内。

    “五弟。”沈平世憨厚亲切的喊着原子:“那些矿工的家人果然去找了沈府的麻烦,不过似乎都已经被打发了。”

    这一句五弟对原子很是受用。

    原子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就是沈府的承认,听到沈平世如此喊他,他大笑出声,跟着喊了一句:“三哥。”

    他笑容忽然变得阴冷起来:“这只是送给他们的饭前小菜!一切还没有结束,沈府如今少得只不过是钱财罢了,这还不足以扳倒她!”

    沈平世闻言面色难堪起来。

    但程氏笑得尽兴,夸道:“沈府的这些兄弟中,还是五弟最有头脑!”

    须臾,一身琥珀色素面杭绸褙子的桂嬷嬷迈过门槛,缓缓走进,原本就身材圆润的她更被养得白白胖胖,赘肉横生。

    “娘,您不在屋里歇着,咋过来了。”原子一个箭步突了过去,将桂嬷嬷扶住,就准备让奴婢扶桂嬷嬷回去。

    桂嬷嬷沉着脸一把甩开原子的手腕:“怎么?我还不能出来说说话?”

    桂嬷嬷冷眼瞧着原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因为仇恨白白牺牲了几十条无辜的性命。

    “诶,瞧您说的,我还不都是为您好,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原子嘿笑道。

    就看桂嬷嬷从怀里掏出一面黄符:“这是我在善正寺给你求的平安福,希望能减轻你身上的罪孽,原子,这件事情就已经够了,如今咱们的日子美满,你该收手了!”

    桂嬷嬷一点也不顾忌沈平世与程氏在屋内,她一本正经的开口。

    期盼的望着目光尽是阴冷的原子。

    心中就凉了大半。

    原子忽然仰天大笑:“收手?娘,您是不是傻了?他们沈府是怎么对您的,又是怎么对我的!我们是像狗一样被赶出沈府的!您当牛做马给那老太婆做事,她惦记了您什么!桃红,还不扶着老夫人回院里歇着!好生将老夫人照顾好了,不然拿你事问!”

    原子大说一痛,不及桂嬷嬷再次开口,就被丫鬟桃红强行扶着出了屋。

    离开前,桂嬷嬷尽是无奈的瞧了眼沈平世。

    不想她在沈府做事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看出三老爷与三夫人早有异心。

    她不禁苦笑一声。

    或许是上了年纪,况且的确是她对不起老夫人在先,眼下已经没有那么记恨了。

    她默默叹息,摇头回了自己的院落。

    *********************************************

    幽绿色的小竹林内,流水湍湍,轻缓流淌着。

    这片绿林是善正寺后山内的一道被隐蔽的风景。

    “从京城回来了。”声音通透空灵,额间戴着着三指宽的月白色额带,清尘脱俗,白色的道袍加身,仿若置于仙地。

    他双目清澈发亮,笑看着远道而来的谢钰。

    谢钰弯了弯眉毛,喜上眉梢:“留在江北更适合做事,你呢?”话音稍顿,道:“玄清。”

    “已许久未有人这么称呼我了。”玄清浅浅一笑,这样一张与小八相似的面容,比小八的双目更为清澈,更为脱俗。

    要说不同,大抵就是玄清比小八年纪大些。

    谢钰同他坐在篱笆下的石椅上。

    这里林荫凉快,纵是待在院中,时有微风吹过,湿意清凉。

    谢钰道:“也是你忘了自己名号,小八虽与你相同,可到底不是你,即使他手中有你留下来的笔录。”

    他嘴角噙着一丝风轻云淡的笑意,道:“说来也巧,阿容将小八认作了你。”

    玄清面色无色,波澜不惊的回答:“这不就是命运。玄清不过是个名号,你可以称玄清,我也可以称玄清,小八自然也可以。”

    谢钰对于玄清这番说辞,失笑摇头。

    ***************************************

    而此时的沈容正陪着安宁郡主走在永安城最喧闹繁华的大街上。

    沈容绝对不会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安宁郡主此时就像是个孩子一般,四处欢喜的转着,瞧什么都新鲜,瞧什么都喜欢。

    就连铁面田良看见安宁郡主这幅模样都傻了眼。

    安宁郡主手中正拿着小摊贩发簪在发髻间比划着,一面侧歪着脑袋问她:“阿容,你瞧着哪个好看,方才那个?我瞧着这个也不错,罢了罢了,都买上。”

    安宁郡主扬着下巴:“碧青,给银子。”

    沈容张了张口,还不及说话,又将话吞到了肚子去。

    一番折腾,沈容已经习惯,无论安宁郡主问什么,她都不用应,因为最后安宁郡主总是会将两样东西都买下。

    冬梅,碧青手里抱着满满的首饰物件。

    “姑娘……”冬梅忽然附上来低眼。

    沈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的人群之中,是沈武,沈喧,齐越北与顾行之,竟还有周士闵……

    他们怎么会与周士闵走到一起。

    她微乎其微的皱了皱眉头。

    安宁郡主心思极为敏感,立马朝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须臾,沈喧也发现了她们。

    不由明了眸子,沈容就看着他们离她们越近。

    “郡主。”沈喧站定,先问候了安宁郡主,这罢才看向沈容。 沈容先道:“郡主初到江北,我带郡主四处看看。”

    似乎他们并没有被沈府煤栈的事情所影响。

    沈武一惯往常的挑眉斜笑:“三妹妹也才回永安城不久,又很少出内宅,哪里会知道永安城热闹的地方。”

    沈容莞尔:“哥哥们去的地方不都是马场,我与郡主……”

    “马场?”安宁郡主忽然截断了沈容的话,直接道:“阿容,我好久没有去马场骑马了,看也看够了,这不妨是一个好建议。”

    沈容愕然,安宁郡主如此开口,她若是再推脱,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何况有沈武沈喧二人跟着,也不会生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沈武接道:“马场甚好!”他冲一边傻站着的顾行之扬了扬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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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马场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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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修

    顾府的马场就在远郊外宽广的一片空地之上。

    既然要去顾府的马场,只有沈容与安宁郡主二位女子实有不妥,她沉了沉,便说:“听府上的丫鬟说,桐姐儿差人来了几趟,不如喊上桐姐儿一起,人多也热闹些。”

    这话是与顾行之说的。

    顾行之舒眉展眼的望去沈容,风度翩翩的动了动宝蓝色腰带间上的挂佩,睨了沈武一眼,朗朗笑道:“沈姑娘提议甚好,桐姐儿知晓沈姑娘从京都回来后,嘴里还念叨着要亲自到沈府去拜访。百喜,去府上请小姐过来。”

    故而为等顾月桐到这里,他们先去了街边的酒楼里暂时歇脚。

    周士闵与顾行之不大熟络,在酒楼里实难插话,一边没心没肺的齐越北还扭过头冲着周士闵问:“周大爷要不要随我们一道去马场热闹热闹。”

    周士闵本意就是跟随他们去马场,更好接近沈容,被齐越北这样一问,他面上略有难堪,很明显的他与他们不是一路人,但周士闵难堪归难堪,还是一笑而过点头,答了两个字:“也好。”

    周士闵一副神清气骨的模样,沈容打量了他一眼,想起当初的自己,是十分的可笑。

    当初的她到底是喜欢上了周士闵哪一点。

    不过片刻,百喜就入了酒楼大堂,身后的顾月桐跟在其后,一眼就瞧见了沈容,她步子轻缓,又带了几分急意,先是与其他几位小哥儿微微欠了身子,这才笑不露齿的看向沈容。

    沈容看着顾月桐行走之姿态,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她笑着站起身。

    就听顾月桐道:“阿容,不对,现在应该是喊你县主了。” 沈容连忙道:“月桐,你快别打趣我了,对了,这位是安宁郡主。”

    顾月桐诧然的看了安宁郡主一眼,又变得拘谨起来,浅浅笑着点头。

    等了顾月桐,顾行之自然而然就带着他们几人去了顾府的马场。

    临近马场时,齐越北一面打笑道:“沈三,这一次你可要选好马儿,别出了丑。”

    沈喧面色僵硬了几分,急着出口解释:“上次只是一场意外,我何时怕过这些!”

    齐越北哈哈一阵笑。

    冬梅随在沈容身后,心里头甚是不踏实,左右看了看,暗暗叹息,好在顾府姑娘也在,不然她夫人问起来,她都不知怎么回话。

    但她还是咬着下唇,喊道:“姑娘……”

    沈容回头望了冬梅一眼,眼尾的余光看见周士闵三番几次的将目光投过她这边。

    恐怕周士闵还不知道她已经定亲的事情。

    她招冬梅上前,低声吩咐说:“一会儿到马场后,你紧盯着些周大爷,可记得。”

    冬梅颔首,纳闷的望了周士闵一眼。

    田良是被谢钰差遣过来保护她与安宁郡主二人的,他面上无色,腰板挺直的走在最后,手中还抱着安宁郡主买得各样物件吃食。

    入了马场,自有马童过来亲自接待,分别换了骑马装,又开始带着他们去马厩选马。

    顾月桐面色羞红,难为情的看着沈容:“阿容,我的骑术不大好,怕是要让你们笑话了。”

    所以她选了一匹较小的马儿。

    “不过是打消时间热闹罢了。”沈容温声说,“咱们开心便好。”

    沈容一路看过,一直未有中意的,忽然看见一匹深棕色的马儿,看它耳小鼻大,后蹄肌肉健壮,从远瞧看似较小,但她近前一看,实属高大。

    让马童拉出来走了两圈后,她满意的笑了笑,与那马童道:“就是这匹了。”

    马童先是瞧了沈容一眼,后耐心的与她解释:“姑娘好眼力,这匹马实属上品,只是小的看姑娘还是选那一匹为好。”

    他指着另一匹较为小的马儿说。

    方补充道:“此马较难驯,就连一些精通马术的公子都难以驾驭,姑娘您瞧……”

    沈容对这匹马儿是一眼相中,她浅笑着:“我还是选这匹。”

    马童犹豫了会儿,看沈容坚定自己的想法,只好作罢,将缰绳递给了沈容。

    此时安宁郡主也选好了自己的马儿。

    顾府的马场,来得多是达官贵人,大户人家的公子。

    马场十分大,可以任马儿奔腾。

    她一跃而上,扬了长鞭,马蹄生风,她收紧了缰绳。

    并没有策马奔腾,而是等了顾月桐过来,顾月桐紧张的骑在马背上,任由马童拉着缰绳,缓慢的走着。

    沈喧与沈武他们几人早就在马场上了撒开了花儿。

    沈喧素来爱闹,在白马城时,就时常与人比马,远远得就传来了他们几人爽朗的笑声。

    相比起来,周士闵倒是不像他们那般。

    所以不过片刻,就等到了沈容,他微微偏脸,扬起了嘴角笑道:“沈姑……”

    话音还未落,一道强劲的风刮过,沈容加重劲道,似一道风的从周士闵身经过,根本不听他说什么。

    她选的这匹马的确难驯,就像是有意而为,让它从那个方向,它偏偏反向而跑。

    沈容越是收紧缰绳,越是难以控制,可放松了缰绳,那就更不能控制了。

    她轻轻顺了顺马儿脖颈处的鬃毛,马儿就像人是有感情的,果然这几番下来,马儿的脾气顺了一些。

    安宁郡主这会儿才真正像是脱了缰绳的野马,放肆奔腾。

    沈容也因为马儿的原因,心情变得愉悦。

    “阿容,我们比马!”沈喧双腿夹紧马肚,匆匆过了沈容的身边,眉头高扬。

    沈容甩手扬鞭,追了过去,得意的道:“哥哥,我这匹可是好马儿,何况你别忘了,在白马城,你输了我几次。”

    沈喧不甘示弱的扬鞭大喝:“驾!驾!当哥哥的总得让着妹妹,还不是怕你回去与父亲哭鼻子。”

    沈容失笑不已,兄妹二人就在马场上扬鞭策马,玩得尽兴。

    手握着缰绳,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周士闵随在后面,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石头来,不动声色的弹指,石头强劲而有力的打在了沈容所骑的那匹深棕色的马尾骨上。

    忽然一声嘶鸣,前蹄双抬,沈容下意识抓紧了缰绳,以免从后摔落下去。

    一时之间,马儿就像失去控制一般,胡乱狂奔,她越是扬鞭,这马儿越是疯狂。

    沈容不是没应付过被惊得马儿,只是这匹马儿不像以往的那些好驯服。

    “啊!马惊了”顾月桐先是惊喊了一声。

    周士闵猛然扬鞭,马速立马提了上来,急着大喝:“沈姑娘,你不急,你一定要抓好缰绳!”

    沈喧连忙扬鞭而去。

    顾月桐的这一声喊,喊醒了顾行之。

    马场上乱成一片,他惊慌之下,赶忙也追了过去,急的白了脸色。

    沈容被颠簸的有些无力,她奋力拉住了缰绳,一面抚摸马儿,与它轻言轻语。

    刹那间,周士闵竟然追了过来,沈容恍然大悟,她竟然忘了,周士闵的马术一向好,此时她惊马,周士闵必然能救下她。

    她眼见周士闵就冲着她过来,神色焦急的与她说:“沈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救得你。”

    若是她不知晓那么多事情,恐怕就真的被周士闵这模样迷惑了。

    沈容听到这句话,甚至有一个念头,让她跳下马去。

    因为她瞧见周士闵是打算跳到她这马背上来。

    她心思一沉,她咬紧牙关,毅然决然的跳马时,突然,马背重重一落。

    手中的缰绳就被另一双大手覆盖住了。

    身后一股强劲的力道就传了过来。

    她愕然无言,不敢想周士闵竟然真的这样做了。

    她浑身冷的发麻,可身后传来的气息却并不陌生,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气息。

    脖颈间有热气传来,低哑温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方才要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使沈容整个人的脊背僵住,但又暗暗的舒了一口长气,她先侧过脸,果然看见了周士闵已经黑了半张脸。

    她回过头去,与她共乘一匹马儿的是谢钰。

    谢钰似笑非笑的与她相望,想到他方才的话,沈容不禁红了脸,遂回身:“你怎么会来?”

    有谢钰控制着缰绳,似乎马儿也安分了下来。

    “田良。”谢钰回答的简洁明了。

    沈容会意的点头,片刻,谢钰轻轻拍了拍马脑袋,然纵身先下了马,亲自拉着缰绳,步伐轻稳。

    “阿容,你没事吧。”沈喧急着过来,见马背上的沈容无恙,只是面色略显苍白和发髻散乱就无其他了,这才放心下来。

    顾行之停在沈喧之外的几步,几不可见皱着眉头,低声问沈武:“这个谢二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武耸了耸肩头,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

    只是这个谢钰确实出现得太过于突然。

    沈武知道顾行之的心思,便推了他一把,与他同行过去,沈武身为长兄,先说:“还好谢二公子来的及时,三妹妹你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我没事,只是受了些惊,让你们担忧了。”

    她安稳的从马背上下来,就被安宁郡主一把拉住,仔细的打量,嘴里碎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真吓坏我了。”然与谢钰悻悻一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上下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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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眼眸盛满了温柔,温声细语的与沈容说:“阿容,这次是你 太大意了,若不是我正好赶过来,你打算做什么.”

    谢钰出现本就惊奇,又对沈容异常的亲近,这不仅让顾行之与周士闵傻了眼,就连沈武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微微皱起了眉头。

    沈武似有意似无意瞧了顾行之一眼,顾行之一样纳闷,同行上京时都不见谢钰与沈容有交集,他皱了皱眉头,大步迈了过去,出声说:“既然谢二公子来了,不如就与我们闹一闹。。”

    谢钰皮笑肉不笑的动着嘴角,将沈容交给了安宁郡主,英姿飒爽的近前一步,称:“那就玩一玩。”

    顾行之扬手,遂喊了马童过来。

    “不用麻烦了,阿容选的这匹大好,我就用这匹。”他轻轻顺着光亮的马毛说。

    顾行之闻言,脸色僵硬了大半,只好作罢。

    谢钰一定是故意的,不过沈容听在耳里,还是很受用的。

    紧随在后面的沈喧方要开口,胳膊先被沈武用力拉住,他与沈武的目光对上,沈武便说:“三弟,先让他们玩,正好我问你些事情。”

    “……”沈喧只见顾行之与谢钰两人皆已上马,开始了比试,也就不急着过去了。

    他随性洒脱的开口:“大哥,你说什么事情?”

    “谢二公子。”沈武看向马场暗中较量的二人,又用眼尾的余光打量了眼与顾月桐,安宁郡主歇在一边的沈容,徐徐出声:“谢二公子与阿容……”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沈喧。

    沈喧便哈哈笑出了声,解释说:“原来大哥还不知晓,谢二公子与阿容定亲了。”

    沈喧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以让离他们不到一米距离之外的周士闵听清。

    周士闵脸色不断的变化着,从不可置信到恍然又是恍惚最后是落寞,他目光复杂的向沈容瞧去,面色讪然。

    “定亲!”沈武惊道。

    谢钰和沈容,定亲!

    不得不说,沈武确实被惊到了。

    他暗叹摇头,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由再次望向马场上一先一后的二人,谢钰先行绕了一圈骑了过来,肆意扬眉,冲着紧随其后的顾行之道:“顾公子好骑术。”

    顾行之潇洒笑过,潇洒之中暗带着几分苦笑:“谢二公子又说笑了,与你比起,我自愧不如。”

    两人说笑了一阵子,谢钰冲着安宁郡主过来,提醒道:“天色不早了。”

    安宁郡主瞥了眼谢钰,傲然站直了身子:“嗯,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应该回府了。”

    谢钰就让田良先行去准备马车。

    顾月桐一眼就瞧出了沈容与谢钰两人不对劲,偷偷的拉着沈容,玩笑说:“好啊!从京都回来,你都长大了。”

    “说什么呢。”沈容越发觉得好笑。

    “阿容,快与我说说,你与谢二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月桐低言,不动声色的笑言说。

    顾月桐想起了顾三夫人话,她想让沈容当他们顾家的儿媳妇。

    顾月桐知道此事后,心里还期盼了好一阵,想着以后沈容成为她的兄嫂,她们就能一起赏花吃茶了。

    她紧张的看着沈容,试探问。

    沈容抿唇莞尔,稀疏平常的开口:“没什么,只是我与谢钰定亲了。”

    “怎么……可……”顾月桐瞪大了双目,犹疑的收回了话音。

    正想再问几句时,安宁郡主便过来与沈容说:“阿容,马车已经备好了,哥哥让咱们先过去。”

    顾月桐出了马场就要与他们沈府分道扬镳了。

    齐越北也一溜烟离开了马场。

    顾月桐迟疑了片刻,喊住了顾行之:“大哥!”

    顾行之一副风光得意的模样扬起下巴对上顾月桐满是急色的清澈眼眸。

    顾月桐看着顾行之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一向温婉如她都动了火,出声道:“哥哥,阿容都与别人定亲了!”

    “定亲又不是成亲,怕什么?”顾行之嘴上轻松,心中早已悔不当初。

    若不是他当初太过自大,不急去沈府提亲,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起初想着,沈容就是他的,不论早晚,且沈容年纪尚小,顾行之怕沈容受惊,所以他并不急着上沈府求亲。

    没想到别人却比他早了一步,狠狠得给了他一个巴掌。 他强颜欢笑的扯了扯嘴角。

    顾月桐连连摇头,索性不理会顾行之了。

    ******************

    周士闵不同于顾行之那般强颜欢笑,他是行如死尸的从马场走回了周府。

    回到周府时,已是月色漆深。

    他浑身的疲惫的入了厅堂,周夫人赫然起身,“士闵,你差人回来说今日有万全之策,娘亲听闻,连觉都睡不好,特意等你回来。”

    周士闵失笑,万全之策……什么万全之策,在谢钰面前,再有什么万全之策都化为虚有了。

    他眉头紧皱,不甘心!

    但不得不开口:“母亲,可以按照你的意思了。”

    “出什么事情了?先前你不还信誓旦旦的与我说,一定没有问题,就连你父亲都为你出力,三番几次的暗示沈平成,只想着等你过了秋闱,等明年的春闱一举拿下头魁!就亲自上府登门拜访,为你提亲。你倒是好,莫不是因为沈府煤栈的事情?”周夫人语重心长的碎念道。

    靓蓝色绫锻袍子更将他的脸色衬得黯淡无光。

    周士闵闻言,宽袖下的手掌紧紧握成了拳,转而道:“母亲,这才我的万全之策,上下其手,以防万一,让妹妹用些功夫罢。”

    周夫人这才缓和了神色:“这样听来倒也有几分可行,那就先如此。一会儿我先差人给你程姨送信。你程姨说了,煤栈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无需担心。”

    周士闵颔首,周夫人就让他回屋歇着,又再三叮嘱道:“不过一个月就是秋闱了,士闵,你更不能一门心思扑倒沈府上,忘了正经事儿。”

    周士闵口中答应着,脑里想得尽是马场内所发生的事情,目光越发阴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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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沈容回到沈府,冬梅才得了机会,低声谨慎的与沈容说:“姑娘,今日马场您让奴婢多注意周公子,这周公子果然是心思不纯。”

    沈容轻抿了一口热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现在就是再有什么心思,也无用武之地了。”

    冬梅虽不知道沈容口中是什么意思,只是继续说道:“姑娘出事的时候,奴婢亲眼瞧见是他用石子打在马尾骨上,这才惊了姑娘的马!”

    冬梅愤愤出声,当时她就想出声揭开周士闵的恶行为,可偏偏谢二公子出现救下了姑娘,她只好将这番话咽进了肚子里,这一耽搁,她现在才想起来。

    沈容该猜到的,凭周士闵这样的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她沉吟片刻。

    周茂与沈平成是同窗之交,又有打算让沈周二府联姻,想必此事早与周茂通了气。

    这次两府联姻的事情泡汤,沈平成势必会与周茂送礼致歉。

    沈容仔细思量,考虑着周茂会怎么说。

    冬梅见沈容沉默不语,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姑娘,这周公子平日里瞧着风度翩翩,谁能想到他却是这样一个人。还好谢二公子来的正是时候,不然谁知道那周公子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沈容很满意冬梅对周士闵这一副不屑的模样,她浅浅一笑,便准备歇下了。

    临睡前,她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回想着上一世这几个月份应该会发生的事情,可仔细一想,今生大半的事情走向都不一样了,王婵没有入沈府,沈岚尚未出嫁,中间还生了煤栈的事情,她已经不能用以往的事情来思考问题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半夜里,耳朵哄哄吵吵的厉害,她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子,嘴里也不知嘟囔着什么,继续睡了。

    忽然一连几声的尖叫声彻底将她惊醒了。

    她将将睁开眼时,冬梅,如意与桑枝也都进了屋里,亮了灯。

    外面顿时灯火通明,乱了大片。

    惊呼不安的声音就隔着窗纸传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冬梅先一步近床榻去扶沈容,沈容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如意一面将床沿两边的鹅黄色纱幔挂在三爪银钩上。

    急道:“姑娘,锦宁院走水了,院里多是草木,一下就旺了起来,火已经烧到锦逸院了,虽然府上的小厮丫鬟们都赶去灭火了,但姑娘还是快出去避一避。”

    沈容几不可见的皱起了眉头:“锦宁院走水了?四婶婶与两位妹妹呢?”

    “阿容!”沈岚披了件外衣就闯进了沈容的屋中,见沈容已经醒来,不由分说得抓起一件外衣披在她的身上,拉着沈容先出了外院。

    外院的赵氏,沈平成,沈喧也都出来了。

    冬梅在沈容后面回道:“锦宁院烧没了大半,这……奴婢也不清楚……”

    “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沈容觉得莫名其妙。

    最要紧的是李氏还有身孕。

    这么一遭,就是保住了性命,怕腹中的胎儿也保不住了。

    赵氏瞧见沈容沈岚,一把将她们二人搂进了怀中。

    沈平成与沈喧先出锦林院帮忙救火,不一会儿,刘嬷嬷扶着老夫人也朝着这边过来。

    尽站在锦林院外,程氏与一双儿女虽被吸了不少浓烟,但都无大碍,早早的逃了出来。

    老夫人望着滔天的大火,火光将漆黑的夜色都映红了,她撑着手中的紫檀木拐杖,连执地几声,怒喝:“锦宁院的人呢!快去救锦宁院的人!”

    话音发颤。

    杨氏瞧过来,慰问道:“三弟妹没事罢,你可知道是怎么起火的?”

    程氏被呛的咳了两嗓子,喑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梦间就被外面的喊声惊了起来,那会儿外面已经是火光映天了。四弟妹呢?”程氏护着还处于惊吓的沈英,沈祥,慌张的看了看四周。

    忽然蒙蒙夜色中,一个丫鬟惊叫了一声。

    被刘嬷嬷训斥道:“你鬼叫什么东西!”

    那小丫鬟唯唯诺诺的垂下了脑袋,低声说:“嬷嬷,这里,这里有人……”

    刘嬷嬷剜了她一眼,亲自拿着火把上前,嘴里念叨着:“这不都是人,你怕什么!”

    便放低了火把照去,惊然往后退了一步,到底是经过事的人,马上就镇定住了神色,稳住了身子,与老夫人说:“老夫人,是四夫人与五姑娘,快来两个人将她们扶进屋子里。”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蓦然收紧,上前一看,果然是李氏和沈琳,她连忙让那些婢子搭手,扶起她们,又问:“芝姐儿?去找芝姐儿!”

    “母亲,就先将四弟妹和琳姐儿扶到锦林院。”又吩咐春林:“快去请大夫来!”

    老夫人跟着一行人匆匆进了锦林院。

    李氏与沈琳都被抬到了锦林院西边空出来的厢房内。

    沈英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沈容便问:“四妹妹,你身子没受什么伤罢。”

    沈英连忙摇头,对沈容这一番慰问很是感动。

    方嬷嬷站在檐下,正色吩咐着丫鬟们端热水的端热水,倒茶的倒茶,一时之间,锦林院上下忙的不可开交。

    李氏她呼吸微弱的躺在床榻上,浑身漆黑,衣衫被烧毁的破破烂烂。

    由丫鬟擦洗了脸面与手背才露出了原先那张白净的小脸。

    不一会儿,安大夫就急忙忙的从外院赶了过来。

    老夫人便道:“安大夫您可要救救她们娘俩!”

    安大夫提着药箱子近前把脉,神色凝住,已经是额间满汗,他稍稍偏过脸,低言说:“老夫人,四夫人腹中的胎儿……没了。”

    老夫人心抽的疼了一下。

    李氏不仅是老夫人的亲侄女,还是她最宠爱儿子的妻子,老夫人早就认定了李氏肚中的胎儿一定是个小哥儿,她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摔倒下去。

    默许点头。

    安大夫又连看了沈琳,原本紧张的神色变成了默然,他垂下了好脸,不言语。

    老夫人急着问:“安大夫,琳姐儿怎么样了!”

    “还请老夫人节哀顺变,五姑娘…五姑娘怕是熬不过明日了。”安大夫声音低沉,他待在沈府这么多年,五姑娘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就没了性命,他心里头也难过。

    老夫人闻言,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刘嬷嬷连忙撑住了老夫人,连着几个小丫鬟,一同扶着她坐在了软榻上。

    刘嬷嬷看向安大夫。

    “老夫人这是气火攻心,我这就替老夫人开几副药。”安大夫道。

    沈英显然被这突然其来的消息吓得脸色全无。

    纵是她与沈琳百般不是,沈英也从未想过有一日,沈琳就死了。

    她心中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紧紧的按住了沈容的胳膊。

    沈容看着床榻上的四夫人与沈琳,微微摇首,沈芝怕已经葬身火海了。

    若是四夫人清醒来,可否能承受的来这些痛楚。

    沈容紧皱起了眉头,沈府的丫鬟们一向谨慎严明,何况上一世,沈府根本就没有走水这一事。

    就是走水了,锦宁院的丫鬟也该早早的发现。

    不会等到火势大了才发现走水。

    她不禁怀疑,这次锦宁院走水是有人蓄意而为。

    可有又谁会想置四房的人于死地。

    她拧起眉头,不由想起了那日如意与她禀报的事情。

    沈平元在外有了妾室,而且连儿子都有了。

    沈容将事情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劲,妾室跟着沈平元在江杭过的好好的,又不用回来沈府受众人的脸色,根本无需整出这一桩子事情来。

    因为李氏对那妾室没有半点威胁。

    沈容越是想,就越觉得事情复杂。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夫人渐渐转醒,此时大火已经扑灭。

    可沈武,沈衡与沈喧他们狼狈进锦林院时,面色都有些沉重。

    老夫人撑坐在软榻上,紧紧的扶着手柄:“说罢。”

    一向吊儿郎当沈武垂了眼眸,沉声道:“祖母,锦宁院的火已被灭,锦宁院被烧得不成样,我们在芝姐儿的闺房内发现了几具焦尸……”

    眼下之意,就是沈芝已经不在了。

    老夫人闻言心口的气血险些没压下去,堵得心口间说不出话来。

    刘嬷嬷忙给老夫人顺着气,将他们都打发了下去:“老夫人,奴婢扶您回福华院歇息。”

    沈容看着面色惨白的老夫人,珠玉满冠的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就连那些沈容不曾在意过的满鬓白发,如今看去,是那么异常碍眼。

    老夫人摆手,与刘嬷嬷说:“扶我去四夫人那。”

    她脚下颤抖,一步一步的走向李氏的床榻边,坐了下来:“我就守着她,发生这样的事情,等她醒来,她如何能接受得了。你去差人到江杭给四老爷送信,让他赶紧回府来。”

    这几句话,老夫人说的是有气无力。

    又打发了其他人都回去歇息。

    其实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外面早已经大亮,都老夫人还是将众人遣了出去。

    自然,老夫人还在锦林院,杨氏是不敢擅自回去的,就守在屋外面。

    锦逸院同样烧毁了大半,所以程氏也只能暂时待在锦林院中。

    这几日,沈府发生的事情似乎异常的多。

    第二日天明时,沈府走水的事情就传开了。

    沈府五姑娘,六姑娘遭难也被永安城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就连茶肆里的茶客们都说叨着沈府的事情。

    “…沈府就是活该!他们沈府害了别人那么多条人命,现在可遭到报应了!”

    “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就得偿命!”

    沈府走水的事情就成了百姓们口中的报应。

    就连沈喧,沈武他们这些小哥儿都停下了学业留在府上。

    安宁郡主听闻消息,进了沈府。

    沈府的红灯笼相继被白灯笼取代,白绸挂在牌匾上,安宁郡主看了被烧毁的锦宁院与锦逸院后,与沈容惊叹道:“阿容,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想到,你就莫要伤心了,好在这火势没有引到锦林院。”

    沈容顶着着漆黑浓重的眼圈点头。

    安宁郡主看沈容没有什么大碍,就放心了。

    又问:“你们可查清了到底是什么纵火,到底是如何走水的。”

    “眼下琳姐儿与芝姐儿的丧事还未处理,这件事情,还没去查。”沈容默然。

    正与安宁郡主说着话,外院忽然又传来一惊一乍的惊呼声。

    昨夜沈容已经被那接二连三的惊叫声习惯了。

    倒是安宁郡主被吓了一跳,乍然起身:“出什么事情了。”

    “诈尸了!诈尸了!”

    外面忽然传来了这么一句。

    沈容闻言,顿了几秒,就急忙的冲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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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沈府被这一句诈尸弄得人心惶惶。

    众人皆不敢往外瞧。

    沈容站在檐下时,刚要往外院去,就被沈岚拉住了,沈岚拦下她说:“阿容,外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还是等等看什么情况。”

    “祖母也在外面守着,何况天都大亮了,出不了什么事情。”沈容话罢,便先出了内院。

    外院几个胆小的丫鬟都退在了墙角,不敢进西面的厢房。

    方嬷嬷正堂出来瞧见沈容,碎步走近,半拧起了眉头,关心道:“您怎么出来了。”

    “出什么事情了。”沈容问。

    “老奴这要去瞧瞧呢,姑娘您就甭进去了,老奴去看看。”说着让沈容在外面等着,大步子迈进了屋中。

    才进屋中,站在院中的沈容就听见屋中传来一声方嬷嬷的惊喊,她快步迈了进去。

    “一个个的鬼叫什么!”。老夫人先冷冷呵斥了一声,遂温柔小声的与坐起身子的沈琳说:“琳姐儿别怕,祖母在这儿,是不是让吓着了。”

    转脸恼怒的冲着方嬷嬷呵斥:“晦气的东西,还愣着作甚!”

    方嬷嬷面色堪堪,连退出了屋。

    沈容惊诧之余看见沈琳灵活的转着眼眸,很快就将目光与她对了上来。

    她小步上前,轻声道:“祖母,五妹妹看样子好了许多,要不再请大夫过来瞧瞧。”

    老夫人点头,早已差了刘嬷嬷去请安大夫过来,舒了一口长气,将沈琳搂在怀中,与沈容道:“嗯,这么些人当中,也就属你冷静,没让吓着。”

    “五妹妹醒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被吓着。”沈容笑着说,对沈琳醒来的事情,虽觉得难解,但也算是老天眷顾,若是李氏醒来发现自己的一双女儿与腹中胎儿皆丧命,那才是要了命的。

    沈琳安静的依在老夫人怀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瞪大了眼眸看着,老夫人轻抚着她的脊背,叹道:“可怜的孩儿,祖母在,祖母在,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不一会儿,里间的小丫鬟出来通禀:“老夫人,四夫人醒过来了。”

    老夫人乍然身体僵硬,抱着沈琳的手顿了顿,这才让人伺候沈琳穿好衣衫:“琳姐儿,随祖母看看你娘罢。”

    沈琳哑口不言,重重点着下颚,由老夫人紧紧拉着,迈着小步进了里间。

    沈容则是站在老夫人的另一侧。

    “嘭!”一青瓷茶盏摔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老夫人脚下,茶水溅了一地。

    染晕了老夫人亮褐色的裙裾。

    沈容木讷,老夫人还不及反应,屋内八角方桌上所有的茶盏果盘尽数被头发披散,只穿了件绸缎亵衣的李氏的推倒在地。

    “滚!滚!都给我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不!”李氏苍白无力的摊坐在地上,唇色泛白。

    “你们愣着作甚,还不快将四夫人扶起来!你闹什么脾气,你以为娘不心痛,你活着,琳姐儿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还不快起来,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老夫人悲痛的出声,说这话时,她都是有气无力。

    “琳姐儿!”李氏蓦然瞪大一双血目,似一道烈风将沈琳扑进自己的怀中,似要将沈琳按在自己的怀中,她哭声沙哑:“琳儿,我的琳儿!琳儿!”

    “娘亲……”沈琳久久回应道。

    李氏泪眼婆娑的跪坐在地上,手不自觉的扶在了肚间,哭道:“娘……芝…芝姐儿呢……”

    一向傲然的老夫人也垂下了眼帘,即是老夫人不说,李氏也猜到了,她哭得撕心裂肺。

    尽管沈容对李氏不怎么喜欢,可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跟着难受。

    安抚过李氏后,老夫人脸色深沉:“好端端的到底是怎么走了水!”

    “娘,我也不知道,这事一定要查!到底是谁害我!”李氏咬牙切齿,面色狰狞。

    老夫人又问:“你和琳姐儿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氏仔细回忆着昨晚的事情,断断续续抽泣着,抹着眼泪:“昨儿夜里,我睡得正迷迷糊糊,忽然涟漪闯了进来,说走水了,不由分说得就拉着我往外走,当时屋里尽是青烟,火势已经很大了,我是被涟漪扶到院外的。娘,我念着琳儿芝儿,涟漪便又去救人,琳儿一定是被涟漪救出来的。涟漪呢!”

    李氏忽然想到。

    “倒是个忠心的丫头。”老夫人叹道:“芝姐儿的闺房有几具焦尸,涟漪……”

    老夫人怕李氏受了刺激,便没再说下去。

    李氏紧紧抱着沈琳,目中露出了阴狠的目光。

    沈府正在准备沈芝的丧事。

    她的棺木要在沈府停七天,沈府设的灵堂白绸轻飘。

    沈芝才不过六,七岁的小丫头。

    沈容虽对沈芝的印象不大深,但上一世,至少她活得好好的。

    沈家上下都换上了丧服。

    即使过世的只是沈芝,但来来往往过来吊唁的宾客仍接二连三。

    除去谢钰与安宁郡主过来吊唁,就连延安侯府的人都来了。

    沈府虽生了这样的事情,但还足以在永安城的名门大户间站稳脚步。

    停棺的第二日,沈平元就行色匆匆得赶了回来,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踉跄的进了沈府。

    李氏听下人禀报,原本收复的心情霎时像断了闸的洪水,哭成了泪人,一手捏着素白色的娟帕,一手提起裙裾,朝着沈平元奔去,哭倒在沈平元的怀中。

    期期艾艾的念道:“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她不停的捶打着沈平元的胸脯:“芝姐儿不在了,她不在了…”

    她拉着沈平元的厚实的手掌移到已经平坦的腹间。哭的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哽咽道:“我们的孩子也没了……都是我不好…”

    沈平元紧紧的将李氏搂在怀中,先去了灵堂。

    触目惊心的棺木摆在当中,沈平元瞧见心中猛地一抽,红了眼眶,揽着李氏的手越发收紧,呢喃书:“怎么……会这样……琳儿!快让我见见琳儿!”

    “平元,琳儿被刺激到了,整日闷在屋中,连话都与我说得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李氏抹着眼角哭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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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元,琳儿被刺激到了,整日闷在屋中,连话都与我说得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李氏抹着眼角哭道。

    沈平元的神色说不上是什么模样,修长的胳膊轻轻揽住了李氏。

    沈容站在拐角处的屋檐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大抵是因为知道沈平元在外面有了填房,便觉得他与李氏说话时的神情都有些敷衍了事。

    她有些奇怪沈琳的事情,这几日确实不见沈琳露面。

    四房的人暂时住到了上善院。

    沈容便折身去了上善院。

    将入上善院,新拔过去的丫鬟就迎上来,屈膝道:“三姑娘,五姑娘在屋里呢。”

    沈琳一直待在屋内,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心里也不好受,好容易有人过来,连忙开口,引着沈容进了沈琳的闺房,亲自打起了青色的纱帘。

    “五姑娘,三姑娘来看您了。”小丫鬟轻声通禀着,这罢欠身退了出去。

    干净整洁的闺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沈琳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偷偷抬眼打量了沈容一眼,又悻悻的垂下了脸去。

    这样的沈琳让沈容更加觉得奇怪了。

    即使是因为芝姐儿过世,依沈琳的性子绝对不会一言不发,应该是大闹大哭一场才对。

    她缓步上前,沿着沈琳的床边坐了下来,异常温柔体贴道:“五妹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你要振作起来。”

    沈琳与沈容点头,微微扯出一抹笑容,喊了一声:“三姐姐……”

    沈容颔首,面上无异色,心中却打起了鼓,沈琳的确与之前不一样了。

    沈容是重生回来的人,谢钰也是如此,难以保证不会有其他的人重生,或借着别人的身子重生而来。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沈琳,试探道:“五妹妹,我看你是被吓到了,连性子都与之不同了。”

    沈琳抬眸,无辜的眨着双眼,讪讪笑道:“三姐姐,我是被吓到了,难免会有一些不同。”

    沈琳花了两日的功夫才接受了她穿越到陌生时空的事实。

    不过似乎她的运气还算不错,看起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个受宠的小姐,她暗暗自喜。

    又有些害怕,尤其是对上沈容的时候,她看她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探究,让她自乱阵脚。

    沈容失笑一声,亲自给沈琳倒了一杯茶水:“五妹妹,喝茶罢,这几日你受苦了,对了,四叔也回来了。”

    沈容说不上沈琳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沈琳一定不是从前的那个沈琳。

    因为她的眼中被没有丧妹的痛楚,听到沈平元回府,也没有像往常那般神色激动。

    只是浅浅微笑点头。

    沈容只好作罢,暂且静观其变。

    沈容离开上善院后,沈琳骤然起身,激灵的跑到铜镜前,再次打量自己的容貌,不禁叹道:“真是好一副美人胚子!”

    她在屋中憋了两日,闷得发慌,嘶声喊道:“ 来人!”

    不一会两个婢子就跪在了沈琳眼前。

    “我饿了,快去准备饭菜来。”沈琳随手吩咐着,又发觉自己这样着实不雅,忙收敛了动作。

    跪在地上的婢子闻言,连忙应声退去了。

    另一边,福华院内,老夫人正在查锦宁院走水一事。

    李氏憔悴的坐在铺了软虎皮的榻上,可怜道:“母亲,锦宁院中大半的丫鬟都在火中丧了命,还是先从其他那些丫鬟审起。”

    老夫人颔首,“刘嬷嬷,去将锦宁院的下人带上来。”

    锦宁院统共就没剩几个婢子了,数数人头,不过十余个。

    这些婢子们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敢开口。

    藏青色金枝线叶纹长褙子将老夫人的脸色衬得更加阴沉可怕,她紧抿下唇,声线平平道:“锦宁院一向安逸,向来不生事端,此次好端端走水,我看就是你们几个婢子搞得鬼!”话音渐渐加重。

    跪在地上的婢子不由颤抖,老夫人冷哼一声,冷眼扫过每一个人:“老实交代了,还有你们的甜头,府中上下哪一件事情我不清楚!我心里自然有数!”

    刘嬷嬷提着双眉帮腔喝道:“你们这几个蹄子,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来人!!”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忽然一个三等丫鬟连连磕头,口中不停喊着求饶。

    李氏闻言,目光如箭得射了过去,双目瞪大,险些就站起了身。

    “看你做了什么好事!”老夫人拔高了声尖,连着手中的拐杖都颤了三颤。

    那三等小丫鬟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起与老夫人对视,哭着喊着说:“老夫人,四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没想到会这样……奴婢只是想给家人烧纸,奴婢……奴婢不知道……”

    三等小丫鬟苦得语无伦次,抽噎不断。

    李氏赫然起身,嘶声力竭的冲着三等小丫鬟道:“烧纸!哈哈哈哈哈!烧纸!!”

    实实的一脚就踹在了那三等小丫鬟的心口上。

    跪在三等小丫鬟身侧的是沈琳的贴身丫鬟,涟漪。

    她偷偷瞥了眼一旁很快就会丧命的小丫鬟,心中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垂下了眼帘,规矩的跪着。

    李氏对着那小丫鬟是一顿打骂,拳打脚踢,那小丫鬟被打得浑身是伤。

    “好了,好了。”沈平成上前将李氏按住,将她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中。

    李氏挣扎万分,也挣脱不开,只是倚在沈平元的身上痛苦不止。

    她可怜的芝儿,可怜未出世的孩儿。

    李氏红肿着双目。

    等沈容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那三等丫鬟被杖责一百后,拖到乱葬岗了。

    被老夫人这样处置,沈容料到了。

    深夜时,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星辰璀璨夺人。

    寂静的福华院内,沈平元亲自伺候着老夫人待到很晚,沈平元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儿子。

    沈平元从沈平成的问题问到煤栈上,最后又从煤栈一事回到沈容与沈岚的婚事上。

    末了,他与老夫人道:“娘亲,不足一月,我便要调遣回江北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天天孝顺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软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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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遣江北?”老夫人神情微变,正色道:“怎么回事?”

    沈平元一字一句道:“江北盐运使。”

    老夫人颔首,沉了片刻,沈平元乘势上前为老夫人捶背捏肩,试探道:“娘亲,我知道您这么多年一直希望淑敏能为您生个孙子,只是……”

    沈平元黯然失色,过去这么过年,李氏好容易再怀一胎,却……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老夫人的神色,看老夫人面容上有几分可惜,趁热打铁,突然折身,还不待老夫人反应,就跪在了老夫人脚下,神色变得仓皇凄哀。

    老夫人显然被吓了一跳,抓住他的腕间往起扶他。

    遂剜了他一眼:‘你这是做甚!快起来!这次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人处置也处置了,你不必自责。‘

    沈平元仍旧跪在地上不起,任老夫人怎么拖也拖不动,老夫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沈平元顿了顿,老夫人是吃软不吃硬,便苦声道:“娘,您要原谅孩儿。”

    “出什么事情了?”老夫人正了脸色道。

    沈平元便不再犹豫,道:“娘,此次回江北,我要带芊芊和弘哥儿回来!”

    话及此,老夫人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一张粉白敷面的双脸瞬间冷了下来,冷声喝道:“她们是什么人!”

    沈平元将事情的始末与老夫人交待了一遍,后道:“娘,当初淑敏生下芝姐儿后,我也是冲昏了头脑,没想到芊芊真的诞下一子,娘,这么多年芊芊无名无分,无怨无求的跟着我,您总不能让咱们沈府的血脉流落在外。弘儿的眼睛是像极了您,您该见见他们。”

    沈平元还跪在地上,垂下了脸。

    老夫人愤愤起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直指着沈平元,对他不知是该打还是该骂,怒道:“芝姐儿刚刚没了,淑敏又生了那样的事情!你要将那女人带回来,你是不是要成心气死我!还是想让淑敏难堪!”

    沈平元急说:“娘,您这是什么话,淑敏一直也想要个儿子,弘儿招人喜欢,弘儿入了沈府,她一样是弘儿的母亲。”

    “那也是从别人肚皮爬出来的儿子。”老夫人脸色铁青,抡起手中的拐杖毫不手软的打在了沈平元的身上。

    沈平咬紧了牙关,一声也没坑,只道:“要不您今天就打死我,我是一定要他们入府的!”

    “你!”老夫人本来就在气头上,沈平元一激,她一连又是几棍下去,这一棍棍下去,打在沈平元身上,是痛在她的心里,忽然她手中一松,扔掉了拐杖,无力的坐在身后的罗汉床上,声音渐渐低沉起来,道:“沈府近日遭了这么多事情,我看你们一个个非要气死我这老婆子,你们才甘心!”

    沈平元忍着身上的痛楚,垂首不言。

    屋内就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得听见沈平成与老夫人二人的气息。

    老夫人缓了几口气,狠狠得瞪了沈平元一眼,冷声喝道:“还不起来!跪着作甚!”

    沈平元顿了顿,软声说:“娘,那您的意思是……”

    老夫人根本拿沈平元没有法子,她索性摆手:“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情,淑敏那边,你自己说去,我可不管你这烂摊子事情!”

    沈平元等的就是老夫人这句话,等弘儿入了沈府,不怕不讨老夫人喜欢,他故作停顿,抬首道:“娘,您哪里老了,您身子好着呢!”

    “去去去!甭在这给我耍嘴皮子!”老夫人摆手,准备打发沈平元出去。

    守在门外的刘嬷嬷听此,立马站直了身子,然退到了几步外。

    果然不过片刻,沈平元就从屋中踱步而出,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待沈平元离开了福华院,刘嬷嬷平稳的入屋,伺候着老夫人,一面收拾着八角桌上的茶盏,小心谨慎问:“老夫人,奴婢方才瞧四老爷离开时面色不大好……”

    老夫人轻哼一声:“他不回来也罢,回来就气我!”

    刘嬷嬷忙说:“老夫人您又说笑了,四老爷对您如何,您最清楚了,四老爷可是众位老爷中最孝顺您的。”

    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刘嬷嬷,拐杖已经被刘嬷嬷重新递到手中,她略略收紧拐杖,道:“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多,行了,下去罢!”

    刘嬷嬷只好点头作罢,欠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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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锦逸院虽也糟了宅,倒也还是能住人的。

    程氏也并没有要搬去别得院落住,只让人草草翻修便如往常那般住了。

    一直忙于芝姐儿后事,程氏好容易腾出了时间,她知道这两日沈英去锦林院去得勤,便趁着沈英去锦林院之前,喊住了她。

    “娘,你要做什么,我和三姐姐约好,要与她一起学习高先生布置的课业的。”沈英不耐烦的看看程氏,手脚不安分的动着。

    程氏上下瞧了沈英一眼,行走之间没有一点落落大方,苦恼的叹息一声,叮嘱道:“你与容姐儿一起学识,这自然是极好的,可别忘了,过会儿周夫人要带着媛姐儿过来祭堂。”

    沈英就是周媛要过来,她才想要去找沈容,讨个法子,她连连点头,应付说:“娘,我记得,你就放心罢,我先去锦林院。”

    程氏满意的点头,放心由沈英去了。

    沈英见到沈容后,笑的灿烂如花,她目光随处落在闺房内西窗角处的盆栽,嬉笑道:“咦?这盆世竹?我记得三姐姐以前并不喜欢这些……”

    沈容盈盈笑道:“那是岚姐儿差人送过来的,我便将它摆那了,这样瞧过去,倒也不错。”

    提到沈岚,沈英心中多少有些纳闷。

    经过这么些时日,她渐渐发现沈容不似从前那般与沈岚敌对了,她也很识趣的不去触沈容的眉头。

    遂,迎着沈容的笑容道:“原来是二姐姐送的,难怪这样好看呢。等下次我见了二姐姐,也让她送我一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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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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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英笑说着,便看了屋内伺候着的冬梅与如意二人。

    沈容摆手就将她们二人打发了出去。

    待她们二人离去之后,沈英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悻悻的笑着,想了好一阵,方问:“三姐姐,这些日子都不用去玉书斋,三姐姐天资聪颖,也并不急于这一时。我正好知道今日周夫人会带着媛姐儿过沈府,三姐姐,你可别忘了,你说要帮我的。”

    沈英天真烂漫的瞪着无辜的眼眸,冲着沈容眨了眨,心心念念想着周士闵。

    沈容上京的这些时日,她与周府便很少有过联系了。

    这也是二房的人回来了,周府才又与沈府开始走动。

    沈容站定摇头:“瞧瞧,瞧瞧,又不是周大公子来了,就把你心急的!让别人瞧见了,还不笑话。况且媛姐儿是好相处的,平日里,你与媛姐儿关系甚密,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她帮你更好。”

    沈容看沈英露出了胆怯的神色,遂张口又说:“周大公子仪表堂堂,又是周府的嫡长子,保不住有多少名门大户想要定下这门亲事。四妹妹,我是怕你到时候后悔,才这般与你说。三婶婶通情达理,又知晓好坏是非,或许你该试着与三婶婶说。”

    沈容三番几次强调程氏是如此如此的好,又让沈英与程氏坦白。

    沈英听在心里,只是越发觉得程氏不会如此,有比较才知道好坏。

    她别扭的想着,程氏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却有意将她许给苏家。

    她心中纵有万分不平,也是有口难开。只得垂头叹气:“三姐姐……你说得对……”

    只是就连媛姐儿都一门心思的想要拉拢沈容。

    沈容神色风轻云淡的瞧着沈英脸间来回变化,被她那想开口却不能开口的挣扎模样逗笑了。

    遂道:“既然一会周夫人与媛姐儿要过来,那你一会儿就过去瞧瞧,与媛姐儿说说话,周夫人与其他婶婶说话,想必也顾不上她。”

    沈英点头,正有此意。

    遂低眼瞧了瞧今日这这身打扮,月白色素面妆花褙子,因在丧期,她头上的发饰都少了许多,只戴了一根白玉发簪,并不艳丽夺人。

    沈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眼,似是不经意的出声:“这些几日,好像不怎么见三婶婶。”

    沈英下意识的脱口道:“煤栈上还有好多事情,祖母的意思是要将煤栈让出去,爹爹与娘亲这几日正为此事烦忧呢,煤栈出了这样的事情,有谁会愿意盘下。”

    程氏怕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看沈英的面色并不像是说假话的。

    但煤栈出事,是早先就计划好的。

    沈容可不信程氏与沈平世会这么将煤栈转手给别人,大抵不过是在老夫人面前做场戏,暗中将煤栈归在自己的名下。

    她沉沉点头,应着沈英的话。

    在锦林院待了不到片刻,沈英便要和她一起去祭堂。

    沈容倒与想看看周府知道她定亲的事后,会有什么盘算。

    遂两人一道出了锦林院。

    走在九曲回廊上,悠远的哭泣声就由远渐近的传了过来。

    等她们渐近时,已经见一身素白的周夫人在一旁扶着痛苦不停的李氏,一面出口安慰。

    另外站在一面的程氏见沈容与沈英两人踱步过来,便给沈英递了个神色,后与不知所措的周媛道:“容姐儿和英姐儿过来了,你随她们去罢。”

    她们这些小辈们是不能久待在祭堂,怕染上了晦气。

    这罢,才刚在祭堂站了一会儿功夫,就被打发了出来。

    周媛黯然神伤的望向二人,哀道:“芝姐儿才那些小,怎么就生了这样的事情,唉……”

    提及此沈英也就默然垂首。

    沈容故而退后了两步,给周媛和沈英能暗自说话的机会,她目不斜视,也不去注意她们。

    但眼尾的余光能感受到她们在低声附耳交谈。

    周媛不敢大声,只是匆匆附耳说:“沈三爷可在府上?”

    “在……在。”沈英吞吞开口,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周媛的意思。

    心中顿时大明。

    是啊,沈容已经与谢二公子定了亲。

    周府自然不能再想着让周士闵与沈容结亲的事儿了。

    而周府想与沈府结成亲家,也就只能看周媛与沈喧了。

    她心中大喜,眉间也开朗了许多。

    周媛在问什么时,偷偷瞧了沈容一眼,见沈容正好转过脸来,便莞尔一笑,走近了沈容。

    但看沈容神色淡淡,又不知如何与沈容开口。

    “我才回府上不久,又不曾多见媛姐儿,方才乍然一看,我心中还在想,这是哪位府上的千金,出落的标致动人,没想到竟然是媛姐儿。”沈容缓缓开口。

    周媛的容貌并不算出众,可被沈容这么一说,心中不甚欢喜,嘴上却道:“几日不见,一回来就知道打趣我了。”

    沈容嘴角的笑容微微扬起,对角就跑出一个三等小丫鬟往他们这边过来。

    身后还跟着两位素衣打扮的姑娘。

    沈英见过延安候府的两位姑娘,看清人后,紧接着与沈容说:“三姐姐,是延安侯府的人来了。”

    周媛闻言,神色微乎其微的变了变,自觉身份低人一等,攥紧了拳头,有些措手不及。

    沈容也看清了来人。

    纪思琦银铃般的声音先传了过来:“阿容,你没事罢。”

    芝姐儿年岁小,与她们又无交集,多半都是面子上带几分哀情。

    纪思琦一向与人不同,凑近前来先是将沈容打量了一番,舒了口长气道:“我一早听闻你们沈府走水的事情,被吓了一跳,如今见你还生龙活虎,就放心了。”

    沈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纪思琼连忙开口:“让沈姑娘见笑了,贵府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深表痛心,但生死由命,沈姑娘还请节哀顺便。”

    纪思琼这番话细致有礼,行走之间,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声音不卑不谦,面色温和,温和中又带了几分哀情。

    在瞧一旁的纪思琦,就立马相形见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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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隔岸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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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思琦朝着纪思琼这边翻了一记白眼,嗤笑一声,对纪思琼的这番说辞很不屑。

    她们几人站在位于沈府前院的一处别致的小院落,是专门供宾客们歇脚的。

    沈容她们就暂时待在这里。

    沈英讪讪的与纪思琦和纪思琼二人委身点头,难免有些尴尬。 “外面的日头够烈的,咱们进屋里喝茶。”沈容转而吩咐了如意,让院中的丫鬟们去准备茶水点心。

    沈容的身份多了一个县主。

    纪思琼待沈容的看法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她先笑着称好。

    周媛也不好说什么,遂跟着沈英的意思,然大伙都进了屋。

    “三姑娘,二姑娘今日不得闲?今日怎么未瞧见她。”纪思琼更能与沈岚谈得来,她浅笑问。

    纪思琦冷冷的在一边搭腔,手中不大在意的把玩着一块双鱼翡翠玉佩:“你怎么又对沈二姑娘上了心思。”

    纪思琦一开口,将屋内原本融洽的氛围弄得十分尴尬。

    暗中涌动着一股不和谐的氛围。

    沈容瞥了纪思琦一眼,遂回道:“姐姐在锦林院做女工。”

    纪思琼不惊波澜的点头,便不再开口。

    “阿容,你去京城这些日子,月桐还与我念着你呢。”纪思琦凑近过来,笑说着。

    “我前几日在马场与月桐见过了。”沈容点头。

    提及此,纪思琦大惊,撇了撇嘴角,故而开口:“你与她去马场了?好啊你们二人,都不与我说。”这话是笑闹着说的。

    沈容摸清了纪思琦的性子后,也笑了:“是家中哥哥们玩,我们不过是跟着凑热闹罢了,你身在延安,我们倒是想找你,也等不了那个时间。”

    纪思琦咬了咬下唇,听到沈府的小哥儿们也去了马场后,就觉得更加可惜了。

    她叹息一声,明目张胆的开口:“喧哥哥也去了?”

    “这是自然。”

    周媛蓦然回过神来,不敢相信的望向纪思琦,沈喧,莫不是这个延安侯府的二姑娘也瞧了沈喧。

    周媛被惊的花容失色,面色都惨白了几分。

    与延安侯府的姑娘争,她有些退怯。

    不得隔岸观火,先不动声色的看着纪思琦。

    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纪思琦,心中暗暗与她相比较。

    纪思琦个子比她高挑,却不如她肤色白皙。

    纪思琦相貌虽好,但也不如她身材丰腴。

    纪思琦性子急躁,口无遮拦,又不如她温柔安静。

    周媛在心中做了好一番比较,最后却发现最后一个问题,纵是这些周媛都占优势,可她的家世却比不过纪思琦。

    但看沈容点头,默默的垂下眼眸。

    “可惜我没有见到,喧哥哥去马场,想必也是伤势好全了。”纪思琦在顾府看过沈喧,所以知道沈喧坠马的事情,听闻沈喧再度去马场,心中不甚担忧。

    沈容含笑,看了一边默不作声的周媛。

    周媛如今的心思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根本不用想法子应对周媛,光一个纪思琦就够她应付了,她便将话锋转向周媛:“是好全了,上次在马场也瞧见了周公子,哥哥还问起了媛姐儿呢。”

    周媛闻言骤然抬眼,双眸都放出了光,兴奋道:“沈三爷记得我?”

    根本忘了先前要隔岸观火的劲头。

    沈容点头笑言:“媛姐儿落落大方,谈吐温雅,哥哥自然记得你。”

    听到纪思琦耳朵里就不舒服了,不快的瞥了眼周媛,就发现周媛那厮竟双颊微微发红,面露羞态。

    纪思琦心中就更加不快了,不悦道:“喧哥哥之前明明说我这性子是极好的。”

    周媛心中得意归得意,但还是不敢得罪纪思琦,知道纪思琦现在有火气,就很识趣的不开口说话。

    沈容一旁就打着圆场:“既然是哥哥亲口说的,那一定就是了。”

    纪思琦闻言扬了扬下巴,得意得朝着周媛瞥了一眼。

    周媛可不敢与纪思琦较真,反正纪思琦身在延安,不如她近水楼台。

    所以她并没有傻到在这个时候得罪纪思琦。

    趁着纪思琦与沈容说笑间,沈英偷偷在桌下推了周媛一把,低声问:“表哥不打算对三姐姐用心思了?”

    “她都已经定亲,自然不会了。”周媛觉得沈英这话问得稀奇,孤疑的瞧了她一眼,见沈英嘴角扬起几分莫名其妙的笑容,试探道:“表妹,你不会对我哥哥……”

    话未尽,沈英就先红了脸。

    周媛不必再问下去,也知道了沈英的答案。

    她愕然的动了动唇角。

    没想到她这个表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心思,她哼笑了一声,打心眼里对沈英这个庶子出来的嫡女瞧不起。

    更可笑得是,他们周府竟然还与她沾了一份亲。

    沈英并不知道周媛的心思,她期盼的抬眼,声音低柔了几分:“表姐,既然表哥不用煞费苦心,那你可要帮帮我。”

    周媛微微扬起嘴角:“如果表妹帮我,那我自然也会帮你的。就看表妹是怎样帮我的了。”

    沈英这个蠢货,还想嫁到她们周府?也不瞧瞧自己是从什么肚皮里出来的东西!

    周媛心中冷笑,越发看沈英厌恶,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面的时候,沈英在沈府还对她有用。

    果然沈英殷勤的点头:“表姐放心,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不帮你还会帮谁。”

    周媛压着心中的不屑与厌恶,强抿出一抹笑容与沈英点头。

    不过片刻,随着周夫人过来的小丫鬟便过来通禀,周媛与沈容她们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静默了一阵子的纪思琼才开口道:“三姑娘,听说前阵子你被齐太后留在了宫中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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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入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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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了一阵子纪思琼才开口道:“三姑娘,听说前阵子你被齐太后留在了宫中一段时日?”

    沈容微微颔首。

    纪思琼是延安侯府的人,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她浅浅笑道:“齐太后为人平和,我在宫中那些时日,也亏得太后娘娘的看重,不然凭我这样的身份,岂能在宫中站住脚步。”

    纪思琼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

    她也曾在宫中待过,自然晓得齐太后是什么样的脾气,齐太后哪里是什么为人平和。

    纪思琼面色讪讪,不得不应和道:“三姑娘说得对,太后娘娘待咱们这些小辈都好,不过听说此次安宁郡主也到江北了?”

    纪思琼与安宁郡主打过几次照面,与安宁郡主虽说不上熟识,但也是能说上话得。

    她仔细的瞧着沈容,想打探出安宁郡主如今在哪。

    “不想纪姑娘身在延安,这些事情也了解的清楚。安宁郡主确实到了江北,不过只待些时日就要回京了。”沈容道。

    纪思琼不客气的笑着说:“在京城时,我与安宁郡主谈得来,算算日子,我们也许久未见了。”

    院外的微风徐徐吹来,将院中的花香也传进了屋内。

    沈容听纪思琼这话,敛了敛神色,纪思琼话里话外无须就是想要见安宁郡主,以安宁郡主的性子,入不了她的眼,她半分面子都不会给,沈容也不必替安宁瞒着,索性道:“安宁郡主这会儿功夫应该就在沈府对街的新宅内,纪姑娘若是想要与安宁郡主相见,一会儿得了闲,就可以过去,左右不过几步路。”

    “原来是沈府对街的新宅……”纪思琼顿了顿,“三姑娘若没有什么事情,便与我们一起过去,人多还热闹些。”

    沈容连连摆手:“那是新宅,我就不往过带晦气了。”

    纪思琦被晾在一旁听着纪思琼的声音,心不大乐意,扯了扯嘴角,“安宁郡主不过与你见过两次面,哪里会记得你。”

    纪思琦的话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插在纪思琼的心头。

    纪思琼沉得住气,对纪思琦这番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何况她早就习惯了纪思琦这般,纪思琦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她没心思将事情浪费在纪思琦的身上。

    她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微笑,目光看向沈容,继续道:“三姑娘又说笑了。”

    沈容倒是很佩服纪思琼,气氛都已经被纪思琦搞得这般尴尬了,纪思琼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与她说着话。

    她因此多瞧了纪思琼一眼,纪思琼定然心思不简单。

    不过片刻,二人也离开了。

    纪思琦未能见到沈喧,心情不怎么好,临行前,偷偷凑近了沈容的身边,与她说:“阿容,记得帮我与喧哥哥问好。”已一溜烟就随着纪思琼离开了。

    沈容摇头失笑。

    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了她与沈英。

    沈英偷偷抬眼,瞧着沈容笑,谨慎问:“三姐姐,纪二小姐与你说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欢喜。”

    沈容似是不经意的回身:“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让我像哥哥问句好。”

    沈英听得心头一跳。

    念着如果她帮了周媛,周媛自然也会帮她。

    她小心翼翼的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试探道:“是三哥哥?”

    沈容颔首,故而看向沈英。

    只见沈英垂首,眼间的神色变了又变。

    沈容瞧得出,纪思琦是当真对沈喧有意,至于周媛……

    反正周媛嫁到沈家,她是绝对容不下的。

    这场仗,就由周媛与纪思琦打吧。

    她相信,沈英会做好这个搭线人。

    她笑的明媚动人:“不说这些,说说你罢,你与媛姐儿可说了你的心思?”

    “三姐姐……”沈英娇羞的垂下眼:“我与媛姐儿提了几句,三姐姐,我这般是不是太丢沈府的脸了。”

    哪有像她这般腆着脸去追人的。

    沈英安静下来的时候,也会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

    她目光闪躲的垂脸,不好意思与沈容对视。

    “咱们这些藏在闺阁的姑娘们,不动点心思,怎么能嫁个好得如意郎君,四妹妹若是嫌这不好,那也不用费这功夫了,只等着祖母,三叔三婶给四妹妹寻个好人家罢。”

    沈英闻言,连忙摇头:“我……”

    沈英急的说不出话来,沈容笑了笑,起身步出了院子,往垂花门的方向走过去。

    折腾了一日,又近黄昏。

    沈芝是未婚就过世,既不能进沈家的祖坟,又没有婆家的坟地可入。

    所以四房只能另寻一块新墓地,将沈芝的棺木下葬。

    入殓这日,都是男人们操办,她们这些女眷不得跟着过去,收棺前,李氏死死抱着棺木,不让下人们抬走。

    她仰天哭道:“老天,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事,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芝儿……芝儿……”

    沈平元于心不忍的将李氏从棺木拉了下来,转身挥手,示意小厮们抬棺。

    李氏哭的双眼红肿,扑进了沈平元的怀中。

    这一日,难得一见的沈琳也出来了。

    沈琳站在角落中,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不悲不喜,呆呆得望着李氏与沈平元。

    意识到周边异样的目光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沈府的五姑娘,妹妹刚刚过世,这样无动于衷的表现确实有些让人奇怪。

    她狠狠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眼眶立马盛满了水,她忽然扑到沈平元与李氏身侧,嘤嘤得哭了起来。

    老夫人瞧见这一幕,不由也湿了眼睛。

    沈芝还是未及笄的孩子,丧事办得快,并没有大张旗鼓,而老夫人看出了这几日沈琳的变化,只以为是因为沈芝的事情,沈琳才会这般。

    又顾虑着沈琳一个人胡思乱想,遂吩咐刘嬷嬷:“差人将五姑娘的东西都搬到东暖阁来,这些日子五姑娘随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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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嘴皮儿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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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过沈芝的后事,沈府看似又恢复了平静。

    实则各房各院都各怀鬼胎,涌动暗流。

    沈武沈衡马上要参加秋闱,杨氏虽将沈惠嫁了出去,但心里还想依着沈武沈衡二人中榜及第,给她长长脸。

    所以这些时日,她将沈武,沈衡看得紧紧的,仔细的叮嘱着二人背书。

    而沈芝的丧事刚过,沈平元没在沈府待两天,就又动身去江杭了。

    李氏尚不清楚沈平元要调任回江北的事情。

    她在屋中待了两日,每每抚到肚间,心中就越是难受,她略施薄粉,惨白着脸便去了福华院。

    “四夫人来了。”刘嬷嬷殷勤的迎着,心中却是知道沈平元在江杭的事情,暗暗觉得李氏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琳姐儿呢?”李氏问。

    “涟漪将给五姑娘端了一碗冰粥,五姑娘正在屋里歇着呢。”刘嬷嬷谄笑着说。

    李氏点头,也没有急着去东暖阁看沈琳,反而折身进了正房。

    老夫人这会儿功夫在这佛堂诵经,李氏是在屋中等候了片刻,才等到了老夫人。

    见老夫人过来,李氏忙从太师椅站起身子,出声道:“娘……”

    她声音凄凄,老夫人一听,乍然汗毛竖起,心中以为是李氏已经知道了沈平元在外头的事情,这是来找她诉苦来的,老夫人顿了顿,应声:“怎么不好好歇着,过来作甚。看过琳姐儿了?”

    李氏正了正脸色,摇头道:“还没呢,我过来就是想问娘一件事儿。”

    老夫人心烦意乱的摆摆手:“你们都成亲这么多年了,这种事情别问我这老婆子,我可管不了他!”

    李氏闻言被老夫人的话惊到了,久久没反应过来,她凝眉,孤疑的瞧了老夫人一眼,诧异道:“娘,您这话是……平元怎么了?”

    李氏越发觉得老夫人不对劲。

    “……”老夫人张了张口,立即转了话锋:“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怕你想不开,你既然想得开,我也就不为你们操心了。” 李氏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又问:“娘,您也知道,平元又去了江杭,芝姐儿她……”李氏将话咽进肚子里,遂道:“上善院空空荡荡的,琳姐儿又被您接到了东暖阁,我……一个人住着上善院,心里头……”

    李氏言下之意,是想接沈琳回上善院和她一起住。

    老夫人自然明白李氏的意思,沈琳在东暖阁这些日子,也是待在屋内,老夫人暗叹一声,只好点头:“琳姐儿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回了上善院你多看着她些,别再出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如今最担忧的不过是沈平元的事情。

    “娘,您别怪我多嘴,还有件事情,我不得不说。”李氏说话间,带了几分冷意。

    就连一旁给老夫人揉肩的刘嬷嬷也不禁放慢了动作,对李氏后面的话颇为好奇。

    老夫人点头,示意李氏有话直说。

    “娘,您也知道,前些年,咱们沈府是顺风顺水,什么都好,可自从二嫂他们回了沈府,咱们沈府遭了多少事情,且不说煤栈上的事情,就是先前婵表姐……”李氏偷偷打量着老夫人,看老夫人神色未有变化,方敢继续道:“娘,您说这奇怪不奇怪。”

    老夫人端坐在罗汉床上,神情微变,回想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若有所思。

    确实就如李氏说得那般,沈府今念年的祸事十分多。

    李氏看老夫人若有所思,知道老夫人是有了猜疑,遂紧接着又道:“我听说咱们永安城最近出了一个特别有名的师父,好像是什么玄清大师,不如就请这位大师来咱们沈府看看,是不是咱们沈府真的有什么扫把星。”

    刘嬷嬷不动声色的听着李氏的一言一语,也在心中考虑这位玄清大师究竟是何人。

    玄清大师老夫人听过,她顿了顿:“也是该请大师过来了,这个玄清大师我知道,怕是不好请。”

    “就让媳妇试一试。”李氏殷勤道。

    她唯有将这些事情推到别人的身上,她心里才好受些,她一心认定就是赵氏祸害了她们沈府,还让自己的女儿各个配了好姻缘。

    是赵氏夺了芝姐儿的性命!

    不然,她的女儿怎么会那么如意!

    李氏面色铁青,目露凶光,暗暗握紧了拳头。

    老夫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李氏这番神情变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刘嬷嬷却是瞧的一清二楚。

    遂刘嬷嬷趁着出去吩咐茶水的功夫,先入后院见了莲心,低声说:“莲心,你去锦林院一趟,帮我给如意带个话。”一面絮叨着:“这个死丫头,从京城回来尾巴还要上了天去!也不会来瞧瞧我,我看她是将我这个娘忘得一干二净了!”

    莲心的心思不深,一边扶着刘嬷嬷,解释说:“如意不是这样的人,约莫是锦林院事情多,腾不出功夫来,嬷嬷放心,我一会就去锦林院一趟,让她抽时间过来与您说说话,您就被猜忌了。”

    刘嬷嬷这才抿抿嘴,笑道:“还是你这个小丫头知道心疼人,如意有你一半,我就该放心了。”

    莲心难为情的掩嘴笑了笑:“嬷嬷又在说笑了。”

    刘嬷嬷与莲心说了话,就亲自端着茶水进了屋。

    屋里头散着淡淡的沉香味。

    老夫人与李氏已经转了话峰,说起了别的事情。

    刘嬷嬷手脚利索的替二人斟茶,老夫人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去将琳姐儿喊过来,这孩子,自搬过来,也不过来,整日闷在屋子里,不怕憋坏了她!”

    “诶,奴婢这就去。”刘嬷嬷应声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带着沈琳折回。

    沈琳机灵的双目在老夫人与李氏身上打转。

    这几日,她才将沈府各房各院的关系琢磨透,学着别人的模样,给老夫人问了好。

    “我可怜的孩子,娘在这,娘在这。”李氏一把将沈琳揽进了怀中。

    她从未见过沈琳这般守过规矩,从前见了李氏和老夫人,早就粘了过去,哪里会像现在这般的拘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玄清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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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琳得知自己搬出东暖阁一事,如负释重。

    留在福华院内,她时时担忧被老夫人瞧出端倪,这罢,欢喜的跟着李氏回了上善院。

    上善院布局与锦宁院相差无几。

    分上下两个跨院。

    沈琳的闺阁占了整个小跨院,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沈琳又怕李氏生疑,沉默了片刻,方软声道:“娘,我们日后都要住在上善院?”

    “娘知道你也不喜欢这个院子……”

    李氏柔声未尽,就被沈琳先打断,她过激道:“不,我喜欢这里,我不想要再回锦宁院了…我怕我忘不掉……”

    李氏何尝不是,她轻轻的将沈琳揽入怀中,轻言细语的点头:“琳儿,如今就剩下咱们娘俩了,你可一定要给娘争口气。瞧瞧岚姐儿,容姐儿,不是许的卫国公府,就是英亲王府,我看我们琳儿也不比她们差,怎么偏偏就让她们得了这便宜!”

    沈琳暗暗皱眉,心中念着卫国公府与英亲王府,又仔细的回想李氏口中的沈岚与沈容。

    沈容她记得,可沈岚她印象不深。

    她若有所思的点头,自是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就凭她,还斗不过几个没头没脑的古人?

    她得意的扬了扬唇角。

    李氏亲自安顿好沈琳,又再三叮嘱一番,才离开着手准备外出善正寺,请玄清大师的事宜。

    涟漪是沈琳的贴身婢女。

    遂李氏临行前,又吩咐了涟漪,让她仔细着些。

    涟漪躬身垂眸:“奴婢明白。”

    ********************************

    次日天明。

    稀薄的云彩遮住了初升的日头,空气凉爽。

    如意甩着广袖,急急躁躁的跨过了内院,直奔沈容的闺阁。 “如意!赶着去哪!”桑枝一把将如意拦截在长廊下,眉眼笑问。

    如意喘了两口气,“姑娘呢?我有事禀报姑娘。”

    桑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姑娘昨日歇得晚,这会儿还睡着呢,让姑娘再睡儿一会,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如意顿了顿,被桑枝这么一说,也沉静了下来,不急于这一时,遂点头称好。

    两人就先去准备了沈容起身的事宜。

    又过了一段时间,屋内就传出了动静,如意这才进屋里伺候着。

    桑枝与冬梅一面伺候着沈容洗漱换衣盘发。

    如意也不顾忌桑枝与冬梅,直言道:“姑娘,奴婢有事禀报。”

    沈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听说四夫人好像要请玄清大师到沈府,这些日子沈府糟了这么多事情,四夫人将这苗头怪在了二夫人身上……”如意低眼,看沈容未露出怒色,反而露出了几分笑容,她纳闷的继续说:“不过玄清大师并不是好请的,想必四夫人也请不来。”

    玄清?

    沈容不由失笑。

    竟然是玄清?不过说来也是,玄清在永安城名气大出,李氏想请玄清,也和情理之中。

    只是若是李氏知道玄清不过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小沙弥,不知会如何。

    她道:“有什么请不来,我也想见见这个玄清大师是何方神圣,究竟有没有外人传的那么神乎其技。”

    如意默默的点头,她心里也想见见玄清大师。

    听说玄清大师是千金难求。

    一切都是看机缘的。

    不过如意是没抱多大希望的。

    而沈容为此事,专知会了钱骁,让小八答应到沈府来的事情。 谁料到过了两日,钱骁才传回信来说,这两日,并没有沈府的夫人前来拜访。

    更不用提小八答应了。

    沈容心中有疑,又不得不压下心中的问题,随着赵氏,沈岚前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

    快出嫁的沈岚这两日忙于女工礼仪,沈容也难与她说上话。

    虽过了沈芝的丧事,但沈岚仍旧穿了一身素色的刺绣马面裙,又加上沈府出丧,沈岚与顾行琰的婚事就推迟了几个月。

    沈岚垂眼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言道:“趁着安宁郡主还未上京,你该多去与安宁郡主说说话,待日后你嫁过去,有安宁郡主在,也好些。”

    沈容哑口无言。

    只是讪讪的笑,她与谢钰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要真说有什么,那就是嫁给谢钰,沈容并不觉得难以接受,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

    沈岚还以为是沈容娇羞了,咯咯笑道:“姐姐还要在京城等你三年呢。”

    进了福华院,芳草亲自打了帘子,敞厅内,各房各院的人都到了。

    原本说笑的氛围戛然而止,沈琳又递过来一个别样的眼神,总是能让人胡思乱想。

    更让赵氏便得忐忑不安,先携沈岚,沈容福身给老夫人请了安。

    端坐在罗汉床上的老夫人哼笑一声:“也不瞧瞧是什么时辰了,我看干脆就不用过来了,也省得来回折腾!”

    沈容心中有数,并不是她们来得晚,还是一向最后到的四房早到了。

    她淡淡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又瞧赵氏要跪,遂出声:“祖母,这会儿辰时一刻还不到,祖母一向要求准时,娘亲今早还与孙女说莫要误了时辰,让祖母不快,不过总算没误了时辰。”

    “阿容!”赵氏偏头瞪了沈容一眼,示意她少说两句,忙补话说:“母亲,阿容这孩子就是心急,您别与她一般计较。”

    老夫人露出一个稀疏平常的笑容:“容姐儿被封了静县主,我岂会与她计较,就是不来福华院,那不也是正事。”

    沈容连忙岔声:“那怎么行,每日给祖母请安,这是不能少的,祖母非要这么说,孙女宁愿不要这个名号。”

    不要名号,老夫人更急了眼,急声道:“瞎说什么胡话!”

    这可是给他们沈府长脸的事情,老夫人怎么可能容她乱来。

    原本尴尬的氛围也就此打破了。

    对于沈容的多话,沈琳不由多瞧了她几眼。

    须臾,老夫人正色道:“今日玄清大师会过来,你们都不可乱闯,规规矩矩的在院子里候着,等巳时出去迎玄清大师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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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诬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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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面色微乎其乎的变了变,钱骁传信过来说小八并未见过任何夫人。

    又怎么可能会到沈府来。

    她不由冲着李氏看了过去,除非李氏是想李代桃僵,随便找一个僧人代替小八。

    好将矛头直指她们二房。

    老夫人话说到这里,没有人敢不从,应了声就都各回各院了。

    离巳时还有一会儿功夫,她喊了如意,遂吩咐道:“你去前院知会钱骁,让他速去善正寺一趟,想法子请玄清大师过来,也不用急着过来,过了巳时即可。”

    “玄清大师?姑娘,老夫人不是吩咐了,玄清大师巳时就来了。”如意听得糊涂,一时之间没明白沈容说得是什么。

    “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沈容道。

    如意闻言,只好垂首欠身退了出去。

    等沈容练完一篇大字后,如意方从前院折回,“奴婢已经照姑娘的吩咐与表哥说了,表哥他这就寻机会出府了。”

    如意去前院的功夫,沈容反复斟酌,又另外吩咐了冬梅:“去给安宁郡主送个帖子,让她来沈府看戏罢。”

    在巳时以前,她将事情都打理的妥当,只等着玄清大师登门了。

    安宁郡主整日无所事事,得了沈容的帖子,自是没耽搁,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沈府。

    老夫人听下人通禀说安宁郡主入府,欢喜的合不拢嘴。

    处在上善院的李氏听说安宁郡主入府,抿起一丝笑意。

    当着安宁郡主的面,揭露二房,恐怕沈府与英亲王府的婚事就不作数了。

    福华院内,安宁郡主先是见了老夫人,与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同沈容回了锦林院。

    “阿容,我在江北也待了一段时日,恐怕就要动身回京了。”安宁郡主乌黑发亮的眼眸闪着熠熠光辉,她抿唇微笑:“不过你放心,哥哥还要留在江北。”

    沈容打着哈哈笑了笑,难掩的娇羞挂在脸面上,笑言道:“是王妃差人催了?”

    安宁郡主摇头:“就是不催也该回去了,待久了,齐太后也会起疑。”她忽然依着沈容身边坐了下来,静静的开口,仿佛是要给沈容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她道:“阿容,你真的很厉害,齐太后与我们英亲王府虽有猜忌,但也是面合心不合,可二哥却为了救你,先一步与齐太后撕破了脸面。”

    沈容沉静的不知所言。

    只听安宁郡主放肆的笑说:“因此,他还被我父王暴打了一顿。”

    沈容闻言,愈加的不安。

    但也无需置疑,最起码在她知道的事情中,她成亲多年后,英亲王府与齐太后才正式的撕破了脸面。

    她与谢钰的婚事,无疑加快了东窗事发的速度。

    “那谢二哥……怎么样了。”沈容问。

    安宁郡主摆手,说的随性洒脱:“没什么大事,养了几日,早好利索。”

    沈容暗暗松了一口气。

    心中的滋味乍然明了。

    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情爱的闺阁千金,她清楚的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当她听到谢钰因她受伤时,她很明确的知道,她心中是什么滋味。

    经过了一世,对于情爱,她虽难免羞涩,却也不扭扭捏捏,惺惺作态。

    谢钰,这个京城众多大人眼中的上乘女婿,闺阁千金梦寐以求的成亲对象。

    就这样落在她的手中。

    或许上天让他们重生,就是为了让他们重新认识彼此。

    须臾,轻透的帘子被打起,如意迈腿入屋,垂首道:“姑娘,马上就到巳时了,该去前院了。”

    “这个时候去前院做什么。”安宁郡主挑眉,并不知沈府在卖什么关子。

    沈容收敛神色,恢复了神色,起身站定,眉眼轻弯如一轮明月:“看戏去。”

    她扬了扬眉头:“二姑娘也准备妥当了?”

    “方才白芷也进屋与二姑娘说了,应该准备妥当了。”如意道。

    如意的话音刚落,沈岚的声音紧接着隔着薄薄的一层窗纸就传了进来:“阿容,快些出来。”

    遂她们三人一同出了内院,又先赵氏一步,到了前院。

    须臾,以老夫人为首,各房各院的人就都齐了。

    似是为了迎玄清大师,沈府上下特别做了准备,斑斑琉璃玉石路在缕缕日光的照射下,闪着幽幽光亮。

    绿树红花别样红。

    沈府朱漆色的正门大开,沈容挤在人群后,远远得就瞧见了迎面走来,身着白色道袍的僧人。

    不得不说,李氏这次找得人,外形上,与小八还有几分相似,肤色白皙,白白净净,只是那双乌黑色的双眸不如小八那般通透清澈。

    老夫人双手合十,尊敬的喊了一声:“玄清大师。”

    “玄清大师”被众人拥簇着,傲然于世的看了她们一眼,点头念道:“阿弥陀佛。”滚动着手中的佛珠。

    不及老夫人开口,这位“玄清大师”就迫不及待的道:“这位施主,不妙,不妙啊!看贵府上空本应是紫气团团,可如今却是被一片乌烟瘴气所笼罩,紫气被压制,贵府近日是否败事连连。”

    老夫人闻言,立即应道:“大师所言极是,大师所言极是。”

    又忙请着“玄清大师”到会客厅里上座。

    安宁郡主听得好笑,附耳与沈容道:“简直就是江湖骗子!沈老夫人平日瞧着挺精明的,怎么现在也相信这些了。”

    沈容笑而不言,老夫人若不信,她还不好办了。

    入了会客厅,李氏不动声色的将话峰引到并不以为然的赵氏身上:“大师,您可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沈府一向顺风顺水,怎么会遭遇这种事情。”

    “常言道天煞孤星,凡事又有相生相克,这世上有一种人,正是以别人之福为自己之利,越是克别人,而其就越顺风顺水。”玄清大师如此说。

    李氏故作大惊,掩住了嘴巴,“大师,您的意思是我们沈府有这样的人!”

    刹那间,老夫人也正了脸色。

    沈容姿态懒散的站在角落里,她倒是想要听听这位“玄清大师”究竟要怎么将矛头指向赵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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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这位“玄清大师”双眼微闭,轻薄的嘴唇上下合动,却并听不见其声,众人屏息提气的静了片刻,方听他徐徐出声:“沈老夫人,看来是贵府进了新媳妇。”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神,就连一向威严的老夫人都动了神色,皱起眉头问:“还请大师说明白些,我们沈府近日来并没有新媳妇。”

    “此新媳妇非彼新媳妇,沈老夫人,我不能再多言了。”他微微垂首,与老夫人表示歉意。

    话中意味深长。

    新媳妇,可不就是在说赵氏是才进沈府的媳妇。

    李氏小心翼翼的往老夫人这边看了眼,心猜老夫人尚没有想到这一层,遂神经兮兮的惊叫出声。

    将正沉思的老夫人吓了一跳。

    老夫人冷眼瞪去,厉声呵斥:“青天白日的鬼叫什么!还要让你吓出魂来!”

    李氏小步上前,搀扶住老夫人,厚着脸皮,低言:“娘,我这不是在想玄清大师话中的意思,我算了算,若说咱们沈府这些日子有新媳妇,那不就是二嫂吗,二嫂常年在外,今年才将回沈府,可不就是新媳妇!”

    李氏的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周边人听得明白。

    没放在心上的赵氏听闻,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她出声问道:“四弟妹,你在说什么……”

    李氏毫不顾忌的偏过脸:“二嫂,你也别怪我说实话,芝姐儿已经被你害得没了!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站在这里!”

    赵氏气的脸色涨红,回嘴过去:“锦宁院走水母亲不是已经查清楚了,是你院子里的丫鬟不安分,怎么与我有关!”

    沈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招如意上前吩咐了几句,方道:“娘亲,既然有人想将这个罪按到您身上,您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的。”

    “容姐儿,四婶不是在这说白话的!这话是玄清大师说的,莫不是你不信玄清大师的话?!”李氏一身素白色群衫,漆白的脸色更将她衬得咄咄逼人。

    沈容好笑的望了“玄清大师”一眼,淡淡出声:“那也得看这位玄清大师是真是假了!”

    “放肆!”李氏急声喝道,心虚的瞪着沈容,又怕露出端倪,急忙转脸先给玄清大师赔罪:“大师莫怪,是我们沈府教导无方,无意冒犯大师。”

    “沈老夫人,这位施主小小年纪就如此无礼,若不多加管教,必有后患!”玄清大师徐徐道。

    老夫人一向信这些,果不其然听了玄清大师的话,就点头,又低斥了沈容一句:“容姐儿!还不谢过玄清大师,以后多学着点规矩。”

    安宁郡主站在中间,她虽有郡主的身份,可到底这是沈府的家事,她不好插手。

    她想沈容请她过来,不是让她来看她受气的,想必后面还有好戏。

    沈容扬了扬眉头:“祖母,我说过了,这得看眼前这位玄清大师是真是假了!”

    “娘,瞧瞧,现在二房的人都要与咱们沈府作对!”李氏挑事道。

    二房位于沈府的最高点,其他几房心中自然心生羡慕嫉妒。

    就算不敢像李氏这般明目张胆,也不会出言相帮,都等着看二房的热闹。

    赵氏气的眼眶微湿,努力抬了抬眼睛,才没让眼泪流下来,硬了几分声色:“母亲,您怎么想?”

    老夫人深思,她是信玄清大师的,只是如今二房如日中天,她也怕压不住赵氏,遂就趁着此事,给赵氏一个下马威。

    对着赵氏冷了脸:“你还让我怎么想!瞧瞧咱们沈府这些日子出得事情!”

    言下之意很明了。

    沈容顿了顿:“祖母,您得意思是,沈府出事全都因我们二房在沈府,那看来我们该收拾东西离开了!方嬷嬷,去锦林院收拾东西,看来沈府有人容不下我们!”

    老夫人绝对不会想让他们二房离开。

    沈府有今日,全依他们二房撑着,何况,就以沈岚与她定的亲事,老夫人就是低声下气忍着,也得将她们留下来。

    方嬷嬷虽知三姑娘这是做戏,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应了声,匆匆得往回走。

    老夫人被忽然转换的局面吓了一跳。

    忙道:“容姐儿!你这是做什么!沈府有谁敢容不下你们,祖母第一个饶不了,你这孩子,还和祖母闹上脾气了!”

    “三姐姐,这是长辈们的事情,哪容得你插手,二伯母都没发话呢,你这样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何况还有安宁郡主还在这,你也不怕让安宁郡主笑话了。”沈琳瞧沈容一副称霸的模样,心里就不服气,她可是穿越过来的女主,是有主角光环的,她话落,就等着众人追捧她的目光。

    等来的却是沈容的一记冷眼。

    沈容比沈琳高出半个头来,站在沈琳的对面,低眼俯视着她,被沈琳这幅沾沾得意的神色吓到了。

    她敛了敛神色,正经的问她:“五妹妹,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不能插手的事情,不代表我不能插手!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就好!”

    若是论品阶,老夫人还得给她行礼呢。

    沈琳脸色阵阵发黑,还是不明白沈容有什么身份,她抬头与沈容对视:“我记住我是沈府五姑娘的身份,不知道三姐姐的身份是什么?”

    沈容抿唇一笑。

    不待她出声,李氏就将沈琳揽了过来,阴阳怪气的与沈琳说:“琳姐儿,你这傻孩子,人家是被皇上亲封的静县主!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可惹不起。”

    沈容本来不想用县主这层身份,可李氏这副德行,根本不值得她同情。

    她欣然点头:“看来四婶婶还没忘了我的身份,我还以为四婶婶贵人多忘事呢。”

    沈容的话音刚落,门房的老婆子忽然进厅里传话,“老夫人,外面玄清大师到了……”

    那老婆子纳闷的看了厅内已经站着的一位玄清大师,奇怪的皱了眉头。

    “玄清大师”闻言,腿脚发软,立即将目光投向李氏求救。

    “玄清大师?”老夫人不解的低首,扬手:“请他进来!”

    李氏讪讪的凑近,怕一会被拆穿,先倒打一耙:“娘,玄清大师已经在了,哪还有第二个玄清大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真假明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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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自己心虚的厉害,遂又张口出声,试图改变老夫人的注意:“娘,玄清大师还在,您这样不是对玄清大师不敬吗!”

    然偷偷给玄清大师递了一个眼色。

    他当下反应过来,故而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甩手掸下月白色道袍上的灰尘,作势要离开:“既然沈老夫人不信我,那我多说无益!”

    老夫人立即站直了身子,珠玉圆滑的耳坠摇曳生辉,伴着发髻上发钗金簪的铃叮作响,她缓缓出声:“不是我不信玄清大师,难道玄清大师也不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妄为,连您都敢冒充!”

    老夫人这番话说得十分巧妙。

    就连沈容也心下暗暗佩服。

    若玄清大师这个时候走,就证实了他是假的,若他不走,一会儿真的来了,他还是要被揭穿。

    玄清大师面露窘迫,不知言语。

    那方李氏硬着头皮思量着,玄清大师是千金难求,那些大户人家求都求不来,又怎么可能会不请自来。

    正是她知道求不到,这才想了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就猜测这会儿过来的玄清大师多半也是假的。

    沈府上下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玄清大师是什么模样。

    就是那真的也能说成假的!

    反复思量,李氏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便又接话道:“娘,您说得也不无道理,听您这么一说,我倒也想看看是谁这么胆大了。”

    李氏这个时候还在硬撑着,沈容她更想见到她花容失色的模样。

    另外一个玄清大师进府,无疑像是一颗炸弹在会客厅炸开了。

    就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程氏都奇怪的皱起了眉头。

    不过片刻,屋外就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紧接着轻薄的帘子被打起,入眼得先是一个身穿槐黄色道袍的仪静师太。

    沈老夫人既惊又喜,连走几步,亲自迎着仪静师太,笑言:“仪静师太,您快里面请,您能到府,真是我沈府的荣幸。”

    仪静师太内敛的笑了笑,伸手右掌打住了沈老夫人的动作,回身看向后面:“沈老夫人,今日的主角不是我。”

    老夫人顺着仪静师太的目光看去,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袍先入人眼,通透白皙的肤色,清澈明亮的眼眸,明明是一张年少的面容,却偏偏让人有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

    与先前的玄清大师相较,老夫人立即分出了高下,遂道:“玄清大师!”

    小八微微颔首,“贫僧先此一算,知晓贵府有人以贫僧的名义骗人钱财,故而到此,果不虚假。”

    话罢,他看向了站在厅內,腿脚发软的玄清大师。

    沈容扬了扬眉头,好在她想到让仪静师太一同前来,否则,她还要费一阵子功夫与李氏分辨真假。

    李氏已然心虚无话。

    她讪讪跪在老夫人脚下,苦道:“娘,都是媳妇粗心大意,竟上了这厮的骗,还以为他是真正的玄清大师!差点就让府上蒙羞了,媳妇罪过!”

    李氏忙冲着外面的小厮喝道:“还不快将这个骗子赶出府去!”

    玄清大师不敢多说一二,不等小厮赶他出去,自己倒是先踉跄的溜出了府。

    老夫人气急败坏的剜了她一眼,凉声喝道:“还不起身!丢人现眼!”

    又给小八,仪静师太赔了罪。

    小八温润如玉的声音脱口而出:“沈施主严重了,其实也莫怪四夫人,贫僧看四夫人印堂发黑,刚经历了生死之别,恐怕四夫人还要糟大难。”

    李氏闻言,脸色苍白无血,急问:“大师,大师,您帮帮我,您帮帮我!”

    老夫人也心惊道:“是啊大师,我这儿媳素来懂事,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该如此,可有什么解法。”

    小八垂首念着“阿弥陀佛”又道:“恕贫僧无法相告,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只可给这位施主提个醒,恐怕是要家中不宁。”

    家中不宁……李氏当下就跪在了小八面前,苦着喊着求小八给她一个解法。

    而老夫人却是皱起了眉头,当真觉得这位玄清大师有本事,家中不宁,她已经猜到七八九,多半是指沈平元一事。

    她暗暗叹了口气。

    小八只是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老夫人差刘嬷嬷将李氏拖起来,扶到一旁,心中还惦记着方才“玄清大师”说的话,犹疑片刻,方问:“大师,还有一事,要求大师指点迷津。”

    “沈施主请说,贫僧自当竭尽全力。”小八道。

    沈容瞧着小八是越来越有模有样,若不是她事先知晓,恐怕她也会相信。

    她笑着。

    只听老夫人问:“沈府这些日子出了不少祸事,可是因为府上有……扫把星……”

    老夫人问得谨慎。

    小八听闻却是笑出了声:“扫把星?沈施主,贵府是紫气东来,怎会有扫把星,这位夫人面生福相,这三位姑娘瞧着更是人中龙凤,贫僧倒是觉得贵府有贵人相助,被人求都求不来。”

    此话一出,厅内的姑娘们都各自相看。

    如今府上只有四位姑娘,说了三位,自然都竖起了耳朵。

    可不料,这三位姑娘,说得是沈岚,沈容与安宁郡主。

    而那位夫人自然直指赵氏。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赵氏措手不及。

    老夫人闻言放心的点头笑着,虽然说二房无碍沈府,可她这心里却也有一点不快。

    毕竟这二房并不是她心里头最看重的,而沈平成常年在外,与她这个儿子的关系也变得不大亲近。

    但既然玄清大师都这么说了,老夫人也不得不为以后考虑,笑盈盈的接了他的话:“大师说得对,我这个儿媳妇,温柔贤惠,有这样的媳妇,可不就是沈府的福气。”

    赵氏头一次被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夸,自己听着都有些难为情了,讪笑说:“母亲,您再夸我,我就该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引得众人一阵笑,杨氏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挽住赵氏的胳膊,笑道:“二弟妹这是羞脸了,咱们好就是好,还怕被人夸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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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得众人一阵笑,杨氏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挽住赵氏的胳膊,笑道:“二弟妹这是羞脸了,咱们好就是好,还怕被人夸呀!”

    赵氏难为情的笑着,哪里晓得才不过片刻功夫,就变成了这样的状况。

    安宁郡主瞧着这一处,不由而然的舒展了眉头,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自她看见沈容的贴身婢女如意跟在玄清大师后脚入屋时就猜到了其中缘由。

    她悄声与沈容说:“阿容,你真应该留在宫中。”

    沈容知道安宁郡主是什么意思,她摇头笑言:“后宫中的嫔妃我还真应付不了,郡主忘了,我在宫中狼狈的模样。”

    安宁郡主正要开口反驳时,就被一道惊呼声截断,她不由看去,就见李氏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按住她的刘嬷嬷,扑到了小八脚下。

    瘦弱无骨的手指离他雪白色的长衫不过分毫。

    李氏这些日子因沈芝与滑胎的事情已经消瘦的不成人形,她如今满脑子都家中不宁这四字,她的声音干涩而撕裂:“大师,我已经是家中不宁了,您就告诉我,还会发生什么!是不是琳姐儿!!”

    站在不起眼处的沈琳浑身一个激灵,冷汗从脚底直达脑门,她心中不宁,打着嘀咕,看来这玄清大师真有两把刷子,莫不是发现了她不是真正的沈琳?

    想到此,沈琳就有些害怕,据说在古代,若是盖上被妖魔附体的罪名,就活不成了。

    她一想到古代的那些刑罚,两腿发软的厉害。

    她低垂下脑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哪料才退了两步,身子忽然被猛得揪扯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在李氏的怀中了。

    李氏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大师,您看看她,看看她!”

    小八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烦,顺着李氏发髻上的翡翠镂空雕花簪子,与沈容对视。

    沈容微微颔首,递给了一个神色。

    遂小八故作玄乎的往后退了两步,暗暗摇头:“这位夫人,您……罢了罢了,贫僧再多说一言,貌合神离 同床异梦,贫僧只能言尽于此了。”

    又是拘礼给沈老夫人点头,方转身离开。

    老夫人忙往出追,试图留玄清大师,就被身后的仪静师太先拦了下来。

    仪静师太虽不如小八那般名声远扬,但也是香客们敬重的,仪静师太道:“沈老夫人,凡事皆是机缘,积善事得善果,玄清大师今日已破例亲自到访贵府,您莫要强求。”

    老夫人只好话锋一转,让人送了她们出府。

    瘫坐在青石砖面的李氏,目光空洞,口中呢喃:“貌合神离 同床异梦。”

    这句话指得是夫妻。

    李氏想到出事的会是沈琳,沈老夫人,却从没想到这个家中不宁,说得竟是她与沈平元夫妻二人。

    她与沈平元自小结识,又属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夫妻和睦,恩爱如初。

    当初沈平元不过是个尚未封官的举人。

    她家世背景哪一点都强过沈平元,可她不顾家中反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沈平元,就是知道,沈平元为人稳重,又对她百依百顺。

    可这一句貌合神离 同床异梦,彻底将她最后一点希望都打的破灭。

    她忽然从地上爬起身,用力拽着沈琳的胳膊就往外走。

    疼的沈琳嗷嗷直叫:“疼!疼!娘,你要干嘛!”

    正迎上折身走回来笑容可掬的老夫人。

    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那句“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自然也入了她的耳,她轻声问道:“方才的旧账我还未与你算,你这又急慌慌的往哪里去!”

    李氏通红着双眼,嘶哑道:“我要去江杭,现在就去!”

    话罢就不管不顾的扯着沈琳出了会客厅。

    老夫人闻言,深刻的皱纹更加紧了,她扬手吩咐:“芳草,去拦住四夫人,就说是我下的命令,不准她离府!”

    话还未落尽,老夫人忽然改了神色,将正要离开的芳草喊住,一副破罐破摔由她去的模样,道:“行了,不用去了!”

    芳草小心翼翼的抬眸,老夫人这般反复无常,她不敢再多言语,赶紧低眉顺眼的应了声是,就退到角落里了。

    “都是我们招呼不周,让安宁郡主见笑了。”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安宁郡主也在会客厅,她堆了堆两颊的笑容,“安宁郡主今儿就留在沈府用午膳,就当我们给郡主您赔个不是。”

    安宁郡主不用给老夫人面子,她利落的出口:“我能在这看上热闹,欢喜还来不及,哪里用赔什么不是,至于午膳,就不打扰沈老夫人了,我就留在锦林院与阿容一道吃便够了。”

    老夫人尴尬的笑着,仍点头:“既然如此,容姐儿,你可不许怠慢了郡主。”

    老夫人不再多言,是怕安宁郡主不接她岔,丢了她这张老脸。

    程氏这个时候用力推了沈英一把,示意她赶紧跟着沈容回锦林院。

    能得安宁郡主的青睐,不比什么都强。

    可沈英站在安宁郡主身边,却是自愧不如,不敢上前。

    将程氏气得暗中掐了她一把,只好由她开口:“容姐儿,一会婶婶要出府一趟,就先让英姐儿随着你回锦林院,毕竟锦逸院才出了事情,让英姐儿在锦逸院,婶婶也不安心,正好你们二人也可以学学功课,做做女工。”

    沈容般弯起了眉眼:“哦?婶婶要去哪里?”

    程氏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的开口,神色微僵,刹那间,又恢复如初,摆出了一副温婉贤良的笑容:“你三叔这些日子为煤栈的事情奔波劳累,我一会过去看看你三叔。”

    奔波劳累?沈容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唇角,遂点头应了程氏的意思:“锦林院还不少四妹妹的这一口饭,婶婶就安心去罢。”

    程氏闻言笑颜如花,又是出口将沈容仔细的夸了一遍,才剜了一眼不争气的沈英,遂动身离开。

    程氏本定了主意,打算与老夫人谈分家的事宜。

    却不料府上出了走水一事,将此事一再耽搁,遂打算先从了老夫人的意思,将煤栈盘出去,老夫人得了银子,自然也就虎口松牙了。

    盘煤栈的事情并不难,原子已经答应要接手,眼下只需走个流程。

    她们一行人回到锦林院,院中藤蔓已经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墙沿。

    沉闷燥热的天气更容易让人打不起精神来。

    安宁郡主留在锦林院用膳,锦林院内的仆妇婢子们都行走匆匆的忙碌起来。

    就连前院的方嬷嬷,也过来瞧了几头,仔细叮嘱了冬梅,如意,又亲自去了后厨吩咐。

    安宁郡主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恣意放松的坐在黄梨木贵妃榻上,眉眼中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但顾忌到沈英也在屋内,就没有再问沈容玄清大师的事情。

    只好转了话题,问沈容:“延安侯府的两位小姐,你与她们熟识?”

    “熟识谈不上,左右是见过几次面罢了,相较之下,我与延安侯的二小姐谈的来。”安宁郡主提及延安侯府,多半是纪思琼已经登门拜访过了。

    果不其然,安宁郡主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抿唇轻笑:“我还以为纪大小姐与你是手帕之交,细想之,也不这个可能,以你的性子,怎么能与她成手帕之交。”

    沈容乍然,手帕之交,纪思琼到底是说了什么鬼话,安宁郡主才能以为她们二人是手帕之交。

    她道:“看来你对她的印象不大好,那你可见过纪思琦?延安侯府的纪二小姐。”

    她所结识的众位千金中,纪思琦嫁入沈府,她觉得尚可以。

    周茂与沈平成交好。

    而沈容与周士闵的婚事也泡了汤。

    免不了沈平成受不住周茂的抱怨施加,最后将周媛许给沈喧。

    上一世,沈喧曾与万户侯耿翰之女耿素婉订过亲事。

    耿素婉比她虚长了一岁。

    可却在婚约期间忽然病逝,沈喧为此空了两年,尚未定亲。 那时朝纲不稳,沈平成在京为官,每日为皇上的事情奔波,又要抵御外敌,沈喧也没把心思放在儿女之情上。

    这一次,未免耿素婉的事情发生,沈容只能弃远求近,帮纪思琦一把。

    她见过纪思琦看沈喧的眼神.

    炙热真切期盼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这种眼神,她熟悉不过。

    因为她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周士闵。

    “前些年在宫宴上我应该见过她,是个嚣张跋扈的女子,没少吃柔嘉的苦头。”安宁郡主想了片刻府,方道。

    而坐在对首的沈英听着沈容与安宁郡主的一言一语,更显得她突兀不堪。

    一种奇怪不甘的念头忽然涌上了心头。

    而她还半点插不上话。

    好容易等到了午时,她才借着此时出声道:“三姐姐,我瞧外头的婢子们都准备好饭菜了,该上膳了罢。”

    沈容颔首,传了冬梅,让她准备上膳。

    不得不说,今日后厨都是下了功夫的,满当当的一桌菜式,不带一个重样的。

    安宁郡主这种吃惯了皇膳的自是对这些司空见惯。

    沈英望着这一桌子菜式,不由咽了口水。

    可偏偏,沈容与安宁郡主只动了几筷,就放下筷子了。

    沈英她自也不好再动嘴,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约莫过了 一盏茶的功夫,一行婢子入屋就将饭菜撤下了。

    安宁郡主漱口净手后,微微抿了抿唇角:“我此次回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下江北,反正你与我哥哥已经定了亲,我同意我娘的意思,你不如就随我一同回京,在英亲王府住一段时日。”

    沈容失笑,明亮乌黑的双眸闪着碎碎的亮光,她摇头:“正如你说的,左右我都与你哥哥定了亲,迟早是要嫁过去的,何不趁着现在的时间,多陪陪爹娘呢。”

    安宁郡主点头:“你说的也对。”重重的掌风落在她的肩头上,叹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你这个小嫂子的,京城里的那些千金小姐我都瞧不上,更别说我那挑剔劲十足的哥哥了!”

    挑剔…沈容顿了顿,她日后的这个夫君,似乎不大好伺候。

    安宁郡主是在两日后离开的。

    谢钰要亲自送安宁郡主回京,然再折回江北。

    这日,天气明媚,日头照人。

    清早起,外间的桑枝与冬梅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我瞧姑娘穿这身杨桃色蝶纹紫上裳好,你瞧着如何?”

    冬梅匆匆瞥了一眼:“不好不好,咱们府上才办完丧事,这身出去未免太招人了,还是换身素雅的好,我猜谢二公子也欢喜清素雅致的。”

    沈容支起身子坐在床沿边上,不由翻了个白眼,她这是要去送安宁郡主,又不是去相人的。

    这两个丫头,注意比她还拿得多。

    她清了清嗓子,外间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踢踏的脚步声渐近,桑枝与冬梅两人先后就进了内间。

    桑枝手中换了一件衣裳,拿起来问她:“姑娘,您瞧着这件月白描金花淡色长衫。”

    沈容倒是不怎么在意今日要穿什么,她与谢钰虽说有几日未见,但也不是从未见过面的,何况今日她只是为了送安宁郡主。

    她点头应付道:“就这件罢。”

    “姑娘不要再选选?奴婢还选了几件,姑娘要不一并瞧瞧。”桑枝说着就要去外间将其他几件拿过来。

    沈容出声喊住了桑枝,“不用取了,今日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别再误了时辰。”

    桑枝一本正经的停下了脚步,“姑娘,谢二公子今日也是要随安宁郡主回京的,今日一见,还不知什么时候再见呢,虽说是定了亲的,可奴婢听说京城里的那些小姐们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巴巴等着机会呢!”

    沈容被桑枝这番紧张的姿态逗笑了,她掩了掩嘴角,慵懒的展了展身子,“桑枝,你这是不信你家姑娘的本事?”

    “奴婢信!奴婢当然信姑娘您!”她家姑娘要是敢说第二,那没人敢说第一,桑枝是绝对相信沈容的,她急忙表明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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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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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穿着桑枝为她备好的月白描金花淡色长衫,如意则开始在她身后开始梳发。

    今日安宁郡主回京,沈府以老夫人为首都要亲自送安宁郡主回京。

    她先在屋内动了几口早膳。

    方嬷嬷就差人过来催,让她与沈岚到前院与赵氏一同到前院。

    沈府外,对街的朱红漆色的大门前,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沈容站在沈府石阶之上,定了定神,不多时,她就瞧见田良先从西角门里踱步而出,随之安宁郡主所乘的马车也从西角门驶出。

    安宁郡主听见外头的动静,马车内的丫鬟紫竹遂探头往外看去,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忙缩回脑袋道:“郡主,沈府的人都在府外站着呢。”

    安宁郡主示意紫竹掀起半卷车帘,她不动声色的偏头顺着帘中一角看去,道:“你去传个话,让沈老夫人她们回去罢,这天大热,让沈老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小心中了暑气。”

    安宁郡主沉吟片刻,索性又招手道:“我与静县主有话说,将静县主请上来。”

    虽说安宁郡主让沈府众人回府,可安宁郡主的马车不走,她们哪敢先行回府。

    站着也得站着。

    “静县主,郡主有请。”紫竹照安宁郡主的意思传完话,遂恭恭敬敬的垂首道。

    沈容微微提起及地的裙摆,露出半截橘色的双菱面绣鞋,步子缓慢稳当的走下台阶。

    她将将走近马车旁,便听走在前头的紫竹屈膝道:“公子。”

    她偏脸看去,但看一身玄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身姿颀长,脚下生风,面如冠玉,灼热晃人的日光微微投在他的身上,迎着光,耀眼如他,那双深邃漆墨的双瞳中似有放不尽的华光溢彩。

    或许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他不怒自威,气势逼人,仿佛坐拥天下,天生的王者风范。

    可有时,又是温文尔雅,端的是一副俊美绝伦,人畜无害,不疑有他。

    谢钰就是这种人,她分不清,他到底传言中的手段狠戾,还是如她所见的这般谈笑风生。

    四目相对,沈容这次并没有先收回目光,而是很理直气壮的看了过去。

    大抵是时长未见过他,今日瞧去,竟然发觉他是这样的俊朗夺人。

    谢钰步伐稳健,很快就靠近过来,嘴角扬起,笑得邪魅狂狷,嗓音清幽低沉:“被未来的夫君迷得移不开眼了?”

    沈容霎时红透了脸,就好像是被戳穿了心事,心虚的随处乱看,与谢钰相比,她果然还是脸皮太薄,她轻咳一声,好容易镇定道:“分明是今日的日头太过晃眼,仔细瞧了半会,才瞧见来人是谁。”

    谢钰笑出了声,离她又近了一步,醉人的双目深锁着她闪躲不过的乌瞳:“阿容,看来我该让你多看看我,免得我回京城一趟,你都不记得我的模样。”

    她与谢钰的距离是这样的近,而身后又是沈府的人,从她们的方向看,她与谢钰这个姿势不免有些亲热。

    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哪里有人会忘记自己未婚夫的模样,我倒是听说京城的闺阁千金都等着你回京呢,应是我怕等不到你才是。”就连沈容自己都不知道,她说这番话时,语气酸得厉害。

    谢钰眼间带笑,经沈容这么一说,他不失笑容,对她的这番话的语气,十分满意。

    他认真的看向沈容,又将自己的安排与她说:“齐太后那边盯得紧,任安宁一个人回京城,我不放心,此次送她回京后我就动身过来,中间也就十几日的路程。我留了田良,你就让他跟在你身边。”

    田良是谢钰的贴身侍卫,田良的身手,她也见过的,她忙道:“我整日待在沈府,出不了什么事情,倒是你因我得罪了太后,田良如不跟着你,我不放心。”

    谢钰忽然明媚的笑了:“阿容,你这是担心我?”

    沈容本能的要否认,可话到嘴边时,她却点了头道:“我担心你。”

    谢钰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这个可人儿揉进她的怀中,看着她白皙滑嫩的肌肤,心里躁动的厉害,他问:“阿容,你还不信我?”

    沈容被问的哑口无言,她自然相信谢钰。

    所以田良自然而然也被留在了江北。

    遂由紫竹扶着上了马车,安宁郡主冲她浅笑盈盈:“你当真不与我们一起走?哥哥还是要来江北的,到时候你与哥哥一起下江北,这也不碍事。”

    方才在马车,谢钰与沈容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谢钰的那番柔情,她从未见过。

    看沈容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又扬手打住沈容的话,笑说:“与你说笑呢,瞧把你急的,说正经的,柔嘉公主对我哥缠的厉害,依她的性子,肯定先会去皇帝那大闹一场,你这些日子小心些,我是怕柔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不过……”安宁郡主挑着眉头,笑言:“哥哥比我想的多,将田良留了下来,应该会护你周全的。”

    提起柔嘉公主,沈容眼底也浮起一丝厌烦来。

    柔嘉公主的真实面目她是见识过的,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也不觉得奇怪。

    她颔首:“我心里有数。”

    得安宁郡主的叮嘱,她便下了马车。

    她站在原地,望着马背上英姿挺拔的谢钰,笑意不自觉生出。

    马车渐行渐远,她才折身走回沈府。

    田良悄无声息的跟在她的身后,她还有些不适应。

    老夫人看见田良那副冷面,毕竟是谢钰的贴身侍卫,多少有些顾忌,遂让人好生安排了住处。

    “沈老夫人,不必麻烦了,公子吩咐了,命属下寸步不离的守着沈姑娘。”田良直接回绝。

    沈容本意也是让钱骁将田良安排下去,但看田良这幅忠心耿耿的模样,怕是不可能了。

    老夫人见状,便不再劝说,送走了安宁郡主,就被众人拥簇着回了府。

    安宁郡主离开的这日,李氏与沈琳也将将赶到江杭,奔波的这几日,李氏也渐渐消了气。

    又听沈琳在一旁劝道:“娘,那个什么玄清大师的,没准就是个江湖骗子呢,什么家中不宁,我看就是胡言乱语!”

    沈琳自然不信什么玄清大师,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也不见有可以预见未来的,再说算命这些东西,她从来不信。

    她看着一群古人被一个玄清大师玩于鼓掌之间,就觉得古人越加的愚蠢。

    “瞎说什么!”李氏连忙按住了沈琳的嘴巴:“不许对玄清大师不敬!不过娘这次确实有些冲动了,不过也好,正好给你爹爹一个惊喜,这些日子的糟心事够多了。”

    李氏带着沈琳轻车熟路的就到了沈平元在江杭的府邸。

    这是一个三进三出的旧宅院,当初盘下这院子时,李氏还过来瞧过呢,格局十分顺她的心。

    她望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沈府”

    不由提了一口气,上前轻轻的敲了门。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出一道细缝来,小厮巩明看清来人,立即谄笑着脸将门大开,迎着李氏与沈琳进门:“难怪小的今日眼皮跳个不停,就道府中是有好事,原来是夫人和五姑娘来了。”

    “就你这浑小子嘴甜!”李氏斜睨了一眼他,却是没有看见他给另一个小厮挤眉弄眼。

    嘴里又拖延着:“多谢夫人夸赞。”

    李氏这方道:“四老爷呢?”

    “四老爷……四老爷在府上呢,这会儿约莫是在书房呢。”巩明留了一个心眼说。

    这会儿沈平元哪里是在书房,他还在雪苑里陪着妾室呢。

    沈平元背靠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身后是一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正给他柔肩,而一旁站的笔直的小儿子正稚声稚气的给他念着娘亲新教她的诗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时,一个三等丫鬟就急慌慌的闯进了屋内,跪在了地上。

    貌美女子瞪了她一眼,出声喝道,声音仍不失娇柔:“现在是什么时候!谁让你进来的!还不滚出去领罚!”

    那丫鬟战战兢兢的垂下脸去,却没回那名为芊芊的话,心中还等着看她花容失色的模样,她道:“老爷,不好了,夫人领着五姑娘过来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往书房去了。”

    果不其然,芊芊闻言惊呼一声,连忙退开一步,将沈弘揽在怀中,娇声说:“老爷,老爷,芊芊不想为难老爷,老爷您快去罢,芊芊明白事理。”

    沈平元叹气,芊芊总是这般懂规矩,越是如此,沈平元越觉得该给她一个名分,遂他轻声与她说:“芊芊,你先在这待着,你放心,你为我育有一子,我总归是会让你名正言顺的进沈府!”

    芊芊含羞的点头,催促着让沈平元离开了。

    沈平元才离开,芊芊身边的贴身婢女迎丝就小碎步凑到身边,小声道:“小姐,老爷是个心软的,不如趁着这次李氏过来就让她知道您与小少爷的身份,不然等老爷回了江北,还不知道要小姐等到什么时候呢!”

    迎丝轻言细语,说的话却正中芊芊的心坎里。

    她正有这个打算,她沉吟片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经有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半坐在软榻上,温柔的摸了摸沈弘光洁的额头,正如沈平元所言,沈弘模样生得顶好,一双乌溜溜的眼眸像极了老夫人,她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揉了揉头发:“弘儿,你想不想爹爹。”

    “弘儿想爹爹。”沈弘眉眼弯弯,稚声稚气的开口。

    听着沈弘的话,她满意的点头,脸颊两间的梨涡浅浅,遂又张口道:“弘儿,爹爹他这会儿正在书房呢,还记不记得娘亲教你的那些诗经,去背给爹爹好不好。”

    沈弘重重点头,芊芊从软榻上起身,桃粉色的霓裳衣衫衬得她人面桃花,明艳动人。

    她吩咐迎丝,道:“小少爷想老爷了,带小少爷去书房。”

    迎丝是芊芊最得力的婢女,不用多言,迎丝便明白她的意思,笑容诡异,“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负小姐所望。”

    话罢,亲近的带着沈弘出了雪苑。

    那方,沈平元整了整衣角,疾步赶到书房,见李氏与沈琳还未到,他便先进了书房,随手拿了一本书卷看着。

    紫檀木雕花椅还没坐热,长廊上就传来了动静,须臾,李氏轻轻推门而入。

    身后的沈琳甜甜腻腻的喊了句:“爹爹!”

    沈平元明明知晓李氏过来,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急着从书案前站起身子,喜道:“琳姐儿!夫人,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到沈平元还在书房内读书,李氏想好的责问都化为需有,斜睨了沈平元一眼,吸着鼻子委屈道:“怎么,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还不让我来瞧瞧你。”

    沈平元本就心虚,听李氏这一言,乍了毛的回道:“什么亏心事!哪里有什么亏心事!夫人,你这次带琳姐儿过来,娘知道不?”

    “自然知道。”李氏仔细考虑了一番,索性道:“我与琳姐儿此番过来,就不打算走了,我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我没做到一个好妻子应当做的事情,我应该学学二嫂,任性一回!”

    李氏不管玄清大师口中的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只想着要留在江杭,留在沈平元的身边,免得再生什么噩耗。

    “留在江杭?”沈平元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扶着李氏坐了下来,沉声说:“夫人,不用留在江杭,我已经调遣回江北了,没几日功夫就可以回去,哪里用得夫人这么麻烦。”

    李氏正奇怪要问话时,紧闭的双扇木门乍然被推开,随着一道稚声稚气的声音就传入了李氏的耳中。

    “爹爹,爹爹,弘儿还要给爹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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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尸小姐修神记》3136452 心晴花开 简介,一千娇百媚的姑娘,变成僵尸,努力升级的故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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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平元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两难的看去李氏。

    李氏神情恍惚的盯着这个与沈芝年纪相当的小小男儿,她毫不客气的将沈弘扯到她身边,直指着沈平元,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打破,她怒道:“他是谁?!”

    “小少爷!”迎丝“咚”一声闷响,就跪在了地上,急忙磕头道:“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错,小少爷非要往这边来,奴婢拦也拦不住……”她话音微颤。

    那边沈弘仍旧稚声稚气的道:“爹爹,爹爹。”

    李氏抓在沈弘衣襟上的手指用力手紧,“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沈平元看着心疼,从李氏手中拉出沈弘,愁着眉头与她语气温和的说:“淑敏,你既然过来了,那我就与你说了。”

    “说什么!你要说什么!你瞧瞧他!他与沈芝一般大的年纪!我在沈府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的时候,你竟陪着别的小贱人!那个贱人呢!我倒是要看看她是怎么勾引你的!”李氏歇斯底里推开沈平元,作势就要出去找人。

    “弘儿比芝儿晚两年。”沈平元脱口道,又觉得不妥,遂改口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苦了,我这不是就要回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和乐融融不好吗?”

    李氏通红着双眼睛,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叫“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她发疯似的捶打沈平元,嗓音用力拔高,“那他呢!”

    “他是沈府的血脉,自然要随我一同回去。”沈平元知道李氏的火气难压,这会儿让她见了芊芊,非要闹出人命不可,但要让李氏没法子,只得搬出老夫人,他想了想,方说:“这事娘是知道的,弘儿是沈府的子孙,娘不会让他流落在外的。”

    李氏踉跄的退后了一步,沈琳及时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倒在地。

    沈琳委屈的出声:“爹爹,你不要我和娘亲了吗?我没有弟弟,我也不要弟弟!妹妹的丧事才刚刚过去,爹爹!”

    沈琳此时心中是激动的。

    她不敢相信的是那位玄清大师竟如此神通,但越是细想,她越是不相信。

    而小小的沈弘仍旧泣不成声。

    沈平元与李氏夫妻多年,从未有过间隙,沈平元虽有了外室,也不曾对李氏冷淡半分,所以这么多年,李氏才没有察觉出来。

    沈平元正要安慰几句,李氏已经先声夺人:“带他回沈府可以,可那个小贱人想要进沈府,门都没有!”

    躲在木窗外的芊芊听此,背脊发亮,手中的丝帕紧紧握在手中,她呼了一口长气,就突然闯进屋内,娇柔的声音都急得变了色:“弘儿!弘儿怎么了!”

    她直直扑到沈弘身边,跪坐在地上,将沈弘抱在怀中,轻柔的哄着他:“好弘儿,乖弘儿,不哭了,不哭了。”

    芊芊生的年轻貌美,李氏瞧见她更是怒火中烧,哪还顾忌礼仪,粗鲁的拽住芊芊的长发,将她的脸冲向沈平元:“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人!”

    芊芊本想着就算李氏再怎么动怒,也是大家闺秀出生,根本没有料到李氏会这么粗俗的扯她头发,头皮被扯得嗷嗷直疼,嘴里却还是楚楚可怜:“姐姐,你别怪老爷,是我对不起姐姐,我不求姐姐的原谅,老爷他只是想要个儿子罢了。”

    芊芊一语戳中李氏的心伤,明里暗里是在骂李氏的肚皮生不出儿子来,沈平元才不要她。

    李氏气得上牙打下牙,嘶声力竭的将芊芊扯了起来,毫不手软的打了她一巴掌,冷声喝道:“你是什么下贱身份!我可没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妹妹!你是生了个儿子,不过你最好庆幸他进不了沈府,因为进了沈府,他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而你,想进沈府?简直是妄想!”

    李氏一把将沈弘扯进她的怀中,声音骤然发冷:“老爷,既然你要回江北,那我就将这个孩子带回沈府了,你说的对,他是沈府的血脉,我一定好好待他,将他当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弘才不过四岁,根本逃不出李氏的手掌心。

    芊芊这次真的被吓到了,作势就要去抢:“他是我的儿子!老爷,您不能让她带走我们的儿子!老爷!”她转头去求沈平元。

    沈平元势必要让沈弘进沈家,见李氏要带沈弘先回沈府,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就并没有让人拦着李氏离开。

    他轻轻的拽住哭喊着要追去的芊芊,温声劝道:“芊芊,你是聪明人,等弘儿进了沈府,得了老夫人欢喜,你还怕见不到他。弘儿年纪小,是离不开你这个亲娘的,就先让她带弘儿回府,等再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回去。”

    沈平元说得温声细语,又紧紧揽住了芊芊,芊芊在他怀中小哭了一会儿,眼下也只能按沈平元的意思办,她苦着点点头,粉拳轻轻砸在沈平元的胸前,娇嗔道:“老爷您可要说话算话,不许骗芊芊。”

    李氏毫不客气的抱着沈弘离开,沈琳紧跟着她上了马车,低眉瞧了眼已经睡过去的沈弘,纳闷李氏怎么会将这个私生子带回去,若是她,就该将这小娃丢在半途中,管他是死是活,就说是自己走丢了。

    她问:“娘亲,难道您真的要带他回去?”

    “不回去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等着那个小贱人将他领进门?”李氏愤愤不堪,恶狠狠的剜了眼沈弘,咬牙切齿道。

    沈琳瞥了瞥嘴角,似不经意间的开口:“就将他丢在这里,反正就是他自己走丢了。”

    李氏被气笑了,摇头笑道:“你这傻孩子,你祖母已经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了,要是他在娘手里出了事情,纵是你祖母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怨恨的。”

    左右这孩子还小,她有的是时间去调教。

    沈琳只好点头作罢。

    回程的路途中,李氏每每看见沈弘,心里头就想起了那个小贱人,就好像是一根肉刺深深的刺痛她的心,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暗暗垂头。

    大抵是已经受过生离死别的痛苦,她并没有想不开,只是心如死灰罢了。

    途中沈弘哭恼了几次未果,沈琳更是不会去哄他,就由他哭着,哭得累了,他自然就不哭了。

    抵达沈府时,沈弘豆丁大身子缩着往后退,嘤嘤哭道:“娘!我要我娘!你是坏人,走开!走开!”

    李氏忽而笑了,她一把将沈弘抱在怀中:“傻孩子,这才是你家,以后我就是你娘,记住了!我是你娘!”

    沈弘伸出小胳膊胡乱在李氏的身上乱打。

    “给我安分点!”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李氏毫不手软的掐了一把沈弘,语气愈发阴冷:“否则我把你扔出去喂狗!记住了,这才是你家,沈府的五爷!”

    沈弘哪里听得懂这些,他只知道痛叫一声大哭着。

    李氏抱着一个孩子回沈府,一时之间,沈府上下谣言纷纷四起,这话传到老夫人的耳里,老夫人震惊的从罗汉床榻上站起了身:“快去!去!去将四夫人请过来!”

    芳草应声退去。

    刘嬷嬷明知道那孩子是沈平元的儿子,却装傻充愣的问:“老夫人,四夫人带回来一个孩子,府上的仆妇小厮都不生了。”

    老夫人单单斜睨了她一眼,她即垂下了脸,“是奴婢话多了。”

    其实并不用芳草请,李氏从外回来,就直接冲福华院来了,她将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的沈弘放在地上,远来,俨然是一副感情深厚的母子,她牵着沈弘,进了福华院。

    瞧见了老夫人,眼眶又经不住的红了,她凄凄道:“娘,这是弘哥儿,我给您带回来了。”

    老夫人看也未看沈弘,先仔细的将李氏看了遍,让李氏上前说话,面色动容,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淑敏,难为你了,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老夫人没有先过问沈弘,让李氏心里好受了些,她微微颔首,但明白老夫人其实也是想看沈弘的,她便将沈弘拉到自己身前,轻声与他说:“弘哥儿,快叫祖母。”

    沈弘瑟瑟的往后退,豆大般的眼睛畏惧的看着老夫人。

    李氏忙说:“娘,这孩子性子内敛,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沈弘这一双眼睛果然像极了老夫人,老夫人瞧着心中不禁有些喜欢,面上却不显分毫,扬手道:“淑敏,你既与他得缘,他日后就由你照顾,你们奔波劳累了一路,先回上善院歇着罢。”

    李氏点头答应,她现在只需在老夫人面前下足功夫,那小贱人别想进沈府的大门!她暗暗咬牙切齿。

    微微弯下身子:“弘哥儿,我们走,母亲带你歇息。”

    也不管沈弘应不应声,李氏牵着他就出了福华院。

    李氏抱回来沈弘的事情,沈府上下皆知。

    锦林院内,爬山虎开满了墙壁,如玉青葱,绿油油的嫩芽散着淡淡的芳草味,开了一半的梅花漆绘六扇木窗内,方嬷嬷正绘声绘色的给赵氏讲着此事。

    “…夫人,您可没瞧见,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四夫人抱的可紧了,从江杭到江北,不过就是中间行程的功夫,四夫人就回来了……”

    赵氏向来不是八卦的人,但听到这桩事情,免不得出声:“她既敢将孩子抱回府,那必然与老夫人通过气的,四弟还没回来?”

    “正是因为四老爷没跟着回来,下人们才觉得奇怪呢,前院听那些嘴碎的丫头说是四老爷在外头有了外室,那孩子正是四老爷在外头的!”方嬷嬷说得眉头挑动,好像是自己亲眼瞧见一般。

    赵氏柔和的眉头微皱,以李氏的性子,若四弟在外头养了人,怎么会如此反常的还将孩子带回了沈府。

    方嬷嬷正要再开口说几句,身后忽然传来带了几分俏皮的声音:“嬷嬷,您什么时候也这么爱打听这些事情了。”

    方嬷嬷闻声就笑了,转过脸欢喜说:“夫人,您听听,三姑娘又在打趣老奴了。”

    “我看是阿容也想听听这些琐碎事罢。”赵氏看见沈容,微微皱起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阿容你过来,前些日子,延安侯夫人差人送来了帖子,在府上办了小宴。琼姐儿与琦姐儿与你和岚儿谈得来,我已与你祖母说明此事了,咱们明早就动身,也免得淌府上这趟浑水。”

    算日子,顾府与延安侯府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莫非此次延安侯府小宴就是因为此事?

    沈容被最近的事情搞晕了头,险些忘了顾月桐还有一桩子事。

    与顾月桐相处了些时日,她发觉顾月桐并不像上一世外界传言中的那么不堪,而且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知礼义廉耻的大家闺秀。

    这之中来定有蹊跷。

    其中沈容最怀疑的就是顾府的庶出顾月红。

    她问:“延安侯府既给您送了帖子,想必也给顾府送了。”

    “顾三夫人与延安侯夫人一向交好,此番自然也会宴请顾三夫人了。”赵氏笑着点了沈容的额头,问她:“你是不是想与桐姐儿玩闹了。”

    “还是娘最知我。”她傻哈哈笑着赖在了赵氏的怀中,“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贾戴传话回来,说你爹爹今日会晚些回来,你这鬼丫头,又想缠着你爹爹要什么了。”

    说来也怪,自经过王婵一事,也不知是沈平成心里有愧,还是如何,沈平成不论身上的要务多忙,每晚都要回府上,与赵氏的感情也越发越好,

    沈容乐见其成。

    而她是要与沈平成说一些事,不过她并没与赵氏说明,只是笑着应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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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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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平成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见沈容还待着正厅与赵氏说话,俊朗的笑道:“这么晚还不去歇息,是等爹爹呢?”

    沈平成大步进屋。

    沈容笑盈盈的站起身子,稍稍用力拽着沈平成的衣袖往西次间去,道:“我有事情与爹爹说。”

    沈平成觉得稀罕,将目光投去了赵氏,想知道沈容是怎么了。

    哪料赵氏摇头,由着沈平成与沈容进了西次间。

    沈容自从京城回来,沈平成便对她刮目相看,沈平成虽曾考虑过将沈容许给谢钰,可这也只是敢想想,哪会想的她从京中回来后,连亲事都定了。

    遂沈平成待沈容不同往前那般只是宠溺了。

    他盘坐在矮几后,正襟危坐,笑言:“这么神神秘秘,阿容想与爹爹说什么?”

    “爹爹,你执掌着江北的军事要务,若有人在江北行凶杀人,这你可管得?”她轻声细语的问着。

    “按理来说是可以,不过到底这事还是归知府管,阿容,你是不是瞧见什么了。”沈平成神情微变,不明所以的看向沈容。

    沈容摇摇头,“先前永安城不是起了一桩命案嘛,听说早就报了官,可过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永安城隶属徐州。

    而周茂正是徐州知府。

    沈容口中的这桩命案是清檀寺已去的那名老僧。

    此事,沈容早差钱骁去衙门报过官,多半是因为那老僧年老无依,又无人问津,府衙内的人根本没当回事。

    眼下,她心猜这桩事情与那原子有关,桂嬷嬷与原子被赶出沈府时,沈容知道他们二人会心存怨恨,只是不想原子竟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为损沈府的名誉,甚不惜让煤栈数十个矿工丧命。

    她原本不想将此事惊动别人,奈何周府如今竟将心思玩到了沈喧的身上,她就不得不借着原子的这桩事,扳周茂一成了。

    她看沈平成眉头微皱,不等他说话,沈容就又开了口:“爹爹,我知道周伯父是徐州知府,可这命案这么大的事情,周伯父竟也放纵着不管,未免有些不尽其责了。而且……”

    沈容话音顿了顿,沈平成听得心急,“而且什么?”

    周茂也沈平成同窗十年,周茂平日里是有些小心思,但也不至徇私枉法,不顾公职。

    况且,他前些天刚与周茂吃过酒,周茂听了沈容的亲事,还与他闹了几句,醉酒后,周茂说一直当沈容是他儿媳妇的看,哪知,一道圣旨,自己的儿媳妇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非要让他给一个说法。

    沈平成收敛神色,等着沈容的下话。

    沈容抿了抿下唇,言行谨慎,如墨的双瞳水灵灵的打着转,目光一会儿停在沈平成身后大片的彩云壁墙上,一会儿又落在矮几上错落有致的青瓷杯上,她说:“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好像外面传言说是周府与沈府日后要结成亲家,反正依着爹爹您这个靠山,周伯父自是什么也不怕。我听这话就有些生气,若是这话传来别人耳朵里,还以为是爹爹您心高气傲,不将王法放在眼里呢。 ”

    听到这里,沈平成的脸色大变,他不动声色的握着一个青瓷茶盏,仿佛稍一用力,那青瓷茶盏就会粉碎。

    沈平成想得深远,沈容,沈岚两人都许了好亲事,这话若是传出去,那些人自然会觉得是他们沈府攀上英亲王府和卫国公府的高枝,这才嚣张跋扈。

    沈容抬眼偷偷瞧了沈平成,他面上不悲不怒,好像力度还差了那么点,索性她继续说:“周公子与周姑娘我都见过,起初我还在想是不是祖母想要将英姐儿或琳姐儿许给周公子呢,不过年龄似乎相差了些。爹爹,莫不是要让大哥娶周姑娘过门?”

    沈容既不提她与沈岚,也不提沈喧,但凭沈平成的心思,她与沈岚都定了亲事,所以想到的第一个必是沈喧!

    正如沈容猜想的那般,沈平成想明白了周茂那一句给他一个说法的话中意思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紧张问:“阿容,此事你没与别人乱说吧。”

    沈容释然轻松一笑:“当然没有,这话我只与您说了。”

    “好!好!阿容,这事就只有你和爹爹知道,你不许再与别人乱说了,命案的事情,爹爹会亲自问问你周伯父,看看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他没有对沈容的话生疑,沈容在白马城时,就是爱打听这些大街小巷的趣事,所以他并没有问沈容其他。

    沈平成的心事诸多,他稳了稳情绪,沉声道:“阿容,夜深了,你早些回房歇息,再不回去歇着,你娘一会儿就该急了。”

    沈平成该留些功夫让他自己想想,沈容欣然的点头去了。

    她这一番话,就算不能改变沈平成要与周府结亲的打算,也能让沈平成在心里对周茂敲起小鼓。

    至于命案一事,若能就此揭开原子底,那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一夜,沈容睡得十分安稳,一觉天明。

    次日清晨,因要去延安侯府,穿衣打扮既不能失了体面,又不能太过艳丽,沈容亲自选了件银白底子梅竹菊纹样印花缎面薄衫衣,下半身着一件杏黄色八幅湘裙。

    这一身行头既不艳丽,也不算太素,桑枝从铜镜中看着沈容,人面桃花,印花缎面将沈容衬得白皙粉嫩,她不禁笑道:“瞧了姑娘这身打扮,奴婢日后哪还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沈容抿唇失笑:“行了行了,还要将你家姑娘夸到天上去。今儿早些过福华院。”

    身后盘发的如意闻言,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不一会,巧手的如意就将沈容那三千青丝盘出一个花样。

    乌黑的长发顺着她的肩头垂下,如意选了几样单色的簪花让沈容瞧过后,便替她戴上了。

    今日李氏会带沈弘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自会给各房各院一个说法。

    她们去的晚,不免会触了老夫人的眉头。

    故而,今日她比平日起的早,又知会连翘让她伺候沈岚起身。

    都收拾利落了,她们姐妹二人一道往前院去。

    沈岚一身浅蓝色银纹绣百蝶度花上衣,下身水蓝色的裙裾,行走之间,如波如浪,摇曳袭地。

    整个人瞧着都清明灵动,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沈容都不由多看了几眼,瞧着沈岚脸面散红,用手中的丝帕掩了掩脸面:“阿容,是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她忙摇头,“是姐姐太美了,顾二公子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能娶到姐姐这样好的夫人。”

    “你这丫头,又在打趣我了。”沈岚娇俏的抿了抿嘴角,双眸灵动逼人。

    沈容咯咯笑着。

    赵氏从远处就听见了她们姐妹二人的嬉笑声,她欣慰的看着远处的二人,身边的方嬷嬷笑道:“夫人这下可安心了,您瞧二姑娘与三姑娘,要不说是亲姐妹呢,亲姐妹哪有什么仇,还不是小孩子闹着玩。”

    赵氏浅浅微笑:“她们姐妹二人能如此我心中这块大石头也落下了,日后她们出嫁,都在京都,也可以相互扶持。”

    方嬷嬷笑着应了声是。

    入了福华院,未见沈弘其人,就先闻沈弘惊天动地的哭声,赵氏款款抬脚迈过门槛,进了屋内,中规中矩的给老夫人行了礼,请了安。

    这才看见被李氏按在身边的沈弘。

    乌溜溜的一双眼睛还带着泪水,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来人,又哭了起来。

    李氏心中听的烦躁,可又打不得,骂不得,只得好好的与沈弘说:“弘哥儿,这是你二伯母,这两位一位是你二姐姐,一位是你三姐姐,可记住了。不许再哭鼻子了,瞧着俊俏的小脸都哭花了。”

    赵氏没有问李氏沈弘的事情,倒是一旁的杨氏迫不及待的道:“四弟妹怎么从江杭回来还带了孩子?”

    事情昨日就传遍了,杨氏心里清楚的很,一向以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为傲的四房,竟也出了这样的事情,杨氏心里能不高兴吗。

    她这话里满是幸灾乐祸。

    李氏面色青红:“大嫂,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杨氏甩下手中的丝娟,阴阳怪气的笑弄着。

    老夫人轻咳一声,杨氏就规矩起来,索性将话锋转向老夫人:“母亲,这孩子若是咱们沈府的血脉,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去祠堂。”

    “一切等平元回来再说。”老夫人沉声道,多看了沈弘几分,沈弘虽停止了哭泣,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往李氏身子后说。

    大抵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陌生人,比起他们,他将李氏当作了自己人。

    老夫人又与赵氏说:“你今日要去延安候府,早些动身罢。”

    遂,先让赵氏她们先下去了。

    沈琳单听延安侯府二字,就觉得十分高大,她连忙求着老夫人:“祖母,二伯母要去延安候府,孙女也想随着二伯母一道去。”

    沈琳经过这些日子观察,发觉老夫人待她很好,想必这种事情老夫人不会拒绝。

    “你想跟着去?” 老夫人稀罕的盯着沈琳看,精明透着亮光的眼睛仿佛要将沈琳看个透。

    沈琳毫不犹豫的点头。

    老夫人神色微变,若是往常她加问一句,沈琳定会变得犹豫不决,迟迟不应声,见她头一次这样果决,老夫人颔首:“那就跟着去罢。”

    沈琳欢天喜地的谢了老夫人,笑盈盈的看向赵氏,亲近的喊道:“二伯母!”

    赵氏一贯温静,何况沈琳才失去了妹妹,所以对她就更加的小心温柔了:“琳姐儿,你现在就去准备准备,咱们一会儿就动身出发。”

    沈琳低身瞧了眼自己这身打扮,蜜合色折枝花卉纱衣,又素手端正了领口,觉得没什么不妥,她摇头:“我也没什么准备的,就先跟着二伯母回锦林院,省得一会儿还麻烦您再差人知会我。”

    赵氏点头,就让沈琳跟着她们回了沈府。

    沈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琳,心中暗暗猜想,这个沈琳究竟是被什么人取代了,她似有意似无意的问道:“四妹妹,你以前一贯不喜欢这种场面,怎么今日忽然改变主意了。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她清楚的注意到沈琳的脸色僵硬,只看她动了动嘴角,讪笑道:“人总是要改变嘛,不然多无趣,三姐姐,你不会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情,与我记仇罢。”

    沈琳忽然凑近跑到沈容的身边,突如其来的挽起了她的胳膊。

    沈琳与她装傻,沈容比她更傻,她哼笑了声:“前几日是什么事情?”

    “对!对!对!前几日没事,没事!”沈琳面上维持着笑意,心中早将沈容骂了一遍,看来她这个姐姐,还不好应付,沈琳瞥了眼旁边的沈岚,瞧她老实的模样,应该很好说话,既拿不下沈容,沈琳也不浪费功夫,表面功夫做足了,就与沈岚说话:“二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

    沈岚笑得温婉:“我听你们说。”

    沈琳立即皱了眉头,从沈容的身后绕到了沈岚身侧,殷勤道:“这怎么行,这一路上好多时间呢,二姐姐还能一直不说话啊。”沈琳扬眉,将话头抛给了沈容:“我说得可对,三姐姐。”

    沈容掀了掀眼皮,沈琳这性子可一点不讨喜,她还是喜欢那个不缠着她们的沈琳。

    沈容哼哼笑了两声,不言。

    从永安城到延安城的马程约莫是两个时辰,她们没在锦林院多待,遂在前院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出了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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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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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琳跟着她们一道去延安侯府,期间虽少不了尴尬,但她全然不在乎。

    马车内,她安分的坐着,沈容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

    延安侯府临于延安城的中轴线上,坐北朝南,占了足足两条大街。

    马车缓缓驶入街道,抵达延安侯府是已近午时,延安侯府今日宴客,府上小厮早早的站在府前迎客。

    借着微风吹起的青幔,沈容微微抬眼看去延安府邸,正红朱漆大门的顶端悬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延安侯府”

    从角门而出,马车方稳稳的停在二门内。

    一行仆妇就上前恭迎着扶她们下了马车。

    为首的嬷嬷偷偷的瞧清了马车上的沈府字样的徽记,殷勤的笑道:“方才我们夫人嘴里还惦记着沈夫人,您就到了,外头的日头大,沈夫人快里面请。”

    又使了两个婢子过来,带她们去水云堂。

    只见过了那垂花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的碎石子光泽透亮,犹如玛瑙石。

    长廊对角有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都是些下人们伺候主子时的用具。

    走过游廊,又见一小小莲花池,碧叶团簇莲花其中,微风轻拂,碧池荡出了别样的水波。

    映着当头红日,熠熠生辉。

    在东转角,过一个穿堂,抬头迎面就看见一个渡金黑漆正匾,匾上写着狂乱的三个大字,“水云堂”笔力遒劲,刚劲有力。

    上面有六间大正房,左右长廊通着两排厢房,可谓是四通八达,富丽堂皇。

    沈容见过雅致不失朴实,竹林葱郁,流水淙淙的英亲王府,也去过如顾府,齐府这样大户人家的府邸。

    而延安侯府这府内布局,屋中摆设,真真儿是让她看花了眼儿,虽然比不上皇宫内院,但也是奢侈辉煌。

    一旁的沈琳早愣在了原地,她哪里见过这样金光闪闪的府邸,到处可见的金银器具,迷花了她的眼。

    这幅情形落在沈容眼里,看着沈琳两眼放光的模样,她不禁皱眉,莫不是这沈琳还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平民百姓。

    进了外间,延安候夫人正与顾夫人及其他几位沈容并不熟识的夫人说着话。

    延安侯夫人见赵氏进来,立即展开笑颜,拉赵氏落了座,嘴里说道:“翡翠,吩咐厨房,让他们开始准备罢。”

    赵氏温婉的与在坐其他几位夫人笑了笑,微微与顾夫人点头。

    临近午时,自然是先用膳要紧。

    沈容她们见过几位夫人后,就被婢子带去次间了。

    在她身后,沈容依稀听见一道尖声细语响起。

    “这位就是皇上亲封的静县主罢,瞧着就是人中龙凤,沈夫人好福气。”

    当今圣上亲封的外姓县主屈指可数。

    除去建国立业,功勋世家的赏封,沈容被封县主,还当真是个异数。

    不过其中一二,沈容是知道的。

    赵氏得意的抿抿了唇角,嘴上却说:“哪里哪里,梁夫人严重了。”

    闻言,沈容脚步微顿,梁夫人…她微微偏首,眼尾的余光匆匆打量了那位方才开口的梁夫人。

    能入延安侯府,夫家又姓梁。

    沈容几不可见的皱起了眉头,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御史中丞梁中贤这个奸臣!

    当初周茂率众御史中丞弹勋沈平成,其中就有这位梁中贤,他仗着手持先皇御赐令牌,行事乖张,尤其对敌对沈平成。

    这位梁夫人不好好得呆在京城,怎么到了延安城,看似与延安侯夫人交好。

    她面色冷了几分,想到上一世沈府的惨事,她收紧了微微发颤的双拳。

    沈岚轻轻碰过她的胳膊,不明所以的看她,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来,继续迈步,进了次间。

    “岚姐姐,阿容!”顾月桐先站起身子,她在次间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欢喜的让沈容坐在了她身侧,嘴里停不下来说:“原本想着要与你们一同从永安城过来,不料我娘说要早一日过来办些事情,所以昨儿我们就动身了。”

    沈容猜的一点不错,此次顾夫人先行过来,多半是为了她们两府的亲事。

    沈容点头,看了眼在坐其中的几位小姐,她目光单单落在了坐在她对首的顾月红身上。

    顾月红注意到她在看她,与她盈盈一笑,沈容却仍旧是一副冷面。

    顾月红果然有几分手段,一个庶女的小姐,竟能让顾夫人带她一同过延安侯府,可想而之,这个顾月红在顾府伪装的有多好,就连顾月桐对她也是信任有加,同她姐妹情深。

    “咳咳……”沈琳忽然轻咳了两声,试图引得别人的注意。

    好歹她也是沈府的嫡女,怎么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她这副身子的原主子人缘到底有多差!

    沈琳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不过她的轻咳的确引得了注意。

    纪思琼不急不缓的声音徐徐传来:“这位是沈府的五姑娘罢。”

    在沈芝的丧事上,沈琳见过纪思琼与纪思琦二人,她忙点头,笑言:“想不到纪大小姐还记得我。”

    “五姑娘貌美如花,顾盼生辉,怎么会叫人忘记。”纪思琼柔声夸赞,她早前在沈府打听过沈琳,听说她曾偷瞧过谢二公子。

    “纪大小姐谬赞了,纪大小姐才真真是沉鱼落雁,出水芙蓉。”被人夸是欢喜的,沈琳也豪不顾忌的夸赞着纪思琼。

    引得一旁纪思琦的嗤笑。

    别人不知道纪思琼,她还不知道,指不定又打什么鬼主意,反正她也不喜这个沈琳,就由她们二人臭味相投去。

    沈琳与纪思琼话音刚落,另一位千金小姐便也开口说话了,这话是冲着沈容说的。

    “沈三姑娘,久仰大名,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沈容听来倒是纳闷,她有什么大名,左右不过是未出阁的姑娘罢了,她看了过去,那女子穿着身橘黄镶边浅黄对襟纱衣,蹙金牡丹彩碟戏花罗裙,梳了一个垂髻,发间上碧色透玉扁钗摇摇欲坠,朱唇娇艳,眼眸秋波流转,嘴角间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小小年纪,浑身却是珠光宝气的,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她敛了敛神色,不识得这位姑娘。

    “阿容,这位是梁府大小姐,她父亲是京城御史中丞。”纪思琦知沈容不识梁玉莹,遂一语道出了那女子的身份。

    “原来是梁大小姐!”沈容莞尔一笑,目光如炬的盯着来者不善的梁玉莹。

    梁玉莹轻拾起丝绢掩嘴笑着,一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微眯,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浅浅出声:“沈三姑娘在京中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惊闻你与谢二公子的亲事,实在是羡煞旁人,沈三姑娘还不知罢,京中的那些个千金小姐都被气炸了,都道沈三姑娘有本事。”

    梁玉莹轻笑着,她言下之意,尽是在讽沈容勾引谢钰。

    沈容听来好笑,她与谢钰的婚事,是皇上下的密旨,宫中知晓的人都没多少,更不用说京城内闺阁千金了。

    而这个梁玉莹却知道,看来她与柔嘉公主的关系匪浅了。

    沈容记得安宁郡主临行前让她小心行事,而这梁夫人与梁玉莹不好好在京城待着,偏偏跑到了延安,好巧不巧,她心中不免有些猜忌。

    口中却轻声道:“那梁小姐呢?是否也被气炸了。”

    气炸的不止梁玉莹,还有纪思琼。

    她藏在袖口下的手指用力嵌进了掌间,重新打量起沈容,心中不甘,不信,谢二公子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纪思琼不动声色的出言问:“三姑娘,你已经定亲了?”

    沈容颔首,只笑不言。

    沈琳同样是心存嫉妒,不过现在的沈琳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谢二公子是谁,但凭梁玉莹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人物。

    而现在,沈琳心中也只有嫉妒。

    那方梁玉莹款款起身,探出纤纤玉手,拿起一杯茶盏,亲自给沈容倒茶,又递向她,讪讪说:“若是我当真气炸了,哪还会亲自给沈姑娘倒茶,沈姑娘你安下心,我呢,不是你的敌人,没准咱们日后京中相见,还会是友人呢。”

    沈容起身接过茶盏,紧紧的盯着梁玉莹那双泛着晶光的桃花眼看,双手接下那杯茶,抬手挡住口角,却并未喝下肚,只是放在鼻口间闻了闻,遂落了座。

    “那梁小姐此番到延安是?”她问。

    “我外祖父家在延安城,我随母亲在外祖父家中小住一段时日。这才有幸得见沈三姑娘一面。”

    梁玉莹的话落,外面就进了一行人婢子,开始摆菜。

    食不言寝不语,用膳时,内外两屋都安静了下来。

    等用过膳后,纪思琼身为延安侯府长女,带着她们一众人在延安府内赏花看景。

    纪思琼咬了咬下唇,眼尾的余光瞟去沈容,她眉间微动,脚步故而放慢,与沈琳并肩走在一起。

    温声细语说:“想不到三姑娘竟与英亲王府的谢二公子定了亲事,不过想想也是,静县主配谢二公子,倒是极佳的。”

    “英亲王府?”沈琳诧然,她只以为她们口中的谢二公子不过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罢了,全然未想到会关系到王府。

    若是说先前她将延安侯府看得高大,那这个英亲王府简直就是她心属的地方。

    王爷王府,不应该都是穿越女应有的配备!

    看沈琳面色微变,纪思琼满意的点点头:“五姑娘怎么不记得谢二公子了?”

    纪思琼这一句话说得欲隐弥彰,不禁让沈琳心中遐想。

    这位谢二公子到底与她先前有什么样的关系,听纪思琼的意思,是她与谢二公子是相识的。

    她越想越是好奇,越想越觉得纪思琼话中有话,她笑着:“怎么会不记得。”

    纪思琼继续道:“我就说五姑娘怎么会不记得谢二公子。” 纪思琼远在延安,做不了什么,可沈琳不同,她有了沈琳这枚棋子,先让这个傻子去作乱沈府,她再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多得。

    纪思琼两年前随延安侯入京,在皇宫第一眼见到谢钰时,就认定了,只有她才能站在他的身旁!

    沈容尚不知纪思琼对谢钰存的心思,她正与顾月桐,沈岚走在一起。

    顾月桐好容易能与沈容私说几句话,她急着问:“阿容,你……你与谢二公子的亲事是当真的吗?”

    顾月桐两道柳叶轻眉扭到了一处,圆润的小脸露出几分犹豫,若不是沈容知顾月桐,还以为她心系谢钰,沈容失笑:“月桐,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了。”

    “你别笑!阿容,我知道,这亲事是皇上定的,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我的嫂子,阿容,你不喜欢我哥哥吗?”顾月桐急着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话她一直想问沈容,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就连她娘亲都一度想着娶沈容进门做儿媳,所以,顾府早就将沈容当作了自家人,哪料到皇上会突然赐婚。

    沈容听着顾月桐这番话,哭笑不得,好端端的怎么将她与顾行之扯到了一处,她呼了一口长气,与顾月桐走到莲花池边,“月桐,你这是在说什么?与你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况且,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不是的,我……”顾月桐被自己笨到了,她到底在鬼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口,又气急败坏的叹了口长气,有些手无足措:“阿容,我…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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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突起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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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月桐原本想替自己哥哥说几句好话,可仔细想想,这话不如顾行之亲自她说好,让她讲那不是更显得顾行之无用。

    话一直是顾月桐在说,看着她眉头揪紧的模样,她抿唇微笑:“月桐,你与延安候府的小侯爷定亲了?”

    顾月桐惊然失色,脸色微红,就连声音也柔和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才刚刚定下来,昨日换了庚帖。”

    看她的模样,似乎并不反感纪思远。

    说来也是,这个小侯爷她见过几面,生的仪表堂堂,除了性子带了几分自傲和暴躁,倒也不失为一个佳婿。

    其实论顾月桐与纪思远,她们二人性子温和,性格互补,若没有上一世那桩子惨事,沈容觉得他们两人的婚事大好。

    她仔细斟酌,试探着问:“月桐,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关乎你人生下辈子的事情,你考虑好了?”

    顾月桐面色绯红,亮晶晶的眸子透着点点笑意,“阿容,我与你说实话,我觉得纪公子人很好,你也知道,咱们的婚事是没有选择的,而与纪公子的这门亲事,我并没有觉得不好。”

    这么说来,顾月桐没另有心仪的人。

    她掀起眼皮,似无意的往顾月红身上看了眼,嘴里一面与顾月桐说着话。

    不过片刻,她就看着顾月红带着盈盈笑意朝着她们二人这边走来,“二位姐姐在说什么,也让我听着乐一乐。”

    顾月红不及沈容高,穿了一件桃粉色百花长衫,姿态妖娆,半咬着红润的下唇,微微仰着半面精致的小脸。

    顾月桐温柔的要张口回答,沈容抢先一步笑言:“是我多嘴在这打听月桐与纪小侯爷的亲事呢。”

    话罢,她似笑非笑的望着顾月桐,只见她原本嘴边的笑意僵硬,那双狭长的媚眼闪过一丝急促,旋即张口笑了:“原来是四姐姐与纪小侯爷的亲事啊……这是桩好亲事,我也为四姐姐高兴。”

    而沈容却明显看到了顾月红心里的嫉妒与愤恨。

    她转眼笑着看去正羞红了脸的顾月桐,遂又与顾月红道:“噢,纪小侯爷的确是不错,红姐儿呢?你可有什么心仪之人?”

    顾月红被问的傻眼了,沈家姑娘一向与她少话,突如其来听到沈容问她话,她确有些受宠若惊的滋味。

    她收敛着笑容:“我日日待在内宅,哪里有什么心仪的人,我只盼着到时母亲能给我选一门好的亲事。”

    像她们这种庶女,命都被捏在主母手里,她这话其实是也是说给顾月桐听的。

    顾月桐温柔又一向对她好,顾月桐听见了,没准还会替她在顾夫人面前美言几句。

    顾月桐果然就接了顾月红的话:“五妹妹你多虑了,母亲定会为你选一门好亲事的。”

    顾月桐就太心善了,沈容暗暗摇头,眼尾的余光轻轻一瞥,就看见远处的梁玉莹与纪思琦说着事情。

    远瞧二人都是面红二赤,须臾,两人的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让这边顾月桐的笑声戛然而止,突兀的盯着沈容:“出什么事情了。”

    沈容摇头。

    梁玉莹如果是聪明人,就应该不会在延安侯府与纪思琦产生争执,这即让梁夫人面上难堪,也让延安侯夫人挂不住脸。

    然而,那边愈吵愈烈。

    争吵的话语也渐渐清晰。

    “…纪二小姐,我可不像你,没有你那嚣张跋扈的性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一个继室出来的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

    “你!梁玉莹,你别欺人太甚!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即使纪思琦她娘是延安侯的续弦,可她在府里也是被宠着长大的,纪思琦两眼怒瞪,气的浑身发抖。

    梁玉莹却是一排轻松作态:“你不过是一个继室肚皮出来的孩子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

    “梁小姐,琦姐儿口无遮拦,您多担待,何必将事情闹大。”这话纪思琼心里听着高兴,可不得不上前打个圆场,站在二人中间拦着。

    若纪思琼不插言或许没什么,她一插话,纪思琦心里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

    她用力将纪思琼推开:“这里有你什么事情!多管闲事!我看你是心中偷着乐罢!”

    纪思琦与纪思琼不合是众人皆知的。

    梁玉莹自然也知道,她微微挑了眉头,气定神闲的双手抱胸:“纪大小姐,您还真的该管管你这妹妹,说出去,还丢延安侯府的脸,在我眼里,闺阁千金,就应该像纪大小姐这般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纪思琦脑中轰然,就好像被炸了一般,她恼羞成怒的抬起手来,就要冲着梁玉莹的脸上挥去。

    不论什么,先动手的必定理亏,梁玉莹就是摸准了纪思琦性子急躁,一定会动手打她,沈容不管这个梁玉莹藏着什么心思,她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的按住了悬在半空,纪思琦的腕间,又不动声色的将她手按了下去:“都是出来赏花的,这好好的花不赏,怎么还说闹开了。”

    沈容并没有说明她们二人争吵,只谁说她们玩闹,梁玉莹总不至于骂她,她笑看着梁玉莹。

    “我就说沈三姑娘手段厉害,亏得是有一张巧嘴呢,看来我应多与沈三姑娘学习学习,这样才能谋的一门好亲事,不是吗?”梁玉莹说话时仍旧不失笑意。

    沈容听得却是窝火的很。

    梁玉莹似乎是知道她会过来阻止,这话专门是等着她呢,沈容不负所望的扬了扬眉头,欣然接受:“梁小姐心里面羡慕,我明白,早先安宁郡主就与我说过,我怕是成了京中众位千金小姐的眼中刺了,起初还不知道安宁郡主话里的意思,今日见到梁小姐,我就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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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暗中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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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玉莹似乎是知道她会过来阻止,这话专门是等着她呢,沈容不负所望的扬了扬眉头,欣然接受:“梁小姐心里面羡慕,我明白,早先安宁郡主就与我说过,我怕是成了京中众位千金小姐的眼中刺了,起初还不知道安宁郡主话里的意思,今日见到梁小姐,我就忽然明白了。”

    梁玉莹在延安侯府内挑事,显然不合时宜。

    她不是愚昧无知的人,她既然挑在这个时候惹事,想来就有她要达成的目的了。

    梁玉莹迈开步子,冷笑两声,微眯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得意姿态,她轻轻的扯了扯自己手中的方巾丝绢:“沈三姑娘,咱们不妨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单独谈一谈。”

    此话一出,纪思琦愣在一边,纳闷的看着她们二人,这不是与她的争吵?怎么她成了局外人。

    她莫名奇妙的出声:“阿容,你与她多说什么,谁知道她存了什么坏心思!”

    梁玉莹不怒反笑:“这里是延安侯府,我还没有傻到在这里做什么蠢事。”

    所以沈容与梁玉莹去了莲花池后面的小亭子上。

    沈容站在漆红色的小亭子内,底下沈岚与纪思琦她们几人的动作她看的一清二楚。

    沈容低头瞧了一眼,从容的顺着石椅坐了下来,等着梁玉莹开口。

    “沈三姑娘知道我是谁吗?”梁玉莹似笑非笑道。

    梁玉莹的父亲是御史中丞,有监察百官之职,梁玉莹耳濡目染,打量别人时,自多了分警惕。

    “梁大小姐,你想说什么。”沈容颇无趣的看着梁玉莹,对上她笑眼微眯的那双眼眸,她不由失笑。

    “我打小就与英亲王府的世子定了亲,看来,日后我们可能会成一家人。”梁玉莹很满意当下沈容的神情,遂,她张口道:“不过我从未想过与我成为妯娌的会是你。”

    她不屑的神情,好像是在表达,她的妯娌怎么会是一个乡下人,满满的不屑。

    沈容确实被惊到了,她没有想过梁玉莹会是谢安的未婚妻。

    她不记得上一世,谢安娶过门的究竟是不是梁中贤的千金,但如果是她,那很有可能,梁玉莹不过是瑞王安插在英亲王府的一个眼线。

    这么想来,也就可以说通,为何上一世英亲王府会突然失势。

    沈容觉得既然谢钰同她一样,知道上一世发生的事情,那今生,梁玉莹就不可能进英亲王府的门。

    沈容面不露色,清浅的笑道:‘我也没有想到,原来与谢大哥定亲的人竟然是梁大小姐!‘

    梁玉莹瞥一眼沈容,带了几分得意与骄傲:“日后入了英亲王府,你还得管我叫声大嫂,不过我可对你这个弟媳可没什么好感……”

    两人还都没过门,梁玉莹这是给她下马威呢。

    沈容笑了笑,站起身子,笑盈盈的看着她:“那真可惜了………”

    话罢,她便转身步出了亭子,只留梁玉莹一人坐在石椅上傻了眼。

    她后知后觉的望着先离而去的沈容,怒站起身,提着浅绿色的裙裾,站在亭口,怒声道:“站住!”

    沈容此时已经走到半阶台,她侧身,望着梁玉莹那张怒火中烧的脸庞,晶莹剔透的耳坠随之摇晃,她笑的肆意温柔:“怎么?还用我等梁小姐吗?”

    梁玉莹瞪着眼睛下了两个台阶,没了先前气淡神闲的姿态,手指直指沈容:“沈容!我可是你未来的大嫂!你就是这样敬重我的?!”

    梁玉莹无理取闹的有些好笑。

    沈容睁着无辜的眼眸:“你我都是未婚女子,你说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沈容便不再理她,这一次当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在她身后,能听见梁玉莹急进的脚风,沈容忽然身子往左边一侧,她莞尔一笑,就见梁玉英扑了个空,踉跄的跑下石阶,险些跌倒在地,好一会才稳住了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闪,她吓的花容失色。

    沈容步伐不紧不慢的,走下了石阶,稳稳的站在她的身侧,抬手轻轻替梁玉莹摆正了摇摇欲坠的金丝发簪,对上她惊慌害怕的眼眸了,巧然笑言:“梁小姐,以后走路小心些,瞧你的发簪都要掉落了。”

    “……”梁玉莹一把打掉了沈容的手腕:“好!好!好!” 她急着喊了三个好字,大步冲出了沈容的范围。

    沈容不紧不慢的跟在梁玉莹的身后,近了莲花池。

    “阿容。”沈岚看见沈容无恙,长长舒了口气,又见梁玉莹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她轻轻捏了把沈容,小声道:“你与梁小姐说什么了。”

    沈容摊了摊双手,声音不低不高,但足以让梁玉莹听见,她道:“都是些无趣的闲话。”

    瞧见梁玉莹吃瘪,纪思琦心中得意的很,她欢喜的凑近沈容身边,扬眉道:“阿容,我知你!”

    临近申时,梁夫人身边的婢子过来瞧了一眼,不知与梁玉莹说了些什么,梁玉莹的脸色大好,便点头,让那婢子下去了。

    没过片刻,方嬷嬷便喊了沈容与沈岚,沈琳,说她们该回江北了。

    然而,待她们从延安侯府的内宅出来时,就看见赵氏与梁夫人站在垂花门前,说得正开心。

    顾夫人与延安侯夫人也是有说有笑。

    沈容眉头微蹙,不知梁夫人与梁玉莹母女二人葫芦里的卖的什么药。

    梁夫人看见她们三人,却是笑得开怀:“快过来,快过来,方才看见你们,就想多亲近亲近,不过此次同行,机会也多了。”

    同行?!沈容不由看向赵氏。

    赵氏似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柔声解释着:“梁伯母辗转回京,正好路过江北,就要留在江北几日。”

    此次顾三夫人也要回江北,可这个梁夫人不跟着顾三夫人,偏偏要与赵氏凑在一起,令她不得不多想。

    她神色微变:“那倒好,与顾伯母,梁伯母一起回江北,途中必然少不了欢乐。”

    顾三夫人听闻,今日才第一次将目光落在沈容的身上,眼眸中透着几分可惜。

    她是真的觉得沈三丫头好,可惜是造化弄人,是她们行之没有这个福分。

    顾三夫人甚至有些后悔,以为沈容年纪尚小,提亲未免太早,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望着沈容,笑意别有意味。

    赵氏则笑着点了她的额头:“你顾伯母还要再延安侯府待上一日呢,今儿就咱们与梁夫人动身,不是也有梁小姐在,你们几个丫头途中也好闹。”

    果然……就只有她们两府,她特意瞧了一旁规矩站着的梁玉莹,她面色平静,明亮的眼眸随处落着,波澜不惊的神色中隐隐藏着几分笑意。

    沈容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凭方才她们二人的纷争,梁玉莹听到她们二府同行,神色应该是不情愿,更可能会发脾气。

    而眼前的她,根本没有一点这些反应,就好似十分希望她们两府同行一般。

    因是一同回江北,赵氏就与梁夫人同乘一辆马车,让她们姑娘们坐在了后面的马车上。

    梁玉莹在马车内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下来,看着梅花矮几上的几杯茶水,端起茶盏放在鼻间先闻了闻,立马皱眉,生气的将茶盏放在矮几上:“这是什么茶!”

    “梁小姐,这是莲花茶,是白马城的特产,很好喝的。”冬梅恭敬的回道。

    “莲花茶?”梁玉莹挑着眉头,不耐得扫了一眼矮几上的茶盏:“什么小地方的东西也敢放上来,去重新沏一壶碧螺春来。”

    冬梅脸色瞬间变得仿佛被煮熟了一般。

    梁玉莹知道冬梅是沈容的贴身婢女,见她没有行动,又下了狠话:“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没眼色的东西!沈三姑娘,看来你这丫鬟该重新管教管教了,带出去,还不丢了你的脸!”

    马车内储存的热水本就不多,重新沏茶本就是故意为难,沈容摆手,让冬梅在马车外沿坐着了,方说:“这里只有一种茶,梁小姐不爱喝也没法子,左右不过两个时辰,就忍着罢。”

    她自顾自的拿起茶盏,浅浅抿了口润喉,又亲自递给沈岚一杯:“姐姐,喝茶。”

    沈岚笑着接过了,沈岚虽不是在白马城长大,但她自在沈容屋里喝过莲花茶后,也喜欢上了这个茶味,喝的津津有味。

    沈琳没喝过什么莲花茶,听得新鲜,便也自己拿起一杯尝了尝。

    三人一人端着一杯,梁玉莹看着不免有些口干舌燥,可她又放不下脸面,鼻哼一声,索性闭眼不看了。

    马车一路颠簸,梁玉莹不说话,清净了不少。

    沈容借着风势吹起的帘子,瞧了眼外面的情形,她霎然拽起窗纱看去,漆黑的瞳仁泛起一道寒光,这不是她们来时的路。

    赵氏与她们从江北到延安走得是官道,而现在,显然是选了一条僻静的山路。

    前头赵氏所乘的马车不是沈府的,这条路显然是梁府的车夫带的,她放不下心,不确定的招了冬梅过来,附耳道:“你出去问问车夫,这条路是不是回江北的。”

    冬梅了然点头,弯着腰问了车夫,方折身回禀:“姑娘,这条路确实可以回江北,虽然位置十分偏僻,但路程比官道缩减很多,不过很少有人会选这条路,车夫还以为是夫人专门吩咐的呢。”

    沈容自从死里逃生过一次后,就变得疑心很重。

    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可从延安回江北这短短的路程能发生什么事情呢?

    何况梁夫人此次要随她们回江北,就算真是梁夫人选了这样一条路,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做手脚罢。

    正这样想着,忽然马车咯噔一声,用力震了下,伴着沈琳的尖叫声,梁玉莹此时也睁开了眼睛。

    “不就是压过一块石头,你鬼叫什么!扰人清梦!”梁玉莹不耐烦的瞅了眼沈琳,继续闭眼歇着。

    沈琳瞥了眼她,马车就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

    冬梅得了沈容的命令,掀开幔帘问:“车夫,怎么突然停下了。”

    就在掀帘子的瞬间,冬梅忽然看见了远处拦截在前头的蒙面黑衣人,她立即松手放下子幔帘。

    缩回马车内,瑟瑟道:“姑…姑娘……外面……外面有刺客……”

    “刺客!”梁玉莹瞬间瞪大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沈容不动声色的看向梁玉莹,她的反应只单单是惊讶,就好像是知道刺客的存在,但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像沈琳,突遇这样的情况,害怕的缩到角落里,就连声音都比平日轻弱了几分:“刺…刺客客……”

    天……她才刚刚穿越,不会就死在刺客的手里吧!

    而沈岚在白马城遇过一次刺客,所以相较之,此时的沈岚还毕竟镇静,头一个念想就是不能再让沈容受伤,她按住沈容:“这次你不可再任性冲动了。”

    此次刺客分明就是冲她来的,若当真与梁府有关,那她们依着梁玉莹,那些刺客应该不会妄然动手,想到此,沈容立即扑到梁玉莹的身边,紧紧的按着她,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惊恐道:“天哪,刺客,刺客,有刺客,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杀了咱们的,怎么办……”

    她慌乱害怕的不像话。

    梁玉莹急不可耐,用力的扳着沈容的手指,心中有所顾虑:“你别碰我!别碰我!”

    沈容哪能轻易如此得松开梁玉莹,她紧紧拽着梁玉莹的胳膊,外面的打斗声就传了过来。

    此次带的小厮并不多,而且都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哪里会是那些刺客的对手。

    虽然有田良撑着,可一人难敌,光依着梁玉莹也不是万全之策,她竭力思考着,忽然眼前的幔帘被用力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即陌生又熟悉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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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豺狼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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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田良撑着,可一人难敌,光依着梁玉莹也不是万全之策,她竭力思考着,忽然眼前的幔帘被用力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即陌生又熟悉的脸面。

    他手中拿着一把大刀,刀刃上鲜红的血迹顺着刀柄流了下来,滴打在马车沿上。

    “啊!啊!”沈琳尖声刺耳的声音响在耳畔,她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身子,哭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就连知道底细的梁玉莹也不禁打了个哆嗦,拼命的挣扎,试图挣开沈容禁锢住的手指,不料她才轻轻一动,沈容就松开了她,她又喜又惊,躲得远远的,生怕血刃子误伤了自己。

    沈容松了松手指,望着眼前那张面色冰冷,额间还系着一条黑色束带,但瞧他深褐色眼眸中的寒意微敛,她紧绷的神情徒然轻松下来,长长呼了口气。

    心中又不由得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白马城时的失策,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虽有诸多疑问,但现在着实不是该说好的好地方,忽然马车往后退了退。

    他将马车推到一处后,沉沉的嗓音道了一句:“小心。”

    就神乎鬼影的敌对着刺客。

    田良见过此人,更在白马城见识过他的功夫,心中也多了底气,他趁着空隙道:“你守着沈姑娘,我前去挡出夫人那的刺客,留一个活口!”

    “阿容,这位侠士是何人?”惊定之后的沈岚缓和了神色浅浅出声。

    听梁玉莹嗤笑一声,沈容就知道她口里没什么好话。

    他是何人?他在白马城是一介乞丐,而日后却是大元的常胜将军,季扬。

    沈容再三思量,笑言:“是谢二哥的人。”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梁玉莹扯了扯嘴角,不再言语。

    她们几人缩在马车内,除去梁玉莹,其他人担心顾虑。

    更证实此次的刺客,梁玉莹是知晓的。

    沈岚往外面看了一眼,被外面血迹斑斑的尸体吓到了,往收回了手:“阿容,我担心母亲的安危。”

    “姐姐我也担心,可梁小姐在这里都不担心梁夫人,想必是知道梁夫人与娘亲不会有危险的。”沈容说着将目光落在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梁玉莹身上。

    梁玉莹显然是急着撇清,心虚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当然担心了,可担心有什么用,你我的命不也在别人的手里,还能如何,只能待在这里祈求苍天保佑。”

    沈容微微挑眉,话仍旧是对着梁玉莹说的:“这刺客究竟是听谁差遣!竟然赶对官府的车下手。”

    沈府与梁府的马车都有各自府上的徽记,一般山贼见到官车,是不敢打劫的,所以这群刺客,显而易见不是山贼,就是有备而来。

    然而梁玉莹听了沈容的话,却急忙说:“能听谁的差遣,我看就是些山贼,这里山路僻静,多有山贼出没,不幸正好让咱们赶上了,真是晦气!!”

    梁玉莹蹙了蹙眉头,不快的道。

    “山贼?”她反问,不言不语的笑了。

    看来真的是梁府做得鬼。

    不过,这梁府充其量也是个被差遣的,能动用梁夫人的,不可能是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也没有这么大的计谋。

    此次行刺,梁夫人与梁玉莹也身在其中,自然不能怀疑到她们身上,再看梁玉莹震惊的神色,说明她们当初定得行刺时间地点并不是这里。

    沈容思来想去,这件事情多半与齐太后脱不了关系。

    “你笑什么!”梁玉莹斜睨了她一眼,张口就道。

    沈容垂眼低沉发笑:“我只是觉得这些山贼太蠢,连官车都敢劫,看来当真是咱们的福气不够。”

    梁玉莹干抿着下唇,生怕自己嘴快说漏什么,便不再多言。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变弱,沈容身子往前移了半分,没有了幔帘的遮挡,她看的清楚。

    突然半个剑锋直指过来,她坐在马车中央的位置,剑锋没入了半个马车内,离她的距离不过是一个拳头,她下意识的身子往后退去,身后却有一道力使了上来,将她身子推上了前。

    剑锋锋利的划破她胸前的衣衫,她却后退不得,梁玉莹正在她的身后抵着她,她神色一动,刀锋利刃之间,立即侧身弯了下去。

    那刺客没想到沈容会在这个时候还能弯身夺过去,而是一鼓作气的将剑推了进去,沈容清晰的听到了刀刃划破肌肤的声音,梁玉莹惊恐不决的声音震耳欲隆,似发了疯似的。

    沈容再看马车外站着的刺客双目涣散无光,须臾就僵硬的摔倒在地。

    季扬杀红了眼,手执大刀站在那里,扫了眼沈容,淡淡道:“姑娘,你受伤了?”

    沈容偏首瞧了眼一侧痛叫的梁玉莹,以及胳膊上不断渗出的血迹,她道:“没事情,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季扬见她无恙,转手按住了从后偷袭的刺客,他眯眼顺着田良的方向看,见他脚下尸身遍地,已无活口,就留了这刺客一命,将那刺客直接拖到了一边。

    “大夫,快去请大夫!”梁玉莹疼的两泪纵横,眼看着血迹渗透了自己的薄衫,她小心的掀开袖角,血肉外翻的划痕触目惊心,她脸面僵硬,险些晕厥了过去。

    沈容淡淡瞥了眼她的伤口:“梁大小姐,这里僻静无人,不会有大夫,草草先用衣布包扎住伤口罢。”

    梁玉莹小心扶着伤口,哭骂道:“你刚刚为什么要躲,你是故意要害死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方才推我的那一把,我看是你想要害死我!”沈容正了脸色,冷眼盯着梁玉莹看。

    梁玉莹自知理亏,口中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往后缩了缩,喝了自己贴身婢子给她包扎伤口,嘴里一面骂道:“死蹄子,一到你效忠的时候,你死哪去了!是不是成心要气死我……哎呦!轻点,你这贱婢,不想活命了!”

    日头渐渐西落,夕阳的余晖半洒在天际,漫天的红云,仿佛就是地上斑斑鲜红的血迹倒映在天边。

    鸟儿成群的飞起飞落,已近黄昏,山路里到处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儿,时不时有乌鸦落下。

    马车内,除了梁玉莹聒噪不停,其他人都是静静的。

    沈容瞧了眼外面的时不时扑来的乌鸦,沉吟片刻,见外面刺客死的死,伤的伤,她便半弯着身子,作势要下马车。

    “阿容,不许出去!”沈岚毫不犹豫的拽住了她,万分担忧:“外面的情形你又不是没看见,这个时候出去,太危险了,你不能出去!”

    “姑娘,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去做。”冬梅毅然决然的挡在沈容身前,话语说得铿锵有力。

    “外面的局面得已控制,不会有事情的。”沈容的话音刚落,赵氏心急如焚的声音隔着呼呼风声传了过来。

    赵氏看向沈岚,沈容见她们无恙,这才又急忙将目光落在了沈琳的身上,沈琳跟着她出来,若是再出了什么事情,李氏非要闹得沈府不得安宁,见沈琳只是受了惊吓蜷缩在那里,并不大碍,她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梁夫人紧随其后,不待梁夫人开口,梁玉莹“哇!”的一声又哭了出声,“娘,我的胳膊…快给我找大夫,我不要留疤……”

    梁夫人孤疑的瞧了她一眼,沈容安然无恙,怎么她自己闺女倒是受伤了,她柔声碎念道:“好了好了,娘知道你疼,还好没伤在大面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看看这里哪大夫,没事,娘看过了,不会留疤,不疼了不疼了。”

    梁玉莹哭得厉害,不想继续留在这辆马车内,哭闹着由婢子扶下了马车。

    这时,沈容的声音不紧不慢,徐徐响起:“梁小姐,这深林野地的,你还是别哭了,一会儿招来什么豺狼野兽谁也活不了!”

    沈容正是想与田良说这个事情,她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我有上百种法子能让你交代出来,不过你最好也不要先说,我还想多玩一玩,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季扬悠闲的站在尸身中,狂妄的挑了眉头,手中的银刀肆意的晃着,“你说我先砍掉你哪个手指?拇指?小指?”

    刺客浑身颤抖,连忙磕头,抖索道:“大爷,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全说。”

    梁夫人闻言身子绷得紧直,动也不敢动半分。

    只听那刺客语速极快的道:“我们都是拿人钱财替人做事,我也不知道主子是谁,只知道是京城里的大官,他们给了画像。”说着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扯出一张已经是血迹斑斑的画纸来,递了过去。

    继续道:“我只是拿钱办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个银子,这个银子是那人给的。”

    田良上前一步拿过了银元宝,轻轻揣摩着,翻转过来看着底部的印文,脸色阴沉,话是说给季扬的,也是说给沈容的:“是宫里出来的银子。”

    宫中的银子都有特殊的标号,田良跟着谢钰这么多年,时常出入皇宫,这些还是分得清的。

    梁夫人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与她们梁府无关便好。

    刺客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爷,该说的我全说了,真的没有一点假……”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双目死瞪着,脖颈间的血迹突突的往外冒,他骤然倒在了地上。

    沈容到底还是女子,她偏过脸去,不忍去看。

    季扬轻轻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迈开长腿绕过了地上的尸身,将画像交给了沈容。

    沈容展开一瞧,可不就是画得是她。

    田良却皱着眉头与季扬道:“事情还没问清,你为何杀了他!”

    “他已经没有可交代的了。”季扬显然没有将田良放在眼里。

    田良黑着一张脸,碍于谢钰留此人有用,他晦气的吐了口气,低垂眼眸,敬道:“姑娘,您没事罢。”

    沈容摇头:“天色渐暗,这的血腥味浓重,我担心会招来豺狼野兽。”

    田良与季扬二人相互对视,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让他们对付人,绰绰有余,若真的有数只狼冲上来,他们怕真应付不来。

    沈容的担忧不无道理,这里幽深僻静,此时又夜深人静,正是野兽出没的时候,况且这里尸横遍野,野兽的鼻息可是很灵敏的。

    车夫早在刀光剑影中逃走,沈容又不识路,田良与季扬都不是江北人,更不可能知晓了。

    黑着天,路本就不好赶,还没有识路的人,沈容恼道:“也不知从这里到下一个镇子需要多少路程。”

    田良奉谢钰的命令,保护沈容周全,若是沈容不能毫发无损的回到沈府,田良无颜面对谢钰。

    他硬声道:“姑娘,属下先去探路,您与夫人先在马车内歇脚片刻。”

    又与季扬说:“一定要护姑娘周全!”

    “田良,你且去罢,趁着天还未全黑,先将路摸清楚。”沈容颔首,让田良去了。

    她走近马车,赵氏也听到了她方才的话,遂说:“阿容,你先上来,一会儿若真有豺狼野兽,地上这么多尸首够它们吃了。”

    沈容哭笑不得:“娘亲,你可知道那些野兽一向享受追逐活的猎物,死物只是不得已才用来充饥的。”

    镇定下来的沈琳微微点头,同意此次沈容的说法,已经是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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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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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说自己真是倒霉催的,刚刚觉得自己行刺逃生后有点主角光环了,却又可能会死在狼口。

    “这可怎么办!”梁夫人也被沈容的话吓的脸色惨白,唇间无色,她忙左右看看,道:“那还愣着干嘛,咱们快赶路罢。”

    “梁伯母,这条路也不知是谁选的,眼下车夫都不见了,又黑着天,说句不好听的,您别介意,赶路也是等于送死。”沈容声色平平,思量了片刻:“那些野兽都是怕火光的,先弄几个火堆出来,以不变应万变,一切待田良回来再说。”

    梁夫人小心拿眼瞧了沈容,觉得沈容是话中有话,这条路是她选的,可她再看沈容时,对上她那双乌溜溜灵动的眼眸,暗自摇头,这么大的孩子,能知道些什么。

    遂她喊了自己府上的婢子:“将火折子拿出来。”

    这里不缺的就是树木枝桠,那些婢子在丛林边沿处捡回来一些树枝一个个堆积起来,围成了一个火圈。

    不过片刻,嘶啦嘶啦的火声就在周遭响了起来。

    并不平坦的土路上,尸首遍地,沈岚与沈琳二人看见那血淋淋的尸体不敢下车,沈岚又喊了沈容,让她也快上马车来。

    沈容趁着这个时候,压低了声线与他道:“此次多谢你出手相救,你这是从白马城来?”

    季扬闷哼一声,算是答了沈容的话,却没有告诉她,其实上次她们将离开白马城,季扬就紧随其后了。

    只是他居无定所,便一直在外游荡。

    “我瞧你身手不错,又刚从白马城来,你若是一时找不到事做,可以先到沈府当差。”让一个高人在沈府当差,确实有些大材小用,她想了想,又说:“当然你是自由的,凭你的身手,留在沈府是有些屈才。”

    “不屈才。”他冷不丁的开口:“有口饭吃就行。”

    “……这个你放心,饭管饱!”沈容神色微闪,讪然笑道。

    虽知道他姓名,但还是问道:“你可有名字?”

    “季扬。”他低沉的声音落地,忽然俊朗的眉峰皱起,深褐色的眼眸中杀气腾腾,就像是一直猎豹,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名字挺好的,就不用改了。”沈容说着,循着他的目光四处张望,周边火光萦绕,不见其他。

    不一会,似是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他的神色才渐渐恢复平常。

    沈容跟赵氏拿了几块点心分了季扬:“先填填肚子,这一夜很长。”

    又让几个侥幸活命的小厮将地上的尸首都搬到一处,堆在一块。

    将那些个尸首隔离在火光之外。

    她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这才回了马车。

    “那人……不会是偷溜了罢。”沈琳缩在角落里,干渴的嗓子破了音,喑哑低沉。

    谁溜田良都不可能溜,不是沈容相信他,而是她相信谢钰挑的人。

    夜深沉,万籁俱寂,隔着空幽的山林,声响不绝的狼嚎声听的越渐清晰。

    “嗷呜……嗷呜呜……”

    任谁听了都不禁浑身打一个冷战。

    沈容也不如之前沉得住气了。

    田良尚未回来,凭季扬一己之力,根本敌不过那凶猛的野兽,她沉了沉,垂眼看着燃燃烧起火焰,心里不踏实。

    “这声音……”沈岚眉头紧皱,下意识环紧了沈容:“阿容,是狼,看来真的引来了狼……”

    “有这些火把,它们尚不敢过来。”沈容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顾忌的。

    沈琳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它们怕火!怕火!”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些狼嚎声渐渐又平息了,沈岚正为此欢喜时,却忽然惊呼一声,指着沉沉夜色中的幽幽绿光,捂住了嘴巴。

    一只,两只,三只……她默默数着夜色中泛起的幽幽绿光,凉了整个脊背。

    它们与黑夜融为一体,只露着深深绿眼,散着低低的吼声,就连季扬都绷直了身子,不敢轻举妄动。

    这下可好,原先盼着田良快些回来的沈容,如今只期盼田良别出现。

    他现在露面,只会将自己陷入险境。

    另一辆马车内的梁夫人与梁玉莹皆大气不敢出,梁玉莹缩在梁夫人的怀中瑟瑟发抖,她悄悄出声:“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难不成也想害咱们丧命?”

    若不是那些突然冲出的刺客,她们早回了永安城。

    梁夫人精致妆容已花,她听了梁玉莹的话,摇头:“这不是咱们的人。”

    齐太后手下的暗卫,都是精挑细选,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而最后一个活口的刺客,胆小懦弱,不打成招,功夫不精,这绝对不可能他们的人。

    他们的暗卫在被生擒时,会服毒自尽。

    梁夫人只是没想到原来不止她们想要沈容的命。

    想来不用她们出手,沈容的命就会断送在别人的手里。

    梁玉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嗤笑道:“也是,就她那德行,,不知有多少仇家呢,这次还害了咱们,娘,咱们怎么办,不会真的要死在这罢……”

    那些尸首距离火光有一定的距离,这是沈容为它们准备的,穷途末路。

    狼怕火,所以它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冲向马车的活人。

    只要他们挨到天明就好了,又吩咐那些小厮时不时的添柴,生火,以免火熄灭。

    沈容小心翼翼的看着火光之外的那群饿狼。

    穿过杂草丛林窸窣的碎步声在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动了,它们动了……”沈岚压低了紧绷的声线,紧张道。

    越过火光幽幽绿眼直直盯着她们,让人不由心生一股寒意。

    它们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那个位置,正是堆积尸首的地方,片刻,狼吞虎咽的声音就囫囵传到了她们耳中。

    她们听着都肉疼。

    长夜漫漫,赵氏轻声道:“你们先眯会儿眼,这群饿狼一时半会也过不来,这夜还长呢。”

    “娘,你们先睡罢,田良还未回来,我心里不踏实。”

    赵氏轻柔的抚着她的额头,轻声细语安慰说:“田良这孩子瞧着机灵的很,他有分寸,不会贸然过来的,你先睡会儿,这有娘看着呢。”

    沈容拗不过赵氏,只好点头,身子轻轻的往后靠了靠,微眯着眼睛,大脑的神经全提着,哪里会睡得着。

    耳中全是饿狼吞咽的声音。

    马车外,季扬身板站的挺直,警惕的看着四周,手中的大刀紧紧握着,目光上抬,嘴角间抿起一丝笑容。

    他所看得方向,粗壮的合抱大树在风中簌簌作响,蓦然,从树端上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嘭”的一声轻响,沈容立马睁开了双眼。

    季扬放荡不羁的笑声徐徐传来,话语中带了几分夸赞:“有准头,没跳到火坑里。”

    田良随性拍了拍衣角,似不经意间抬手抹了抹额角冒出的细汗,他往马车的方向看去,以为夫人姑娘都睡下了,便压低了声音:“都没事吧。”

    季扬摇头:“姑娘有先见之明,那群饿狼吃的痛快。”

    季扬心中对沈容是存了几分敬佩的。

    “田良?”沈容探出半个身子,借着火光瞧清了田良,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属下在。”田良恭敬的垂首,正经的回禀道:“姑娘,属下已经摸清了路,沿着山路走一段,过一个岔口,就能上官道,上了官道,回永安城也就方便了。”

    沈容颔首,远远的看了眼火圈外的饿狼:“罢了,夜里先在这歇脚,天亮动身。”

    “是!姑娘放心歇着,这里有属下守着。”

    沈容让田良与季扬轮流守夜,这样他们也可以抽空歇一歇。

    田良回来后,赵氏便笑着与她说:“娘早说过,田良这孩子机灵,现在他安然回来,你快睡觉。”

    沈容浅笑着,与沈岚依着眯上了眼。

    沈容心中有所顾忌,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起来。

    夜里统共起了几次。

    最后醒来时,天色已经泛起了白光,那群饿狼也早已不见踪影,再看堆积尸首的地方,一片狼藉,满地的残肢血迹,她迅速收回了目光。

    围成圈的火堆也冒着青烟熄灭了。

    沈容在马车内圈了一夜,腿脚都有些发麻,她动身时,冬梅也睁开了眼睛,正要说话,就被沈容的一记眼神瞪回去了。

    她放轻动静下了马车,冬梅紧随其后连忙扶住了她,她舒展了身子,舒了口长气。

    季扬与田良二人这一夜熟络了许多。

    天色还未大亮,沈容轻声问冬梅:“咱们的吃食还有多少?”

    田良与季扬夜里几乎都未填饱肚子,又辛苦的守了一夜,总归要再吃点东西的。

    “…姑娘,奴婢没想到会在外留夜,并没有准备很多,昨夜分了一些,已经剩下不多了。”冬梅两撇横眉扭打了起来,诺诺道。

    沈容让冬梅将吃食都拿出来,先给田良和季扬分了些点心。

    田良张口就要回绝,她立即出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们二人累了一宿,再不吃东西,这不是成心让我心里头过不去,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吃食,快吃罢。”

    还剩下几块点心,她留着给赵氏,沈岚了。

    “姑娘,那您吃什么。”昨夜里,自家姑娘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夜里起身,冬梅也都知道,她不免有些担忧。

    “这就动身回江北了,接下来的路程不长,打个盹的功夫就回府了,哪里会想着饿不饿。”沈容笑言,见天色又亮了几分,便差人喊她们都起身准备启程。

    早些回府,早些省事。

    初晨的薄雾淡淡的,还未散去,白云卷卷遮挡住了想要露头晨光。

    沈府马车的幔帘被季扬一把扯掉了,冬梅将幔帘又囫囵的挂了上去。

    “死蹄子!天还没亮呢!”梁玉莹暴躁的声音从后面的马车传了出来。

    看来她这一夜睡得很是踏实。

    梁夫人先从马车上下来,深深吸了几口空气,难为情的与赵氏笑道:“我这闺女每次起床都闹脾气,夜里又没睡好,难免有些脾气,让沈夫人见笑了。”

    赵氏笑意温柔如水:“都是孩子。不过咱们该启程了,已经耽搁了一夜。”

    梁夫人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嘴里一面夸赞着:“昨儿亏得容姐儿心思细腻,沈夫人有福气,有两个好女儿,不像玉莹这孩子遇事就闹腾的厉害,若是玉莹有容姐儿一半我这心就该踏实了。”

    赵氏笑了,她确实以两个女儿为骄傲。

    梁玉莹未从马车上下来,沈容便吩咐由田良驾车,梁府的马车随在后面,方这样继续前行了。

    如田良所言,走了一段山路,便重新上了官道。

    一路颠簸,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回了沈府。

    此时,天色大亮,才是各房各院去福华院请安的时候。

    赵氏差方嬷嬷与前院的管事婆子说明了梁夫人与梁玉莹的事情,那婆子便立即去福华院通禀了。

    赵氏特别叮嘱方嬷嬷说了梁夫人的身份,正是御史中丞梁中贤的夫人。

    这罢消息传到老夫人耳中,老夫人就让刘嬷嬷去迎梁夫人,又提前让芳草在东苑打扫出来几间厢房。

    “二弟妹怎么挑了这个时候回来,不是途中出了什么事情罢。”杨氏委婉脱口,自己也有几分好奇,故而抬眼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敛了敛神色,“这点路程,能出什么事情!”

    程氏好笑的瞥了眼杨氏,她柔了嗓音,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趁着这个时候开口:“母亲,煤栈上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煤栈出了这样的事情,买主难寻,幸好老天庇佑,平世已经找到了买主,只是价格…买主出三百两…”

    老夫人听见煤栈就晦气,急着摆手说:“既然有人要做冤大头,就赶紧卖了,能回多少钱是多少,再拖下去,这点钱儿也拿不回来!”

    程氏连忙点头,狭长的双目闪过一丝喜色:“诶,那媳妇一会儿就差人给平世送个信儿,让他赶紧将这事定下来。”

    她口中的买主,正是与沈府已经分道扬镳的平城煤栈大户苏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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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两个人回府,在外留宿一夜,梁夫人妆容已花,她在马车上匆匆补了妆,又让婢子重新盘发,以至于在沈府不失体面。

    但躲不过老夫人眼尖,几个姑娘面色不佳,透着苍白憔悴,目光又落到梁玉莹胳膊上破旧的衣袖,老夫人立即从罗汉床上站起身,随口吩咐流紫:“快去请安大夫来。”遂看向赵氏与梁夫人:“梁夫人,颠簸一路,下人给你们准备了厢房,你们先回去整顿整顿休息休息。一会安大夫过去给梁小姐瞧瞧伤势,这耽搁不得。”

    梁玉莹心里记挂着自己的伤势,恨不得现在点头离开。

    “还是沈老夫人想的周到,途中已让沈二夫人费心,这下又劳烦您了。”沈老夫人怎么说都是梁夫人的长辈,梁夫人笑晏晏道。

    老夫人慈眉善目的含着笑容,让人带梁夫人与梁玉莹下去了,故而留了赵氏。

    待梁夫人她们离开,老夫人便端坐在罗汉床上,肉鼓的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话语也算和善,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瞧瞧这几个孩子,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李氏早将沈琳揽在了自己身边,紧张的将沈琳看了一遍。

    “母亲,我们昨日就从延安侯府启辰往沈府赶了,不料途中遇到了山贼……”赵氏顺着沈容的意思,并没有说是刺客,只说山贼,顿了顿,又道:“谢钰的侍卫田良,季扬虽打尽了刺客,可夜色深沉,引来了数只饿狼……”

    “狼!”李氏惊呼一声,将沈琳拉的更紧了,嘴里小声嘀咕道:“还好没出事,不然你让娘一个人怎么活!以后不许再胡来跟着出去了,你以为谁都和娘一样,悬着一颗心替你操心呢。”

    沈琳回想起来,也是后怕十足,频频点头。

    老夫人虽比李氏沉得住气,但还是可以看出,她微微颦蹙的眉头。

    “然后呢?然后怎么了?”

    她们安然无恙的回来,老夫人自然也好奇,能从狼口脱险,莫不是当真应了玄清大师的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老夫人问起,赵氏便将前因后果与老夫人说了一二。

    满脸横肉的脸面上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须臾便和颜悦色的展开了笑颜:“还好是虚惊一场,将我这颗心都提了起来,你们乏了一日,去回屋歇着,恢复恢复精神气。”

    沈琳低哑的声音在老夫人话后弱弱响起,她揉了揉干瘪的肚皮:“娘,我饿了。”她眼巴巴的望着老夫人身侧矮几上的几盘点心,咽着口水。

    老夫人随即笑了,招了沈琳近身:“先吃罢,别一会饿晕过去。”

    沈琳悻悻笑着,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娘,弘儿一会该醒了,我得回去照顾着,不然又要哭了。”李氏不动声色的拉了一把沈琳,笑容可掬的轻启薄唇。

    这方,赵氏已带着沈岚与沈容回了锦林院。

    此前,方嬷嬷已经回锦林院先备了现成的点心,又吩咐厨房准备热菜。

    回到锦林院时,沈容的困意比饿意来的更猛烈些,她揉了揉乏困的双眼,如意先殷勤的迎出来:“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

    沈容正想沐浴过后,轻松的睡上一个大觉。

    她点头,随手塞了一块点心充饥,如意与桑枝便伺候她去沐浴了。

    舒适的躺在浴桶中,如意轻轻的替她擦背,一面回禀着四房所发生的事情。

    如意道:“四夫人虽带了沈弘回沈府,但老夫人还未允他进祠堂,四老爷身边的小厮回府传话,说四老爷不过几日就会回府了,眼下府上的人都私下说,四老爷此次回来,是要带沈弘的亲娘亲回来。”

    如意说的神神叨叨,沈容听得两眼发沉,尤其浸泡在这样的热水中,她的睡意越浓。

    “姑娘,奴婢为您擦身。”桑枝瞧出沈容乏困了,便出声说道,替她换了里衣。

    她披散着乌黑亮丽的长发,躺在床榻上,大抵真的是疲乏不堪了,没过一会儿功夫,就睡熟了。

    冬梅站在床头,轻轻扇动着手里的蒲扇。

    待沈容睡熟了,才蹑手蹑脚的退出里间,肩头忽然一重,她惊吓的转过身子,见是如意,她长叹了一口气,笑道:“如意啊,吓了我一跳。”

    “姑娘已经睡下了?”如意伸长脖子往里探了眼,不自觉压低了声线。

    “昨儿经了那样的事情,姑娘是乏了,谁都别去屋里打扰姑娘,让姑娘好好歇一歇。”冬梅拉着如意退到了长廊的边沿,仍旧没放开声音,生怕吵醒了沈容。

    “还说姑娘呢,你也快去歇着,这里有我与如意守着,耽误不了事情。”桑枝步伐轻缓,一步步走近,抬眼晲了冬梅一眼。

    今日天气爽朗,不似往日烈日炎炎,清凉的微风舒适怡人。

    说到乏困,冬梅连打了两个哈欠:“我还真有些困了…那我先去眯会儿眼。你们在这守着。”

    桑枝抿唇瞥了她一眼,笑着摆手:“行了,你快去罢。”

    *********

    延安侯府,纪思琼一夜未眠,在贵妃榻椅上坐了整整一夜,天泛起白光时,方挪动了身子,款款走近梳头桌前,空幽的眸子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探手拿起桌面上放着的象牙镶嵌的豆柏楠减妆,轻轻补了补一夜未睡的黑眼。

    身后的贴身婢女绿萼眸子流转,嗓音尖细:“大小姐,您就别担心了,那些打手都是在刀尖上混日子的,没真功夫早饿死在街头了,还对付不了一个黄毛丫头。”

    纪思琼闻言满面春风的抚了抚和田玉雕的水仙花簪子,唇角微微扬起,冷笑一声:“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绿萼跟着点头:“绿萍已经去打听消息了,算算时辰,也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这话时,外面踢踏的碎步声就传进了纪思琼的耳中,她不动声色的端坐着,从铜镜内看着匆匆进屋里的缕萍,娇艳的红唇轻抿:“打听到了?”

    绿萍面色僵硬,跪在了地上:“小姐,咱们的人都丧命了……全是残肢,就好像是被野兽吃了一般……”缕萍是亲自过去的,她现在回想起来,胃里恶心的直翻腾。

    “沈容呢!她呢!她呢!”纪思琼霍然转身,敷了白粉的面容忽然变得狰狞可怕,娇艳的红唇也犹如血盆大口,她沉声喝道。

    绿萼浑身一凉,只听绿萍唯唯诺诺的开口:“……奴婢并没有见……她的尸首……也许她已经被野兽吃了。”

    绿萍瑟瑟发抖,胡乱说着。

    “轰!”的一声脆响,纪思琼疯了似的将梳妆台上的首饰妆花一并推到地上,她目光透着阴冷:“也许!也许!什么叫也许!”

    纪思琼已经猜到了,沈容她一定安然无恙。

    已经回到沈府。

    她精心策划,想尽法子将这一切推的干干净净,煞费苦心的将矛头指向梁府,如今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她红了双眼,握紧了双拳。

    “小姐,此次不成,还有别的机会,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姐还怕日后寻不到机会。”绿萼忙上前一步细声说着,又给跪在地上的绿萍使了眼色。

    “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小姐您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是让别人偷着乐。”绿萍小心翼翼的出声。

    为了转移纪思琼的怒气,绿萼沉沉思索了会儿,方凑近了纪思琼,低言:“奴婢听二小姐身边的莲华说,二小姐这些日子一直对沈府的一位公子念念不忘……”

    纪思琼闻言,莞尔轻笑,薄唇微张,轻轻念着:“沈喧……”

    纪思琦与她不合,在府上不是什么暗事,她虽是延安侯府正经的嫡长女,却因为娘亲早逝,被鸠占鹊巢。

    她镇静下来重新坐在贵妃软榻上,眉眼微挑,纪思琦她还没放在眼里。

    况且,沈府与延安侯府联姻,她还能更容易接近沈容,所以她根本没将精力放在对付纪思琦身上。

    过了半晌,绿萍小心翼翼的收了地上的首饰:“小侯爷一会儿会过来,小姐一夜未睡,要不先小睡一会儿。”

    纪思琼哼笑一声,“在这个府上,也就是我与哥哥相依为命。”

    说着,她又将面上敷的白粉都尽数擦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通禀说纪思远到了。

    纪思琼收敛了神色,亲自走到门槛前,站定看着纪思远风姿翩翩的迈腿入屋,含着笑意,然在看清纪思琼那张憔悴的面容时,笑容僵在嘴角,沉道:“是不是思琦那丫头又欺负你了!”

    纪思远虽与纪思琼乃一母所生,但他对纪思琦的偏见远没有纪思琼大。

    但府上她们姐妹不合的消息他还是知晓一二的。

    纪思琼掩了掩眼角,故而偏了脸:“不是思琦,是我昨日没睡好罢了。”

    “怎么还与哥哥藏着掖着。”

    “小姐心善不说,奴婢要说,小侯爷,是昨儿沈府的人到咱们府上,沈府的姑娘说什么小姐寄人篱下,难听的话都说出了口,奴婢都没脸说,小姐之前去沈府,也让人瞧不起,二小姐又不帮着大小姐,反而还在外人面前让小姐下不了台,小侯爷,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绿萼一股脑将有的没的全说了出来。

    “绿萼!谁让你多嘴!”纪思琼沉声低喝,连忙柔声与纪思远解释,似不经意间,话语中带了几分悲切:“哥哥,你别听绿萼瞎说,没有这回事,沈三姑娘待人很和善的。”

    “沈三姑娘?那个沈容?”纪思远闻言皱起了眉头。

    对沈容的印象,还只是顾府投壶的那一次。

    纪思远极重面子,自尊心又强,一向不喜欢强过他的。

    早在顾府投壶时,纪思远便对沈容存了几分敌意,心觉沈容投壶都比他好,令他面子大失。

    纪思琼点头,声色平平:“是她……”

    纪思远眸子深了深,亮起一抹坏笑:“妹妹,你放心,这个仇哥哥帮你报,永安城内,哥哥也认识几个纨绔子弟。”

    纪思远意味深长的与纪思琼笑了。

    “纨绔子弟……”纪思琼神色惊讶,眸子蓦然瞪大:“哥哥,女子的名誉十分重要,你万不可玩得过火了,闹出什么事情来。”她故意加重名誉二字,说着反话。

    纪思远递给纪思琼一记安心的眼神,衣冠楚楚的站在那里,心思却是肮脏不可言。

    他笑道:“母亲今日让我送顾伯母与顾月桐回永安城,正好可以知会他们一声。”

    纪思琼满意的露出了笑容,目送着纪思远离开了。

    他们兄妹二人畅畅而谈时,沈容才悠悠转醒,迷糊的睁开了眼眸,她是被饿醒的。

    “姑娘这两日就没怎么进食,奴婢知道姑娘醒来肯定要饿,就让厨房先准备着了,奴婢这就让他们将饭菜端上来。”冬梅说着顺手就拿了一个引枕垫在了沈容的后背。

    沈容饮了杯水,润了嗓子,方说:“二姑娘呢?”

    “方才奴婢见白芷,白芷说二姑娘还歇着呢,也不知这会儿起身了没。”冬梅答。

    沈容颔首,在床榻上靠了片刻,就起身穿鞋下了地。

    用过膳食后,她才恢复了精气神,杂乱如麻的脑子也渐渐清晰起来,她蛾眉颦蹙:“去喊如意来。”

    她该上一趟善正寺了。

    如意悻悻踏进屋内,小心抬眼,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事,自家姑娘这是要兴师问罪呢。

    不料却听她道:“如意,我要在善正寺待几日,钱骁知道如何做。”

    钱骁跟了她这么久,有事情不用吩咐,他知道怎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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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各为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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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罢不过第二日,善正寺以玄清大师之名送来了帖子。

    老夫人得了帖子,满面笑意,“听闻外面传言玄清大师是千金难求,如今亲自送帖请容姐儿上善正寺,真给咱们沈府长脸面。”

    沈府刚刚在永安城站稳脚步,还需要借很多力。

    “咱们三姑娘命中带福,连玄清大师都亲口点评过的,外头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呢。”刘嬷嬷张口应承着。

    老夫人微微点头:“去将这帖子送到容姐儿手上,玄清大师时间宝贵,让她现在就动身去罢。”

    刘嬷嬷欢喜接过帖子,亲自走了一趟锦林院。

    东苑厢房内,梁玉莹换了身鹅黄色绣百柳图案细丝薄衫,正端坐在妆台前首饰,梁夫人仔细了窗外,步伐轻缕的走在她身后,看着铜镜中的梁玉莹,小声叮嘱:“玉莹,此次是老天给的机会,途中有刺客行刺,不论他们是谁的人,到时沈容就是再遇上刺客,那也一并推到别人的身上。”说着梁夫人柔软的手掌搭在了梁玉莹的肩上,垂了口气,可惜道:“其实沈容这个孩子也算救了咱们一命,要怪也只能怪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了。”

    梁玉莹哼笑一声:“我不喜欢她!”又转过身,抬眸对上梁夫人的双目,神态傲人,话语中又带了几分不解与不快:“我不知道你与爹爹是怎么想的,偏偏让我与谢安定了亲,他是世子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谢钰。”

    “要不是因为皇上没生几个皇子,年龄又都还小,娘怎么也要将送入宫,博一个太子妃回来!”梁夫人说的亢奋,可惜事与愿违,只得退而求其次。

    梁玉莹撇了撇嘴角,“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站起身,就往锦林院去。

    谁知入了锦林院,才得知沈容已经出了府,去了什么善正寺,她怒冲冲的从锦林院又折回东苑厢房,这之间来回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你不是去找沈容了?怎么又回来了。”梁夫人稀奇的望着梁玉莹。

    “她不在府上!锦林院的婢子说她去了善正寺,鬼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梁玉莹随性的坐在软榻上,掩了掩额角的细汗,“娘,你说她是不是起疑心了,我总觉得这个沈容不对劲,咱们在永安城又不能待几日,她这个时候去善正寺,可别等咱们离开了,还未回来。”

    梁夫人面色沉定,“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她此次外出也未尝不是好事,圆珠!”

    名为圆珠的年轻婢子脚下似踩着风,身轻如燕的站在梁夫人身前,微微福身,语气却丝毫没有变化,冷硬出声,“您有什么吩咐。”

    梁夫人招她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龙凤半壁玉佩,交给了圆珠。

    圆珠神色清冷,国字方脸略显英气。

    她手中握着龙凤半壁玉佩,声线粗哑:“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办!”

    一眨眼功夫,圆珠就出了屋,梁玉莹目瞪口呆的看着圆珠离去的背影,呢喃道:“娘,你与她说了什么?她到底是什么由头!我怎么从未在府上见过她?”

    梁夫人笑意深深,“这次出行,她是齐太后亲自送来府上的,听说武功高强,甚至一些男儿都比不过她,娘一直没让她露面,这会儿到用她的时候了。”

    梁玉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于沈容离府一事,还耿耿于怀,但也没有半点法子,只好扯了扯嘴角,等着圆珠的好消息了。

    圆珠步伐轻缓,畅通无阻的出了沈府,她站在沈府前,捏着手中的龙凤半壁玉佩,傲然于世的扬起了嘴角,对付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还用得动用别人,她嗤笑一声,将玉佩收在怀中,大步流星的往繁闹的街道上走去,她相貌平平,身着的衣料虽是上好锦缎,可花样普通,她很快就被匆匆人流所淹没,在人群之中,平常的毫不起眼。

    她一路打听,终于走到了善正山脚下,一点也不含糊,一步二阶,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她就登上了半山腰。

    “这位小僧,请问沈姑娘可在此处?我是沈府的婢子,有急事相禀,还望小师父替我引路。”圆珠脸不红心不跳的一言一语,她神色微敛,流露出几分着急的模样,还带了几分气喘吁吁。

    那小沙弥回想了片刻,“今日确实有一位沈姑娘入寺,这位施主,请随我来。”一身道袍的小僧双手合十与圆珠鞠了身子,转身就往前走。

    气相庄严的般若殿内,小八一身不沾尘埃的雪白衣袍,肤色白皙,不苟言笑,远瞧着,仙气十足。

    可一一沈容开口,就露了馅,他挤眉弄眼的弯着沈容:“…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名声大气的,但我还是不敢轻易给别人胡言乱语,这个玄清大师……”小八勉强的笑着:“世人皆以为我神通广大,知晓世事前后,却不知我连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给别人推命理。姑娘,你说可笑不可笑。”

    “……”沈容无言以对。

    “小八,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你想出人头地,你想大名远扬,如今玄清大师这个名号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一句话,是千金难求!你现在倒是在这里矫情起来了。”钱骁气炸了,受人追捧还不愿意了,他倒是希望自己有一日也能收到万人敬重。

    他一股脑出声喝道。

    “这……姑娘,我之前确实是想出人头地,做人上人,可现在发现,撒了一个慌,就要编成千上万个慌去圆。”小八眸中目光闪烁,笑着环看殿内,“如果我是小八,我可以每日在般若殿内偷偷懒,诵诵经…不过姑娘你放心,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是跪着走,我也会将他走完,我就是与您在这发发牢骚,不然当这个玄清大师,还要闷死我咧。”

    玄清大师与小八的性格截然相反。

    所以小八才会觉得沉闷不已。

    “每个人都是如此,得不到的总是自己最想要到的,可等得到了,舍弃的也毫不犹豫。”沈容失笑,并没有因为小八这些话而不快,若小八当真变成如玄清大师那般面上无色,不惊波澜,她还不适应呢。

    小八重重点头。

    外面就突然有一个小僧通禀说有人要见沈容,是沈府的婢子。

    沈府不会又出了什么事情,这是她第一想到的,她敛了神色,小八也正襟危坐,嘴里稀里糊涂的念道着经文。

    沈容深看了小八一眼,还是出了殿内,去了偏殿。

    “姑娘!”圆珠急喝一声,扑着就冲沈容来了,“咚!”的一声跪在了她的脚下,万分着急之下,声音都岔了,喑哑道:“姑娘,奴婢可算找着您了。府上出事了,二夫人现在闹着要离开沈府呢!您快回去劝劝罢。”

    “什么?”沈容惊道,赵氏闹着要离开沈府?莫不是沈平成带了女人回来?

    能让赵氏大动干戈,离开的沈府的事情,只关乎沈平成,遂她着急问:“二老爷回府了?”

    圆珠愣了几秒,细长的眼眸暗暗流转,听说沈二老爷与沈二夫人伉俪情深,她便哭楚的开口:“要是二老爷在府上哄着,二夫人兴许就不会这样冲动了,偏偏二老爷一时之间赶不回来,不过奴婢已经差人送信过去,二老爷应该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姑娘,您快随奴婢回府罢,晚了就来不及了。”

    就连冬梅都听得稀里糊涂,奇怪的看向沈容。

    “你是哪房的?我怎么未见过你。”沈容上下打量起这个国字方脸盘子的年轻女子,几不可见的皱起了眉头。

    圆珠低垂眼眸,故作轻松道;“回三姑娘,奴婢是锦林院后院的丫鬟,极少进内院,姑娘自然未见过奴婢,此次奴婢是奉嬷嬷之命,请姑娘回府,若姑娘不信奴婢,您且随奴婢回府便知道奴婢说得是真是假,只是怕回得晚,夫人已经离开了。”

    沈容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圆珠一定有问题。

    她装出一副心急的模样,急着提起浅黄色的裙裾就往殿外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离府才不过几个时辰,府上就生了这样的事情,老夫人?还有夫人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动怒。”

    沈容一时之间问了这么多问题,圆珠答不上来,脚步生硬的停了下来:“奴婢……姑娘赎罪,奴婢一直在后院做事,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夫人要走……”

    这个圆珠费尽心思想要将他骗下善正寺,多半是要对她不利。

    就说梁夫人沉不住气,她才来了善正寺,就立即差人过来取她性命。

    沈容悠悠出声:“那还干什么,这就回府。”

    “姑娘……”冬梅压低了声音,附耳道:“这个人有些奇怪,姑娘莫要信她。”

    沈容微乎其微的冲着冬梅点了头,就连冬梅都能看的出来,更别说她了。

    她递给冬梅一记安心的眼神,就不说其他的,田良与季扬虽尚未现身,若她有危险,他们二人一定会出手相救。

    遂,沈容放心的跟着圆珠下了马车。

    她嘴里一面念叨着:“梁夫人与梁小姐呢?没受惊?梁夫人与梁小姐是咱们沈府的贵客,却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二人无事罢。”

    忽然提及梁夫人,圆珠下意识的定住了脚步,连忙紧接着话音:“姑…姑娘放心,梁夫人与梁小姐待在东苑内,并没有什么大碍,受惊自然是有的。”

    沈容一直不确定此人究竟是哪房的,她心猜是顾夫人,可却在她提及梁夫人的时候,她仔细观察了圆珠听到梁夫人时的神色,并没有恭敬,又不像丫鬟听闻主子时的神色变化。

    也就是说,圆珠并不是梁夫人身边的人。

    但也不能说,圆珠不是梁夫人带进沈府的,各为其主。

    沈容跟着圆珠匆匆下了善正寺,沈府的马车早已停在寺庙前。

    圆珠亲自扶着沈容上了马车,这罢才小心翼翼的跟上了马车,却不料,一只脚刚入了马车,沈容便出了声:“你不在外面候着,上马车作甚!这里岂是你想待就待的地方!”

    “姑娘……奴婢……”圆珠无比委屈的缩着脖子,悻悻开口,但为了顺从沈容的意思,她还是下了马车。

    圆珠察觉到自己被沈容瞧出了端倪,虽然她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她笑颜的面容上立即被浑身上下的杀气所掩盖。

    她便不再隐藏,毫不手软的将车夫丢下了马车,那车夫惊叫一声,大喝了句:“姑娘!三姑娘!!”

    然圆珠拉紧了缰绳,亲自驾车。

    “你!你在做什么!”沈容瞪大了眸子 ,一副受了惊的小模样,心中仍然在猜测这个圆珠究竟是何许人也。

    “哼,沈姑娘您别急,这黄泉路马上就要到了。”圆珠大抵是意识到成功就在眼前,她毫不忌讳的说着,不由用力扬起了长鞭。

    灰尘飞扬。

    沈容莞尔一笑,玩弄着手中的长绳,不动声色的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的弯着身子探了出去,她用力将手中的长绳拉了拉,手势极快缠住了她的纤细脖颈,她只是稍稍用力一扯,圆珠就憋坏了双颊,手中的缰绳仍旧没有松开,她支支吾吾,挣扎着。

    越挣扎,沈容的手里的长绳只会越来越紧,一面继续拉紧长绳,圆珠迫不得已松掉了手中的缰绳,双手用力揪扯着脖间的长绳,可沈容先发制人,圆珠已经处于劣势,她声音冷硬如刀:“说!是谁派你来的!你想做什么!我倒是不怕让你尝尝什么叫吊死鬼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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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异能女》这就是一个异能家族原本没有异能的女特警重生之后重掌异能的故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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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珠面色憋的血青,她困难的吸了两口气,没想到竟然让一个黄毛丫头先发制人。

    她用力一搏,手向上翻转,一把扼住了沈容的手腕,用力捏紧。

    圆珠的气力很大,沈容腕间的骨头似乎都要被捏碎了,她皱眉,却一眼瞥见田良准备出手,她立即摇头,制止住了田良的动作。

    故而手中的长绳一松,圆珠似是得水的鱼儿,拼命的吸了两口气,心中的怒火蹭蹭上涨,反手一把扼住了沈容的手腕,将沈容双手束缚住,她阴冷的挑着眉:“自不量力!”

    “你要做什么?!” 沈容直眉瞪眼,水灵乌黑的杏目,恐惧不失怨气。

    圆珠与她的距离不过分毫,她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腾腾杀气。

    冬梅冲上前双眼紧闭,挥着双手胡乱的往圆珠身上打,圆珠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一掌就将冬梅打进了马车内。

    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沈容伸长脖子回头看,却见冬梅已经晕倒了,她急道:“你有什么冲我来!”

    隐藏与暗处的田良不由倒抽了口凉气,挎在手中的佩剑呼之欲出,就被忽然伸出的胳膊拦了下来。

    季扬身子悠哉的斜靠在青砖墙面上,目光却一点也不差的落在沈容与圆珠身上,他道:“再等等,既然沈姑娘不让你过去,自有她的道理,沈姑娘不是愚昧之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田良脚步停顿,一张黑沉铁青的面色越发冰冷,他手放在剑柄处,随时准备出手。

    “沈姑娘,我不想杀你,不过有人要取你的性命,你不死就是我死,所以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到了地府,别找到我头上来。”圆珠声音凉薄,掌成峰,挥手就要劈向沈容的天灵盖。

    果然这个圆珠有蹊跷,她身子往后一退,闪道:“那你总得告诉我是谁,好让我死得明白,也不会找错了人。”

    圆珠哼笑一声,只当沈容是在拖延时间,她笑的肆意狂妄:“我不会上你的当,拿命来!”

    “田良!”

    沈容与圆珠几乎是同时出声。

    她就是要让圆珠亲口说出她要取她的性命,省得回府时圆珠倒打一耙。

    只见田良跃身一跳,从身后劈了圆珠脖颈一掌,圆珠惊诧瞪大的两眼一翻就昏厥了过去。

    遂他抽出银剑,刺在圆珠的脖间,“姑娘,怎么处置。”

    沈容揉了揉发痛红肿的手腕,随手将长绳拿起,仍给了田良:“将她绑起来,回府!”

    沈容倒是要看看梁夫人护不护这个婢子。

    田良三两下就将圆珠捆绑的严实,将她塞进了马车内。

    “冬梅!”沈容费力将冬梅扶了起来,轻轻拍打着她的双颊:“快醒醒,冬梅。”又不放心的探了她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昏厥了过去,这才将她好好的安置在马车内。

    季扬这才不紧不慢的从暗处踱步而出,狭长的双目微眯,慢条斯理道:“沈姑娘,这个女人身上穿着上等丝绸,纵是官宦人家的婢子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沈容颔首,季扬说得不假,她翻了翻圆珠的身上,忽然摸到一块玉佩,她拿出一看,这是一块龙凤半壁玉佩,她便将玉佩拿给了田良:“你看看,可有什么头绪。”

    田良仔细揣摩,眉头微微皱起,微微摇头:“这种龙凤玉佩分为两半,并不是稀罕之物,属下猜这是一个接头的信物…属下记得还有一种龙凤玉佩是西域进贡的,皇上赏赐给了贵妃娘娘,与之相似。”

    沈容意会点头,先将玉佩收了起来。

    这些天,似乎有不少人想要她的命。

    她让田良加快了马鞭,就让钱骁留在了善正寺。

    她未时赶回沈府,途中冬梅已经醒了过来,而圆珠中间也醒了几次,冬梅又直接将她敲晕了。

    回府时,田良拖着被捆绑住的圆珠迈过了门槛。

    翠莲见状,不由奇怪:“姑娘,这是?”她多看后面被捆绑的圆珠,只觉得眼熟。

    “翠莲,你现在差人去福华院,就说我遇刺了。”

    翠莲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连忙招了一个婆子前去内院通禀,又紧张道:“姑娘您没事罢。”

    沈容摇头,让田良直接拖着圆珠去福华院。

    翠莲忽然惊呼一声,急着走到沈容身前:“姑娘,奴婢记起来了,她…她是梁夫人身边的婢子!她今日出府时,奴婢还特意多瞧了她一眼呢,准不会错。”

    沈容眼角的笑意颇深,她颔首,道了一个字:“好!”

    这罢,沈容遇刺,还绑着 一个女子回府的消息就在府上传开了,传到东苑时,梁夫人正在屋内算着回程的日子。

    却忽然听到外间茶水丫鬟们私语议论,她提起裙裾,优雅从容的走出里间,外间刹那安静了下来。

    “你们方才说什么?”

    梁夫人温声细语,却将这几个茶水丫头吓得浑身打颤,一股脑的都跪在了地上:“奴婢什么都没说,奴婢再也不敢了,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梁夫人好笑得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丫头,亲和的摆手让她们起来回话:“我又不吃你们,你们怕什么,你们放心说。”

    其中一个胆大的丫鬟吞了吞口水,方开了口:“回梁夫人的话,奴婢几个刚刚是在说三姑娘遇刺一事……听说三姑娘这次回来还绑了一个女人回来,她们都说是刺客……”

    她话罢,小心翼翼的抬起眸子看了梁夫人一眼,只看梁夫人原本精致的妆容,血色全无,惨白的吓人。

    她心中一凉,“咚”的一声又跪在地上了。

    梁夫人腿脚发麻,脸色大变,厌烦的摆手,一改原先的温声细语,“还不快滚!”

    那几个丫鬟连跪带爬的退出了屋。

    梁夫人这才踉跄的扶着椅柄坐下,喝了杯凉茶压惊,镇定,镇定,圆珠身手不凡,何况又有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卫,不会被生擒的,她暗暗安慰自己,心却慌了。

    那方,圆珠一把被田良甩在了地上。

    老夫人刻满皱纹的老脸上,似沟壑纵横,目光却不失神采, 俯视看了地上的圆珠一眼,“容姐儿,你有无大碍,刘嬷嬷,去请安大夫来。”

    “祖母,我身子无碍,不用请大夫了,今日我是来求祖母给孙女做主的。”她面白唇红,“她称是沈府的婢子,将孙女骗出善正寺,企图谋害孙女,若不是有田良,恐怕祖母已经见不到孙女了。”她说得悲切楚楚。

    “不许乱说!”老夫人板着脸,慈和的拗着眉头,听了沈容了话,她仔细打量了昏厥的圆珠,沈府各房各院的婢子上百,老夫人哪里能认得圆珠,她道:“刘嬷嬷,去看看她是哪个院做事的!”

    不待刘嬷嬷下来看人,沈容已经脱口而出:“祖母,是梁夫人身边的婢子。”

    牵扯到了梁夫人,老夫人面色不由慎重起来,若是梁府有意谋害沈容,老夫人当真该考虑沈府的安危了。

    毕竟现在沈容代表的是未来英亲王的儿媳妇。

    但若是弄错了,反而会得罪了梁夫人,这也不行,老夫人神色微敛,眼眸垂了垂,话音拖长:“梁夫人的婢子?容姐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请梁夫人过来一看便知,这婢子究竟是不是梁夫人的。”沈容沉声道。

    她不管老夫人答不答应,直接出声让人去请梁夫人来福华院一趟。

    约莫着梁夫人快过来的时候,她侧首硬声道:“冬梅!”

    “诶。”冬梅高高应了一声声,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盆凉水,整整一盆冰水尽数从圆珠的头顶泼了下去。

    圆珠的身子忽然一翻腾,在地上打了个滚,赫然睁开了双目,伸手动弹时,却发现自己被捆绑住了,她眉头一掀:“杀千刀的!快放开我!别让我逃出去,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她冲着沈容大喊大叫,显然还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而梁夫人提心吊胆的赶到福华院时,正听见了圆珠说得这一句,面如死灰。

    流紫亲自打起了青色薄帘,通禀一声,梁夫人她软着脚步迈过门槛,入了堂厅,她低眸一看,地上被捆绑着的,浑身湿透的人,不是圆珠还是谁。

    梁夫人勉勉强强与老夫人露出了一个笑容,故作惊奇的出声:“圆珠?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将她绑成了这幅模样,莫不是她犯了什么过错?即是犯了错,她也是我梁府的人,还用不着沈府来教训罢!”

    圆珠是齐太后的人,梁夫人自然要救圆珠出来。

    沈容抬眼看着老夫人,“祖母,您也听见了,梁夫人都亲口承认了,这个婢子确实是梁夫人的。”

    老夫人沉了沉,声音平缓,手指轻轻揉动着一颗颗佛珠,道:“梁夫人,你没认错?这婢子当真是梁府的人?”

    梁夫人苦着脸,硬着眉头点了头,装傻充愣:“圆珠到底犯了什么事?”她直接扫视圆珠:“圆珠!在老夫人面前,还不快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奉小姐之命,出府到善正寺,问沈姑娘何时回府,谁料沈姑娘二话不说,就差人将奴婢打晕绑了起来,奴婢现在还是云里雾的,什么都不知道。”圆珠楚楚可怜道。

    沈容笑了一声:“梁伯母倒是养了一个能说会道的丫鬟。奉梁小姐之命?冬梅,将圆珠的话给老夫人与梁伯母将一遍。”

    冬梅应声,声音不卑不亢,将圆珠在般若殿时的话说了一遍。

    圆珠眼眸动了动,连忙道:“奴婢不知道,沈姑娘不要冤枉奴婢!”

    “我与你白平无故,我冤枉你作甚!你要拿我性命,我却留着你的命,正是因为看着梁伯母的面子上,梁伯母,您府上的丫鬟要夺我性命,您应该不知情罢。”沈容字字珠玑,丝毫不给梁夫人考虑的时候,紧接着开口:“您可知道,授意刺杀县主是什么罪名?”

    梁夫人急慌了口,脱口就道:“阿容,伯母哪里知道这蹄子是被鬼迷了心窍!竟加害于你,伯母毫不知情啊!”

    沈容笑:“看来梁伯母也承认了圆珠想要谋害我。”

    “……”梁夫人张了张口,气急败坏的叹了口气,气的说不出话来。

    沈容转身,冷声低喝:“圆珠,还不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奴婢不知沈姑娘在说什么,奴婢不知道。”

    这个圆珠嘴硬的很,沈容从怀中取出那快龙凤半壁玉佩,眼眸流波暗转,“那这个呢?你一小小婢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莫不是手脚不干净,偷来的?!”

    圆珠与梁夫人皆看向在沈容手中摇晃的龙凤半壁玉佩,脸色全失。

    梁夫人不禁剜了圆珠一眼,没用得东西!亏得还是齐太后的人,竟然连玉佩也落得了别人手里!

    她竟然没去与暗卫会合就私自动手!梁夫人气的上牙打下牙。

    “这……”圆珠一时之间竟解释不上来。

    这其中门道,老夫人也看了出来,但顾忌梁府的脸面,总不能这个时候戳穿,她轻咳了一声,给梁夫人一个台阶下:“梁夫人,幸好此次容姐儿安然无恙,否则这婢子纵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抵罪!这个婢子既然是你们梁府的人,那就将她交给梁夫人,怎么处置她就看梁夫人了。”

    梁夫人收敛了笑意,与老夫人点头:“您老放心,若圆珠当真犯下罪孽!就是老夫人不饶她,我也绝对饶不了她!”

    梁夫人言外之意,还是不承认圆珠有罪。

    沈容也只是杀鸡儆猴,给梁夫人一个下马威罢了,看梁夫人没有急着将圆珠撇清关系,及其保护的程度,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圆珠不是梁府的人。

    沈容蹲下身子,凑近圆珠,手中捏着龙凤半壁玉佩,仅用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回去禀报你主子,告诉她,我奉陪到底,只是劝她,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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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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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不惧怕,她只是觉得可笑,她如此薄弱,豪不起眼,竟让她对她煞费苦心,杀到了江北。

    她淡然从容的站起身来,由着梁夫人将圆珠带了下去。

    老夫人似是怕沈容想不开,出声劝导着:“梁大人乃京中御史中丞,阿容,你可知道,御史中丞,有监察百官之职,咱们沈府近日风波骤多,这个时候与梁府结怨,不合时宜,你既然无大碍,此事就此翻过罢。”

    沈容早料到时这样的结果,她反口问道:“那如果此次我死了呢?”

    不知沈府是否还会顾忌梁府,而就此翻过这件事情。

    老夫人突兀的皱起了眉头,面容狰狞,露出了几分不悦与难堪,她顿了顿:“不可乱说!没有什么如果!”

    沈容微微扬起嘴角,点头福身退出了福华院。

    “姑娘,此事就这样算了?”田良是亲眼目睹圆珠要杀害沈容时的情景,他怒道,此事若是自家公子知道,定不会就此罢休。

    田良心中暗想,待公子回来要将此事回禀给他。

    沈容看穿了他的心思,摇头道:“此事别与你家公子说,田良,你以为梁府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归根结底,梁府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田良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却不得不承认,沈容说的不假。

    梁夫人怒不可解的将圆珠拖回了东苑厢房,她扶手坐在黄梨木椅上,也不顾不上圆珠是齐太后的人,而给她好脸色,她沉声训斥:“看看你干的好事!这点事情也办不好,你是要自己回去与齐太后交代,还是让我给你交代!为何擅自行动!” 圆珠黯然神伤,这次确实是她疏忽大意,栽到了沈容的手里,还丢了龙凤半壁玉佩。

    她愧对难当,凄凄跪在地上:“夫人,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梁夫人气得的拍桌:“还有下一次!这一次你已经暴露!再出手,还不让人起疑!此次任务失败,你就等着回去领罚吧!择日启程回京!”

    “回京?”梁玉莹才在自己屋中睡了一个回笼觉,抬脚入屋,竟听到回京的消息,她低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圆珠,惊道:“圆珠回来了,提前回京,莫不是事情已经办妥了?”

    梁玉莹不由两眼眯了起来,笑了起来。

    圆珠听此,更是羞愧难当的低下了头去。

    梁夫人沉着脸色:“你看她这幅模样,像是事情办妥了?沈府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什么?”梁玉莹蓦然瞪大了双眸,凸出来的眼珠子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凶猛野兽,晦涩难明:“那沈容呢?她回来了?”

    梁玉莹转身就急着要奔去锦林院探个究竟。

    直接被梁夫人拦了下来,将她强行拉了回去,气急败坏道:“你这会儿过去,不是此处无银三百是什么!安生得待着,过两日就回京,出了这等事情,还怎么在沈府呆下去!”梁夫人转首又看向圆珠:“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离府,不然还真等着我处置你呢,你先回京!”

    圆珠闷不做声,沉了片刻,便退身去了。

    梁玉莹瘫坐了下来,索然无味的咂了咂嘴:“那咱们折路停在永安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夫人晲了她一眼,为了什么,连她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费心费力从京城回到延安城,又借机与延安侯夫人交好,为了什么,她暗自摇头,不论是为了什么,都已经是一场空。

    ************

    沈容回到屋内,屁股还没坐热,冬梅就轻声进内室说沈喧在外面要见她。

    屋内淡淡的沉香味清新怡人,香炉里散着一缕一缕青烟,沈喧被带入了简单不失雅致的外间。

    他挑着眉头,俊朗的眉峰微微皱起,屋中不见沈容的身影,他英俊的面容中带了几分着急。

    正要张口问如意,就见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后款款走出来一个人,定睛一瞧,可不是他那妹妹,沈容。

    他迈开长腿,上前一大步,嬉皮笑脸道:“阿容,你可出来了,快与我走。”

    原先只比她高出一点的沈喧,不知不觉间,竟然高了她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脖子来,对上他含着笑意眼眸:“我才刚刚受了险,你这个哥哥不知过来慰问一下,还让我走,要走哪里去。”

    不过沈容也是随口一说。

    她回沈府直接将圆珠带到了福华院,其中事情也没人知道,沈喧自然就更不知晓了。

    “受险!快让我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喧拉着沈容全身打量了遍,似又觉得不可思议,抿唇笑道:“阿容,谁能欺负得了你。”沈喧小时候可没受沈容迫害,哪会有人在沈容手下讨了便宜。

    沈容翻了翻眼皮,就知沈喧会幸灾乐祸,她无奈的瞥了瞥嘴角:“好了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碍,你要去哪?”

    沈喧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哥哥还会害你不成,你与我来便是。”

    沈容偏头安稳的坐着,双手搭在黄花梨透雕鸾纹四角方桌上,目光单单的落在了藕粉桂花糖糕上,不紧不慢的塞入口中,“我不去。”

    “好妹妹,你还不知道你哥,能害你吗?”沈喧见沈容吃得香,不肯偏头,只好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与你说便是。” 她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脸,等着沈喧说事。

    沈喧语速极快,声音又十分的低弱,张口时,微乎其微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虚笑一声,都不待喘气的:“去见顾行之与他说几句话。”

    沈容手中的藕粉桂花糖糕徒然一紧,眼峰瞥向心虚敛眼的沈喧,直接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桂花糖糕扔到沈喧身上,气得站起身子,怒道:“还没害我,我的好哥哥,你这不是害我,这是什么!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呀,有这么将你妹妹往火坑里推的吗?”

    沈喧唏嘘道:“哪有这么严重,怎么就是火坑了。”

    沈容气急败坏的逼近沈喧:“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你妹妹都是有婚约的了,不能不注重体己,让人瞧见了,是会说闲话的!”

    “在白马城这也没什么,不就说几句话嘛。妹妹,顾家公子这几日都快疯了,我瞧他可怜,素日站在云端里的人,却变成今日这副醉汉的模样,实在不忍,你不妨开导开导他。”

    沈容无奈,顾行之怎么可能听她的劝说?那人性子傲的很,何况顾行之与她也没什么交集,总不至是喜欢她的罢。

    平日里刁难她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如此。

    沈容摊着双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阿容!”沈喧皱起眉头。

    正说此话时,桑枝忽然进屋低声禀报:“少爷,顾家七爷登门拜访。”

    怎么还找上门来了,沈喧闻言眸子闪过一抹亮光,看向沈容:“妹妹……”

    沈容顿了顿,想起顾月桐曾问她喜欢顾行之吗,莫不是顾行之误会她,以为她喜欢他……

    她叹了口气,与顾行之说清楚也好。

    便同沈喧一同出了锦林院。

    顾行之就站立在锦林院外的两颗古树之间,他身穿宝蓝色销和金云玟团花直裰,白底黄色花卉纹样绣金缎面系腰,腰间下的光滑圆润和田玉佩轻轻摇动。

    斑斑树影下,一缕缕阳光透着树叶间隙洒了下来,打在他的身上,眉宇间。

    从远处看去,他美如冠玉,沈容初见他第一面时,就知道他俊美绝伦,仿佛就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她步伐越近,犹记得他傲视于人,望着她时,那种横生乐趣的笑意。

    沈喧迈大步子,笑着拍了他的肩头。

    沈容这才抬眼,与他的一片清明的眸子相对,她神色微顿,那个谁都不屑一顾,有着倾人之资的顾行之,此时眼眸竟多了几分时过境迁的沧桑老成。

    却是嘴角轻扬,声色微微,与她道:“阿容。”

    沈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正经模样的顾行之,一时有些不适应,她尴尬的笑应着。

    锦林院前有一僻静的岔路,沈喧与顾行之说笑着,走到了那里,沈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心虚。

    她小心的看了四周,气恼的剜了沈喧一眼。

    沈喧不是将沈容往火坑里推,他只是觉得让沈容与顾行之说明白,也省得耽误了顾行之的前途。

    他轻咳一声,退了几步,让顾行之与沈容说话。

    沈容总有一种在这里私会男人的错觉,她觉得她与顾行之无愧于天地,在这里说话,反而好像真有些什么一般,她索性折身上了长廊,站在长廊之上看着他。

    顾行之明白沈容的意思,便也跟了上去。

    微风吹来,沈容皱了皱鼻子,顾行之的身上还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味。

    “阿容,我喜欢你,我本来想着等你再大些时就去提亲的,可是……却没想到……但我不介意,你呢,你喜欢我吗?阿容,我不怕什么圣旨,如果你愿意…”

    沈容还未从顾行之身上的酒香反应过来时,顾行之已经说出了这一句话。

    惊得沈容险些没喘过气来。

    她连忙打住顾行之的话,生怕他在说出什么来。

    “顾公子,你不要再说了,如你所说,我已经与谢钰定亲了,这种话以后你也不要再说了。”

    “那是皇上赐婚,你不喜欢他,不是吗?”顾行之急着追问,一双清明的眸子中满满的迫切。

    沈容摇头,作势就要离开:“我怎么会不喜欢,你要是再说此话,那咱们往后就不要见面了。”

    “怎么可能!”顾行之急忙将沈容拦下,似是对沈容喜欢谢钰的事情很不理解,他道:“阿容,我…我没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怕他?”

    沈容觉得顾行之他疯了,连她都搞不清楚他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她气急败坏的道:“我不喜欢你!我已经定亲了,我会与谢钰的成婚的。”

    话罢,她就气冲冲得离开了。

    顾行之眼睁睁看着沈容离开,目光微闪,他站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看着沈容离去的背影,怎么也不相信沈容的话。

    明明是她与他先识的。

    沈喧看着沈容离开,忙折身走近顾行之:“顾兄,该说的都说了吧,为了这事,阿容估计要与我决裂一段时间了。”

    顾行之还处于游离状态,对于沈喧的话一字也没听进去,沈喧倒也没在意,与他胡乱说了几句,就差人将顾行之送回了顾府。

    又连忙去找沈容。

    “少爷,姑娘她说不想见你。”桑枝难为的拦下了沈喧,低声悻悻道。

    虽不知道自家姑娘与少爷是怎么回事,但姑娘的命令不得不从。

    沈喧摸了摸脑袋,自知肯定会是这般,他清了清嗓子:“桑枝,阿容这是说气话呢,我是她亲哥哥,她能拦着我?”

    说着就要绕过桑枝的胳膊往进闯。

    谁料两扇闭合的木门忽然大门,沈容踏过门槛,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前,瞪着面色唏嘘的沈喧:“你还知道是我亲哥哥!有你这么坑自己妹妹的哥哥吗?”

    沈容被沈喧这个笨蛋气死了。

    沈喧腆着脸面,话语变得忧心忡忡:“哥哥认错了,阿容你别气,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毕竟这关乎着你下半辈子的事情,我不想你日后你过得不快乐。”

    沈容顿然,原来沈喧也以为这道赐婚她是被逼的。

    她听沈喧这么说,心里的气消了不少,不过还是对沈喧这个蠢办法气到了。

    她低叹:“哥哥,这桩婚事我不反对,还是你对谢钰这个妹夫不满?”

    沈喧连忙摆手:“谢二公子……我哪敢对他不满,只是……”他声音压到不能再低:“阿容,你可知道谢二公子的为人,他阴狠毒辣,小小年纪手上沾染的血腥无数,走到这个地步,可见其城府之深。阿容,我是担心。”

    她与谢钰都是死里逃生过得人,她信谢钰,信他所做的事情,都有其道理,他不会杀一个无辜的人。

    她也知道沈喧的担心,只是她现在与沈喧解释,也没什么用处,她颔首:“这些我都知道,他的事迹,我也都听说过。”

    “那你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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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喧的那副神情分明是说,既然她都知道,为何还不反对这门亲事。

    沈容顿了顿,总不能让她与沈喧说她与谢钰是最合适的,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她眼眸的微光收了收:“哥哥,我喜欢他,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这番话出口,沈喧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沈容会这么直接了当,她得话,倒是让沈喧脸红了起来。

    白皙的脸颊下方立即泛起了一道道红晕,张了张嘴巴,又是气又是叹得,又摇头摆手:“既然是你喜欢的,那哥哥也说不得什么了。”

    他自认为很了解自己的妹妹,以为她不会满意这门婚事,觉得谢钰并不是她会喜欢的人。

    没想到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他越来越看不懂沈容了。

    沈喧转身就要离开。

    “哥哥!这就要走了?”沈容轻轻出声喊住了沈喧。

    沈喧耸了耸肩,关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袖,低垂的眼眸抬起,嗓音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不走留着碍眼啊。”

    “扑哧。”一声,沈容大笑,敛了敛笑意,眉目清秀的看向沈喧,“哥,你问了我这么多,该换我问你了,别急着走。”

    “问…问我什么?”沈喧纳闷的瞥了她一眼:“定亲的人是你,有我什么事情。”

    “你以后也会成亲啊,让我想想,你喜欢哪位府上的千金。”沈容故作沉吟,歪着脑袋思考着,沈喧白皙的脸面立即如同被水煮过一般,变得一片粉红。

    他道:“阿容!别乱说!”他通红着脸轻斥着。

    沈容掩嘴偷笑,若是先说周媛,实在不妥,顾月桐已经与纪思远定了亲,她便先说这个最不可能的,她道:“看你这么帮着顾行之,哥哥,你不会是献殷勤,对月桐上了心思罢!”

    她笑看着沈喧。

    “乱说!”沈喧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脸红的似能滴出血来,再也站不住脚,立马折身离开了。

    沈容搭在方桌上的手一松,被沈喧的反应吓到了。

    大脑一片混沌,她的哥哥,不会真的……

    他们沈府怎么就偏偏与顾府对上了,且不说顾行之对她存什么心思,沈岚已经与顾行琰定亲,若是沈喧再喜欢上顾月桐…

    思绪是剪不断理还乱。

    顾月桐与她交好,她看得出来,顾月桐是很传统尊德的女子,她既与纪思远定亲,定会一门心思的只想着纪思远,哪里会记得沈喧。

    况且,她未从顾月桐的眼里看出对沈喧存了什么心思,纵是纪思琦那般痴迷于沈喧,也不曾见顾月桐脸色变化。

    她眉头皱起,这世上最难帮的事情,就是感情。

    接下来几日,沈容都未与梁玉莹见上几面,就听如意说梁夫人与梁小姐准备启程回京了,这会儿正在福华院与老夫人辞别。

    以梁玉莹的性子,这两日没到锦林院找她的麻烦,多半是有梁夫人拦着,不然早找上门冷嘲热讽一番了。

    经圆珠一事,梁夫人尚不敢再有动作,这才急着要回京城 想来也是怕谢钰回来 查出线索漏洞。

    送走了梁夫人与梁玉莹,沈容倚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小手撑着矮几,草草翻阅着几本杂记。

    入秋,乡试渐近,沈武与沈衡更是不见其人,开始提前乡试的准备。

    清流的微光透过纱幔照了进来,隔着薄薄一层青纱,冬梅轻手轻脚的进了西次间。

    见沈容正翻阅书籍,她顿了顿,不好打扰。

    却听沈容声音行如流水,道:“什么事儿,说罢。”

    “外面停了胡府的马车,应是大姑娘回府了。”冬梅斟酌了片刻,方道:“约莫着一会儿姑娘就该去福华院了。”

    沈惠好容易回来一趟,她们其他几个姐妹自然得去福华院。

    沈容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眼眸敛起:“大姐回府了?”似是自喃。

    冬梅应声。

    果然不过片刻方嬷嬷就差人过来让沈容去福华院一趟。

    沈岚先找了过来,笑吟吟的望着沈容:“阿容,惠姐儿回来了,咱们去福华院瞧一瞧,算算日子,也许久未见了。”

    沈岚与沈惠从小长大,就算其间有什么不快,但自沈惠出嫁了,沈岚也觉得没什么了。

    沈容点头,沈岚今日似乎很高兴,便同她一起出了内院。

    福华院内,远远的就传来了杨氏的说笑声,沈惠回府,杨氏笑的合不拢嘴。

    由流紫通禀一声,她们便也入屋了。

    杨氏笑容不减,站着一旁的沈惠温婉的看着沈岚,笑道:“二妹妹,可有想我?”

    “当然。”沈岚笑着走近。

    沈容也将目光落在了沈惠的身上,看她身形消瘦,面色上了淡淡的妆容,也遮挡不住她惨白的脸面。

    丁香色百蝶花卉纹妆花缎褙子穿在她身上,宽松的好似能放进两个她一般。

    出嫁后,连行走之间,笑容都变得温婉起来。

    沈惠笑着,目光又与沈容对上,笑意更加温柔了:“在冀州时,我就听说三妹妹封了县主的事情,姐姐在这恭贺三妹妹了。”

    沈惠与她一向话不多,与她因为沈岚也敌对过几次,她扬起嘴角,看她如今这般消瘦的面庞,话语也软了下来:“谢谢大姐。”

    老夫人笑着招招手:“看你们姐妹几个,还这么客气,赶紧快入座罢。”

    杨氏轻轻的拍着沈惠的手背,原本嘴间的笑意也慢慢散去,轻轻叹了声气,“原来圆润的人儿,怎么瘦成这幅模样了,怎么就你一个回来?胡延清呢?”

    沈容这才注意到,这次回来的只有沈惠一人。

    坐在对首的沈琳稀奇古怪的打量着沈惠,她还不知道沈府已经有一个嫁出去的大姑娘。

    才见一面,沈琳就知道,这个沈惠一定过得不快乐。

    沈惠面色微变,神色黯然,却是转瞬即逝,勉强露出几分笑容来,故作几分轻松:“他啊,他近日比较忙,我便没让他陪着我过来。”

    沈惠从怀中掏出两个黄符,继而道:“大哥和二哥马上就要乡试了,这两道符是我亲自求得,很灵验的。”

    沈惠微微笑着。

    杨氏虽睨了她一眼,嘴里却道:“你也有心了,你哥哥要是知道,一定会更下功夫的,这两道符你去亲自给他们。”

    沈惠点头将黄符又收了回去。

    沈惠此次回来,其实是胡延清的主意,胡延清打听到沈容被封位县主,又与英亲王府的二公子谢钰定了亲,沈岚都与卫国公的二子定了亲,便让她回府多与她亲近亲近。

    沈惠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只是她已嫁人,她现在只想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在胡府被欺压惯了,这次胡延清主动与她示好,对她不知温柔了多少,她好容易感觉日子好过了些,所以不想让他失望。

    盼着这次能博得胡延清的欢喜。

    这罢,沈惠两眼弯弯笑看着沈容:“三妹妹这些时日不见,出落的更加漂亮了。”

    沈容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她看沈惠,沈惠对她笑,她不看沈惠时,沈惠还与她笑。

    沈惠此次回沈府,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午膳是留在福华院的。

    用膳时,沈惠亲自给每个人布了菜,最后又给沈容沈岚多布了几道菜。

    沈岚连忙又多给沈惠夹了菜:“大姐,你也多吃点,多吃点。”

    沈惠实在是太瘦了。

    李氏只动了两口饭,便硬着头皮与老夫人低声说:“娘,弘儿还小,离不开人,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他。”

    老夫人不紧不慢的抬眼对上李氏神色焦急的眸子,看她如此心疼这个孩子,老夫人放下心来,遂点头,让李氏先回去。

    李氏心急如焚的点了头,叮嘱一旁伺候的沈琳的涟漪:“一会儿伺候姑娘回上善院。”

    便出了福华院。

    而原本神态焦急,步伐匆匆的模样在出了福华院后,慢慢神闲下来,步子也渐渐放慢了。

    紧随其后的涟水也慢下了脚步,轻声道:“夫人,小少爷这会儿约莫还睡着呢。”

    李氏颔首,偏首瞪了涟水一眼,轻哼道:“什么小少爷?不过是一个贱人生下的贱种罢了,还真以为会登上枝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涟水连忙垂下眼去:“是奴婢愚昧,奴婢愚昧。”

    自从李氏从江杭回来后,情绪阴晴不定,就连贴身伺候的婢子们都不敢多言,生怕受了牵连。

    李氏慢悠悠的回了上善院,一个三等仆妇忙屈膝行礼:“四夫人,他醒了,正哭着呢。”

    “哇呜哇……”的大哭声随着这三等仆妇的话,一并传入了李氏的耳中,她不耐烦的摆摆手:“哭!哭!哭!就知道哭!哭了你们不会想法子!要你们何用!”

    李氏甩手大步入了屋,反手用力合上了门,“嘭!”的一声动静,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坐在软榻上的沈弘似是知道李氏动怒了,竟然止住了哭声,瑟瑟缩在角落里瞪大了乌漆色的眼珠,泪水旺旺的看着李氏。

    李氏冷哼一声,沿着软榻边坐好,轻看了小小的沈弘一眼:“小东西,怎么不哭了?”

    沈弘只是泪水旺旺的看着李氏,李氏伸手抱他时,他心中有几分抵触,却不敢往后缩,是怕李氏动手打他。

    他稚声稚气的开口:“我娘,我娘……”

    李氏将沈弘圈在她的怀中,笑的花枝乱颤,“你怎么还没记住,我是你母亲,快叫母亲!”

    “母……母亲……”沈弘声音糯糯。

    李氏闻言立即笑了,这还是沈弘第一次喊她母亲,她不由抚着他的手掌也轻和起来:“嗯,母亲在这,乖乖,只要你乖,母亲是不会打你的,乖……”

    涟水站在角落边,见李氏好容易对沈弘露出几分暖色,心下渐渐舒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她瞧着都不忍心。

    真不知道四夫人是怎么能下得去手,四夫人也为人母,涟水想着不由打了个激灵。

    ************

    凉风轻轻,两日前,安宁郡主就安然无恙的回了英亲王府,她与谢钰一同回府,英亲王妃一早就吩咐下去,将她们二人迎回府。

    一处望着,免不得失望:“阿容没跟着回来?”

    安宁郡主笑:“娘,沈伯母也想阿容,哪里舍得现在就让阿容过来,反正日后总是要住在一起的。”安宁郡主似笑非笑的瞧了谢钰一眼:“哥哥还没急,您急什么。”

    谢钰神色微变,但仍是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冷峻的面容上有几分动容,瞥了眼安宁郡主。

    英亲王妃闻言轻打了安宁郡主的胳膊,随即也笑了。

    谢钰才回府不久,韩绍兴就找上门来,左右打量了谢钰一番,打趣道:“你怎么舍得从江北回来了。”

    谢钰斜靠在朱红色的柱背上,一身玄色宝相花刻丝锦袍,颀长的双腿交叠,更衬得他那一张脱俗的颜容冷峻,他偏着有棱有角的侧脸,如漆如墨的眸子聚起光来,轻薄的嘴唇微张,韩绍兴猜他嘴里没什么好话,连忙打断:“好了好了说正事,说正事!”

    谢钰站正了姿态,示意韩绍兴有话快说。

    韩邵兴道:“梁夫人领着梁玉莹下江北了,听探子来报,她们还在沈府住了几日,我是不知道你的意思,那梁玉莹与谢大哥早订了亲,你还让派人盯着梁府干嘛。”

    谢钰双瞳收紧,韩绍兴既然未说,那沈容必定没有出事,他轻抿着薄唇:“看来我得即日启程回江北。”

    “你将回来,伯母哪会让你这么快走。对了,匈奴来犯,谢鲲已经赶回了西北,战火一触即发,过几日就该到处招兵了,你要不趁着这个时候,安插几个小兵过去。”韩绍兴说这话时贼兮兮的看着谢钰,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个目中无人的谢鲲。

    谢钰微挑着眉头,声音如同波涛,一拍一拍击打着人心:“我知道了。”

    而他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水榭楼台上,安宁郡主早便瞧见谢钰与韩绍兴二人在湖中亭说话,她站在那瞧了会儿,方大步子迈了过去,与谢钰如出一辙的眼眸扫向韩绍兴,“韩绍兴,你又偷闲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以乱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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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与长君远从江北回来,就是偷闲也得过来瞧瞧你们,这次你在江北可玩痛快了吧。”韩绍兴说话玩世不恭,眉眼却是认真的看着安宁郡主,眼间满盛着温柔。

    “分明是你自己不想在宫中待,才待了几日哪里痛快,比不过哥哥,过几日就又要动身。”安宁郡主睨了他一眼,玩笑道。

    谢钰站了片刻,皱起的眉间方慢慢平展开来,步伐稳健,“我先去绘青院一趟。”

    韩绍兴知道谢钰是要去与英亲王妃,遂点头,望着谢钰清冷的背影,摇头失笑。

    “你笑什么?”安宁郡主循着他的目光,看着长廊那边的谢钰,微微皱着眉头。

    “难以想象——沈容站在长君身畔的模样。”自己说着,又不禁笑了。

    谢钰那样一个孤傲冷绝的人,爱上别人,会是什么姿态,韩绍兴有些好奇。

    安宁郡主恍然收回了目光,道:“也只有阿容能站在他的身侧,他们很合适,这就是缘分到了。”

    “缘分?”韩绍兴吊儿郎当的疑问道,他深幽的目光在安宁郡主身上落了落,话音稍顿:“…缘分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到,更寻不着。”

    安宁郡主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时机到了,缘分也会到的。”

    韩绍兴眸中收敛,不知安宁郡主所说的缘分到底什么时候会到,他静默:“时日不早,我得回宫了。”

    安宁郡主点头让韩绍兴赶紧去了。

    绘青院内,隔着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英亲王妃声音蓦然拔高:“…才回来就要走,多待两日!”

    “娘,我是去办正事,耽搁不得,最多在府上待一日,后日启程。”谢钰微笑,清冷的容颜仿若迎面春风,让人无法抗拒,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上摆着一套精致内造的梅花凌寒粉彩茶具,他动作徐徐,亲自给英亲王妃倒了一杯热茶。

    英亲王妃看着谢钰递过来的这杯茶,斜晲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算是应了谢钰的话。

    她叹道:“你们的事情娘管不了,但有一事,你可牢记在心中,不可以硬碰硬。”

    英亲王妃虽是齐家人,但嫁鸡随鸡,她心向的自然是英亲王与自己儿子。

    这几年,宫中的明争暗斗她看够了,前些年还垂帘听政的齐太后,好容易荣养在寿康宫,但近几年似乎又开始不安腾了。

    而那些宫中嫔妃诞下的皇子都是早早夭折。

    反倒是公主一个个都生得健康圆润。

    这层纸没人敢捅破。

    英亲王妃端正的坐在红木嵌螺铺了软席的扶手椅上,看着坐定气闲的谢钰,一身玄色锦袍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英姿。 自家儿子生得英俊,她这个当娘,也难掩心中骄傲喜悦。

    谢钰好容易回来,后日又要离开,英亲王妃自然要他多在绘青院陪她说说话。

    待到申时,谢钰才从绘青院出来,回了明轩,凭窗倚栏,蔚蓝的天际如无边的大海,他姿态优雅的站在窗前。

    同田良一样一身黑色劲装的田庄位于谢钰的斜下方。

    忽然一个白鸽从外飞落在窗前,扑扇了两下翅膀,田庄伸手一把握住了白鸽,取下卷纸,展开看了一遍,立即折身回禀道:“白马城的高手机缘巧合救了沈姑娘,现留在沈府当差。”

    谢钰明净白皙的肤色展现一抹笑容,他收回目光:“去往卫国公府送一封信,看顾行琰是否与我同行去江北。”

    ***********

    上下一片平和的沈府,程氏与沈平世二人不急不缓的从自己的外宅回来,沈平世怀里统共揣着五百两银票。

    还未过内宅,程氏就停下了脚步:“诶,先等等,你将那二百两银票先给我,别一会儿见了老夫人,说漏了嘴。”程氏不放心沈平世。

    “喔……”沈平世二话不说的在怀中取出二百两:“给你,惠姐儿是不也回府了?”

    “回了回了,挑这个时候回府,谁不知胡府又打什么主意,还想着借着二房的势头再吹一把风,我看他们是做梦。”程氏哼笑一声,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等你那风流弟弟回府,咱们就赶紧提出分家。以乱制乱,老婆子得了这三百两,可没心思管咱们。”

    沈平世憨厚的动了动下唇,犹豫片刻:“是不是太急了。”

    “急什么急!我跟着你都憋屈的够久了,留在这里不也是受别人的气,还不出分出去的好,你还怕那老婆子留你?”程氏小瞧了沈平世一眼:“兴许她早盼着咱们三房分出去了,既然英姐儿的婚事要去苏家定,还是早早的分家好。况且,你不是没瞧见原子的狠心劲,留在沈府,我还怕受牵连呢。”

    被程氏这么一念叨,犹豫不决的沈平世也打定了主意,点了头:“诶,夫人,我都听你的。”

    程氏这才满意的笑了,与沈平世加紧了步伐,前去福华院。

    正如程氏所想,老夫人得了这三百两,颔首点头:“这煤栈一事总算落了下来,你们也别在生幺蛾子了,哪有一个是经商的料子。”

    “母亲教训的是,母亲教训的是。”程氏连连应承着。

    她忍着要提出分家一事,先行退了下去,只等着沈平元回来。

    那方沈惠待在锦歆院不久,便去锦林院见了沈岚。

    “……岚妹妹,我知道你与卫国公的二公子定了亲,我真为你高兴。”沈惠由衷的开口,亲近的拉着沈岚的手掌,嫣然笑道:“咱们以前才那么小,现在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岚妹妹,时间过得可真快,我现在还记得你我在锦歆院时,追着玩闹时的情形。”

    “是啊,还有咱们没有完成女工,一起捉弄方嬷嬷。”沈岚笑应着。

    沈惠微微叹气:“岚妹妹,你知道,我从小就羡慕嫉妒,娘亲待你比我还好,以前也没少让你难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是觉得有些幼稚可笑。”

    沈惠出嫁,杨氏一个人,遂,她又道:“妹妹,你忘了,娘亲以前是那么的疼你。”

    提及杨氏,自她回到锦林院,又经过齐府一事情,她与杨氏的关系确实越渐生疏,她微微颔首:“我不会忘记。”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与杨氏相处。

    沈惠扬起嘴角笑着,转头张望:“三妹妹呢?”

    她原本打算就是与沈容拉近关系,但她与沈容的关系素来不大好,她只好先从沈岚这边下手。

    沈岚满带笑意的抬眼,温婉如月:“白芷,去将三姑娘请来。”

    哪用的着白芷去请,沈容早便等着了,她知道沈惠的来意,就是算着沈惠能忍到几时,没想到她还真等了一会儿,白芷才过来传话。

    冀州总兵胡昭云手下兵虽不多,但也是执掌军权的。

    胡邵云又与两广巡抚文朝江交好,光是这一层关系,沈容自然也乐见其成。

    她迈着大步迈过了门槛,绕过两扇长屏,就看见沈岚与沈惠二人围在八角桌前说话,她笑盈盈出声:“大姐几时过来的。”

    “才坐了一会,三妹妹快这里坐。”

    不得不说,沈惠嫁人的这些时日,将她磨练的为人处世变得圆滑起来。

    见谁也是笑,脾气好的让她忘了原先那个沈惠究竟是什么样子。

    沈容含笑,就坐了下来。

    免得沈惠尴尬,她先寻了一个话题:“大姐,你快给我讲讲冀州的事情,冀州可有哪些好玩儿的地方。”

    “你呀。”沈岚忍不住出声笑说:“就知道玩儿。”

    “三妹妹还小,自然没有咱们二人想的长远,她这个年岁,该玩,该玩。”沈惠连忙替沈容说话,好像自己年少老成,紧接着又道:“冀州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说哪能说得清,三妹妹,等那日你一定要去冀州,我带你好好看看冀州,这才过瘾。”

    “这是自然。”沈容乐不可支。

    “对了,这几日我怎么未见芝姐儿?”沈惠不由好奇出声。

    她突然提及沈芝,沈岚吓得倒抽了口凉气,神色黯然,垂下了眼眸:“姐姐,你将回来,还不知道,芝姐儿她……已经去了……就前阵子的事情,前阵子沈府发生了好多事情……”

    “怎么可能!”沈惠下意识的跳起身来,又连忙坐定下来,掩了掩自己的尴尬,“芝姐儿好端端的,怎么可能?”

    沈岚将锦宁院走水一事与沈惠说了一遍,沈惠听了,脸色大变,留了几滴泪:“怎么会这样,我竟然都不知道。”

    “你不在江北,不知道也正常,姐姐幸好没在四婶婶面前提起,不然四婶婶又该受刺激了,姐姐记得,四婶婶这些日子精神不大好,千万不要提起这些事情来。”沈惠才回沈府,要在娘家待上几日才回去,沈岚怕沈惠触了李氏的眉头,便提醒道。

    沈惠颔首,从未想过,沈家几位姐妹中,沈芝会是最先不在的。

    由不得不感叹人生苦短。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皮,她嫁入胡府,真正的圆房还是在她来沈府之前。

    她只求可以生下一子,或许还可以母凭子贵。

    “四婶婶院内的小少爷又是怎么回事。”沈惠就像是一个外来人,几月不在沈府,沈府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她懵懂的看着沈容与沈岚二人。

    说到沈弘,沈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她愣神片刻,“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她们姐妹三人正说着沈弘的事情,就见外面的婢子神色飞扬,绘声绘色,又是比手画脚的说着事情。

    “白芷,出什么事情了?”沈容先看出了端倪,便出口问道。

    白芷在院外打听了几句,方折回身:“回姑娘,是四老爷回府了,还领着一位年轻妇人,听说四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晕厥了。”

    昏厥……

    李氏都将沈弘抱回了沈府,还要演这么一出戏,沈容扯了扯嘴角。

    就见身侧沈惠一切明了的瞪大了眸子,应该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沈惠顿了顿,惊诧道:“四婶婶晕厥了?咱们不如去看看,府上这么大的事情,四叔又带回了别的女人,咱们得给四婶婶打气!这口气不能输!”

    分明是沈惠想去凑这个热闹。

    况且早在李氏将沈弘抱回沈府的那一刻,就注定,这个仗还未打,她已经输了。

    沈岚不言反而看向沈容,她点头:“就听大姐姐的。”

    说着她们姐妹三人便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了上善院。

    还未进上善院,隔着高墙院落,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传了出来,真是闻者伤心,看者流泪。

    那是沈琳的苦声。

    李氏这场戏,还真做的十足。

    “…你出去!出去!都出去!”

    踏进上善院,就见沈琳伸着双手用力抵着高大的沈平元,一面泪流不止,狠声道:“娘亲不要见你,不要见你!呜呜呜……娘……娘……”

    “涟水,拦着他,不要让他进来!”沈琳说着泪眼婆娑的跑进了屋内。

    老夫人闻风连忙过来,见沈平元走不是,进也不是的杵在门口,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眼如利刃,瞥向跟在他身后的美娇娘,声沉厉喝:“还杵在这作甚!一个琳姐儿就将你拦下了?!还不快进去看看淑敏!”

    老夫人言辞激动,几口气险些没送上来。

    杨氏一把扶住她,顺着脊背:“母亲,您慢点,慢点,媳妇扶您先进去。”

    老夫人发了话,涟水自然也不敢拦,连忙退到了一旁,沈平元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迈脚过了门槛。

    身后紧跟着的芊芊便也要入屋。

    却被刘嬷嬷一个胳膊拦了下来:“这儿沈府,不是哪里不清不白的人就能进来的地方!既然入了沈府,就得遵沈府的规矩,留步罢!”

    芊芊面色一道红一道白,心知这个老嬷嬷是受了老夫人的暗使,才敢拦下她,先不敢多言,就安生的在屋外候着,看着其他人鱼贯而入。

    夫人,姑娘们都进了屋去,喧闹的长廊也就剩下她与自己的贴身婢子。

    忽然一道熟悉的喊声,将她喊回了神,她望着远处学步蹒跚走来的小小肉球儿,眼眶立即红了,立马扑过去将沈弘揉在怀中:“弘儿,我的弘儿,娘可想死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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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道熟悉的喊声,将她喊回了神,她望着远处学步蹒跚走来的小小肉球儿,眼眶立即红了,立马扑过去将沈弘揉在怀中:“弘儿,我的弘儿,娘可想死你了。”

    “娘,娘……”沈弘伸着小胳膊小腿紧紧的搂住了芊芊的脖颈,似是一放手,他娘亲就会不见一般,他急着比划道:“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

    “傻孩子,这才是我们的家。”芊芊说着,赶紧将沈弘抱到了林荫合抱大树下,给领着沈弘过来的涟漪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免得让人生疑。

    涟漪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沿着长廊悄声无息的进了屋内。

    外堂,内室乌央央站了满屋子人。

    老夫人将她们都打发到了外堂,又将沈平元拘在了内室。

    床榻上李氏半晕半醒,好容易缓过气来,待看见沈平元时,又不争气的红了眼睛,却不像在江杭时,出手大打沈平元,而是默默的流着眼泪。

    沈平元到底是老夫人最宠的儿子,当着老夫人动手,老夫人还不和她急,她抽泣着,面色憔悴。

    老夫人站在床沿前,伸手推了沈平元一把,“干杵着作甚!还不说话!”

    她这个儿子,平日嘴皮儿溜的很,到了关键时刻,倒是一句话也不敢说,老夫人被气不轻,折身将哭成泪人的沈琳抓了起来:“琳姐儿,哭的嗓子也岔了,祖母听得都心疼,祖母带你到外面去。 ”遂递了刘嬷嬷一眼。

    刘嬷嬷便弯着身上前,小心伺候着沈琳出去。

    老夫人也步伐轻缓的到了外厅,遣散了内室的丫鬟婢子,让她们小两口好好谈谈。

    到了外厅,刘嬷嬷沈琳安顿好后,将老夫人扶到了上首的贵妃榻上,原本喧闹遭乱,闲言纷纷的外厅一时之间变得鸦雀无声,安静下来。

    老夫人神色晦暗不明,赵氏怕老夫人的怒火引到别人身上,忙不动声色的,左右手各拉了一个,将沈容与沈岚护在自己身后头。

    老夫人身穿着杨桃色上裳,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戴着一个金丝发冠,粉面白敷,越发衬的脸色阴沉,她眼眸不高不低,在屋内扫了一圈:“那女人呢?”

    刘嬷嬷连忙拉长脖子看了一圈:“您忘了,方才奴婢将她拦在屋外了,奴婢让她进来?”她试探道。

    老夫人微点了头,示意让她进来。

    刘嬷嬷垂着脑应了声,往下走了几步,亲自掸起帘子,迈过门槛,望眼看去,只见合抱大树下,露着月季色的衣角,刘嬷嬷面色严肃的走了过去,果然就见那女人躲在树后。

    芊芊被忽如起来的刘嬷嬷吓了一跳,就连身后的迎丝都不由惊叫一声,上前一步跨,试图要凭她单薄的身板挡住芊芊。

    芊芊也忙将沈弘将自己的身后藏。

    刘嬷嬷看了她们几眼,声音不喜不怒,平平道:“老夫人要见你,跟我过来吧。”

    芊芊抱着沈弘的手指微顿,她一双魅惑的眼眸流波轻转,站了身,展了展褶皱的衣摆,她紧紧的牵着沈弘,犹豫不定的跟着刘嬷嬷进了屋。

    看着满屋子的人,原本不紧张也变得忐忑起来。

    她唯唯诺诺的屈膝给老夫人行了大礼,垂首跪在当中。

    两边都是看热闹的。

    老夫人看见她身旁的沈弘时,立即皱起了眉头,声音霎时冷了几分:“刘嬷嬷,还不将弘哥儿领过来!”

    芊芊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被眼前的老夫人也震晕了眼,听见她说沈弘,身子蓦然蹦的紧直,却不敢妄自插话。

    眼睁睁的看着刘嬷嬷一步步靠近,从她手中拉走了弘哥儿。

    沈弘又是哭又是闹,拳打脚踢的就往刘嬷嬷身上去,安静的屋内,只能闻沈弘的大哭声。

    里间沈平元听闻,如坐针毡,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先将眼前人哄和了。

    沈容暗暗看了跪在地上的芊芊,只见芊芊面容不忍看着沈弘,却不发一言,硬生生的跪在地上,不哭不闹,也不求情。

    沈容微微抿起唇角,沈平元不被她攥得死死的才怪。

    李氏怕是斗不过她的。

    她能忍着李氏将沈弘抱回沈府,就算到老夫人一定不会任沈弘留在府外。

    沈平元求子多年,而李氏此番小产,日后再孕恐怕不易,这个儿子,沈平元好不容易盼来,也不可能任他流落府外。

    刘嬷嬷将哭闹的沈弘领到了老夫人身边,等老夫人的意思。

    沈弘这时候的模样与沈平元如出一辙,老夫人每每看着,都心里欢喜,是怕李氏难受,心生刁难,故而对他不理不睬,此时他哭的吵闹,老夫人不耐烦的摆摆手:“先将他抱出去哄着。”

    刘嬷嬷便让上善院的仆妇将沈弘抱了出去。

    外间这才算安静了下来。

    “这位姑娘,你父母?”安静下来后,老夫人才不紧不慢的问,出口打听着家世背景。

    芊芊知道老夫人话中的意思,她微微抬起眸子,娇声道:“回老夫人的话,我父母早逝,若不是四老爷救了我一命,恐怕我也随他们去了。”芊芊只是一介平民,甚至连普通的百姓都不如,但她最起码跟沈平元前也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

    老夫人神色敛了几分,“芊芊姑娘,平元年轻气盛,做事冲动,难免有些昏头,若你以为能凭着弘哥儿入了沈府,这如意算盘你打错了。”

    老夫人言辞温和,还没有与芊芊瞪眼睛。

    方补充说:“我们沈府的妾室填房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女子就能当的!”

    芊芊随即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抬起潋滟横生的桃花眼来:“老夫人,您误会了,我此次过来,并不是想要什么名分……”

    老夫人闻言,算这女子识大体,她舒了口气,不料后面的话却让老夫人瞪起了眼睛。

    “我此次过来,是来带弘儿离开的,我的儿子,怎么能养在沈府。”

    老夫人和颜悦色的面目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她皱着眉硬声喝道:“弘哥儿是我沈府的血脉!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这绝无可能!”

    “这孩子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老夫人,您也是女人,知道母子分离的痛苦,将心比心,您怎么能狠下心来,将我与弘儿分开!”芊芊义正言辞,毫不胆怯的对上了老夫人愤怒的眼神。

    老夫人被顶话呛在嗓中,这阵仗,沈平元还未出来,待沈平元出来,一定会从芊芊的意思,老夫人又不可能真的让沈弘养在府外。

    芊芊这手牌,可谓是棋高一招。

    老夫人脸色气的铁青。

    与之相反的内室,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此彼起伏的呼吸声,沈平元与李氏谁也不说话。

    但二人都听见了外间芊芊与老夫人说的话。

    李氏面色一道白一道红,气的浑身发抖,冷脸道:“要走就走!她想进沈府!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

    她的态度很强硬,沈弘可以,芊芊绝无可能。

    “敏敏,你也听见了,若是弘儿……他是我儿子,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流落在外的。”沈平元好言好语,毕竟他与李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对李氏又心存愧疚。

    李氏脸颊两旁的泪痕还未干,她嘶哑着嗓子:“我听不见!听不见!我就是不要她进府!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着弘哥儿,都会想到我们未出世那可怜的孩子,想着他长大了,也会像弘哥儿那样。”她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我看到弘哥儿,我心里有多痛!!”

    李氏说着泪流满面。

    沈平元不禁动容,紧紧将李氏圈在了怀中:“敏敏,你打我,你打我!我对不起你,可弘儿他,他不能离开沈府……” 李氏哽咽着嗓音,:“我说了,弘哥儿可以留下,可是那个女人就是不行,如果你还顾念着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答应我,不让她进府!若你执意让她入府,好!我走!我给她腾出这个正妻的位置!要不要我成全你们,休了我!”

    沈平元脸色难看,休李氏,这是不可能的,他想都未想过,他陷入了两难,犹豫不决,一面是青梅竹马的妻子,一面是他的儿子。

    沈平成长长呼了口气:“敏敏,你也逼我。”

    李氏顿时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也不怕外间的芊芊听见,指着外面就大声喝道:“我逼你!到底是谁逼你!那个女人若是真心待你,不贪名分,怎么可能不将弘儿留在沈府!好!好!她若是想要抱着弘哥儿离开!那我就要看看身无分文的她,怎么给弘哥儿生活!她若是爱弘哥儿,就该给他更好的生活,哪怕她自己!你带着别的女人回府,还说我逼你!”

    李氏的话音全全落在了外间,听得一字不差,跪在外间的芊芊脊背不由一凉。

    沈容闻言,却不由对她这个四婶婶高看了几眼,看来把人逼急了,是会激发人的潜质的。

    老夫人听到李氏这一番言辞,脸色稍有缓和,瞥了眼芊芊:“话你也听见了,芊芊姑娘,我想知道你怎么选?”

    芊芊唇色渐渐泛起了白色,半晌,方开口:“老夫人,我还是那句话,弘哥儿我是要带走的。”

    她的声音也大了几分,故而站起身,“还请老夫人差人将弘哥儿带过来。”

    “你……”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反手捏紧,不想这个女人冥顽不灵。

    芊芊势必是要留在沈府的,这一点,芊芊很清楚,老夫人也很清楚,只是李氏一直看不清楚。

    沈容倒不是帮着李氏,不过是这个芊芊让她不禁想起了王婵,对她怎么都喜欢不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想到一个让芊芊留在沈府,却又委屈求全的法子。

    老夫人黑着脸面,刘嬷嬷尚不敢让人将沈弘带过来。

    她声音带着几分童真,低柔的脱口而出,赵氏发现她要说话,想拦着的时候,已经晚了。

    “祖母,孙女这有一愚见。”

    老夫人听到法子,立即正了脸色,示意沈容但讲无妨。

    芊芊不禁掀起单薄的眼皮,循着声音在人群之中看见了沈容的身影,不过是个孩子,她没放在眼里。

    沈容的声音也缓慢的响起:“芊芊姑娘,你说不计较名分?只希望与弘哥儿在一起,可当真?”

    芊芊放眼多瞧了沈容一眼,觉得她这话问的好笑,但还是点头答道:“自然当真。”

    沈容莞尔一笑,“那便好了,弘哥儿是沈家的血脉,势必要留在沈家,而芊芊姑娘又不计较名分,反正只要随弘哥儿留在沈府便是了,想留在沈府办法多的是,又不是光姨娘这一种,既然芊芊姑娘不是未了名分,那为奴为婢想来也是不介意的。”

    老夫人亮了眼眸,芊芊却脸色惨白。

    里间内的李氏与沈平元闻言后,沈平元觉得此主意大好,他随即看向李氏:“敏敏,这下你可满意了,一个婢子,你还要计较那么多?”

    说不计较那是不可能的,但芊芊身为沈府的婢子,那还不是都捏在她的手里。

    李氏面色稍有好转,知道自己的脾气也差不多了,再闹下去,恐怕沈平元一气之下,直接带着那贱人在外一家和乐了。

    沈平元见李氏同意,忙又将李氏搂入怀中,亲昵的吻在额间:“我便知道敏敏是最善解人意的。”

    “我可没原谅你呢!”李氏一把将沈平元推开,又娇又羞的剜了他一眼。

    然,沈平元哄好了李氏,方从内室出来。

    绕过屏风,芊芊见沈平元过来,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瞬间梨花带雨的依在沈平元身前,娇声道:“老爷……”

    沈平元面色平缓的使了一个眼色给她,叹道:“委屈你了。”

    言下之意是让芊芊答应在沈府当奴婢。

    沈平元言尽于此,芊芊再有不甘,也只好道:“老爷严重了,芊芊不委屈,芊芊能待在老爷身边,那就是芊芊最大的福分了。”

    有沈平元站在她身边,来日方长,她不怕没机会,芊芊暗暗想着,便同意了沈容的意思,在沈府为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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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李氏并未从内室出来。

    刘嬷嬷低眉顺眼的瞧去芊芊,方靠近老夫人身侧,低语问道:“老夫人,那要将她去哪个院子做事。”

    老夫人斜睨了芊芊一眼:“就先去杂役院罢。”

    杂役院的丫鬟都是三等苦力丫鬟,老夫人将芊芊打发到杂役院,也是给足了李氏的面子。

    杂役院一听,便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了。

    芊芊垂首未应声,只是几不可见的往沈平元身上看了眼。

    沈平元脸色难堪了几分,他犹疑不定,终是没有开口,只当没有看见芊芊递过来的眼色。

    还不及芊芊与他诉情话,刘嬷嬷便已经出声:“芳草,你现在就领着芊芊去杂役院好生安顿吧。”

    芊芊被打发到杂役院,这府中上下心知肚明,老夫人不过是给她一个能吃饭的地方,她纵是沈弘的生母,那她也是沈府内最低微卑贱的三等丫鬟。

    芊芊我见犹怜的咬紧了下唇,她柔弱的起身,深深的望了沈平元一眼,楚楚可怜的跟着芳草出了上善院。

    她身后的跟着的贴身婢女迎丝连忙提着包袱也跟了上去。

    杂役院在内宅最偏僻的位置,院外杂草横生,其内多是犯错受罚被打发过来的仆妇丫头。

    杂役院的管事嬷嬷是一五大三粗的中年婆子,面色蜡黄,长得凶神恶煞。

    杂役院的小丫鬟无一不惧怕。

    芳草她只停在了杂役院外,杂役院乌烟罩气,她还觉得晦气。

    “……你们这几个贱蹄子!不想活命了!还不麻利的给老娘起来干活!这些衣物留着给谁看呢!今夜里洗不完,谁也不准吃饭! ”

    肖嬷嬷凌厉刺耳的声音远远就传了出来。

    芳草是福华院的一等丫鬟,院内一仆妇瞥见芳草在院外,忙殷勤的凑过脸去:“肖嬷嬷,福华院的芳草姑娘来了。”

    肖嬷嬷冷瞪了那仆妇一眼,待看向院外站着的芳草时,原本一张黑泱泱的脸色,立即喜上眉梢,笑眯着眼睛,扭着身段往芳草那边方向去。

    “是芳草姑娘啊,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肖嬷嬷腆着张脸,笑说着,又看向身后跟着的芊芊与迎丝,知道芳草肯定是过来送人到杂役院的。

    “肖嬷嬷,这两位是老夫人亲自交代留在杂役院做事的,你好生安顿下。”芳草掩了掩由杂役院传来的潮气,瞥了身后的芊芊与迎丝。

    肖嬷嬷灰溜溜的转了转眼眸,打量了眼芊芊,上前一步,用宽大的袖角掩着,塞给芳草几两碎银,提前打听道:“老夫人吩咐的……芳草姑娘,不知道这两位是犯了什么错。”

    芳草掂了掂手中的银两,遂道:“也没犯什么错,她们二人是四老爷带回来的,你明白了吧。”

    说着转首与芊芊说:“在杂役院,有什么不懂的,去请教肖嬷嬷,跟着肖嬷嬷去吧。”

    四老爷带回来的人,肖嬷嬷不由多看了芊芊一眼,知道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才是主子,她心下明了,与芳草会心一笑,又躬着身送了芳草。

    待送走了芳草,立即吊下一张冷脸,瞅着芊芊阴阳怪气道:“跟我来吧,我可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进了杂役院,就是我肖嬷嬷手下头的人,你若是好好做事,我肖嬷嬷必有奖赏,若是偷懒甩脸子!也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

    肖嬷嬷从杂院后巷选了一间耳房:“收拾收拾就出来做事!” 这是一间十分小的屋子,屋内一览无余,共两张木板床对摆着,大抵是屋内许久住人,推门而入,灰尘就扑面迎来,呛的芊芊直直往后退。

    “小姐,这不是欺负人呢!您怎么也是小少爷的生母,她们怎么敢这么待你!奴婢去找四老爷为您做主!”迎丝挥了挥手,抱打不平的开口,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迎丝,老爷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能留在沈府,就一切都不晚,进屋吧。”芊芊说着,先一步进了屋。

    芊芊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与她之前流落街头,吃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收拾。

    忙被迎丝拦了下来:“小姐,您先歇着,奴婢来,奴婢来。”

    硬是将芊芊推到了木板床上,迎丝嘴里又怨恨的念叨着:“依奴婢看,多怪那个沈家姑娘,若不是她多嘴!小姐您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迎丝口中的沈姑娘正是沈容。

    芊芊不见其然的抿唇一笑,“我倒是觉得这个沈家姑娘推澜助波,让咱们留在了沈府,只要待在沈府,只要我是沈弘的娘亲,我还怕没有翻身的一天?”

    迎丝不由看向芊芊:“您已经有了主意?”

    芊芊抿唇,冷笑着:“先将杂役院的活做好,总不至什么都未做,就先死在了杂役院,去将我的那些首饰都拿出来。”

    迎丝惊诧的张了张嘴,虽有不舍,但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好应声而去。

    **********

    须臾芳草就折身回了上善院。

    老夫人瞧了眼各房各院的人,又看向眉头紧皱的沈平元,遂道:“平元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沈平元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恍惚了会:“娘,弘哥儿呢?”

    “怎么?还怕他受了委屈不成!”老夫人剜了他一眼,看向屋内众人:“既然你今儿回府,那你们也都留下来用膳,就当是给平元洗尘接风了,刘嬷嬷去吩咐下去,让厨房开始准备。”

    这个节骨眼上,沈平元不宜与老夫人顶撞,只好默不作声,点头作罢。

    沈惠冲沈容挤眉弄眼笑了笑,姑娘们以她为首,都去了偏厢房。

    老夫人留其他几房的夫人说话。

    又不让沈平元离开,让他进内室陪着李氏。

    偏厢比正房只小了一个次间,屋中一应俱全,沈容临窗而坐,半开着窗户,院外一切瞧的清清楚楚。

    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见沈弘的哭啼声。

    沈英悻悻的缩回了脑袋,无意间瞥了眼沈琳,看她双眼通红,想起她方才是哭过得,不由多看了几眼。

    沈琳抬眸而起,对上沈英探究的目光,不禁冷下脸来,瞪了她一眼。

    她知道沈英是庶子嫡女,与她相较,那是上不得台面的。

    “阿容,你在看什么?”沈岚坐了过来,循着沈容的方向,只能看见上善院内几个二三等的丫鬟聚在一起,时而左右张望,时而低言碎语。

    沈容笑了:“这里的风口好,我闲其他地方太闷,坐在这吹风呢。”她转身,沈琳一人坐在软榻上,她问:“五妹妹,怎么不见你那贴身的婢子?”

    沈琳脑子飞速的运作,仔细想着沈容为什么说这话,等她准备回答时,下意思看了自己身后一眼,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道涟漪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张了张口,目光堪堪落在矮几上的彩瓷茶盏上,道:“她去忙后厨的事情了。”

    沈容随即笑了,粉嫩细白的脸蛋上露出淡淡的笑颜,涟漪……她点点头。

    沈琳下意识握紧了双拳,这个死奴才,又不知道去哪里偷闲了!

    沈惠沿着沈岚身侧坐下,叹了声气:“自我嫁人后,倒是发觉与妹妹们的话题也少了些。”

    她是当真觉得自己与沈容她们无话。

    既不能太过明显,又要与她们亲近,沈惠自己都觉得没了脸面。

    “是大姐你自己这样想。”沈岚道。

    沈惠讪笑。

    晚膳时,沈武沈喧他们也都过来了,一一给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看向沈武与沈衡,自然盼着他们能中个状元,给沈府长脸,问:“你们这两日准备的如何了,乡试马虎不得,这些日子更不可贪玩,喧哥儿,你性子顽劣,不许缠着你两个哥哥。”

    沈喧抿了抿嘴角,在老夫人面前,收敛了性子。

    沈祥与他年纪尚小,课业也未用功,遂这一次的乡试他们未参加。

    老夫人就留着沈武,沈衡二人,考他们的课业,其间沈平元闻声而出,笑道:“乡试是小试牛刀,武哥儿与衡哥儿没问题,您也不用太担心。”

    沈武一身翠竹色长袍,神色明朗,俊秀的五官又带了几分玩世不恭,嘴角间笑容浮夸更甚。

    沈喧与沈祥二人早早的从上善院出来,赵氏带着沈容与沈岚也要回锦林院去。

    沈祥小心翼翼的望了眼沈容,不禁凝眉,呆滞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探究,看着沈容行走之间,不失温婉,侧首谈笑时,笑容温柔,仿若四月暖春吹来的徐徐春风,让人心头不由一滞。

    他神情呆愣,纳闷的揉了揉双眼,竟觉得一向恶毒粗鲁的沈容变得不像从前了。

    但沈容走近时,他还是下意识的缩了身子。

    这一幕落在沈容眼里,嘴角微抽,她不就是小时候揍过他一次,不至于现在看见她,就和看见凶猛野兽一般恐怖吧,她掀了掀眼皮,走过沈祥身边时,看他小心翼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不禁笑出了声,“祥哥儿,我又吃不了你。”

    “阿容!”赵氏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眸中的意思好像在说,祥哥儿胆子小,你就甭吓他了。

    她闷着脑袋撇了撇嘴角,沈喧大步追了上来:“阿容。”眉头冲她乱挑着。

    她不禁慢下脚步,瞅着沈喧一脸贼兮兮的模样:“什么事情?”

    “阿容,哥哥又不是有事情才找你。”沈喧白了她一眼,凑着脑袋过来:“你知不知道西北又起战事了。”

    西北……

    西北……

    沈容仔细回想起来,西北边境外时常有匈奴蛮子入侵,没隔几个都会进行一次招兵,西北是一直由谢鲲镇守,而西北起战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大事,。

    但看沈喧这副神情,她不禁皱眉:“你莫不是想要……”

    沈喧瞪着乌溜溜的眼眸,眼巴巴的合着下巴,一副阿容你知我的神情。

    她立即压低了声音,又怕引得赵氏的主意:“你疯了!娘亲是不会同意你去的!何况以你现在的功夫……”

    不是沈容瞧不起沈喧的那两脚功夫,而是他武功当真不行,不过仗着在白马城当大爷,没人敢欺惹,又多奉承,真要上了战场,那还不是打头送死的。

    沈喧上一世也有这个从武的念头,不过被打消,踏踏实实的从文了。

    “所以我这些日子都勤于苦练。”沈喧想了想,连忙补充道:“顾行之他还不如我呢,他还去呢。”

    说起顾行之的功夫,沈喧不由气势硬了几分。

    沈容气急:“西北招兵,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哥哥,想也不用想,顾夫人不会同意的,娘亲也不会同意,你就别想这些了,大哥和二哥这两日要参加乡试,你还是好好用功读书才是,过两年,就该轮你了。”

    在沈容看来,沈喧与顾行之二人根本就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闹着玩的。

    他们两个贵公子,哪里吃得这些苦。

    沈喧皱了皱鼻子:“阿容!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呢!”

    闻言,沈容不禁愕然,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性子,确实会支持沈喧。

    以前的她为什么支持?

    大抵是因为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认为有些功夫,又是出生武将之后,上战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现在,她变得担心懦弱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凭沈喧的功夫,根本不行,她害怕沈喧出什么意外。

    她不怕死,但她怕的是与自己最亲近的人死在她眼前,她已经承受过一次这样的痛,不想再承受一次。

    她面对沈喧这样的发问,她竟无言以对。

    沈喧顿了顿,眼眸低而转动,微抿薄唇,咧嘴笑了,露出齐齐一排小白牙:“算了,我本就是与你说笑的。不过顾行之他当真打定主意要去。”

    “顾夫人知道了?”顾行之是顾府三房独子,顾夫人怎么可能任顾行之胡来。

    “顾夫人迟早是要知道的,顾行之打定了主意,顾夫人就是想拦,那也是拦不住的。”沈喧耸了耸肩,声色淡淡。

    上一世,顾家的情形沈容尚不清楚,也不知顾行之到底去没去西北,但沈容知道,后几年,从西北战事中脱颖而出的并没有一个叫顾行之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他简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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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修

    **

    没过几日,就到了沈武与沈衡乡试的日子。

    这天,就连老夫人都起了个大早,亲自去佛堂替沈府祈福。

    待到晨曦微露,沈武与沈衡便去福华院给老夫人行礼。

    他们二人皆身穿青色长衫,步履轻伐,发冠高束,手中各拿着一个福布包。

    老夫人面色正敛,坐在罗汉床上,仔细看着他们二人,方道:“咱们沈府前几辈,出过探花,出过进士,中过举人,你们父亲,叔父也都为官,祖母希望你们能争口气,登上仕途,这乡试不过是牛刀初试,后面的路还长,你们随我一起去祠堂进香。”

    “孙儿明白。”沈武与沈衡齐齐的出声。

    沈府祠堂静肃,庄严,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紫檀木林立,八角开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

    进祠堂进香只有沈武与沈衡。

    其他人便都在院中站着,整个院子都沉静的厉害,偶尔只听微风吹过枝桠,发出莎莎的声音。

    沈武与沈衡是沈府后辈中先参加乡试的,故而老夫人比较看重,拜过沈府的列祖列宗,方让他们离了府。

    沈惠也在他们乡试这天,动身回冀州了。

    临行前,她特到锦林院与沈容,沈岚告别,她拿着自己亲手绣的福包递给二人,不舍道:“这两个福包是我亲手绣的,你们拿着,这福布是我从庙中买回来的,希望能庇佑你们。”

    说着将福包一个个塞到了她们手中,然拉着沈岚的手道:“妹妹,我知道你快要成婚了,只是姐姐怕到时不能赶过来,看不到你成亲,这个你拿着,权当是姐姐的祝福。”又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巧致点翠云纹手镯,套在了她的腕间。

    沈岚低眼看着手中的云纹镯,伸手要脱下,却被沈惠反手一把压住:“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这是姐姐的心意,你就收下罢,你若是不收,姐姐就不走了。”

    沈岚一本正经的道:“那你就别走了。”

    “你这妮子。”沈惠敲了她的脑门,娇嗔一声:“好了,姐姐已嫁为人妇,外出的够久了,必须要回去了。”

    沈岚自然也是玩笑话,总不能真的将沈惠留住,她点点头,送沈惠离开。

    而沈惠看沈容的目光有些迟疑,对上沈容那双黑漆如墨的眼眸,她泛白的薄唇微动,原本要说几句讨好的话,欲言又止,觉得她与沈容关系之前就不大好,现在若表现的太过亲近,也容易让人生疑,便与沈容露了一个合适的笑容。

    沈容留在屋中,手指轻轻敲着平滑的桌面,想到沈喧与她说过的话,沉吟片刻,敲打的声响微微停顿:“冬梅,田良呢?”

    “…姑娘,田良他神出鬼没的,奴婢也寻不见他的踪影……”冬梅都不知道田良到底在那里藏着,每每在锦林院中行走,她都觉得不踏实。

    谁让田良说了,要时时刻刻守在锦林院,以护沈容的周全。

    “罢了,去前院喊季扬过来。”她想了想,便道。

    以季扬的身手,留在沈府,未免太过于屈才。

    现下西北招兵,季扬拼几年,定能大展拳脚,谋一官半职。

    “诶,奴婢这就去。”冬梅说着就退了出去。

    等季扬被冬梅带过来的时候,如意望着季扬那张面容,大吃一惊,瞪眼张口指着季扬,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指着季扬:“这不是白马城的那个乞丐……他怎么会在这……”

    如意在白马城见过季扬,她着实想不到,那个乞丐现在穿的一本正经,人模人样的怎么混到沈府来了。

    冬梅闻言皱了眉头,但还是先带季扬去见了沈容。

    季扬拱手与沈容行了礼,“姑娘有何吩咐。”

    “先坐吧。”沈容看了他一眼,他换上的是沈府小厮的统一的蓝色衣袍,穿着他的身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姑娘……他…他……”如意急着跑进屋内,看自家姑娘还要季扬落座,她指着季扬,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如意,你先下去。”沈容道。

    如意委屈的咬了咬下唇,还想解释什么,就被冬梅一把拽了下去,低声说:“姑娘见他自然有姑娘的道理,你急什么,再说他是谢二公子的人,还能害姑娘不成。”

    “啥?谢二公子的人?”如意奇怪道,揪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季扬怎么就与谢二公子扯上了关系。

    静谧的屋内,季扬深褐色的眼眸带着探究的意味盯着沈容看了半晌。

    奇怪间,沈容已经开口:“你的身手我是见过的,把你留在沈府,我都替你委屈,季扬,我不知道你的理想抱负,也不知以你的身手,却甘愿留在白马城混吃等死,是什么缘由,但现在你既然离了白马城,想必已经想的很清楚。我的意思是,将你引荐给谢钰。”

    季扬几不可见的皱了眉头,深褐色的眼眸仿佛一个死潭,深陷却不见底,根本琢磨不透他在琢磨什么,他嗓音粗哑:“谢钰?”

    沈容颔首:“他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你跟着他,前途不凡。”

    “我听说过他……”季扬目光空幽,话语顿了几秒:“姑娘,你是要赶我走?”

    沈容摇头:“我只是希望你有更好的前程。”

    “我对前程没什么兴趣,守着沈府也挺好。”季扬言语淡淡,眼眸透着认真。

    他若是看重明望,也不会沦落至此。

    沈容忽然有些看不明白季扬了,他既然只想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又怎么学武,身手不凡。

    这个季扬,她当真有些看不透。

    而上一世,他确实是威名赫赫,战功累累。

    她看着他停了一会,只好开门见山:“听说外头正在招兵,西北战况虽多,但我相信你,你若去西北,日后必定威名远扬。你习得一身武艺,为得又是什么?”

    季扬眸子淡了些,沈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看。

    若他真没有这个想法,那她也要将他留在沈府,以免被别人得以重用,成了祸害。

    偏偏季扬迟迟不语,她只好道:“此事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不勉强你。”

    季扬起身,高大的身姿挡住了尽数光亮,复杂的看了沈容一眼,抱拳离开了。

    “…姑娘……姑娘……”季扬才离开,如意便火急火燎的进了屋,“那不是白马城中的乞丐……姑娘,他怎么会在沈府,若不是她,姑娘当日也不会受伤……”

    想到沈容的伤势,她不由又气愤起来。

    “如意,伤我的不是他。”她俨然失笑。

    “可……”

    沈容望着如意,“还记不记得你当初问我,我为什么救他?”

    如意当然不会忘记,她当时还为这件事苦恼了几日,不明白自家姑娘到底是为什么多管闲事,她垂了眼眸,撇撇嘴角:“奴婢记得,姑娘说莫欺少年穷……”

    “莫欺少年穷。”她颔首:“如意,记住这句话,莫欺少年穷。”

    如意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了。”

    “姑娘……顾家小姐前来拜访。”桑枝忽然入屋垂首道。

    顾月桐?沈容随即起身,准备前去相迎。

    桑枝面色两难,泛着红白,她悻悻拦在沈容的身前:“顾小姐已经到了……”

    话音还未落地,单薄的帘子忽然被打起,透着薄缕微光,顾月桐消瘦的身姿站立在门前,面色红润,多了几分娇喘,似是急着赶过来的。

    沈容看了桑枝一眼,让她与如意先出去。

    “月桐,先坐下来喝杯茶。”她倒了一杯莲花茶,推倒顾月桐身前。

    她囫囵抿了两口,“阿容,你快劝劝我哥哥吧,他简直是疯了!”

    一向温婉安静的顾月桐,神情夸张,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平滑的桌面上,言行激动,杯口荡出几朵水花零散的落在桌面上。

    她看上去也像疯了。

    沈容知道顾月桐口中的意思,多半是因为顾行之要去从军的事情。

    顾府的家事,她哪里能插手。

    她尴尬的露出一抹笑容来,装傻问:“月桐,你别激动,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月桐平复了心情,低眼难为情的看着手中的茶盏,连忙收回了手,“阿容,你也知道今日是乡试第一场,我哥哥他竟然没去参试,说什么要去西北从军!他不知道发什么疯,我娘亲都让他气坏了。”

    顾月桐急着起身,一把拉住沈容的手腕:“阿容,你与我走吧,你劝他,他一定听的。”

    沈容被顾月桐拖着不得不站起了身,又不好使劲挣脱开,她停下脚步,“月桐,我劝不了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可是你试都未试,阿容,我哥哥他不能去从军!他那边的身手,你是知道的,阿容,你帮帮我,试一试。”顾月桐急的红了眼圈。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桑枝拔尖的声音。

    “五姑娘,您在这站着干什么……”

    “我…谁说我站着了,我是来看三姐姐的。”说着沈琳满脸尴尬的掀帘子入屋,呆滞的看着站在屋内的沈容与顾月桐,一声傻笑:“呀,顾小姐也在呢。”

    顾月桐赶忙松了手,正了正衣角,抿唇微微一笑,似是不经意间的抬手抹了抹眼睛。

    沈容一言不发的看向沈琳,不知道沈琳在外面站了多久,想必方才顾月桐与她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沈琳被看的头皮发麻,心中却暗暗想着,这顾家的公子与沈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出声道:“三姐姐,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你与顾小姐正在说事情,没有打扰到你们罢。”

    沈容抬了抬眼:“没有,倒是你,不进屋在外面站着作甚。”

    “我…我才过来。”沈琳忙说,讪讪笑着:“顾小姐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也刚刚才到。”顾月桐莞尔一笑,回身期盼的看了沈容一眼,希望沈容能随她回顾府一趟。

    沈容实在是不想与顾行之有什么牵扯,可顾月桐与顾夫人待她很好,顾月桐亲自登门求她,她不能置之不理。

    但这个时候去顾府,难免让人落下口实。

    她多看了沈琳一眼:“五妹妹,我这就要去福华院一趟,你可有事?”

    “没有没有。”沈琳脱口而出,仔细的打量着沈容,她到底在耍什么把戏:“正好我也想去福华院,我随三姐姐一起过去、”

    沈容不反对,她们三人就一齐去了福华院。

    老夫人侧倚在软枕上,听闻顾月桐也在,便又让刘嬷嬷扶着她坐了起身:“桐姐儿怎么来的这么匆忙?怎么连帖子也未下、”

    “老夫人,顾小姐行事一向稳重有礼,这次礼数不周,多半是碰上什么急事了。”刘嬷嬷低言道。

    老夫人缓缓点头,扬手:“让他们进来罢。”

    刘嬷嬷便提声隔着帘子大吆喝一声,片刻,帘子抖动,沈容她们入了屋。

    老夫人笑盈盈的望着顾月桐,慈和的出声:“桐姐儿,你母亲身子可好?”

    “承蒙老夫人记挂,家母其实今日身子欠佳,此次突然拜访,也正是因为此事,还望您见谅。”顾月桐微微欠身答。

    日后沈岚嫁进卫国公府,她们沈顾两家也是同气连枝,老夫人着急问:“请大夫瞧过了吗?”

    顾月桐微微摇头:“是心病。”

    沈容怕顾月桐太过老实,一嘴全交代了,便截在她话后出声:“祖母,是这样的,孙女前些日子不是受了玄清大师与仪静师太的指点,月桐此次过来,是想让我随她去一趟顾府,与顾夫人解解闷,开导开导顾夫人。”

    好一个解闷,沈琳听着好笑,明明是要去见顾行之,她心下冷笑,就要作声:“祖母,其实……”

    “而且,近日西北招兵,顾七爷要去从军,顾七爷是顾夫人的命根子,这也是顾夫人的心病所致。”沈容打断了沈琳的话,话从沈琳嘴里出来,还指不定怎么难听呢。

    “从军?”老夫人诧异,也理解顾夫人的心病了,“也难为顾夫人了,容姐儿,顾夫人待你一向亲近,你现在快随桐姐儿去吧,好好劝劝顾夫人,别让顾夫人想不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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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沈琳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又扭头看了眼沈容,看来是她小瞧了沈容的伶牙俐齿,她抿了抿唇间:“祖母,不如我随三姐姐一道过去,好相互有个照应。”

    “容姐儿又不是去顾府玩,你瞎凑什么热闹。”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你多去上善院陪你娘说说话,这才是你的要紧事。”

    沈琳又气不过沈容去顾府与那个顾行之私会,还理直气壮一副做了善事的模样。

    更恨的是明明已经与谢钰定了亲,还这么朝三暮四,一点也不检点。

    她扯了扯嘴角,但老夫人言已至此,她不得不应声。

    这罢,老夫人摆摆手,让沈容速速随着顾月桐回顾府了。

    三人一道出了福华院,走在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沈琳脸色深沉,轻哼一声:“三姐姐,你当真是要去劝顾夫人吗?说这种话,也不怕遭了天谴。”

    “看来你很闲,还有功夫管我的事情?”她挑眉反问道。

    沈琳知道沈容是说四房的事情,她紧咬着下唇,用力甩下袖角:“三姐姐,那你得仔细些,千万别让人落了话柄,否则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拂袖而去,身后的涟漪连忙碎步跟去:“五姑娘,您的意思是这三姑娘此番去顾府其实是一个幌子?”

    “哼……说的好听,指不定去哪里私会男子了!”沈琳轻斥一声:“简直让人作呕!”

    涟漪眼尾轻微扑闪,眼眸中的流波暗转,她嗫嗫道:“五姑娘,这种事情必须要有证据才行,不然以三姑娘的手腕,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姑娘您,我看此事姑娘您就别管了,这次去顾府,连老夫人都应允了呢。”她偷偷的看沈琳的眼色。

    虽说沈琳里头换了芯,但与原主一样是善妒的。

    甚至比原主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才是有着光环的女主角。 她闻言,脸色大变:“怎么?你是觉得我不如那个沈容?”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涟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心翼翼出声:“三姑娘一向不守府中规矩,三姑娘又怎么能与您比。”

    沈琳脸色稍有缓和,剜了跪在地上的涟漪一眼,大步往上善院去,“这一次机会难得,若是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她脚步戛然停住:“咱们偷偷跟过去,快!快去备车。”

    说着沈琳折身就往外走。

    涟漪也不拦着,点头先一步去了。

    沈容坐上了顾府的马车,没想到沈琳会胆大到偷偷的跟了出来。

    沈琳是以登门拜访顾府的由头离府,因沈容与顾月桐将走不久,那些婢子便也没怀疑,就让沈琳出府了。

    玲珑有致的顾府马车内,顾月桐低叹一声,难为情的绕着手中的粉色丝绢,糯糯出声:“阿容,对不起。”

    顾月桐知道这事让沈容为难,她也与纪思远定了亲,知道闺阁女子的声誉有多重要。

    可为了顾府,为了她娘亲,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顿了顿,遂又说:“还好你聪明,不然非得被我说漏嘴。”

    沈容苦笑:“月桐,你不用抱太大期望,我尽量一试。”

    顾月桐颔首,泛着白的唇间露出一抹浅浅笑意:“我明白。”

    黑漆平头马车稳稳的入了九转巷,绕了几个胡同,方停在了顾府二门。

    立即有婆子过来迎。

    如意小心的将自家姑娘扶了下来,沈容来过顾府几趟,那婆子看见沈容,眉开眼笑的道:“原来是沈姑娘到了。小姐,老奴这就去差人通禀夫人。”

    “不用了。”顾月桐摆手,径自挽住沈容的胳膊,将她带离了前院。

    冲动出来的沈琳眼巴巴的停在顾府前,望着顾府门楣,不禁皱起了眉头。

    现在进去,肯定会惊动沈容,她侧看了涟漪一眼:“你快跟着进去,就说是给沈姑娘送东西的,快去!”

    涟漪微愣,就连忙下了马车,被沈琳瞪着,无可奈何的敲响了顾府的大门。

    不过一门,朱红色的大门压住一条细缝,探出一个黑黝黝的脑袋来,看了涟漪一眼:“你是何人?”

    涟漪犹豫了会,才道:“这位小哥,我是沈姑娘身边的婢子,方才姑娘让我回府办事,这才耽搁了一会。”

    “原来是沈姑娘的婢子,快进来。”那小厮眯着眼睛将涟漪请进了府邸,遂道:“我家小姐带着沈姑娘去沁心园了。”

    他想着自家小姐没有让人去通禀顾夫人,只以为是带着沈容回了沁心园

    沁心园是顾月桐的院落,那小厮便寻了一个三等丫鬟给涟漪带路去了沁心园。

    自然沈容与顾月桐二人都不在沁心园,而是直接去了东厢顾行之的院落。

    顾行之的院落林立于东厢中央,院内有正房五间,偏房七间。

    原本偌大的院落里近日摆满了武学用具,梅花桩,各式各样的兵器,小小的院落,仿佛是武场一般。

    走在绿树繁盛的石子小路上,隐隐约约就听见了顾行之的大喊大叫声。

    隔着八角菱形石窗,一道黑影穿梭其间,待近一看,只见顾行之一身黑色劲装,腰绳紧紧勒于腰上,手脚裤脚都紧紧束缚,挥洒汗水的打着木桩子。

    口中发着异常有力又不失柔和的喊声。

    顾月桐看见院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已经黑了脸色,不得已看了沈容一眼:“阿容,你瞧瞧,我哥哥他还有救吗?”

    胳膊打在木桩上的声音实实在在,不难看出顾行之是真下了功夫的,沈容扫了眼院中诸多之物,摇摇头。

    她不知道,对顾行之又不了解。

    忽然顾行之停了动作,下意识的往沈容与顾月桐这边看来,又将目光收回,他身形微顿,赫然又转过脸来,呢喃:“阿容……”

    他努力瞪大眼睛看去,莫不是自己因为太累出现了幻觉?

    他很镇定的偏过脸,这一定是幻觉,幻觉,他揉了揉眉骨。

    顾月桐与沈容走近,顾月桐看着自己哥哥不睁开眼,尴尬的与沈容笑了笑,连忙出声:“哥哥,你在干什么!”

    顾行之淡淡的瞟了眼顾月桐,又看见旁边站着的沈容,他忽然倒退了两步,惊奇的出声,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幻觉,幻觉,可为何幻觉如此的逼真。”

    顾月桐白了他一眼,“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不是幻觉!哥哥,阿容来了。”

    “阿容!”顾行之手掌立马松了下来,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见面,该说得都已经说了。

    “顾七爷,不如我们坐下来聊一聊。”她缓缓出声道。

    “好。”顾行之笑了,白皙的肤色上,笑魇如花。

    入了屋,沈容开门见山:“你要去西北从军?”

    “是,我要去西北从军,我现在虽比不过谢钰,但两年,两年后,我一定安然回来,立战功!”顾行之双目璀璨,似有流光,深情痴迷。

    沈容移开了目光。

    顾行之从军不会是因为谢钰?

    她面色讪然,上一次顾行之根本没有听懂她的话,她忙出声:“这与你立不立战功没关系,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听顾夫人的话,弃武从文,参加乡试。”

    “阿容,这是我的选择。”顾行之清楚,只有从西北历练出来,才配与谢钰较量, 他的目光渐渐温柔下来,声音沉静如水:“阿容,如果,我不幸死在了战场,那就是我无用。”

    “顾行之!我看你月桐没说错,你真的是疯了!你从军,你有想过顾夫人吗?说什么你不幸死在了战场,如果你死了,你让顾夫人怎么办!你怎么忍心让她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沈容气急,不管不顾的大声喝道,千金闺阁的气质全无,俨然就像是一个泼妇,她现在恨不得将顾行之抓起来暴打一顿,好将他打醒。

    顾行之眼色晦暗不明,薄薄一层眼皮垂了下来,“所以,我不会死的,我会活着回来,人总不能过得太安逸,我也不想永远留在江北混吃等死。”

    沈容无力的看向顾月桐,她真的劝不了。

    顾行之是个牛脾气,他既然打定了主意,又岂能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顾月桐也垂了下眼帘,她凄凄的望了顾行之一眼:“哥哥,你还是想想怎么劝娘亲吧。”

    话罢,她转身带着沈容往出走。

    回沁心园的途中,正与刚从沁心园出来的涟漪迎了一个正面,涟漪慌慌张张的垂了脑袋,生怕让沈容瞧见,她加快步伐,埋头大步。

    忽然走在前面的三等丫鬟停了下来:“咦?小姐,沈姑娘……”她扫了眼快将脸藏到衣服里的涟漪,道:“涟漪,沈姑娘在这呢。”

    遂又与沈容禀报道:“沈姑娘,这位婢子说是您身边的人,方才奴婢将她带到沁心园,却不料小姐与沈姑娘都不在……”“涟漪?”沈容眉头微微一挑,就是那个与芊芊有关系的丫鬟?她出声道:“抬起头来。”

    涟漪迟迟将半张脸露了出来,捏着嗓音说:“三姑娘,都是奴婢不好,让您受惊了。”

    “惊都是没受,就是让吓了一跳。”沈容冷冷笑说:“五姑娘呢?我不喜欢说谎话的孩子。”

    涟漪“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她听说过沈三姑娘手段凶残,沈府上下也都纵着她胡乱,涟漪胆子小,怕的厉害,忙道:“回三姑娘,五姑娘正在顾府门外等着。”

    沈容哼笑一声:“堂堂沈府五小姐,难不成还不敢进顾府?是怕顾府有豺狼野兽吃了她?”

    涟漪不敢吭声,只垂着脑袋,诺诺道;“姑娘赎罪赎罪。”沈容摆摆手:“出去告诉你主子,让她别挡在被人的府前,晦气!老夫人可没让她出府来!”

    涟漪慌乱之下,连忙一路踉踉跄跄的出了顾府,上了沈府的马车。

    沈琳正悠闲的塞着一块点心,看见涟漪出来,她轻轻擦拭了嘴角的残渣,激动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是不是与顾行之在一起,他们说什么了,干什么了!”

    涟漪脸色越发沉重,她声音透着些许喑哑:“姑娘,奴婢无用,什么也没探听的到,甚至还未见顾七爷,就被三姑娘发现了。”

    “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沈琳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点心,尽数摔到了涟漪的脸颊上,身上,她阴狠的瞪了她一眼,也不甘心解气。

    涟漪心中虽恼,但还是将沈容的话原模原样的与沈琳番了一遍,沈琳闻言眉头紧皱,连忙让马夫赶路,往回走。

    她可不会任沈容倒打一耙!害她受罚。

    再损了夫人又折兵。

    *************

    顾行之劝解无望,顾月桐不再为难沈容,面色透了几分疲惫,她低声说:“阿容,你随我去看看娘亲吧。”

    “顾夫人待我极好,我理应看她的。”

    渠芙堂,花草鲜嫩碧绿,院中丫鬟三两个打扫着院落,还有几个正在后厨里替顾夫人准备羹汤。

    顾夫人这些日子因为顾行之的事情,没吃过一顿好饭,她每日假装卧在榻上,想着以自己这幅模样,应该能留住顾行之。

    哪料到顾行之执迷不悟,是个倔脾气。

    所以顾夫人气火攻心,真的病倒了。

    顾月桐轻手轻脚的进了厅堂,屋内淡淡的安宁香萦绕屋梁,她绕过黑漆牙雕的屏风,与珠玉串帘子,黯然神伤的将目光落在睡在床榻上的顾夫人。

    她小心的蹲在榻前,轻声道:“娘亲,阿容过来看您了。”

    顾夫人面色惨白,才是几日功夫,就憔悴成这样,沈容被这样的顾夫人吓了一跳。

    顾夫人卧在榻上的手脚轻微的动了动,许久才睁开眼睛,身边的婢子水袖忙上前扶着顾夫人坐起身,往她的身后放了一个软枕,让顾夫人靠在了后面。

    病来如山倒,顾夫人真的是被顾行之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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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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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伯母,您不用起来。”沈容上前帮忙扶着顾夫人。

    顾月桐也点头,心疼道:“娘,您这样可舒服,阿容又不是外人,不打紧的。”

    日后沈岚嫁到卫国公府,她应该不算外人。

    顾夫人抿了抿泛白的唇角,温柔似水的笑了笑:“我没事,这几日在床榻上也躺够了。”顾夫人望向顾月桐,柔和的目光中含着期盼:“桐儿,你哥哥他?”

    顾行之从军的事情,顾三老爷还不知情,顾三老爷乃永安城商会之主,又管着江北印刷邸报一事,隔几日回一次府。

    顾三老爷虽是从商,但却对那些在战场上打滚的战士很是敬佩,认为男儿响当当,就该放出去练一练。

    当年刚萌生要从军上战场杀敌时,就硬生生被顾老夫人给打回去了。

    奈何他不喜文墨,这才走上了经商这条路,因为此事,顾老夫人还与他别扭了今年。

    所以当顾行琰被卫国公送到秦关历练时,他一度想将自己儿子也送过去,顾三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舍得,跟他又是哭又是闹,这主意到了也没成。

    顾三夫人深知如果顾行之要从军的事情给顾三老爷知道,那她肯定敌不过他们父子二人。

    这才想着法子要在顾三老爷知道前,打消顾行之的主意。

    顾月桐微微叹息一声,顾三夫人便就知道答案了,她叹道:“这孩子怎么着了道的就要去西北,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容站在床榻的后两步处,她一介小辈,说什么都于理不合,只得道:“顾伯母,顾公子的性子倔,您越是劝他,他便越拗,不如先等几日,或许顾公子自己就想明白了。”

    顾夫人连连摇头:“等你顾伯父回来了,怕这事就难变了。”

    看来顾三老爷是同意顾行之从军的,难怪顾行之有恃无恐的,这是有人给他在后面撑着呢。

    沈容顿了顿,“顾伯母,我这里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顾三夫人闻言,惨白的脸色仿佛也多了几分血色,她随即坐直了身子:“你说说看。”

    沈容略微点头:“既然顾公子要去西北从军,西北战事吃紧,又不乏危险,不如寻几个习武之人让顾公子试试,顾公子武功底子不高,若是栽在那几人手里,就该知道从军不是闹着玩的,应当知难而退。”

    沈容这个法子是没有办法的法子。

    说实话,她并不想让顾行之去西北从军。

    西北乃谢鲲镇守,顾行之若当真有所成就,谢鲲定然不会为难,或许还会凭顾行之拉拢顾家。

    卫国公是老好人,明面上谁也不得罪,上一世顾家能安然避祸,沈容猜卫国公多半还是向着瑞王的。

    但这一世,沈岚既要嫁入顾府,而她又与谢钰定亲。

    卫国公就该知道,他的站位,所以这一世,卫国公必须毫无遗漏的站在皇上身侧。

    “这……”顾夫人眼眸微微发亮:“这个法子可以一试,水袖,你现在就出去,寻几个侠士高人来,切记,一定要武功高强!”

    水袖颔首,正要起身,沈容便出声道:“顾伯母,我这里正有几个适合的人,也不用水袖多跑一趟了。”

    顾夫人款款起身,脸色瞧了稍有好转,她越看沈容越顺眼,又觉得可惜,她轻轻拍着沈容的手背:“这也好,你父亲是武将出身,你多少也懂得些,水袖,你一会就随容姐儿去一趟沈府,亲自向沈老夫人道谢,顺便接他们过来。”

    又笑吟吟道:“容姐儿,你娘亲近日可好?”

    “我娘这些日子吃喝都好,劳顾伯母记挂了,倒是您这几日清瘦了不少,应当补补。”

    听沈容的话,顾月桐忙点头补道:“娘,如今有办法一试,您也别太过担心了,我这就让人准备饭菜,您好好吃一顿。”

    “容姐儿也留下吃罢。”顾夫人看向沈容。

    “顾伯母,我也想陪您吃一顿,只是祖母叮嘱让我早些回府去。”她没好细说,怕引得顾夫人伤心。

    不料顾三夫人却是点点头,黯然神伤:“今日是乡试第一场,你两个哥哥都参加了吧。”

    沈容微微点头。

    顾三夫人又叹息一声,是为顾行之可惜,留沈容吃饭的事情就只好作罢。

    便差人好生的将她送出了府。

    顾月桐也出去送她。

    前往前院的途中,顾月红娇媚的走了过来,言语中带着几分娇嗔:“沈家姐姐来了,四姐姐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呢,若不是在这碰见,我还不知呢。”

    “阿容此番过来是看娘亲的,又不是来游玩的,与你说做什么。”顾月桐虽低声细语,但可以听得出,她的语气并不怎么样。

    沈容惊奇的看了顾月桐一眼,顾月桐从前与顾月红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甚至是姐妹情深,对顾月红这个庶出的妹妹很是照顾,就连她与纪思琦说上顾月红的几句不是,她也要为之解释一番。

    可如今听她的语气,看来是与顾月红起过争执。

    顾月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不免难堪,可恢复的极快,没一会儿功夫就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沈姐姐这就要回去了?” 这话是看着沈容说的。

    沈容点头算是应了顾月红的话,后与一旁已经面红耳赤顾月桐说:“月桐走吧,我怕回去晚了祖母等急了。”

    顾月桐本就不想与顾月红多说话,听此立即点头,与沈容走在前头。

    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顾月红,她面容几近扭曲,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迟早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过了垂花门,沈容问:“你与顾月红发生什么事情了?”顾月桐嘶咬着下唇,垂下了眼眸,不肯说话。

    沈容不勉强她,顾月桐对顾月红心有顾忌,正是她想要的,她便低言:“月桐,我早与你说过,你这个妹妹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总之你自己小心着些,别着了她的道。”

    顾月桐点点头,没有想方才一样笑着与她解释顾月红如何如何好,沈容也就放心了。

    上了顾府准备的马车,她摆摆手,让顾月桐快些回去了。

    比沈容早一步回府的沈琳,她低眸剜了身后紧随着的涟漪,低斥道:“可记明白一会儿怎么回话了吧!”

    涟漪瑟瑟出声:“姑娘,那奴婢怎么与老夫人解释入了顾府。”

    “你傻啊!这个当然有我替你说,你怕什么!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什么!而不是你如何去的!”沈琳狠狠瞪了她一眼,嘴里道:“蠢货!”

    临近福华院时,她才加急了步伐,闯进了福华院。

    芳草立即将沈琳拦了下来:“五姑娘,五姑娘,老夫人正歇着呢,您不能进去。”

    沈琳皱着眉头,声音不由尖了几分:“那我进厅里候着。”

    说着就要窜到芳草身后,打帘子进屋。

    她的手还未触及帘子,帘子就忽然掸起,刘嬷嬷迈步而出,眉梢及眼骨带着丝凌厉,也不看沈琳,就冲着芳草低声骂道:“闹什么闹!不知老夫人这会儿正睡得浅!一个个的都不想活命了!”

    芳草连道了句:“嬷嬷饶命。”又为难的瞥了眼沈琳。

    刘嬷嬷这才不急不缓的将目光落在了沈琳身上,象征性的弯了身子:“原来是五姑娘,您要进老夫人,老奴不敢拦着,只是老夫人刚刚睡下,不能打扰,五姑娘若是有要紧事情,就先到这边的耳房等等。”

    刚睡下?沈琳隔着薄薄一层窗纸,不由又拔高了声音:“我这个时候见祖母,自然是有要紧事情,那就先到东暖阁等着。”她可不去什么耳房。

    话刚落,屋里就传出了动静,刘嬷嬷紧抿着薄唇,连忙折身进屋,内室,老夫人皱着眉头睁开了双目,寒气冰霜:“外面吵什么?!”

    刘嬷嬷连忙跪在榻下:“惊扰了老夫人,奴婢有罪。”

    “到底是什么事情!”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冷声喝道。

    “是五姑娘求见,说有要紧事情要与您禀明。”刘嬷嬷这才低声说。

    “琳姐儿?”老夫人眉头皱的更深了,老夫人这个点歇息,沈府上下都清楚,也就没人敢过来打扰,这个琳姐儿越发越没规矩了。

    她动身下地,清了清嗓子,便让刘嬷嬷起身了。

    “让她先到厅堂候着。”刘嬷嬷看了流紫一眼,便亲自给老夫人穿上外衣,不动声色的缓缓出声:“想必是四夫人这几日烦心事情多,就对五姑娘疏忽了些,五姑娘这才忘了规矩,这个时候扰您歇息。”

    老夫人鼻哼一声:“她是让宠坏了,你也别替她说话了!”刘嬷嬷便闭嘴不言了。

    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老夫人,方扶着她出了内室。

    沈琳一直隔着屏风往里探,听到内室传来动静,立即规矩的站直了身子,又仔细盯了涟漪一眼。

    老夫人行步缓慢的从屏风后踱步而出,她带着初醒的疲倦,慵懒的往罗汉床后的引枕靠了靠,声音凉薄:“琳姐儿,你是越发的没规矩了!”

    沈琳一听,立即跪在地上给老夫人行了大礼:“孙女给祖母请安。孙女并不是故意打扰祖母歇息的,只是孙女刚得治了一件事情,觉得此事传出去有辱沈府家风,这才没顾忌到时间,急着赶了过来,望祖母赎罪。”

    她话罢,连给老夫人叩了头。

    “噢?”老夫人眉头微蹙,声色淡淡:“什么事情?”

    沈琳这才念道:“祖母赎罪,今日我去锦林院寻三姐姐时,明明听见三姐姐是要去顾府会那顾家公子,可三姐姐与您又是一副说辞,我不放心,便让涟漪跟着去了顾府,涟漪!还不将你在顾府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

    刘嬷嬷替老夫人揉捏肩背的手不由一顿,好在老夫人心思在沈琳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刘嬷嬷的反应。

    刘嬷嬷方放下手去,转而去给老夫人倒茶。

    她微微提了提壶,便打算出去重新沏壶茶,刚往外走了几步,老夫人在她身后淡淡出声:“让流紫去。”

    刘嬷嬷身形微顿,不知是不是老夫人发现了什么,她只好将手中的茶盏递给流紫,又转过身继续给老夫人捶背。

    老夫人就此并没有再说什么,示意跪在地上的涟漪说话。

    涟漪颤颤巍巍道:“回老夫人,奴婢……去了顾府,发现三姑娘并没有去顾夫人的院落,而是……而是进了顾家公子的住处,三姑娘又打发了所有下人,在顾家公子单独待了许久,才从屋内出来……奴婢瞧三姑娘步伐轻盈,面色红润……”

    “放肆!”老夫人厉声喝斥。

    涟漪连忙颤抖着身子磕头:“奴婢不敢有半句虚假。”

    就连沈琳也浑身紧绷了起来。

    老夫人眉目冷寒,脸色铁青:“你说容姐儿什么?”

    涟漪硬着头皮继续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不敢乱说,只是见三姑娘面色潮红…似……”

    “似什么!”老夫人声色俱怒,也不知道是因为涟漪,还是因为沈容。

    沈琳偷偷看了涟漪一眼,涟漪只好诺诺出声:“似是……似是行了云雨之……”

    话还未尽,一个粉瓷茶盏“嘭”的一声就冲着涟漪砸了过去,茶水四溅,碎片也砸在了沈琳的裙摆上。

    涟漪浑身一挺,就昏厥了过去。

    沈琳忙道,低敛的眼眸中夹杂着快意:“祖母息怒,祖母息怒,兴许是涟漪看错了,毕竟谁也没能进去,也许三姐姐只是与顾公子说了会话呢。”

    孤男寡女,能说什么话呢。

    老夫人的脸色黑到了极点,“容姐儿呢?”

    “还在顾府没回来呢。”沈琳脱口道。

    这方流紫战战兢兢的进了屋,见地上碎落的茶盏,将心提的更紧了,她小心翼翼的将茶盏放在小几上,新给老夫人倒了杯茶。

    茶水还未倒稳,老夫人就冷声道:“去锦林院瞧瞧三姑娘回来没,回来了就让她滚过来!”

    刘嬷嬷闻言心下一凉,恨不得现在就出去给三姑娘通风报信,她相信,三姑娘不会做这等苟且之事,只是涟漪在这一口一个独处,三姑娘又身在顾府,老夫人也正在气头上,纵是三姑娘回来了,那也是百口莫辩啊。

    ******

    天……倒霉的作者君又与全勤无缘了,600毛毛钱啊……在这个端午小长假,作者君祝大家粽子节快乐,吃的开心。

    作者君是开心不了了TT(。)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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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紫身子一缩,还不知事情的缘由,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退了出去。

    等她去锦林院时,顾府的马车刚停在了沈府,沈容直接在前院喊了季扬。

    有季扬对付顾行之,无须用尽全力,顾行之就得败在他手下。

    “你一会随水袖走一趟顾府,顾家公子想去从军,你只要让他知道,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便好。”沈容又怕季扬出手重了,随即叮嘱道:“别下手太重了。”

    季扬在沈府闲了几日,好容易沈容吩咐一件事情,他得意的扬了扬眉头:“姑娘放心。”

    季扬的性子太野,沈容顾忌他打红了眼,停不下来,故而又问:“田良呢?让他同一起去。”

    田良稳重,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拦的下来。

    季扬左右看了看,潇洒道:“出来吧。”

    沈容正纳闷,眼前就闪过一道黑影,定睛一看,田良已经稳稳的站在她身前了,拱手鞠身:“姑娘,属下在。”

    “……”

    沈容微微张了张口:“你不会一直就在我身边罢……”

    “属下自然时时保护姑娘周全。”

    闻言,沈容心里头有种怪怪的滋味,这么说来,这两日,她与顾行之见面,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田良是奉谢钰之命保护她,但她感觉自己被监视了一样,倒也不是她心虚,她顿了顿,左右谢钰快回来了,她也没必要再说,便道:“那方才我的话你也听到了,一会你同季扬一起。”

    “属下明白。”田良声音清脆洪亮的回道。

    水袖拿眼瞧了两位侠士,遂道:“多谢沈姑娘,多谢两位侠士。”

    这罢,水袖随着她过了沈府内宅。

    流紫提心吊胆的从锦林院出来,侧脸一瞥,就看见了远处徐徐走来的沈容一行人。

    连忙小跑过去,隔着老远,就喊道:“三姑娘,三姑娘,三姑娘请留步……”

    “姑娘,是老夫人身边的流紫。”如意先听见了动静,附在沈容身后低声道。

    沈容放慢了步伐,流紫这么急着过来,看来福华院那边是有了什么动静。

    “三……三姑娘,老夫人请您去福华院一趟……”流紫气喘吁吁的停在她面前,含糊说。

    “这么巧,我正要去福华院看祖母呢。”沈容笑言,点头让流紫在前面带路。

    如意则是讨好的上前:“流紫姐姐,老夫人这么急着要见三姑娘,可是有什么大事?”

    如意是刘嬷嬷的女儿,流紫自然要给几分薄面,她小心翼翼的出声:“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不过老夫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一会三姑娘得小心着说话,别再惹怒了老夫人。”

    如意心有疑虑的点头,退到了沈容身边:“姑娘……”

    “我知道了。”流紫的声音虽低,但足以让她听见,她微收下颚。

    这几步路,水袖走得兢兢战战,生怕自己卷入了沈府的纷争内,有些迟疑:“既然沈老夫人有家事要处理,那奴婢就不便入内了。”

    沈容莞尔沉吟:“如意,你先带水袖去一旁的耳房候着。”

    入了福华院,流紫先打了帘子通传,老夫人凉薄冷淡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滚进来!”

    流紫身子一哆嗦,连忙请了沈容进屋。

    沈琳站在老夫人下首,眼间尽是得意,看向沈容时,挑衅的扬起了眉头,

    沈容只是扫了眼涟漪,她垂着脑袋跪在地上,地上粉瓷茶盏的碎片还未收拾,她这才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上首罗汉床上的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珠宝发簪戴满了发髻,纵有白粉敷面,也掩不了她面色阴沉铁青。

    浑身上下散着阴郁,她一手撑在旁侧的矮几上,眉梢微挑,看着沈容,沈容遂跪在地上给老夫人请安:“阿容给祖母请安……”

    “请安!请安!我哪能安得了!你究竟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说!”

    老夫人厉声截断了她的话,另手撑着的拐杖直直指着沈容。

    “三姐姐,你就别瞒着了,你要是当真与顾公子两情相悦,那还不如早早的禀明圣上,免得到头来落得一个不贞不洁之名,还累了谢二公子。”沈琳掩不住眉间的笑意,阴阳怪气的脱口道。

    闻此,老夫人脸色更加阴沉了。

    她怒不可言的瞪向沈容。

    沈容可笑的看了眼沈琳,“五妹妹,说话时先捋直你的舌头,什么话都讲一个理字,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我一通,也不怕遭了报应!”

    “你!我看你是心虚!祖母,涟漪就是证人,我不敢信口雌黄!”沈琳涨红着脸,自圆其说。

    老夫人恼怒的瞪着她们,用力拍在矮几上:“你们两个一人一句!当我是死的?!”

    “孙女不敢。”沈琳立即跪在了地上,声音低软了几分。

    “老夫人,您先消消气,听听三姑娘怎么说,那涟漪不也说了,没看见什么,不过是瞧着三姑娘从顾公子的院子出来罢了。”刘嬷嬷小心的给老夫人顺着脊背骨,声音轻缓的像细细流水。

    老夫人斜睨了跪在地上的沈容:“你可是去了顾公子的屋?” 沈容刚点了头,一旁的沈琳就激动的出声:“祖母,您也听见了,我没骗您,三姐姐可不就是与顾公子待在一起,孤男寡女的,谁知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让谢公子知道了…英亲王府的脸面………”

    沈容一把将沈琳拎起,紧拽着的她的衣领,毫不费力的甩了她一巴掌,又瞥见老夫人目瞪口呆,怒着要呵斥,她已经先道,“你说我也就罢了,你是沈府的人,我自会顾着沈府的面子,帮你遮遮掩掩,可英亲王府岂是你能说的!谢钰是我未来的夫君,与你何干!你口口声声污蔑我,欲意何为!”

    老夫人正要出口说的话,一一被顶回了嗓子眼,气的脸红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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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面子值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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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沈琳受了一巴掌,脑子还没转过来,她惊恐的捂住侧脸,吞吞吐吐好不容易道出一句话来:“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是你姐姐!你说了胡话,想连累沈府,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拦着你!难不成任你毁了沈府的名声!”沈容冷瞧了沈琳一眼,继而折身上前道:“祖母,此番回府顾夫人特意差了水袖随我一起回来,奉了顾夫人之命,前来道谢的。”

    老夫人闻言大惊,连忙看了眼屋中的婢子,见并未有眼生的,才暗暗舒了口气,面上不显,沉声道:“道谢?”

    “顾夫人病卧在榻,我前去劝解一二,不想顾夫人给沈府面子,便差人随我一起回来,也正好堵住着悠悠之口!免得让人钻了空子!”沈容说着,狠狠剜了沈琳一眼。

    “一会是顾夫人,一会是顾家公子,我听的都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老夫人眉头紧皱,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祖母,我去见顾家公子不假,顾夫人病卧的起因就是顾家公子,这解铃还需系铃人,孙女自然先得去见顾公子,才好对症下药,不料好好的一桩善事,落到别人口中竟成了这般龌蹉。五妹妹你私自遣涟漪偷偷进顾府跟我,又是什么意思,可别说是你担忧我!”沈容一字一句,眼瞅了跪在地上的涟漪。

    她先前见这涟漪与芊芊身边的婢子鬼鬼祟祟,本就有鬼,涟漪多半是被芊芊收买了,沈琳还真以为这婢子是忠心于她?

    老夫人目光凌厉的扫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涟漪,声音冷淡:“涟漪!”

    “奴婢……奴婢也只是猜测,奴婢……奴婢不知道……”涟漪吓的脸色惨白,唇间无色,她本就是照着沈琳的意思,胡口乱编,若是同老夫人交代出沈琳,她在上善院怕是没好日子了。

    沈琳一个激灵,反咬一口,怒气直指:“好你这贱蹄子,害得我差点冤枉了三姐姐……”她又楚楚动人的凑到沈容眼前,低声道:“三姐姐,你看看这贱蹄子,话也不说清楚,也都怨我,我问清楚,还好没酿成大错,三姐姐你教训的是。”

    老夫人闻言脸色微变,但她自然清楚这不过是沈琳的说辞,所以她也没有当下揭穿,反而怒骂道:“这死蹄子,竟敢在这信口雌黄,以为沈府当真是你撒野的地方!”

    “老夫人饶命啊,老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涟漪连忙磕头跪地哭喊着。

    沈琳顾忌着涟漪,忙也跟着跪在地上:“祖母,涟漪这婢子是我管教不力,但她也是为沈府的门面着想,虽闹了这么一个大乌龙,所幸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祖母,您就看在涟漪在走火时奋力救了孙女的份上,绕过她这次吧……”

    老夫人脸色仍旧阴沉,她斜睨了沈琳与涟漪一眼,将这个问题直接抛给了沈容,说道:“这事儿看容姐儿怎么处置。”

    沈琳顿了几秒,难为的看向沈容,紧紧嘶咬着下唇,去求沈容,她心下过不了这个坎,她话音顿在嗓间。

    涟漪却是立马跪爬到沈容的脚下,苦苦求道:“三姑娘,奴婢知错了,三姑娘奴婢再也不敢了,您就绕了奴婢吧……”

    磕头声响在偌大的屋内。

    沈容毫不客气的退了一步,冷瞧了涟漪一眼,一旁的沈琳迟迟才开了口:“三姐姐……你就看在妹妹的面子上,饶了她罢……”

    沈容失笑,杏眼流波微转:“你的面子?你方才污蔑我时不时挺理直气壮的,我的声誉就值你一个面子?”

    沈琳差点出口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却硬生生换成了:“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才误信了这蹄子的话。”

    沈容没理会沈琳,转而与老夫人道:“祖母,涟漪她是非不分,性口雌黄,不给一点教训,怕是长不了记性,依我看,就杖责五十罢了。”

    涟漪闻言,浑身一软,翻着两眼就晕过去了。

    老夫人直接扬手:“就依容姐儿,将她拉出去!”

    沈琳不敢再言,眼睁睁看着涟漪被拖了下去。

    沈容给流紫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可以让水柚过来了,这罢,流紫退出去,折回来时,水柚已经跟着进来了。

    水柚心中微动,察觉屋内氛围诡异,她谨言慎行的给老夫人行了大礼,遂道:“顾三夫人身体不适,只能由奴婢代我们夫人谢过您。”

    老夫人脸色稍有缓和,眉头舒展笑道:“快起来吧,顾三夫人客气了,日后都是一家人,哪还需客套。顾三夫人还好罢?”

    水柚缓缓起身,抿唇微笑,大方得体的开口:“多亏了沈三姑娘,我们夫人才能解开心结,我们夫人还说您有个好孙女呢。” 老夫人颔首,笑看着沈容点头,仿佛之前那个冷面相斥的是另一个人一般,她道:“可不是。”

    水柚原本就是为了带季扬与田良回去,与老夫人道了谢,便低言:“沈老夫人,奴婢出来不久了,我们夫人还等着我回去复命,望您见谅。”

    水柚光在耳房就耗了不少时间,所以现在回去,的确不早了,老夫人便不再客套留着,打发芳草送水柚出府。

    沈容几不可见的冲水柚点了头,由她出去了。

    水柚这一走,屋中自然就只剩下沈琳与沈容二人了。

    老夫人面色又冷淡了下来,对着沈琳轻声呵斥道:“琳姐儿,我看你就是不长脑子!什么事情也不弄清楚明白,好在这脸没丢到顾府去!容姐儿既与谢二公子定亲,再传出去与顾府的谣言,让沈府的脸面往哪搁!让顾府怎么想咱们沈府!罚你禁足一个月!抄书一百遍!还不退下!”

    其实老夫人还是护着沈琳的,她是担心以沈容的脾气不放过沈琳。

    李氏忙着照顾沈弘,对沈琳疏忽了不少,沈平元虽然回府,但职位还在交接,所以老夫人还是心疼沈琳这个孙女的。

    赶紧扬手打发沈琳下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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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三两日,顾月桐就差人过来传信,说是顾行之自与季扬比试过后,虽没说要从文,但也不念叨着从军了。

    而沈琳被禁足的事情,李氏事后才得知,沈琳正哭着鼻子与李氏诉苦:“…您这几日也不念着我,娘亲,看来咱们四房以后都得缩着脖子做人了,谁都敢上前欺负…”

    沈琳通红着眼圈,下唇都已经咬的红肿了,眼泛着盈盈泪花。

    李氏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安抚道:“娘这就去找老夫人讨个说法去!我看谁敢欺负咱们!”

    沈琳急忙下了榻,用尽力气拉住了李氏:“娘,别去……别去了,这次的事情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祖母将我禁足一个月罢了,只是不想三姐姐根本不顾往日的情面,竟罚了涟漪五十板子!”

    沈琳一想到自己吃亏在沈容的手上,心里就愤愤不平,她竟然栽在了一个古代女子的手上。

    她想了想,又道:“弘哥儿怎么样了?”

    提及沈弘,李氏脸色又变了几分:“还能怎么样,除了哭就是哭,不过是一个不足四岁的孩子罢了,他能怎么样。倒是你,还不知道沈容那人精,就是个粗鲁野人!娘先前让你亲近她,如今亲近不成,那就罢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不过她娘倒没她那么难对付。”

    沈琳撇了撇嘴角,暗暗将沈容咒了百八十遍:“我就是不知她有什么好。论模样,我自信胜她几分,论脾性,我还真比不上她的骄纵蛮横,当真如纪思琼所说,她就是运气好罢了,若不是在宫宴上救了齐太后一命,哪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还得到圣上的亲封!”

    李氏闻言,隐晦的眸子越发阴暗,浅青色的袖口紧紧拽着手中:“等等!纪思琼?延安侯府的大小姐?你怎么与她说上话了。”

    沈琳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娘您忘了,上次延安侯夫人不是下了帖子,我随沈容一道过去的,与纪大小姐还算谈得来。”

    李氏立即松开手中的衣袖,将沈琳拽到自己的身边:“你以后少与她往来,她早年丧母,后又有现在的延安侯夫人进府,娘也是在深宅大院里熬出来的,这种看着越是温顺,心里不知怎么歹毒的呢。我看你这次就是着了她的道,没得逞就罢了,反而还被沈容反将一军!”

    沈琳听得头皮都发麻了,果然是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她半知半解的点点头,想起当日纪思琼主动亲近她,确实有些可疑:“娘,我记下了。”

    李氏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在屋里养着,老夫人一向疼你,等过了这一个月,你什么也别管,就常去福华院与老夫人说说话,这深宅大院里,最重要的是人心!”

    沈琳大了,也该学学深宅中这些搬不上台面,却杀人不见血的门道。

    沈琳木讷的点点头,觉得李氏说得也在理,别到头来,两边不讨好,还得罪了老夫人。

    李氏将沈琳安顿好,便去看沈弘了。

    不过半日功夫,守门的婆子就拿着杨府的帖子送到了福华院去。

    帖子上说是杨二夫人周氏要来拜访。

    “既然一会杨二夫人要来,你去锦歆院一趟,到底是她娘家的人,你让她准备准备。”老夫人说着瞧了刘嬷嬷一眼,就刘嬷嬷双目空幽,脸色一沉:“想什么呢!”

    老夫人亮声一吼,吓得刘嬷嬷赶紧回过神来,微微垂下眼帘:“奴婢是想这两日咱们府上的两位爷参加乡试,杨府的大少爷多半也是参加的。”

    “杨云鹤与武哥儿衡哥儿一般大小,此次乡试他们自会参加。”老夫人斜睨了刘嬷嬷一眼,她说的不都是废话。

    刘嬷嬷心头一紧,立即出声补充:“老夫人,您忘了,杨二夫人是什么人?她儿子今年尚未参加,但周家的公子却是参加了。周家公子自小学识过人,此次乡试,恐怕也是胜券在握。”

    杨二夫人周氏是周茂的妹妹,周士闵的姑母。

    闻言,老夫人并不平展的眉间皱起,沈衡比不似沈武性子野,比沈武勤学,她还想着此次沈衡能夺得头筹,中个解元,可现在刘嬷嬷提及周士闵,她也没那么有底气了。

    老夫人眼眸微眯:“依你的意思,杨二夫人此次过来是探口风的?”

    刘嬷嬷跪在地上垂首忙道:“奴婢愚见。”

    老夫人剜了她一眼,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差人各院知会一声,既然杨二夫人要来,就让她们都过来凑个热闹。”

    刘嬷嬷应声而去。

    她打发了流紫去锦歆院,上善院,自己则亲自走了一趟锦林院与锦宁院。

    林荫树架下,凉风习习,青砖绿瓦,桂香袭人。

    沈容支使两个婢子搬了张小几在凉荫下,同沈岚二人在院子里做起了绣活。

    如意与冬梅她们几个丫头伺候着,时而说笑。

    外院就突然窜进来一个小丫头,贼兮兮的望着如意,小声笑道:“如意,你娘来了。”

    如意惊奇的皱了皱眉头,缠绕着手指头,低下眼去,“姑娘……”

    她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阵窸窣动静,她余光瞥见隔着二门的院门,刘嬷嬷就迈着大步进了内院。

    如意眉眼一正,遂道:“姑娘,刘嬷嬷来了。”

    话音刚落,她娘的声音就响在耳畔,给沈容与沈岚屈膝行礼:“奴婢给大姑娘二姑娘请安。”

    沈容看了眼沈岚,沈岚含笑道:“嬷嬷您客气了,快起来快起来。”

    刘嬷嬷应声眉眼也弯了起来:“一会杨二夫人过府上来,老夫人怕夫人与姑娘们沉闷,便让你们都去福华院,凑凑热闹,奴婢已经与二夫人说过了。”

    杨二夫人,沈容熟悉的很,杨念音当初可不就是攀着这层与周府的关系,小住周府。

    沈容是见过杨念音的,她以为她再见到杨念音,依旧会放不下往事,会被恐惧缠绕心头。

    可这一次,她见了杨念音,却没有之前那些愤恨眼红恼怒不安的情绪了。

    反而再见到她,望着她时,觉得她有些可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借他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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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二夫人此次过来,不仅带了杨念音,还带了长房的杨念湘。

    她眉开眼笑的坐在老夫人下首边,同杨氏挨着的太师椅上,一手撑手柄:“…老夫人您尽客气了,沈府上武哥儿与衡哥儿都参加了乡试,这头筹还不被沈府占着。”

    她言下之意是,沈府有两位小哥儿参加乡试,纵是其中一个出了差错,拿不下头筹,还有第二个。

    若是两个都没拿下,就丢了脸面。

    老夫人含糊的笑了笑:“这才第二场,武哥儿与衡哥儿不也是杨二夫人看着长大的,他们性子野得很,都学得不精,哪抵的上云鹤,听说云鹤这次是下了功夫的,前些日子都不见与武哥儿一道出去了。”

    杨二夫人笑着看了眼杨氏:“是我大嫂管得严,将他拘在府里了。”

    除了杨氏,其他几位夫人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只当随便听听,没她们什么事情。

    而杨氏这两日本就是提心吊胆,担心的厉害,杨二夫人过来,她更是心烦意乱。

    她敷衍的笑了笑,就听杨二夫人又笑盈盈的开口:“不过我那侄儿平日勤学,也不知道这次行不行。”

    “周家公子?”老夫人皮肉僵硬的笑了笑:“周家公子自小聪慧,应当没什么问题,不过现在杨二夫人也得抓着云清了,云清这孩子也是个爱闹的,再过两年也该参考了。”

    提到周士闵,沈英与杨念音不约而同的都低下眼眸抿唇笑了。

    程氏与周府的关系十分隐秘,是处于暗处,就连杨二夫人都不知周府与程氏的关系。

    沈容目光落在痴笑的二人身上,轻叹一声,以周士闵的性子,是绝不会娶她们为正妻的。

    她的目光落了落,她定亲的事情传出去后,杨念音看她的目光都没有敌意了。

    所以她说杨念音可怜,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沈老夫人说得是。”杨二夫人虚笑一声:“等武哥儿与衡哥儿过了这乡试后,您可是该为他们二人谋亲事了。惠姐儿都嫁了这么久,两个哥哥还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有些说不过去。”

    “二嫂,他们正是用功的时候,哪能让他们沉迷于女色!”杨氏忍不住出声。

    杨二夫人咯咯笑出了声:“这哪里是沉迷女色,这是人之常情,又没有违背伦理。”

    “他们二人是该定亲了。”老夫人忽然出声:“不过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杨二夫人抿唇浅浅一笑,忽然话锋一转,看向了赵氏:“其实我还是觉得沈二夫人教子有方,听云清说,这些日子西北招兵,喧哥儿要弃文从武,这也难怪,沈二老爷就是武将,喧哥儿也算是子从父业了,兴许日后就成了大将军呢。”

    她眼眸透着点点笑意,说的十分认真。

    这一番话下来,赵氏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僵硬,杨二夫人就像是失了言的掩住了嘴巴:“呀…莫非沈二夫人还不知这回事?怪我多嘴……该打!”

    老夫人眉头几不可见的皱起,但她对沈喧从军一事,没有什么看法,多半是因为她对二房的子孙不大关心,自然也不会管沈喧要干什么,况且正如杨二夫人所言,兴许沈喧真的能打出一片天地,他们沈府也算是文武双全。

    遂开口问赵氏:“可有此事?”

    从军的事情,赵氏是闻所闻问,她眉头颦蹙,婉顺之中透着几分不安,上下唇微微张合:“母亲,此事……”

    她犹豫间,老夫人已经开口质问:“难道你还不知?你是如何为人母的!喧哥儿从军,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祖母,杨伯母也说了,是听说,这种尚未确定的事情,哥哥自然不会与娘亲交代。”沈容声音低沉莞尔。

    杨二夫人似是没料到沈容会这个时候开口,她愣了几分,旋即抿唇笑了。

    赵氏怕老夫人迁怒于沈容,急着开口:“母亲,此事我会问喧儿的。”

    “这是好事,你也别责怪他,他有这份心难能可贵。”老夫人正色道。

    顾行之要行军,顾夫人气得卧病在床,沈喧要从军,老夫人说这是好事,到底是不担心沈喧的安危。

    不过从军确实不是一件坏事,只是去西北从军,沈容还是有些担心的。

    赵氏动了动唇角,终是没再说什么,恨不得现在就问沈喧,打消了他的念头。

    沈容不知道这杨二夫人今日登门拜访到底是什么心思,难不成故意是让赵氏心里头难受的?

    周府既想让周媛与沈喧结亲…沈容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

    周府是希望沈喧从文,又怕沈喧从了武,大抵是想借着杨二夫人的口让赵氏打消沈喧从武的念头。

    杨二夫人未在沈府留饭就离开了。

    赵氏出了福华院,就急着往锦林院去。

    方嬷嬷低声说:“夫人您别急,三爷肯定就是几日的新鲜,三爷什么样的脾性您还不知道,是最放不下您的,怎么舍得让您操心。”

    方嬷嬷是看着沈喧与沈容长大的,有时比赵氏还心疼两个孩子,就怕赵氏打骂沈喧。

    赵氏白着脸,柔和的嗓音中含杂着怒气:“嬷嬷,你就别替他说话了,我是他娘亲!他要从军的事情我还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这像话吗?”

    “娘亲,您别听杨二夫人乱说,哥哥说过,他不会从军的,您忘了顾夫人是怎么气病的,您别多想。”沈容轻声安抚道。

    不料赵氏忽然拔高了声音反问道:“阿容,你哥哥从军的事情你也知道?!”

    沈容神色一顿:“哥哥是与我说过顾七爷要从军的事情,顺口还与我说他不会的。”

    赵氏这才平和下来:“你也信他?他精着呢,他定是想给咱们来一个措手不及,等知道他从军的事情后,早跟着去了西北。”

    “若哥哥当真想要从军,就是您知道了,也会想尽法子去的。”沈容低叹一声,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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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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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哥哥当真想要从军,就是您知道了,也会想尽法子去的。”沈容低叹一声,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氏脸色微变,忙加快了脚步,一入锦林院,就让方嬷嬷去喊了沈喧屋里伺候的丫头问话。

    如瑟面色苍白的跟着方嬷嬷进了正房,她小心翼翼的看了赵氏一眼,不敢说话。

    只听赵氏温柔急进的声音传过来:“喧哥儿呢?”

    如瑟身子突地僵直,本来苍白的脸面更加没有血色了,她凄凄的开口:“回夫人的话,三爷…还没回来,好像是去顾府了……”

    “好像?”赵氏眉头紧紧皱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沈喧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拖着赵氏,她一时之间慌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吞吞吐吐的道:“三爷是去顾府了。”

    沈容瞧她两眼发虚,藏在袖口下手指不自觉的扯着衣袖,随即给如意使了一个眼色,招她上前,吩咐了几句,如意便匆匆退下了。

    等如意折身回来时,步伐虽沉稳,神色上却焦急的很,她硬生生走到沈容身边,悄悄的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与她:“这是奴婢在三爷屋里发现的。”

    沈容捏着这薄薄一封书信,沈喧竟然给她们来了一招声东击西。

    口里答应着不去,其实心中早打定了主意。

    她出声:“娘,这是哥哥屋里发现的,您打开瞧瞧。”

    闻言,如瑟立马将脸埋了下去,不敢抬起。

    赵氏拆了信封,静静的看着,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索性一把将信甩在了地上,气道:“这个孩子!他竟敢瞒着我偷偷跑了!如瑟,还不快说,他几时走的!”

    “…回夫人,三爷他…天未亮就动身离开了……”如瑟颤抖着嗓音说,“夫人饶命,奴婢拦不住啊……夫人饶命……”

    沈喧的性子,她当娘的还不知,心烦意乱的摆摆手,将如瑟打发了出去,急着吩咐方嬷嬷:“嬷嬷,你快去前院找几个小厮,出府拦喧哥儿!”

    “寻他干嘛!这才是我沈平成的儿子,有胆识!”沈平成铿锵有力的话音忽然隔着窗纸传了进来,随即他大步而入,朗朗笑着。

    赵氏听见沈平成的声音,本就心急如焚的她,立马红了眼圈,气骂道:“呸呸呸!什么胆识,我看他是不要命了!你还纵着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有了什么闪失,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沈平成也不恼,笑盈盈的走近沈容与沈岚,问向沈容:“阿容,你说说,你哥哥做的对不对。”

    沈容在白马城与沈喧都爱行军打仗,沈平成觉得沈容会觉得这是美食一桩,不料沈容却是摇了头:“擅自做主,就是做的不对,哥哥此次太冲动了。爹爹,您忘了西北战况大将军是谁了?”

    沈平成沉吟片刻,道:“沈府与他无冤无仇,他还能为难不成。”

    早在沈容从皇宫出来的那一刻起,她们沈府就与瑞王府结仇了。

    沈容当着赵氏的面不好直说,眉头微起:“我现在是英亲王府的未婚妻!”她婉转言说。

    沈平成便明白了,但仍旧是一根筋,“喧儿从军也不过是小战士,西北军事繁多,谢鲲还不至于将注意力放在喧儿的身上,此事不必再说了,沈喧堂堂男儿,就是该出去练一练!”

    “秦关不能练?怎么就偏偏要去西北!”赵氏不快的开口。

    “妇人之见,国家危难之间,这哪是该考虑的地方!”沈平成十分赞同沈喧去西北,西北虽战事吃紧,但沈喧的拳脚功夫足以应付那些匈奴的兵兵将将,他朝着沈岚看去,方说:“岚儿,顾府那边传信,行琰已经途中了。”

    沈岚面色霎然绯红:“顾公子要过来?”

    “岚儿,虽说这桩婚事是爹爹给你定的,但我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行琰来的这几日,你们正好可以多相处相处,日后感情也不会生疏,可明白?”沈平成道。

    沈平成转了话锋,提及沈岚与顾行琰,赵氏一时之间也被顾行琰要来江北的事情打乱了思绪,揪了揪眉头,顾老夫人与阮氏乃手帕之交,阮氏特意与顾老夫人说,赵氏与沈岚分别数十载,如今母女二人好容易没有间隙,便想让沈岚在赵氏身边多留一段时日。

    顾老夫人通情理,故而将沈岚与顾行琰的婚期定在了第二年开春。

    沈岚还能在赵氏身边待上小半年。

    赵氏气恼的神色尚未褪去,她问:“行琰怎么挑这个时候过来?怕还不知晓顾行之没有参加乡试的事情。”

    沈平成目光落在了沈容身上:“听说这次是谢钰与顾行琰同路,他们二人一起来,倒也是有趣。”

    沈平成的两个未来女婿,一起下江北,确实有趣。

    沈容与沈岚二人相视而笑。

    赵氏迟迟才反应过来沈平成岔了话题,遂张口说:“你还管不管喧儿了!方嬷嬷,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方嬷嬷进退两难的夹在中间,偷偷拿眼瞧了沈平成一眼,见沈平成神色平淡,倒没想要拦着,便退出了屋。

    沈容默然,沈喧既然有心逃,恐怕这会儿功夫早离开永安城了。

    而就这会儿功夫,顾府的婢子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且没有去福华院,而是让那三等丫鬟直接带到了锦林院。

    赵氏与沈平成二人正论着沈喧一事,春林忽打帘子进屋,屈膝禀道:“二老爷,二夫人,顾府来人了,正在外面候着……”

    赵氏敛了脸色,匆匆掩着泪角,轻咳一声,又气不过得瞪了沈平成一眼,这才开口:“让她进来吧。”

    水柚迈着小碎步进了敞亮的正房,规矩的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行了礼,方徐徐开口,将焦急掩盖了下去:“沈二老爷,沈二夫人,不知我们家公子可在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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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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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柚迈着小碎步进了敞亮的正房,规矩的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行了礼,方徐徐开口,将焦急掩盖了下去:“沈二老爷,沈二夫人,不知我们家公子可在贵府?”

    “行之没过来。”赵氏说着,心下已经猜到了沈喧是与顾行之一道瞒着离开了。

    水柚垂首,有些不知所措。

    赵氏轻轻叹息一声:“喧哥儿也不在府上,你回去与顾三夫人说,他们二人约莫是去西北了……”

    水柚微惊,她将惊讶压了下去,顿了顿,只好点了头,罢急着回顾府回禀顾三夫人。

    水柚将离开,赵氏就气的坐在软榻上:“这两个孩子!怎么就不与咱们商量商量!”

    沈平成笑了一下,便收敛起神情:“与你商量,你肯定看着他,他既与顾行之一道去,那相互也有个照应,你太担心了。”

    赵氏气得别过脸去,这才注意到沈容与沈岚也在屋内,便让她们二人都各自回去了。

    沈喧离开,确实是在沈容的意料之外。

    这下顾行之与沈喧一同离开,她不免有些担心。

    谢鲲的狠辣她是见识过的,她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次日清晨,便差人将季扬喊过来了。

    季扬同田良一样,换一身黑色的劲装,大抵是这些日子一直在沈府里养着,瞧去不似刚见他那般肤色古铜了。

    他一双狭长精锐的目光微微打量着屋内每一个角落,垂首,声音沉而有力:“姑娘,你找我。”

    沈容点点头,季扬不同于小八,季扬她是摸不透的。

    年纪轻轻就武功高超,没几年是练不出来的,必定是从小习武所成。

    却隐匿起来不显山露水,也不追逐名利高官,季扬虽跟着他回了沈府,可这几日,她对季扬了解的只是知道他曾待在白马城,可否有家人,为什么会变成乞丐,一概不知。

    但她知道他心正。

    她看着季扬:“我之前与你说过西北从军的事情,眼下我那哥哥偷着从军了,我有些不放心……”

    “姑娘的意思是让我去西北?”季扬深褐色的眸光微收,反问道。

    “我是有这个意思,但不勉强你。”沈容微微点头。

    季扬忽而笑了,露出一排亮洁的白牙,神情故作轻松:“也不是不可,姑娘放心吧,有我在,三爷就出不了事!”

    沈容没料到季扬答应的如此痛苦,她愣了下神,旋即也跟着笑了,真诚的道:“谢谢你。”

    季扬就是在西北一战大放光彩。

    季扬看着沈容笑的欢喜,嘴角轻轻上扬,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他道:“姑娘客气,姑娘的事情就是我季扬的事情!”

    沈容微微一笑,季扬便说要去准备西北的事情了。

    沈容连忙喊住她,拿出身上的几两碎银,想了想,又取了二舅舅给她的物件,赤金镶翡翠水滴坠儿,她身上没有太多的碎银,只有这些金银首饰,:“这些你拿着,路上别亏待了自己,这个拿去变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推辞说:“沈府给的银子够多,不用。”

    他前去西北,路途多险阻,不拿着这些东西,沈容自己心里也不踏实,几番推辞,季扬只好收了下来。

    这罢离了锦林院。

    季扬从锦林院离开时,正好被沈岚瞧了去,她面色微凝去了沈容屋里,见沈容心情尚好,她婉转开口:“方才季扬过来了?”

    “恩,才离开。”沈容颔首,就见沈岚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当下抿唇而笑:“姐姐,你想哪里去了。我找他有事情。”

    “可他到底是个男人,这又是内宅,让人瞧见了不好,你还未出嫁呢。”沈岚轻轻叹了一声,尽着长姐的职责,叮嘱道:“到底是女孩子,闺誉多重要。”

    沈容严肃的点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坐的端正,高声道:“我知道了。”

    沈岚又气又笑,温柔的点了沈容的额角,又道:“阿容,四叔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昨儿好像病倒了。”

    沈容凝眉,沈岚也不卖关子,便又开口:“好像是思子心切,在杂役院又受了不少苦,夜里连大夫也没请上,还是早起她身边的丫鬟在上善院又是哭又是喊,惊动了四叔,带着四叔去看她了,大夫看也看过了,就是浑身是伤,好像还小产了……这会儿肖嬷嬷还受审着呢。”

    听完沈岚这一番言辞,不由一笑,沈府倒是不缺这些牛鬼蛇神,这个芊芊果然不简单。

    沈容点头,不在意的吃了一颗葡萄,歪着脑袋:“那祖母可知道?”

    “方才不知道,现在应该知道了。”沈岚不由感叹惋惜:“好好的,可惜了那孩子,那芊芊也真是可怜。”

    沈岚心思单纯,对深宅大院的这些杀人不见血的门道一知半解,像卫国公府那样的老世家,城府还不知怎么深呢,沈容不免有些担心她嫁到卫国公府应付不过来这些。

    她出声:“姐姐,这世道,人心险恶,那位芊芊姑娘既然能在江杭隐于人后四五年,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这次借着此事,还没准因祸得福呢,她又不是第一胎,有了身孕自己能不知?”

    她就是知道腹中这个孩子就是这会儿不小产,让李氏得知了,到时候恐怕就是小产加一尸两命,连命都活不成,这兵行险招,走了这一棋。

    沈岚脸色微变,余下的话音堵在了嗓子眼,她不是傻子,她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想让自己太累。

    她婉约静柔的面容上露出几片愁云,是无奈。

    果然不到一会儿,如意就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出事了,出事了,姑娘,姑娘……”

    过了门槛,急着喘息,正要说话,忽然见沈岚也在,立即顿住了脚步,讪讪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悻悻道了句:“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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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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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岚也见惯了如意这副模样,她微微笑着,看向沈容。

    沈容斜睨如意一眼,示意她可以说了。

    如意傻笑一声,便正经起来回禀着:“四老爷怒气冲冲的找去福华院了,听说是要逼着老夫人给芊芊一个名分呢。”

    沈容对上沈岚的目光,正如她所说,这事情已经惊动了老夫人。

    她点头:“那位芊芊姑娘呢?”

    “好像已经被四老爷抱到已经修善差不多的锦逸院了,四夫人这会儿也在福华院呢。”如意说的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亲眼瞧见了一般。

    沈容想了想,这件事情,她们也没什么可去看的,最后的结局很明了,李氏与沈平元,老夫人知道该怎么选。

    沈岚瞧出她对此事没兴趣,便扬手打发了如意下去,缓缓的坐在软榻上,问她:“阿容,你说喧儿怎么办?不说母亲,我也很担忧。”

    沈喧是她弟弟,他们之间虽然话不多,但沈岚对沈喧这个弟弟,还是很上心的。

    她这个弟弟爱闹是爱闹,但一点也不坏。

    “眼下也没什么办法,爹爹的态度很明确,哥哥在秦关待过,一些军务上的事情,还可以应付的来,不会有事的,姐姐你不用太担心。”她自然不会将季扬的事情与沈岚说,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先敷衍了过去。

    沈岚将信将疑的点头,轻微的叹出一口气来,便让白芷去她房中将绣篮取了过来,确也没打算去福华院凑这个热闹。

    与沈容不慌不忙的在屋中做起了绣活。

    以李氏的脾性,必定会在福华院大闹一场,将沈府搅得鸡犬不宁,而老夫人却是极重面子的。

    她最应该做的不是吵闹,而是什么都不说,更要勉强的在老夫人面前装装样子,就是让老夫人知道,她心里委屈着,可沈平元新官刚任,她可以为了沈平元,为了沈府忍气吞声。

    纵是芊芊当真抬了姨娘,那芊芊在老夫人这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不过一会儿冬梅进来新换了壶水,又点了香。

    沈容问她:“如意呢?”

    冬梅面色僵硬的冲她挤出了一个笑脸,慢吞吞的看着她。

    “是不是又去福华院看热闹了。”沈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冬梅闻言嘿嘿笑了一声,连连夸赞:“姑娘英明,姑娘英明。”

    如意素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此番她若不去福华院,也就怪了。

    沈容斜睨了她一眼,嘴角间浮现一丝笑意:“行了,下去罢。”

    “姐姐,你我去看看娘亲吧。”沈喧偷偷离开,赵氏心里难受,她身子虚,沈容有些担心她同顾夫人一样念子成疾。

    沈岚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绣活,作势站起了身子:“这自然好。”

    她与沈岚才迈过门槛出了屋,就见方嬷嬷似一道风的跑了过来,急着拦下了她们姐妹二人,嘴里念着:“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沈容心惊:“是不是出事情了。”

    方嬷嬷红着半张脸面,泪眼婆娑的看着沈容与沈岚,浑身还直打哆嗦:“二姑娘,三姑娘,您二位快去看看夫人吧!”

    沈容与沈岚连忙加快了步伐,只听方嬷嬷哭着道:“夫人她哭了一宿,眼睛都哭红了,满满的血……奴婢劝不动,姑娘您快去劝劝夫人吧……”

    这两日因为府上的事情颇多,老夫人便免了早上的请安,沈容心中漏了一拍,行走间,腿脚竟也软了几分,恐惧害怕几是一瞬间袭上了心头,凉意从脚底直达头顶,冷了一脊背的汗。

    连话也顾不上说,直接闯入了正房,隐约可闻低低的哭泣声,是从内室传出来的。

    她与沈岚一同进了内室,就见赵氏单手撑着床榻,一手用丝娟掩着眼睛,抽泣的不成样,看见沈容与沈岚站在随风摆动的珠帘的后面,吓得背过了身子,一直不停的抽着身体,连话都说不利索,“方…方…嬷嬷…你做…什么…”

    “夫人,奴婢求您了,您就别折磨自己了,三爷好生生着呢,您别多想,三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方嬷嬷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氏哭的时间太长,想与方嬷嬷辩解几句,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容一面吩咐春林:“还不快去请安大夫!”

    春林瑟瑟开口:“回姑娘的话,奴婢请过了,可安大夫已经被四老爷喊去医治那芊芊姑娘了……”

    沈容乌漆色的杏目赫然凌厉,声音冰冷异常:“放肆!她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也敢与夫人争?!再去!”

    春林面色惨白,吓得赶紧应声退去了。

    沈容疾步绕过脚踏,站在了赵氏眼前,赵氏下意识的抬眼看过来,对上赵氏的目光,沈容硬生生的退后了两步,眼圈忽然红了。

    她害怕的蹲下身子,声音轻轻的,仿佛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赵氏的双眼红的充血,连眼白都瞧不见,上一世,赵氏就因王婵哭到一双眼睛都毁了,最后病死。

    难道就逃不过这宿命?

    “娘,哥哥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您瞧瞧您的眼睛,您不能再哭了……”她声音低柔,轻轻的拽着赵氏被泪水染湿的袖口:“娘,您是不是以后不想再看见阿容了……不想看着姐姐出嫁了…也不想等着哥哥凯旋归来了……娘亲,您别折磨自己,您打我!打我!”她话音哽咽:“都怪我…我早知道哥哥有这个心思,却没当回事,还帮着哥哥瞒您,这都怪我,您打我,您就是别折磨自己啊!”

    沈岚也凑近过来,被赵氏双眼吓了一跳,苦声道:“母亲!您只念着喧儿,就不要我与阿容了吗?”

    赵氏抽噎着,双眼肿疼的厉害,她声音哑涩:“…你…们起来,娘怎么会怪你们…是娘太过…心急了…喧儿他打小没吃苦,娘担心…”

    “哥哥不会有事的!您这样哭,您的眼睛不想要了?您先喝点水,不准再哭了,不然您让我与姐姐怎么办!”除去担忧害怕,沈容心中其实是气恼的,赵氏太过于软弱了,沈喧只是去西北从军,还未生什么事端,她不免有些担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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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春林便折身回来,小心翼翼的抬起双眼,正对上沈容看过来的目光,她浑身哆嗦着,只听沈容问:“安大夫呢?!”

    春林吓得哭了出来,一面哭一面说:“回姑娘的话,奴婢…奴婢连屋都没进,就被那丫鬟迎丝拦了下来,说是安大夫正在给她主子把脉,不让奴婢进去……奴婢连安大夫的面都未见上…”

    “主子?”沈容骤然冷下脸来,她冷笑一声:“还没抬姨娘,倒是先端起架子来了!”

    她站起身子,“姐姐,你看着娘亲,我去亲自请安大夫过来!”

    赵氏见她气势汹汹,连忙出声喊着:“阿…阿容……”声音喑哑。

    沈容转过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表示自己不会惹事,让她不用担心。

    说着,她便大步的出了锦林院,冬梅连忙跟在后头。

    她们姑娘的脾性她最清楚,脾气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浑身散着冰冷的气息,她谨慎的跟在后头,小声试探问:“姑娘……您打算怎么做?”

    沈容轻抿了抿唇角,含着笑意:“当然是去请安大夫过来。” 冬梅无言,沈容的步伐极快,她不得不加大步子,才跟得上,好容易到了锦逸院。

    锦逸院虽修缮过,但到底是被烧毁过的,怎么瞧都有些不好。

    沈平元今日才将芊芊抱到这里,这里的丫鬟婆子加起来都不够五个。

    空荡荡的院子寂静十分。

    沈容一眼就瞧见了守在门口处的迎丝,她下颚高抬,一副狠厉的模样。

    冬梅先上前,扬着眉头道:“见到我们三姑娘还不行礼!”

    迎丝心中一百个不愿,偷偷瞅了后面的沈容一眼,瞧不过一个小姑娘罢了,便敷衍的弯了身子,算是行了礼。

    不料才要起身,忽然膝盖被重重一击,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疼的不敢出声。

    沈容松了松手指,轻哼一声:“还跪着作甚,起来罢。”

    迎丝这才不情愿的站起身子,撇了撇嘴角。

    沈容要进屋时,迎丝连忙死死抵在门前,硬声道:“三姑娘,不是奴婢不让您进屋,可四老爷吩咐,这屋谁也不能进……奴婢不敢不从……”

    “你当我还真想来看一个三等丫鬟?!还去将安大夫请出来!”沈容冷声斥道。

    迎丝早已猜到沈容是为何而来,她紧紧咬着下唇,一副难为的样子,“安大夫正在屋里诊治,这是四老爷的吩咐,奴婢不敢妄自做主……还望三姑娘谅解…”

    “诊治谁?一个小小丫鬟,还真以为是沈府的主子了,安大夫是给沈府的夫人们医治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上凑!”沈容听她这一番话,越发觉得可笑。

    迎丝却是听得脸红脖子粗:“奴婢还以为沈府的千金是饱读诗书,温文尔雅,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对付下贱的人自然用不着客气!就凭你?还不够格在这教训我!”沈容上前一步,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慢慢用力:“记住这里是沈府,就是里面那位抬了姨娘,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给我行礼,你以为这是哪里?!还不滚!”

    说着,沈容毫不客气的将她推到了一边,径自入了屋内。

    安大夫心慌的掩了把额间的细汗,方才外面的话他都已经听到了,见了沈容,连忙喊了句:“三姑娘。”

    沈容看也未看躺在床上虚弱无骨的芊芊,转而与安大夫说:“安大夫,您随我到锦林院一趟,去瞧瞧我娘的病情。”

    安大夫提着医箱,连连点头,就跟着沈容出了锦逸院。

    安大夫心惊胆战的提着医箱,方才三姑娘的威严他是见识过的,他这把老身骨可经不起折腾。

    他虚着声音问:“三姑娘,不知二夫人有何症状。”

    “我娘她昨儿夜里哭了一宿,今日眼睛又红又肿,安大夫,您说若人哭得时间长了,这眼睛会不会……”沈容问。

    安大夫听沈容的口气算是温和,便也解除了紧张感,认真的考虑着,一面开口:“三姑娘,什么东西用得时间长了,都会坏的,二夫人身子一向发虚,是经不住一宿一宿不睡觉,折腾不行的。”

    沈容心急如焚,她忙加快了脚步:“那还请安大夫快些,我有些担心。”

    到了锦林院,也不过是一会儿功夫.

    “阿容,怎么样,安……”沈岚话音稍顿,就看见随后而入的安大夫,连忙轻抚着赵氏的脊背,“母亲不用担心,安大夫过来了。”

    安大夫将医箱放在一侧,恭敬的给赵氏行了礼,方看了赵氏的双目,不由倒抽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语气中又有几分责备:“二夫人,您这要做了什么,您这眼睛不想要了,还好三姑娘发现的及时,若是再照这样子发展下去,恐怕……”

    沈容闻言打了一个冷战,心急如焚的开口:“安大夫,那现在有没有什么事情。”

    安大夫摇头:“尚好不大严重,多修养几日,不再费眼,几日就好全了,我给夫人开几副败火的药,夫人您要暗示煎服。”说着去一边写药单。

    沈岚扶着赵氏重新找了一个位置趟了下来:“母亲,您也听到了,您先躺下来闭上眼睛歇一歇,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让我们这一家子怎么活啊。”

    沈容点头,心中谨慎了几分,便道:“安大夫,您在开几分润嗓子的良药。”

    赵氏抽噎的嗓子也坏掉了,有过上一世的教训,沈容不得不准备齐全。

    安大夫应了声是,方嬷嬷收着药单便遂安大夫去抓药了。

    沈容与沈岚不放心赵氏在屋子里,又怕她到夜里偷偷的抹眼睛,她们姐妹二人便说好轮流守夜,与赵氏小住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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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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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华院内,沈平元正与老夫人争吵不休。

    老夫人早从罗汉床榻上站了起来,一手撑着拐杖,一面由刘嬷嬷扶着,厉声呵斥:“放肆!你今日还要为了她与我断了这母子关系?!好!好!好!”

    老夫人高声连喝了几个好字,气得面红耳赤。

    沈平元面色也不佳,他回嘴道:“娘,是您非逼着我,芊芊她做错了什么?她给您添了一个孙儿还不够?!如今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您还要她怎么样!沈府难道就这么容不下她?”

    一边抹眼正小声哭泣的李氏一听到此,连忙甩手问向沈平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肚子的孩儿没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紧张!沈平元,我看你早就想将我休了吧!”

    “你……你……”一个老夫人还不够他为难,沈平元气急败坏的望着李氏:“你说什么气话!淑敏,你难道还不明白我?”

    “我要是明白你,你就不会将那个女人领进沈府!这府上多多少少人明里暗里笑我!!”李氏给沈平元一个冷脸。

    沈平元犹豫之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老夫人,又看了看李氏,冷不丁的开口:“淑敏,芊芊孩子刚没了……她……”

    “那怎么?”李氏硬生生的截断了沈平元的话,轻斥着:“谁没滑过胎……”极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淋漓尽致的表达了李氏此事的心情。

    她冷冷笑着:“她可怜?咱们的芝儿没了,肚子的孩子没了,你在哪?你还在外头和这个贱人共度良宵!沈平元,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让她在府里当丫鬟我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想做什么!那锦逸院她没资格住!”

    李氏与沈平元吵得厉害,老夫人到底是向着自己儿子的,听多了便有些不耐烦的轻咳了一声。

    示意李氏少说几句。

    李氏气恼的撇了撇嘴角,只好不再开口。

    这方老夫人沉着脸色,揪着眉头,看向沈平元:“你将那女人带进锦逸院了?”

    沈平元脸色微敛,点头道:“娘,芊芊她身子虚,杂役院不能养身子,我这才让她在锦逸院修养,那空着……”

    “糊涂!”老夫人气急,手中的拐杖用力甩了出去,硬生生的打在了沈平元的右脸颊上,他也不躲。

    李氏不由惊呼一声,担忧的上前去看。

    只见沈平元的脸颊上慢慢凸显出一道淡红色的印痕。

    老夫人冷斥道:“锦逸院那是正房所住,她一奴婢,你岂能让她住在那!刘嬷嬷,还不差人去将那女人遣出去!”

    沈平元吓了一跳,急着跪在了老夫人眼前:“娘,您就容她几日,就这几日,她不能再动了,此次安大夫说,她身上有伤,又经滑胎,再走动,会出血不止的。娘,您就看在她为沈府添了孙子的份上,就容她几日……”

    李氏嘴里偷偷的嘀咕着:“死也别死在了锦逸院,晦气!”

    老夫人冷瞧了沈平元一眼,痛心疾首,这么些儿子当中,她最以沈平元骄傲,却不料他竟扯出了这般事情。

    若说沈平元在江杭耐不住寂寞,送一两个通房也合情合理。

    偏偏头几年她要将她房中的芳草送去江杭照顾他起居时,沈平元却拒绝了。

    他与李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这是好事,老夫人给他填了几次人,他都没要,老夫人也就作罢了。

    这倒好,竟然还在外头偷偷养了人,一瞒就是几年。

    老夫人这次也被沈平元气的不轻。

    老夫人呼了口长气:“平元,这个芊芊她来路不明,心思又不简单,留她迟早是个祸害!”

    深宅之内,老夫人什么没见过,芊芊打得小算盘,老夫人一眼就看穿了,就自己这个儿子还傻乎乎的,给她前铺路后打虎的。

    老夫人正犹疑怎么处置这芊芊时,沈平元忽然开口:“您要是不认这个孙儿,不认芊芊,那就恕孩儿不孝了,我搬出去!”

    “什么?!”李氏大惊,瞪圆了眼睛看着沈平元,不敢相信,与她结发数十年的相公,竟为了别的女人不要她们母女,李氏一手指着门窗,撕咬着下唇,哽咽道:“你……你为了她们,连我们母女也不要了?沈平元,你行!你真行!”

    沈平元走得是一步险棋,他呢喃出声:“我也不想这样,是你们容不下她。”

    李氏仰天大笑,泪水流到了眼底,这就是她从小喜欢的男人,这就结发十年的夫妻,最后竟落得这个一个境地。

    这就是她曾一直引以为傲的感情!

    李氏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苦苦笑着,这个时候,她竟还不舍得他离开,她凄凄望着沈平成,嘴角苦涩:“罢了!罢了!我还有什么容不得!”

    她苦笑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沈平元愣了一下,身子没动。

    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气着开口:“这下如你愿了?!还愣着作甚!还不追去哄哄!”

    沈平元浑身一激灵,紧绷的一张脸松懈一下,笑着就道:“谢谢娘,我这就去!”

    老夫人摇头轻叹,拿沈平元没有半点法子,看着沈平元追出去后,她轻轻出声:“青梅,你说这样对淑敏公平吗?”

    这是她重新伺候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头一次喊她的闺名,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受宠若惊的滋味,她说:“奴婢也说不上来,老夫人您就别瞅她们的事儿了,若不如此,四夫人就真的要与琳姐儿相依为命了。您不也是为了四夫人。”

    老夫人还是轻叹,“罢了,我老了,他们的事情我管不了。”

    “老夫人您尽瞎说,您可不老,您要是老了,那可让奴婢怎么活。”刘嬷嬷笑盈盈的扶着老夫人坐上了罗汉床,又将拐杖亲自递到了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握着拐杖,想了想方道:“一会差人给四老爷送些玉花膏。”

    刘嬷嬷点点头,殷勤的笑了笑:“奴婢省得,四老爷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老夫人费尽了力气,闭眼任刘嬷嬷按摩着头骨,没再说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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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修

    ***

    沈府刚刚将四房的事情粉饰太平,便打算为沈平元办堂会。

    而芊芊虽没有住到锦歆院,却也遂了她的心愿,给她在内院偏处分一个小别院。

    虽比不上锦歆院,但可比她待在杂役院的时候好多了。

    快到午时,季扬已经走了几日,还没有消息。

    赵氏有沈容与沈岚两人看着,恢复了不少,眼上的红肿渐渐消退,心情似乎也渐渐开朗了,嘴里面一直念叨着要去顾府与顾三夫人说说话。

    顾行之同沈喧一样都外出从军,顾三夫人先前的病才好了,这会儿情况怕也不大好。

    兴许她们二人见面互相说说话,还稍好些,沈容便没有打消赵氏这个念头。

    春林也将汤药端了过来。

    赵氏一瞧春林过来,立马捂着鼻子,像是孩子般的躲着,愁眉苦脸的道:“这都今日了,怎么还要喝!阿容,你快让她将这药端下去,我不喝,不喝!”

    沈岚身姿高挑的站在一侧,一手接过药碗,用手在碗底试了试温度,婉柔的端到赵氏眼前:“母亲,这药不烫嘴,您快趁热喝了吧。”

    赵氏对沈岚喊不出不字,只是犹豫的站在那里,沈容便道:“娘,姐姐都亲自喂您了,您别让姐姐白费了苦心。”

    赵氏心里清楚自己的两个女儿搭腔在这与她演呢,她不得已,只好点头,作势要接过药碗,沈岚手往后缩了缩,含笑道:“母亲,我喂您。”

    便是这一句,就让赵氏心软的点了头。

    “夫人,二姑娘,三姑娘……”合着一股热流,如意便打了帘子入屋了:“门前翠莲差人传了话,说是谢二公子与顾二公子到了。”

    沈岚闻言险些抖洒了手中的药碗,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赵氏含笑瞅着她:“行了,快回房换身衣裳。”又转而看向沈容。

    沈容原本还觉得没有什么,被赵氏这么一看,倒也有些不自在了,心里似打着小鼓,“嘭嘭嘭”的跳着。

    她敛了敛神色,唏嘘的抬眼望了沈岚一眼,沈岚脸色微红,端着汤药碗手收紧,话音微端:“不急这一时,我先喂您将药喝了。”

    沈容笑了笑,点头道:“对,您先喝药。”

    赵氏脸色微顿,一手拿过沈岚手中的白瓷碗,自己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一面挑眉瞅着沈岚与沈容,示意她们二人快去捯饬捯饬自己。

    如意木讷的站了会,又赶紧说:“这会儿约莫着先去福华院了。”

    老夫人那边未来话,赵氏没打算去这时候去,只等着她这两个女婿过锦林院来。

    “二姑娘,三姑娘,老奴会盯着夫人将药喝了,您二位不用担心。”方嬷嬷两眼眯成了月牙儿,笑盈盈的看着她们,看她们二人不动,招呼着如意,便将她们二人推出了屋。

    沈容红彤彤的一张脸,尴尬的笑了几声:“又不是头一次见面…”

    “姑娘您这就不知道了,都说小别胜新婚~”如意乐呵呵的说,含着满眼的笑意。

    沈容瞥了如意一眼,又可笑又无奈的轻斥一声:“这话不许乱说,男未婚,女未嫁的,传出去不让人笑话了。”

    如意悻悻缩了缩脖子:“奴婢明白,奴婢也只敢在姑娘面前说两句。”

    回了自己的闺房,沈容还不禁想着,谢钰与顾行琰一同下江北,这个画面怎么想都怎么奇怪。

    那边的桑枝早欢喜的去给她挑衣服去了。

    一会问问这个,一会问问那个,沈容看了一圈,随便指了一套换上,心中还顾忌着会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了。

    才刚刚换上淡黄色绣百柳图案细丝薄衫,外头如意就传过话来,说是谢钰与顾行琰已经到锦林院见赵氏了。

    这三番两闹的,将她这个心都提了起来,斜睨了一眼如意,故作沉吟道:“今日怎么话多。”

    如意傻呵呵的笑着,用手比划着:“谢二公子与顾二公子都带了好些东西呢。”

    沈容撇了撇嘴,沈岚与顾行琰明年开春就要成婚了,谢钰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轻轻拂了拂衣角,从屋中出来时,沈岚也换好衣物了,她们姐妹二人便一道出了内院,往赵氏的正房去。

    还不及门槛,她就听见一道熟悉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喧的事情我听田良说了,伯母您放心,镇守西北的将军乃是我堂兄,待会我送封信过去,不让人为难他。”

    沈容听着这一席话,不由抿唇笑了,他的堂兄谢鲲,若是知道沈喧的身份,恐怕沈喧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可赵氏并不知情,不得不说,谢钰的法子比她好多了,她自叹不如。

    外面夏晚打了帘子朝屋内高高通禀一声,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沈容与沈岚紧接而入。

    微垂着眼眸,仍可感受到落在身上那一道灼热的目光,她徐徐抬起眸子,好一会儿才对上谢钰的目光。

    他的眼眸太过深邃,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她不敢深入,也不敢探入,那双深沉墨漆色的眼眸当中,含着不可诉说的笑意,就好似这分别的数日,一个眼神就包含了所有。

    她被这样一道目光看得脸颊两边发烫。

    而谢钰的话赵氏显然很受用,赵氏心情缓和了不少。

    赵氏笑看着他们二人:“你们中午就留在这用膳,行琰,行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罢。”

    顾行琰微微颔首,有礼有节:“七弟这次太胡闹了,三婶婶必定很生气。”

    赵氏点头:“我还有些担心顾三夫人,正好你过来了,能多劝劝她。”

    顾行之偷偷跑去西北,着实让顾行琰大吃了一惊,顾行之平日里虽爱闹,可也不至想着去西北。

    顾行琰应道:“师母且放心。”

    顾行琰与谢钰留在锦林院用膳,方嬷嬷一早就去小厨房吩咐了。

    顾行琰与沈岚都是内敛之人,两人相视而看,都有些不好意思。

    沈岚先娇滴滴的垂下了眼眸。

    相较之,沈容与谢钰的氛围很正常,得了空,她方轻声说:“我让季扬去西北了。”

    “我知道。”谢钰应她。

    沈容一想也是,田良是他身边人,自然什么都告诉他了。

    她沉思着,他便又说:“阿容,你与我想到一处了,季扬去西北于公于私都好,只是此次你哥哥…抽个空子,就让季扬将他送回来,他在那不安全。”

    沈容偷偷瞄了赵氏一眼,才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意思。

    而这一段饭用的如同嚼蜡。

    赵氏知道她性子野,何况谢钰又是他的未婚夫,她便没什么顾忌,笑盈盈的凑在赵氏身边,低声道:“娘,我有些话想与谢钰说,我们就在院子里。”

    “你呀。”赵氏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谢钰一眼:“行了去罢。”

    沈容乐呵呵的道了谢,给谢钰递了个眼色,谢钰便后脚跟了出来。

    他们二人在斑琢的树荫下乘凉,沈容清了清嗓子,甜腻腻的出声:“谢二哥。”

    谢钰深沉的瞳仁紧紧一缩,缩住了沈容,“你喊我什么?”

    沈容翻了翻眼皮,嘴里却又是念着:“谢二哥……”

    谢钰笑出了声,刀削般的五官深邃迷人,薄唇轻抿,嗓音越发的低沉,如墨般的眼眸仿佛嵌了宝石一般:“阿容,再喊一遍。”

    “……”沈容愣了几秒,旋即就道:“谢二哥!谢二哥!”

    她的声音低柔不失甜腻,直喊到了谢钰的心坎里,谢钰就是喜欢她喊谢二哥时,带着几分娇羞的声色,望着她晶莹剔透的脸面,目光一寸寸的落下,最后落在她半张半合的朱唇上,谢钰没由来生出一股燥热,隐隐可见粉红了的脖颈与耳根。

    “该死的!”谢钰低咒一声,自己的控制力何时这么差了,可偏偏有一阵清风送过,带着沈容身上独有的体香,一并扑来,谢钰握紧了双拳。

    沈容没有注意到谢钰的变化,她轻轻的笑着,继续说:“谢二哥,你说可巧,我在白马城见过季扬一面,当时虽想着要带他回江北,却另结生枝,不料我却在江北又遇上了他。”

    季扬的事情,田良都飞鸽传书与谢钰交代了。

    谢钰猜出季扬出白马城是为了沈容,他前些日子就察觉出沈府外有人鬼鬼祟祟,可一直查不出是谁,后来季扬出现,一切便明了了。

    以季扬的功力,也难怪他查不出。

    他看着沈容,问:“上次的事情可查清楚了,若不是季扬在,你打算怎么避过那劫。”

    沈容面色讪讪:“那次梁夫人与我们同行。”

    “不是梁府。”谢钰沉声道:“梁府还未愚蠢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梁府…知道她们路程改变的只有延安侯府与顾府……

    顾府还不至于下手害她们,沈容神色微敛:“你对纪思琼这个人可有印象?”

    “纪思琼……”谢钰轻轻念着,神色认真,眉头微紧:“是延安侯府的大小姐?应该在宫宴上见过几面。”

    沈容点点头,她只是猜测,不敢乱说,但这么一提,她不禁想起数日前,纪思琼问她打听安宁郡主一事。

    安宁郡主后来还告诉她,她与纪思琼并不相熟。

    人心隔肚皮,沈容不得不怀疑在纪思琼的头上。

    谢钰心中暗暗将纪思琼这个人记了下来,声音忽然轻柔起来:“阿容,此次我在江北不能久呆,这次匈奴学聪明了,西北战事吃紧,秦关那边也紧攻而上,过几日我就转下秦关。”

    这事沈容知道,谢钰也正是因为此次下秦关,才对秦关一清二楚,更是在宫变之后蛰伏于秦关,没了踪迹。

    沈容更知道,他此次去秦关,一去就是一年。

    大抵谢钰也清楚沈容的心思,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柔情蜜蜜了。

    “不论如何,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最近太多变故了,我担心。”她的声音也轻轻的。

    谢钰噙着半分笑意,不可一世的扬了扬眉头:“阿容,你还信不过我,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你,我知道你不愿这个时候上京,我不为难你,但田良必须留在你身边。”

    沈容下意识就要拒绝,最后出口得还是答应了。

    她若不将田良留下,恐怕谢钰走也走的不安心。

    沈容不知道她与谢钰之间到底算是做戏,还是假戏真做,当初她们二人的亲事不过就是一场玩笑。

    但她并不过问,感情之事,就是镜中水月,雾里看花,说不清,也道不明,其中滋味只能自己体会。

    谢钰探出修长有力的胳膊,本要将沈容揽入怀中,最后还只是落在了沈容的额间,轻柔的替她缕了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不能操之过急,免得吓跑了她,他唇间噙着浅浅笑意。

    微凉的肌肤触在她的额头上,沈容浑身蓦然紧绷不动,似乎就连面容也僵硬了几分。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额头似乎变得更加痒了。

    远远候着的如意瞧着这一幕温馨的画面,抿着嘴角偷乐,不由的感叹,她们家姑娘可真厉害,果真是羡煞旁人那。

    谢钰与顾行琰是在未时离开沈府的,她站在原处,目光空幽幽的,微凉的秋风吹着她的脸颊,凉风顺着领口而入,她不由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抚上了额间,唇间轻抿,目光一瞥,就见如意一面看着她,一面偷着乐,沈容连忙追着她去,笑着:“好你个死丫头!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姑娘,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如意笑咯咯的往后退,哪里是知错的模样。

    **********************

    临近黄昏,福华院内,一长盏宫灯亮着昏暗的光晕,隔着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沈平元腰板挺直的站在屋内,脸上映着半面阴影,垂首思虑道:“娘,此次堂会正好可以借着谢二公子与顾二公子的风头,多下些帖子。”

    “你倒是会盘算。”老夫人瞅了他一眼,轻斥着:“我看你是被那女人迷的糊涂了!谢钰与顾行琰都是二房的人,这是你的堂会,到时候那些官老爷们是巴着你,还是巴着平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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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出不过二日,恰逢沈喧与沈衡二人也考完三场回来,老夫人并李氏,杨氏三人张罗着沈平元的堂会一事。

    他虽官职未变,但从江杭调到江北,实则还是升职的。

    永安城的百姓一时之间也躁动起来,茶肆酒坊闲言四起。

    沈府的朱漆大门敞着,宾客将至,平坦宽阔的大街上,行人探着脖子往里瞧,还与旁边的行人低声道:“沈府这两日是遭了庇佑罢,什么好事都搁着沈府里头了。还是沈老夫人有本事,生了三个儿子,个个为官,可真是福气。”

    “可不是,就单说那沈家二老爷的两个未来女婿,那就可顶几个沈府了。”说着话的人,不由有几分羡慕,轻轻叹道:“要说还是这两位姑娘投对了人家,诶,这种事情,咱们也就只敢在梦里头想想。”

    闲言碎语,总归都是说沈府这两年扶摇直上的事情。

    就是那些沈府门前的小厮奴才听见了,也是心中暗暗自喜,以沈府为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一次到会堂主要是以四房为主,老夫人怕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特差人让芊芊待在自己的院中。

    何况这一次堂会所下贴的人家与前半年沈平成办堂会时没什么差,沈容与沈岚寻了一处不偏不明的地方坐了下来,只看着李氏搀扶着老夫人周旋于众位夫人间,而赵氏只与顾夫人攀谈着。

    李氏纵是抹了厚厚的红粉胭脂也盖不住所流露出来的憔悴,和众位夫人打了照面,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

    就连原本禁了足的沈琳,也借着此事在堂会上露面。

    从沈琳入院时,沈容便注意到她了。

    不知为什么,今日的沈琳模样瞧上去更甚几分,她以前虽美,却不惊艳,可今日,沈容都不禁多瞧了她几眼,粉红色皮肤晶莹剔透,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了皮,光彩照人,眼眸似藏有星光。

    她身上穿着一件双丝绫波纹嫩绿色长衫,腰间青绿色的腰绳将她的身姿勾勒的轮廓有致。

    她毫不忌讳的对上沈容的目光,似早忘了她们前些日子还有所争执,巧笑倩兮的迈着步伐走过,每走一步都稍有停顿,身上散着淡淡的花香。

    “二姐姐,三姐姐,不介意我坐在这儿罢。”声音温吞,动作轻缓,笑盈盈说着,早已落了坐。

    沈容似笑非笑瞧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圆滑的桌面上,她声音伴着敲打声而出:“坐都坐了,还问什么。”

    “噗嗤……”沈岚笑出声,连忙掩着嘴角,歉意的看了眼沈琳,嘴里还不忘与沈容说:“阿容,五妹妹好容易禁足出来,你还在这打她的娶。”

    沈容吃惊的看向沈岚,沈岚损人的功夫可一点也不比她差,绝对要气沈琳一肚子血。

    沈琳面上吃瘪,冷吞了一口气,嫣笑道:“还是二姐姐知我,三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说得我这脸面都不是脸面了。”

    论脸皮厚的程度,谁都敌不过沈琳。

    沈琳似也怕沈容再出言顶她,紧接着便转了话:“妹妹就是禁了足,也知晓谢二公子与顾二公子到江北了,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不是谢二公子嘛。”

    谢钰到沈府不是稀罕事,沈容都懒得与沈琳搭茬,谁知道沈琳是抽了什么风。

    她倒是注意到了周府的人,还有延安侯府的人,甚至府上还多了几副生面孔,但看打扮多半是些富家公子借着父亲的面跟着过来凑热闹的。

    沈容不由将目光落在了纪思琼的身上,正考虑着要试探纪思琼一番时,纪思琦似一道风卷了过来,声音如铜铃般清脆,紧张的开口:“阿容!阿容!还好你没事,我听说你们返回沈府路程时遇了山贼,吓坏我了,还好你们没事。”

    顾月桐闻言,不由惊言:“什么时候的事情,阿容,我怎么不知?”

    沈容她们遇刺的事情,鲜少人知,所以就连永安城的顾府都不曾知晓,倒是让纪思琦知道了。

    她目光不经意间在纪思琼的身上落了落,出声问:“不是什么大事,思琦,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纪思琦正要开口,纪思琼忽抬眼帘,话抢在前头:“衙门里的人在你们离开的那条路途上,发现了不少死尸,是我们有所猜测,后来打听你们无恙回到沈府,我与妹妹这才松了口气。”

    纪思琦头一次与纪思琼的意见一致,勤快的点着头。

    “噢?”沈容扬了扬眉头,似笑非笑收回了脸上的笑容,目光徒然在纪思琼的面上落了落,这才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用她试,纪思琼自己就先露出了马脚。

    可纪思琼仍旧从容的站在远处,维持一贯的笑意,自以为是的以为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纪思琦似乎并没有察觉其中不见烽火的硝烟,没心没肺的问:“阿容……”她羞涩的垂了垂脸:“喧哥哥呢?”

    “诶……”顾月桐闻言长叹了一声:“他与我哥哥都去西北从军了。”

    “什么?!”

    “什么?”

    一先一后的声音响起,齐齐的落地,周媛刚走过来,就听见这么难以接受的消息,沈喧他从军了!

    那她呢?

    先前沈府内的风波动荡,她不好那个时候入沈府自讨没趣,这此好容易借着堂会这个机会入沈府,博着与沈喧见一面,可他竟然不在沈府。

    周媛心中堵了一口气顺不上来,半晌没说出话来。

    纪思琦却急得白了脸:“从军?阿容,那喧哥哥会不会有危险,他…不行,我要去找他!”

    纪思琼阴冷的瞅了纪思琦一眼,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不知羞耻,她轻声道:“妹妹,你胡乱说什么,别忘了你是女子。” 纪思琦记得头脑发晕,哪还顾忌着纪思琼,她心急的拉住沈容退后一步:“阿容,你告诉我,喧哥哥是什么走的,西北!西北……”她迷糊站在原地四处比划着,懊恼的跺脚:“西…西北在哪里!”

    “连西北都不知道在哪,还怎么去寻,好了思琦,别让人看了笑话,哥哥不会有事的,你得相信他。”沈容被纪思琦这幅傻模样逗笑了。

    她这幅傻真的难能可贵。

    周媛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故作慌张焦急,却又镇定的道:“沈三爷气质不凡,胸中自有大谋略,他一定会从胜归来的!”

    纪思琦瞥了撇,不屑的看了周媛一眼,将沈容拉到她的身边:“阿容,我当然信喧哥哥了,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忧…”

    沈容颔首:“有这么多人记挂着哥哥,哥哥不会有事的。”

    得知沈喧从军一事,纪思琦显然整个人的情绪都不怎么高涨,心思早不知飘忽到哪里去了。

    沈容的心思也落在了纪思琼身上,她手中握着茶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果然见她目光三番几次落在一旁男宾谢钰的身上。

    精致的面容多了几分渴望,柔情意意。

    沈容自不是拐弯抹角之人,她轻咳一声,故意顺着纪思琼的目光循去,莞尔问道:“不知纪大小姐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也说出来给大家解解闷。”

    纪思琼不动声色的收回眸光,失笑几分:“哪有看什么,不过是游神罢了。”

    沈容的目光却仍旧落在谢钰的身上,谢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四目相对,与她相视而笑。

    纪思琼握紧了双拳,长长的指甲嵌入掌间还浑然不知,她婉柔雅致的面上终于动了神色,不停的反问,凭什么沈容就可到得到谢二公子的笑脸,而她对上的,却总是冷如冰霜的面庞。

    就连笑容,也变得奢侈。

    纪思琼恨不得现在就拆了她的骨,拔了她皮!

    没有人能和她抢!也抢不过她!

    她认定的东西,她一定会得到!

    就算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她暗暗发誓,目光隐藏着凶狠,在一群男宾之中找到了纪思远,盯着纪思远看了好一会儿,纪思远才恍然的回神看他,微微对她点了头。

    纪思琼暗暗松了一口气,便收回了目光,融入了其他几人,但与她说话最多的还是沈琳。

    纪思琼也多番打量了她一眼,倒是小瞧了这个沈琳,想不到她打扮起来还颇有几分姿色。

    她声音轻小,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与沈琳说:“妹妹的姿色,恐怕连后宫中的妃嫔们也自叹不如了,妹妹过了今年也才是十二罢,只是可惜年岁小了些,再早一年,倒也能赶上明天的选秀了。”

    “选秀?”沈琳更更压低了声音,内心是激动澎拜的,选秀!没错,入宫才是她穿越女应该走的路线。

    她现在不论许了哪户人家,都低那沈岚与沈容一等,除非她入宫!

    等她飞上枝头,就是沈容嫁进了英亲王府,那也得屈膝向她行礼!

    沈琳越想越心动,越想越觉得可能,明亮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好姐姐,你可有什么主意。”

    “哪有什么主意,不过我听说宫中有些嫔妃是偷偷瞒着自己的年岁,将自己往小了说的。”纪思琼嘴角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琳加紧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依着纪思琼,嘴里直念着:“姐姐妙言,姐姐妙言。”

    人多口杂,沈容坐得实在无趣,也顾不上纪思琼与沈琳二人在那嘀咕什么,她缓缓起身。

    沈岚便朝着她看去。

    “我去外面走走,姐姐不用担心,这里是沈府,难道还怕出什么乱子。”沈容笑着按住了要起身的沈岚。

    沈岚颔首,细心叮嘱了几句,便放沈容离开了。

    沈容微微打了个哈欠,出了中堂,紧随其后的如意轻声说:“今儿起的早,姑娘是累了,要不回锦林院歇一歇。”

    沈容摆手:“别的姑娘们都在中堂,我哪有回去之理,只是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太多,眼睛看的也疲了。”

    话落,她轻轻揉了揉眉骨。

    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秋意正浓,簌簌的凉风吹着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凉。

    如意轻拍着脑门:“哎呦,瞧奴婢这记性,将姑娘的外衣落在中堂了…奴婢这就去拿过来…”

    中堂离这不过几步的距离,沈容正要喝住如意,让她不用拿了,谁知如意这丫头,一溜烟得功夫就没了踪影,沈容不禁摇头,这急急忙忙的性子是怎么也改不了。

    沈容揉了揉眉间,单手撑在石桌上,等着如意过来。

    忽然身子一重,伴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充斥着沈容的神经,沈容骤然清醒过来,身子已经被人从后用力圈住了。

    “美人~美人怎么形只影单~我来陪你~”一道慵懒的男声隔着她的脖颈传入她耳。

    沈容浑身冷冽,用力挣脱,无奈此人的臂力实在太大,她空是挣扎,却没有半点用。

    莫不是堂会上喝醉了的酒鬼?想到这,沈容头皮渐渐发麻,却又不敢生出太大的动静。

    堂会离这太近,若是这副模样被众人瞧去,那真是百口莫辩了。

    沈容愣神之间,身后那厮的双手都开始不安分起来,她暗咒一声,反手用力,却摸到了他腰间上有一块冰凉的玉佩,光凭手感,就能断定,这块玉一定价值不菲,她顾不得太多,抬脚就是在他别致镶玉的黑云靴上用力一落:“找死!”

    那人似是没料到会有人敢动他,他惊叫一声,立即松开了沈容,痛的嗷嗷直叫。

    沈容哪给他时间,看也不看他,转手就是将他的衣袍盖在他的脑袋上,一边喊着:“快来抓刺客,快来抓刺客!”

    只是匆匆一瞥,看他穿着衣物,身上佩饰,便能猜出他的身份不可小瞧,或许他的父亲是朝中高官。

    正是因为这一层身份,沈容不得不出此下策,免得到时候被别人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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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灰女配的无限逆袭》简介:梓菁发现,虽然逆袭的是别人的人生,可增长的确是自己的属性值,唔,这是个交易划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明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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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疾手快,又毫不手软的将拳头打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功夫,这边的动静就引来了三五个丫鬟与小厮,沈容瞧见,手中的动作不停,使劲压着那贼人,低斥道:“你们愣着作甚!还不敢看过来打他!”

    此话一出,三五成群的丫鬟小厮气势凶猛的扑了上来,一阵拳打脚踢。

    沈容趁机又踹了几脚解气,这才整了整衣饰仪容。

    “天…姑娘,您没事罢,奴婢就是取件外衣的功夫,这是发生了什么?”如意心急的走到她身边左右查看着,连忙将外衣披到了她身上。

    沈容神态淡然的瞥了眼地上正被暴打的贼人:“不知从哪偷溜入府的刺客,不碍事,他也没讨得便宜。”

    “刺客!”如意跳脚惊叫一声,两手插腰:“什么刺客这么大胆!竟敢偷溜入沈府!姑娘,这么贼人,就该将他送到官府!绝不能手软!”

    这边的动静闹的不小,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耳中,老夫人脸色略微发生变化,她不动声色的看了刘嬷嬷一眼,示意她去看看什么情况。

    纪思远一直注意着老夫人这边的动静,心中料定事情已经搞定了,一个小女娃,还有什么搞不定的,他得意的抿了抿轻薄的嘴唇,面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笑容。

    而那方刘嬷嬷急着闻动静而去,正见一群人围着不知在打什么,她提着嗓子高喝了声:“住手!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你们能闹的?”

    如意心急的闯到刘嬷嬷眼前,气急败坏的指着那被打的贼人,咬牙切齿的开口:“娘,那是刺客!绝不能姑息!三姑娘险些遇了险!”

    刘嬷嬷听三姑娘也在此,目光环视了一周,果真见三姑娘似惊魂未定的孤身站在那,身上披着一件青浅外衣,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越发苍白。

    刘嬷嬷连忙走近沈容,扶着沈容左右端详:“三姑娘,您没事罢,老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出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沈容摇头,她扫了眼被打成团的贼人,周遭的那些婢子小厮们见那贼人蜷缩的身子作势要气,又握着拳头准备打。

    “别打了!”她心中是知道那贼人是有身份的,给他这个教训便也够了。

    那些丫鬟小厮只好咬着牙关作罢,但都瞪圆了眼睛,警惕的盯着慢慢起身,嘴里不停发出“哎呦,哎呦”的贼子。

    只看那贼人忽然扯掉盖在自己头上的裙袍,捂着眼睛龇牙咧嘴的嚷嚷道:“是谁!是谁!谁敢打我!谁敢打我!还反了你们了!胡狄!这个死奴才,死哪去了!”

    这一顿打,将他醉眼朦胧的酒气都打没了。

    众丫鬟小厮见他那副鼻青脸肿,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逗的哈哈大笑。

    被刘嬷嬷一眼瞪过去,便都噤了声。

    中堂内的纪思远左等等不来刘嬷嬷回来,觉得大事不妙,怕这刘嬷嬷暗度陈仓,与那沈容是一伙的,便再也坐不住,转眼瞧着离他最近的沈武,便问:“你们可瞧见荀明了!与我一同来的,怎么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纪思远面露焦急。

    沈武笑了一声,“小侯爷多虑了,大活人怎么会不见,兴许是去哪歇着了。”

    纪思远放下手中的酒杯,乍然起身:“我还是不放心。”

    这是沈府,纪思远要去找人不熟沈府的路,又喝了几杯酒,沈武无奈一叹,只好耸肩道:“我与你一同去。”

    纪思远轻轻点了头,与沈武一先一后出了中堂。

    转了几个长廊,就寻见了人堆儿,纪思远心急的走了过去,却没有看到他料想到的画面,那沈容分明好生生的站在那里,而被小厮所围着的,他忙拨开人群看去,被鼻青脸肿的模样吓的别过了脸去。

    沈武嬉皮笑脸的瞧了眼沈容,努了努嘴:“三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爷,这不知是哪冒出的刺客!想要害三姑娘,大爷您说这事赶怎么办!”如意上前替沈容回禀道。

    “刺客?”沈武抖了抖眉毛,好笑的看向纪思远,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小侯爷,我三妹妹说了,这是刺客,您小心着些,别让伤了。”

    那贼人瞧见纪思远后,揪扯眉头,龇牙咧嘴的指着沈容,嘴里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不见眼泪的哭了起来。

    刺客。

    纪思远立马黑了脸色。

    虽说他的脸面惨不忍睹,但这衣物服饰纪思远还认得出,这分明就是荀明,他硬声道:“什么刺客!这是荀明!这是谁干的!”

    虽说这计不成,但纪思院却又有一计。

    他指着荀明,与沈武道:“沈兄,你三妹妹可闯祸了!这可不是寻常老百姓!这可是明王府的小王爷谢荀!明王爷虽有仁爱之名,可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谢荀跳着脚指着自己的脸,又得意向沈容挑了挑眉头,好像是在说,你完蛋了!连本王都敢惹!

    沈武原来嬉笑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怎知道纪思远竟然将一个小王爷带在身边,那小王爷也是了,居然屈尊降贵的在纪思远身边,什么风头也不出。

    沈容微怔,原来这个贼人是纪思远带过来的,纪思远,呵,好一个哥哥!

    不过沈容并不担忧。

    明王爷她略有所闻,是个只好书棋乐事,不好名利的闲散王爷,上一世夺位的纷争也没有牵扯其中,封地云洲。

    而这明王爷只有一个独子,打他一出生明,王爷便入宫请旨,将这日后的王位世袭传给了他。

    不过外面传言,这个小王爷行事乖张,极爱闯祸,更是任意妄为。

    眼瞧着这个贼人倒也形容的符合贴切。

    且每一次闯祸,明王爷都会大罚,尚不会姑息。

    刘嬷嬷的觉的此事不妙,立即折回中堂回禀了老夫人,又怕沈容吃亏,遂差了婢子去知会谢钰。

    老夫人一听小王爷被误认作刺客打得鼻青脸肿,脸色深沉,忙交代杨氏李氏好好的招待众位夫人。

    自己则借着年老乏困先退了出来,纪思琼瞧见这一幕,心中一动,便知是有戏了,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出去,看一看沈容出丑的模样,可她不能,只得坐如针毡的等着。

    老夫人出了中堂,转眼便轻斥:“让你去瞧!你倒好,给我生出这么一桩子事来,沈府上平白无故哪里来的小王爷!”

    刘嬷嬷头低垂了几分,只答:“好像是纪公子带入府内的,听说是明王府的。”

    “明王府?”老夫人凝神,嘴上不言,心里头却是纳闷,明王府的到沈府做什么。

    那方沈容清了清嗓子,瞧着正胡言乱语的谢荀:“原来是小王爷啊?沈容多有得罪了,不过有一句话,不知者无罪,小王爷您应该明事理不会与我计较吧。您不表明身份便做无礼之举,我还真以为您是刺客呢。”她轻微一笑。

    “你这个死丫头!你以为一句不知者无罪就想逃脱关系?你可知道打骂皇族犯得是什么罪!”谢荀开口,青肿的眼睛瞪着沈容,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

    “阿容!错了就是错了,还不快给小王爷道歉!”

    老夫人威厉的声音忽然从沈容身后传来,谢荀闻言,立马点头表示:“还是沈老夫人明事理,知道是非轻重。”

    老夫人这才瞧清了谢荀的模样,着实被他那猪头模样吓了一跳,惊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是沈府有错,是沈府有错。”

    “祖母,分明是他不怀好意,借酒撒风,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有意而为之呢,这事就是小王爷不追究,我也要明察到底,看来非要劳烦明王爷出来分辨是非了。”沈容冷瞧着纪思远,这话是对这他说的。

    纪思远听出她话中有话,但又觉得不可能,只是心虚的退了退。

    “笑话!我……我父王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提及明王爷,谢荀瞬间没了底气,又不服输的道。

    老夫人瞪了沈容一眼,示意她这个时候别说话激怒谢荀,先拨了两个丫鬟去扶谢荀:“小王爷您先让大夫给您上药,这事待会再说也不晚,您放心,沈府总会给您一个交代,不会让您白凭受了委屈!”又吩咐刘嬷嬷:“还不将这些胆大妄为的婢子小厮拉出去统统杖责三十!”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三姑娘救命!三姑娘救命,三姑娘……”

    沈容正要开口,就被刘嬷嬷暗中扯了一把,刘嬷嬷暗暗摇头。

    明明是她喊来的人,那些丫鬟小厮是无辜受累,她们不该受那三十杖责,她顾不上刘嬷嬷的拉扯,拔高了声音:“住手!谁敢动她们!人是我喊来的,刺客也是我以为的,她们不过是受人于命,为什么受罚。”

    那些婢子小厮没想到沈容会救下她们,感激的尽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脸色乌黑,沈容不等老夫人开口训斥,就继续开口,认真的直视着谢荀已经青肿的眼睛:“小王爷,不知你可记得你自己做了什么?”

    谢荀酒气虽褪,但还有些记忆,红青的脸面上,看不出他此时的神色,却是深色的瞳仁猛缩,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忽然他的肩头一重,他下意识的张口就要骂:“哪个不…”话音忽断,硬生生的咽下了肚,傻嘿嘿的冲着压着他肩膀的谢钰,有气无力:“三哥…”

    谢钰用力拍着他的肩头,明朗的笑道:“好小子,怎么跑到沈府了,看来你未来三嫂已经教训过你了,若等你父王知道,这一身皮肉都好不了了。”

    谢荀闻言险些没晕厥过去,眼巴巴的看着谢钰,伸出手指,不敢相信的指着沈容,疑问道:“未来三嫂?”

    谢荀吃瘪,沈容抿唇忍着笑意,冲他点头,笑着道:“乖~”

    谢荀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可怜的看着谢钰,虚笑一声,委屈的开口:“三哥,我现在受这么重的伤,我要留在沈府养伤!”

    他现在这幅鬼模样,也不能回王府去,不然还真被谢钰说重,他这一身皮肉还要褪一层。

    “这个是自然,小王爷放心,您想在府上待多久就待多久。”老夫人赶忙出声,生怕这小祖宗再改了主意。

    谢钰轻轻搂着他,与他笑脸相对:“三哥的府邸就在沈府对面,不如去三哥那里养伤?”

    去谢钰府邸谢荀宁愿回明王府。

    他连忙弯身离了谢钰的臂膀,忙摆手:“三哥下江北想必是军务繁忙,我就不给三哥添乱了,我待在沈府就行,这身上的伤总没白挨。”

    谢荀非要留在沈府,谢钰也懒得管他,就随他去了,不过还是微笑着与他说:“既然留在沈府,就得好好的敬重你未来三嫂。”

    谢荀苦着脸应了声:“三哥放心。”

    心中仰天长呼,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这罢,老夫人就让人领着他去厢房治伤。

    此事也算虚惊一场,老夫人处理完此事,又私下与谢钰道谢,才由刘嬷嬷扶着回了中堂。

    沈武免费看了一场热闹,乐的自在,就是纪思远的面色不佳,忍气吞声的随沈武也回了中堂。

    “阿容,荀明是贪玩,脾气大了些,没伤着你吧。”谢钰走近沈容,声音柔和,似是灌了暖暖的春风,让人心沉醉。

    沈容失笑摇头:“他是有些孩子气,我看他很怕你阿。”并没有提及纪思远的事情。

    谢钰快要去秦关打仗,她不想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了他的心。

    纪思远,她还可以应付得来。

    他说:“都是些儿时旧事,小时候没少让我欺负。”他乌漆色的眼眸含着笑意,似是有星光闪烁。

    沈容乐咯咯的笑着,谢钰陪着她在外面说了会儿话,才一道回了中堂。

    沈容特意往纪思琼的方向看了眼,纪思琼脸上的神色五彩缤纷,很是精彩,也更验证了前后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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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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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没有丝毫事情。

    谢二公子还跟在她的身边。

    怎么会这样?纪思琼立即抬眼看向纪思远,倒是她身边的谢荀不见了踪影。

    莫不是整个沈府都在为此时遮掩?

    纵是如此,谢二公子也要护着沈容?

    无数个问题在纪思琼的脑中环绕着,她不明白,看纪思远时,纪思远微微摇头,神色也是灰败如土。

    她看着沈容从容的坐在沈岚的身边,沈岚仰着脸面,稀奇的问沈容:“方才是出什么事情了?好像乱哄哄的。”

    沈容摇头,似无意的瞥了纪思琼,一面笑说:“哪里有什么事情,是让别人白费了心思。”

    沈岚没听明白沈容的意思,满脸愁意,皱了皱眉头,疑惑的等着沈容的解释。

    “二姑娘,您方才没……”

    “如意!你今日话多了!”沈容将如意的话截断,方笑说:“不是什么大事,姐姐知道也是扰心,姐姐若是真好奇想要知道,等这过后,我亲自说给姐姐听。”

    沈岚只好作罢。

    纪思琼死咬着牙关,咬牙切齿道:“三姑娘与谢二公子的感情简直是羡煞旁人,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打量过沈容无数次,一直没有发现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一向冰冷的谢二公子对她刮目相看。

    纪思琼自认为,论心计,沈容比不过她。

    论家世,她更不如她。

    她才是那个能助谢二公子一臂之力的人。

    沈容故作甜蜜羞涩的垂眼一笑,看向纪思琼:“纪大小姐莫急,日后纪大小姐也会遇到一个与你相知的人,又何必羡慕。”

    沈容说话温婉十足,半点找出点岔子来,纪思琼听得心里难受,可自己又反驳不上,气胀了肚子,还的摆出一张笑脸相迎。 沈府中堂虽然热闹,可内宅僻静的独院却冷清的不像话。

    院中就连伺候的婢子婆子加起来才不过三个。

    这独院年久失修,更是连牌匾都没有,而独院位置偏于内宅,离前院算近,所以中堂那边热闹的声音隐隐入耳。

    被拨来伺候的两个三等丫鬟抽闲躲在阴凉下说着悄悄话。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过来伺候一个连妾室都算不上得姨娘,你听听外头,不止多热闹呢,就是那些伺候其他夫人的三等丫鬟也能趁着这个势头出去开开眼界,中堂少不了达官贵人,听说还能偷吃些上等点心!”

    “谁让你我跟错了主子,日后还指不定要如何受罪呢,你瞧瞧芊姨娘,这些日子小产,也没见有人过来送补品,四老爷也没再过来瞧过。”

    “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说主子的坏话!”迎丝凶神恶煞的站在屋檐下,双手叉腰,撸起袖子就冲着她们二人走了过来:“就算再不济,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两个贱蹄子,不想待在这,就滚杂役院去!看看哪容得下你们!”

    两个三等丫鬟立马脸色一变,其中一个谄笑着道:“迎丝姐姐,我们也不过是为主子抱不平罢了,您听听,中堂都热闹成什么样子了,咱们主子也是为沈家添了子孙的人,怎么就不能参加四老爷的堂会。”

    迎丝轻哼一声,转身便进了屋子。

    屋中的陈设十分简单,她快步走到内室,跪在芊芊的榻前,轻声道:“小姐,您别担心,等您养好了身子,还怕四老爷不过来。”

    芊芊素面略显憔悴,轻咳一声,旋即笑了,抬手一点点抚上自己平坦的肚字:“外面热闹着,你偷偷去上善院让涟漪将弘儿给过来,他定是想我了。”

    迎丝应着:“奴婢这就去。”

    便起身去了。

    芊芊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只是个开始,她轻轻摸着腹部,轻轻念着:“孩子,你放心,娘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她并不去中堂闹,也不曾与沈平元闹,更没想着去找沈平元,让他留宿于此。

    强留的男人是不能长久的,她要的是沈平元想起她,自己亲自过来瞧她。

    若他想不起,她自会想办法让他想起,她轻轻抿唇一笑,并不觉得烦闷,这个月正好够她修养好身子。

    *******

    临近黄昏时,中堂的宾客才慢慢散去。

    顾月桐临离开前,沈容将她领到一边,仔细的瞧着她,将自己的手帕塞到了她的手中。

    顾月桐顿了几秒,随即高兴的将自己的手帕也给了沈容,欢喜的看着沈容,“阿容,日后你便是最亲近的姐妹。”

    沈容莞尔一笑,“月桐,那你要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这么突然严肃起来了。”顾月桐被周边的氛围弄得浑身发冷,皱着鼻子。

    经过这次的事情,沈容很确定,顾月桐日后嫁到延安侯府,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上一世纪思远能下得了狠手,这一世纪思远怕是比上一世还狠!

    她认真开口:“婚姻之事要慎重之重,你对纪公子可有情?”

    顾月桐闻言旋即松懈下来,笑出了声:“阿容,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重大的事情呢,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我也答过,如今亲事订了,哪还顾虑有没有情,你可听过一句,日久生情。”她盈盈一笑道:“你这么问我,那我也要问问你,你对谢二公子可有情?”

    沈容毫不迟疑的点头:“这自然是有。”

    顾月桐未料到沈容会回答的这么直接了当,她掩着唇角笑了笑:“好了这次我真的该走了,该日我再到沈府见你。”

    沈容点头,跟着赵氏送了她与顾夫人离开。

    心下也打定了主意,顾月桐看样子并没有对纪思远动情,不过是遵从顾夫人的意思,并不反感这门婚事罢了。

    纪思远这样的小人根本配不上善良的顾月桐,这桩亲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成!

    一一送过宾客,老夫人便遣了众人各自回院了。

    又亲自交代了沈容第二日去东厢院与谢荀道歉,沈容口上应了,待明日去了东厢,道不道歉就另当别论了。

    回锦林院时,赵氏这才问:“东厢哪里冒出了小王爷,阿容,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一边沈岚后知后觉的开口:“阿容,这就是你离开中堂所发生的事情吧!”

    沈容轻轻一笑:“姐姐英明,娘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是他惹我,我可没惹他。”

    “胡闹!人家即使小王爷身份,岂能由你胡来,记着你祖母的吩咐,明日亲自去道歉,不准任意妄为。”纵是赵氏板着脸面,也仍婉柔静惠。

    随后跟过来的沈平成听声,立即大步而至:“哪个小王爷?”

    “明王府的。”沈容说。

    “谢荀?他怎么好端端跑到沈府凑热闹了,是谁带他来的。 ”沈平成面露疑云,明王爷一向不问世事,怎么小王爷跑到了江北。

    沈容清了清嗓子:“是与纪小侯爷一同来的,约莫是与纪小侯爷交好。”她知道沈平成要一问究竟才罢休,索性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与他交代的清楚。

    沈平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手揽过赵氏,将她揽入怀中,冲着她们姐妹二人摆手,“你们也疲了一日,快回屋休息吧。”

    沈容拉着沈岚一溜烟的就进了内院。

    沈岚这才得了机会开口问她:“祖母没有怪罪下来罢。”

    沈容摇头:“这倒没有,谢荀的伤说重也不重,约莫在府上养上今日就好了,他还能真赖在沈府不走?姐姐且放心吧。”她轻轻推着沈岚入了屋,便也折身回了自己闺房。

    如意这个嘴巴,还不紧她说话,冬梅与桑枝就都知道了,冬梅嘴里气呼呼的念叨:“这哪里是王爷,我看分明是流氓痞…唔……唔…”

    桑枝一把捂住冬梅的嘴巴:“怎么也是王爷身份,这话若是让有心听见了,不是给咱们姑娘身上惹罪。”

    冬梅连忙扯开桑枝的手,自己捂住了嘴巴。

    夜渐深,摇曳的烛光映着窗纸散着黄晕的光线,烛泪一滴落了一滴,慢慢燃灭。

    沈容平躺在床榻上,静静感受着静夜的气息,脑中想着上一世,这一世所发生的事情,最后她想到了谢钰。

    他的容颜,他的眉骨,他的眼眸,在她的脑中越来越清晰,她从前不信命,可重生了一回,她忽然相信缘分,相信宿命,更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知他是否如她这般想他。

    睡梦间,她轻轻抿起嘴角,是笑了。

    这一夜,睡得大好。

    早起去福华院请安时,老夫人仍再三的叮嘱她前去东厢。

    沈英听得稀罕,请安出来,连忙跟在沈容的身边:“三姐姐,东厢里住着是什么人呐,怎么让祖母这么看重,前几日还未听说呢,莫不是昨日才住过去的?”

    沈容想了想:“要不你随我一起去瞧瞧?”

    沈英闻言立即喜上眉梢,温温吞吞道:“这…可以吗?我可以去吗?”

    沈容反问她一句:“怎么不可以?走吧。”

    沈英乐呵呵的跟在她身边,沈琳见状,心中也是万分好奇,厚着脸皮跟了过去:“三姐姐不介意我也一起去罢。”

    沈容没搭理她,反正沈琳脸皮厚,就是她不说话,她也会跟着来的。

    三人一同入了东厢,沈英还有些害怕的躲在后面,沈琳倒是胆子大的很,知道东厢里住着的一定是个人物,不然老夫人也不会这么敬重。

    他们才进了院子,忽然沈英跳着脚就往后去:“鬼啊!鬼啊!”

    “谁火(说)小狼(王)是滚(鬼)!甭(不)劳(要)命咯(了)!”含糊冷硬的声音立即传来,随着他的声音,手中刚咬了一口的果子随即被抛了过来。

    沈容反应快,身子往后一偏便躲了过去,沈琳因好奇往前凑了凑,被那果子直接砸在脑袋上,砸了个结实,两眼冒黑。

    沈容方才看清谢荀,也难怪沈英会误以为他是鬼了,脸上抹着各种颜色的药汁,青一块紫一块,脸颊还肿着,这幅模样还真人不人鬼不鬼的。

    谢荀气炸了,两手捂着脸,指着沈容哭骂道:“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人!还敢带着别人过来羞辱小王!小王的一世英明尽毁一旦,你赔小王英俊神武的面容!”

    谢荀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木棍就向着沈琳沈英丢去,“还不快滚!留在这找死啊!”

    却不敢丢向沈容。

    沈英惊叫一声,一溜烟就跑了,沈琳多看了几眼,捂着脑袋也紧跟出了东厢。

    见沈容还不走,谢荀身边的随从胡狄立即护在了谢荀身前,谢荀气急,踹了他屁股一脚:“我还怕了她不成?若不是昨日仗着人多势重…我才不怕!”

    沈容往前走了几步,笑了笑:“你三哥临走前特意交代我,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代你三哥替他收拾你,再不听话,直接连人一起丢到对面府邸。”

    “什么?”谢荀仰天长叹:“三哥,你一世英明,怎么就栽在女人手里了!”吼完之后,立即瞥了眼胡狄,哭笑不得的开口:“外面风大,还不快请未来三嫂进屋里歇着!”

    自己又紧巴巴的过来,傻笑着:“三嫂,你过来是瞧我的?”他指着自己那张青肿了的脸:“我没事,你瞧我像是有事的吗?”

    沈容正经的摇摇头:“我也瞧着没事,挺好的。”

    闻言,谢荀险些没软在地上,硬是笑撑着:“没事,没事……”能没事嘛!他多英俊帅气逼人的脸蛋啊!果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他真是被纪思远那小子给坑了!

    什么温柔贤淑,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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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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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瞧着他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觉得实在可笑。

    看来谢钰在他心中,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胡狄也几乎是跟在沈容身后。

    她道:“等养好伤就赶紧回明王府,别让明王爷担忧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问你几件事情。”

    谢荀张了张嘴巴,气呼呼的鼓了鼓两腮,刚要拂袖作罢,胡狄赶紧凑在他眼前:“小王爷,您先坐下,您这身子还有伤呢。”拼了命的眨眼睛。

    谢荀拂袖坐了下来,愁眉苦脸:“什么事情。”

    沈容并没有坐,她站定在原处,一字一句道:“小王爷,你昨儿所做的事情,不与我解释解释?纪小侯爷赶过来的时候,时辰恰巧,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啊……昨儿……”谢荀想到昨儿自己做的事情,顿时羞愧的抬不起头来,若是让三哥知道了,还不废了他这双手,他急着站起身:“那个三嫂啊…我昨儿是喝多了,不胜酒力,不知道是三嫂您,不然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他挑了挑眉头:“那个…这事我三哥不知吧…”

    “你解释的好了,自然就不知道了。”沈容看他。

    胡狄虽未亲眼所见,但自家主子那点花花心思,他动动小指就猜出是什么事情了,他站在一旁权当看好戏。

    谢荀皱眉,甩手转过身去:“还不是纪思远,是他说沈府有……咳咳…我还以为是府上丫鬟…罪过罪过……”

    “府上的丫鬟?看来我还是长了一副丫鬟的模样?”沈容斜睨了他一眼:“府上的丫鬟就能由你胡来?”

    谢荀脸上一片灰青,当真是越解释越混乱,他气急败坏的摇头:“三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荀的话已经不重要了,沈容已经知道,纪思远确实是想让谢荀毁了她的清誉。

    不得不说纪思远这招行得很好。

    以谢荀的身份,若当真出了什么事情,那罪名也会落到她头上,以勾引魅惑就够将她打得不得翻身。

    沈容徒然露出了一抹狠厉的笑容,谢荀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嘀咕着,这三嫂,简直和他三哥是一个德行!

    “你好好养伤,不许胡来,不然我可不会手软。”沈容握了握拳头,便转身离开了。

    谢荀空嚷嚷着,伸着胳膊腿冲着沈容离开的方向乱踢,胡狄轻叹一声:“主子,沈姑娘已经走了。”

    “我眼没瞎!”谢荀一把拧住胡狄的耳朵,“还没与你算账,昨儿你跑哪逍遥快活去了,昨儿小王被众人按着暴打,你死哪去了。”

    胡狄龇牙咧嘴的痛叫着,可怜道:“主子,是您昨儿不让我跟着。”

    谢荀闻言手中一顿,踹了胡狄一脚:“诶,你这小崽子,还敢顶嘴!”

    *****

    沈英与沈琳慌张的逃出了东厢,沈英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喘着气,沈琳跑出来时,已经恢复了理智,这才慢慢回想起谢荀说的话,小王?王爷?

    沈琳惊诧的张了张嘴,若是王爷,怎么会成了那副模样,不过沈琳却是仍旧发现,纵使他是王爷,也不敢对沈容恶言相冲。

    忌讳着沈容,大抵是因为谢二公子,说明这个小王爷的身份并不如谢二公子。

    她更加确定自己日后要走的路,也只有入宫为妃,才能让沈容跪在她的脚下!

    她坚定了想法,瞧也未瞧沈英,加快了脚步,回了上善院。

    院内的哭啼声越发洪亮刺耳,她掀了掀眼皮,抬脚入屋,李氏正哄着哭闹不停的沈弘。

    沈琳不耐烦的走了过去,怒瞪着泪眼朦胧的沈红弘:“娘亲,您还管他作甚,直接丢给那女人便罢了,这白眼狼,养了也白养!”

    “傻孩子,再不济,这孩子我也不能便宜了她!”李氏说着,将怀中的沈弘交给了秦嬷嬷:“带他回屋罢。”

    离了哭闹声,沈琳这才心定了几分,她亲近的环住了李氏的胳膊:“娘,如今咱们在沈府的地位危危可及,您又要应对那个女人,娘亲,我有一个主意,既可以让咱们四房站稳脚,又能给沈府长脸。”

    李氏闻言一喜,“什么主意?”

    沈琳款款笑着说,“娘亲,您忘了,明年开春便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若我可以入宫为妃,就是那沈容,见了我,也得给我屈膝行礼。”

    “选秀?”李氏脸色大变,用力拽着沈琳的胳膊:“你疯了,那皇宫可是吃人连骨头都不吐!”她将沈琳紧紧抱在怀中:“娘就你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你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情,让娘一个人怎么活!娘不同意!何况你这年龄也不够!此事你就别想了,娘自会替你张罗一个如意郎君。”

    李氏断然没有想到沈琳竟然会想入宫。

    凡是家境愈丰的人家,哪个会愿意让自己的闺女冒险入宫,孤独一掷。

    明媚的阳光透过薄薄窗纸映在半个屋子。

    映着日光,沈琳的脸色越加僵硬,她立即张口反驳:“娘亲,我不要!娘亲,您不服输!我是随了您不服输的性子!此次选秀我势在必得,年龄并不是问题,任谁都是往小了说,有谁会往大说之理,不会有人知道的。”

    李氏眉头紧皱,脸色晦涩分明,她连连叹气:“我看你是着了魔,人家都是拼了命的往出逃,你倒可好,是拼了命的往里跳!琳儿,皇宫并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后宫嫔妃三千,又岂有你的生存之地。”

    若是沈芝还活着,李氏或许还会答应让沈琳去放手一搏,可沈琳如今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让沈琳再出了事。

    李氏紧紧的拽着沈琳。

    沈琳却也很坚定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此次选秀,她非去不可。

    她并不急着劝李氏,反正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够她劝李氏了。

    相比之下锦宁院也不平静。

    沈英一人回了锦宁院,嘴里不停与程氏念叨着东厢的事情,她大口灌茶:“您没瞧见,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坏我了!”

    程氏敷衍的听着,心思远不在这里,她安抚了几句,便让人送沈英回房了。

    这几日变化太快,那芊芊转眼都抬了姨娘,李氏想必气得厉害。

    沈平元的堂会也办完了,她隐忍了这么些时日,是该去福华院了。

    她进了西次间,推了一把还在榻上躺着的沈平世,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快醒醒,快起来。”

    沈平世为之不动,程氏不是个好脾气,一巴掌就打在了沈平世的脸上,低斥道:“还不起来!”

    沈平世迷糊的半睁开眼睛,揉了揉发痛的脸颊,显然还不知自己被打了。

    他行动迟缓的坐起身子:“夫人,你这是干嘛。”

    “四弟的堂会也算是收场了,这一日拖一日的,住在这里,我心里不舒服,再拖下去,怕是英儿的婚事也轮不到你我做主了。宜早不宜迟,我看就今日吧,快些起来。”

    沈平世穿着鞋袜下了地,揉着惺忪的双眼,程氏便亲自替他冠了发髻,净了脸面。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夫妻二人便从锦宁院出来,往福华院去。

    这之间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沈平世越近福华院,心里越是不安,他自小是看着老夫人眼色长大的,对老夫人还是有所敬畏。

    他步伐忽然生的缓慢:“夫人,由你我提出分家,母亲定会动怒的。”

    “就是动怒,也得先分出去,你且放心罢,咱们只管说一分不要沈家的东西,老夫人还巴不得赶紧把咱们分出去,还能替沈府少一份开销,你且等着瞧吧。”程氏轻笑一声,老夫人的心思她早摸打的清楚。

    沈平世轻叹了一声,只得与程氏入了福华院。

    流紫先进屋里头通传了一声,这方才打了帘子请沈平世与程氏二人进屋。

    老夫人握着手中的白玉茶盏,吊眉轻挑道:“怎么今日你们二人齐齐的过来了?”

    沈平世忙拉着程氏跪在地上给老夫人行礼请安,沈平世久久出声:“母亲,今日我们二人确实有事要求您,还望您听了莫要动气。”

    “既知道我要动气,就藏在肚子里!”老夫人轻抿了口清茶,刘嬷嬷上前接过茶盏,小心的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沈平世被这一句话顶得不知所言,话顿在了嗓子眼。

    程氏莞尔开口,声音轻柔,不卑不亢:“母亲,是三老爷说的话重了,媳妇知道母亲不喜别人卖关子,媳妇便就说了,我们前日因煤栈的事情实在愧对沈家,便想着分家……”话尽于此,程氏微微抬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老夫人脸上的变化。

    老夫人脸色骤然低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程氏浑身一抖,却仍旧开口:“回母亲的话,我与平世商量了,打算分家。”

    “分家?”老夫人突然发笑,最后成了藐视:“你们倒是出息?分家?你们也知道经了煤栈一事,府上亏损万千,而武哥儿与衡哥儿科考也正是需要银子打点的时候,你们这个节骨眼上,倒是有脸提出分家?!”老夫人硬声喝斥。

    这个局面,沈平世与程氏是早就料到的,若是老夫人不动怒,那才是不正常,沈平世低眼看去程氏,似乎是说,既然老夫人不同意,此事便稍后再打算。

    程氏可没这个打算,话既然说出了口,又哪有收回之礼,城西空出来的沈府还等着她打点呢。

    程氏低眉顺眼的点头答应:“母亲教训的是,母亲教训的是,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不想再拖累了沈府,母亲放心,我们分家,并不想要得到什么,我们什么也不要,也算是对煤栈上的事情给您一个交代。”

    听此,老夫人脸色动了动,稍稍缓和了脸色,嘴上却是说:“煤栈上的事情你们虽有过,但我也没逼着你们如此,离开沈府你们可怎么活?”

    程氏立即回道:“平世的官虽比不上二哥与四弟,但每年也有俸禄拿,勤勤俭俭,日子也算过得去。”

    老夫人半晌没有开口,屋内沉静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开口:“此时你们夫妻可得想清楚了,这分家不是我逼着你们,日后你们在外面受了苦受了罪,也大可回来。”也算是给程氏与沈平世一个台阶下。

    程氏拖着沈平世感恩戴德的道了谢,就知道只要她们什么也不要,老夫人定会答应。

    程氏与沈平世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便退出去准备分家的事宜了。

    离了福华院,程氏得意的扬了扬眉头:“你瞧见了吧,这就是你一直敬重的母亲,哼!你还当真以为她舍不得你,她是舍不得沈家的那些铺子和钱财!罢了,反正这沈府咱们也不稀得待。”

    沈平世顿了几秒,忽然又说:“你这是什么话,你没听见母亲说,若是日后咱们日子过的不好,还是可以回来的,母亲也算是念着咱们。”

    程氏摇头失笑,对沈平世的愚蠢说不上话来,随口应着:“好,好,好,随你怎么理解,索性老夫人是答应了下来。”

    所以当被蒙在鼓里的沈英得知这一切时,几乎是立马红了眼圈,争着吵着就道:“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这里才是我的家!娘亲,咱们为什么要分家,咱们要住到哪里去……呜呜……”

    恐惧一阵袭来,沈英几乎是感觉到了日后自己落魄街头的惨状。

    程氏拉过沈英,“英儿,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哪里是咱们的家,咱们过几日就回真正的家!你会喜欢那的!”

    “可…不行,三姐姐还没教我……”沈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噤声,瞪着水灵灵的双目,伸手捂住了嘴巴。

    程氏眉头微动,神色冷清,紧紧扼住她的手腕,声音拔尖了几分:“英儿!沈容那丫头教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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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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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眉头微动,神色冷清,紧紧扼住她的手腕,声音拔尖了几分:“英儿!沈容那丫头教你什么了?!

    说话间,程氏就连看着沈容的目光都多了分狠厉。

    沈英眼眸立即垂了下去,不敢看程氏,被程氏扯得手腕已经慢慢发红,沈英支支吾吾的道:“没有……娘你弄疼我了……”

    她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却根本挣脱不开程氏的力道。

    程氏根本没有心软,反而更用力的将沈英拽到她身前,硬声道:“英儿!还不与娘说实话!你是我生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难怪这些天我瞧你不对劲!你这傻丫头,还真当沈容会教你什么好东西!”

    沈英面上一红,她下意识的挣扎着,犹疑了片刻,索性道:“三姐姐才不会害我!娘,您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非要把我推向别人,就连三姐姐都知道让我自己选择,娘,您呢?!”

    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程氏闻言是又气又急,便松开了沈英,气的背过了身子:“娘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这么说来沈容是知道我让你做的事情了?!”

    程氏不禁冷下了眼,心下琢磨着沈容,瞧上去不过是孩子心性,没想到心思倒是不浅。

    她可不知道沈府竟还藏着这么一尊神!

    她目光凌厉的扫向沈英。

    沈英慌忙之中连忙抬起双手胡乱摆着,“没有没有没有,您放心,三姐姐她并不知道,她只是瞧出了我的心思,想替我出主意…”她顿了顿,吞了口唾液:“…况且,三姐姐都已经与谢二公子订亲了,您交代我的事情已然无用,表哥也不用设法求娶三姐姐了……表哥不是要娶沈家的姑娘……”

    “好了!!”程氏没想到沈英竟然已经陷得这么深,她不等她说完就急声呵斥住了沈英,周府,平心而论,是一个好的亲家。

    可程氏就是清楚明白的知道,周府野心太大,根本瞧不上他们家沈英,等这下他们三房从沈府分出来,恐怕更是会断了联系。

    若非如此,程氏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去讨好齐家,程氏挥手,直接与沈英道:“英儿,你到现在还未明白,周士闵要求娶沈容,从来不是沈府!而是因为你二伯为官二品!”

    沈英踉跄的退了一步,几近疯狂,还是身份,还是身份,她一双眼眸被血红缠上,声音渐渐低若,面目狰狞,苦声道:“只因为这个?”

    她转身一股脑的就冲了出去。

    程氏轻叹一声,知道沈英的性子,过几日就好了。

    ******

    三房分家一事,其他几房并不知道消息。

    且三房此次离开沈府,什么都不分,就省了很多复杂繁琐的章程,只需去衙门按了印子就行了。

    这之前来回的日子不过五日。

    等这事尘埃落定后,其他各房才隐隐得了风声,杨氏是头一个知道的。

    绿衣规矩的站在杨氏身后,鬼使神差的开口:“夫人,也难怪您不知道了,这分家多大的事情啊,老夫人既然想瞒着,便是天大的事情,也能做的滴水不漏。”

    杨氏望着铜镜,不慌不忙的描了眉,道:“恐怕是三房什么也没分上,便也不用兴师动众的请各房的人做见证。”

    杨氏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想要从老夫人口中夺银子,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还不是从老夫人肚皮里出来的庶子。

    明日就是放榜的日子,杨氏的心思放在明日的,只要沈武,沈衡争气,她还怕自己的沈府的地位不稳。

    但事情,自然得做的面面俱到。她描了眉画了眼,便起身出了屋,绿衣旋即跟了上去,手中抱着件外衣,秋天总是变化无常,时冷时热,她跟着道:“夫人这是要去福华院?”

    杨氏颔首:“想来我那四弟妹得到风声也会去见老夫人,问个究竟的。”

    果然就如杨氏所言,等她入了福华院,李氏已经抱着沈弘在老夫人身边了。

    嘴里还一面念着:“弘儿,还不过去让你祖母仔细瞧瞧。”她轻轻的将沈弘推上了前。

    杨氏笑盈盈的迈过门槛,“四弟妹果真好心宽,别人孩子看来好养。”

    李氏本来瞪起来的双目忽然笑了,款款从位子上起身:“大嫂您又不是没养过,还不比我清楚。”

    她养了沈岚这么些年,如今正主回来了,还不是什么便宜没占上。

    李氏莞尔一笑。

    “那可不一样,我可没给填房养过孩子。”杨氏轻笑一声。

    李氏怒气蹭蹭的往上涨,她紧咬着下唇,转而看向老夫人:“娘,您听大嫂这话,三哥不也是姨娘的孩子,可娘您心慈,待他视如己出,这外面的人说出来,都是对您竖大拇指的,您常说要心慈面善,媳妇深受您的教诲。”

    杨氏顿了顿,没想到自己让李氏反将一军,她连忙道:“母亲,我……”

    “好了,我这才清静一会儿,你们二人就又要闹,我还不知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过来是干什么!”老夫人颇不耐烦的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分家是平世提出来的,我本打算分出几个铺子给他,他是个明事理的,知道煤栈一事后,沈家亏损了不少,便什么也不要,单单分了出去。”

    李氏与杨氏闻言相看,虽早知道结果,但各自也都舒了长气,放下心来。

    老夫人一手捏着沈弘逗弄了会儿,李氏偷偷瞧着,竟发现沈弘一点也不在老夫人身边闹,反而还十分听话,将老夫人逗得一会就乐了。

    她皱了皱眉头,觉得此事有些奇怪,怎么沈弘在她身边时,没见如此听话,莫不是小小年纪,也知道该讨好谁?

    随即她就摇头,才四岁的孩子,哪会想这么多,约莫是祖孙二人合眼缘,或是血缘亲近的关系,李氏没再多想。

    杨氏得了心中的答案,浑身轻松不少,便缓缓出声:“母亲,秋闱明日就放榜了。”

    老夫人这才恢复了脸色,将沈弘交给了刘嬷嬷,一手撑着矮几上:“武哥儿与衡哥儿怎么说?可有信心?”

    杨氏笑道:“母亲放心,即使得不了解元,中举人是没有问题的,凡是举人,便可以参试明年的春闱。”

    老夫人还算满意的点头,“那就等明日放榜,刘嬷嬷,记得多准备些红绸。”

    “诶,奴婢一会就去办。”

    李氏不由轻笑出声:“娘,我看还是不要急,别等明日下了榜,什么都没有,这才出尽了丑。”

    杨氏脸色暗了几分,正要开口反驳,老夫人脸色却比她还要低沉,声音阴冷,目光如利刃,剜了李氏一眼:“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李氏尴尬的站在那里,不得不打着自己的嘴巴,讪笑着:“诶,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杨氏瞧好戏似的瞧了李氏一眼,又说几句沈武与沈衡近日用功的事情,便退下了。

    明日放榜,就注定了这一夜是个难眠之夜。

    而赵氏却独坐在窗前,借着徐徐月光,又低沉了眼帘。

    “夫人,夜里风凉,您若是受了风,二姑娘与三姑娘可要担心了。”方嬷嬷小心的替赵氏披上厚重的披风,关了半扇窗。

    赵氏轻叹:“也不知喧儿在外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三爷贵人自有天佑,您就放宽心,就等着三爷风风光光的归来。”方嬷嬷眉眼眯着,看赵氏动身,随即凑近扶着赵氏往里间去。

    今儿沈平成并未回府,赵氏便也不再等他。

    次日鸡鸣第一响,各房各院都起了身,福华院的老夫人更是吩咐刘嬷嬷扶外堂的罗汉床坐着,又命丫鬟们将四面的窗都打开,生怕误了什么消息。

    连着今日的请安都免了去。

    各房各院心思各异,李氏也起了个早,她是想看着杨氏出丑,巴不得沈武与沈衡二人明落孙山。

    而锦林院内,沈容还睡得正沉。

    冬梅戳了戳如意,压低了声线,小声嘀咕着:“咱们要不叫醒姑娘?”

    如意难为的摇摇头,“这沈府上下恐怕也就咱们姑娘还能睡得这么香了。”

    如意这话说得不假,别瞧着老夫人,李氏起得早,那锦歆院的人根本就是一宿未睡,硬是睁着眼睛等到了天明。

    “罢了,姑娘好不容易睡得沉,便不要打扰了。”冬梅蹑手蹑脚的与如意挥挥手,示意她们先退出去。

    步子刚退了一半,就听到里间簌簌的声响,如意看向冬梅,冬梅屏住呼吸往里探了一眼,吓了一跳,疾步就是往里间走,望着已经坐起身来的沈容,垂首道:“姑娘恕罪,是奴婢吵醒姑娘了。”

    沈容瞪了瞪眼睛,扬了扬手:“是我自己起来的,没你们什么事。”

    她对放榜一事没有那么大的好奇,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沈武与沈衡这一次都中了举人,惹得老夫人大喜,喜红灯笼挂了整整一个月。

    而周士闵一举夺下解元头筹,周府在城内施粥散食一月。

    所以她没什么可激动的。

    待她洗漱过后,街道外一阵阵的敲锣声便响了起来。

    这榜单贡院门口就贴了一份,是供那些考生看的,而这敲锣打鼓巡街吆喝却是说给老百姓们听的。

    那敲锣声在沈府门前响了三响,沈容身在内宅,只能听见敲锣声,听不见那敲锣声之后究竟是传了什么话。

    而不一会,门前的小厮跑着就往内宅来,一面跑一面嘶着嗓子大声喊:“恭喜老爷,贺喜夫人,大爷入闱了!入闱了! ” 这声音相继不过隔了数秒,那厚重刺耳的敲锣声又在沈府门前响了三响,又一小厮飞奔着往内宅跑:“恭喜老爷,贺喜夫人,二爷也入闱了!入闱了!”

    这两道声响错落有致的散在沈府各处,沈容纵是待在锦林院内,也听得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姑娘,您听见了吗?大爷和二爷都入闱了!他们都中举人了!”如意惊呼一声,欢喜的开口。

    沈容笑了笑,“大哥和二哥天资聪颖,中了举人也是理所应当。”

    话音相继传到了各房各院,老夫人大喜,连忙起身,去了沈府的祠堂。

    她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沈家列祖列宗,沈武与沈衡终不负众望,中了举人,还望列祖列宗保佑沈家子孙福运连绵,为沈府添光。”

    老夫人一个人祠堂内跪了大半个时辰,清明的双目也渐渐变得浑浊,她望着沈老太爷的牌位,红了眼圈,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柔:“老爷,您该放心了,沈府并没有败在我的手里。” 沈衡与沈武中举,最欢喜莫过于杨氏了,杨氏在锦歆院欢喜的叫出了声,紧紧握着沈平远:“老爷,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中举!”

    两个儿子一同中举,恐怕这样的喜事,没有第二人了。

    沈平远重重点头:“他们二人呢?”

    赵氏笑着抹着眼角湿润的热泪,哭笑道:“他们二人一早就去贡院了,约莫着也该回来了。”

    沈平远微微摸着胡子,皱着眉头道:“这是喜事,你哭什么。”

    “老爷,我这是开心,开心!”她总算是扬眉吐气了,她能不开心吗?杨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恨不得现在就让李氏瞧瞧,她可是连儿子都没有的人!

    沈平远瞧了杨氏一眼:“也不知道这榜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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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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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武与沈衡二人前脚刚迈过了沈府厚重的高槛,府外劈里啪啦就响起了爆竹声。

    今日永安城的爆竹声是一声盖过一声,凡是中了举的人家,哪个不是鞭仗爆竹的往出扔,红绸灯笼往外挂。

    沈武大摇大摆的进了内宅,眉头微挑,浑身上下散着得意春风。

    相较之下,沈衡平静的多,他步伐稳重,神色淡然,仿若这次中举的人并不是他。

    “老爷,夫人,回来了!回来了!大爷和二爷回来了!”青衣站着锦歆院探着脑袋往外瞧,依稀瞧见了两位主子的身影,立马折身通禀。

    坐在屋里头的杨氏闻言,再也坐不住,手中紧紧捏着丝帕,大步就跨出了屋,正瞧见自己两个儿子齐齐的进了院子。

    沈平远随后也跟了出来。

    杨氏欢喜的拿起丝帕掩了掩鼻息,笑着道:“武儿,衡儿,娘为你们高兴!你祖母肯定还等着呢,咱们这就去福华院见你祖母。”

    沈平远轻轻拍了二人的肩膀,“此次虽入闱,切不可心浮气躁,心高气傲,明年的春闱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沈武与沈衡点头应是,沈平远便又不动声色的问:“此次榜首是哪位府上的公子。”

    沈武顿了顿,才道:“周士闵,周解元。”

    杨氏神色未变,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亲侄子,便多问了一句:“云鹤呢?”

    “虽有些险,位居榜尾,但也总算是入闱了。”沈衡不紧不慢的开口。

    杨氏眉眼更似月牙弯了,这才是大喜,大喜!

    此次沈府有喜事,老夫人自然将各房的人都喊到了福华院,三房的人今日还未完全搬离沈府,老夫人便差人将三房的人也招来了。

    杨氏脸面泛着红光,她得意的往李氏那边看去,挑衅般的动了动眉头。

    沈武与沈衡是要入祠堂跪头的,而杨氏也跟着沾光,与沈平远一起入了祠堂。

    其他三房都是站在祠堂几米外的青石板站着。

    李氏脸色铁青,沈平元知道李氏气的是什么,遂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夫人,日后弘儿也会中举的,这举人算什么,弘儿可是要进士及第的!”话落,沈平元目光中含着几分期许,目光低下,落在了随沈琳一起站着的沈弘身上。

    沈平元不说话还好,这番话说得李氏心里更不顺了,沈弘不是她儿子,到时候就是中了状元,风光的也是那个贱人!

    她手指握拳,纵是指尖嵌入掌内也浑然不知。

    *****

    秋风瑟瑟,长廊屋檐上的红绸随风飘扬。

    沈府上下都是一片喜乐,而在东厢悠哉养伤的谢荀却是被鞭仗炮仗声吵醒的。

    他颇不耐烦的大吼一声:“胡狄!”

    “属下在。”胡狄急匆匆的入屋,就知自家的主子不好惹,他悄无声息的退后一步,先开口:“小王爷,我已经将屋内所有的窗户都关紧了。”

    “永安城今日是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都约好了一起放炮竹!扰的小王不得安歇!”谢荀提起了墨色云靴,活动了筋骨,睡意全无。

    胡狄道:“今日是放榜之日,就连沈府的两位公子也都入了闱。”

    谢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

    “主子,您的伤势已经大好,什么时候动身回云洲,王爷与王妃此次游历算算日子,也快回王府了。”

    养了几日,谢荀脸上的青肿也差不多都好了,俊俏的脸蛋也渐渐显露出来,两道浓眉下的眸光微闪,他一次没整到沈容,就算回去也心有不甘,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今日沈府大喜,谢钰一定会过来,到时候见他伤势痊愈,肯定会将他丢回云洲,他咬了咬牙,冲胡狄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胡狄心有疑虑的看着谢荀,心是怕谢荀踹他,便站在原地没敢动。

    “你过来!”谢荀招招手,皱着眉头。

    胡狄愁眉苦脸的“诶”了一声,一寸一寸的往前迈步子,脚在前,身子却是往后仰的,他虚笑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谢荀睨了他一眼:“出手打我,往这打!”一面说一面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脸颊。

    好不容易恢复的俊颜,想着还肉疼,他狰狞着面容,五官堆积到了一块。

    “主子您糊涂了……”胡狄被谢荀吓得退了两步,莫不是上次一顿暴打将他打糊涂了,胡狄看向谢荀的目光愈发可怜,哭腔就道:“王爷,奴才对不住您啊,奴才哪还有脸见…哎呦……”

    胡狄疼痛的摸了摸脑袋,看着滚落在地上的苹果,正纳闷着,谢荀就又一个暗器丢了过来:“磨磨唧唧,让你动手就动手!还不利索着出手!”

    胡狄缓了一会儿,确定谢荀没有开玩笑,他提心吊胆的上前两步,轻咳了一声:“那…属下动手了……”

    谢荀想了想还是闭上了眼睛,自己讨打的,估计这世上也没谁了。

    胡狄哪敢真的用力,他只是轻轻的在谢钰脸上拍了一下,根本无痛无痒。

    谢荀愣了一秒,随即睁开双目,“你这是挠痒痒呢!用力!用力!”

    谢荀瞪大了眼睛,冷声呵斥,还未准备闭上眼睛,胡狄心头一激,带着冲劲的拳风就扑了过来,紧接着是谢荀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他连推两步,一手捂着已经慢慢发热发烫的右脸:“胡狄,这么大力你是想弄死我!”

    胡狄浑身一个激灵,“主子饶命,饶命…属下这就去请大夫……”

    谢荀恍过神连忙抓住胡狄:“请什么请!你不用管了。”

    胡狄纳闷的摸了摸头脑,自家主子这是发什么疯。

    谢荀直接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中望着自己再次红肿的脸颊,疼的龇牙咧嘴。

    死丫头!小王还从未没如此遭罪!他恨不得将那沈容捏死在自己掌中。

    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个三等丫鬟过来传话,是请谢荀去福华院用午膳的。

    谢荀神色一喜,揪扯伤口嘿嘿一笑,指着胡狄便道:“快去将小王这几日养的宝贝取出来!”深色双眸中闪着着熠熠光彩

    胡狄一猜就知谢荀的心思,连忙劝道:“今日是沈府的喜日,主子将那玩意儿带去福华院,不惊了沈老夫人和其他夫人与姑娘们。”

    “要你多嘴,我自有主意!”谢荀努瞪着胡狄,轻轻揉着脸颊:“快去!”

    胡狄轻轻叹了一声,只为沈三姑娘担忧,又觉可怜,沈三姑娘惹谁不好,偏偏惹了他们府上的这个小霸王。

    **************

    福华院内摆着大宴。

    谢钰就住在沈府对街的新府邸,登门贺喜理所应当。

    沈老夫人听着谢钰夸了几句沈府门第,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沈容规矩的站在赵氏座后,她微微抬起眼帘,朝着谢钰看去,一身玄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羊脂玉的簪子将他墨发三千高高盘于头顶,腰间镶扣着一块鹅蛋大的珠玉,色泽透亮,凸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乍眼看去的瞬间,他沉静优雅端坐的姿态,仿佛时间静止,另她移不开眼。

    他似是感受到她太过灼热的目光,微微偏过脸来,对上她的目光,如漆如墨的瞳色仿若璀璨不可及的漩涡,一眼万年。 沈容自认为是很有定力的,可对上谢钰,他总是能轻而易举打破她的防守,沈容很快就低垂下了眸子。

    对于谢钰,又何尝不是如此,上一世,他无情无爱,偏偏这一世,却唯独对沈容另眼相看,若说开始是好奇,可一次,二次,好奇越来越欲罢不能,他唇间轻抿,看向沈容的目光,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这一幕,恰巧被刚刚入屋的谢荀收入眼底,他掩饰着心中的波澜不惊,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

    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波涛滚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双手紧紧扯着衣袖,莫不是他出现了幻觉?

    他认识谢钰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奇怪…诡异…的神情。

    怎么可能……谢荀在心中翻滚了无数次怎么可能,他目光忽然看向另一边低垂眼帘的沈容。

    也算不上是绝色,与他见过的那些绝色女子相比,也不过是青菜萝卜。

    谢荀暗自打量一番,也没瞧出这个沈容有什么特别,分明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谢荀咬了咬牙,他三哥一定是被这个恶女蒙混了头!

    谢荀暗中肯定着自己的想法,又上前了几步。

    “恭贺沈老夫人喜上加喜,日后朝廷上又多了两位良才。”其他府上一位举人就算大喜了,沈府却一道出了两位,自然是喜上加喜。

    虽都是些恭维的话,可老夫人也都听得高兴。

    只是这小王爷脸上的伤怎么还未好,老夫人先请谢荀入了座,方道:“小王爷脸上伤势未愈,出来劳心费神,不碍事吧。”

    谢荀忙挥手,笑了一声,却扯得嘴角生疼,他眉头微皱:“不打紧不打紧,小王就爱热闹,何况三哥也在这呢。”

    谢荀就坐在谢钰的下首,谢荀笑嘻嘻的看向谢钰。

    谢钰几不可见的动了动眉头,声色低沉,带着几分怀疑:“怎么伤势还未好,倒像是新添的。”

    谢荀面色立即僵硬起来,扯着嘴角笑了两声:“三哥,是我肉皮薄好的慢……”

    沈容一身恶寒,谢荀明明是一身厚皮肉。

    谢钰微笑出声:“那就随我回去好好养伤,赖着别人府上像什么话。”

    虽是微笑,可淡漠冰冷隐于无形之中。

    谢荀抖了抖身子,就听老夫人已经出声:“不碍事,小王爷住在沈府,也是沈府的荣幸,毕竟小王爷是在沈府受的伤,若不好全了,我们沈府上下也是良心难安。”

    谢荀忙点头应着沈老夫人的话:“三哥,沈老夫人都不介意我留住两日了。”

    谢钰摇头失笑。

    午膳是在福华院用的,女眷们都在西次间内吃食,谢钰与谢荀随着四位老爷,小哥儿在外堂用膳。

    西次间内只闻筷碗相触的微小动静,而外堂只是了了吃了一些菜,便开始了朝堂之上的话语。

    沈平成镇守秦关十余年,此次谢钰前往秦关,作为未来岳丈,沈平成叮嘱了不少,又道:“我已经给白马城赵府送了信,你到时去了,也好有了照应。”

    谢钰双手奉杯敬酒:“多谢沈伯父。”

    谢钰的称呼也从之前的沈大人改成了沈伯父。

    沈平成痛苦的饮尽一杯,朗笑道:“日后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此番去了秦关,一定小心行事,依我看西北那边动乱就是个幌子,那些关外蛮子是想从秦关击入,耍的是声东击西!”

    因为西次间安静的厉害,这便外间的说话声,里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沈容闻言,神色微变。

    秦关此次确实危险,沈容是担心这一世有变,毕竟这一世已经改变的太多,走向已经大不同了,她担忧这一次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谢荀听他们说朝廷战场上的事情实在是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精明几次,想起来都不由得垂眼偷着乐。

    倒是一旁的胡狄面色散白,心思难安,就怕自家主子此次玩的太过, 惹出大祸来,所以就连衣袖下握着白瓷罐的手掌心都布满了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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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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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

    倒是一旁的胡狄面色散白,心思难安,就怕自家主子此次玩的太过, 惹出大祸来,所以就连衣袖下握着白瓷罐的手掌心都布满了热汗。

    谢荀忽然抬脸冲着胡狄眨眼,胡狄知道谢荀是让他伺机行动,他面色难堪,算是回了谢荀一个了然的神色。

    自己则不动声色的退出了屋内。

    谢钰在此处,谢荀自然不会傻到这他面前自露端倪,便让胡狄一人先去锦林院的石子小路候着。

    用过膳食后,老夫人便差人将饭菜都撤了。

    外堂相谈正恰,谢荀对朝廷上的事情没有兴趣,遂寻了一个时机,借着自己伤势不便的事情先出了福华院。

    这罢,她们那些女眷也不好再留下来,从西次间走出来时,她的目光在谢钰与沈平成的身上微微停留了几秒,便垂下眼帘出去了。

    “姑娘,姑娘。”见沈容出来,如意先迎了上去,低声道:“方才奴婢见小王爷身边的下人鬼鬼祟祟,三番几次的目光往您身上落,奴婢担心他有什么歹意。”

    沈岚就站在一旁,如意的话她依稀听了个大概,觉得如意的堤防不无道理,出声道:“阿容,我瞧小王爷心性蛮横,上次的事情一定记恨在心,总之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沈容与沈岚点头,转而问如意:“他时候走的。”

    如意暗暗算了算,依稀回道:“有一会儿功夫了。”

    沈容倒是想看看谢荀想要耍什么花招,他有什么招,她就见招拆招。

    她沉吟片刻,与沈岚一同回锦林院。

    心中想着的是怎么拆了顾家与延安候府亲事,此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却也不难。

    若是时机准了,便什么都好办了。

    她自也顾虑着如意说的话,所以走在着深长的青石板小路上,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仔细的看着这小路上有什么不同,瑟瑟的秋风吹过两旁已经渐渐萧条的柳树,风声吹动的簌簌作响,除了偶尔来往的几个婢子,并没有什么异常,手中的石子也慢慢握紧。

    如意的一番话,弄的人们人心惶惶,就是沈岚走在这小道上,都觉得阴风阵阵,浑身发冷,神经紧绷。

    沈岚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斜上方的树叶嗡嗡作响,伴随着晃动,树叶成片的往下落。

    沈岚正觉得奇怪,忽然从上方就掉落了一个小白瓷瓶,她下意识惊叫一声,扯着白芷的衣袖就往后退。

    沈容眼疾手快的丢出紧握在手中的石子,石子似飞火流星,冲了劲的朝着那白瓷罐去,“嘭!”的一声,白瓷罐被击中的同时碎裂,原本要掉落在沈容她们几人的方向时,也因此而改变了方向。

    碎裂之际,三五只黑色,黄豆般大小的虫子也尽数掉落。

    “啊……虫…虫子!”两个婢子正从当下经过,虫子一只一只的落在了她们的身上,发间,她们双目瞪大,惊恐的扯着自己的衣裳,急的跳脚大叫。

    惊叫不过两声,双双昏厥了过去。

    如意见此,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她最怕虫子,若是虫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她非吓死不成,想想还觉得后怕。

    “阿容,你没事罢。”惊魂未定的沈岚连忙循着沈容走去,握住了她的腕间。

    “这个小王爷未免也太过分了!”冬梅心里气急,闷声道,“还好两位姑娘没有事情。”

    沈容抬眼往树上看去,轻笑一声,冲着上面喊道:“不知小王爷玩的可高兴。”

    胡狄见沈家姑娘没事,暗中舒了口长气,无奈的与谢荀说:“主子,您这回该玩够了吧,还好未吓着两位姑娘……”

    “呵!”谢荀面红耳赤从树下稳稳的跳落下来,他不屑的拍了拍手掌:“你说小王高不高兴?”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人。

    沈容若不是重活一次,渐渐养成了好性子,恐怕眼前这个谢荀,早不知道被她揍得爹娘不认了。她忍着心下的冲劲,轻提起裙摆,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你……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谢荀被逼着连连退后两步,“我告诉你,你别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沈容一步步逼近谢荀,谢荀一步步往后退。

    沈容巧笑嫣然,笑着蹲下身子,神态闲适,不紧不慢的从地上已经昏迷的两个婢子身上夹出乌黑色的虫子,她故而将虫子凑近眼前,似是打量,这个虫子外壳乌黑坚硬,触角细长,细看之下,却是恶心至极,她二指夹虫,稳稳的站起身子。

    谢荀顿了几秒,他戳了戳胡狄,目瞪口呆的指着沈容:“她不怕?”

    胡狄木讷的点点头。

    沈容笑了笑:“小王爷,你给我的这个惊喜还真是够大,不过我不喜欢,还是还给你罢了。”

    说着她弹指一挥,手中的虫子“啾”的一声,就被打到了谢荀的身上,不偏不差。

    谢荀倒是反应极大,又是跳又是往自己身上拍打:“快…赶紧打死它!快…快……”

    沈岚淡淡的看了谢荀一眼,实在觉得这个谢荀无理无脑,又怕事情惊动福华院那边,便一本正经的看着身边的婢女,故作生气的呵斥道:“今日是小王爷与三姑娘玩乐,谁都不许穿出去,谁若是多嘴,小心她的舌头!”

    这身边的婢子大部分是锦林院的知心人,不过这二姑娘厉声呵斥还是头一回,都不敢再造次,应了声是。

    遂沈岚上前挽住沈容的胳膊,又怕她一时冲动,对谢荀下狠手,柔声说:“阿容,咱们回去罢。”

    沈容也懒得与谢荀在这闹,点点头,“胡狄,还不赶紧扶着你家主子回去养伤。”

    便毫不犹豫的随着沈岚进了锦林院。

    谢荀气的晃头跺脚,他蹬着眼睛看向胡狄,指着沈容渐远的背影:“她……她到底是不是女的!啊!“

    胡狄为难的站在谢荀身后,轻咳一声:“主子,您忘了,沈姑娘怎么也是沈平成沈大人的千金,听说又是在白马城长大,自然不同于其他闺阁中的闺秀,主子,您可别忘了,沈三姑娘是谢二公子未过门的妻子,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到谢二公子耳中……”

    “好了!”谢荀扬手:“真是没趣!“

    便拍了拍衣袍,扫了眼地上已经死了的黑虫,不由抖了抖身子,折身往东厢去。

    沈容回了屋,便吩咐如意给钱骁传话,让他差人可信的人去延安城,紧盯着纪思远。

    他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纪小侯爷?姑娘盯着他做什么,奴婢听说延安侯府已经与顾府定亲了。”如意纳闷的问。

    “我不放心,毕竟婚姻大事关乎的是一辈子,仔细着些自然是好。月桐是什么性子这些日子你也瞧清楚了,一点也不为自己考虑,你且去办罢。”沈容摆摆手。

    “奴婢这就去。”如意正好有好些话与表哥说,她乐呵呵的点头,匆匆的退出了屋。

    *************************************

    程氏从福华院出来后,便回了锦歆院准备搬往城西郊外沈府的事宜,她要整理的事情繁多,一时之间顾不上沈英,沈英抽了空子,偷偷溜去锦林院见沈容了。

    她一进沈容的屋子,坐下来就开始哭,一面哭一面道:“三姐姐,我一点也不想离开沈府……呜呜呜……三姐姐,你还有好多没教我呢…都怪我说漏了嘴…”

    “三婶知道我与你的事情了?”沈容神色微敛,亲自用丝娟给沈英擦拭眼泪:“你先别哭,既然三叔与三婶提出分家,那三叔三婶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了,兴许也是好事呢。”

    沈英接过沈容的丝绢,抹了抹眼睛:“都怪我说露了嘴,不过娘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死心罢了,三姐姐,我真的不想离开沈府,离开你,离开祖母,我在这里长大,这里有我最亲近的人……”沈英怎么也没想明白,好端端的就分家了。

    沈容顿了顿,不动声色的开口,“四妹妹,你别急,慢慢说,我想三婶婶不同意你与周大公子的事情,想必已经为了寻了一桩更好的亲事。”

    煤栈的事情沈容一直怀疑是三房伙同原子搞得鬼,不,一定是他们搞得鬼,

    煤栈的主意就是三房提出,而煤栈又在出事后草草卖了个低价,其中利弊,想来三房早就算得清楚。

    沈英吸着鼻子,水汪汪的抬眼眼睛:“什么好的婚事……苏家怎么及得上周府!”

    沈英全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她说着还很气愤的握紧了拳头,以示自己对程氏安排的婚事有多厌恶。

    苏家……

    沈容顿了几秒,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原来是苏家,竟然是苏家,难怪,难怪,苏家可是江北最大的煤商,恐怕这煤栈的买主,就是苏家老爷了罢,三房正好借着老夫人对煤栈的不耐烦,将永安城的煤栈低价卖与苏家。

    或者,这卖出煤栈只是个说法,而其实是三房彻底将煤栈落实在自己的名下。

    沈容唇角微扬,轻轻的拍了拍沈英的肩膀,声音低柔:“苏家?可是那个之前来过沈府的苏家?”

    沈英重重的点头。

    沈容旋即笑说:“苏家家大业大,三婶婶若是为你挑选了这桩婚事,也不见得不是为你好。四妹妹,苏家的门,恐怕江北有不少女子是挤破头都想入的。”

    沈英哭声突止,愕然问:“三姐姐,难道你也不明白我?“

    沈容摇头:“我自然明白,你总知道周家大公子这次在秋闱位居榜首的事情罢。”

    “我……我知道,周公子天资聪颖,我就知道这次的榜首是周公子的。”沈英其实也知道了沈容想要说什么,就像程氏所言,周士闵要求娶的沈容,不过也是因为她的父亲。

    如此说来,只要他们分家后,家业够大,周士闵也会考虑她的……

    沈英面色变得僵硬起来,可这之间,还有感情所言吗?她不明白,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她凄凄的看着沈容,一把将沈容抱住,扣在沈容肩背上的手指越收紧,她声音无限低沉:"三姐姐,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很快沈英便松开了手:“三姐姐,你说我还有办法吗?”

    “你与周公子相识在先,还记得我与你说过,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种事情,我与你说得不算,你得自己争取。”沈容对着这样一个哭哭啼啼的沈英,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告诉她,周士闵绝对不会娶她。

    最起码她曾与周士闵成亲五年,周士闵的为人,她清楚的很,自私自利,也许,沈英在帮他夺得他所想要的东西后,会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

    就像当初的杨念音。

    杨念音……她甚至怀疑,周士闵也不曾将她放在心上,因为他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周士闵确实称得上时天资聪颖,而且他相貌不差,风资翩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沈英对他如此的死心塌地,也不奇怪。

    沈英落在她腕间的手掌忽然重了几分:“三姐姐,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与你说心里话,我到现在,都很羡慕你,甚至嫉妒你!为什么我想要的,总是这么难得到?而你,要什么有什么……”

    她双目渐渐蒙上一层厚重的雾气,血丝爬满了眼白,剩下紧缩的墨色瞳仁,她面目狰狞,忽然大笑出声:“三姐姐,你别怕,我只是觉得老天不公平罢了,你说如果我是你,我还会这样如此不堪吗?表兄他一心一念只想娶你,你还不知道罢,周公子其实是我的表兄,我打小就见过他,那时候懵懵懂懂的年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年温柔俊秀……“

    沈英忽然不说话了,似是陷入回忆当中,久久才晃过神来,深深呼了口气,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瞧我怎么说了这么多,三姐姐,我是来与你道别的,我会常回来看你,看祖母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时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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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没过两日,谢钰也离开了。

    他离开的消息还是她从沈平成口中得知的。

    不知道什么滋味,只是觉得他此次前去秦关,这一别不知是多久,却没有与她道别。

    而谢钰在沈府的那一日,他去见了谢荀。

    沈容坐在圆滑的楠木椅上,三房搬出沈府后,去玉书斋的就只剩下她与沈琳了。

    玉书斋离芊芊住的独院并不远,甚至他们站在小南桥上,就可以看见那处独院。

    “哼!”沈琳站在小南桥上,撇了撇嘴角,满脸的不屑,她又瞧了沈容一眼,见沈容正循着她的目光看,她便有些脑意:“你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沈容微微抿起了唇角,笑盈盈的看着沈琳。

    沈琳轻嗤一声,沈容在笑!她是在嘲笑她!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不好受,但她想到自己日后入宫,所有人都要向她屈膝行礼,心里就痛快了些,神色恢复了几分傲然,先一步下了小南桥。

    沈琳变了。

    她变的沈容根本琢磨不透,沈容知道其中缘由,望着她的背影,声线带着几分笃定:“你不是沈琳。”

    瞬间,沈琳停下了脚步,脊背僵硬,面上难堪,她暗暗握紧了双手,是她太大意了?不,沈容一定是在试她。

    她旋即转过身子,脚下却如雕像般坚硬,面上努力维持出一个笑容,笑了三笑,才开了口:“三姐姐,你糊涂了,我不是沈琳?那谁是?”

    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脸面:“难道你还怀疑我戴了人皮面具不成,来,你扯扯,看看是真脸还是假脸。”

    仔细听去,她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她不是沈琳,这不必质疑。

    沈容从上打量起沈琳,一步步靠近沈琳,抬起双手用力在沈琳的脸颊揪扯着,“哈,这倒是真的,可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奇怪呢?一点也不像五妹妹。”

    沈容的力道不小,扯得沈琳两脸生疼,偏偏自己又不能说什么,她憋着一口怒火,眼眸一动:“三姐姐,你试过生死离别的感受吗?!你尝过痛而不得的滋味吗?”

    她没尝过吗?

    她怎么没尝过?

    她经历过得痛苦,就像无数个绣花针刺进她的心口,她的皮骨,表面不见踪迹,却是痛到骨子里,痛到难以呼吸。

    每每回想到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她都浑身发冷。

    她敛了敛神色,眼帘微抬,只落下风轻云淡的一句:“或许吧。”

    便从沈琳身边擦肩而过了。

    沈琳咬了咬牙,却是不敢在沈容面前乱说话,她今日既然这么问,必然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古代人是最迷信,听说那善正寺的老僧和什么玄清大师对她颇好,到时候她要是说她是妖孽还魂,她怕是活不出明年选秀了。

    她忍得了。

    在明年选秀前,她不招惹沈容。

    紧接着,沈琳就快步跟了上去。

    从玉书斋 出来后,沈琳也不多与沈容说话,沈容早就收敛了性子,别人不说话,她也懒得张口。

    两人就一前一后,两相不打扰。

    “三姑娘,五姑娘!”忽然一道柔软的声线顺着秋风传了过来。

    沈容回头瞧去,莞尔一笑,就见那人弯身行礼:“婢妾给三姑娘,五姑娘请安。”

    沈琳身形一顿,就知道是芊芊,她脸色不大好,横了一眼芊芊,没吭声。

    这个芊芊滑胎小产,这才修养了几日就从床榻上下来了,看她面色苍白,眼眸魅惑如有道道秋波,每瞧人一眼,都是勾人魅惑,难怪沈平元将她偷偷养了五六年,都没不舍得将她抛弃。

    娇俏柔弱,她的微微泛黄的发丝并不长,还未及腰,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一般来说,女子都是不断发的,可眼前的芊芊,显然是断过发的。

    沈容看了沈琳一眼:“芊姨娘,我听说你刚小产,怎么没在屋里多养几日就出来走动了。若是落下了什么毛病,四叔可是要心疼问罪的。”

    沈琳气呼呼的瞪了沈容一眼,很不满沈容的说法。

    那芊芊柔婉的抿起唇角,声音柔得似轻轻流水滑过人的心间,痒痒的,就连赵氏的温柔与她相比,霎然失色,芊芊柔婉之间还带着几分魅惑:“蒙三姑娘担忧,府上有喜事,我再趟在床榻上,岂不是晦气。“

    沈琳轻哼一声,低低嘀咕了一句:“不要脸。”

    这道声音虽轻,可也足以让芊芊听见,沈容故而看向芊芊,芊芊的面容上没有异样,仍旧保持着笑容,仿佛沈琳的话根本不曾入耳。

    “五妹妹,芊姨娘是四叔的人,说来与你更亲近些,我还有些事情,你便好生陪着芊姨娘罢。”她根本不给沈琳机会反驳,就潇洒的转身离开。

    等沈琳要反驳拒绝时,哪还有沈容的身影,见沈容走远,她对着芊芊也没了好脸色:“我告诉你!你永远别想着我能接受你,下贱的东西永远下贱!纵是进了沈府,也改变不了你一身的穷酸味!”

    沈琳故意扇了扇手掌,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低看着芊芊。

    芊芊知道沈琳不喜她,沈琳若是喜她,那才是出怪事了,她只是微笑不言。

    沈琳勾起嘴角,冷脸也离开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大抵是西北与秦关都大战在即,沈平成也是军务繁忙,回沈府的天数也越来越少了。

    沈喧又不在,整个外院显得格外冷清肃静,更别提之前,且不说程氏与赵氏相处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总归也算是赵氏在沈府唯一一个能说上话的亲近人。

    如今程氏也离开了,赵氏与杨氏,李氏都是面合心不合。

    沈容与沈岚便时不时去外院与赵氏说说话。

    日子倒也就这么过了。

    这日,如意可算带来了钱骁的消息。

    沈容不慌不忙的从赵氏的屋里出来,瞧了眼已经满头大汗的如意:“先回屋。”

    如意抬起宽大的衣袖,擦拭着额间的大汗,重重点头,就跟着沈容身后,一同入了内院。

    入了屋,如意缓和的差不多了,她出声道:“姑娘,表兄说他差的人传回了话,有发现,说那纪小侯爷果然时常流连于青楼妓院中,而且与青楼中一个女子有着长久关系……”

    如意说起来,也是愤愤不平,咬着牙骂道:“姑娘,真没想到纪小侯爷瞧上去温文尔雅,斯文有礼,不料暗地里竟然做出这种勾当,日后顾家小姐嫁过去,还不受了委屈!“

    沈容便知道纪思远有能查到的东西,她点头:“如意,这下你该知道,人不可貌相。”

    如意重重的点头:“姑娘,奴婢明白了,那您说这下可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顾家小姐往火坑里跳。”

    “先去瞧瞧咱们府上的小王爷,也不知道这几日伤势好的如何了。”沈容微微一笑,既然有马脚,就不愁扳不倒纪思远这根钉子。

    沈容瞧了眼如意:“这几日你也累的不轻,你先回屋歇着,有冬梅桑枝随我去便好。”

    如意还想说什么,便被沈容的一记眼神给扫了回去。

    冬梅也笑推着如意:“是啊,你这眼圈都重了不少,小心你表兄跟着别人跑了。”

    如意害怕的摸着自己的双脸,嘴上却甜蜜蜜的道:“冬梅姐姐尽唬我,我表兄才没有那么肤浅。”

    但也顺了沈容的意思,回了自己的房内小歇。

    去东厢的路途中,冬梅走在前,桑枝走在后,将沈容一人夹在了中间,她瞪大了眼睛警惕盯着四周:“姑娘,这次也得小心些,小王爷鬼点子多,咱们不能上了当。”

    沈容摇头失笑:“是祸躲不过。”

    她还未进院子,就隐隐传出了朗朗的笑声,是谢荀那厮的声音,看来他在府上的玩得很尽兴。

    沈容绕过高墙,进了院子,就见这样一副场景,院中三五个小丫鬟嬉闹的在院中跑着,其中一个身穿雅青色锦袍,独一而立,眼间蒙着一块彩色的绸条,红唇齿白的笑着道:“你们往哪里跑。”

    就胡乱伸手抓着。

    沈容往前走了几步,正要说话,忽然就见谢荀伸长了胳膊往她扑来,那几个小丫鬟瞧见了她,都吓的不敢说话。

    谢荀的胳膊直直的探过来,隔着衣袖,被沈容一把握住了腕间 ,谢荀立即笑了,另一手就往下扯眼间的绸条,猖狂的道:“让小王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连小王也敢抓!”

    绸条瞬间别扯了下来,谢荀猖狂的笑颜慢慢僵硬下来,深色的瞳仁微微收紧,嗓间似有东西卡出,说不出话来。

    沈容一把甩下他的胳膊,“看来小王爷在沈府上玩得不亦乐乎。”

    她今日才彻底看清了他的模样,原先他脸上有伤,又青又肿,根本看不清模样,而今日,他面目白皙,五官精致分明。

    谢荀总是将他英俊的脸面挂在嘴上,今日一见,倒也称得上俊俏,这俊俏中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薄唇微张,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呆呆的站着,又恍然回神,连忙拿丝绸遮住自己的脸。

    沈容掀了掀眼皮:“别遮了,我瞧见了,你脸上的伤势既然好了,也该离开了,小王爷!”

    “谁说我好了?”谢荀索性扔掉绸条,拍了拍自己的身体:“我这脸虽然已经无恙,可我身体上的伤还没好!”

    沈容瞧了一眼后面几个小丫鬟:“伤没好?我瞧得跑得很利索,一点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谢荀轻咳了一色,顿了几秒,随即道:“我没好,要不要我脱下衣服让你瞧瞧。”

    说着就低头解着自己腰间的腰扣。

    沈容真被他吓到了,连忙退后几步,别过脸去:“好了!我信你便是,反正我今日也不是过来看你伤势的。”

    谢荀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腰扣,看来这个沈容也不是什么都不怕,他乐呵呵挑着眉头,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不是过来看伤势?那你过来有什么事情。”他颇有几分好奇,沈容过来找他能有什么事情。

    谢荀与沈容入了屋。

    沈容方开口:“你与纪小侯爷也算是交好吧。”

    谢荀低头想了想,微微点头:“算是吧。”

    他与纪思远不过也是玩乐上的朋友,纪思远对他算是投其所好吧。

    沈容颔首,“那正好,我有两件事情要问你,第一件,之前沈府堂会,你为什么要来。”

    “这事都过了多久了……”谢荀纳闷的瞧向沈容,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他动了动唇角,见沈容瞪着眼睛看他,他故意往前凑了凑,仔细的盯着她的眼睛看,却发现她如此眼眸清澈明亮,他一时看失了神,半晌才回过神来,不自然的往后退了退:“当然是想来就来,谁能拦得住我!”

    沈容眉头颦蹙:“小王爷,你没说实话,我猜是纪小侯爷说动你来的吧。”

    谢荀偏过脸,有些心虚,当初确实是纪思远那小子与他说永安城的美人多,让他过来见识见识,他闲来无事,就答应了,谁知道,这永安城美人没见上,倒是倒了霉。

    “你既然不想说,那我就问你第二件事情,纪思远的为人如何。”沈容直接道。

    谢荀乍然看向沈容,惊恐的指着沈容:“你……你不会是瞧上了纪思远那小子!若是三哥知道了……”

    “你鬼扯什么!”沈容差点没将手中的茶盏扔出去,“我只是听人说纪思远时常流连于青楼……”

    “ 男人嘛,当然会去青楼!你就要问这个?”谢荀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哪个男人没些花花心思,他笑得邪魅。

    沈容点点头,看来谢荀与纪思远常去逛青楼,谢荀的性子有些自负,她故意问:“我还真没瞧出纪小侯爷时常流连青楼,倒是你常去,我还信些,你莫不是再这诋毁纪小侯爷罢。”

    “什么?纪思远那小子确实比小王会装了些!小王才不屑你们这些俗人的看法!我还用不着去诋毁他!他外面的姘头还不知道有几个呢!”谢荀脸面涨红,气恼得冲着她吼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口谕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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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什么?纪思远那小子确实比小王会装了些!小王才不屑你们这些俗人的看法!我还用不着去诋毁他!他外面的姘头还不知道有几个呢!”谢荀脸面涨红,气恼得冲着她吼道。

    若不是三哥临行前叮嘱他,让他照顾她几分,他才懒得与她说这些。

    谢荀紧紧皱着眉头。

    沈容神色不改:“小王爷,希望你能记住你今日的话。”

    谢荀扬着眉头,高声落了一句:“自然!”

    沈容左右瞧了瞧屋中小心翼翼侍奉的丫鬟们:“好生侍奉小王爷。”话罢便离开了。

    谢荀顿了顿,就瞧着沈容这样离开,眼眸含着几分莫名其妙,随即轻哼一声,扬了扬手中的绸条,眼睛微眯扫过屋中几个小丫鬟:“美人们,咱们继续!”

    沈容得了纪思远这一事,心里尚是欢喜的。

    谁曾料到,她还来不及交代此事,沈府外忽然停了几辆华盖琉璃马车。

    如意消息灵通,马车将到沈府,她就从翠莲那得知了消息,心知是与自家姑娘有关,急匆匆的就往锦林院跑。

    “姑娘,宫中来人了!”隔着宽窄适中的长廊,如意拔高尖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冬梅正在屋中替沈容散发,这才刚过了午时,正是要小憩的时候。

    冬梅握着象牙梳的手指停顿了下来,眉心紧皱,担忧道:“姑娘……宫中这个时候来人……”

    冬梅与如意多少知道些沈容先前在宫中的险境,自然明白其中利弊。

    沈容望着铜镜中三千墨发散落,她脸色微微改变:“替我重新绾发罢。”

    她如今已与谢钰有了婚约,何况是圣上亲自下旨,纵是齐太后对她不喜,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置她于死地。

    但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她在宫中经历过,她缓缓呼了口气,重新绾发,换了身装扮,刚准备好,方嬷嬷便亲自过来传话,“姑娘,宫中来人了,老夫人让各房各院都出去领旨。”

    “阿容,怎么回事?”沈岚木讷的从自己闺房中走出,她瞧沈容也是迷迷糊糊,便该口道:“罢了,咱们还是快去看看。‘

    跟着赵氏一同去了前院,前院宽阔,远远的,沈容就瞧见了十余个小太监在院中规矩的站着,他们则拥簇着一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老太监。

    沈容走近些,才瞧了清楚, 不正是寿康宫的主管太监于公公。

    而沈府的人也都已经跪在地上,但身在沈府的谢荀并没有出来,大抵是怕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出来,也没什么影响。

    以老夫人为首,他们小辈一一跪在后头。

    于公公抬手捏着兰花指咯咯笑道:“老奴是来传太后娘娘的口谕,你们都快起来罢。”于公公使了一个小太监,尖声细嗓的开口:“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去扶静县主起来!”

    那小太监立即弯着腰板将沈容先扶了起来,这罢,沈府其他家眷方也跟着起身。

    沈容尽管心思难安,但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于公公瞧着沈容,谄笑道:“静县主,大喜啊,这么些年,老奴还没瞧过太后娘娘对哪个主子这么上心,您才走了几日,太后娘娘嘴里就念叨着,这不是,奴才是奉命接静县主入宫小住的。”

    沈老夫人被如此待遇吓了一跳,吃惊的神情掩盖不住心下的欢喜。

    沈琳握紧了双拳,她心心念着都想入宫!沈容却可以,她眼眸中渐渐蒙上一层阴霾,紧咬着下唇。

    沈容讪笑一声,谢钰才刚离开,齐太后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她知道,如若谢钰知晓她被齐太后扣在宫中,那谢钰在战场上怕是会分心。

    她心思沉了沉:“承蒙太后娘娘厚爱,于公公,您先行回宫,我过几日便启程入京。”

    于公公捏着嗓音笑道:“这可不行,太后娘娘吩咐,要老奴亲自接静县主入宫,马车就在府外候着,静县主什么都不用准备,宫中事宜都已经准备齐全了,静县主请吧。“

    这是要逼她入宫。

    赵氏含着满眼的不舍,眼眸微敛。

    “于公公,那还请您等我片刻,我要回去取些东西,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沈容笑着,将自己手腕间的首饰塞到了于公公的手里。

    大户人家的首饰,再不济也能变卖不少银子,于公公细小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的将那首饰收在袖口下,便道:“静县主瞧您说得,老奴明白。”

    沈容抓紧时间,快步往锦林院去。

    如意,冬梅,桑枝三人紧紧跟在后面,此次入宫,沈容自然不能三人都带,所以他们三人都内心忐忑难安,默默不言,垂着眼皮。

    沈容回了锦林院,就立即站在内院喊道:“田良!田良! ”

    田良留在沈容身边,有什么情况都要向谢钰禀报,她心中念着,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稳稳的单膝跪在沈容脚下:“属下在。”

    沈容虚扶了他一把:“田良,我入宫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不管你之前是如何与谢钰通禀的,但这此入宫一事,你切记不可通禀!‘

    田良黝黑铁面神色微动,“姑娘,属下是奉公子之命……”

    “田良,谢二公子前去秦关,是要带兵打仗的,容不得一点事情分心,难道你想害谢二公子?”沈容话语凌厉,眉头颦蹙,冰冷的看着田良。

    田良面色已经有几分动摇,迟疑了几分:“可属下是奉公子之命保护姑娘…”

    沈容笑瞧了他一眼,反而道:“你难道觉得你保护不了我?”

    田良蹭的又跪在地上,铮铮有声,铿锵有力:“属下誓死保护姑娘!”

    “我信你!田良,记得我的话,此事不用与谢二公子说,你可明白?”

    反复思量,田良认同沈容的话,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遂点头抱拳:“姑娘放心,田良明白!”

    沈容暗暗舒了口气,她做的是最坏的打算。

    这罢,她看向都不说话的三人,沈容仔细斟酌:“如意,你就留在沈府。“

    如意愕然抬眸,双目已经泪水汪汪,涩哑着嗓音:“姑娘,您不要奴婢了?”

    “说什么胡话,我留你在沈府自有用意,你安生在沈府待着,让钱骁继续盯着纪思远,沈府有什么变动,你便将消息送到英亲王府。”沈容轻轻拍着如意,刘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如意留在沈府,就算她不在府上,那也是出入自有。

    如意吸了吸鼻子,明白自己有更重要的任务,重重的点头:“奴婢明白了。”

    沈容站在院中,桑枝已经去屋内替她多拿了几件衣服,沈容站定半晌,复而入屋,将妆台上的黑色小匣子打开,琳琅满目的首饰物品立即呈现在她眼前。

    这些都是她从二舅舅给她搜罗来的奇珍异宝中选出的珍品。

    到了京城,少不了打点,而这些宝贝,一个比一个值钱,她让冬梅另拿了些现银,又将这小黑匣子的饰物卷在包袱内了。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沈岚正好也从外回来,她还正要去找沈岚,见她回来,忙上前迎去:“姐姐!”

    沈岚看了她一眼,急匆匆的往自己屋中去:“阿容,你等等。” 沈容站在远处,不过片刻,沈岚就从屋中折回,不知道塞了一团什么东西给她。

    她打开一瞧,愣了几秒,旧蓝色的包袱中是厚厚一摞银票,沈容抬眸,错愕的对上沈岚闪着亮光的双目,立即将包袱推了回去:“姐姐,这个我不能要,我已经拿了,这些你留着。”

    “姐姐还有,姐姐在沈府吃穿用度都是好的,要这些银票也没什么用,你就收着。”沈岚如春风暖意的笑容将包袱推到了沈容怀中,板正了脸色。

    这些银票……一定是沈岚攒了许久才攒起来的。

    沈容抱着这轻飘飘毫无重量的包袱,却感觉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她眼眸低垂,有一片湿润,她打开包袱,只拿了少半部分,将另一半递给了沈岚:“姐姐,我只能拿这么多,这些你收着,不然,我连这些也不要了。”

    “你……好好好,我收着我收着。”沈岚于沈容无可奈何:“宫中不比沈府,你小心些,母亲这边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我。”

    大抵这就是亲情的滋味。

    上一世沈容从不知道有一个姐姐是这样的幸福。

    她深深吸了口气,以克制自己悬在眼眶的泪水不至掉下来,她点头:“姐姐,你忘了安宁郡主也在京城,不用担心我。”

    浪费的时间够多了,于公公可没这么好的耐心,桑枝与冬梅背着包袱便随着沈容身后,同她去了前院。

    “二姑娘,二姑娘,您等等。”

    沈容回首,方嬷嬷正急匆匆的跑来:“夫人现在被于公公拖着说话,不能亲自过来,这是夫人差奴婢给姑娘的。”

    方嬷嬷没有交给沈容,而是直接塞给了冬梅。

    沈容知道赵氏给她的多半也是些首饰,便没打开看,任由冬梅拿着了。

    到了内院,赵氏还被于公公缠着说话,瞧见她,立即上前握住了沈容的手掌:“阿容,娘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冬梅,桑枝,好好护着姑娘!绝不能让姑娘有半点差池!”

    于公公谄笑出声:“沈二夫人您且放宽心罢,静县主这是入宫去享福了,又不是受罪,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沈老夫人一直处于欢喜状态中,整个人都是笑盈盈的,满面红光,沈容临走前,沈老夫人才开口道:“这也是沈府福分,阿容,好好侍奉太后娘娘。”

    沈容面色无恙,淡淡的扫了沈老夫人一眼,连话都未回,就随着于公公离开了。

    侍奉?

    她又不是去当婢子的,宫中婢子何其多,要轮,也轮不上她。

    沈府外的马车华光溢彩,周边又有侍卫婢子,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宫中的马车。

    这样的场面,少不了看热闹的人。

    沈容被众位小太监拥簇着从上沈府敞开的大门迈出时,周边立即响起嘈嘈杂杂的议论声。

    “……瞧见了没,瞧见了没,是沈家三姑娘,我就知道是沈家三姑娘,沈家也就这位三姑娘,能造得出这样的动静。”

    “听说沈家三姑娘是被封了县主,深受太后娘娘喜欢,我猜这是要接沈家三姑娘入宫去。”

    “我呸!入宫有什么好,那宫墙里不知道堆满多少死人骨头!”一个尖锐细小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旁边几人一听,都相互瞧着笑了,其中一个老妇笑说:“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哎呦,可真酸牙!”

    “哈哈哈哈哈哈!”

    周遭的议论声不绝,有羡慕,有嫉妒。

    沈容被扶着入了马车,马车内奢华舒适,灿黄色软榻柔软至极,可她看着马车中的这一切,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此次入宫,面对她的是什么。

    经过之前一事,齐太后对她欢喜才怪,齐太后恨不得将她碾碎,让她消失。

    只是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没有后退,她只能硬着头皮前进,不断的前进。

    这十几日的路途中,她提心吊胆,每每马车停下来时,她都会偷偷掀起金丝帘一角查看情况。

    齐太后总不会在这路途中就取了她的性命罢,齐太后连圣旨都没有下,只是一道口谕。

    所以沈容这一路基本没睡过好觉,按照谢钰谨慎的做法,用膳时,都先用银针一试,方才下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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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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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章

    车马劳顿,经了大半个月,才将将入了京城。

    马车缓缓过了森严戒备的了城门,就停了下来。

    隔着金丝幔帘,冬梅低沉的声音穿入马车内里:“姑娘,好像是英亲王府的人……”

    冬梅看得并不真切,她只是瞧着远处有一个女子身形与安宁郡主相似。

    沈容小心动了动幔帘一角,京城内热闹喧哗,嘈嘈杂杂的声音旋即都传了过来,她顺着前面看去,果然见于公公正挡在前面说着话。

    沈容顿了顿,便掀起了车帘,冬梅见状,忙伸手扶着沈容下了马车。

    她这才看清,的确是英亲王府的人,是安宁郡主,她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步子微急,却仍由冬梅扶着,走到安宁郡主与于公公身边。

    于公公是背站着,所有并没有瞧见她,而安宁郡主面迎着她,一早就瞧见了她,立即从于公公身上移开目光,落在了沈容的身上。

    于公公奇怪的回首看去,被凑近过来的沈容吓的捏着兰花指跳脚,半晌恢复了神色,低声讨好道:“静县主您怎么从马车上下来了。”

    沈容看着安宁郡主:“安宁郡主都亲自来了,我一个小小的县主又岂能在马车内坐着,于公公,这点规矩我还守的。”

    于公公面色讪讪,安宁郡主先笑说:“看来我算的日子还算准,于公公,我已与太后娘娘说了此事,太后娘娘也应允静县主先回英亲王府,待明日,我与静县主一起入宫。”

    于公公犹豫了半晌,只好作罢,弓着身躯谄笑:“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奴才自然不敢违背,恭请郡主上马车,奴才送二位主子回英亲王府。”

    安宁郡主扬手:“就不劳烦公公了,英亲王府的马车就在一旁候着。”转而与沈容说:“静县主,你可有什么东西,我吩咐下人去拿。”

    沈容摇头,东西都由冬梅与桑枝二人贴身拿着,她回身瞧了她们二人一眼,又与于公公告辞,便同安宁郡主上了英亲王府的马车。

    马车内,安宁郡主旋即放松下来,笑盈盈的看着她:“阿容,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可以见面。还好我发现于公公不见了踪影,打听一问才知原来于公公是下江北接你入宫了。”

    难怪安宁郡主知道她要进京的事情,她含笑,进宫之前能先在英亲王府住一晚,也算庆幸。

    她面色微含:“也不知到底太后娘娘召我入宫是有什么事情。”

    车辕缓缓的滚着,发着咯吱咯吱的声响。

    提及沈容突然被召进宫的原因,安宁郡主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连她都不知道,齐太后这个时候召沈容进宫有何用意。

    虽说不知道,可谢钰将将前往秦关,她依稀猜是能猜到几分的。

    “阿容,不管怎样,此次入宫非比寻常,你一定要小心应付。”安宁郡主声音放得极轻,就连她这个时长出入宫中,都有些应付不来宫中事宜,更别说沈容这个从未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待过。

    安宁郡主很替沈容担心,这才差人每日在城门前守着,好能在沈容进京第一时间不入宫,而是先回英亲王府。

    沈容点头。

    与皇宫相比,站在英亲王府门前简直是无比的亲切。

    英亲王府内的下人得了安宁郡主的吩咐匆匆跑入内宅通禀,沈容维持着浅笑,同安宁郡主被一群下人拥簇着过了垂花门。

    秋风凉爽,已近黄昏,蓝白的天际间抹过一道红霞,仿若天边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花。

    英亲王妃得知沈容入府的消息,欢喜的吩咐了下人晚膳多做几道菜,又亲自从自己的院子出来。

    所以当沈容看见英亲王妃出来迎她时,她都吓了一跳,英亲王妃不顾这些礼节,亲近的拉着她的手,就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将你盼来了,阿容,别客气,这往后就是你的家,快进屋里来。”

    沈容前被英亲王妃拉着,后被安宁郡主推着迈过了高槛。

    这之间,沈容都来不及说一句话。

    英亲王妃好容易盼来一个儿媳妇,她能不欢喜吗?

    她就是怕谢钰那闷葫芦不知讨女儿家欢心,对哪个女子也不上心,她为此瞅了好些时日,暗中也不知道推敲了几次,询问了多少名门千金。

    却都给谢钰的冷脸打了回去。

    如今,谢钰可算对眼前这位沈家姑娘动心,她又瞧着这姑娘落落大方,生的俊俏,自然也心欢喜。

    自家儿子的眼光,没得挑。

    英亲王妃仔细瞅着沈容,抿着嘴角偷乐。

    “王妃这万万使不得。”英亲王妃拉着她就往当首的罗汉床上坐,沈容连忙摆手推脱。

    别说她现在是静县主的身份,就是与谢钰成了亲,她与英亲王妃同坐,那也是于理不合。

    英亲王妃似乎听得重点并不是这里,她眉头微微一紧,“阿容,你这样称呼可就生疏了。”

    沈容面色讪然,嗓音低柔的喊了一声:“伯母……”

    “这才对。”英亲王妃旋即笑颜逐开。

    沈容乘此机会忙挣脱开英亲王妃,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下首。

    英亲王妃瞧此又是笑又是无奈,只好任沈容坐在了那里:“阿容,你的房间我早为你准备好了,等一会让安宁待你过去,你瞧瞧,哪里不好只管吩咐下人一声。”

    安宁郡主柔和了嗓音,急着开口:“娘,明日阿容还需入宫,这一入宫,齐太后哪还会放阿容离开,此事您瞧着该如何打点。“

    “齐太后总不能霸着阿容。”英亲王妃知晓沈容也为此担心,便递给沈容一个安心的眼神,温声说:“阿容你不用担忧,我会寻个法子,让你从宫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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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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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一章

    “齐太后总不能霸着阿容。”英亲王妃知晓沈容也为此担心,便递给沈容一个安心的眼神,温声说:“阿容你不用担忧,我会寻个法子,让你从宫中出来。”

    沈容点头,面色不急不缓:“有劳伯母费心了。”

    长廊上,踢踢踏踏的一阵脚步声传进屋内,安宁郡主偏脸看向门槛处,出声笑道:“准是大哥回来了。”

    安宁郡主的话音刚落,帘子被挑起,身形修长的遮住了大半的光线,不是谢安还是谁。

    “远远就听见你与娘的说笑声,我就猜定是阿容妹妹过来了。”谢安温文尔雅的踱步而至,一面说着与英亲王妃行了礼。

    沈容也微微点头:“谢大哥。”

    英亲王妃舒展了眉头:“送梁姑娘回府了?”

    梁姑娘……

    莫不是梁玉莹?

    也是,听她说,她与谢安是自小定了娃娃亲的,此番看来,定然不假。

    谢安露出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可怜的紧:“娘,您瞅瞅,您瞅瞅,我送她回一次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沈容被谢安的话都笑了,又觉得失礼,抬手掩了掩。

    英亲王妃哼笑一声,指着谢安说:“你就贫吧。”

    “阿容,你见过梁大小姐吧。”安宁郡主将话音转向了沈容,毕竟如果梁玉莹嫁到英亲王府,那她与沈容二人就算是妯娌关系了。

    她点头:“梁夫人与梁大小姐曾在沈府小住过两日,我与梁大小姐也算是相识。”

    谢安连忙嗷嗷摇头:“咱们不说她了,现在听见她的名字,我还有些脊背发凉。”天知道那个梁玉莹怎么那么缠人,骄纵。

    安宁郡主好笑般的瞧了一眼谢安,转而胳膊肘撑着小方桌凑近沈容,低声与她道:“那梁大小姐可是个脾气骄纵的大小姐,她在沈府,没惹出什么事情吧。‘说着,安宁郡主还有几分好奇,梁玉莹与沈容是如何相处的。

    沈容微微笑说:“倒也没什么,中间我在善正寺待了几日,等从善正寺回来,梁夫人与梁大小姐也准备动身离开了。”

    谢安睨了安宁郡主一眼,就知她是故意在这里调侃他,他探了探脖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有几日未见宋兄了,不知道宋兄这二日恢复的可好。”

    安宁郡主瞬间面色严肃起来,坐得端正,眼帘微抬,“你瞧他做什么。”

    英亲王妃见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这宋家兄妹也是白马城人士,阿容在白马城长大,应该也认识他们。”

    英亲王妃一说宋家兄妹,她便知道说得是谁了。

    因为宋依雪曾与她说过,他们兄妹二人是要入京投奔京城的亲戚,想不到短短时日,宋修然都与英亲王府的世子结识了,看来他们京中的亲戚也是个朝中高官。

    沈容神色微敛:“伯母口中的宋家兄妹可是宋修然与宋依雪二人。”

    安宁郡主立即皱起眉头:“阿容,你还真的与他们相识?”

    “他们是我儿时的玩伴。”沈容点头。

    安宁郡主神色异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陷入了沉思。

    等英亲王爷回府后,他们方一起用了膳。

    与沈府并不同,男女不同桌,他们几人都围着金丝楠木八角方桌坐着,英亲王爷外表看上去严肃冷清,实则也是个好说话之人,沈容就是坐在这里,也可以感受的到屋内温暖温馨的氛围。

    和乐融融,她竟有些期盼自己嫁入英亲王府后的生活。

    而英亲王府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据说英亲王爷年轻时,就对天下扬言道,此生只娶一个妻子,誓不纳妾。

    并提字“一生一世一双人”

    英亲王爷当时还引领了不少一夫一妻制。

    当时在京城可谓轰动连连,未出阁的闺女都以英亲王爷为心中的夫婿,出了嫁的妇人在心里默默羡慕日后能嫁给英亲王爷的千金。

    毕竟英亲王爷不同常人,当时的皇后,也就是英亲王爷的生母,一连给他选了十几个女子,任他挑选,要给他先立侧妃,英亲王爷宁死不屈,跪在宫门前几日几夜,才打消了皇后立侧妃的念头。

    所以英亲王府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凡他子孙后代,都只可娶妻一人,不可纳妾填房。

    这罢,那些嫁英亲王爷不得的人,都会想着法子将自己闺女嫁进英亲王府。

    故而梁玉莹与沈容就是京城内所有未出阁姑娘的眼中钉,心中刺。

    这也是沈容答应谢钰婚约问题之一 。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此生只有一个妻子,不会同别人一起分享夫君。

    上一世的沈容倔强过,争执过,可仍是抵不过周士闵的通房填房。

    只因周士闵拿甜言蜜语哄她,对她十分的宠溺,她便由着他去了。

    如今想想,一个人的心怎么分成两半,如果爱上一个人,心中又岂能有毫分位置分给旁人。

    她当时年少轻狂,喜欢上一个人,便用心去爱了,换来的不过是一场可怜的笑话。

    这恍恍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日起早,沈容一人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年幼稚嫩的自己,而那个曾经憔悴沧桑的自己慢慢变得模糊。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冬梅蹑手蹑脚的从外间进来,借着外面微微泛白的天色,忽然看见坐在梳妆台前有一团人影,吓得险些丢了魂,她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处,试探问:“姑娘?”

    一面点亮了墙角而立的两盏羊角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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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似乎遇到久违的瓶颈期了,肿么破啊肿么破,是不是要倒立给脑袋冲冲血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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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反极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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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二章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冬梅蹑手蹑脚的从外间进来,借着外面微微泛白的天色,忽然看见坐在梳妆台前有一团人影,吓得险些丢了魂,她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处,试探问:“姑娘?”

    一面点亮了墙角而立的两盏羊角宫灯。

    “嗯……”刚醒来的沈容声音微微沙哑,她低沉的应了一声。

    屋内便亮起了黄晕色的烛光。

    冬梅忙从挑衣架拿起一件外衣走向沈容,“姑娘怎么起身了,待会入宫怕要费不少神。眼下天色还早,您还能再睡一会儿。”

    她揉着有些发涩发酸的眼睛,吐了口长气,道:“我不困。”

    寿康宫所发生的事情,齐太后与她都心知肚明,此番入宫,怕要被困在宫中多时,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赵氏了。

    赵氏不争不求,府上那些个牛鬼蛇神,沈容怕她应付不过。

    锦林院内,平日里也就沈岚与赵氏二人,纵有刘嬷嬷暗里扶持,担心是免不了的。

    她缓了会儿神:“一会儿入宫将东西都拿上。”

    便又让冬梅开始为她绾发。

    入宫的事宜安宁郡主早已准备妥当,等到天明,备了马车,便动身入宫了。

    英亲王府离皇宫的距离并不算远,她换了身宫装,端坐着身子,马车内的氛围也有些紧张,安宁郡主并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与她说什么。

    她想了想,先开口,寻了个话题,方打破了这个有些微妙的氛围:“郡主,你与修然?”

    提到宋修然,安宁郡主立即清了清嗓子,“阿容,你与宋家兄妹结识,此番入宫,想来并不会太差,齐太后对宋依雪好得很,每日都会入宫与齐太后请安。”

    安宁郡主说了这么多,却未提宋修然半个字。

    沈容旋即笑了,“依雪貌美人贤,能讨得齐太后的喜欢,我并不奇怪。”

    安宁郡主突然抬眼看着沈容,嘴唇微张,话音停顿:“你……与宋依雪的关系?”

    她与宋依雪的关系…

    她道:“尚可。”

    安宁郡主微微颔首:“齐太后有意将她许给谢鲲。”

    沈容神色微乎其微的变了变,她记得上一世,宋依雪的确嫁出白马城,而且官位还不小,许给谢鲲倒也有几分可能。

    她点了点头:“你不用担心,我尚有分寸。”

    安宁郡主面色讪讪,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笑容,其实安宁郡主的问题不为过,若日后宋依雪嫁给谢鲲,而她与谢钰成婚,她与宋依雪二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

    她回想着,京中有哪位大臣是姓宋的。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正要出口问安宁郡主时,马车稳稳的停下了,已经到了宫门。

    安宁郡主先行下了马车,沈容紧随其后。

    “哎呦,安宁郡主,静县主,你们到了,你们愣着作甚,还不快让两位主子进来。”隔着宫门,于公公尖声细嗓的捏着兰花指,笑容堪比花朵。

    守着宫门的侍卫立马放行,让她们二人进了宫。

    于公公紧接着又是笑道:“太后娘娘一早就让奴才出来候着两位主子,安宁郡主,静县主,轿子已经备好了,您两位请罢。”

    安宁郡主侧眼一扫,果然就见一旁候着两架软轿,她眉头微蹙,她还从未见过齐太后对哪位姑娘这么上心过,又是亲自差于公公下江北接,又是拿软轿抬。

    反极必妖,安宁郡主小心的看了沈容一眼:“既然是太后娘娘的吩咐,那便上轿罢。”

    沈容与安宁郡主先后上了软轿,于公公谄笑的抬起胳膊,高高的落了一句:“起!”

    皇宫偌大,软轿是直接停在了寿康宫外。

    于公公又高高起了声:“落!”

    轿子四角方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

    冬梅立即上前扶着沈容下轿。

    于公公笑着瞧两位主子入宫,踩着小碎步入殿通禀,他小心的站在五彩琉璃珠帘后,笑声道:“娘娘,安宁郡主与静县主到了。”

    五彩琉璃珠帘后的齐太后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深红色的嘴唇,林嬷嬷立即伸出自己手掌,弓着身躯,齐太后方撑住林嬷嬷站起身。

    珠帘两旁站着的宫女当即一人一面,打起了珠帘。

    拥簇着齐太后从内殿走出,于公公低垂着脑袋,听见动静,立即身子往后退去。

    林嬷嬷扶着齐太后坐到金丝楠木雕漆镶金罗汉榻上,大殿内,金碧辉煌,奢侈萎靡

    黑漆彭牙四方桌上摆着个粉彩牡丹纹瓷瓶,琉璃宫灯位于东南西北四个边角。

    这时,安宁郡主与沈容也入殿了。

    “臣女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两人跪着行了大礼,沈容的双手抵在额头,等高位上的齐太后喊了句:“起来罢。”

    她才缓缓站起身子,抬眼瞧了齐太后一眼。

    满头的金银首饰将齐太后那张满面胭脂渐渐松弛的脸面,衬得愈加暗沉。

    吊起的眉尾给齐太后更添了几分铁面凌厉。

    齐太后动了动唇角,声音不冷不淡,带着几分质疑,:“安宁,怎么昨儿你将静县主拦下了?还顶着哀家的旨意。”

    沈容赫然皱了眉头,原来昨日是安宁郡主自作主张,骗过了于公公,难怪,齐太后怎么会答应让她在英亲王府待着。

    “安宁今日就是来与太后娘娘请罪的,昨日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都怪安宁与静县主分别太久,我娘又时常念叨着静县主这个儿媳妇,安宁知道太后娘娘以徳为名,会谅解安宁的冲动,这才善作主张,恳请娘娘责罚。”说着安宁郡主就跪在了地上。

    齐太后哼笑了一声:“你又是说哀家会谅解你,又是让哀家责罚你,你这张嘴儿,就是讨打。罢了,哀家念你与静县主姐妹情深,就绕你这一回!”

    “多谢太后娘娘。”安宁郡主又行了跪拜礼,才起身。

    齐太后这罢将目光落在了沈容的身上,好似早便忘了当日在寿康宫发生的事情,笑得和蔼可亲,冲着沈容招手:“静县主,来,到哀家这里来,让哀家好好瞧瞧,这几个月,可是胖了瘦了。”

    沈容脚下的步子轻缓,一步分了好几步的走,缓缓的走上前,低垂着眼眸。

    齐太后似乎还是不满足,伸出了圆润白皙的手指,瞧着沈容,“过来。”

    沈容犹豫了半晌,才将自己的手掌搭上去,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她都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搭上齐太后手掌的那一刻,她万分紧张,原本通透白皙的面容,此时更加白皙,少了几分血色。

    就连站在下面的安宁郡主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宁郡主生得这么大,也就小时候,被齐太后召上前去,她还没有傻到认为这是齐太后对沈容的恩宠。

    齐太后仔细的端详着沈容,瞧了片刻,缓缓摇头,发髻上的金步摇与发钗珠花相触,发出叮咚作响:“瞧这小可怜,沈府是待你的,瘦了,不过不碍事,哀家既召你入宫,自不会亏了你,你就照从前,住在寿康宫,保准将你养得白白胖胖。”

    沈容眼眸微停:“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齐太后笑着,于公公又轻手轻脚的入了殿内,通禀道:“娘娘,宋小姐到了。”

    齐太后旋即笑得明朗,比应付沈容时的笑容开朗的多,道:“这丫头,今日倒是来的早,让她进来罢。”

    殿内一时安静,宋依雪踏进殿内,脚下蹬蹬的声响听得格外清晰,她笑盈盈,毫不拘谨的给齐太后行了礼。

    等起身时方看见了齐太后手中还拉着一个女子,不由皱起了眉头,还有哪个府上的小姐,比她还得齐太后的喜欢,竟然能上了齐太后的榻下。

    但嫉妒虽嫉妒,宋依雪面上仍然艳丽动人,豪不失色。

    “依雪,哀家要给你介绍一个人,静县主,来,依雪也是白马城过来的,你们二人也见一见。”齐太后拉着沈容,让她转过了身子。

    “阿容!”宋依雪蓦然瞪大了双目,她怎么也没想到,站在齐太后身边的竟然是沈容,她扬了扬嘴角:“太后娘娘,我与阿容自小就相识呢。”

    “哦?”齐太后故作惊奇,看了沈容一眼:“竟有这等巧合?”

    沈容点头应是:“回太后娘娘,我确与依雪打小相识。”

    看齐太后的表情,分明早知宋依雪与她相识,却偏偏装出一副惊奇的模样,沈容不动声色的退到一旁。

    宋依雪看着齐太后一点也不拘谨,欢喜的与沈容说起了话:“阿容,你什么时候进京的,想不到能在宫中见到你。这次你要在京城呆多久?”

    沈容正要开口,齐太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依雪,静县主是昨儿刚被哀家接入宫的,日后就在这寿康宫住下了,日后你常来寿康宫,与静县主说说话,免得她一个人,难免有些孤单。”

    宋依雪惊愕之余还是惊愕,若是说方才沈容站在齐太后身侧时已经让她嫉妒,那知道沈容住在寿康宫的她,简直嫉妒的发狂。

    她做梦都不会料想到,有一日,她会与沈容去争齐太后的恩宠。

    纵然在白马城,沈容一直压她一头,她都没有讨厌沈容,甚至还有几分喜欢她的性子,可今日,她的脑中却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可怕到她不敢相信。

    她竟希望沈容不曾存在过!

    宋依雪被自己这个想法震到了,她慌乱的掩饰着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太后娘娘放心,依雪明白。”

    齐太后点点头扬了扬手:“既然你们二人自小相识,这么久未见,想必有不少话要说,哀家准你们下去叙旧。”顿了顿:”安宁,你留下陪哀家说说话。“

    安宁郡主不得已,深深看了沈容一眼,给她一记万事小心的眼神,便眼睁睁看着沈容与宋依雪退出了大殿。

    林嬷嬷是跟着沈容一同出来的。

    “静县主,您的房间太后娘娘一直命人打扫着呢,自您离开后,娘娘没少念叨。”林嬷嬷笑容不减,弯着身子在前头引路。

    当初可是林嬷嬷带着一群小太监,小宫女将她压回寿康宫的,如今,各个和没事人一般,好似这件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经历过。

    刘嬷嬷殷勤的带着她与宋依雪入了那件她曾住过的偏房,林嬷嬷见沈容不说话,又大胆的开口:“这里的摆设下人们都没敢动过呢……”

    沈容抬眼,冷不丁的看着林嬷嬷,林嬷嬷心头一紧,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小丫头看的,她浑身发冷。

    她腆着脸虚笑一声:“静县主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老奴一声,老奴就先退下了 。”

    尽管林嬷嬷说这偏房每日都打扫,但冬梅与桑枝还是准备再清扫一番。

    冬梅与桑枝并不是外人,宋依雪也不避讳着二人,微微侧过脸:“阿容,方才听林嬷嬷说,你之前就在寿康宫小住过?”

    真是没白费了林嬷嬷的良苦用心!

    沈容扯了扯嘴角:“算是罢,与其说住,倒不如说是禁锢。”

    林嬷嬷分明是想让宋依雪误会她。

    不论什么原因,沈容瞧得出,宋依雪对自己在齐太后面前的身份很有信心,不然也不会在齐太后放纵。

    “啊?”宋依雪没听明白沈容的意思,“不会罢,我瞧齐太后待你比待公主很好,这样的福分,让人瞧着可不羡慕。”

    “依雪,眼睛瞧见的并不见得就是真的。对了,你怎么会入宫,之前你说进宫是来投奔亲戚的?”沈容好奇的是宋依雪所投奔的亲戚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依雪颇有几分得意的扬了扬眉头:“阿容,我一直没与你说,我姑母是当今丞相的夫人,我与哥哥此番正是投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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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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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宋依雪颇有几分得意的扬了扬眉头:“阿容,我一直没与你说,我姑母是当今丞相的夫人,我与哥哥此番正是投奔他们。”

    沈容的震惊写在脸上,宋依雪便继续说:“如今我们也住在周府我姑母没有女儿,所以很是喜欢我。”

    仅仅是一个周府,沈容就不必再多问她一句,是哪个丞相。

    这大元,姓周的丞相只有一位,那就是周起桓 。

    她竟未看出,宋府在京城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周茂……

    如果宋依雪有周茂这一层关系,似乎一切也都说得通了,难怪齐太后会厚待宋依雪,其中缘由,终究不过一个权字。

    沈容正了正脸色,让自己瞧着没有那么吃惊,她道:“原来是周丞相,依雪,我与你认识这么久,都不知,原来你的姑母竟是周丞相的夫人。”

    宋依雪灵动魅惑的眼珠打了一个转:“阿容,你还说我,你也未告诉过我原来你被封了静县主,而且太后娘娘待你,那可真没得说。”

    沈容笑了笑,“对了,江北也有一个周府,不知与京城的周丞相……”

    宋依雪闻言当即摇头:“我没听姑母说江北有什么亲戚,若江北有亲戚,也许我早就去江北看你了。”

    宋依雪回答的直接,不闪躲,听着并不是说假话,想来也是,上一世,沈容在周府那么多年,都不曾知道京中丞相竟与周茂是属同枝。

    沈容颔首,便没有说话。

    屋中一时之间安静的厉害,只听一旁冬梅与桑枝收拾发生簌簌的声响。

    氛围徒然尴尬。

    宋依雪坐得也有些难受,她想了片刻,方打破了这尬尴的氛围:“阿容,我哥哥也在京中,等哪日得了闲,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将安宁郡主也喊上,我看你与安宁郡主相处甚好,我原以为安宁郡主态度冰冷,没有什么朋友呢。”

    沈容浅浅笑着,安宁郡主面相英气十足,不接触,确实瞧着是个冰美人,实则是外冷内热。

    她点头应着:“安宁郡主与修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依雪楞了几秒,旋即回过神才说:“误会……若说误会,恐怕是我与哥哥初入京时,被一女子夺了匹马,后来才知,原来那女子是安宁郡主。”

    宋依雪当时还因此懊恼了好一阵子。

    抢马?沈容眼眸微沉,她与宋依雪的关系,眼下说好也不好,说差却也不差。

    两人之间隐约有着一层薄纱,这一层纱什么时候捅破就不得而知了。

    隔着薄薄的窗纸,外面忽然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依雪不是来了?人呢?嬷嬷,依雪呢?”

    那道声线尖锐响亮,沈容与宋依雪在屋中听得格为清晰。

    宋依雪闻言,扬起嘴角就笑了,浅浅的梨涡在精致面容上荡漾,又似团簇的花朵盛开。

    她激动的站起身子,冲沈容眨了眨眼睛:“是柔嘉公主来了,阿容,你且等着。”

    宋依雪动作轻柔的提起拖地的裙裾,脚下生莲,亲自打起帘子,身姿婀娜的倚在门旁,发出咯咯的笑声:“公主。”

    柔嘉公主循着声音看去,立即瞪大了眼睛,那处偏房,她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笑着走了过去:“怎么,皇祖母让你搬进宫住了。”

    “哎呀公主,我哪里有这个福分。”宋依雪高声笑了几声,“是阿容,也就是静县主,太后娘娘让她暂住在这了。”

    “什……什么……?!”柔嘉公主几是咬牙切齿的念出这几个字,她下意识握紧了双拳:“静县主!她来了!她又回来了!”

    她回来的正好,上次的仇,她还未报,她被齐太后罚了整整一个月没能踏出半步宫门,她日里想,夜里想,恨不得沈容千刀万剐。

    谁知不等她出来,就听说皇上下旨,亲自赐婚她与谢钰。

    她纵使不能与钰哥哥在一起,那也不能是沈容!

    除了沈容,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可以嫁到英亲王府!

    她不服气!

    柔嘉公主面色一分白一分红,脸色沉的怕人,宋依雪还是头一次见柔嘉公主如此,心下顿时明了。

    沈容在白马城早被惯出了骄燥的性子,与柔嘉公主起争执,宋依雪倒一点也不诧异。

    柔嘉公主与沈容有仇,她心底暗暗浮出一丝笑意。

    面子上却豪无大碍,仍旧是笑:“是,她回来了,就在里面呢,看 来公主与阿容相识。”

    柔嘉公主面色生硬:“阿容?你倒是喊的亲切,你与她认识?”

    “公主您忘了,我也是白马城人士,与阿容也算是自小相识,阿容的性子虽有些暴躁,可心却是好的。若阿容之前与公主有什么过节,依雪在这替她给您道歉。”宋依雪话罢,就给柔嘉公主福身。

    柔嘉公主见此,一把将她扶起,轻哼了一声,扯起帘子便进了屋,遥遥望着坐在榻上的沈容。

    沈容福身给柔嘉公主行礼,柔嘉公主与宋依雪方才在外面的话,她听得一字不差,她落落大方的露出一抹笑容:“公主,承蒙您还记得我。”

    柔嘉公主大步上前,一双眼睛瞪的如铜铃:“本公主怎么会不记得你!‘

    宋依雪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了个圆场:“公主,您先坐,太后娘娘这会儿正与安宁郡主说话呢。”

    说到齐太后,柔嘉公主的气性小了不少,她受过一次骗,自然不会再受第二次,她这次不会傻到明目张胆的与沈容争,好再让沈容有机会在齐太后面前揭她的皮。

    柔嘉公主听话的坐在榻上,努力扯出一道僵硬的笑容:“沈容,你此次来有什么目的。”

    “公主恐怕误会我了,是太后娘娘的口谕,让我入京,我这才从江北上京,您说我有什么目的。”沈容知道柔嘉公主对谢钰有意,只可惜她们血脉太近,根本没有可能,若此事传出去,那也是有违道德伦理,对柔嘉公主是百害而无一利。

    柔嘉公主趁机瞪了沈容一眼:“本公主可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但是既然你入了宫,就得谨记宫里的规矩,这里可不是你们沈府,任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守规矩,就只有一个字……”她轻轻凑近沈容耳边,声音微乎其微,却又听得格外清晰低沉:“死!”

    就连一旁站着的宋依雪都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抬头却见沈容含着笑容:“多谢公主提醒,我会谨记的。”

    柔嘉公主咬了咬牙,立即站起身,她根本不能与沈容待在一起,与她同在一处,她就浑身不舒服,她抖了抖身子,冷哼一声,侧眼看向宋依雪:“依雪,你到我宫中,我有话与你说。”

    宋依雪不敢违背,她欢喜的答应着,就跟着柔嘉公主离开了偏房。

    看着他们二人离开,沈容才伸展了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

    冬梅放下手中的步子,“姑娘,奴婢瞧宋小姐变了不少。”

    沈容失笑,侧后仰着:“你瞧我变了没。”

    “这……”冬梅支支吾吾的搅着手指,自家姑娘自然是变了,但是变好了。

    看冬梅说不出话来,她眯了眯眼睛,不在意的开口说道:“冬梅,每个人都在变,不仅仅是宋依雪,只是变得因素不一样罢了。” 她家姑娘是真的变了,变得有时候她都听不懂姑娘说什么了,冬梅半知半解的点点头,心里其实还糊涂的很。

    她犹豫了会,还是开口:“姑娘,奴婢总觉得宋小姐看你的眼神很奇怪,您别怪奴婢多疑。”

    沈容点头,坐起了身子,一本正经的道:“有哪里奇怪?”

    冬梅摇头:“奴婢……奴婢嘴拙,说不上来。”

    不奇怪,看着一个比自己更得宠的人冒出来,难免心生羡慕,若驾驭的好,这羡慕会慢慢变成嫉妒,而嫉妒…会让人迷失自己。

    恐怕这才是齐太后召她入宫的真正的目的。

    齐太后知道宋依雪与她自小相识。

    因为外祖父是白马城城主的缘故,沈容在白马城的风光荣宠是不可一世。

    宋依雪虽相貌出众,却始终被她压一头。

    现在出了白马城,渐渐尝到甜头的宋依雪正风光得意,齐太后却选在这个时候让她入宫,甚至待她比之前还要好。

    虽然沈容随时准备着宋依雪与她敌对,但与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对立,心里的滋味确实不同。

    借刀杀人这步棋,齐太后走得很好。

    就连沈容都不紧赞叹。

    不过她也就此放心了,既然齐太后想要演这一出好戏,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有齐太后的庇护,她在宫中生存,不会太艰难。

    至于宋依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嫉妒成疾的女人,才最可怕。

    而宋依雪要比齐太后好应付的多。

    她久提着的心,方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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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尾巴,天气愈亮,飘黄的落叶随风而落,沈府院外是丫鬟婢子簌簌的扫叶声。

    而福华院内,因为老夫人的身子受不得凉,早早的就点了两盏暖炉,李氏就站在老夫人身后轻轻揉捏着,用力不轻不重。

    老夫人双眼微闭,声音淡淡:“弘儿那孩子这几日可安稳了?”

    李氏面色变了变,笑了一声,“您就放心吧,小孩子,几日就听话了,如今也不喊着找那女人,比从前乖些了,还能背出诗句呢。”李氏的话不假,沈弘这两日确实变得不同了,忽然变得聪明懂事,不争也不闹了,从前她一抱,就又哭又恼,如今也乖乖的喊她母亲了。

    沈弘生得俊俏,那一声甜腻腻的母亲,将李氏心都喊融了,沈弘虽讨喜,但到底是那贱人的种,李氏即使心里喜欢,但一想到芊芊,就立即冷下脸色了。

    老夫人闻言欣慰的点头:“这便好,淑敏,我知道你心里头委屈,但他到底是平元的骨肉,如今他年纪小,记不住事,你待他好,日后长大了,自然会孝敬你这个母亲的。”

    李氏叹息一声,继续给老夫人捏着肩膀,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李氏停顿了几分:“对了,也不知道齐太后召容姐儿入宫为什么事情,那丫头也是,这都多少日了,也不知道送封信过来,到底是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改口:“到底是年纪小,还不知道家里人担心。”

    “咱们沈府也算出了容姐儿这么一个人,她既被太后娘娘亲自召进宫,肯定就不是什么坏事,只怕疏忽大意,伴君如伴虎,这一时得宠,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掉了脑袋,只盼着她能老老实实侍奉着太后娘娘,别连累了沈家,我这心就踏实了。”老夫人缓缓睁开带着几分浑浊的双目,声音轻悠悠,欣喜之中又透着几分无奈。

    三个儿子中,她唯二儿子不看好,却偏偏沈平成最有所成,就连岚姐儿容姐儿,都许了好人家。

    偏偏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生了这些破事。

    李氏附和着老夫人,点头应是:“媳妇也就是怕这容姐儿不守规矩,容姐儿性子您也清楚,这若是脾气上来了,三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不管那是皇宫还是沈家,媳妇正为此担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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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兵场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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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四章

    **已修

    “咱们沈府如今正如日中天,娘,您知道,这树大招风,免不小那些小人心存嫉妒,到底容姐儿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待在深宫之中,行走差错,怎么可能步步皆对。”李氏面色唏嘘,偷偷打量了眼老夫人。

    见老夫人面色没有变化,方有胆子大了些,继续道:“其实以咱们如今沈府的地位,倒也不是不可上京立户。”

    “胡话!平成与平元都在江北为官,江北这一席地才将将站稳,就想着京城,京城可不是小地位,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夫人骤然拔高了声线,身子往前倾,避开了李氏的手,偏着脸瞪了李氏一眼。

    李氏打着入京的主意,也不过是因为沈琳执意要入宫,她就这么一个骨肉,哪能放心,这才变着法子,希望到时候沈琳入宫是,他们就住在京城,这里外也好有个照应。

    这念头被老夫人如硬棒敲了回去,李氏面色惨白,虚声点头应着:“是媳妇愚笨,还是娘考虑的周到。”

    老夫人摆摆手,有些厌烦:“行了,我乏了,下去罢。”

    “诶。”李氏的笑容僵硬在嘴角,深知老夫人的脾气,这个时候若再多嘴,恐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便规规矩矩的出了福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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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秦关距离只隔着几座小山头的白马城内,仍旧是歌舞升平。

    白马城并不属于大元,偏偏白马城又占了一个好地势,易守难攻,所以这一次匈奴若从秦关直入,也不会考虑强攻白马城,反而会选紧接着秦关的丰洲。

    虽说如此,但赵怀冀是心系百姓,又曾是沈平成的下属,所以战事一起,他便又回到战场。

    带着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在秦关几十里外,轧营驻兵。

    赵怀冀的兵力不足,虽没什么损伤,但也不敢攻进敌军。

    “将领,听说大元皇帝派了人过来,新任镇守秦关大将军,不如我们前去投奔他们。”一个小兵顶着脑袋,屏着呼吸低声道。

    此话一出,其他兵将有的直呼投奔,而也有部分兵将不愿意投奔别人,他们虽抗敌,但都是白马城人士,心里对大元还是有几分抵触。

    赵怀冀一脚潇洒的踩着大石头上,几天未整过装,蓬头垢面,他灰头土脸的将额前挡在双目的头发往后抹了抹,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站姿十分潇洒威风:“大将军?哼!有几个能镇守住的,不都是些贪生怕死的东西,投奔他们,岂不是自取灭亡。”

    赵怀冀除了对沈平成的胆识还有几分赏识,其他人一概不屑,这也是为何自沈平成调职后,他便成松散游击兵。

    这话落后,营地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小兵弱弱的出声,却因为周边安静,这原本低弱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刺耳。

    “……听说派来的是英亲王的二子谢钰……”

    赵怀冀倒抽了口凉气,撩起耳边杂乱不堪的头发,一双因疲惫而浑浊的双目顿时有了精神:“谢钰!谁说的!”

    赵怀冀不是因为谢钰赫赫有名的功绩而惊讶,而是上一次谢钰在赵府住过,他那段时日恰巧未见,但后来也听她妹妹来信说,他的小外甥女正是与这谢钰定了亲事,还是皇上亲自赐婚。

    方才那低弱出声的小兵站了出来,声音仍旧是低低的:“老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应当是真的,你不信去秦关的兵营打听打听,保准不假。”

    赵怀冀忽然甩下衣袍,放下脚去,“准备身衣裳,现在就去!”

    赵怀冀说风就是雨,动作利索的很,没一会儿功夫就将自己捯饬的人模人样,抿了抿唇角,“你们就呆在这里,我一人去就成。‘

    有人要张口说话,赵怀冀立即顶了回去:“我这是去见我小外甥女婿,能出什么事情。”

    他扬了扬手,大步朝着秦关兵营的那个方向去。

    秦关兵营可比他那个破地方体面的多,光是外面就站了数十个哨兵。

    赵怀冀曾在这里待过,那哨兵自然不乏认识他的。

    赵怀冀笑了笑:“谢将军可在?”

    “原来是赵兄弟,谢将军正在营帐,这里森严戒备,恐不是赵兄弟能进来的地方。”其中哨兵一眼就认出了赵怀冀,交情归交情,但还是将赵怀冀拦了下来。

    赵怀冀笑了一声:“我自然知道军营森严戒备,此次我正是有事要见谢将军。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此番正是来投奔到谢将军的麾下,就劳烦兄弟你通传一声。”

    哨兵面色犹疑,众多兵卫当中,赵怀冀的功夫数一数二,若赵怀冀能投到谢将军门下,也是如虎添翼的好事。

    他顿了顿,正要说话,眼尾的余光就瞧见了谢将军身边的贴身护卫朝这这走来。

    “将军有令,放他入营。”田庄面色冷冰,声音平淡,不起波澜,冷梆梆的站在赵怀冀对面。

    赵怀冀几不可见的打量去田庄,此人身形矫健,脚下无声,声音从丹田而出,武功底子不可小觑。

    看来他这个小外甥女婿的身边是卧虎藏龙。

    赵怀冀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冲着一旁的哨兵龇牙笑了笑,便跟着田庄进了兵营。

    田庄不说话,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赵怀冀也不出声,反而很仔细的瞧着田庄脚下的步风。

    直至田庄停下脚步,他险些载倒在他身上,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唇角,只听波澜不惊的声音再度再身畔响起。

    “主子,人到了。”

    田庄身子一正,请赵怀冀一人入了营帐,他则挺直了腰板守在营帐外。

    双目警惕的巡视,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豹。

    赵怀冀步子渐渐放轻,入了营帐,第一次看清了谢钰的容貌,暗暗点头,这幅皮囊,倒是配的上他那小外甥女。

    谢钰就受着赵怀冀的目光,面色如常,赵怀冀,白马城名列前茅的高手,不受拘束,鬼点子极多,总是能弄到稀奇的宝贝,曾一度支撑着整个军营中的粮草。

    谢钰笑着,眉眼落在简易木桌上的木茶杯:“喝茶。”

    赵怀冀弯身,豪迈的捞起那木杯,手中的劲道一挥,那只木杯如利箭发出,就冲着谢钰的方向去,赵怀冀不紧不慢的声音随之响起:“这杯茶我请你喝。”

    谢钰一把接住木杯,杯中摇曳的茶水一滴不落,豪不动怒,一饮而尽,就将杯子丢给了赵怀冀。

    赵怀冀笑在眉眼,可这点怎能满足得了他,赵怀冀瞧他小小年纪,倒想试试他真的有传言般神武。

    手掌用力拍着木桌上,震起了木桌上的银剑,赵怀冀直接了当:“谢将军,咱们比划比划,拿剑!”

    利剑出鞘,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谢钰反身便是一脚,霎时衣袍四起,风姿翩翩,他将剑踢向了赵怀冀,另脚将一把银枪踢到了自己的手中,手握银枪,声音含着笑意:“这剑归你,咱们出去。”

    赵怀冀握着银剑,先踏步飞出了营帐。

    谢钰手持银枪紧随其后,飞身立于木桩之上,与赵怀冀比试起来。

    处处刀光剑影,却又极有分寸,引得众多士兵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仰着脑袋看这一场比试。

    赵怀冀许久没有打得这么大汗淋漓了,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从谢钰身上所散发出的压迫力。

    不战,就已经压人一半,更不用说他们真正的比试。

    十几个回合下来,赵怀冀握着手中的银剑用力抵着银枪,明显感觉到跟吃力了。

    又几个回合下来,谢钰直接收了手中的银枪,独立在木桩之上,凉薄的秋风吹动着他墨色衣摆,别样的威风凛凛。

    赵怀冀虽败犹荣,握着银剑,仰天大笑,直到了几个好:”好!好!好!“

    他这个小外甥女婿果然英明神武!人中龙凤。

    赵怀冀飞身下跪,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赵怀冀,愿投到将军麾下,追随将军,灭大敌洒热血!”

    谢钰相继站在赵怀冀身前,将他扶起身,声音响在赵怀冀的耳边:“二舅舅,你这一跪,我可受不起。”

    这一声二舅舅,当真叫到了赵怀冀的心里,他这个小外甥女婿,当真厉害。

    赵怀冀随性,没有沈平成那般拘礼, 扬手拍着谢钰的肩头,“好小子,真有两下子,我这边还有一群弟兄,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讲义气的好兄弟!”

    谢钰扬眉,明亮如墨的眼眸熠熠光彩:“好!都收了!”

    赵怀冀搂着谢钰,二人大摇大摆的便进了营帐。

    赵怀冀是奇才,在外,谢钰很赏识赵怀冀,而内,谢钰很敬重沈容的这个二舅舅。

    而赵怀冀在外,敬重谢钰这个将军,在内,将谢钰当作与沈喧一般大小的少年,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二人相处甚欢。

    时不时的,还与谢钰说一些沈容小时候的趣事,为这苦闷的兵营中添了几分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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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天气已经转凉,红闱高墙的深宫的制衣房也开始准备后宫中各位嫔妃主子的冬衣。

    沈容已经待在寿康宫小半个月,她每日所做的事情都是循规蹈矩,早起与齐太后请安,侍奉在齐太后身边看着各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待那些嫔妃退去,还要候着宋依雪入宫。

    一日复一日,齐太后待她的恩宠不减。

    就似今日,制衣房先做出一批冬衣,首当先送到了齐太后的宫中,各色各样的花色,任齐太后先挑选。

    众位嫔妃及公主也都在殿内。

    沈容得了齐太后的应允,站在齐太后的身侧,就放佛是个一等宫女。

    由她扶着齐太后从榻上起身,齐太后看着几个婢子手中所摆放的冬衣,她动了动手指,只是翻动瞧了几眼,遂不失色彩的眼眸在沈容的身上落了落,一贯凉薄的声线竟带着几分宠溺:“静县主,你瞧这哪个好看。”

    齐太后势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沈容撑着齐太后的手掌微僵,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众位嫔妃射过来的寒光,若眼神能杀死人,她恐怕早已死了无数次。

    她瞧了眼这些冬衣,却是选了一个花色样式最差的:“回娘娘的话,臣女觉得这件好看些。”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将好的让给别人,哀家倒是瞧你生的秀丽,这几件花色艳俏的衣裳正适合你这花儿一般的年纪。哀家哪能穿这些,这几件就都赏你了。”齐太后笑着指着三件花色最好的衣裳道 。

    刘嬷嬷紧接着就说:“静县主真是好福气,还不快谢过太后娘娘。”

    沈容低垂眼眸,跪着谢了齐太后。

    那些个嫔妃羡慕归羡慕,更庆幸的是沈容已经被赐婚给谢钰,不会妨碍到她们的恩宠,所有羡慕嫉妒之后,也就没什么了。反而还要借着沈容讨好齐太后。

    柔嬛公主垂着目光扫了眼柔嘉公主,笑说:“皇祖母您可不能这么说,您年轻着呢,这些花色的衣裳穿在您身上才能显示出它的尊贵。”

    言下之意便是纵是沈容穿得了这些衣裳,也不过是小丑跳梁,可笑的很。

    齐太后抿唇笑着:“与你们年轻人站在一块,到底是皇祖母老了。”

    “太后娘娘您说老,那老奴是头一个不服的。”说着刘嬷嬷伸出了自己皮松皱褶的手背。

    刘嬷嬷要比齐太后小几岁,齐太后看了眼刘嬷嬷的糙皮,又瞧着自己保养光滑皮肤,不由被刘嬷嬷这番话说得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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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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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修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选冬衣一事,没来由的,就传到了宋依雪的耳中。

    宋依雪待在柔嘉公主的宫殿内,听柔嘉公主怒火冲冲的坐在铺了貂绒的贵妃榻上。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把戏,不就是碰运气救了皇祖母一次,还当真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这么说来,阿容是因为救了太后娘娘,才被封为县主?”宋依雪依着自己的猜测,柔声说,生怕惹怒了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轻嗤一声,不屑的横扫了一眼宋依雪,笑意冷冷:“若不是如此,她岂有资格踏入这宫门一步!”

    柔嘉公主眉头皱了皱,身子突然往后靠去:“宋依雪,你与那个沈容是手帕之交?”

    脸上的神色立马变得有些嫌弃与厌烦。

    宋依雪立即摇头:“没有,我与阿……静县主在白马城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并不熟。”

    她魅惑妖魅的眼眸微微流转,声色低柔婉转。

    柔嘉公主这才正了身子,“这便好!正好本公主有一件事情让你做。”她贼贼的露出一抹笑容,冲宋依雪招了招手。

    宋依雪附耳过去,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脸色变化煞是无常,到了细长的眉眼弯了起来。

    柔嘉公主轻咳了一声,神秘一笑:“你既知道怎么办就去罢。”

    宋依雪是乐不可支离开的,她心中对沈容一番嫉妒,却无从下手,如今有柔嘉公主在后面撑腰,她的胆子也大了些。

    她并没有出宫,还是直接折回了寿康宫,与齐太后说了会话,齐太后便主动打发她去与沈容说话了。

    宋依雪笑容满满,欢喜的进了偏厢。

    沈容正给沈府写信,听见动静,落了笔,随手拿了一张宣纸覆了上去,起身迎了过去:“来了。”她看向桑枝:“去沏一壶新茶。”

    “阿容,不用了,我又不娇气,这茶喝得惯。”宋依雪笑说着,挨着沈容坐下,“其实我进京这么久,一直没有个能陪我说话的,如今有你在,我欢喜的很。”

    沈容眉头微挑:“柔嘉公主呢?我瞧你与柔嘉公主相处甚好。”

    宋依雪忽然失笑,又好笑的看向沈容,缓缓摇头:“阿容,我是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纯真,柔嘉公主……柔嘉公主高高在上,又岂会与我说心里话,我对柔嘉公主自然不敢越矩,连回话都是战战兢兢的。”

    宋依雪的这番话,沈容听在耳里,明在眼里,这么久,宋依雪终于忍不住了。

    沈容从未有过这般仔细的看向宋依雪,认真看去,甚至连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微微笑着,期期的看向宋依雪。

    “阿容,我听说今日太后娘娘赏了几身冬衣,快拿出来让我饱饱眼福。”宋依雪缓了好一会才道,眼眉微垂。

    “冬梅,去取衣裳来。”宋依雪终于步入正题了,今日她过来,不就是因为齐太后赏了她这些衣物。

    冬梅不一会就抱着三身色泽亮丽的冬衣从里间走出来,宋依雪只是扫了一眼,就惊的立即站起了身子,亲自去迎,细长的双目中,含着的满满的羡慕,两眼似乎都泛起了光亮,她情不自禁的摸了上去,不愧是宫中赶制出来的冬衣,她嗓音涩了涩:“阿容,这衣裳……你可真是好福气。这衣裳,真金白银也换不来啊……”

    沈容跟着揣摩着那几件冬衣,这件衣物不论是成色,还是花样,却属上品,但却还不是齐太后赏她的衣物,若让她瞧见齐太后赏她的衣裳,还那不气得背过气去。

    她眼尾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宋依雪,见她满面欣喜的脸色上,隐隐之中带着几分狰狞阴冷。

    沈容走上前去,没了往日的不言退却,索性笑容灿烂如花:“这几身衣裳确实很好,我很喜欢。”

    宋依雪听着心头像有一股怒火,随时会爆炸,她压着心中的嫉妒与气愤,讪讪笑道:“阿容,你说你当真有福气,竟能救下太后娘娘,也难怪太后娘娘宠你了。罢了……”她摇头:“不说这些了,我哥哥他今日也入宫了,自我回去说你在宫中,他便念叨着想要入宫看你。”

    “他贸然闯入后宫,可是死罪一条,你可要劝他别做傻事。”沈容闻眼立即开口,没有半分犹豫。

    宋依雪尴尬的停顿了几秒:“哥哥确实不能出入后宫,不过 ,阿容,你忘了,你可以随我出去。”

    沈容冲动,在白马城没少惹过事,宋依雪确信,只要她多加劝说,沈容一定会满心欢喜的随她出去。

    宋依雪期盼的看着沈容:“阿容,咱们以前总是偷偷溜出去玩乐,不也没人发现,况且咱们只是离开后宫,耽搁不了多少功夫的。”

    “出去?”

    宋依雪频频点头,“这么说,你答应了?咱们现在就走。”她心头激动难耐,就知沈容很好骗的。

    宋依雪迫不及待的先站起了身子。

    却看沈容不紧不慢的吩咐冬梅将太后娘娘赏赐的衣物放回去,又低眉垂眼整了整小几上的书卷,这方才抬起乌泱泱的眼睛来:“谁说我要去了。”

    她的声音不快不慢,一字一字的落在宋依雪的耳中,宋依雪浑身顿住,笑的僵硬,“阿容,你说什么?”

    心中笃定的事情忽然大反转,宋依雪还没反应过来。

    “我不去。”她简洁明了,声音清脆,冷冷的三个字从红润的嘴唇送出。

    “你不想见哥哥吗?”宋依雪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冷静之下才扯出这么一句无理据的话,她心中早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了注意。

    柔嘉公主是让她将沈容偏出后宫,再给她按上一个与男人私会,私相授受的罪名。

    这后宫之中,最容不得的就是私相授受。

    “他的样子我记得清楚,何必再见,我若偷偷出去,落得一个什么罪名,岂不是得不尝失,依雪,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会拿我的性命冒险。”她一字一句道。

    宋依雪不死心:“阿容,你何时这样胆小了!”试图用激将法激出沈容:“阿容,你变了,你从前可没这样畏畏缩缩。”

    “哈哈哈……”沈容大笑出声,站起了身子,双目直视宋依雪:“这不是畏缩,而是知分寸,知进退。依雪,这也是太后娘娘为什么宠我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什么是规矩。”

    宋依雪被沈容看的双眼不知道该往哪出看,胡乱的低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菱绣花鞋面。

    她紧紧咬着下唇,她竟然低估了沈容。

    沈容何时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她尚不敢太明目张胆,惊动了沈容,与她撕破脸面,只得虚声笑说:“阿容,我虚心受教。”

    宋依雪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眼眸偷偷瞅去沈容放置太后娘娘衣物的东西。

    她知道,过几日就是皇上的生辰。

    但因这段时日战事连连,皇上并没有要大办的意思,只是宴请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在宫中小办。

    那日虽没有太多的人,但也要穿得体面,尤其沈容,齐太后既赏了她衣裳,她那日必然是要穿上。

    宋依雪暗笑一声,她可要为这几日的事情做足准备,与沈容另客套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宋依雪走之后,冬梅才从里间出来,不明白的问:“姑娘,您怎么知道宋小姐想要看太后娘娘的赏赐…”

    “人之常情,好奇心驱使。”沈容道:“衣裳都放妥当了罢。"

    ”姑娘您就放心罢。太后娘娘赏赐的衣裳,奴婢都锁起来了,旁人是打不开的。只是您用那三身衣裳糊弄过去,宋小姐不会发现吗?“冬梅越发看不懂自家姑娘做的事情了,姑娘吩咐她做的事情更是莫名其妙。

    沈容莞尔一笑:“那你瞧她发现了吗?”

    过几日就是皇上的生辰,这也是为什么齐太后在这个时段赏她衣裳的缘由。

    冬梅摇摇头,偷笑一声:“方才宋小姐羡慕的表情,倒真的不像装出来的。”

    沈容笑着,又继续执笔写字,这几日,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虽不知道这份不安是源自于什么,但她有感觉,应该是沈府的事情。

    这罢,她才书信一封,她动作小心的将信折好,装进信封:“你寻一个日子,将这封信送到沈府。”沈容刚将信递过去,又收回了手,她怕这信最后落到齐太后手中,想想还是交给安宁郡主,她心安。

    安宁郡主每日未时会过来,那会儿齐太后都会小憩。

    沈容陪着齐太后用过午膳,便回屋中等着安宁郡主了,她撑着胳膊打了个盹,忽然身子一身,她赫然惊醒睁开了双目,“安宁郡主过来了?”

    “还没呢,姑娘,您这几日睡得少,您还是先回床榻上小睡一会儿,待会安宁郡主过来,奴婢再叫醒你。”桑枝看着沈容疲惫不堪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扶着沈容就要往里间走。

    沈容轻咳一声:“我没事。”话落就听见了外面长廊上的有动静,她忙说:“郡主来了。”

    冬梅探头看了一眼,一瞧,还真是安宁郡主风风火火的掀了帘子进来,算算时辰,安宁郡主今日比往日要来的早了许多。

    沈容喝了一口凉茶醒脑,“郡主,我正有事情想要劳烦你,帮我将这封信送到沈府。”

    安宁郡主诧异的看着沈容手中的那封信,从袖口中也掏出一封信来:“可巧,方才也有一封信送到了王府,我怕是有什么急事,便先给你送了过来,你快先看看。”

    沈容曾叮嘱过如意,若府上出事,就让她书信一封,寄到英亲王府。

    这封信是如意寄的,这么说来,沈府真的有事发生,她连忙拆开信封,展开薄薄一层信纸,上面的白纸黑字,分外分明,

    沈容一行行看着,眉头一点一点揪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安宁郡主看了她一眼,见她抓着信纸的手正微微发颤,低声喊了一句:“阿容……”

    沈容一把将信揉成了团,收敛了情绪,淡淡的开口:“我没事。”

    如意在信上说,有一个女人找沈府,说是肚中有了沈平成的孩子。

    她好不容易解决了王婵,怎么又凭空冒出来一个,沈容有些不想相信。

    因为当初即使有王婵,沈平成待赵氏仍旧很好,况且,前段日子,沈平成与赵氏的感情十分好。

    ……在她临行之前,沈平成似乎是时常不归家了。

    她唇间动了动,她要回沈府,要赶在什么没有发生之前回沈府。

    这种戏码,沈容也曾玩过。

    而且她还正打算以此戏码来破坏纪思远与顾月桐之间的婚事,不料,这个戏码竟先在沈府上演了。

    沈容不是为自己父亲开脱,毕竟那个女人敢找上门来,说明她也沈平成之间确实有些什么。

    她知道沈平成是什么样的为人,他还不至于在外面藏人。

    “郡主,我得回去。”她知道这个节骨眼上,齐太后是不会放她回去,她紧紧抿了抿下唇。

    安宁郡主点头,单凭神色,她依稀能猜到沈府出了事情,毕竟是沈府的事情,沈容也未开口说,她也不好细问,“我娘这几日也在忙此事,阿容,你先别急。”

    不是沈容急,而是她当真对赵氏没什么信心,她好不容易避过了上一世的惨事,她不想,也不要再经历一次。

    她思量着点头,“我一会先去探探太后娘娘的口风。”

    “若非不行,我亲自去江北一趟,不过你得告诉是什么事情,我好拿主意。"安宁郡主想出了一个下下策。

    “这……”安宁郡主的主意未尝不可,仅凭安宁郡主这一层身份,沈府便无人敢欺负赵氏,沈容说是说不出,她将已经揉成团的信纸递给了安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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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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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这……”安宁郡主的主意未尝不可,仅凭安宁郡主这一层身份,沈府便无人敢欺负赵氏,沈容说是说不出,她将已经揉成团的信纸递给了安宁郡主。

    英亲王府并没有纳妾的规矩,她仔细看了这信后,面色有些不自然,拿着信的胳膊缓缓落了下来,“这样,一会你先去齐太后那,看齐太后是什么意思,我也先回府中准备着,若齐太后不应允,你也不必差人给我送信,我直接从府上出发。”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沈容点头:“郡主,此去,你希望你能帮我多劝劝母亲,至于纳妾一事,随沈府处置罢。”

    安宁郡主即使身份尊贵,但沈平成当真要纳妾,那她是没权利管的。

    纳妾一事,沈容如今已经不看重,要紧的是劝赵氏,她想了又想,还是放心不下,随即又喊了桑枝过来:“桑枝,你同安宁郡主一起回去。”

    “这怎么行,这次你入京一共就带了两个贴身丫头,你在宫中诸多不便,寿康宫更都是齐太后的人,这样一来,多少用人不方便。”安宁郡主先摇头否定,不认为这是个良策。

    她知道沈容是心系母亲,但她在宫中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桑枝跟着你回去,我娘才知我担忧她,桑枝,你回去与夫人说,若夫人不照顾着自己,恐怕我这个女儿在宫中也过得不踏实了。”赵氏的性子,只能这般做,她虽考虑周全,却也抵不过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沈容可不想自己之前的诸多辛苦,都付之东流。

    纳妾之事,若她真要阻拦,也不是没有法子,只需让小八走一趟,说沈府近日不宜婚娶纳妾,抑或是八字不合。

    别说沈平成,老夫人就先站出来不愿意。

    只是她觉得这个法子只是一时的,即使沈平成是因为此事搁下纳妾之事,赵氏心里自然明白的清楚。

    她看向安宁郡主,轻轻的覆上安宁郡主的手腕,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郡主,此事就算我求你,让桑枝与你回去,宫中我自有分寸,你还真担心齐太后敢在这朗朗乾坤下要了我的命。”

    安宁郡主 眉头微微一皱,急叹一声:“这……”她陷入两难,左右看这桑枝与沈容,实在无奈的摇头:“阿容,这是你的注意,我管不了你,就让桑枝随我回府。”

    离开前,安宁郡主又折过身来,“还有一事,你爱听不爱听我也得说,我知道你与那个宋依雪是旧识,阿容,你不知,一个深宫,能改变多少人,我不是说那宋依雪有什么不好,只是……你小心为妙,我答应过……”

    安宁郡主突然收了声,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

    “谢二哥他知道我在宫中的事情。“这不是一个反问,而是十分肯定的,沈容定睛望安宁郡主。

    心下骂道,这个田良,说话不算话!

    安宁郡主讪讪笑了声,清了清嗓子,在屋中走了几步以掩饰自己,口气却仍是不一点不输理:“阿容,我哥哥是什么人,这个事情,怎么能瞒得过他。是他给我飞鸽传书,让我多照顾你。”

    哥哥啊,你可别怪妹妹我不帮你瞒。

    沈容心中气急,这气恼之中,又带着几分欣喜,那日谢钰未与她辞别,她心中多少有些结,又想着她与谢钰本就是约定婚姻,谢钰自也不用与她辞别。

    毕竟,如今的情情爱爱,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但彼时,谢钰惦记着她,让安宁郡主照顾她,沈容不知他的原话是什么,但单凭着一句“让我多照顾你。”她心中已经有说不得额滋味了。

    她微微敛了敛神色,“我只是不想他为此事分神。”

    安宁郡主乐呵呵的笑出了声:“你们二人,都是为彼此考虑,这不是坏事,是专羡煞我这个旁人。”

    外头有了动静,沈容快步走至窗前,偏首看着宫内进进出出的婢子:“太后醒了。”

    安宁郡主点头:“你过去吧。”

    话罢,安宁郡主带着桑枝先离开了。

    沈容留在屋内,站定片刻,仔细斟酌一会的说辞,须臾,轻提起裙裾,出了自己的偏厢。

    她站在院子中,不一会就有宫女过来与她福身,她喊了一个端着一个金制脸盆的宫女:“太后娘娘可是醒了?”

    那宫女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福身道:“奴婢见过静县主。”

    沈容单单抬眸看她,她脖子缩了缩,“……太…后娘娘已经醒了……”

    沈容这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让守门的宫女进殿内通传一声。

    那宫女才进去,就折身出来,恭敬的垂着脑袋:“静县主请。”

    沈容迈过高槛进了殿内,还不及行跪拜之礼,齐太后便冲她招了 招手,笑容更盛:“静县主,过哀家这来,哀家正想与你说说话。”

    沈容带着几分微笑,轻缓的迈着步子近了齐太后身边,低着眉头跪坐在了塌下。

    齐太后不禁仔细去瞧着沈容,这几日沈容在她宫中小住,她还真的有几分喜欢这个丫头。

    只是可惜,齐太后轻轻扶起沈容的脸蛋,这么好的丫头,却是个命不长的。

    若她与鲲儿定亲,她一定会喜欢这个丫头的。

    齐太后多看了几眼,便收回了手。

    沈容再三斟酌,方缓缓开口:“太后娘娘,我离开家中太久,有些想家了。”

    “哦?”齐太后挑起右眉音似缥缈虚无:“你这个小丫头,确实该想家了。”

    沈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虽听着齐太后这么说,但她心底并不抱太大的期望,她知道,齐太后好容易将她召进宫,不伤她分毫,又怎么舍得放她回去呢。

    果然就听齐太后不紧不慢的下话:“只是皇上的生辰将至,你身为皇上御赐的静县主,怎么能不在,哀家瞧,等过了皇上的生辰,就送你回沈府。”

    早已料到的事情,亲耳听齐太后说出来,心中还是有些难受,她垂下脑袋,沉吟了片刻,“太后娘娘说的是,全凭娘娘吩咐”

    齐太后就知这丫头是个顺心的,所以才讨得她欢心,她满意的点点头。

    ****************

    英亲王府上上下下,被安宁郡主折腾了半天。

    安宁郡主亲自打点了此次出行的事宜,又是行礼,又是护卫。

    英亲王妃瞧着安宁郡主忙了整个下午,这会儿还差了小厮在大门外守着,不忍开口道:“安宁,我看此次下江北,是将你美坏了,一下午高兴的。”

    安宁郡主板着脸,别过身去:“娘,您别乱说,此次我是有正事要办,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口中虽这么说,可一想到是她自己亲自下江北,她心里有些兴奋的停不下来。

    又在心中反反复复的念着自己此次去江北是办正经事,才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等过了黄昏,大门外的小厮还未回来传话,安宁郡主就知阿容是被齐太后困在宫中了。

    便吩咐下人,准备动身启程。

    英亲王妃仔细叮嘱着:“小心些,你们几个好好保护好郡主!若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也甭回来了!”

    英亲王妃轻轻叹息一声,任着安宁郡主离开。

    安宁郡主身袭红色劲装,站在英亲王府的大门外,轻轻拍了拍马身,扬着脑袋道:“你可会骑马?”

    桑枝看着自己身侧的一匹高马,点头:“回郡主的话,奴婢会骑。”

    “很好!上马,咱们得连夜赶路。”安宁郡主一跃而上,握紧了缰绳,呼呼的风声响在耳边。

    桑枝紧跟着也上了马背,前后又跟了一行护卫,她们连夜赶路,不过六日,就入了永安城。

    这几日折腾下来,人们都够疲惫的,安宁郡主也变得灰头土脸,已经耽搁了六日,安宁郡主心中记挂着沈府,便没再耽搁,一股气,直接奔着沈府去了。

    她看沈府并没有挂上喜绸,心中松了口气,使了一个护卫上前去敲门。

    伴着陈旧的一声吱呀,沈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谁啊。”

    桑枝连忙下了马,跑上前,高声喊着:“翠莲姐,是我,桑枝。”

    隔着门缝,桑枝洪亮透彻的声音传进了门房。

    没一会功夫,翠莲就出来笑的欢喜:“姑娘回来了。”她探头探脑的往外看去,寻着姑娘的身影。

    桑枝往后看着安宁郡主,压低了声音,“是安宁郡主到了。‘

    翠莲闻言当即愣在那里,半晌才缓回过神,桑枝是跟着安宁郡主回来?

    那他们姑娘呢?

    翠莲顿了顿,还是先差两个小厮敞开大门,迎安宁郡主入府,又给旁边的老妇使眼色:“还不去通禀老夫人。”

    趁着安宁郡主入府不注意时,翠莲将桑枝拉到一边,悄声说:“怎么是你跟着安宁郡主回来了,姑娘呢?怎么不见姑娘跟着一起回府。”

    翠莲特意看了一圈,除了安宁郡主与几个护卫,根本没有沈容的身影。

    桑枝摇头轻叹:“翠莲姐,这事一时半会我真的与你说不清楚,夫人呢?夫人可还好!”

    翠莲霎时就知道桑枝为什么回来了,她连忙开口:“夫人在府上呢,只是这几日心情不大好,老夫人已经答应给二老爷纳妾了。”

    安宁郡主由一个婆子带着路往内院去,没过垂花门,老夫人及众位夫人已经先出来相迎。

    老夫人脸上笑容满面,“郡主您大驾光临,沈府真是蓬荜生辉,郡主您快里面请。”

    这个时候安宁郡主怎么会突然到沈府来?老夫人心下难安,心有疑惑,抬眸时,一眼便瞧见了桑枝,皱起了眉头:“桑枝,你不是陪着容姐儿入宫了?”

    “是我让她跟着来的。”安宁郡主道。

    老夫人笑了笑,眼尾的余光瞅着站在后面的赵氏,莫不是府上的事情沈容知道了?

    安宁郡主目光也落在了赵氏的身上,她由沈岚与方嬷嬷搀扶着,面色白皙,原本身子就瘦弱,如今瞧去,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不经风吹。

    安宁郡主笑了笑,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听说贵府近日有喜事?”

    老夫人不知安宁郡主来意如何,稍有停顿,并没有立即回话。

    “郡主您怎么知道?沈府上还真的要有一桩子喜事。”杨氏笑着反问,好似没头没脑一般。

    老夫人瞪了杨氏一眼,方笑着说:“喜事……安宁郡主驾到沈府,还真是一桩喜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郡主您里面请。”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入了福华院。

    安宁郡主仔细瞧过了赵氏,处了面色不佳,并没有其他的异常,应当是这几日没怎么好好的吃过饭。

    安宁郡主并没有给老夫人过多的面子,只与老夫人客套了几句,便与赵氏说:“我此次过来,无非是因为阿容想伯母了。却又一时脱不开身,这才托我过来看看伯母。”

    赵氏闻言,低沉的眸子微微有了闪烁,发出来的声音喑哑涩涩:“阿容,她在宫中可好?”

    她想阿容了。

    赵氏眼圈不由有些红,将安宁郡主吓了一跳,忙开口:“没事,没事,阿容在宫中很受太后娘娘喜爱,伯母不用担心,如今看您身子瘦弱憔悴,恐怕阿容得知后,在宫中该心神不宁了。”

    ‘是啊母亲,您这几日好好补补身子,不然等阿容从京城回来,瞧见您这样,还不心疼死。”沈岚紧接着安宁郡主的话说。

    赵氏吸了吸鼻子,旋即笑了起来:“我好着呢,阿容没事我便放心了。”

    坐在罗汉床上的老夫人看着安宁郡主与赵氏温柔说话的模样,不免有些尴尬,她轻咳出声:“老二媳妇,你是该补补身子,不如等容姐儿与喧哥儿回来,还以为是沈府亏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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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秋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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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七章

    老夫人的话清晰沥耳,就仿若还在昨日。

    赵氏忘不掉,老夫人将她喊去福华院时,与她说的那几番话。

    “木已成舟,此事你不愿也得愿,咱们沈府这桩子事情也不是头一次,老四媳妇不一样让那妾室进了门。当然纳妾一事不必大办,只将她进平成房中便是。“

    不知为什么,赵氏听闻有一女子找上门来,她并没有原先那么难受,大抵是王婵的事情已经让她精疲力竭。

    她与沈平成没什么可争辩的。

    所以这一次,沈平成本想着回锦林院与赵氏好好解释此事,哪料到赵氏根本提都未提,连个冷脸都未给他。

    但赵氏越是不闻不问,一如既往的吩咐丫鬟给他热饭,他越是不安。

    安宁郡主主动住到了沈容空下的那屋,如意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站在离安宁郡主有几米远的距离,低低的发生问:“郡主,三姑娘……她在宫中一切可好?”

    “阿容一切都好,你是个忠心的丫头,此次你也费心了。”安宁郡主欣然的看了眼如意。

    如意被安宁郡主这一顿夸,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奴婢没事,奴婢没事。”

    “哈……起来吧。”安宁郡主笑了声,“你们沈府的事情我管不了,只是阿容不放心沈伯母,托我过来瞧瞧,你与我说说,沈伯母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不是还有个女人?”

    听安宁郡主这么说,如意心里还是顾忌,光瞧着安宁郡主这张冷若冰霜的面容,她就两腿走不动道了。

    她吞了口唾液,“回郡主的话,夫人……奴婢见这几日送进去的饭菜,没动几口,就又撤出来了。夫人嘴里虽然不说,但奴婢总是瞧见方嬷嬷红着眼从屋里出来,夫人……怕也是每日以泪洗面。那位姑娘就在府上住着……还未落实名分……”

    那位姑娘,可比那位芊芊姨娘进来的容易。

    如意战战兢兢的回着话,偷偷的瞧了眼跟着安宁郡主一同回来的桑枝,桑枝回来,那姑娘身边不就冬梅一个人了?

    她现在迫切的想拉着桑枝说会话,仔细问一问姑娘的情况。

    更想再几日后跟着安宁郡主一起进京伺候姑娘,但她明白姑娘让她留在沈府自有用意。

    “桑枝,你先去沈伯母那。”安宁郡主斟酌片刻,先吩咐了桑枝,心头知道沈容交代过桑枝怎么劝赵氏,她去劝赵氏,身份也有些不合适。

    “奴婢明白。”桑枝点头先退了出去。

    安宁郡主想了想,自己也没闲着,让如意带她去见进府的那位姑娘了。

    如意连忙走在前头给安宁郡主带着路,那位姑娘虽没有名分,却也同那芊芊一样,沈府院子大,还不缺几个院子,虽地方偏,但也是个舒舒服服的独院。

    如意一面在前头带路,一面说:“郡主,那位姑娘叫秋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安宁郡主静静的走在后面听着如意的话,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帮沈容处理此事。

    她设身处地,想着若是沈容,会怎么处理,她顿了顿,随着如意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停了下来。

    说来也好笑,这处院子与芊芊那处院子相近,两人住在这里倒也是个伴。

    安宁郡主站在院口先看了几处,院里丫头知道府上来了个贵人,眼前这个瞧着衣着华丽,气质不凡,又是个不认识的,肯定就是那位安宁郡主。

    院子里干活的丫鬟婆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齐齐跪在了地上,低垂了脑袋。

    安宁郡主进了院,眼尾微微挑起,更给她那张冷艳冰霜的面容上添了几分不可一世。

    不过一会,一位年轻的女子就掀帘而出,院中的婢子都跪着,她忙福身:‘民女见过安宁郡主。“

    “你就是秋桃?”安宁郡主声音异常冰冷,她轻笑一声,傲然的扬起了眉头:“抬起头让我瞧瞧,是个什么模样。”

    仅仅两句话,秋桃心中就有些发杵。

    她迟疑,不情愿的抬起了脸,安宁郡主这才算瞧清楚了秋桃的模样。

    并没有惊艳,盯着她,安宁郡主皱起了眉头,这个秋桃模样第一并不出挑,也并不像一般妾室那般狐媚,反而面相十分素净朴实,乍眼一瞧,就仿佛是一个老实的农家小妇。

    若她是个狐媚妖艳的主,她还还对付些,偏偏长了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尤其是微微抬起下巴时,那个害怕小心的眼神。

    安宁郡主足足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你既有身孕,就起来吧。”

    安宁郡主先进了屋子,望着站在下面瑟瑟发抖的秋桃:‘说说,你与沈大人是怎么认识的,我可不是沈老夫人那般老糊弄。‘

    她临行前,沈容曾与她说,她对这个突然找上门的姑娘有些怀疑,觉得这是一场阴谋,让她多盯着那个秋桃。

    安宁郡主这才在到沈府的头一日就来看这个秋桃。

    秋桃心中一缩,一时无言,她心虚害怕的抬起眸子在安宁郡主身上转了转,又赶忙低垂了下去,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怎么不说?”安宁郡主冷声问过去。

    “我……”秋桃支支吾吾,停停顿顿:“我…与沈……大人是在两个月前……在明月楼相识……”

    “明月楼……”安宁郡主看向如意。

    “郡主,明月楼是永安城的一家青楼。”如意说着看向秋桃的目光几分不屑,原来是个青楼女子,沈府怎么能容的下一个青楼女子!

    安宁郡主的面色也微微变化,低眸扫视秋桃,带着几分冷笑:“青楼?”

    “郡主明察,我……我不是青楼女子!”秋桃连忙跪在地上道。

    青楼女子很难进官宦人家。

    安宁郡主思索了几秒,若这个秋桃当真是青楼出身,不用她出面,沈老夫人也断然不会同意的。

    安宁郡主只是有些奇怪沈平成的态度。

    她唏嘘的笑了几声:“秋桃,你的身孕怀有两个月,而你与沈大人两个月前在青楼相识,你怎么说。”

    “郡主,我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们家一直给明月楼供木柴,那日我是去明月楼送木柴,方才认识了沈大人……”秋桃急忙开口,生怕别人误会她是青楼女子。

    她说话时的反应很真实,不像是说假话的,不然沈老夫人也不会让秋桃入府。

    这件事,论她的身份,着实难办,毕竟她插手不了沈府的家事,沈容觉得此人有问题,她只能寻这个问题去看。

    安宁郡主又仔细盘问了秋桃一些话,秋桃都一一答了出来,开始还有些瑟瑟发抖,后面便越来越站的安稳了。

    安宁郡主问了几句问不出端倪来,只好先与如意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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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八章

    那方桑枝也已去了赵氏屋中,桑枝先是将沈容在皇宫中的大小事宜与赵氏交代了一番,这才又说:“夫人,姑娘如今虽在宫中受齐太后深宠,可皇宫内,表面瞧着风平浪静,暗里却肮脏龌蹉的厉害。夫人,姑娘放不下您,可在宫中亦是不能行走差错,姑娘希望夫人您好好照顾自己。”

    这些道理赵氏心里都明白,所以这一次,她并没有与沈平成大哭大吵大闹,大抵是经历了王婵的事情,她也没有那个力气了。

    方嬷嬷趁着机会开口:“夫人,您忘了安大夫交代的话了,您可还想要看二姑娘与三姑娘成亲,公子打了胜仗回来?”

    “我自然要亲眼看着岚儿与阿容出嫁,喧儿回来娶亲!”赵氏认真开口,她已打定了注意,日后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了三个孩子。

    若不是为了岚儿的婚事,她恨不得现在就收拾东西在京城买一处宅子,留在京城。

    方嬷嬷闻言,眼圈微红,留下了泪水,她抬起衣袖擦着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听见夫人这么说,奴婢就放心了。”

    赵氏看着方嬷嬷苦笑不得的模样,不禁露出一个久违的笑脸,微凉的秋风簌簌吹打着糊了高丽纸的窗户,屋内暖炉的火焰发着啾啾的声响。

    好似也是在给赵氏的改变摇曳鼓舞。

    赵氏穿着一件素青色长衣,她拢了拢双手:“桑枝,你之后就与安宁郡主回京,告诉三姑娘,我没事,让她在京中好好照顾自己。”

    桑枝连忙应是,心中舒了口长气。

    安宁郡主并不能在江北久待,她必须要在皇上的生辰之前赶回去,在这之间,她特命人去查了那秋桃的底细。

    正如秋桃所说一字不差,没有一点差别。因为她如今在沈府,原本老夫人要给秋桃一个名分的日子就越拖越晚了。

    秋风萧瑟的夜里,月上枝头,沈平成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的进了锦林院。

    他面色微醺,身上带着浓烈的酒味,纵有秋风袭袭,也吹不醒他这一身酒气。

    正房中的三间都亮着烛光,沈平成就站在院中,双目迷迷糊糊,透过薄薄一层窗纸,他仿佛看见了赵氏正临窗坐着,微微低着眼眸,手里拿着一个绣帕绣花样,淡淡的光晕柔和了她的面容,伊人如斯,就好像当年他在白马城去赵府拜访时,走错了院子,就站在院子当中,一动也不动盯着半开着窗而露出她的半面容颜。

    他甚至清晰的记得,赵怀冀一把拍在他的肩上,探着脖子循他的方向看,放荡不羁的笑说:“你怎么走这处了……那是我妹子,怀秋。”

    怀秋……

    他忘了他在心底默念过几次这个名字,好容易在秦关拼出了点本事,才敢让赵怀冀帮自己牵线。

    他晃了晃眼,再看去,窗户仍旧是紧闭着,方才所见的一切都成了幻影消失不见。

    “呀,二老爷!您怎么在院子里头站着呢。”春林从屋中退了出来,惊了神,下意识出声喊道。

    沈平成的身子晃荡了两秒,“夫人呢?”

    “夫人在屋里呢,还未睡呢。”春林道。

    沈平成大手一挥,让春林退下,自己慢悠悠的踏上了台阶,轻轻的推开了两扇木门,却被脚下的门槛重重一绊,一下了扑进了屋。

    方嬷嬷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氏,见赵氏神色未动,才赶紧过去将沈平成扶起来。

    赵氏没站起身,只道:“嬷嬷,你下去罢。”

    方嬷嬷犹豫了半晌,皱着眉头看了眼一身酒气的沈平成,轻轻叹息,慢慢退出了屋。

    “怀秋……”沈平成步伐蹒跚,他声音喑哑低柔带着别样的磁性,一步一步的往赵氏身边走。

    赵氏心中狠狠一刺,紧咬着下唇,才没心软了的过去扶他。

    “怀秋……你怎么不问我……”他声音渐渐的低缓,抬起来双眸如覆着薄薄一层晶莹。

    赵氏终究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的道“你喝醉了。”

    “对!我喝醉了!”沈平成忽然嘶声力竭的冲赵氏吼道,他整张脸都凑了过去,将赵氏逼得身子后倾,双手用力的撑在椅子的扶柄上,青筋暴起,双目通红:“怀秋……我知道你在生我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秋桃…我们的确见过面…但……你知道我……”

    赵氏听到这里,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沈平成,柔婉的声音带着几丝急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我并不拦着你纳妾,你与秋桃之间的事情也不用急着向我禀报,她能为沈府延绵子孙,这是好事,我有什么可生气!”

    赵氏话罢,转身便进了内室。

    沈平成浑身降至,坐落在太师椅上,他低吼一声,甩手将小几上的茶盏瓷瓶都扫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响声。

    候在门后的方嬷嬷听见响动,浑身一个激灵,却不敢进屋里去。

    只得守在门口,以防万一。

    沈平成恼怒的一拳捶在小几上,仔细回忆着两个月前的事情,秋桃…那一晚,他什么不记得,若不是两个月后,秋桃找上门来,他根本就不知秋桃这个人的存在。

    他目光移向内室,听着内室传出来的浅浅呼吸,而他却连内室都不知道怎么踏入。

    沈平成生平第一次这么害怕。

    当初他劝说怀秋纳王婵进门时,他都没有这样觉得愧对赵氏。

    他清楚的知道,即使纳王婵入门,他也不会进王婵的屋,这次却是连孩子都有了。

    沈平成默然,就坐在太师椅上,一夜未眠,坐了整整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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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饿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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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京城深宫内,正是众位嫔妃到寿康宫请安的日子。

    沈容自也不例外,早早的起身在殿内跟着林嬷嬷一起伺候齐太后,她今日特意吩咐了冬梅随着宫女们一起忙齐太后膳食的事宜。

    所以偏厢就空了下来。

    舒卷的白云似在蔚蓝的天际边飞舞,又似是一张宽阔无垠的天水连天墨画。

    初升日头的阳光刚刚打在飞了九重的屋檐上。

    宋依雪比往日早来了半个时辰,临近寿康宫宫门时,她脚步停顿,面色严肃,正经的盯着一旁的小丫鬟:“记住我说的话了?!”

    那小丫鬟怀中遮遮掩掩抱着一团东西,只见怀中那团东西还在挣扎的动着,小丫鬟连连点头:“奴婢知道,小姐您放心,奴婢保证完成的滴水不漏,这东西聪明着呢。”

    宋依雪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递了一个神色:“那还不快去,你就一会儿时间,赶紧的!”

    宋依雪便自己先行进了寿康宫给齐太后请安。

    这个时辰,是寿康宫最忙的时候,院内的丫鬟也是三三两两。

    那小丫鬟偷偷摸摸的进了偏厢,放轻了脚步,按着事前宋依雪的吩咐,入了内室的箱柜前。

    然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几块肉裹在三件的衣服的各处,做完这一切才警惕的将怀中抱着的东西放出来。

    她轻轻顺了顺那只饿猫,将猫放在衣服上,轻轻的抚摸,饿猫闻言衣裳上的肉味,似疯了一样的撕咬着衣裳,伸出利爪在衣裳上乱划。

    小丫鬟并未离去,她借着那些划痕,又将衣裳稍稍扯破,任猫将 那肉吃下肚之后,留下些猫毛,这才匆匆抱着猫出了寿康宫,远远的躲着。

    而殿内,仍旧是一片和乐融融。

    沈容亲近的站在齐太后身侧,保持着一贯的浅浅微笑,对上下面站着的宋依雪,她笑容不未改变,心中猜测,宋依雪比往日来早了半个时辰,怕是已经对那衣裳动手了。

    宋依雪则是心惊胆战的在屋中站在,敷衍应付那些嫔妃时,心里生怕自己的婢女被发现了,又期待着沈容的丫头过来回禀消息。

    只是她一等再等都没有等到外头的动静。

    毫无风声,她心急的攥了攥衣袖。

    柔嘉公主拿眼横了宋依雪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要你何用!

    齐太后含着几分用慵懒的笑意:“过两日便是皇上的生辰,如今边关告急,宫中六院都省吃俭用,减少开销,以供边关粮草,你们可都记下了?”

    “太后娘娘说的,妾身谨记太后娘娘教诲。”以贵妃为首,众位嫔妃齐齐的开口。

    宫中节度,这是自然,只是怕那管运送军中粮草的督查早受了周丞相的蛊惑。

    多往西北运送。

    沈容记得,这场战乱是西北先平,大抵是年底季扬跟随谢鲲英勇回城。

    而秦关那边虽也打了胜仗,却硬生生打了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才算告捷。

    沈容神思间,众嫔妃们都已福身退了下去。

    依稀听闻宋依雪“咯咯咯……”的轻柔笑声:“静县主这毛病总是改不了,什么时候了,还能分神……“

    沈容黑幽幽的眼珠动了动,立刻回嘴:“静县主?依雪,你我这样称呼未免太过生疏了。”

    绕过了分神的漩涡,而她回话回刚刚好,也未能瞧出事分神。

    宋依雪却是张口说:“您是圣上钦赐的县主,我虽一介名女,还是知道些规矩,毕竟你我的身份也不如从前了。”

    “我不是不重情义之人。”沈容冷不丁的开口,她不给宋依雪机会开口,“不过你既敬重我,我也接受得了。”

    宋依雪顿了顿,若之前她喊沈容静县主,是因柔嘉公主在殿内,可沈容这话出口,她恐怕日后不想喊静县主都不行了。

    她讪讪一笑。

    “知身份,懂规矩,这才是明白人。”齐太后不快不慢,突然之间插话,并不显突兀,瞧向宋依雪:“依雪,你既能明白静县主的身份,哀家便放心了,先前还怕你初入宫不识规矩。你与静县主虽然年幼相识,但这闺中之名,却不是你随意可喊的。”

    齐太后明里暗里,无非是在告诉宋依雪一件事,她与沈容一个是天上一个在地上,她与沈容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白马城城主的外孙女,而是大元朝的静县主。

    宋依雪心中足足憋了口气,强颜欢笑的应了声是。

    心中的怒火蹭蹭的往上冒。

    第一次生出想要沈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念头。

    沈容偷偷打量了宋依雪一眼,不得不说,宋依雪并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内心的不甘与怒火,沈容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不必提精明于世的齐太后。

    齐太后分明就是瞧准了宋依雪是什么人,才想要借宋依雪的手灭了她的口。

    她以眼尾的余光瞥向齐太后,齐太后的情绪被隐藏的很好,面上仍旧含着几分笑容。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齐太后摆摆手,柔了柔眉心,林嬷嬷当即过去扶了齐太后往内室去。

    宋依雪纳闷的皱了眉头,怎么冬梅那丫头迟迟未来?她心急如焚的想要出去盘问自己那小丫鬟。

    “宋依雪。”柔嘉公主喝住了她。

    沈容不理会她们二人,径自回了自己的厢房。

    柔嘉待看沈容回屋之后,才拉着脸色迈了步子,走过宋依雪身边停了下来,压低了声线,清秀的面容露出点点狰狞:“这就是你办的事情?!”

    “公主,我已经办了,定是那沈容怕太后责怪不敢声张。”宋依雪忙出声解释,“公主,您等等。”

    宋依雪匆匆走出了寿康宫,躲在暗处的小丫鬟仔细了左右,才低垂着眼眸走出来,先回禀说:“小姐,奴婢都办妥了。“

    宋依雪舒了口长气,抿唇冷斜一笑,当即折身回到柔嘉公主身边:“公主,我确认过了,我那丫鬟回话,事情真真切切的办妥当了。公主您放心,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圣上的寿宴她总逃不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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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

    沈容入了偏厢,冬梅闻声捧着已经不成形的衣物从内室走出,:姑娘,这衣物……看样子,像是被猫撕碎的,奴婢躲在暗处瞧了,当真是宋小姐身边的丫鬟偷偷溜了进来。“

    冬梅愤愤不平的继续说,“姑娘,奴婢就该当场抓她一个现形!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姑娘,眼下怎么做,要去禀明太后娘娘吗?”

    沈容伸手摸了摸撕碎衣裳,动作轻缓的放在鼻尖嗅了嗅味道,“是有一股猫的味道。先将这些处理了,太后娘娘那边还不急。”

    齐太后赏赐她衣裳,本就是想寻了机会,赐她一个对齐太后不敬的罪名。

    齐太后这么费心费神的将她从江北接到京中,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出戏。

    冬梅站着不动,犹豫了半晌,才哀怨的叹息一声,无奈的抱着衣裳出去了。

    离皇上生辰不过几日,安宁郡主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她沿着贵妃榻坐下,心中一片混沌。

    原本愈渐明朗的道路似乎变得开满荆棘。

    她从怀中取出玉坠,指肚轻柔的拂过上面的小字,秦关的战事也不知如何。

    正暗暗思索着,隔着屏风,一道劲风忽然吹入,沈容不及反应,眼前已经跪着一人。

    沈容定睛一瞧,就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桑枝!快起来。夫人……夫人可好?”

    “夫人交代奴婢,让奴婢给姑娘传话,姑娘一切放心,夫人无事,只是盼着姑娘能快些回去。”桑枝并未起身,她跪着铿锵有力的说完,才撑着站起身子。

    却脚下有一软,坐在了地上。

    她与安宁郡主连夜赶路,一刻也不停歇,她日夜颠簸,又从英亲王府赶回宫中,硬是撑着口气回完了话,这方晕倒在了地上。

    冬梅从外入屋,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桑枝,连忙赶去从沈容手中接过桑枝,:“奴婢来扶。”

    冬梅本就瘦弱,哪能撑得起桑枝,沈容并未松手,亲自扶着她去了寿康宫后面的后罩房,好生安顿桑枝,才放心的回了屋。

    听到赵氏无碍,这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下来,也并不急着仔细问,等安宁郡主入宫,安宁郡主定会与她细说。

    不料还没到申时一刻,安宁郡主就从英亲王府过来,进了宫。

    此次同安宁郡主而来的,还有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让安宁郡主去偏厢寻沈容说话,自己则让于公公前去通禀,英亲王妃怎么说也是齐家人,于公公对英亲王妃恭敬的很,谄笑着就进殿通报了。

    又弯着身子从殿内退出:“王妃,太后娘娘有请。”

    亲自给英亲王妃打了帘子,英亲王妃提着及地的裙摆,迈过高槛,入了殿内。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英亲王妃有礼有节的屈身行礼。

    齐太后抿着微微褶皱起来的薄唇,带着笑意斜睨了英亲王妃一眼:“还不快起来,这里又没有外人,怎么还与姑母客气起来了。”

    英亲王妃浅浅一笑,喊道:“姑母。”

    齐太后摆手,给英亲王妃赐了座:“哀家听你母亲说,你有些日子未回齐府瞧瞧了,改日回去看看,省得她总差人传话,传到哀家这里。”

    英亲王妃神色微敛,她的生母早已过世,而齐太后口中的母亲不过是她父亲后娶的夫人。

    英亲王妃心中虽有不快,但还是点头应着。

    “钰儿的未来的媳妇,哀家瞧着不错,又舍身救过哀家一命,那丫头许了钰儿,也不知是钰儿的福份,还是那丫头的福份。”齐太后精锐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的开口。

    英亲王妃倒也不避讳,齐太后提及沈容,正合她意,她旋即笑说“姑母,应当是他们二人的福份。沈容那丫头,我也挺喜欢,我这些年为钰儿的亲事没少愁,如今有这么好的媳妇,我便安心了。”她乘热打铁,继续道:“姑母,其实我这次正有一事要求您。”

    话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齐太后,齐太后虽为她姑母,但齐太后自小就压着她,生母过世后,更严厉的管教她。

    纵这么多年过去了,英亲王妃每每见到齐太后,心底还是有一丝后怕。

    齐太后忽然就仰脸笑了:“你且说说,哀家看是什么事情。”

    她不失色彩,精明闪烁的目光紧盯着英亲王妃,无形之中,自有一股压力在这偌大的殿内蔓延开来。

    英亲王妃抿抿嘴唇,还是开口:“过几日便是皇上的寿宴,沈容虽被封了静县主,但到底没有皇族血脉,住在寿康宫,已经是姑母您的厚爱,但皇上的寿宴,她若仍是从寿康宫中走出参加这寿宴,怕就有些不妥。沈容既是钰儿未过门的妻子,住在英亲王府也不失礼数,到时皇上的寿宴,让她从英亲王府出去,姑母您瞧着可妥当。”

    英亲王妃在府中斟酌了好些时日,才得已相出这么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这话就连她自己听着都有些心虚,齐太后定不会这么容易的答应,她也就是一试。

    只听齐太后点点头,神色仔细又认真:“你也有心了,这件事情你想的周到,哀家都未曾注意过,这主意也好,就让静县主今日随你先回王府,到时再同你们一起过来皇上的寿宴。”

    英亲王妃听到齐太后的这番说辞,愣了几秒,未曾想到齐太后竟然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惊愕之后,似是怕齐太后改了主意,她笑着称了声是:“那我今日便差人将沈容接回英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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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弱肉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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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这罢,沈容同英亲王妃一道回了英亲王府。

    香软的马车内,英亲王妃亲近的将沈容仔细打量了番,心疼的抓住了沈容的手:“这些日子痩了不少,在宫中吃了不少苦吧。”

    沈容浅浅笑说:“让伯母担心了,我没事,寿康宫内的婢人待我也算恭敬。”

    英亲王妃含笑点头:“这几日就放心的王府住着,别担心你母亲……”

    沈容已听安宁郡主说过江北的事情,也算一时放下了担忧,又听英亲王妃如此,便点头应是。

    英亲王与英亲王妃待她很好,她想日后嫁到英亲王府,相处的日子定会很融洽。

    很庆幸她日后的婆家很好。

    陪着英亲王妃用过膳后,她便先回了东厢院的厢房,她能出宫到英亲王府,冬梅与桑枝二人都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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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夜色中,星星寥寥,月光透着无尽凄冷。

    月色笼罩之下的寿康宫,显得格外的宁静,偌大的宫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殿内的昏暗,只亮了两盏宫灯,更给这殿内凭添了几分诡异之情。

    黄晕之下,于公公屏息凝神的跪在齐太后榻下,小心谨慎的低垂着眼眸,捏着尖细的嗓音试探问:“娘娘,您好容易将静县主留在宫中,怎么轻易的就放她随英亲王妃离去了…”

    于公公话罢,也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落在地上的衣摆。

    “呵……”齐太后轻笑一声:“现在留她在宫中也无用,省得等她死了,污了哀家的名声,倒不如让她在死前留在英亲王府。”齐太后的眼神越渐阴冷:“英亲王妃想要沈容出宫,哀家索性如了她的愿,这一石二鸟,哀家何乐而不为。”

    于公公旋即狗腿的跪在地上,俯首道:“娘娘英明,娘娘英明,这一步,英亲王府绝对无反击之力。”

    齐太后得意的抚了抚鬓角,抬头给侍奉在一旁的林嬷嬷使了一个眼色。林嬷嬷立即手捧着一样东西从齐太后身侧走出,递向于公公。

    黄晕的宫灯之下,于公公瞧清了林嬷嬷手上的物件,他苍白的老脸上不由一怔,小心翼翼的接过林嬷嬷手上的翡翠雕花玉簪,他掩了掩惊然的面色,道:“太后娘娘,这莫不是静县主的玉簪?“

    他虽老了,但也不至记不得东西,尤其沈容在宫中待了多日,他记得这只簪子是沈容的贴身佩饰。

    齐太后瞧了一眼于公公:“这簪子是哀家命能工巧匠新打出的,与静县主发间的玉簪倒无两样。于公公,哀家交代你一件事,此事办不好,你也不用回来了!”

    齐太后最后的落声徒然狠厉。

    不用齐太后交代,于公公光看着这根发簪便知晓了齐太后的用意,他随即磕头表忠心。

    齐太后凉薄的声音紧接着在大殿内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差一个可信之人,将这根簪子送到谢钰的手上!不必言说!”西北与秦关的战事正打的火热,齐太后绝不会允许谢钰抢了谢鲲的风头!

    此次先夺得胜利的,必须是谢鲲!

    齐太后眼间闪过一抹浓厚的杀意,下首跪着的于公公身躯不由一怔,连连点头称是,方小心翼翼的将这簪子收了起来。

    齐太后这才满意的挥手,让于公公退下了。

    很快,沈容便在英亲王府中度过了安然的几日,这期间,宋修然随着谢安进府瞧过她。

    或许是因为宋依雪的缘故,沈容面对宋修然,也有些顾忌,与他的话并不多。

    安宁郡主更是没说几句便与宋修然吵了起来,不欢而散的离开了。

    宋修然离去后,她拐弯抹角试着从安宁郡主口中套出缘由,不料安宁郡主扬了扬眉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道:“我看是与他八字不合,犯冲!”

    沈容不禁笑出声来:“郡主,你何时也信这些东西了。我看不仅仅因为这罢……”

    她凑近了安宁郡主,仔细的盯着她闪躲窘迫的双目,沈容便知道,安宁郡主没说实话,她继续盯着她看,不过多久,安宁郡主受不住她的目光,连忙摆手打住:“你别这样看我!好了好了!也没什么,不过发现那宋修然不是什么好人罢了!出入青楼,寻欢作乐!不过也是个平庸之人罢了!”

    出入青楼?寻欢作乐?

    沈容顿了片刻,奇怪道:“郡主,你是说修然出入青楼?你会不会看错了,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去那种地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容与宋修然相识那么多年,对他的脾性虽不算了解透彻,但也八九不离十,出入青楼,这不大可能。

    她默了几秒,当然也不排除他在京中抵不住这繁华都市的奢华靡乱。

    “我亲眼瞧见的,岂会有错!不提他了!”安宁郡主摆摆手,想起那日所见,她还有些恼火,原以为是个正人君子,不料也同那些富家子弟一个德行。

    沈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便也不提宋修然了,毕竟等皇上的宫宴之后,她与宋依雪之间关系还指不定怎么硬化呢。

    注定她与宋家无缘。

    是敌是友……沈容默然。

    恍惚中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几十年的相识友谊却抵不过一个嫉妒诱惑。

    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人性。

    因为她也不是无私的,她也会设身处地的为自己考虑而将别人陷入险境。

    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次日便是皇上的宫宴了,安宁郡主叮嘱了几句明日宫宴上的事情,便也早些回去休息了。

    冬梅停在沈容身边,踌躇道:“姑娘,奴婢这就去取出太后娘娘赏赐的衣裳,您瞧瞧明日要穿哪一套。奴婢觉得这三套衣裳都奢华艳丽,都可以穿着去明日的宫宴。”

    沈容唇间留着半抹几不可见的笑意:“这三套哪个都不选,你去另拿一身得体的便好,不必太过华丽,我不是宫中嫔妃,不必大抢风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上调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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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沈容唇间留着半抹几不可见的笑意:“这三套哪个都不选,你去另拿一身得体的便好,不必太过华丽,我不是宫中嫔妃,不必大抢风头。”

    冬梅暗自思忖,姑娘的话不无道理,但仍是原地站着未动,忧心忡忡道:“姑娘,宋小姐差人毁了您的衣裳,不就是因为她不想您穿着太后娘娘赏赐的衣裳参加宫宴,明日您若是不穿,岂不是中了她的圈套,正合她意!“

    冬梅即使只是个小小的婢子,也知道宋家小姐毁掉姑娘的衣裳,觉对没安好心眼。

    她怎么能看着自家姑娘以身涉险。

    她心有不安,才道出这一番话来。

    沈容悠然一笑:“你既然担忧,那明日就将太后娘娘赏赐的衣物拿上一套,等明日进宫时,你就将那套衣裳藏在寿康宫的偏厢。”

    姑娘这又是什么意思?冬梅稀奇的厉害,本想再询问出声,桑枝已经先道:“天色不早了,明日姑娘还需早些起来,让姑娘早些歇息吧。”

    冬梅顿了顿,窗前的烛台发着啾啾的声响,她随即点头:“姑娘放心,明日姑娘会按您的意思做。”

    说着与桑枝一齐伺候沈容上榻歇息。

    深深夜色中,沈容躺在床榻上,看着帘纱镂丝吊顶,她眼皮虽沉重,却是难眠。

    算了算日子,都近十一月初冬了,窗外的寒风瑟瑟吹着,到了冬日,战场上才是最艰辛的。

    她不免开始担心沈喧在西北的境况,沈喧自小虽在秦关经了不少风雨,但到底是让人宠着,不会有什么生死之险。

    季扬那边更是毫无音信,沈容甚至不知他是否已经与沈喧碰面。

    若当真细细考虑起来,她所烦忧的事情还真不止一点。

    这一夜她不知如何入眠,然而醒来时,天色已经泛起了白色,屋外,已有下人们行走忙碌的动静。

    沈容动了动手脚,屋中的各处暖炉将屋中罩的暖烘烘的,未有一丝寒意,她缓缓坐起身子。

    “姑娘,您起了。”桑枝听见动静,连忙从外室走入,一面走一面拿起屏风架上的衣物,小心翼翼的披在沈容身上:“屋中的暖意虽足,可姑娘刚起,身子免不了被惯进寒气,还是小心为好。”

    沈容任由桑枝将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外面可有响动了?“

    “是姑娘您起的早,奴婢刚在外头瞧了,安宁郡主未起身呢,您不必着急。”冬梅端着新打的一盆热水端了进来,未见人,声先进了屋。

    冬梅将热水调到适宜的温度,便将净帕递给了沈容。

    “唔……”沈容算是应了冬梅的话,开始净面,之后,才又出声:“我毕竟是客,自然要早起些,哪有让主等客的道理,桑枝,去拿今日的衣裳来。”

    桑枝点头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沈容才算梳妆打扮妥当,桑枝小心翼翼的为她插上那跟翡翠玉簪子。

    桑枝从镜中望着沈容,未施粉黛,却是唇红齿白,未曾描眉画眼,却是双眼动人明亮,不失色彩,桑枝暖暖的笑着,恐怕这才是倾人之姿。

    别人道那宋家小姐倾城之色,她不认同,她反而觉得自家姑娘比那宋家小姐不知好上几倍。光是品性德行,就已经比过了她。

    桑枝不知,若是这话传到沈容的耳中,恐怕她是自惭形愧,品性德行……似乎这些并不适合沈容。

    谢荀说对过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两个比起,沈容听及后者,还不至那么心虚。

    毕竟她使的手段确实不少。

    沈容在屋中用过早膳后,便让冬梅仔细盯着安宁郡主与英亲王妃那边的动静。

    待冬梅折回传话说:“王妃与郡主都用过早膳了。”

    沈容才放心的动身往绘青院去。

    到绘请院院口时,恰逢安宁郡主也从外走过,安宁郡主看见沈容,笑言绽开:“我正要托人去喊你,昨夜睡得可好?”不等沈容答,遂说:“瞧你眼下这青色,想来你是昨夜晚睡,今又早起。一会入宫的途中,你就在马车上小憩片刻,方可缓解一二。”

    沈容颔首,与安宁郡主先后入了绘青院,齐齐拜见了英亲王与英亲王妃。

    英亲王一直握着英亲王妃的手,看了眼沈容,又满目温柔的将目光递给英亲王妃,示意让英亲王妃说话。

    英亲王妃微笑着,柔和将目光往下看去:“阿容,此次你不用回江北了。”

    ‘…………”沈容愕然,险些喊出声来,她强装镇定,才压住了气息。

    安宁郡主挑了眉头先问:“娘,您这话的意思是?”

    沈容也定定的看向英亲王与英亲王妃,莫不是齐太后拦着她不让她回?

    但看英亲王妃与英亲王都满面春风得意,并没有半点哀愁。

    “夫人,你这话说到一半,将阿容都吓到了,还是本王来说!”英亲王厚重低沉的声音缓缓破口而出,话音之中,方可听出点点笑意来。

    “王爷!”英亲王妃立即冲英亲王瞪着眼睛,急声道:“你别说!这话由我说!”

    “好好好,你说,你说。”英亲王笑着握紧了英亲王妃的手,满眼宠溺:“你就别卖关子了,未来儿媳妇都让吓坏了。”

    安宁郡主冲着上面恩爱如旧的爹娘翻了个白眼。

    沈容更是被英亲王与英亲王妃这一言一语弄得心里发毛了。

    忽然响起打帘声,轻踏的脚步声随即传来,隔着一道百花尽开雕花屏风,脚步声渐近。

    “沈伯父上调京城任枢密使一职,旨意已经传了下去,等不了多少时日沈伯父应当就举家迁京了。娘,这等好事,您怎么还支支吾吾不说。”谢安迈着沉稳的步伐入内,话音罢了,他也走到了安宁郡主的身侧。

    英亲王妃对于谢安这个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的儿子气恼道:“我是想亲口告诉阿容这个好消息!安儿!”

    谢安立即缩了缩脖子,知道是自己娘亲的旧毛病又犯了,连忙摆手:“您再说一遍,您再说一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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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四章

    英亲王妃斜睨了谢安一眼,只好又说沈容说:“阿容,正是这个事情,你且安心在京中等着。”

    沈容错愕了半晌,方才谢安说话时她的脑子就已经快速转动了,枢密使……上调京城……

    沈容惊愕之余还是惊愕。

    沈平成才从秦关调任江北不到一年,就又被调入京内,果然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纵使是上一世,也是过了几年才下了旨意,掉进京城。

    而沈平成这个时候被调进京城,难免会引起瑞王那边的阵势大乱,促使宫变提前。

    沈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对于沈平成上调京城一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准备……

    “那恐怕还要靠扰您一段时日了。”沈容讪讪笑说,心中却是开始盘算若宫变提前的应对法子。

    最最要命的是,谢钰身在秦关,秦关的战事最起码也要明年才能结束。

    英亲王在京中并未拥兵。

    若真发生什么事情,远水难救近火,秦关的兵马根本赶不过来 。

    她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了开国大将军之后,威远大将军魏青云。

    “想什么呢。”安宁郡主见她魂不守舍,轻轻推了推沈容,示意她该出府进宫了。

    “没什么。”沈容敛了神色,连忙跟上步伐,与安宁郡主跟在谢安后面,往二门去。

    谢安扑闪的双目熠熠光彩,回头望了沈容一眼,打趣道:“阿容怕是想长君了吧,哈哈。”

    “大哥!”安宁郡主瞪了谢安一眼,一副鄙视的模样,好像是在说你没瞧出沈容的面色不佳,心情不快的模样,乱说什么。

    “呀,脸都红了!”显然,谢安并没有懂安宁郡主想要表达出的意思。

    沈容顿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并未言语,又由冬梅扶着上了马车。

    沈容与安宁郡主坐在后一辆黑漆平头马车上,安宁郡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容,几番看下来,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阿容,你对沈伯父上调京城一事不高兴?”

    她神色一惊,随即摇头:“自然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忧,郡主,你知道,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最踏实的。”

    恐怕就连沈平成都不会想到任职会如此之快,京中的大臣更是少不了猜忌。

    安宁郡主深看了沈容一眼,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阿容,你先眯会儿眼,到了我喊你。”

    沈容点头身子往后靠去,缓缓闭上了双目。

    好一会,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沈容虽有感觉,但仍是等了安宁郡主喊她,她才睁开双目,冲安宁郡主投了一个笑容,与她先后下了马车。

    边上的冬梅与桑枝赶忙替她整理裙摆,发饰。

    进了宫,就与英亲王分了两路,英亲王妃带着她们要先去寿康宫给齐太后请安。

    寿康宫今日的嫔妃比往常齐全,那些身体抱恙不常去寿康宫请安的贵人们今日也到了。

    所以显得殿内十分的热闹。

    她们来的算早,那些高官大臣们的夫人尚未到。

    待英亲王妃与她们入了殿,齐太后便摆手遣贵妃带着众位妃嫔到御花园赏景。

    一时之间,殿内就清静了不少。

    齐太后与英亲王妃说过话后,便笑吟吟的与沈容说:“在英亲王府待了几日,瞧着气色都好些了,不过哀家听闻沈大人上调京城,是好事一桩,日后静县主也不用来回跑动,可以多到宫中陪哀家说说话了。”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女定然不敢忘了娘娘的恩宠。臣女能入宫这是太后娘娘的恩典,也是臣女的福分,就怕娘娘日后嫌臣女烦。”沈容不动声色,有模有样的说着,

    惹得齐太后仔细瞧了好一会,才张口笑出声来:“你这鬼丫头。”

    英亲王妃也笑出声附和着。

    笑声间,殿内忽然传来于公公的尖声细嗓:“明王妃到!瑞王妃到!”

    齐太后闻声,眼间的笑意更浓郁了。

    少顷,明王妃与瑞王妃便一道入了殿,含着笑意,恭敬的给齐太后行了礼。

    瑞王妃自然与齐太后亲近,行过礼数后,便盈盈出声:“在外面就听见母后的笑声了,我猜便是这静县主的功劳。”

    瑞王妃后将目光放在沈容的身上,娇笑道:“早在外就听闻静县主讨母后欢喜,一直就想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今日一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瞧这模样俊的,也难怪母后喜欢了。更是要恭喜英亲王妃,讨得了这么一个好媳妇。”

    瑞王妃身着华贵,体态丰腴,浑身上下是珠光宝气,面容贵丽,眉眼灵动,俨然将一旁规矩不言的明王妃压了一大截。

    齐太后轻咳了两声,却是满满的笑意:“哀家看你就是个话唠子,这才进来,就说了这么些话,口不干?”

    瑞王妃羞笑一声:“不是今日瞧见了母后我心里高兴,这才一时忘了规矩,话多了些。”

    明王妃这方也有些好奇,多看了沈容一眼。

    瞧得出,这位明王妃不是个话多的,倒也是个恬静的性子。

    毕竟明王妃自嫁进明王府后,多半时日都是在封地,自然比不过亲儿媳的瑞王妃,也比不过时常入宫的英亲王妃的那般亲近。

    英亲王妃稀疏平常的抿唇笑着:“阿容的确是讨人喜欢。”

    瑞王妃心知齐太后曾是想将沈容许给她的儿子,却不料让英亲王妃捷足先登,听闻英亲王妃这么说,她心里不是滋味的酸笑一声。

    倒是想瞧瞧齐太后信中所提到了那位宋依雪,她瞧了一圈,除去沈容,并未有眼生的姑娘,只好作罢,等宫宴上再仔细瞧瞧。

    “可不是,若非皇上先下了旨意,我定要过来求母后将静县主许给鲲儿。”

    瑞王妃此话一处,殿内的气氛无疑变得更尴尬了,沈容此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好的法子便是什么都不说。

    英亲王妃顿了数秒,看着瑞王妃干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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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风波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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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设在云华殿内,早些时刻,那些大臣的夫人们便携着千金先去了寿康宫给齐太后请安,而丞相夫人自然是早些到的。

    她未有女儿,宋依雪又讨齐太后欢喜,自然此次的宫宴上将宋依雪带在了身边。

    寿康宫内,丞相夫人与宋依雪跪着给齐太后行了大礼,这瑞王妃听是宋依雪过来,立马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仔细的打量过后,不禁在心中默道,好一个妙人!

    不可说,这宋依雪的容貌是没得挑,瑞王妃心中也喜欢了些,最起码,未来儿媳妇的相貌不比沈容差。

    这点她还是很满意的,笑着夸道:“原先母后说依雪貌如天仙,我还不信,今日一见,却不得不信,这样容貌的女子,怕是大元朝没有几个能胜得过!”宋依雪日后可能会嫁进瑞王府,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可不是要使劲的夸。

    宋依雪含羞低头,丞相夫人便打趣道:“依雪听着都害羞了。”

    宋依雪低眼笑着,心中得意的却是沈容果真未穿齐太后赏赐的衣裳,她的笑意直达眼底,片刻,才整理好情绪,便抬眼一一见过了瑞王妃,明王妃。

    并拿眼给一旁的柔嘉公主使了眼色,柔嘉自然瞧得出沈容身上所穿的衣裳并不是齐太后赏赐的衣物,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何况,齐太后这个时候宠着沈容, 她怎么会忘记上次被罚禁足的事情。

    那边瑞王妃并不闲着,立即张嘴又说道:“静县主与依雪都是白马城出生,瞧瞧,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个个肤色通透白皙,你们之前可像是?”

    沈容并不急着开口,宋依雪便先道:“回瑞王妃的话,我与阿容也算是打小相识,一起玩大的呢。”

    “这倒是缘分。”瑞王妃意味深长的说着,嘴角轻扬。

    在寿康宫待了片刻,梁夫人与梁玉莹便也到了。

    将近午时,众人便拥簇着齐太后一道往云华殿去。

    路途中,梁玉莹也不顾沈容走在安宁郡主身侧,直接挤了过去,讨好道:“郡主,我有好些日子未见你了,改日我去王府……”

    后半截的话音还未落,安宁郡主就先出生打断:“噢?前些日子咱们不是才见过面?莫不是我记错了?”

    届时,她停下了脚步,让过了梁玉莹,走到沈容身边。

    梁玉莹是有气又急,狠狠瞪了沈容一眼,她就是想不到,一向难相处的安宁郡主怎么会喜欢沈容,她抖了抖牙,讪笑一声,与后面的安宁郡主道:“郡主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呵呵。”

    安宁郡主看了她一眼,未言,就转脸与沈容说:“等你日后留着京城,什么事情就都方便了。”

    梁玉莹耳朵一动,听清了安宁郡主口中的话,她惊愕的偷瞧了沈容一眼,故作疑问:“沈姑娘不打算回江北了?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女子,总不能一直寄人篱下吧。”

    这话宋依雪也听得清楚,她不动声色的慢下了脚步,想探个究竟。

    沈容浅浅笑了:“梁姑娘似乎对我的事情分外关心。”

    “我……”梁玉莹扯了扯嘴角,牵强的扯出一句:“毕竟在江北时沈姑娘救过我一命,沈姑娘身为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阿容父亲上调京城,日后她自然要留在京城,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安宁郡主轻笑一声,冷看着梁玉莹,一字一句慢慢道。

    安宁郡主平平静静的一番话,却像是一颗小石子,将梁玉莹与宋依雪心中风平浪静的湖面打的波涛汹涌。

    沈平成之前虽然在江北任职,但也是官居二品,若调到京城,那绝对是升职,自然而然就是一品官员。

    怎么可能……

    梁玉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沈容,但话是从安宁郡主口中说出的,不会有假。

    她面色讪讪,声音有些飘忽不定:“那可就要贺喜沈姑娘了,这可是好事,以后我也可以上沈府拜访沈姑娘了。”

    她心有不快的说着。

    宋依雪也有些吃惊,嫉妒是更嫉妒了,宋依雪唯一骄傲的便是丞相周起桓是她的姑父,可沈平成在京任职,这就不同了。

    姑父与父亲相比,结果显而易见。

    宋依雪恨不得现在就立马质问齐太后赏赐衣服一事。

    好容易一路无阻的入了云华殿,拜见了一身明黄龙袍加身的皇帝,她心里才落实了几分。

    “众爱卿平身,不必拘礼,都入座吧。”皇上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笑容和善,扬手吩咐李公公准备上膳。

    众位大臣便以英亲王为首,先后出列祝贺词,献寿礼。

    此次宫宴虽然是简单布置,但毕竟是皇上的生辰,即使在节俭,也不缺奢华。

    宋依雪还知道些礼数,用膳间说不得这些话,只等着撤了饭席,赏歌看舞的间隙,她赶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让众人听得清楚。

    “阿容,我知道太后娘娘前些日子赏了你三件衣裳,今日你怎么未穿,莫不是瞧不上太后娘娘的赏赐?” 她最后一句落得铿锵有力。

    关系到齐太后,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连呼吸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安宁郡主的面色先是一冷。

    柔嘉公主趁机加了一句:“宋依雪的话倒是提醒了本公主,太后娘娘赏赐你衣裳,这后宫之中没哪个小主有这个福分,你竟不知福,难不成你对太后娘娘心有憎恨,暗暗将那些衣裳破毁了?!”

    “公主,凡事都要讲一个证据。”安宁郡主怕沈容在此时上被人下了套,连忙出口替沈容解救。

    殿内女眷们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齐太后的脸色。

    众人原以为齐太后对沈容恩宠如山,绝对不会在意此事,哪料齐太后面色如灰,横眉吊起,凌厉的目光射了下来,当着皇上的面,不留一点情面,“静县主!可有此事!你当真对哀家心存怨恨?!”

    沈容从座位上走出,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太后娘娘对沈容如何,沈容心里清楚,沈容又怎么会怨恨娘娘,感激还来不及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风波乍现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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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亲王妃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上前打一个圆场:“太后娘娘,依阿容的性子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阿容,还不快将事情解释清楚。” 英亲王妃连忙给沈容使着眼色。

    英亲王妃知道齐太后对沈容的恩宠有几分真几分假,就怕是齐太后鸡蛋里挑骨头,抓住这个机会不放。

    忽然宋依雪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跪了下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民女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皇上瞧了眼宋依雪,“但说无妨。”一面挥手让那些舞姬退了下去。

    宋依雪微微垂下了眼帘,将无辜又无奈的神色展现的淋漓尽致,任谁瞧去,都不忍怜惜几分,她红唇轻启:“民女与静县主自小相识,静县主平日里虽冲动易怒,倒也不会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只是…”

    她缓缓抬起双眸,眼睛闪烁着犹豫,“民女身边的婢子那日与民女说,亲眼瞧见了静县主吩咐下人将太后娘娘赏赐的衣裳划破丢了……民女不敢有半句假话……”

    皇上的眉头微微颦蹙。

    柔嘉公主立马出声:“父皇,这个静县主瞧着就不是个好的,如今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是藐视皇家!藐视皇祖母!儿臣所见,就剥了她的称号,先将她打入大牢!”

    柔嘉公主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皇上看她的目光灼灼,她紧紧抿住双唇收了声音。

    皇上只是看向沈容,:“你有什么话要说。”

    沈容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对上皇上慈善的目光,她缓而笑之:“臣女认为,这种堂而皇之的理由似乎并没有可信度,臣女绝对不会毁坏太后娘娘的赏赐。皇上,不如让宋依雪身边的婢子上前回话。”

    齐太后一直不言,只是静静的看着。

    皇上点头,让宋依雪的婢子上殿前回话。

    那婢子惶恐的跪在殿上,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晕倒在地上,她颤颤巍巍的感受着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唯唯诺诺的开口:“奴婢那日入宫,亲……亲眼瞧见静县主身边的婢子,鬼鬼祟祟的抱着一团已经不成形的衣物溜出了寿康宫……”

    沈容微微抿起唇角,声音透着凌厉:“你说的那一日,是哪一日?!”

    “六日……六日前……”她已经瑟瑟发抖。

    沈容并不以为然,继续道:“什么时辰……”

    “应该是巳时初……”那婢子仔细回忆了半晌,才出口道。”

    沈容哼笑一声,定定的瞧着她:“巳时初?你可确定?!”

    那婢子忽然浑身一颤,随机摆手,声音颤抖着:“不……不……奴婢……是巳时末!奴婢记得是巳时末。”

    沈容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哼笑一声:“巳时?”她抬眸:“回皇上,太后娘娘,六日前巳时末,臣女一直待在寿康宫殿内伺候着太后娘娘。就连奴婢冬梅也跟着寿康宫的婢子们去了后厨做事帮忙,又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分身去做这种事情。”

    那婢子闻言,浑身忽然绷直,两眼一翻,惊吓的昏了过去。

    宋依雪气的踹了两脚,那婢子仍没有反应,她只好解释说:“皇上恕罪,这婢子胆子小,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所以这才………”

    杨玉莹只觉好笑,到底也是从乡下来的人,这婢子竟然能在这个时候晕过去,真是没出息的废物!

    皇上厌烦的挥挥手:“来人,还不将她拖出去!”

    坐在上首的谢荀,今日穿着一身暗紫色绣金边的华服,尊贵傲然,他明亮的大圆眼瞅向沈容,浑身上下透着股嫌弃,面色却是不可掩饰的着急,他不由自主的握了握白玉杯,手指渐渐收紧,暗暗气愤,这个蠢女人,什么时候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真是胆子大的厉害了,不怕被砍头!

    若不是他三哥临行前多有交代,他才懒得管她死活!

    他拉了拉脸色,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骤然出声:“皇上,既然她们一个说亲眼瞧了,一个说没有毁坏太后娘娘的赏赐,不如就让这位静县主取出那三件赏赐的衣裳来,这样究竟是谁说谎,就一目了然了。”

    宋依雪很自信的吐了口长气,主动出声:“民女认为此法可行,不如就请静县主拿出来太后娘娘赏赐的衣裳。”

    谢荀多看了宋依雪一眼,眼睛不由的往大瞪,看这个女人的神色,明细很确定蠢女人拿不出来衣裳……他不会是多嘴帮了倒忙……

    他缩了缩脖子。

    谢荀忽然发声,最奇怪的还是默默安静的明王妃与明王爷,明王妃微微皱着眉头,忍不住多瞧了宋依雪一眼。

    难不成这小子是又瞧上了这位姑娘?

    明王妃想到此,眉头更皱的深了。

    “依哀家看,就依荀儿所言。”一直沉默不语的齐太后,这才发出了声音,她也瞧见了宋依雪信誓旦旦的表情,希望宋依雪别让她失望。

    沈容闻言应是,“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您赏赐的衣裳有两件臣女放在了英亲王府中……”

    齐太后毫无疑虑,只当是沈容拿不出而找出的推脱借口罢了,遂道:“差人去取!”

    沈容颔首,一并给冬梅与桑枝递了眼色。

    她事先拿了一件衣物让冬梅放在偏厢,另外两件留在英亲王府,就是想吊吊齐太后的胃口,冬梅得了沈容的吩咐,快步退出了云华殿,急着往寿康宫去。

    过了片刻,冬梅先从寿康宫拿着衣裳往云华殿去。

    入了云华殿,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手中的衣物上,宋依雪瞧见了,面色得意一笑,那根本不是齐太后赏赐的衣裳,她倒要看看沈容这次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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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风波乍现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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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宋依雪并未看见齐太后原本气定神闲的脸色已经微微染上了怒色,她自顾得意的掀起眼帘,瞅着冬梅拿过来的衣物,声音婉转轻柔:“静县主莫不是想随便拿件衣物糊弄人吧。”

    柔嘉公主暗暗垂眸揉了揉眉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她不知道齐太后赏赐的到底是什么衣物?!

    柔嘉公主自知失了计策,她转脸与沈容笑了笑:“看来静县主是真被人冤枉去了!也怪那婢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言乱语!害人旁生误会。”

    沈容浅笑,跪在殿前,接过冬梅手中的衣物:“皇上,太后娘娘,这便是太后娘娘赏赐的衣物,臣女深知眼下边关吃紧,皇上您的生辰都是一切从简,臣女又岂敢肆意奢靡,省食节度,也算为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尽一份绵薄之力。”

    皇上身子微微坐起,龙颜大悦,拍了拍手掌,朗朗笑声响绝于沉沉大殿内,他大笑道:“好一份绵薄之力!好一份绵薄之力!若天下百姓皆有静县主这份心,又岂会只是绵薄之力。”

    皇上的话音刚刚落地,殿内众位大臣轰然起身,屈身作辑,声音一道盖过一道:“臣等都愿为边关战事尽绵薄之力!”

    一时之间,浩浩荡荡的声音不停在殿内回响。

    齐太后脸色微变,给林嬷嬷使了个眼色,林嬷嬷立即下去亲自将沈容扶了起身。

    齐太后这厢缓缓开口:“哀家就知你这丫头不会做糊涂事。”她笑看着沈容,忽然脸色又一转,厉声喝道:“宋依雪!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宋依雪吓的脸色变得惨白,磕头不断,“是民女一时糊涂,听信了那贱婢的胡言乱语,太后娘娘恕罪啊!”

    齐太后冷瞧了宋依雪一眼,这个时候,宋依雪自然是不能除的,眼瞧着一旁的丞相夫人就要上前求情,齐太后沉声道:“来人,将那胡言乱语的婢子乱棍打死!将她嘴堵严实了!别污秽了耳朵!”

    宋依雪闻言浑身一软,却是松了口气,她还怕那婢子将她给供出来,她平了平心,故作无神的瘫坐着。

    丞相夫人轻斥了一句:“还不谢谢太后娘娘!”

    宋依雪这才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磕着头,凄凄道:“谢…谢太后娘娘不杀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你在浣衣院做三个月事!”相比那婢子,宋依雪这根本就算不上是惩罚,虽然是在浣衣院做事,但却是变着法子的留在了宫中。

    以宋依雪的背景,纵是去了浣衣院也受不了多大的罪。

    宋依雪闻言,更是用力的磕头,感恩戴德的领了罚,心中怨恨十足,但不敢再与沈容争辩一二。

    为何沈容拿其他的衣物骗她!

    宋依雪冷笑一声,原以为是她不近人情,却不料沈容早就已经不信她,防着她。

    她到底还是敌不过沈容!

    坐在席位上的谢荀神色悠然的抿了口美酒,眼间,眼角荡着满满的笑意。

    沈容也退回了席间,安宁郡主压低了的声音,含着冰冷就传了过来:“阿容,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给安宁郡主递了一个安心的眼色,“一会儿慢慢说。”

    安宁郡主毫无疑问的瞪了她一眼。

    宫宴过后,齐太后并未出言留沈容,沈容也乐得自在,她与安宁郡主先行出了云华殿。

    谢荀瞥了她们二人一眼,也起身准备出去。

    谢荀刚踏出门槛,瞧见沈容与安宁郡主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说话,他扬眉一笑,正要追过去,忽然手腕一紧,拉得他动弹不得。

    他气急败坏的扭过脸:“谁敢拦着小王……”暴怒的话音未路,旋即化成嬉皮笑脸,冲着来人嘿嘿一笑:“娘,您怎么出来了。”

    明王妃一把拽着谢荀走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她这才甩开他的手,偏过头,轻斥道:“荀儿,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沾花惹草!肆意妄为!但这次,绝对不行!”

    谢荀心头漏了一拍,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那个蠢女人!

    他喑哑了声色,略有些颓废,如打了霜的茄子,苦声道:“娘,我还知道礼数。”她是三哥的未婚妻,他当然不会存什么心思。

    明王妃点点头:“你明白便好,方才你也瞧见了,以后就离那宋依雪远远的!”

    “宋依雪!”谢荀大惊一声,他瞪了瞪眼珠子,清俊的面容上颤动挣扎。

    明王妃连忙堵住他的嘴巴:“不是宋依雪还有谁!荀儿,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什么事情了。”

    “没……没有了。”谢荀摇头:“娘,您就放心吧,日后我定不会管她的事情。”

    明王妃这才放了谢荀离去。

    谢荀走在斑斑石子路上,目光疏离,心中似有无数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吼叫。

    他怎么会想到沈容。

    若是心中没鬼,在娘质问的那一刻,他为何心虚。

    谢荀漫无目的的走着,步伐生顿僵硬,脸色不断变化着。

    他忽而清冷苦笑,承认吧谢荀,你当真不可自拔的陷了进去。

    她可是你三哥未过门的媳妇,你未来的三嫂。

    大抵是他辜负了太多女子,上天才这样惩罚他!

    一个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他恍然抬眸,竟看见了沈容与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正一脸诧异的望着他,“谢荀?你怎么在这。”

    谢荀虽比安宁郡主长几岁,但安宁郡主与谢荀一起玩到大,从未喊过谢荀哥哥。

    谢荀顿然,不自觉的往沈容的方向看去,他哈笑一声:“吃多了,随便走走。”又朝沈容杨了扬眉头:“方才回禀的不错,没丢了小命。”

    沈容剜了谢荀一眼,冤家路窄,讪笑一声:“全靠小王爷出言相助。”

    “算你知道!”谢荀得意的抿了抿唇角,姿态肆意:“记住了,你欠我一次。”

    “…………”说风就是雨,沈容抽了抽嘴角,“小王爷,你的脸何在?”

    安宁郡主闻言都不忍笑出了声,谢荀一向欠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半道上跑出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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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八章

    在京中过去小半个月,沈平成与赵氏方从江北抵达京城。

    同一日,英亲王为沈平成接风洗尘,先将沈平成留在了英亲王府,又差人将所有行礼都一并抬去了枢密使的官邸。

    沈容满心欢喜的迎来了赵氏,赵氏由沈岚与方嬷嬷一左一右扶着。

    身后还跟着如意。

    沈容远瞧着,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离家一个月有余,她怎么能不想念。

    赵氏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将她勒的紧紧的,她本有千言万语,却一时嗓音发涩,发不出一言。

    她四顾张望,并未看见那个怀有身孕的妾室,面对于赵氏,她更无从张口。

    趁着赵氏被英亲王妃拉去说话时,沈容与沈岚道:“姐姐,那个秋桃是吧……她呢?”

    提及秋桃,沈岚微微叹息一声:“她怀有身孕,不便走动,祖母便让她留在沈府了。”

    这么说来,沈平成确实将秋桃纳进了门。

    “我知道你担心母亲,这些日子母亲情绪虽不高,但也不日日以泪洗面了,至于秋桃,她能留在沈府,应该是心满意足,不会念着进京了。”沈岚继而开口说着。

    她摇头:“若她的意图并不在此呢?”

    经过原子一事,沈容并不觉得事情会来的平白无故。

    煤栈三房的事情,她已经失算了一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一次,关乎的是赵氏,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沈岚神情微妙:“不在此?我瞧她是个忠厚老实的,能在沈府得一口吃喝,应该不会有其他奢求了。”

    沈容默然,不再与沈岚做争辩,只是秋桃一事,她必须要查清楚。

    她目光冷漆,看了眼身后的如意。

    又左右思量,此次钱骁未随来,小八也待在永安城。

    眼下小八的名声虽在江北大扬,可这京城之大,还尚未有他能占脚的地方。

    小八如今待在善正寺,香火鼎盛,他已然不是原先那默默无闻的小僧了。

    钱骁与小八都在江北,而如意又在京中,沈容望了如意一眼,示意她上前。

    如意一直糯糯的站在后面,得了沈容的命令,立即笑开了颜,欢喜的往前凑,甜腻腻的道:“姑娘!”

    “你与钱骁联系,咱们虽在京中,可也别让他疏忽了沈府上的情况,尤其多仔细着些那秋桃,你可明白。”

    这话一出,如意眉眼笑的更盛了,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姑娘放心,奴婢知道姑娘惦记着这事,临行前就与表哥说了,跑不了她的!”

    沈容颔首,笑着打趣:“可聪明着。”

    如意羞涩的垂首抿唇笑了。

    大半天儿过去了,英亲王才放他们回官邸。

    京中赐的官邸位于城南,从英亲王府马行小半个钟头便到了。

    新官邸牌匾擦的锃亮,龙飞凤舞写着“枢密使府“过了石影壁,二门高挂的牌匾也露了出来,写着的是”沈府“

    府上的丫鬟都是新赐的,方嬷嬷早就先一步过府,指挥着安放从江北带过来的行礼物件。

    沈平成进了院,身穿褐袍的贾戴弓着身迎了过 来:“老爷,这府上小的都差人整理了,屋子也都打扫了出来。”

    沈平成点头,笑着偏头往沈容身上看去,原本宠溺的神情正要发声,“阿……”却戛然而止,他对上沈容冷淡的表情,笑容微僵,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如今见了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腻着他,喊他爹爹了。

    沈平成收敛了神色,随即道:“你们都自己去选院子吧。”

    京城的官邸院子多,她们自不能像从前那般住在一个院子了。

    沈岚与沈容便在东跨院前后选了两个挨着的独院。

    桑枝与冬梅就开始去摆置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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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北永安城沈府内,明面上是一片喜意,是为沈平成升任贺喜,暗下却是心生妒忌,厌恶憎恨。

    夜深人静时,锦歆院并不怎么安静,杨氏单坐在床沿边上,瞄了一眼已经睡下的沈平远,横铁不成钢的拍着床沿木,嘟囔道:“怎么别人调升就这么容易,就你一直守着这,没半点动静。”

    沈平远闷哼了一声,听得厌烦,侧转了身子,并未理会杨氏。

    杨氏伸手就推了他一把:“我与你说话呢,你也还真能睡得着!”

    “嘭!”得一声沈平远就坐起了身子,冷不丁得瞪着杨氏,“那我要不也学学二弟和四弟,纳个妾室进门来,省得你每天没事做!在这耍疯!”

    “你……你敢!”被沈平远这么一说,杨氏瞬间没了底气,嘴里还是不依不饶的:“我可给你生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你要是敢,我和你没完!”

    沈平远打了个哈欠,欠身又睡下了。

    锦歆院的灯火又灭了两盏。

    而内宅偏僻的小院内,仍旧是灯火通明,

    贴身小丫鬟侍奉在秋桃左右,低眉顺眼的开口:“姨娘,您也是沈二老爷正正当当纳进门的,凭什么就将您一人留在府里,孤零零的在这府上,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就是让人欺负了,二老爷也不知道啊。”

    秋桃倚在窗前,仰脸看着半轮明月,苦苦笑道:“我没求没愿,你也知道,我进这沈府,并不是我的意思,你就别瞎出主意了。”

    那小丫鬟脸色一正,“姨娘,这也不是我的意思,主子让您入府,也不是简单的让你入府而已,您还真以为好好的留在府上安胎养老就没什么事了。”

    秋桃神色松怔,惊的张了嘴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您仔细考虑考虑,怎么能进京去,这也是主子的意思。”

    “我……我从未想过进京……”秋桃呢喃着,面露出几分犹疑 害怕。

    她入了沈府,已经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若再进了京,那她真没什么活路了。

    秋桃苦着张脸,垂着脸颊,无措的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轻轻叹息,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事,老天要这样对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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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九章

    沈平成虽说是刚刚上任,但也早些就了认识不少京城里的官老爷,尤其沈府与卫国公结亲,所以沈平成任上第二日,卫国公夫人就携着一双女儿登门拜访。

    帖子昨儿夜里就差人送到了府上。

    所以一大早,思勤院就由方嬷嬷指挥着忙碌开了。

    昨夜,方嬷嬷也特别差人到两位姑娘的院中知会,明儿有贵客到,待明儿要打扮打扮,免得闹了笑话。

    这罢,才刚过了辰时,桑枝就在偏厢挑起了衣裳。

    沈容也早早的起了身,她在床沿边坐定,想着从江北到京城,这中间的时日,还不到一年之久,轻轻揉着眉间,叹息一声。

    “姑娘是有什么烦心事?”如意低眉顺眼的开口问着。

    “如意,你想刘嬷嬷吗?”沈容前后不搭的回了一句,盯着如意有神的双目,反问道。

    如意被问的哑口无言,她顿了几秒,“奴婢从未离开过娘,免不了不适应。”

    沈容微微颔首:“从江北上京城,确实有不顺人意的事情。”她的不顺人意,也是于此。

    如意听得一知半解,木讷的点着脑袋,从一旁递过了净帕,“姑娘,您是要更谨慎些,奴婢一听进宫腿都软了。这宫中什么牛鬼蛇神没有,奴婢每每想到先前您在宫里头的日子,每一日都不能安,一直盼着能在您身边伺候着,如今过来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沈容笑:“我知道。”

    宫宴上所发生的事情,宋依雪不会就此罢休,眼下她留在京城,宋依雪怕更要挖空心思对付她了。

    “姑娘,您瞧这件杏黄色妆花褙子如何。”不见其人,就闻其声,不一会就见桑枝拿着件衣裳跑到沈容眼前。

    冬梅在一旁笑道:“待会儿卫国公府的两位小姐也要过来,咱们府上也该热闹热闹。”

    顾家长女顾月夕沈容见过,是个坦坦荡荡的女子,向往着江湖侠客的生活,到是二女顾月盈的性子与顾月桐有些相像,虽话少,但相熟之后,便是个话唠。

    沈容整理好行装后,便出了院子,往思勤院。

    过了思勤院的圆石门,方嬷嬷一眼就瞧见了沈容,“三姑娘,您来了。”

    方嬷嬷是看着沈容与沈喧长大的,瞧见沈容,就亲近的很,嘴里又不由念叨着:“三爷也不知道在军中可好,西北那边一传来消息,夫人就着急了,生怕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哎,这么些日子了,三爷也不知给家中传封信,报个安。”

    “我相信哥哥吉人天相, 一定会凯旋归来的。”说来也奇怪,西北的战事,她有些矛盾,她既不希望谢鲲再立战功,可又怕西北的战事告败,她微乎其微的动了动眉头:“夫人呢?”

    “夫人正点着菜谱。是怕卫国公夫人午时留下来过饭,便先让下人准备着。”方嬷嬷念着,便请着沈容进了三连排正房。

    正房内摆设齐全,玻璃宫灯,彩锦如意六角方盒, 缠枝莲花小瓷罐,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屋中随便挑出的一件来,都是上好拔尖的物件。

    再看楠木桌面上摆放着的茶盏四小件,材质通透,摸在手中冰凉,纵是倒上热茶,也不会觉得烫手。

    赵氏见沈容过来,忙放下了手中的单子,步伐轻缓,眉眼间透着几分笑意,冲着沈容招手:“阿容快过来,你快看看你想吃什么,正好就点了。”

    沈容亲近的凑到了赵氏身边,挽着赵氏的胳膊一面将脑袋凑到那单子上去,扫了眼上面的菜品,随即笑道:“您都将我欢喜的,姐姐欢喜的点了,我哪还有什么需要再点的。”

    赵氏笑着点了沈容的眉头:“娘也是按着以前喜欢的点,仔细瞧瞧不缺了?”

    沈容摇头:“自然不缺了,一会卫国公夫人要来,一定是谈姐姐婚事。”

    “岚儿的婚事定在明日开春,眼下是剩几个月的时间了,婚事上的事宜是该商量商量,正好咱们都到了京城,这两相往来,也算是不用折腾了。”谈及沈岚的婚事,赵氏不由又想起了沈喧,一双女儿都婚事已定,她这个儿子,却还未有眉目,原先沈平成想着让周家的女儿入沈府的门,事情最后也没了着落。

    京城中不乏名门千金,她正好可以借着此事不去考虑更烦心的事情,她忧忧垂了垂眼。

    片刻,沈岚也相继入了思勤院,她老远就听见沈容的说话声,唇间含着笑意,掸起帘子,弯身进屋。

    沈容不由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她身上有华光普照,今日的沈岚格外的亮丽动人,粉红暗花缎面圆领小裳,下身着一件绣淡紫色荷叶裙,行走之间,圆润耳垂下的一对赤银珍珠坠子明晃晃的,衬着整张小脸都粉嫩粉嫩,煞是好看。

    她立即凑了过去,打趣般的扶着沈岚左右看她,阴阳怪气的出声:“这是仙女下凡了吧!娘亲,您快来,这是哪家的姑娘啊。”

    沈岚噗嗤一声就笑崩了,她推开沈容:“好了好了,你再捧我,我还当真要飞天上去了。”

    “老奴倒瞧着三姑娘这话一点没错,二姑娘明媚动人,这可不是白说的。”方嬷嬷紧跟着凑笑说。

    逗的赵氏也笑容收不住,沈岚见赵氏好容易露出了这样的笑容,就不急着反驳了,容着沈容与方嬷嬷一句一句的打趣着。

    最后还是赵氏急了,忙替沈岚开话:“可不许再说了,瞧将你姐姐说的,脸都羞红了,一会还怎得见客。”

    沈容嘿嘿一笑,抿着唇角:“娇羞自有娇羞福,您说不是?”

    赵氏拿沈容没法子,只得由她去了,但还是叮嘱了句:“阿容,你与咱们玩笑,是热闹有趣是极好的,但一会卫国公夫人来了,就不许乱说了。莫将人家吓坏了。”

    “娘您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沈容立即摆出一副沈岚的模样,端庄不失贤淑,瞄了一眼赵氏,笑言:“这样可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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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章

    说话间,卫国公夫人便携着两个女儿登门而来。

    沈平成这个时候已经入宫上朝。

    府上也只剩下了些女眷。

    片刻功夫,卫国公夫人与赵氏就谈笑甚欢了,卫国公夫人比赵氏年长几岁,她看向沈容与沈岚,遂道:“我听说沈喧与行之那小子一起去西北行军了,这两个孩子是有勇有为。”

    赵氏笑:“虽是有勇,却将我与顾三夫人都吓坏了。”

    顾三夫人是出了名的护子,卫国公夫人点点头:“这倒是,你也无需烦心,这两个孩子都激灵的很。过几日正好是礼佛节,我打算上明若寺找静若师太给岚儿与行琰二人算个好日子,你随我一起,替沈喧祈福。”

    沈容闻言,都忍不住要替赵氏点头。

    赵氏就是一个人在府上闷的时日太久了,这次进京,沈容就是怕赵氏又闷在府上,好不容易卫国公夫人过来邀约,怎么能不去。

    她双目微亮,仔细的看着赵氏。

    “这自然好。”赵氏缓了一会,笑言。

    随之,沈容也嘴角微微扬起,同顾家姐妹二人和沈岚出了屋,在院中乘凉小谈。

    顾月夕身穿火红长裙,墨色三千发髻高扬,首当其冲的坐在院中树架下的石椅上,拿眼瞄了其他几人,最后落定在沈容的身上,朗朗开口道:“阿容,我听说你会些功夫,又是在白马城长大,那一定知道很多江湖事迹了?你快与我讲讲。”

    顾月盈无奈的瞅了顾月夕一眼,瘪了瘪嘴,她这个姐姐当真是着了魔,中了毒。

    沈容的胳膊被顾月夕捏的紧紧的,她不动声色的从顾月夕手下脱出,笑道:“三脚猫功夫罢了,江湖上的事情我更是无从知晓了,不过我也蛮好奇的。”

    顾月夕大喜,手重重的拍在沈容的肩头:“我就知道你我是同道之人,同道之人!”

    沈容干笑了一声, 一旁的沈岚与顾月盈相互对视,又相互摇头。

    于此,顾月夕与沈容讲了许多江湖上的耳闻,又是剑庄又是秘籍的,沈容不由反问道:“这不会是你从书籍上看来的吧。”

    顾月夕顿时紧闭双唇不言,顾月盈扬眉一笑,乐不可支的附和着:“还是阿容聪明,这些乱七八糟的,可不就是从书籍上看来的,大姐,你又未亲眼瞧见,就别在这蛊惑人心了。”

    “我……我……”顾月夕别扭的垂了垂眼眸:“我是没有亲眼看见,但总一天我会看见的!书籍上的怎么了,书籍上的也未必有假啊。”

    “看来月夕当真向往江湖。”沈岚笑言。

    顾月夕顿了几秒,忽然眸中一亮,放着异样的光彩,得意道:“不是有句话说的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众人闻言,皆被顾月夕逗笑了。

    顾月夕不满的皱着眉头:“笑,笑,你们笑什么…我又没说错…”

    顾月夕说到这里,顾月盈忽然问向沈容:“阿容,你与那宋依雪不是在白马城是旧识吗?怎么上次宫宴,我瞧她与你的关系……阿容,你别嫌我多嘴。”

    “宫宴……”沈岚眉头立即打了结,紧张的拉过沈容,温柔别致的妆容微微失了些色彩:“阿容,你没与我讲实话,宫宴上出什么事情了,你不是说在宫中相安无事吗?宋依雪?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容伸出双臂,嬉皮笑脸的说:“姐姐,我现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不正是相安无事嘛。”

    “还贫嘴!”

    自她们姐妹二人和好后,沈岚很好的将长姐如母发挥的淋漓尽致。

    沈容有时都怕沈岚忽然发脾气。

    顾月盈自知自己说错了话,面色讪讪,不知进退。

    “宋依雪,姐姐你也知道,她不是上京投奔亲故了,我在宫中那几日,与她碰了面,至于宫宴上,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之后再与你说。”沈容瞧了顾月夕与顾月盈二人一眼,这里确实不适合说这些。

    沈岚只好点头,瞪了她一眼。

    顾月夕坐在石椅上,一手撑着石桌,红色的着装衬得她整张脸都粉嫩红润,眉眼之间,又是意气风发。

    乍然看去,还真有那么几分江湖女侠客的味道。

    “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个真正的侠客!”顾月夕喃喃低语,“阿容,未来二嫂嫂,你们都已经定了亲事,这亲事是你们中意……”

    “大姐!”顾月盈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冲顾月夕吼出来的,什么鬼问题,问的还是她哥哥未过门的妻子,这不是闹着玩呢,顾月盈冲着沈岚嘿嘿傻笑,那神情,俨然是在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沈岚着实是被顾月夕这个问题给震到了。

    顾月夕似乎知道自己说得有些不对,旋即开口打圆场:“怎么可能不中意嘛,二哥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那谢二公子就更不用说了,文武双全,风姿卓越……”

    她心中其实是替沈容着急,传闻 中的谢二公子,手段极为狠辣,不近女色,身边除了妹妹安宁郡主之外,从未听闻有什么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若沈容嫁给了谢二公子,顾月夕都不敢想他们二人婚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沈容又正好会些功夫,不会打起来吧……

    顾月盈懊恼的叹气,忙不迭的将顾月夕拉了起来,“大姐……”

    顾月夕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又没说错,难道二哥与谢二公子不是风度翩翩吗?”

    “好好好,你没说错。”顾月盈生怕顾月夕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连忙打住了顾月夕的话,虚笑着道:“岚儿,阿容,你们别听我姐姐胡说……当然…呃……她也不是胡说……‘

    顾月盈险些咬了舌头,自己都有些迷糊了,索性紧闭住双唇,什么不说的好。

    “没事。咱们这又不是宫中,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禁忌,更没有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 沈岚温婉轻柔的开口,笑容似四月里的阳光,暖暖的,让人无法抗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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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午膳是留在思勤院用的,膳后卫国公夫人并没有马上离开沈府,仍旧与赵氏说着话。

    沈岚大抵是怕赵氏与卫国公夫人提及她的婚事,自己羞涩,早些就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前院管事嬷嬷传话,说是宋修然兄妹到了。

    此前,宋家兄妹是突然拜访,事先并没有送来帖子,顾月夕耳朵灵动,立马瞄了沈容一眼,又偷偷看了顾月盈一眼。

    顾月夕虽对这些明争暗斗不了解,但多少听顾月盈提及过,尤其宫宴上发生的大事,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起码她是知道宋依雪与沈容的关系有些晦暗不明。

    只瞧沈容面色毫无波澜。

    话传到了屋中,卫国公夫人不动声色的张口:“宋氏兄妹?”她看向赵氏,笑言道:“这兄妹二人倒都是有模有样,俊秀的很。”

    “是啊,他们兄妹二人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修然那小子老实的很。”赵氏笑说。

    卫国公夫人心中明亮,猜是那位沈三姑娘并没有与赵氏提及宋依雪的事情,她抿了抿暗红色的唇,点头:“ 让他们都进来罢,我还没近处好好瞧过他们二人呢。”

    到底与周丞相有些关系,这面子是得做足。

    赵氏点头,给方嬷嬷递了眼色,须臾,宋修然与宋依雪就入了沈容的目光中。

    宋依雪盈盈的福身与卫国公夫人,赵氏见了礼。

    赵氏与宋依雪,宋修然本就熟识,自然没有拘谨,热络的让他们二人入座。

    宋修然迟迟将目光往沈容这边看,又迅速的收回。

    他不曾去宫宴,事情还是事后听谢安所说,自听闻后,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沈容,尴尬的坐了下来。

    宋依雪落落大方,似是毫不在意的瞅了眼沈容,风平浪静的道:“阿容, 你莫非真与我闹脾气了,我那日也是不得已,更是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要怨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明白这道理。

    赵氏听得奇怪,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沈容。

    “你都这般说了,我若生气,那我岂不是肚量太小了,咱们相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因为这些而置气。”沈容笑的两眼眯起。

    “……这……”顾月盈忍不住出声,自觉不是自己应该插手的事情,她暗叹一声,心道这位沈三姑娘瞧着挺精明一人,怎么确个迷糊的。

    赵氏起身扬言:“你们二人在这打什么哑谜呢,东一句西一句,我半句也没听懂。”

    宋依雪亲近的上前去扶赵氏:“伯母您先坐,不是什么大事,我与阿容还能生什么事情。”

    卫国公夫人听此不由多打量了宋依雪几分,不动声色,暗自思忖。

    知进退,识大体,又明白在宫中如何自处,若不是老卫国公夫人与阮氏有交情,定下了沈岚这门亲事,卫国公夫人还真有心给这位宋依雪下聘。

    卫国公府的门第深,只有宋依雪这样的人,才能主持的了门楣。

    沈容笑:“依雪,你这次过来……”

    宋修然忙先开了口:“我们兄妹二人听闻沈伯父调任京城,心中大喜,又得到消息沈伯母随着沈伯父已经入京并安顿妥当,这不感觉登门拜访,沈伯母,我们兄妹二人这次不请自来,没惊到您吧。”

    “是有惊有喜,你们能想着过来,伯母当然高兴,你们兄妹二人在哪里落脚?”赵氏心中念着若是宋修然兄妹二人无处落脚,就让他们先住到府上。

    顾月夕放荡不羁的笑声先传了出来:“伯母,他们二人住在周丞相府上,您不知道吗?依雪姑娘如今可是深得太后娘娘宠爱呢。”

    “顾大小姐严重了,比起宠爱,我哪里能胜过阿容。”宋依雪嫣然一笑。

    顾月夕干笑了两声。

    赵氏这方恍然大悟,宋家与周丞相的关系。

    想当年,宋家确实有一女嫁入了京城,约莫就是如今的周丞相了。

    宋修然不如宋依雪的话多,他满脑想的都是如何与沈容说上话,方与沈容解释一翻。

    宋家兄妹的到访,卫国公夫人便只坐了片刻功夫,就携一双女儿离开了,临行不忘与赵氏提几日后的礼佛节。

    赵氏送卫国公夫人出了思勤院后,就让方嬷嬷送她们出府了,这厢,宋修然才大了胆子的开口道:“阿容,你可好?你到京城这些日子,我都未与你好好说过话,听闻你后来暂住英亲王府,我又不好去瞧你。”

    宋修然与谢安交好,进出英亲王府应该是很容易的,这一句不好去瞧,大抵就是因为安宁郡主了。

    眼尾的余光扫向宋依雪,见她一副不屑的眼色,对宋修然的话语很无奈。

    似是在说喜欢谁不好,偏偏是她。

    想想从前,宋依雪一直很希望沈容嫁到宋家,成为她的嫂嫂。

    日子久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宋依雪忍不住呛声:“哥哥,你这话可奇怪,阿容怎么会不好,阿容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又是太后娘娘眼前的红人,敢问这后宫之内,有谁敢与阿容作对,阿容怎么会不好。”

    “依雪!”宋修然脸色极为尴尬的瞪了宋依雪一眼,就连屋中的氛围都变的尴尬了。

    屋中点了几盏火炉与火盆,仍旧抵不住屋中尬尴的冷气。

    秋意正浓,这个时辰外面的日头正是斑斑灼热。

    沈容温柔的笑出了声,一句似有似无意的话,漫不经心的破空而出:“你番话让听得,怎么觉得有股子酸味呢,哈哈。”又像是一句玩笑话。

    宋依雪与她玩文字,是真当她不敢回嘴。

    气氛有些不对劲,宋修然旋即出声试图转移话题:“伯母,我听说西北从军的将士马上就要先回来一批。西北战事告捷,眼下就剩些尾巴了,所以西北大将军下令先遣了一批将士回乡。”

    “……这……修然!这消息可靠?!”赵氏急忙起身扑向宋修然,仔细盯着他,她的儿子……喧儿要回来了!

    沈容惊讶之余心中暗自掂量着时日,就连西北告捷的日子都比上一世提前了一个月,上一世,西北告捷将士回乡,已经是寒风凛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传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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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二章

    西北告捷的事情也传到了秦关。

    田庄面色深沉的站在谢钰身后,双手垂立,道:“谢鲲突然遣军回乡,恐怕意图不轨,公子,您看是否打算先动身回京。”

    谢钰坐在书案前看着田良飞鸽传来的书信。

    轻薄的嘴唇微微收紧,后道:“不可,这个时候回去明摆着给人把柄。”

    思及此,田庄点头,觉得是有几分道理,眉头却不由皱的更紧了。

    忽然,帐帘掀开,背着光,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近一看,正是赵怀冀。

    赵怀冀潇洒的进了帐中,坐在了谢钰对首。

    谢钰薄唇微抿,漆墨色的瞳仁忽然紧紧收缩,道:“舅舅。”

    “你小子眼神可不对啊。”赵怀冀瞅了谢钰一眼,“是什么事情。”

    谢钰微笑,旋即又收敛神色恢复了正经,起身踱步:“西北战事告捷,大军正一批一批的往回京掉,京中状况我不放心。但又不能脱身回去,我想让你带着你的弟兄回去,沈大人正好升任京城,以探亲为由,不会惹人怀疑。”

    赵怀冀闻言坦然一笑:“我正想着去京城看看了,好!”他扭头看谢钰欲言又止,哼笑一声:“有什么话,托我带给阿容?”

    谢钰正经的脸面上徒然露出几分动容,原本白皙的面容也因为风吹日晒接近古铜,反而为之添了份男子气概,更将脸面上的泛红一同遮掩了去。

    他轻吭了一声,折身回到书案前,弯身取过书案上早已备好的信,递给了赵怀冀:“舅舅,将这封信帮我交给她。”

    赵怀冀嘿嘿一笑:“我还寻思带话呢,原来是早有准备啊,不成问题。”他欣欣然的接过了信封,小心的收进了怀中。

    因为时间紧急,赵怀冀并不打算浪费时间,打算即刻动身。

    谢钰再三叮嘱了几次,方送他远行了。

    赵怀冀一行人快马加鞭,一刻也不耽搁,用了数日赶到城门口,停下来安顿自己的弟兄留在城门外,免得惹人生疑。

    忽然其中一名壮汉忽然看着前不远的官道,低声说:“老大,你快看……”

    “这个节骨眼了,还看什……”话音戛然而止,他微张着口,定睛望着官道上马骑行走的将士,排满了整整一条官道。

    何止壮观。

    那壮汉歪着脑袋奇怪出声:“不是说只遣回了一批?这一批还真是密密麻麻的。”

    赵怀冀空捶了捶手,那什么西北大将军果然心里头憋着歪主意,看来谢钰不是口担忧的。

    赵怀冀连忙安顿了自己的弟兄,自己一人往城门去。

    正门迎着大军,偏门根本没人拦截,赵怀冀轻松的过了城门。

    这是赵怀冀头一次进京,刚扎进京城,繁华没瞧见,街道两旁围满了老百姓,高呼喝彩的,满眼望过去,尽是人,他揉了揉眼,有些晕恼。

    回神的乍然间,恍惚瞧见了他那妹妹,赵怀冀顿然循着望了过去,挤在人群后的,不正是他妹妹。

    赵怀冀连忙挤了过去,吊儿郎当的拍了赵氏的肩头,高声在赵氏耳边喝道:“妹妹!”

    赵氏忙着探大军中沈喧的身影,根本无暇旁人。

    “舅舅?”沈容先看见了赵怀冀,微怔,欢喜道:“舅舅,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赵怀冀拧着眉头笑问。

    “欢迎欢迎,您能来,我高兴的不得了,若是哥哥瞧见您来了,肯定要闯出这人群呢。”沈容欢喜的笑着,赶忙拉扯着赵氏:“娘,快看看是谁来了。”

    她晃了晃手,才将赵氏的目光唤了回来,赵氏瞧见赵怀冀,大惊大喜:“二哥!”拉着赵怀冀就说:“二哥,你来的正好,你眼力好,帮我瞧瞧,喧儿在哪呢。”

    “沈喧从军了!”赵怀冀大吼一声,气的直咬牙“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写信回去告诉娘。”

    赵氏小声嘀咕了一句:“娘年纪大了,我怕娘担心,才没敢告诉。”

    赵怀冀皱着眉头,二话不说,仔细的将目光放在缓缓入内的将士们身上。

    沈容也继续看着。

    奈何看了许久也不见沈喧的身影,赵怀冀只好喊住最后一个小将士:“小兄弟,向你打听个人,你们军中可有沈喧一人?”

    那小将士想了想:“有些耳熟,哎,不记得了,这军中几万人,名叫沈喧的多了去了,不知道你要问的是哪个。”

    不光不见沈喧,连顾行之,季扬也不见。

    做最好的打算,就是他们三人在一起相安无事。

    赵氏心中虽有失落,但毕竟这只是第一批,所以只好将希望抱在下一批,临近黄昏时,才折回了沈府。

    沈容自幼就亲近赵怀冀,此番赵怀冀一来,沈容更是跟在他身后不离了,白马城离秦关近,她道:“舅舅,西北的战事已经告捷……”

    “你是想问秦关吧。”赵怀冀贼兮兮的冲着沈容笑了笑:“与谢钰那小子如出一辙,都在这给我打哑谜,小丫头也长大了。”

    “这么说来,您与他已经见过面了?”沈容急着问:“那那边如何了,战事紧不紧张,有没有什么变故!”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几个月来,谢钰一封信,甚至一个口信都没传来,她以为是传不过她的手里,旁敲侧击的向安宁郡主打听,谁料英亲王府也不曾收到过一份信。

    安宁郡主说谢钰就是这般,每次出外,都不会寄回信来,没有信说明是一切安好。

    听安宁郡主这般说,她是放心的。

    但她看到舅舅笑眯眯的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时,脸色煞变,突兀的指着那份信,迟迟不接:“这信……”

    赵怀冀神秘一笑,“是那小子托舅舅拿给你的。”

    沈容惊定之后,接过信,紧紧攥在手中,犹豫了数秒,忽然折身,慌忙与赵怀冀留下一句:“舅舅,您先逛着,我先回房了。”

    身后的冬梅如意顿然,等反应过来时,哪还见沈容的影子,耳边只听到赵怀冀哄然的大笑声。

    遂赶忙动身追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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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回到屋中的沈容,静了半晌,方拆了信。

    厚厚的一叠信纸。

    沈容十分谨慎一字不落的仔细看了一张又一张。

    看到一半,心中的提起的心才落了下来,信上写了谢钰在军中的近况,让她不必担忧。

    一句念你,她便有些脸红耳赤了。

    念到最后,她顿了几秒,不可置信的翻来覆去的看了那几行字,才得已确定,方才不是她眼花。

    ……

    谢钰信上提到谢鲲此次进京可能会冒险逼宫,若逼位成功,瑞王首当其冲要解决的就是英亲王府与沈府。

    所以谢钰也在信上提到,若事情如他所料想的发生,可以与寿康宫的李公公联系。

    李公公是谢钰的人,这点沈容没有想到。

    尤其李公公去江北接她时,她都未曾察觉,回想起,那段时日她还担忧路上李公公等人会对她下手。

    起初,她还以为是田良与谢钰知会她被召入宫的事情,如今想想,应当是李公公了。

    信中内容不能外露,她看过之后,立即将信扔进了火盆 中。

    李公公那边不能急于一时,免得打草惊蛇。

    这厢,沈容在屋中待了片刻,左右思量,便到思勤院见赵氏,缠着赵氏道:“娘亲,我明日想去梁府,到玉莹妹妹那瞧瞧,梁伯母总归是在咱们府上住过几日,咱们如今搬到京城,应该去多走动拜访的。”

    赵氏稍有犹疑,她是不爱与别人周旋的,但见沈容一副期盼的样子,只好笑着点头:“到了京城也困不住你这性子,也罢,听你的。”

    说着喊来了方嬷嬷:“嬷嬷,你这就差人去梁府送个帖子。”

    方嬷嬷喜应了声是,赶忙去办事了。

    沈容心中还念着江北的周家。

    按照瑞王这个速度,恐怕远在江北周府的人也该蠢蠢欲动了。

    幸好这一世,他们沈家人与周府的人并不相干,但不代表沈容对周府没有仇恨。

    办妥了明日出府的事情后,她又折回了自己屋中。

    暗暗回想着上一世这一年所发生的轰动大事。

    这一年,除了谢鲲立下汗马功劳,季扬名声初露之外,似乎还有一件关乎着周府的大事。

    她闭着双目,苦思冥想,想着这个时日,联系着这一年所发生的事情……蓦然间她瞪大了双目,是军粮!是皇上差人压送到秦关的粮草。

    上一世,粮草在半道上被劫走,皇上威震,被劫的地界正是徐州。

    徐州知府周茂不得不担起责任,还好他不辞辛苦,找到了粮草,立一大功,故而皇上对他大加赏赐。

    周家……

    沈容嘴角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是你们对沈府不仁,对她沈容不仁,就别怪她对周府不义。

    她现在既扳不倒周起桓,区区一个知府,她还是有些力气的。

    她趁热打铁,喊了冬梅来。

    冬梅笑着脸走近,盈盈的出声道:“姑娘。”

    她怪笑的瞅了冬梅一眼:“田良呢?”

    冬梅立即脸红脖子粗,急着辩解,结结巴巴:“奴婢……奴婢怎么会知道他的动向……他应该就在院子某个角落……”

    话落,立即低垂了眼眸,不敢看沈容。

    “好了,不管他在哪,你去将他喊来。”沈容笑着摆摆手,不再打趣她。

    前些日子她常让冬梅去找田良,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倒生出些别样的情愫,沈容是乐见其成的。

    冬梅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姑娘没在问她,不然她这脸面该往哪隔,她急匆匆的应了声是,又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果然是知道动向的,不过片刻,田良就进屋了。

    躬身拱手向她行礼:“姑娘,您找我。”闲了这么些日子,姑娘总算吩咐他事情,他这一身功夫都快荒废了。

    沈容示意她不必多礼:“想必你也清楚这些时日比较紧张,京城你暂且不必担忧,你现在立马折回江北去善正寺去钱骁联系。“她顿了顿:“你跟了谢二哥这么久,想必知道善正寺的深藏着哪些高手罢。”

    田良楞神,木讷的点头,心知是自家主子已经与沈姑娘提及过了。

    便没有二言,认真的听沈容接下来的吩咐。

    “送往军中的粮草不过十几日就要过江北,所以你要尽快赶到江北去安排,等到压送队伍一到徐州,就劫了这批粮草!”

    “劫粮?”田良不由惊讶的变了一如往常的铁面:“姑娘,这批粮草是运送到秦关的,属下不知您的意思是……? ”

    沈容即道:“你不劫,自会有另一批人来劫,此番你去江北的目的就是赶在别人劫走前先下手为强。

    劫走粮草后无需停留,立马动身往秦关运送,要切记一点,这一次的运送是秘密运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被劫走的粮草被运到了秦关!”

    田良仔细听明白了沈容的话后,用力点头:“姑娘放心,属下明白!就算丢了这条命,属下也会完成姑娘交代的事情!”

    “这可不行!你丢了性命,我去哪找一个大活人给你主子!这件事情凶险万分,你一定要小心!”沈容仔细叮嘱。

    田良知晓事态紧急,自怕误过去军粮的时机,当即与沈容作别,去马厩取了马,便朝着江北的方向去了。

    沈容坐在贵妃榻上,一面想着还有些哪些事情被她遗漏掉,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如意不知是喜是悲的进了屋,稀奇的道:“姑娘,姑娘,齐家的人来了!”

    齐家,从江北带过来的丫鬟都知晓,沈岚当初与齐家大公子订下的婚事又毁约的事情。

    所以对齐家多少有些避讳,也难怪如意是这翻神情了。

    沈容随之一笑:“来的都是哪些人啊。”

    如意错愕的挠了挠头:“呀!奴婢一时着急,忘打听了…奴婢这就去打听…”说着又溜烟的往出跑。

    正与从门进来的桑枝迎面相撞,两人皆是龇牙咧嘴的往后退。

    桑枝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如意!”

    “嘿嘿……”如意讪讪的嘿笑一声,又要往出走。

    桑枝一把拽住她的腕间:“我刚打听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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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四章

    如意便跟着桑枝一道入了屋。

    当桑枝说出是齐少夫人时,沈容已经料想到了。

    以齐家的身份,就算是沈平成调职进京,齐夫人也绝不会亲自登门拜访。

    若说能过来的,也只是胡邵君了。

    毕竟胡邵君还一直念着她帮她解了燃眉之急的恩。

    沈容笑着从贵妃榻上起身:“既然是君姐姐到了,那我可要去迎一迎了。”

    桑枝如意二人忙准备沈容外出的披肩。

    眼下的节气远不如以前暖和,更何况是在白马城待惯了的沈容,纵是有上一世的经历,还抵不住她这怕寒的身子。

    外头的风呼呼的刮着,似是要屋里头吹个底儿朝天。

    沈容披了件莲色小肩,桑枝不放心又给沈容手里头塞了个毛绒手裹。

    沈容瞧着了眼那,拿手推去,连连笑道:“这会儿哪用得着这些,等进冬月了,还我还裹成粽子不成。好了好了,我不碍事,别让君姐姐等急了。”

    桑枝满脸挂着不情愿,也只好从了沈容的意。

    从院子出来到思勤院的距离不过是百来步,她想了想,又问:“二姑娘可知道此事了?”

    “知道知道,奴婢与白芷是一块打听得了,白芷也去通信了。”桑枝说。

    她颔首,前两日赵氏与顾夫人出去礼佛,回来就听赵氏说,沈岚的婚期定了下来。

    正月十六。

    正好借着年岁,讨个好彩头。

    算算日子,也不过剩下不到一百天的功夫了。

    所以定了婚期后的沈岚,更不怎么出屋了。

    沈容想了想,还是先去了旁边沈岚的小院。

    果然沈岚并没有去思勤院的打算,见沈容过来了,还有些奇怪的看她:“阿容,你怎么过这了,不是邵君来了?”

    “姐姐,你既知道君姐姐来了,又为何不去思勤院呢?”沈容不请自坐的反问道。

    沈岚摇摇头,低眼继续拿着针线:“我就不过去了,你快去罢。”

    沈容不动,试探性的出声:“姐姐是为出嫁的事情担心?”

    沈容话音刚落,沈岚骤然抬起眼,似是被沈容说中了心事,有些惊讶与不自在。

    见瞒不住沈容,只得软软的出声:“什么都瞒不过你,自我知道了婚期,是有些担心。之前想着婚期尚早,婚期尚早,未想到婚期一定,却是近在眼前了。阿容,我与顾公子只有几面之缘,日后却要结为夫妇,过一辈子,我有些害怕……”

    沈岚话音稍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问:“你呢?你与谢二公子定下了婚事,你可曾想过,日后嫁到英亲王府,如何自处……”

    沈容默然,正要开口回答,沈岚已经先自问自答的说道:“也是,你已经在英亲王府小住过一段时日,想必已经适应了……”

    “姐姐!”沈容低声喝住她,“你讨厌顾公子吗?”

    “我……我当然不讨厌…他…顾公子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沈岚低喃。

    沈容点头:“是啊,姐姐,顾公子对你很好,为何就会觉婚后不好呢?我倒是觉得姐姐日后一定过得很幸福,若姐姐是担心顾夫人,那姐姐认为顾夫人对你又如何?“

    沈岚顿了顿,“很好。”

    “就算姐姐担心嫁到顾府后会有什么难处,我想顾老夫人能帮就一定会帮你一把的。”顾老夫人能因为阮氏而相中沈岚做顾家的媳妇,那顾老夫人与阮氏的友情一定是极好的。

    正也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沈容才放心让沈岚嫁到卫国公府去。

    沈岚微微点头,听进了沈容的话,嘴角间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沈容见状,遂道:“这下姐姐可与我一同见君姐姐了罢。”

    沈岚失笑:“走罢,我是说不过你的。”

    这罢,她们姐妹二人一道入了思勤院。

    思勤院内种的常青,不论四季都是生机勃勃,所以纵是这月份,也不会觉得院内枯冷。

    方嬷嬷退出屋,轻轻放下了厚重的帘子,就瞧见了走在廊上的沈容与沈岚,笑的合不拢嘴:“二姑娘,三姑娘,夫人还正说要喊您二位过来,您二位快里面请,齐少夫人正在里间与夫人说着话呢。”

    转头,方嬷嬷就替她们二人打起了帘子。

    外头还是一阵寒气,屋中虽是暖气扑面,沈容与沈岚还是在门槛前停了停。

    由桑枝与白芷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寒气后,方往里面去。

    里间听到动静,赵氏笑言:“准是那两丫头来了。”

    胡邵君作势要起身去瞧,忙被赵氏压了下来:“你身子重,就折腾了,她们这就进来了。”

    赵氏的话刚落,胡邵君就看见那两张熟悉的面容,大抵是有孕的缘故,情绪十分敏感,见她们二人来了,眼眶微湿,马上就要掉下眼泪。

    “君姐姐,君姐姐, 你这是作甚,早知你要抹眼睛,那我与姐姐就不过来了。省得让你再遭罪。”沈容故作生气的偏过脸。

    胡邵君破涕而笑:“我的好妹妹,你还是这般,真是说也说不过,气也气不过。”

    沈容与沈岚随之坐下,瞧胡邵君脸色,她在齐府应该过的不错,肚子也隆了起来。

    她笑说:“君姐姐,外面天气寒,你身子又重,你这番折腾,我都害怕。”

    胡邵君满脸笑意的抚着自己的肚子:“前些日子我听你说你进京了,就想看看你,可那会大夫说我腹中的胎儿还不稳,而你又在英亲王府,我便拖到现在。好妹妹,你不必担心,现在胎儿稳当了,大夫也说我该多走动走动,这不就赶着过来了。”

    胡邵君今儿似乎特别高兴,紧接着又道:“你们还不知吧,方才我与婶婶说过了,家中寄来信,说大嫂有孕了!”

    胡邵君口中的大嫂,自然是沈惠了。

    沈岚与沈惠一起长大,怎么说,还是有感情的,她惊笑道:“这是真的?大姐她怀孕了!阿容,这可真是喜事!”

    沈容附和着点头,沈惠有孕对于沈惠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她在胡家的日子也该好过些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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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五章

    沈容明日要去梁府,想来便先试问道:“君姐姐,明日我要去梁府瞧莹姐儿,你可知道梁府的大小姐?”

    “梁大小姐……”胡邵君念着:“这位梁大小姐我虽未见过,却是知道她的,她是英亲王府谢大公子的未过门的妻子罢。”

    沈容颔首,只听胡邵君就笑说:“你是该多与她走动走动,总归日后都会成为一家人,我也是嫁了人,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赵氏闻言,也点头嘱咐着:“君姐儿说的对,妯娌之间一定要好好相处才是。”

    沈容点头应着。

    第二日一早,沈容与沈岚就收拾妥当,随赵氏一起出发,往梁府去。

    喧闹繁华的街道上不乏说笑,但这西北第二批的将士却迟迟未有返回的消息。

    平稳的马车内,沈容不禁做了一个设想,沈平成为现任枢密使,执掌全国上下的军务。

    不得不说,皇上这个时候调任沈平成,时间掐的刚好。

    西北告捷,那些先回来的将士,都要重新被沈平成收编,以免谢鲲手上的军权过重。

    但这第二批的消息未果。她不得不怀疑,谢鲲是知道了京城这边的枢密使有了变动,所以他自然不敢放兵回城。

    昨儿赵氏已经差人将帖子送到了梁府,这罢,梁府早些就派了小厮婆子在府门前候着。

    待他们的马车一到,迎接的迎接,通报的通报。

    从梁府的正门而入,绕过石影壁,过了二门,富丽堂皇的内设就显现在眼前。

    由两个婢子引路穿行,方到了内宅正院。

    屋中,梁夫人左右叮嘱着不耐烦的梁玉莹:“一会沈府的人就来了,你别乱说话,沈家如今得圣宠,咱们一时得罪不得,清楚了没。”

    梁玉莹咬着下唇:“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外面的婢子一通传,梁夫人立即露出笑容来,作势往外走了几步,赵氏也正迈过门槛进屋。

    “沈夫人,外面风大吧,快里面坐。”梁夫人不管赵氏身上带着的寒气,上手便拉着赵氏往里走。

    又招呼着后面的沈岚与沈容:“玉莹,你不是早念叨着沈家的二位姑娘了,怎么见了人,反倒腼腆起来了。”

    梁玉莹不情愿的撇了撇嘴,瞅了沈容一眼,“坐罢。”

    沈容与沈岚跟着坐在了梁玉莹的对首。

    此次梁夫人对赵氏的态度十分热络亲和,笑盈盈的说:“沈夫人,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数日前,我还在江北的沈府上暂住,离开时就有些不舍,还愁着何时能再聚,不料转眼间,咱们就都在京城了。日后你可要多来我府上走动走动。”

    赵氏笑:“我对京城并不熟悉,一定会多到你府上的,到时还怕你嫌我来的频繁了。”

    “不会不会。”梁夫人连忙摆手:“我一个人闲的慌,你带着孩子过来,还热闹些。”

    赵氏想到沈容来前交代她的事,她旋即似不经意间的开口:“只可惜我的喧儿,现在是生是死也不知道,西北的将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梁夫人脸色微变,虚笑了两声:“沈夫人放心,这西北告捷,该回来的就都要回来,你不必心急,没准喧哥儿还在军中立了大功呢,这才回来的晚些。”

    梁夫人开始之际,沈容一动不动,仔细的盯着她看。从她的表情来看,西北告捷一事,恐怕确有贼心。

    赵氏浅笑:“希望如此。”

    赵氏并不知道沈容做的什么盘算,她只是依着沈容的吩咐,将问的都问了。

    梁大人为御史大夫,有监察百官之职,平日少不了拉拢应承的。

    梁夫人也早应付惯了,只是这此,大抵因为齐太后的缘故,她自己都有些后怕了。

    梁夫人感受到了沈容的目光,循着望了过去,沈容正与一边的沈岚盈盈笑了,笑意和煦如春风,瞧不出半点奇怪。

    她暗暗摇头,总觉得不适,便打发梁玉莹带着沈容,沈岚去偏厢了。

    偏厢内没了梁夫人的管束,梁玉莹立马原形毕露,瞪了一眼沈容:“沈容,我可不记得你这么殷勤!莫不是到了京城,知道自己该巴结谁了吧!别以为你在英亲王府住过几日,就可以与我在这耀武扬威了!只要你日后嫁进英亲王府,我就势必高你一等!”

    梁玉莹一想到日后要与沈容成为妯娌,就气的浑身发痒,如今英亲王并没有请旨立世子。

    按照祖制世袭,理应是立长子。

    梁玉莹早盼着自己能成为世子妃,只是英亲王迟迟不立,谢钰又战功赫赫,若这次秦关大举,恐怕英亲王对谢钰就更加赞赏欢喜了。

    尤其若沈容成了世子妃,她当真是要被气死的!

    沈岚脸色微变,盯着梁玉莹,她紧咬下唇,没有想到梁玉莹与沈容的关系这么紧绷。

    她忍不住道:“梁小姐,你未免过于咄咄逼人了!我与阿容随着母亲前来拜访,倒成不是了?”

    沈容不怒也不气,将沈岚护着身后:“姐姐何必多说,梁小姐当初住在沈府时,不更是殷勤过头了,那段日子,府上就多动乱,如今想想,总让人浮想联翩。”

    “你……你乱说什么!”梁玉莹本得意的举着杯盏,闻此一言,慌张的将杯盏掷在地上,摔成了粉碎,以掩饰自己的心虚,“沈容,这里是梁府,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沈容笑了笑:“我说什么了,你紧张什么,还是被我说中了,你心虚?”

    梁玉莹怒火中烧就冲沈容扑了过来,张牙舞爪的就要厮打,立即被眼疾手快的两个婢子拦了下来。

    “小姐,万万不可,您一定消消气,别惊动了夫人……”

    梁玉莹本就是气头,一把推开那婢子,一脚踹了过去,那婢子直接滚在了地上。

    沈岚着实让吓了一跳,作势就要弯身将那婢子扶起来。

    “滚开!!这个贱婢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梁玉莹说着就用力的推开了沈岚。

    沈岚本就弯着身,还未站稳,便被她用力的一推,一个踉跄,连连摔倒在红木桌椅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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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六章

    沈岚本就弯着身,还未站稳,便被她用力的一推,一个踉跄,连连摔倒在红木桌椅下。

    白芷惊着就低身将沈岚往起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梁玉莹身后的侍婢也让吓坏了,一动也不动。

    沈容迅速蹲下了身子,沈岚这一摔她瞧的真真切切,只是摔在了地上,并无磕碰,她一手按住白芷欲往起扶沈岚的手,一面带着哭腔道:“姐姐,姐姐,你…你伤到哪了……”掩着眼角给沈岚使眼色。

    沈岚会意,痛痛的哎呦了一声,眼眶立马便红了起来。

    沈容什么也不管,蹲在地上抱着沈岚就哭,嘴里大声喝道:“原来这就是梁府的待客之道!梁大小姐,家姐究竟是哪里冒犯了你,竟让你对她动手!冬梅!桑枝!你们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偏间的动静立马便传到了正室。

    赵氏听说沈岚受伤,瞧了梁夫人一眼,就动身往外走。

    梁夫人心中自知没好事,咬着牙瞪了身侧的婢子一眼,甩了衣袖,也跟了上去,口中喊着:“沈夫人,你别急,准是几个孩子玩闹罢了。”

    谁料还未进屋,就听见沈容低垂的哭泣声,又闻梁玉莹桀骜不驯的吼道:“沈容!你别在这假惺惺的,我不过是轻轻一推,哪有那么严重!怎么?还要讹上我们梁府不成!”

    沈容唇角微动,她听见了外面的响动,便不再多言,动作轻缓的将沈岚往起扶。

    所以赵氏与梁夫人一进屋,看见的场面是沈容费力的要扶起摔倒在地的沈岚,沈岚亦是眼眶微红。

    再看梁玉莹,整个女霸王上身,正得意的扬着下巴,转眼一瞧赵氏与梁夫人双双站在屋内,才露出紧张不知所措的神色。

    “岚儿!“赵氏连忙帮着沈容将沈岚扶坐在软榻上,瞧着自己女儿委屈的模样,她顿时鼻头一酸,转首道:“梁夫人,我好心上你们梁府作客,你若对我们沈府不满就冲着我来,为难一个孩子这算什么!”

    梁夫人气恼的拉扯过梁玉莹:“怎么回事!“又急着与赵氏解释:”沈夫人你莫急莫急,先弄清楚的来龙去脉。“

    梁夫人言下之意是梁玉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推人,肯定是沈岚有错在先。

    “没错,先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免得被人倒打一耙!梁夫人,我与姐姐随着母亲到贵府作客,不料梁大小姐一开口就恶言相向,虽我与梁小姐都与英亲王府结亲,可如今都未嫁,开口就妯娌总归不好。”沈容话罢,转而看向梁玉莹,问她:“梁大小姐,家姐至始至终可对你动过手?你为何要对她动手!”

    “谁让她多管闲事!”梁玉莹下意识脱口而出。

    遂沈容与梁夫人道:“伯母,我姐姐向来心善,更见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婢子下手,只不过是心善的扶了那位婢子一把……难道这有错?”

    梁夫人脸面上有些挂不住,拽着梁玉莹就问:“她说的可当真!”

    梁玉莹支支吾吾的偏头,嘟囔道:“谁让她多管闲事!活该!”

    她的声音虽不高,但足以让屋内的人听见。

    梁夫人闻言,恨不得钻到地缝藏起来,脸面全无,忙赔笑赔罪:“沈夫人,实在是抱歉,是我们梁府教女无方,玉莹这孩子多少有些胡闹,我这就差人请大夫来,给岚姐儿看看。”

    赵氏摆手:“不必了,大夫我们沈府还请的起,梁夫人还是留着给梁小姐请一个先生吧!”

    说着便扶着沈岚,离了梁府。

    梁夫人跟在后面,嘴里仍然是念叨着:“沈夫人,改日我一定带着玉莹登门道歉。”

    沈府的人一离开,梁夫人就拽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梁玉莹入了屋,狠狠骂道:“好!好!好!全将你惯坏了!你怎么敢下的了手!还好只是性格好些沈岚!若你伤的是沈容!我看你怎么交代的了!方才你又不是没瞧见沈容那架势!”

    梁玉莹不服气:“沈容怎么了?就是沈容!我瞧着不顺气,照样也打!”

    “孽障!孽障!县主这一名讳你以为是皇上白给的!眼下沈府正收皇上圣宠,哪容的你放肆!过几日我带你去沈府道歉,你谨记着点,不许再惹出什么是非!”梁夫人怒道。

    梁玉莹却是不解了,她纳闷道:“前些时日在江北,您不是还派人……”

    梁夫人立即打断了梁玉莹的后话:“闭嘴!这件事从今往后不许再提!不想要命了!”

    ***************************************************

    回沈府的马车内,赵氏紧张的过问沈岚的伤势,沈岚明媚一笑,轻揉了揉细腰:“不要紧,没有摔到哪里!”然偷偷的与沈容眨了眨眼睛。

    沈容旋即笑了笑,道:“娘亲,你那句话说的可好极了!”说着她正了正脸色,坐的笔挺,轻咳道:“不必了,大夫我们沈府还请的起,梁夫人还是留着给梁小姐请一个先生吧!”

    赵氏虚笑一声:“你惯会说笑话!方才急坏我了,还好没什么大碍,但一会回府还是要检查检查,不可疏忽了。这梁大小姐,在江北时,怎么未瞧出是这么一个性子。”

    赵氏想了想继而说:“过几日,梁夫人铁定会带着梁小姐到沈府来,你们虽在梁府受了委屈,但也不可学她的作风,咱们沈府是好好待客!”

    沈岚与沈容皆点头。

    今日去梁府,不过是打探打探虚实,其他事情,沈容也不会多想。

    想来,谢鲲那边若是有动静,瑞王也该借机找个理由进京了。

    沈容仔细想了些借口,而齐太后数日来又不曾召她入宫,她想,最好的法子,便是齐太后病重,这样一来,身为瑞王生母的齐太后,定会求皇上,让瑞王进京。

    不过,瑞王进不进京都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兵权过重的谢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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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七章

    沈容原想着事情打点的都差不多了,谁料偏偏半路里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沈府来信,前不久,秋桃进京了。

    事情传到她耳中时,她还有些不信。

    秋桃怀有身孕,老夫人怎么可能回放任她进京。

    恐怕又是沈府有人不想让她娘亲好过。

    外面如意打了过冬所换的厚重门帘,声音急喘喘的就传进了屋:“姑娘,姑娘,秋……秋姨娘的马车到……府前了……”

    原本急着冒话的她,看着沈容面色沉重,话音吞吐了起来。

    冬梅拿眼瞧了如意:“你呀!这种事情还用得着通报,来就来呗,难不成还摆架子让姑娘去迎?随便打发了便是。”一面给如意使着眼色。

    如意悻悻缩着脖子,咧着嘴巴应了声是,就要退去。

    秋桃,这个她一直听说却未曾谋面的女人,沈容蜜色薄唇微微抿起:“正好我今儿闲着,就去看看她,夫人那边呢?”

    如意吞了吞口水:“应该是知道了,看样子,是并不打算见的。方才倒是见方嬷嬷往出走,想来是交给方嬷嬷去安排了。”

    她颔首,站起身来,披着冬梅拿过来的厚袄,又特寻了一个瞧着昂贵耀眼的首饰戴上,便出了屋,直奔外院去。

    早前安宁郡主过府小坐,说送往秦关的粮草在徐州被劫,与她一顿乱骂,忧心忡忡秦关那边的粮草,嘴里还念着要亲自去秦关送一批。

    后被她以她外祖父为由给劝下了。

    思称着这会儿田良已经暗暗将粮草押往秦关了。

    还未进腊月的天儿,已是寒风冽冽,给偌大的府邸内添了几分枯燥。

    待她们一行人走过垂花门时,秋桃也正由一个婢子搀扶着,步伐轻缓的迎面走来。

    秋桃不曾见过沈容,但心里知道沈平成还有一位小女儿。

    搀扶着的婢子小声低言,鬼瞅了一眼远处走来的沈容:“秋姨娘,您瞧远处那位年轻的女子?”

    那婢子不敢妄自猜测。

    沈容虽年纪不大,身量却比寻常人高,因重生,又带着些许成熟内敛,今儿故戴了些贵重的首饰,远远瞧去,并不像十二三岁的模样。

    秋桃暗暗打量了一番,微微侧首:“沈老爷官拜一品,三妻四妾不足为奇。”心中又想,沈夫人与沈家姑娘怎么可能会亲自迎来,这一来二想,就暗暗将沈容的身份定下了。

    沈容抬头挺胸,衣着华丽贵重,身后的婢子近身伺候的就有三个,后面的三等小丫鬟还跟着两个。

    与秋桃婢子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婢子瞧沈容势头足的很,又不甘心,掐着腰就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论名分,我家主子可比你要早多了,何况我家主子肚里可怀着沈老爷的亲生骨肉!”

    “放肆!你这……”如意瞪着眼睛就要张口骂。

    沈容扬手拦住了她,伸手紧了紧领口,装作不识秋桃一般,叫道: “放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冬梅,去门房那问问,怎么府中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嚣张气焰十足。

    秋桃本是乡下来的,闻言,脸色不禁红动,她面色讪讪,作势要上前与沈容交好:“妹妹,你我都在府中不易,又何苦为难。”

    沈容惊退了几步,不经意间拍打着衣袖:“妹妹?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瞧着你,倒让我想起了……王姐姐。”

    秋桃愕然一惊,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欣喜,复而抓住了沈容的衣袖,“王……原来你也……还好…还好……”

    沈容不动声色的看了秋桃一眼,果然还是王婵搞的鬼!只不过这秋桃可比她没脑子多了。

    沈容抽出手来,往外站了几步,旋即冬梅便道:“三姑娘,奴婢想起了,听说今儿个是有个妾室从江北那边过来,想必就是这位了。”

    “三……”秋桃话音稍顿,目瞪口呆的望着沈容,声如蚊蝇:“您是三姑娘……”说着险些腿软摔倒在地。

    沈容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错落有致的小院厢房,遂也她说:“你瞧着府上一处处独院厢房,可觉得这其中哪一间是属于你的。”

    秋桃转眼望去诺大的沈府,瑟瑟道:“全凭三姑娘的吩咐。”

    沈容笑之,“凭我的吩咐,这府上是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怀有身孕,不好好留在江北安胎,怎舟车劳顿的进京来。你若真凭我吩咐,那现在就怎么来怎么去!”

    秋桃不敢应声,脸色煞白,身后的婢子沉不住气的先道:“秋姨娘肚中怀的是沈老爷的血脉!若我们姨娘得了儿子,那可是为沈府传承香火,是大……”

    话声未落,重重的巴掌声盖了下来,冬梅利索的甩了她两个嘴巴子,眼瞧着自家姑娘脸色铁青,骂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贱骨头,也不瞧瞧你是在什么地界!”

    “冬梅。”她出声喊住,上前一步,仔细端倪着这个被打的青红脸肿的婢子,纵使她两脸伤痕,可双目之中所透出来的光芒仍旧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不甘。

    沈容对上她的目光,道:“传承香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的稀疏平淡。

    婢子骨子里似是得意一笑,声音却是颤颤巍巍:“沈三爷在外参军,听说早已死…… ”

    沈容甩了一个巴掌过去:“继续说!”

    “早已…死在战场……” 那婢子也不怕沈容,更了疯了一样的张着嘴巴。

    沈容又打了她一巴掌,鲜红欲滴的血液从她的嘴角缓缓流下,她冷声道:“继续说!”

    “秋姨娘若生下男胎……“

    沈容仍旧是一巴掌,血沾染在她的指缝间,她不知打了那婢子几下,一直打到她说不出话为止,那婢子方才露出了惊恐害怕的神色。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舌头!”

    方嬷嬷正赶着过来,见沈容动气不小,连忙给冬梅如意使着眼色,让她们二人扶着沈容回房。

    沈容仿佛全身无力,双目空洞,任由冬梅如意扶了回去,待坐在榻上,她转脸望着冬梅,费尽了力气才张开口:“冬梅,你说哥哥他……”她再说不下去了。

    沈喧这么久没有消息,她一直将事情往好处想,总觉得有季扬在,便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认,不害怕,不去考虑若沈喧当真出了事情,该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顾行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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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赵怀冀在京中几日,没闲着,这第一批回京的将士虽都各自领赏回乡,却也都是集中在了京城。

    仿若是专门聚集在此一般,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处各有将士,隐而之便把整个京城围了起来。

    赵怀冀两手背于身后,站在屋檐绿瓦之上,一个抖索,拍着大腿便道:“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纵身一跃,遂往沈容的独院去。

    赵怀冀一身血气方刚,虽白马城与朝廷干系不大,但如今圣上英明,若让那瑞王得了逞,难免祸起,容不得白马城。

    桑枝将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一回神便瞧见了赵怀冀,吓得险些将水打掉,吞吐道:“二…二老爷……”

    “阿容那丫头呢?”赵怀冀扬手一摆。

    “舅舅。”听见动静的沈容先从屋中走出,外面寒风乍起,桑枝见她还穿着单衣,立即拧起了眉头:“姑娘,外面寒气重,您怎么未披衣就出来了。”

    赵怀冀也连将沈容催促着进了屋,又退去了屋中侍奉的婢子,方正色道:“阿容,舅舅我已经去瞧过了,这会儿京城怕已经被瑞王的部下包围了,等后面的将士一到,恐怕……是凶多吉少……”

    “瑞王尚未进京,恐怕等瑞王一入京城,他们就该有所行动了。”沈容眉头微皱,她怎能不急,沈喧音信全无,谢钰又远在秦关,若圣上此时将谢钰召回,那瑞王等乱臣贼子怕是立马就攻进城了。

    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

    倘若谢钰不受召而回京,正中瑞王下怀,这逃兵的罪名可就扣的严实了。

    沈容思来想去,“舅舅,你交往的江湖义士多,我曾耳闻江湖中有一种易容术,不知舅舅可知道。”

    赵怀冀舒而一笑,指着沈容就道:“你这鬼丫头,你是想让谢钰借此法子入京?这法子倒也不差,可谢钰入京,那些将士不入京,有又何用。”

    沈容叹,“怪我一时情急,连法子也想不出了。”

    忽然外面传来如意的通禀,说是梁夫人与梁家大小姐登门拜访。

    事出有因,沈容早知她们会来,赵怀冀便也从沈容的院子离去,另想法子了。

    沈容换了身行头,桑枝一面替她整理衣角,一面也道:“姑娘,二姑娘这会儿应是已经过去了。”

    她微微颔首,此次梁夫人带着梁玉莹过来,本就是给沈岚道不是,与她没什么大的干系,她并不急着去,问:“秋姨娘那边没生什么事端罢。”

    “方嬷嬷给秋姨娘安排了一处偏地,平日里是瞧不见那秋姨娘的,倒是她身边的婢子想着法子想要见老爷,替秋姨娘请情。”一旁安静的冬梅缓声说:“姑娘,您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这个王婵到底是难缠的,自己都嫁了人,还不想让赵怀秋好活!若不是最近要做的事情很多,她非将秋桃一事解决了,她道:“如意,此事我早交代过钱骁,他既没什么回信,便让他也入京罢。”

    如意喜上眉梢:“那奴婢一会就给表哥书信一封,让他速速进京。”

    沈容点头,这罢才去了思勤院。

    站在高槛之外,隔着厚重的藏青棉帘,梁玉莹讥讽不屑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沈容呢?她怎么不在?难不成还在屋中睡大觉呢!”

    通禀丫头就此道:“夫人,三姑娘到了。”

    梁玉莹神色未变,眉头挑起,瞧着沈容步伐轻缓的从屏风后绕出,讥笑一声:“呦,可把沈三姑娘等来了,真是好大的派头呢。”

    “莹儿!”梁夫人面色难堪的轻斥了梁玉莹一声。

    沈容见怪不怪,先行与赵氏梁夫人行了礼,遂坐落在沈岚一旁,这才回了梁玉莹一句:“梁大小姐等我做甚?难不成此次你是来与我致歉的?”

    “你!”梁玉莹腾地从红木椅上起身:“沈容!你别欺人太甚!别以为我会怕你!日后进了英亲王府,你也要尊称我一句大嫂!”

    “说这种事情,梁大小姐脸不羞,我还羞的慌呢。”沈容轻笑一声。

    梁夫人面色越来越难堪,她使劲扯了一把梁玉莹,难为情的说:“都怪我平日里管教不严,让沈夫人见笑了。莹儿,还不少说几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梁玉莹愤愤不堪的平了口气,怒火中烧的她被梁夫人硬拽着坐了下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容,想起宋依雪曾对她说起的话,说沈容如今贵为县主,又与安宁郡主交好,已不将她放在眼里,若日后二人同进英亲王府,指不定要压她几头呢。想到这里,梁玉莹不禁握紧了拳头。

    沈容确实没有将梁玉莹放在眼里,凭梁玉莹,尚不用她费心应付,眼下要紧的是拉拢威远大将军魏青云。

    魏青云是开国大将之后,约是二十三四的年岁,正值青年,虽不及他父亲,祖父,曾祖父的战功显赫,但也立过军功,自他父亲病逝后,他便承了这威远大将军的名号,委以重任,保护京城。

    他年纪尚轻,可他们魏家军确是不容小觑的。

    上一世的魏家,是被瑞王所害,被判了谋逆之罪,圣上也怕魏家一支独大,想要瓦解魏家的兵权,便没有深究,却没有想到,那魏家军权最后又落到了瑞王的部下,周士闵手上。想到周士闵,这个对她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经徐州丢粮一事,恐怕那周起恒想要安排周茂上调都没机会了。

    魏青云,这一世他不能死。

    *****************

    将过了两日太平,京城中便生了件大事。

    顾行之,季扬二人皆立了军功回朝受赏,顾行之受命于正二品副督统,季扬为从二品副将,皆听命于谢鲲。

    顾行之回京,卫国公后日便在府上替顾行之举办接风宴,宴请了朝中众位大臣同贺,其中自然少不了沈家。

    卫国公的帖子传到沈府,赵氏是最为激动的,她当即就吩咐方嬷嬷,命她备车,与她同去卫国公府打探沈喧的消息。

    不及赵氏出屋,外院通禀的丫头便跑来传话:“夫人,夫人,顾……顾家七爷来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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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及赵氏出屋,外院通禀的丫头便跑来传话:“夫人,夫人,顾……顾家七爷来访!”

    “还不快请!”赵氏先一步就迎了出去,她脸色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目光中带满了期许。

    方嬷嬷将赵氏扶住:“夫人莫急,这顾七爷先行拜访,想必就是受咱喧哥儿所托,怕您担心,给您捎个信,不然顾七爷将将回京受封,又怎么会立即往咱们沈府来呢。”

    方嬷嬷笑容满面的说了几句,赵氏听言心中尚松了几口气。

    便又被方嬷嬷扶着坐回了主位,外头帘子的动静一响,赵氏的身子就不由往前倾了倾。

    远远的透着光,缓缓现出一个人影来。

    一袭黑衣长袍,领口对襟皆是由上等金丝线所刺的云纹,他步伐轻缓,却又好似带进了一股强劲的风气,赵氏看着眼前来人,起了身。

    顾行之双手抱拳,道:“沈伯母您不用起身,晚辈知道您想问什么,您放心,沈兄弟还在营地,军中还有些要务,这才不能随晚辈一起回京。沈兄弟骁勇善战,威风的很。”他轻抿起薄唇,微微一笑。

    赵氏悬着的一颗心可算落了下来,她扶着椅柄,缓缓落座,仔细的瞧着顾行之,容貌依旧是天人之资,却不似从前那般如玉如冰,她笑道:“行之,你才是威风凛凛,如今受了封,伯母替你高兴,可给家中书信了,你与喧哥儿两人当初真将我与你娘亲吓坏了。”

    “等大伯父办过家宴后,我便回江北,亲自向我爹娘请罪。”顾行之讪然一笑,停顿片刻,犹豫道:“伯母,不知……阿……阿容她?……”他纵是战场上杀敌无数,血染双手,无所惧怕,可单单问出这一句话时,却让他胆怯。

    “阿容就在府中,春林,去将三姑娘请来。”赵氏道。

    顾行之连忙喊住:“不用麻烦,晚辈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多留了。”他走的匆促,未等赵氏回话,就先抱拳离去了。

    站在思勤院外,顾行之懊恼的握紧了双拳,他到底在怕什么,明明心中无一刻不在思念,他暗自摇头失笑,抬步而去,走的潇洒。

    寒风微起,他身姿英挺的走在斑斑石子路间,高悬于空中的太阳格外刺眼。

    逆着光,瞧不清他的面容,远处而来的沈容,看身形能瞧出是一位衣着华服的年轻男子,她侧脸问:“我怎么没听说今日沈府有客到访?”

    冬梅仔细瞧去,摇头:“奴婢也未听说。”

    沈容颔首,既是陌生男子她并不打算照面,便另寻了一条岔路“从这走罢。”方又问:“冬梅,我差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姑娘吩咐,奴婢不敢怠慢,奴婢昨儿个一早就拿着您的腰牌在宫门外走了遭,与那守在宫门处侍卫说姑娘您差奴婢给太后娘娘送几尊贵礼,却被那侍卫拦下了,称太后患病就闭在寿康宫,根本不见任何人。”

    沈容轻哼:“患病?这病倒真是及时。”

    这西北大军一拨一拨往城内挤,还真将齐太后给挤病了。

    她眼皮微动,瞧了眼如意:“钱骁他们……”

    “阿容!”

    声音从后传来,沈容下意识回首,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你……”

    顾行之!

    沈容重新将他看了遍,发现他与之前大有不同,并不紧紧是面容,顾行之原本就是翩翩少年郎,美如冠玉,肤色白皙通透眉眼五官更比女子精致。

    可现如今,经过沙场的洗礼,他虽肤色黑了些,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英气十足,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他明明与她相识,却让沈容觉得陌生,她记忆中的顾行之,纨绔浮夸,是吊儿郎当的大少爷,可眼前这个人,仿若她从未见过一般。

    她神色随即一闪,立马往他身后看去,左瞧右瞧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她道:“我哥哥呢?”

    “沈喧他还身在西北,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无恙。”顾行之平平的说道,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容纵然是松了一口气,可面对顾行之这般的打量,她还有些不自在,“看样子,顾公子是要出府,我还需去与母亲请安,就不便多送你了。”

    话落,她随即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阿容,我此番回来是立了军功的,如今,我与那谢钰差不了多少,若我再向皇上请婚……”

    “你疯了?!”沈容气急败坏的回头,瞪了他一眼:“顾行之,我已经定过亲了,你若是真为我考虑,就不要再打扰我了。”

    疯子!她从前怎么未发现他竟然是个疯子!

    她转身欲走,却是一动也不动,强劲的手里从她的腕间传来,沈容试图挣脱,倒忘了顾行之早已被血肉厮杀的战场上改变,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家七爷了。

    “姑娘!”

    “姑娘!”

    如意与冬梅都急了眼。

    “顾七爷,您要是真欢喜我们姑娘,就快快松手,要是被那些搬弄是非的人瞧见了,那我们姑娘纵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您是男子自然可以不重外人的那些指指点点,可我们姑娘却不同。”冬梅情急之下劝说道。

    沈容感觉的到腕间有轻微的松动,她乘机用力一甩,整个人踉踉跄跄的就往后退,眼见顾行之就要上来扶,她忙站稳脚步,由如意桑枝扶着,扯了扯嘴角:“顾行之,别让我恨你。”

    不再犹豫,紧着往思勤院的方向去了。

    顾行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微眯的眼神随着沈容的背影而去,落寞十分,他几经生死,努力活命,不过是为了立下军功好能站在她的身边。

    甚至不知己为何会对她那么在意。也许这就是****,无法解释,却已经情根深种

    如墨的衣摆随风而起,他孤立于风中。

    沈容揉了揉手腕,顾行之立了军功?

    “姑娘,这都红了,要不奴婢现在就请大夫过来瞧瞧。”如意惊道。

    “不碍事,先去与夫人请安。”她摇头,急着去见赵氏,问个究竟。

    入了思勤院,方嬷嬷笑着迎她进了正房,慈善的替她将身上的寒气拍去:“姑娘,夫人这会儿得了喧哥儿的消息正欢喜着呢,对了您还不知道罢……”

    “嬷嬷……“赵氏出声喊住,方嬷嬷倒也不怕,只是笑盈盈的点头:”是老奴多嘴了。“

    沈容微微一笑:“方才过来时,我已经与顾七爷照面了。娘,听说顾七爷立了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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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环环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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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章

    赵氏颔首,“皇上已经下旨命他做了副督统,听说一并受封的还有一人,此人之前名不见经传,姓季名扬,也被封了副将。”

    原来季扬也回京了,沈容顿然。

    “娘亲,我……明日想去齐府一趟。”沈容半侧着容颜,想了半晌方开了口。

    话罢便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氏脚下的那双绣菱纹的绯色绣鞋了。

    “齐府?你是要去寻邵君?也罢,一会娘便差人往齐府送封帖子,你明日再去拜访。”赵氏笑着说。

    她得了赵氏应允,微微一笑,又与赵氏小坐了片刻,方回了自己的独院。

    未等来季扬,倒是将安宁郡主等来了。

    “郡主过来,怎么不差人知会我一声,等久了罢。”沈容瞅了眼屋中的侍奉婢子,连忙往安宁郡主身边去。

    “是我吩咐的,反正我也得闲。”安宁郡主随即正了脸色:“阿容,就算我再不懂朝政,也能从我父王的神情上看出,眼下时局不稳,怕是要出大乱了。听说瑞王已经动身了,想来不出几日就该入京了。”

    这些沈容都猜到了,她思忖着:“郡主,你与魏家人可相熟?”

    话于此,安宁郡主摇头失笑:“阿容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怕是不知道,这魏青云魏将军可是个奇怪人,恐怕这朝中没有一人能与他交好,不过也正是如此,你不必担忧他会被瑞王的人所收买。”

    沈容讪笑,像是被安宁郡主瞧穿了心思,掩嘴笑着点头:“这我便放心了。”

    *********

    次日清晨,沈容一早先去思勤院与赵氏请了安,旋即备了马车往齐府去。

    齐府昨儿得了帖子,这罢那些小厮早些就在齐府前迎着了。

    京中的齐府自然要比江北的老宅气派的多,处处金琉碧瓦,耀花人眼。

    又是粗使婆子带路,几经周折,方到了齐夫人这里。

    齐夫人即使对沈府再心存芥蒂,也因沈平成受皇上重用,而沈容又被封为县主而不敢怠慢。

    除去瑞王是齐太后最亲近的人之外,这京中齐府就是齐太后的第二右翼了,平日里齐夫人也与齐太后较为亲近。

    齐夫人知沈容是寻胡邵君的,遂吩咐一旁的婢子:“去瞧瞧少夫人走哪了。”

    “齐夫人不必让婢子催促,我并不急。”沈容嘴角微微扬起:“这些日子我尚未入宫,听闻太后娘娘又犯旧疾不见人,我甚是担忧。”

    “想不到静县主也是个知心人儿,太后娘娘若知道你有这份心,定会高兴不少。”齐夫人定瞧了沈容一眼,道。

    沈容垂眼微叹:“也不知宫中的御医医治的如何,听闻皇上特下了皇榜,广招名医,确实民间有不少不为名利的高手,可惜我消息涩涩,不能为太后娘娘尽几分绵薄之力。”

    齐夫人微怔,似是想到了什么,眸间一亮,笑容渐深,正瞧着外面脚步声传来,胡邵君入屋,她遂道:“邵君与静县主交好,你们小年轻说说话,正好府中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邵君,你好好陪着静县主,切不可怠慢了。”

    胡邵君将行礼应了声是,齐夫人便已经抬脚出了屋。

    胡邵君觉得纳闷,不由多往外瞧了几眼,被沈容喊了一声,才惊得回头,笑说:“好妹妹,我还以为你将姐姐忘了呢。”

    沈容失笑,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在齐夫人耳边旁敲侧击几句,如今得了愿,她也不妨与胡邵君唠唠家常。

    那厢齐夫人从院出来,立马吩咐下人准备马车进宫。

    齐太后不见别人是真,可她若是要见齐太后,那可没有见不着的时候。

    寿康宫内,齐太后病怏怏的躺在软榻上,那双眼睛却仍是炯炯有神。

    “娘娘,外面齐夫人求见。”李公公捏着细嗓冲宫内喊道。

    “让她进来。”齐太后话罢,还带了几声轻咳。

    齐夫人步伐急促的迈过门槛,入了内殿,没来得及跪安,齐太后就瞥了她一眼:“这个时候你入宫作甚!”

    齐夫人连忙跪在地上,小声说:“娘娘,若不是万不得已,臣妾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入宫。”

    “哀家倒是听听,怎么一个万不得已。”齐太后沉声道。

    齐夫人忙不迭的将主意与齐太后说了一遍,又道:“此人确实神通广大,若他能为我们所用,恐怕将来之事,会简单许多。”

    “……听来倒是有几分用处,这事哀家就交给你办,你可别让哀家失望!”齐太后声音硬了几分,中气十足,哪里像是犯了旧疾的人。

    齐夫人应道:“娘娘放心,此事事关重要,臣妾不敢掉以轻心。”

    殿内到处弥漫着药草的香味,齐太后轻揉了揉眉间,“正好,你这几日多与丞相府走动走动,哀家有意将那宋依雪许给鲲儿。”

    “宋依雪?可是那个从白马城出来的宋依雪?”齐夫人声音不由高了几分,这么好的事,怎么落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身上,齐夫人原想着将自己娘家的侄女引荐给齐太后,她心沉了几分。

    齐太后神情慵懒了几分,“正是因为她从白马城出来,对白马城知根知底,哀家这才将她许给鲲儿!这白马城总是要收回来的!”她身子往后倾了倾,接着说:“原本我是瞧中沈容那丫头,她外祖父且又是白马城城主,倒不想让谢钰先抢了一步!”

    “还是您想的高明,臣妾都未想到这里。”她纵有不甘,也只能垂头应承着。

    齐太后摆摆手:“哀家乏了。”

    齐夫人颔首,只好退出了殿内,既与齐太后提了议,也容不得她多想,她还得差江北的下人请人入京。

    而与此同时,钱骁与小八二人将将入了城门,赶往沈府。

    钱骁很不得将小八拖着走,他急躁躁的回头瞪了眼小八:“快些,这一路都耽搁多久了。”

    小八一身亮白色的道袍,衬着他的肤色更加白皙通透,他手中握着一把佛珠,不紧不慢的道:“儿女情长,你这么急,怕不是为了三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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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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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语中的,钱骁摸着脑门笑了笑:“你一个小和尚,自然不会懂。”

    钱骁不能带着小八去沈府,遂与他寻了一间客栈暂时住下。

    安顿好小八,他忙不迭的寻路往沈府去。

    几经周折方找到了沈府。

    这些日子,如意每日都要到门房问一遭,门房的小厮早知如意表兄要来,这罢,钱骁才报了如意的名字,那小厮立即开了偏门,又差婆子前去通传。

    知晓此事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如意了。

    “姑娘,奴婢……”如意笑容难掩的看着沈容。

    这里远不比江北,规矩多的很,又免得人生疑,沈容思来想去,便将话吩咐给如意了。

    “每逢月初,京中内的贵人们都要赶往寺庙祈福,何况年关将近,这段时日,寺庙里的香火旺的很,你让钱骁去京中香火最旺的寺庙候着齐夫人吧。”

    如意将沈容的话铭记于心,频频点头:“奴婢这就去。”

    “等等。”

    沈容回身,“准你半日清闲,带着钱骁四处瞧瞧。”

    “什么?”如意圆溜溜的眼睛瞪的如铜铃般大,随即反应过来:“奴婢叩谢姑娘,叩谢姑娘!”

    沈容笑道:“行了,快去吧。”

    她独自一人待着,屋内清静,过了这些日子,季扬还未过来,莫不是其中生了变数。

    正思虑着,忽然一阵响动,待她回过神时,眼前已经站了两个结结实实的大活人。

    心惊之余,她先认出了为首那人,声音压低:“季扬!”

    季扬抱拳:“姑娘放心,我们二人趁院中无人,偷溜进来,不会给姑娘惹来麻烦。且在下凭得几分机遇,被圣上封了官,也算不蒙姑娘所恩。”

    “你这话严重了,你被封赏皆因为你自己的本事,后面这位……“沈容将目光落在了季扬身后那人。

    他身量略比季扬高些,五官单看,各个精致绝伦,但组在一起却并不令人眼前一亮,对上他和善的漆目,她回以一笑。

    “姑娘,这位是言津,是我从军时认识的兄弟,称得上生死之交,他这里……”季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聪明的很,在下想姑娘也许需要人手帮忙,这才自作主张将他一并带了过来,姑娘不会怪在下多事吧。”

    说罢那位言津抬手作辑行礼:“在下言津,早曾听闻姑娘远见高明,如今见得,不愧为女中豪杰。”

    沈容讪然笑过,虽有季扬为其荐言,但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免得行差踏错。

    同季扬过问过沈喧的事情之后,她问:“季扬,你与顾行之一同回京,又同共赴战场,你觉得他可还信的过?”

    “在下今日过来正是要提醒姑娘,顾行之已经不是以前的顾行之了,他如今深受大将军谢鲲重用,在我们回京之前,谢鲲曾与他长谈一夜,恐怕有所图谋!”季扬提起顾行之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沈容顿然,对于顾行之她不太了解,但最起码顾行之本性不是坏的,难不成顾行之分不清是非?要造反?

    季扬看沈容不说话,又侧身:“不知言兄你的看法是?”

    “在下确有拙见,不过也只是猜测。听闻卫国公府这几日要为顾行之办一场宴席,宴请的都是京中举足轻重的要臣。可依在下看来,这不过是借卫国公府之名,谢鲲拉拢群臣的第一步。”

    他声音刚强,不紧不慢,有条有理的一一说来,沈容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看来季扬说的不错,他确实比常人更有远见。

    但她还有疑问:“卫国公一向不参朝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谢鲲难不成真的认为以一个顾行之,就能让卫国公改变主意?”

    言津的眼眸深了深,扬起的嘴角轻轻一瞥:“非也,这正是谢鲲的高明之处。众人皆知卫国公不参朝政,但当他为顾行之办过宴席之后,众人只会知卫国公也与瑞王一路了。谢鲲要的不是卫国公的选择,而是群臣的选择,恐怕他最想要拉拢的是魏青云!”

    对上他漆黑色的眼瞳,不知为何,沈容莫名的熟悉,她微微颔首:“谢鲲为了走这步棋真是煞费心思。但魏青云魏大将军此人性情难定,且魏家祖上一代忠臣,魏大将军应该不会做谋逆之事。”

    这也是安宁郡主曾对她说过的。

    瑞王要谋逆的事,显然昭著,只是魏青云向来孤僻,不然沈容也当真想确定魏青云的抉择。

    “姑娘,正是因为他性情难定,才更让人担忧。”季扬低叹。

    “卫国公也给沈家下了帖子,到时的宴席我会去,到时我会想些办法探探魏青云的口风。”若卫国公府当真被牵连其中,那她不得不管,毕竟再过几月,她的姐姐就要嫁入卫国公府了。

    当时正是因为她知晓顾家不牵扯这宫变之中,她才想法子促成沈顾两家的婚事,她不想重蹈覆辙。

    “叩!叩”

    外面敲门声轻轻响起,“姑娘,秋……姨娘那边好像闹事了……”

    是冬梅的声音,沈容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冲外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姑娘,我们不宜久留,到时卫国公府见。”季扬后退几步道。

    沈容将将点头,转眼间,二人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迈出了屋门,院中一切如常,院中孤冷枯寂。

    她喊了冬梅,“方才你说秋姨娘那边怎么了?”

    “奴婢也不大清楚,好像是秋姨娘肚子疼,她身边的婢子都闹到夫人那去了。”冬梅吞吞道

    “她倒是还有脸去靠扰娘亲,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沈容轻哼一声,看来这些时日是让秋桃过得太过轻松了,

    “二姑娘已经去思勤院了。”冬梅又张口说。

    “咱们也去看看!”区区一个王婵,竟然能使出这些个绊子,果真是孽缘!

    她所住的独院离思勤院隔着不过一处院落,绕过那院落,便就是思勤院了。

    透过八角壁墙,她先瞧见了那日极其嚣张的婢子,她正跪在台阶之下哭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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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内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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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二章

    透过八角壁墙,她先瞧见了那日极其嚣张的婢子,她正跪在台阶之下哭诉着。

    赵氏心慈,又顾念着秋桃怀有身孕,怕她动了胎气,正左右为难着。

    那婢子反倒更加得寸进尺:“秋姨娘的身子本就孱弱,每日吃糠咽菜,身体根本吃不消!老爷呢!我们主子要见老爷!”

    “未进沈府前你家主子是什么身份?!那些山珍海味我还真怕她无福消受!”沈容迈进思勤院,字字珠玑,冷声斥道。

    那婢子早先就遭过沈容的罪,她身子不禁抖索,不敢再言。

    “阿容。”赵氏柔声唤道,却是不让沈容无礼。

    赵氏顾忌秋桃怀有身孕,她可不顾忌,她反笑道:“娘亲,她肚子里是不是咱们沈家的人,这还不知呢!不过倒也醒了我。娘亲,就好生伺候着她,免得到时候她整一出小产,还想赖在咱们身上!这几个月的光景咱们还等的起,到时孩子出生验一验便知!”

    秋桃心惊,腿脚一软,一下子就摔坐在地上。

    “秋姨娘!”那婢子连忙扶去。

    秋桃面色惨白,万般不敢抬头瞧沈容一眼,仿佛一切都被看穿一般。

    她下意识的摸起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可其中虚实只有她自己知道。

    “秋姨娘这是怎么了,冬梅,去请大夫来!”沈容平静的说。

    “不用……”秋桃惊道:“三姑娘,不用劳烦了,我无事。”说着让那婢子将她扶了起身。

    “这怎么行,还是请大夫瞧一瞧安心。”看秋桃如此紧张的神色,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秋桃站定难安,眼看着冬梅就要将大夫请来,她哪里有孩子给沈府交代。

    当日王婵告诉他只要进了沈府,不怕怀不上身孕。

    若不是她贪恋荣华富贵,也不会如此愚蠢的答应她。

    入京这么多日,她都不曾见沈平成一面,又怎么会怀有身孕,细汗爬满了她的额头,她再也站不稳脚步。

    “轰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三姑娘,不用请大夫过来了。”秋桃紧闭双眼,费尽力气才道出这么一句。

    沈岚惊诧的瞧了眼沈容。

    沈容眉头微微轻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夫沈府还请的起。”

    “不是……是我……没有身孕……”

    “秋姨娘!”那婢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惊斥。

    秋桃不理会那婢子,自顾自的将藏在肚子布团取出:“民妇有罪,但民妇都是听信了那王婵谗言,才会做出这种恶事!民妇一时糊涂啊!”

    “你说什么?王……婵……”赵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怎么会,王婵都已经嫁人了,为何还不放过她……她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

    “娘亲,您忘了当日王婵不也是想用这伎俩留在沈府,她自己做不到,还想借着别人来给娘亲添堵!想必经过这次,她不会再妄想了!”沈容又与一旁的方嬷嬷说:“嬷嬷,你先扶着娘亲回屋歇息。这儿有我和姐姐呢。”

    方嬷嬷应着,先将赵氏扶回了屋。

    沈容这才冷眼瞧向那伶牙俐齿的婢子:“滚回去告诉你主子!让她别打沈府的主意!否则,江杭也容不下她!滚!”

    她转眼看向秋桃:“等你与我父亲解释了,我自会放你走。”

    转身便吩咐如意将秋桃带下去看管。

    “果然这内宅之事是最难的。”沈岚神情恍惚的站在石阶之上,她缓缓开口。

    这些时日沈岚一直居于屋中,学女子三从四德,她深知后宅中多有不见刀光的杀计,可却无能为力。

    听着沈容那一番说辞,不由得心生羡慕,自己何时才能这样行事洒脱,无所顾忌,更无畏惧。

    “姐姐?”

    沈容走近沈岚,瞧她目光呆滞,伸手晃了晃,才将她的神晃回来:“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瞎想罢了。”沈岚看向远处,又道:“想不到这秋桃竟瞒过了这么多人,还好今日拆了她诡计!不然还不知以后要在府中做出什么事情来!”

    “恶人自会露出端倪,痛快不了一世。明日咱们要去卫国公府,姐姐可准备好明日要穿的衣物了?”沈容眉眼弯如月牙,玩笑道。

    “这要准备什么衣物……”沈岚顿了一秒,恍然大悟娇嗔道:“你啊,惯会调侃我。”

    待夜里沈平成回府后,沈容差如意将秋桃带上,说明了一切后,秋桃便被赶出了沈府。

    而沈容留在书房并没有离开。

    沈平成翻阅着古籍,他抬了抬眼皮,复又放下:“阿容,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沈容先是坐在了松软的蒲团上,方点点头:“父亲,我有些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你这孩子,还与我拿起腔了,有什么话说吧。”沈平成不由抿唇笑了,想来又叹息道:“自离开白马城,你我父女二人确实许久未坐下长谈过了。阿容,爹爹忙于朝政,你不会怪爹爹吧。”

    沈容失笑:“娘亲都不曾怨过,我又哪里怨得。女儿今日是想问问父亲,眼下时局紧张,您有什么打算?”

    “腾!”的一声重响,沈平成突然急起,面色全无,目光紧紧落在沈容的身上,急声斥道:“阿容!你再乱说什么!”

    “父亲,您知道我没有乱说,我自小待在您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是能看得出眼下时局不同。”沈容为所不动,平静的说着。

    沈平成没想到沈容会这么说,他盯着沈容看了许久,才又摇头坐下,“为父真不知这样对你好还是不好,你又何必担忧那么多。”

    “既然知道了,怎能不担忧。父亲,明日卫国公府的宴席……"

    还不容她说完,沈平成厉声喝断了她的后话。

    “好了!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明日切不可在卫国公府生事!不然爹爹也护不了你周全!可知?!”

    沈容颔首,“俗话讲邪不胜正,他们赢不了的!”也算是提醒沈平成莫要走了错路。

    不过他未接沈容的话,只是道:“不早了,快快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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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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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这个气节,正是夜长昼短,别瞧外头才将将露了白,这时辰已经不早,沈府上下的婢子们摸着黑便开始干活了。

    即是去卫国公府,赵氏不得不带着沈岚,沈容早去拜访。

    她怕沈容与沈岚起的晚耽误了时辰,遂吩咐了方嬷嬷前去知会一声。

    沈容昨儿夜里未睡好,今日醒时还有些迷糊,她拖着沉重发昏的脑袋缓缓坐起身子。

    “姑娘,您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昨儿没休息好,要不您再眯一会儿。“冬梅紧张道。

    沈容摇头,冬梅只好道:“那奴婢去端一盆热水来。”

    桑枝与如意也左右伺候着。

    冬梅将布巾浸湿,拧干了水分,方递给了沈容。

    沈容浅浅呼了一口气,今日她浑身无力,确实有些不舒服。她用热水敷了敷,才稍有好转。

    收拾妥当,用过早膳后,赵氏那边的婢子便又过来瞧了。

    因面色有恙,她今日不得不略施粉黛,好遮掩病态之资。

    外头寒风凛冽,桑枝见连忙又取了件雪色毛绒裘衣披在沈容身上。

    如意又递上手炉,她们几个这才放心的跟在沈容身后,出了门。

    她与沈岚一并去了思勤院,沈岚今日换了件桃红色蝴蝶穿花妆花通袄,原本素净白皙的脸面略施粉黛,本就是一妙人儿,如今一打扮,更是添了分美艳。

    对上沈容的目光,沈岚不禁面红羞涩,微微低下首,仿佛是怕让沈容瞧清了她的心思。

    沈容嘿嘿一笑:“姐姐怎么还与我害羞了,姐姐这身打扮甚好,甚好!”

    她怕是偶感风寒,故而不敢上前亲近,免得将病过了去。

    这厢,赵氏也从屋中走出,赶走秋桃,沈喧那边又报了安,赵氏也瞧着满面红光,精神的很。

    她绾了一个莲花髻,金饰耳鬓,身上穿着上等云锦,气质温婉,身后的婢子左右手皆提着厚礼。

    赵氏但瞧了沈容一眼,不禁眉头微起:“阿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说着又看了身后的冬梅与桑枝。

    “娘,我没事,你就不要责怪她们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嗓音发涩,声音低哑。

    赵氏凝眉:“听听,声音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是昨儿夜里我穿的多,这才干了嗓子,碍不得事,一会儿去卫国公府还怕喝不上茶水,莫要耽误时辰才好。”沈容连忙开口,阻了赵氏口中的话。

    沈岚上前一步亲自给沈容紧了领口:“今日风大,你身子又有不适,不能再入风了。”话落,搀扶住了沈容。

    沈容急忙挣脱,却被沈岚紧紧的压下,她急说:“姐姐,你也不怕将病气过于你身上。“

    “你染得又不是什么恶疾,不许你这么说。”沈岚将沈容搀的更加紧了。

    沈容没有法子,只有笑道:“那咱们快走罢。”

    卫国公府离沈府有几里地,马车行驶约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卫国公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声声入耳。

    马车外,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又响起,沈容不禁抬起窗幔,正见一辆宝光华盖马车与她们同行,她再往前一瞧,在前面骑马的不正是宋修然。

    她一边放下窗幔,一边与赵氏说:“是丞相府的马车。”

    “沈夫人?”

    还不及放下,同行的马车也掀起了窗幔,丞相夫人深红色的嘴唇微微一笑,侧着脸往沈府的马车内看去。

    赵氏顿了几秒,良久才显出一个笑容来:“原来是周夫人。”

    沈容看马车中不见宋依雪的身影,后才想到宋依雪这会儿还在宫中受罚呢。

    丞相夫人眉眼轻轻一抬:“这厢沈夫人也是往卫国公府去罢,只是这街道繁华,行人居多……”

    “那就请周夫人先行罢。“赵氏含笑,一面喊停了马车。

    丞相夫人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嘴上还是道:“难怪众人皆道沈夫人贤淑温婉,那就借道了。”

    话罢,窗幔落下,丞相府的马车先行而去。

    沈府的马车这才也开始行驶。

    “这个丞相夫人未免也太过分了。”沈岚气愤难平的开口:“明明是咱们在先。”

    “左右都是这一条路,她愿先去就让她先去,省得再生纷争。”赵氏声音低柔,一点也不动气。

    沈容正是羡慕赵氏这恬静,与世无争的性子,她笑了笑,与沈岚说:“姐姐莫气,这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何必因为这种事情动气,那岂不是正着了他们的道。”

    “这倒是。”沈岚颔首,可经这么一折腾,她不禁想到以后嫁入卫国公府的情景,应付诸多内宅之事,她眉头由不得颦蹙。

    且经这么一折腾,倒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卫国公府。

    今日的卫国公府府门大开,外门站了两行小厮候着,为首的小厮瞧清过府的马车,朝着里面便高声喊道:“沈夫人到!”

    她们欣然下了马车,小厮们恭迎着将她们请入了府内。

    因而来得早,宴席还未开,婢子就先将她们带过顾老夫人的院中了。

    院中四处都种着不老松,饶是这寒冬腊月,仍旧青松挺立,绿意盎然。

    未进屋,隔着厚重的门帘,屋内朗朗的笑声就先传了出来,婢子通传后,方掀起棉帘,她们这才迈过门槛,入了屋。

    绕过屋中摆放的百花檀木屏风,方见得这满屋子的人。

    除了顾府上下的女眷们,还有不少大臣夫人们也先到了,其中包括梁夫人。

    梁玉莹听见响动,也投过目光,最后落在了沈容身上,明亮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厌恶。

    “怀秋来了。”顾老夫人这一句怀秋,喊得格外亲近,她念着,作势又要起身。

    赵氏见此,连忙上前:“您要是起身,就折煞小辈了。”

    顾老夫人摇头失笑,合不拢嘴的说:“我一瞧见你啊,就不禁想起多年前与你娘的往事,你娘亲倒是离开得轻松,这一走就是几十年不见面那。”

    若不是因为外祖母阮氏,顾老夫人也不可能答应与沈府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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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小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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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老夫人要拉着几位夫人唠家常。

    便让顾月夕带着沈容与沈岚去别院玩了。

    顾月夕知顾月桐与沈容交好,所以待沈容也不错。

    沈岚自不用说了,她马上就要嫁入卫国公府,顾月夕喊她这个嫂子喊的特别勤快,每每都能将沈岚喊的脸红羞涩。

    临近午时,大臣内眷都陆陆续续的入府了。

    宴席办在在卫国公府的中庭前院。

    这些个时辰,沈容陪在沈岚身边,一直心不在焉,大抵是偶感风寒,身子还有些疲惫。

    她们走在抄手游廊上,远远的,迎着走过两人,距离隔得太远,沈容看不清她们的容貌。

    顾月夕依着他们二人的衣饰,明媚一笑,掩嘴瞧了沈岚一眼,她道:“是二哥和七弟。”

    沈岚闻言,本来就粉嫩的脸颊霎时红了半面,她手指搅着衣袖,眼眸微掀,小心的看去。

    沈容顿然,望着迎面走过来顾行之与顾行琰。

    不得不说,顾行之经历过战场上的洗礼,确实别的成熟很多,步伐沉稳,褪去了原先的轻浮,纨绔。

    顾行琰看了顾行之一眼,知道顾行之的心思,暗自摇头,他露出温润的一抹笑容,望着他未来的小娇妻,真是个害羞的丫头。

    “二哥,七哥。”顾月夕咧嘴笑着,又偷偷将沈岚往前推了一把:“二哥,你与嫂子没什么话说?”

    沈岚面色一羞,就差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顾行琰瞧着沈岚这幅模样,不由笑出声,一本正经的看着顾月夕:“妹妹,不许欺负嫂子。”

    顾月夕笑道:“知道二哥护着嫂子,我哪敢欺负啊,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是吧嫂子。”

    顾月夕眨眼给顾行琰使了一个眼色,好让他与沈岚单独说说话。

    才将将将他们二人甩开,迟迟未走的顾行之便开了口:“月夕,我想与阿容说几句话。”

    顾月夕顿了几秒,后知后觉的点点头,“阿容,我在前面等你。”

    空荡荡的抄手游廊上,只剩下顾行之与沈容二人。

    沈容并没有动,却也未开口说话。

    沉默许久,顾行之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阿容,等这几日过后,我要回江北一趟,你要回去吗?月桐信上说很想念你。”

    顾行之想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似乎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江北,与他的妹妹顾月桐。

    顾月桐?

    她与纪小侯爷的婚事已经不做数了,她日后应该会嫁一个良人。

    她摇头:“我没有回江北的打算。”她顿了顿,方问:“你现在投到瑞王的麾下了?”

    众所周知,瑞王的贼子野心。

    顾行之怎么会不知。

    顾行之颔首,算是应了沈容的话。他之所以投到瑞王麾下,因为瑞王答应过他,等大事所成,便会将沈容赐给他。

    “顾行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有大好前程,为何非要助瑞王,若真出了变动,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顾行之本性不坏,沈容相信他辩的清是非。

    顾行之自嘲笑了笑,“如果我不是站在谢钰的对立面,阿容,你还会与我说这些吗?”

    “……”沈容微怔,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自私,她不仅是为了谢钰,还是为了沈府。

    她明明知道瑞王宫变会成功,若顾行之助他,事后,他就是第一大功臣。

    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想尽办法扳回局面。

    若到时因她的改变导致瑞王失败,就会像上一世那般,所受牵连的变成顾家了。

    “顾行之,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选择,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你难道真的要拉整个顾家下水?”沈容反问。

    顾行之神色有一丝动容,稍纵即逝。

    沈容知道,他会考虑的。顾月夕还在等她,她不宜久待,便于顾行之告辞了。

    正午时分,朝中有头有脸的大臣都已经到了。

    她们女眷与大臣隔着一个院子,也热闹自己的。

    那些贵妇们也都是与顾老夫人道喜周旋,客套的话没有什么差别,沈容静静的坐在席间,安宁郡主就坐在她的身侧。

    “郡主,魏青云魏将军这个时候应该也到了吧。”她压低了声音说。

    “阿容,你不会真的要打算……”安宁郡主眉头微拧,“魏青云不是好结交的,尤其是臣中女眷。”

    “难道魏青云在朝中就没有一个结交的朋友?”沈容诧异,再怪的人也应该会有一两个突破点吧。

    她就不信魏青云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安宁郡主陷入了沉思,再三回想,方道:“好像是有一个…谢荀吧。”

    “谢荀?”那个风流小王爷?沈容不敢相信的出声,与谢荀交好的纪小侯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青云竟然与谢荀交好。

    真是天大奇闻。

    只是不知谢荀此时在不在京城,若在,那今日顾府的宴席他一定会来。

    谢荀这小子,她还拿得准。

    用过午膳后,院中搭起了戏台,敲锣打鼓声,好不热闹。

    沈容趁席间无人注意,又以身子不适为由,让如意去与赵氏知会一声,她先回府。

    赵氏被顾大夫人拉着说话,根本腾不开功夫,只好点头,让如意小心伺候着。

    她出了院,在院中环顾一周,一眼就望见了季扬与言津。

    只是匆匆一瞥,她便收回了目光。

    突然肩头一重,沈容下意识转身,却不见其人,再回过身时,一张英俊的面容赫然在她面前放大。

    她眸子亮了亮,唇间不由扬起一抹笑容。

    这一笑,将谢荀吓蒙了,她怎么不害怕?他扬了扬眉头,没趣的挺直了身子。

    “小王爷,我正要找你呢。”得来全不费功夫,沈容莞尔一笑道。

    “找我?”谢荀稀罕的抬起璀璨的星眸,有些不可置信,沈容竟然有事找他,他颇有些兴奋的往沈容身边凑了凑:“有什么好事,快说。”

    “好事没有,怪事倒是有一桩,我听闻你与魏青云魏大将军是故交,怎么也不信。”沈容故作稀奇的看了他一眼:“魏大将军生性耿直,至于你……”她摇摇头:“怎么也不像是一路人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就和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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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将法对谢荀很是受用,这么一激,他立即仰着脑袋,得意道:“怎么不是一路人!我与青云可是生死患难的兄弟!”

    谢荀不是笨人,他话刚脱口,就察觉不对,眉头微皱,仔细打量着沈容,一字一句道:“你想结交青云?”

    谢荀好歹也是皇族中人,朝中动乱,他不可能不知。沈容突然与他提魏青云,不就是想拉拢魏青云,他眉头上挑,遂道:“是为了三哥?”

    沈容讪然,有这么明显吗?怎么顾行之与谢荀二人都与她提起谢钰。

    她不言,也懒得多做解释,算是默认了。

    谢荀见沈容这般,轻叹一声,“青云这边你不用担心,他为人正直,何况三哥早与他通过信了。”

    “通过信了?”沈容错愕了几秒,目光下意识往季扬身侧落了落,却不见言津的身影。

    细想之下也确实,谢钰是什么人,连她都想得到的事情,谢钰心思细密,做事警矩,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是她一直担心的太多。

    思及此,她与谢荀笑了笑,岔了话题:“你这段时间都呆在京城?”

    “怎么?你不想看见我?”谢荀挑了眉头,玩笑的话语,眼中却满是认真。

    他大抵真的中毒了,他流连花际,什么样绝色的女子没见过,可他却陷入沈容的笑颜中了。

    谢荀不是没试过忘记,当他拥着别的女人时,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真的完蛋了!他定定的望着沈容,这可是他未来三嫂啊!他苦笑一声。

    “你知道现在的时局,你留在这里……”不等沈容的话说完,谢荀已经出声打断。

    “我爹明辨是非。”

    沈容浅抿着下唇,看着谢荀突然深沉的表情,有些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荀摇头失笑,与沈容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魏青云的事情有了着落,她也不必在这里多待,大概真的是今日身体不适,她轻柔了柔有些发沉的脑袋,折身出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大门外依次停了各个府上的马车,如意一眼就瞧见了沈府的马车,扶着沈容往过走。

    如意小心的撑着她上了马车,还未掀开青纱幔帘,身后便传来一声喑哑的声音。

    “三姑娘。”

    沈容转身看去,对上他一汪深潭的墨眸,原来是言津,她微微点头,刚要开口说话,马车突然动了起来,她还未站稳身子,整个人就被甩进了马车内。

    一时之间,两耳轰鸣,头脑发沉。

    “姑娘!”身后是如意尖破嗓音的声际。

    沈容强稳着身子抓住了一个支点,好让自己不至于被马车里的黑漆小几砸伤。

    马车疾行,她费尽气力扯开帷幔,发现车夫戴着斗笠,显然是有意谋她性命。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沈容冷声喝道。

    “你还是安心等死吧!”那人声音沙哑。

    沈容见此,抓住马车的就欲往下跳,似乎马夫看出了她的心思,急速勒马,“咚!”一声重响,她整个人再一次被重重甩进马车内。

    湿漉漉的粘稠的血液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本来就头脑发昏的她,意识更加不清楚了。

    头上伤痛并没有让她清醒,她紧咬下唇,心有不甘。

    难道她真的要命绝于此?

    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怎么能轻易死去,想到这里,她硬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先用手按住了流血不止的额角。

    马车一路狂奔,沈容依稀能猜出他要带她去哪,这个方向,是京郊的山崖。

    只是她真的有些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粘稠的血液沾满了整个手掌,猩红的血液,炫目刺眼。

    突然马车一阵摇晃,打斗的声响一点点传入了她的耳中。

    “沈姑娘!”低沉喑哑,带了几分急意的声音隔着帷幔传了进来。

    是言津的声音。

    听见这一道声音,她的心思也渐渐静下来,怕言津担心,撑着软榻朝外喊道:“我无大碍!”

    她扯开一边的车帘,入眼的已经是一片荒芜,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车辕碾过崎岖不平的山石,激烈动荡,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似得。

    “你们自己去死吧!哈哈哈!”

    马脱了缰,完全不受控制,车夫可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山崖近在咫尺,他纵身一跃,滚下了马车。

    言津当即握住缰绳,立即勒马。

    马受了惊吓,疯了似的向悬崖奔去,言津见此不行,整个人面色肃冷,身形一闪,也跳下了马,强用脚掌撑地,以单手之力勒紧了缰绳,另一只手迅速取下匕首,砍断了缰绳。

    顷刻间的功夫,马儿朝着山崖坠下。

    马车因为惯性的关系往前不断的滑行。

    “轰!”一声磕响,马车一头已经坠下,卡在了山崖边缘,沈容更是整个人往出倒。

    她紧闭双眼,身子却没有想象中的急坠,只觉腕间一紧,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空中。

    她猛地睁开双目,就对上了言津那双深漆如墨的双瞳,在那双眼中,她看到了焦急,看见了担心,看见了愤怒。

    他极力的拉着她。

    她以眼尾的余光往下瞥,底下是深不见底悬崖,她急声道:“言津,你松手,这个马车根本撑不住你我的重量!你会被我拖下去的!松手!”

    沈容此时发髻松散,满脸的血迹,一身狼狈不堪。

    “我不松!你******给我闭嘴!”言津双目血红,嘶声力竭的大吼道:“沈容,你要是敢松手!我就和你一起死!”

    他在用他的生命威胁她。

    可生死之际,听见这番话,沈容却笑了,双目渐渐变得雾气重重,鼻头微酸,心中有那么一瞬间被填的满满的。

    “我死了不要紧,你若是死了,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她话音稍顿,一直有所怀疑,而现在她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她不能害了他,她道:“谢钰,活着!最起码你要活着!”

    被揭穿身份,谢钰并没有并惊讶,沈容一向观察细致,他知道瞒不过她,看沈容手势渐松,他暴怒:“你别和我扯这些!你给我抓紧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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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还何以救天下!

    他握着沈容的手越发收紧。

    沈容却是已经感觉到了马车不稳,有下滑的征兆,她急红了双眼:“谢钰!这辈子我能与你相识,已经知足了,我不想你为我死,算我求你,放手吧!你身上背负着使命!如果没有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她嗓音几近颤抖:“放…手吧。”

    这个傻女人!谢钰暗咒一声,深漆色的双眸紧紧盯着沈容,也察觉到了马车就在悬崖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悬崖。

    但听了沈容的话,他更加坚定的开口:“我死也不松手!这辈子你别想逃开我!”

    沈容双目早已被泪水模糊,模糊的视线中,她深切的望着谢钰。

    脑中的记忆翻涌而上,从上一世到这一世,生死之际,仿佛又经历了一遍。

    经历了她与谢钰的初识,她在善正寺见过他两次,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她是忘不掉了。

    更记得她在顾府时,第一次来初潮,他帮她解围。

    这一幕幕仿如昨日,她不想死,可若真的没有选择,她不想连累了谢钰。

    “轰!”一声巨响,马车重重落下,她身子急速坠下,她呼吸窒息——心头堵塞,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鼻头一酸,泪水不再是眼中打转,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已经忘记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忽然腰间一紧,谢钰紧紧将她抱在了话中,四目相对,似有火花碰撞。

    她气到话语哽咽:“你疯了!你疯了!”

    “我是疯了。”谢钰紧紧抱着她,感受她的微微发颤的身躯,他眸如璀璨星光,即使是这种境地,俊秀的面容上仍旧没有一丝慌乱。

    突然马车卡在了岩壁上的树干上,谢钰一手撑住了马车的木干。

    “阿容,我们不会有事的。”他温润如玉,清透细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的坚定,向来不容置疑。

    沈容苦笑一声,他真的是疯了,哭过笑过的沈容也渐渐镇定下来。

    额角的血痕已经凝固,她四下张望,这颗树根本撑不了太久。

    迟早他们还是会掉下去的。

    她极尽所能的找着突破口,忽然目光落在了一处岩壁上,她保持平静,轻缓开口:“那里好像有一个洞口。”

    谢钰抱着她,大动不了,也转不了身。

    “你松开我,我尽量踩着岩石。”对上谢钰深漆的眸子,她又说:“你忘了,我在白马城习过武,这些我还应付的来,不然,咱们真的要死在这了,总得一试,不是吗?”

    见谢钰有所动容,沈容遂又开口:“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谢钰只好顺着她的意思,等她抓稳了树干,才小心的松开了她。

    沈容不敢大意,用力撑着树干,一点一点移着身子。

    谢钰松开了沈容,也有了机会转身,他看见了沈容口中所说的那个洞口,眸光微闪。

    身子向前一跃,又将沈容拽了回来。

    沈容还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贴着谢钰的结实的胸膛向下坠去。

    微寒的冷风簌簌刮过脸面,谢钰身子一停,稳稳的落在了沈容所说的那处洞口。

    她抬眼,温暖的余光照射进来,映在他的身上,光辉交错,他好似站立在华光之中,如幻影泡沫。

    谢钰唇角扬起一抹醉人的笑意,一把将沈容横抱起来,大步沉稳的入了山洞。

    这个山洞并不大,却足以让他们安全的避在此处。

    本就是寒节,洞里更是阴冷十分,谢钰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一刻也不曾松手。

    他眉眼如画:“阿容,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眼神。”沈容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这对如漆如墨的眸子,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谢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安定下来的沈容才渐渐感受到额角的痛楚,但紧张的感觉比痛楚更要清晰十倍。

    她与谢钰虽定了亲,可一直都是中规中矩,未有过矩的行径。

    如今他这样抱着她,她心里砰砰跳的厉害,又怕谢钰瞧出半分端倪,遂正了脸色,淡淡开口:“你说这次的事是谁安排的。”

    谢钰动作轻柔的抚过她受伤的额角,抬眼望她:“你心中不是已经猜到了,疼不疼。”

    “不碍事。”她怕谢钰担忧,抿唇浅笑:“他这番是狗急跳墙,只是我猜不出,他费尽心思对付我作何,我一介女子,又能妨碍什么。”

    谢钰闻言,却是轻轻碰了她小巧精致的鼻骨,话语中带了几分轻佻:“你说呢?顾行之待你的心思,那么明了。想必是怕你扰了顾行之这步棋。”

    “他杀了我,顾行之更不会帮他了。”沈容一字一句道,忽然她杏目瞪大:“除非……”

    谢钰笑意了然,接过沈容的话:“除非他将这个罪想法子扣在我的身上。你也知道,我的仇家不少。”

    “看来要让他失望了!”沈容一双杏目凌厉的眯了起来:“不如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等瑞王以为自己大势必得的时候,到时一举突破!秦关那边没事吧。”

    “无事,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谢鲲的军马一批一批入京,这京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对了,沈三我差人将他送回白马城了。”提起谢鲲,谢钰这才想起了沈喧的事情。

    “白马城?”沈容愣神,强撑着发困的眼皮,喑哑的声音急切:“他出什么事了!”

    “谢鲲知道他的身份,想以他制住你父亲。阿容,你不必担心,他好的很,现在指不定还在白马城内玩乐呢。”谢钰温声开口。

    沈容却是眉间微紧,这么说顾行之是在骗她了?

    不过好在沈喧无碍,她盈盈望着谢钰,喑哑的嗓音低柔:“谢二哥,谢谢你。”

    “傻瓜,与我还这么生分。”谢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黑漆如墨的眸子紧紧锁着沈容,他重生而来,最大的幸事,大抵就是与她相识,也不知怀中的小丫头,与他的想法是否相同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循循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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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府,如意冬梅追了半晌,早看不见了马车的踪影。

    “快回禀夫人!”冬梅心急如焚,额间密汗层层。

    遂她们二人又一路折回,急着跑入了卫国公府。

    方嬷嬷眼尖瞧见了她们二人,看她们二人脸面红喘,不由皱起了眉间。

    不是送三姑娘回沈府了?

    她大步上前,拦下了两个莽撞的丫头:“出什么事了?三姑娘呢?”

    “嬷嬷,三姑娘,三姑娘别人劫走了……”如意急红了眼,眼泪直流。

    “什么?!”

    方嬷嬷面色大惊,就连步伐也变得不稳,她强稳着步伐,匆匆走到赵氏身边。

    犹豫了片刻,低声附耳:“夫人…三姑娘出事了。”

    闻言,赵氏手中的碧玉茶盏一松,发出一声清立的脆响。

    引得顾老夫人与顾大夫人都将目光看到了她这边。

    赵氏慌乱起身,早已顾不上这些,急问:“怎么回事!方才还好端端的在我面前!去寻!去寻!”

    安宁郡主瞥了一眼冬梅如意,就猜出是沈容出事了。

    “阿容是不是……出事了。”她试探性的开口。

    听见安宁郡主的话,顾老夫人哪里还有心情看戏,且不说日后顾沈两家联姻,就是沈容,日后那是英亲王府未来的儿媳妇。

    沈容是在卫国公府出的事,要论起来,卫国公府首当有疑。

    顾老夫人由顾夫人扶着站起身:“阿容那丫头怎么了?”

    “咚!”的一声,如意跪在了地上,“三姑娘…被人劫走了…”

    顾老夫人身形一抖,眉间一跳,若不是顾夫人撑着,恐怕早已坐落在地。

    她声音压低,与一旁的顾夫人道:“去!去将行之找来。”

    沈容被劫走,第一时间,顾老夫人想到的竟然是顾行之,若真是顾行之,顾老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与沈府交代,与英亲王府交代。

    她硬撑着几分:“怀秋,你先别急,我立刻派府上的人去寻。”

    “这事关乎我们英亲王府,阿容出事,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理,伯母,我先回王府。”安宁郡主话落,步伐匆匆的往外走。

    二哥临走前交代她,让她好好照顾阿容,她怎么将她弄丢了。

    赵氏也着急随着家眷离开。

    顾老夫人面色微怒的由顾夫人扶回了正房。

    外院的男宾都不知内院发生的事情,顾行之自也不知顾老夫人传他是有什么事情。

    他只身入屋,见顾老夫人面色铁青,眉间微紧:“大祖母,您唤行之?”

    顾老夫人扬手一个茶盅扔在了地上,碎片茶水毫无遗漏的溅在顾行之的衣摆上,水花四溢。

    顾行之不知顾老夫人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是因为他为瑞王做事?

    这也不该啊。

    顾行之正要开口,屋内就响起了一道急戾的声线。

    “你将沈家三姑娘藏哪去了!”

    “阿容?”顾行之眉间微起,乍然惊色:“阿容出事了?!阿容出事了?”

    顾老夫人看顾行之神色不像作假,先平缓了几分气息,再一次反问:“不是你将她劫走了?”

    既然不是顾行之劫走,顾老夫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什么?”顾行之面色瞬变,深黑色的瞳仁蓦然收紧,“大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一直在府上吗?”

    “出府时被劫走了,既然不是你为,那你想想,阿容那丫头平日里有什么仇家。”顾老夫人眉头微蹙:“我已经派府上的人出去寻了。”

    “仇家?她一介深闺女子怎么可能有仇家!”他面色沉声,向顾老夫人鞠了一礼:“大祖母,此事落在咱们卫国公府的头上,不能坐视不理,行之这就去查!”

    顾老夫人颔首,遂了顾行之的意,轻摆了摆手:“去罢。”

    顾行之拂袖起身立即出了屋,清澈通透的眸子隐隐泛起一抹狠厉。

    *****

    深宫皇城,华丽奢靡的寿康宫内。

    瑞王正陪着齐太后说话,突然就有人进来通禀。

    齐太后屏退了两边的下人,那暗卫才压低了声线:“王爷,马车坠崖了。”

    “坠崖?人呢?我要的是死人!不是坠崖!”瑞王怒气中天,狠声厉道。

    暗卫身子一哆嗦,立马回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暗卫不敢再说下去。

    “那么深的悬崖,摔下去也是尸骨无存。”坐在软榻之上的齐太后缓缓开口:“咱们要的不过是一具尸首,尸首还不好办。”

    瑞王被齐太后这么一提,茅塞顿开:“还是母后想的周到。去寻一具与她身形相差无几的尸首,扔下去!”

    “属下这就去办!”暗卫俯首应道。

    “将车夫解决了!这件事要办的滴水不漏!”瑞王再一次开口,眸中阴狠。

    “王爷放心,属下已经办了!”暗卫话罢,便退身出了寿康宫。

    不过片刻,顾行之就到了。

    瑞王早就料到顾行之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行之先与齐太后行了大礼,俊秀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齐太后摆手:“哀家知你与瑞王有要事相谈,去偏殿罢,哀家也落得清静。”

    这罢,瑞王便带着顾行之入了偏殿。

    将入偏殿,顾行之全然不顾瑞王的身份,直接开口质问:“瑞王!你将阿容绑哪里去了!你这么做!是信不过我顾行之?!既然如此,恐怕咱们也没必要再合作了!”

    瑞王厚实的双颊微动:“你这话本王有些不明白,沈容怎么了?今日不是你宴席之日,沈家应该也到了,你倒是跑到这里质问本王?”

    顾行之冷声道:“你不知道阿容怎么了?!”

    “到底怎么回事!”瑞王硬声开口。

    顾行之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阿容在卫国公府府前被人劫走了!她一介深闺女子,无冤无仇的,又有谁会绑她的性命!”

    顾行之实在想不到除了瑞王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沈容?她不是英亲王府谢二公子的未过门的妻子。”瑞王浑厚的声线缓缓道出,循循诱引:“谢二公子为人心狠手辣,做事狠绝利索,恐怕仇家少不了。若不是这层关系,本王也想不出一介深闺女子何故会遭人绑架。不过也许只是匪贼想要银子罢了,且等等接下来有什么消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循循诱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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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行之黑白分明的瞳仁骤然收紧。

    他紧握双拳,咬牙切齿:“谢!钰!如果沈容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俯首作辑与瑞王告退,步伐匆匆出了皇宫。

    这厢顾行之才离开了皇宫,殿内忽然一个暗影出现,垂头跪在了地上。

    “如何?”瑞王噙着一丝冷笑,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清茶。

    “回王爷,马车…马车掉下悬崖了……”

    “人呢!”瑞王狠声打断,厉声喝道:“本王要的是尸首!找不到尸首,造也要给本王造一具!”

    眼看大事将近,现在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尤其过几日,鲲儿的大军就都抵达京城了,这一场仗,他们费了数年心血,绝不能输!

    “是…是属下明白。”暗影垂头连连应道,暗自喘息了一口气。

    “秦关那边事态如何?”瑞王冷沉低厚的声线再次响起。

    只要将谢钰困在秦关,他纵有心想要扳回局面,也无法分身,想到此,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皇位终究还是他的!

    “一切在掌控之中。王爷,现在大军都掌在小王爷手中,即使谢钰回来,也难敌千万大军。”

    “哼!短浅!你以为英亲王府就一点后路都没有?!派人仔细盯着他!绝不能让他知道城内一点消息!”瑞王冷声斥道。

    又忽然想起一事,他喝住了那名暗影:“去查查玄清大师的底细。”

    眼下不是有半点疏忽,若这位玄清大师有些门道手段,可以留以用之,若没有……他唇角微抿,闪过一抹杀意。

    “属下明白!”暗影应声退去。

    *******

    悬崖山洞内,冷薄的空气刺激着沈容的每一个神经,这一夜,她惶惶不能入眠。

    微微抬眸,就对上了谢钰深幽的眸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他的怀中。

    她撑着身子缓缓站起,却被谢钰一把按住了腿脚。

    “我抱你。”

    说话间,谢钰高大的身躯忽然在她眼前放大,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横抱而起,她面露羞哧:“谢二哥,我能自己走,一会还有一段险路要过。”

    “我想抱着你。”

    低沉蛊惑的声音响在耳畔,沈容只觉耳朵轰鸣,脑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她不是不经****的小姑娘,饶是经过上一世惨痛的经历后,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竟又感觉到了灼热。

    她小心翼翼从他胸前抬起眼眸,感受着他的体温,声音不觉低了几分:“谢二哥,这一次的计策我娘亲那边……”

    “需要我差人送信?”谢钰道。

    “暂时不用,如果他们知道了,恐怕这个戏也不好演,最起码也要等我的丧事办完之后,将戏演足了,才能回去。”沈容一字一句开口,“我已经差小八入宫了。”

    谢钰沉沉一笑,垂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小八在你手上可比我手上有用的多,阿容,以后唤我长君。”

    长君……

    沈容知道,这是他的字,她微微点头,腻着嗓音喊道:“长君。”

    一夜的养精蓄锐,谢钰抱着沈容停在洞口等了片刻,正当沈容纳闷想要问个究竟的时候,突然一道绳索落了下来。

    直直抛到崖底。

    现在上崖过于危险,所有他们只能到崖底,另寻新路。

    谢钰身形一换,重新将沈容背着身上,紧紧攀着绳索,下了崖底。

    寒风凛冽,似无数把小刀刮着脸上的骨肉,而崖底的河流已经冰冻结冰。

    沈容望着绳索上方,眉头微挑:“是季扬?”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从崖上降了下来,不是季扬又是谁。

    谢钰点头:“我给了他信号。”

    沈容不再多问,谢钰上一世精明厉害的传闻她一直都知道,即使她不说,她也明白,谢钰敢从秦关入京,就定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循循诱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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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壁陡峭,山石锋利,谢钰单手将绳缠在腕间,方看向沈容:“阿容,上来。”

    明明在山洞内,由他抱过了,可对上他清透深邃的眼眸,她心里还是不由跳了一拍,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片红晕。

    但这种关头,也不是她扭捏的时候,让抓起自己的裙摆,任谢钰背着她,双手环在谢钰的脖颈处。

    须臾,他们二人重新登上了崖顶。

    季扬看着浑身狼狈的两人,谢钰脸上已经覆上了人皮面具,他愣了几秒,心料沈容已经知道了公子的身份,便也没有忌讳,跪在了地上:“公子,沈顾两家,英亲王府,已经到处派人到找沈姑娘了。”

    沈容紧抿下唇,瑞王想借着此事,将祸端引向谢钰,而她就是瑞王手中的一颗棋子。

    眼下时局,她不能跳出,只是将计就计……她心头实在不忍让娘亲伤心,可若与沈府通信,这桩戏恐怕就要露出端倪。

    忽然感受到手掌传来温暖的热度,她抬眸,谢钰浅笑着,眸光璀璨如星,他在以他的方式安抚她。

    沈容微微点头:“先离开这里。”

    季扬起身,“我早已备好了地方。”

    马车一路颠簸,远离了山崖,最终马车停在了远郊一处小院,季扬低声道:“这里是一个商人盘下的,我又暗中倒手,即使要查,也查不到沈家与英亲王府的头上。”

    沈容暂时被安顿到此处,谢钰踏入屋内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书案后,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张纸,递给季扬:“按照这个方子抓药。”

    季扬睁了睁眼睛,目光又很快落在沈容额角的伤处,立马会意的点头,折身消失在屋中。

    “我不碍事。”沈容心下微暖,她走至谢钰身侧,盯着他这张并不出彩的容颜出神,扬唇一笑:“其实还有个更好的办法,你给我也寻一个人皮面具,这样于你,与我,行事都方便。”

    谢钰侧过脸,“阿容,你行什么事?这件事情交给我。”

    “瑞王找不到我的尸首不会罢休,我就是不行事,换一张容颜也方便些,这宅子两旁虽鲜少有人,但也又有路过的商旅,还有,西北大军一批批入京,而这座宅子后对的那条街,就是他们入城的必经之路。”

    谢钰向来不掩饰对沈容的欣赏,他听着沈容这番话,笑了笑:“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你就辩的出后巷,阿容,我还能说什么?”

    “那你是怎么打算。”沈容问他。

    谢钰从怀中取出一个方形锦盒,剑眉下的眼瞳带着星光,他将锦盒往沈容的方向推去:“我早已替你准备了一份。”

    所以想到方才那一番,不过是他在戏弄她。

    沈容清了清嗓音,将锦盒收起,反将道:“长君,我还能说什么?”

    “很好听。”谢钰声音如一缕清风,他站起身子,将谢挽容拉过,扶着她坐下,冰凉的指间轻轻缓缓滑过她额角的伤口:“疼吗,我帮你处理伤口。”

    沈容摇头,任着他动作轻柔的擦拭着,静寂了半晌,她低声道:“我哥哥他一切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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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出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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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沈容所猜想的那般,不过三日,沈府的人就在山崖下的海里打捞出一具尸体。

    面容已经被海水腐烂,依稀能看出是与沈容般大小的女子。

    这时传到赵氏耳中,她当下就昏了过去。

    方嬷嬷与沈平成两个又是掐人中,熏香,赵氏才缓过神来,面色唰白,紧紧抓着沈平成的胳膊:“平成,阿容她……她不可能死!不可能死的!那不是她!那不是她!”

    赵氏嘶声力竭,泪眼婆娑。

    卫国公府宴会的风头还没过了两日,沈家就出了这么一桩事。

    沈容不仅仅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又是英亲王府未来儿媳妇,沈容的死,就是传到了宫中,皇上也不禁动容。

    当日谢钰跪在他这里,信誓旦旦要求娶沈家三姑娘。

    现在谢钰还在秦关,皇上蓦然抬眸,沈容的死,或许是一个契机,他面色一凛,出声召了福公公:“拟旨,召谢钰回京。”

    ……

    沈府内,沈容的尸首还摆在正庭院,等着沈府的人出来认。

    沈岚身形发抖的站在角落里,由白芷撑着身子,捂着嘴巴,眼泪充斥着整个眼眶,布满了血色,她紧紧握着嘴巴,抑制着自己不发出一个声音,她不停的颤抖的身子,看见沈平成扶着赵氏一步步走出来,沈岚猛地扑到赵氏怀中,抱住赵氏,“娘……娘……”

    冬梅与如意早已泪眼婆娑,跪在了赵氏脚下。

    “夫人,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三姑娘……都是奴婢的错……呜呜……”如意一面说一面打着自己,三姑娘,她当初就该拼了性命也要拦着的!

    赵氏身形不稳,远远瞧了摆在正庭院的尸首,才刚刚看到衣衫一角,她整个人就险些再次昏厥。

    “沈容!”

    一道撕破划破天际,顾行之一身黑色玄底纹长衫,闯入沈府,不管不顾的将放在那里的尸首抱在怀中,尸体已经散出了恶臭,但顾行之仍旧小心翼翼,好似手中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碎碎念道:“阿容,不怕,阿容不怕,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想要咱们的命!我守着你……从今往后,我守着你!”

    他忽然起身,就要抱着尸首离开。

    “顾行之!顾行之!”赵氏从悲切中吓回了神。

    沈府的小厮与此同时拦住了顾行之的去路。

    赵氏心中发堵,如果这真的阿容,他们必定要风风光光的让阿容出丧,可她的孩子,她清楚,她心底里有浓浓的感觉,阿容还没有死,那具尸体根本不是阿容!

    但就算不是,赵氏也不能任由顾行之将尸体带走。

    沈平成也拦住了顾行之:“行之,阿容的后事由我们沈府做主,现在阿容还未出丧,还未出头七,你这是要让她死也不宁吗?!”

    顾行之凄红的双目,撕心裂肺的朝着沈平成大吼:“我不管!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她!我要将她葬入我们顾府的祖墓里!她是我的!!”

    “放肆!”安宁郡主响亮的声音从外传出,她步伐快步走到顾行之面前,直直对上他凶猛的眼神:“阿容是我二哥的未过门的妻子,怎么能葬入你们祖墓里?就是阿容死了,也是我们英亲王府的媳妇!”

    “不错,沈老弟,即使阿容过世,她也是我们英亲王府的媳妇,圣上已经召谢钰回京了,这肯定也是他的意思。”英亲王声线沙哑,不忍再看那具尸首。

    英亲王妃早已与赵氏抱作一团,痛哭不止。

    “谢!钰!”顾行之咬牙切齿的吼着这两个字,他癫狂道:“阿容不想看见他!是因为他!阿容是因为谢钰死的!”

    顾行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目光含情的对着他怀中连脸面都看不清的尸首:“阿容不怕,我会替你报仇的。”

    他凶残的目光骤然抬起,扫过英亲王,最后落至沈平成身上,眯起眼睛:“先出丧,让阿容好好的走。”

    谢钰!他就等着他回来!

    他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为阿容陪葬!

    ……

    沈府第二日,就挂满了白稠。

    整个沈府一片素色。

    音信传到老宅那边,沈老夫人与沈家其他家眷一直心念着想要入京,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入京。

    颠簸的马车内,大房杨氏与四房小李氏陪在老祖宗身旁。

    杨氏叹道:“先前都说阿容的命最好,又是被亲封为静县主,还许给了英亲王府的公子,这都说好命不长,还未过门,就先没了……也不知道……”

    杨氏忽然低了声音,想起小李氏的孩子也没了。

    小李氏却为注意到杨氏的改变,反而凑的老祖宗更近了一步:“娘,您说,都是沈家的姑娘,阿容这次过世了,那英亲王府二公子的婚事……反正是与沈府联姻。”

    杨氏的女儿已经嫁了出去,三房又是庶出,沈容上面的沈岚也订下了婚事,这就剩下了琳姐儿了。

    杨氏一眼就瞧出了小李氏那点龌蹉心思,白着眼呵斥她:“现在阿容的丧事连头七都没出,你都想着与英亲王府结亲了,也真能说得出口,要是沈家的姑娘再嫁过去,英亲王府与沈府的名声还要不要。”

    老祖宗揉了揉眉心:“行了,吵什么吵。”

    阿容那个丫头一向机灵,怎么会没了,老祖宗郁结,索性闭上了眼。

    侍奉在一旁的刘嬷嬷面色更加难堪,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三姑娘给的,她现在都不敢想象,三姑娘没了……

    京中沈家一直忙于沈容的丧事,置办棺木,棺木停在灵堂。

    这些日子,京中官员乃至家眷,断断续续的过来吊唁,又或是陪着赵氏说说话。

    原本沈岚与顾家的亲事,也因为沈容的出事,而往后推了几个月,现在两府的人都无心谈及此事。

    毕竟沈容是在卫国公府出的事情。

    白色绸布下的沈府,即使站着沈府外,也可听见从里传出来的哭丧声。

    身穿一件青白色长袍的俊秀男子,身姿颀长的站在沈府大门外,抬眸望着沈府挂着的两个白灯笼。

    心思百转。

    “阿容……”谢荀眉头微紧,轻轻的出声,那个深藏在他心底的女子。

    他没有胆量像顾行之那般放肆言语,如今,他连踏入沈府看她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消失了。

    好像,他不去看她,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就还活着,活在他的心里。(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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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是在沈府出丧的第五日,以谢钰贴身侍卫的身份,随他一起踏入沈府大门的。

    在世人眼里,这个从边关回来的谢二公子入京第一时间,没有进宫,没有回英亲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沈府。

    这几日,陆陆续续有朝中人进沈府吊唁,尤其在谢钰初次回京之后,他们更加频繁的出入沈府。

    现在时局动荡,宫中易主不过是一夕之间。

    此次沈家三姑娘出事,无疑是断了英亲王府与沈府交好的重要枢纽。

    所以谢钰的态度,代表的是英亲王府的态度。

    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谢钰入沈府的消息已经传入各个朝中耳中。

    探子传话到卫国公府后,卫国公闻之,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手中的佛珠:“即使谢钰心中还念着沈家三姑娘,可人死不能复生,谢钰总得娶妻,若英亲王想要拉沈大人这一脉,想必会再求沈家一位姑娘……”

    “大人,顾七爷现在的风头正盛,又出自西北,是瑞王的人…现在西北大军一批一批入京,这意图人人召之啊!沈家三姑娘出事,或许是一个契机……原本二公子与沈家大姑娘的婚事定在下月,可现在出事……”

    那黑衣探子言尽,言下之意,沈家出丧,卫国公与沈家的婚事自然不能如期举行,这一拖,还不知拖到几时。

    卫国公心思沉了下来,并没有开口。

    只是摆摆手,让那探子退下了。

    ……

    安宁郡主这几日一直陪着赵氏,听到谢钰入府的消息,她连忙起身,与赵氏一起出了内院。

    当她看到风尘仆仆出现在灵堂时,眼眶微红,“二哥……”

    在谢钰去秦关前,她答应二哥要好好照顾好沈容,可现在……

    安宁郡主想到与沈容相处的那些日子,她心里更加难受。

    一直跟在谢钰身后的沈容,她垂低的眸子往赵氏身上看了一眼,赵氏面色憔悴,双眼红肿,沈容心头一怔,就好像有千万根绣花针刺在她的心头。

    她恨不得抱住赵氏,告诉她,阿容还活着,她没有死,没有死。

    她紧咬下唇,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现在不能行差一步,瑞王的眼线或许就在附近,她不能冲动。

    “不管阿容如何,她都是我谢钰的妻!”谢钰朝着赵氏重重一拜:“小婿给母亲大人见礼!”

    毫无疑问,谢钰的态度显而易见。

    谢喧已经带兵从秦关悄悄出发。

    但在众人眼中,此次谢钰回来的时机最不该。

    他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不带一兵一卒,恐怕等沈家的丧期过后,京城已经沦陷了。

    赵氏泪眼模糊的将谢钰扶起,哽咽道:“快祁来,快起来。”

    突然,一个劲风朝着谢钰的方向袭来。

    顾行之怒气冲冲一把拽住谢钰,拳头凶猛的砸下,他通红着眼睛咒骂:“谢钰!你算什么东西!阿容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有脸进沈家的门!”

    顾行之经过战场上的洗礼,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空有容貌的纨绔子弟。

    他的拳头带着凶狠的杀气,如狂风暴雨般的砸下。

    第一个拳头,谢钰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受了一拳,他擦去唇间的血迹,赤手空拳,与顾行之较量起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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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是在沈府出丧的第五日,以谢钰贴身侍卫的身份,随他一起踏入沈府大门的。

    在世人眼里,这个从边关回来的谢二公子入京第一时间,没有进宫,没有回英亲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沈府。

    这几日,陆陆续续有朝中人进沈府吊唁,尤其在谢钰初次回京之后,他们更加频繁的出入沈府。

    现在时局动荡,宫中易主不过是一夕之间。

    此次沈家三姑娘出事,无疑是断了英亲王府与沈府交好的重要枢纽。

    所以谢钰的态度,代表的是英亲王府的态度。

    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谢钰入沈府的消息已经传入各个朝中耳中。

    探子传话到卫国公府后,卫国公闻之,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手中的佛珠:“即使谢钰心中还念着沈家三姑娘,可人死不能复生,谢钰总得娶妻,若英亲王想要拉沈大人这一脉,想必会再求沈家一位姑娘”

    “大人,顾七爷现在的风头正盛,又出自西北,是瑞王的人现在西北大军一批一批入京,这意图人人召之啊!沈家三姑娘出事,或许是一个契机原本二公子与沈家大姑娘的婚事定在下月,可现在出事”

    那黑衣探子言尽,言下之意,沈家出丧,卫国公与沈家的婚事自然不能如期举行,这一拖,还不知拖到几时。

    卫国公心思沉了下来,并没有开口。

    只是摆摆手,让那探子退下了。

    安宁郡主这几日一直陪着赵氏,听到谢钰入府的消息,她连忙起身,与赵氏一起出了内院。

    当她看到风尘仆仆出现在灵堂时,眼眶微红,“二哥”

    在谢钰去秦关前,她答应二哥要好好照顾好沈容,可现在

    安宁郡主想到与沈容相处的那些日子,她心里更加难受。

    一直跟在谢钰身后的沈容,她垂低的眸子往赵氏身上看了一眼,赵氏面色憔悴,双眼红肿,沈容心头一怔,就好像有千万根绣花针刺在她的心头。

    她恨不得抱住赵氏,告诉她,阿容还活着,她没有死,没有死。

    她紧咬下唇,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现在不能行差一步,瑞王的眼线或许就在附近,她不能冲动。

    “不管阿容如何,她都是我谢钰的妻!”谢钰朝着赵氏重重一拜:“小婿给母亲大人见礼!”

    毫无疑问,谢钰的态度显而易见。

    谢喧已经带兵从秦关悄悄出发。

    但在众人眼中,此次谢钰回来的时机最不该。

    他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不带一兵一卒,恐怕等沈家的丧期过后,京城已经沦陷了。

    赵氏泪眼模糊的将谢钰扶起,哽咽道:“快祁来,快起来。”

    突然,一个劲风朝着谢钰的方向袭来。

    顾行之怒气冲冲一把拽住谢钰,拳头凶猛的砸下,他通红着眼睛咒骂:“谢钰!你算什么东西!阿容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有脸进沈家的门!”

    顾行之经过战场上的洗礼,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空有容貌的纨绔子弟。

    他的拳头带着凶狠的杀气,如狂风暴雨般的砸下。

    第一个拳头,谢钰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受了一拳,他擦去唇间的血迹,赤手空拳,与顾行之较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