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梓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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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似乎有人推了推她，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正待再睡，却听有人在她耳边急促地叫：“瑶雪，瑶雪，快醒醒！”
还是平日温和的声音，语气却显得十分焦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迷蒙间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见奶娘手里拿着一身蓝花布袄，催她：“快穿上！”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哽咽。
她神色茫然，下意识地就去寻找自己白天里穿的那件镶蕾丝花边的小袄，那是云霓阁大师傅兰贞亲自打样缝制的，千金难求，她十分喜欢。奶娘神色一肃，将她从暖融的被子里拽出来，动作有些粗鲁地往她身上套蓝花布袄，不知道为什么，素来手脚十分麻利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接连套了两三次才套上。
记忆中奶娘从不曾这般对待过她，她顿时满腹委屈，小嘴一瘪就要放声大哭。奶娘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地道：“别出声！”
奶娘一把抱起她，快步出了屋子。她感觉到奶娘急促的心跳，她的心也跟着怦怦地跳得极快，她想起来最喜爱的那只西洋怀表还没有拿。
冷冽的夜风吹在脸上，后院里的碧树繁花都只剩了黑黢黢的影，她心里害怕极了，抬起头想要问问，却有一滴冰凉的水珠滑落到脸上。痒痒的，她抬手抹了抹，跟着又落下一滴。
奶娘似乎哭了。
她怯怯地叫了声：“奶娘！”
奶娘一下子把她按到了胸口，泪珠子就簌簌地落进她的头发里。她快要憋得喘不过气来，奶娘才稍稍松开一点，她再不敢出声。
她们走的是一条通往后门的偏僻小路，只听见身后喧哗声传来，夹杂着砰砰的枪声和惊叫声，奶娘抱着她迅速隐没在黑暗里。她伏在奶娘肩头，透过重重花木，看见上房里灯火通明，母亲穿着金线撒花裙子，站在门口的丹墀上。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也是五六岁年纪，穿的正是她那件蕾丝花边小袄。
她认得，那是奶娘的女儿妍妍！
她们刚藏到假山后面，就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砰——”
漫天的火光蔓延开来，地面被震得不住摇晃，无数碎石从假山上簌簌地落下来。奶娘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将她抛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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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谣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就看见素雪手顿在半空，神色担忧地望着她：“小姐，你又做噩梦了？”
云梓谣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素雪拿着湿帕子给她擦了擦汗：“沈小姐已经打了两通电话来了，你再不去，恐怕她就要抛下满堂宾客来接你了。”
云梓谣答应了一声，怦怦乱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起身换了几天前就准备好的雪色缠枝莲花旗袍，任由素雪帮她擦脸梳头。她生得娇颜似雪，素雪只将她一头鸦青色的长发往一侧绾了，插上一支透绿的翡翠发簪，便越发显出整张脸秀婉雅致来。
她到的时候，宾客都还没来，车子一直驶进了沈家花园。此时天色还未暗下来，沈家花园里的琉璃灯盏便已经全部点亮，宛若繁星般与天空中的晚霞相交辉映。舒缓的音乐随着门前花式喷泉的水流缓缓流淌出来，水柱不断变换着形状，似在向宾客表达着最热烈的欢迎。
管家荣叔早早地便候在了门口，见是云家的车子，快步走来，亲自给她打开车门，温和地笑道：“云会长没有来吗？”
荣叔是沈公馆的老管家了，自小看着他们长大，云梓谣不敢托大，含笑叫了一声：“荣叔！”又说，“父亲商会还有事，派了我来做代表。”这个回答中规中矩。
荣叔点点头：“快上去吧，大小姐问了好几遍了。”
梓谣点头道了谢，熟门熟路地往楼上去，走到一半就看见沈君怡趴在扶栏上向她招手：“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们都念叨了你好几遍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姊妹，听见沈君怡这样说，也跟着点头。
今天是沈君怡的二十岁生辰。沈君怡是闵州探长沈慕华的掌珠，全闵州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受到了邀请。
梓谣听见她这样说，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难怪我觉得耳朵发烫，原来是你们这些促狭东西在背后说人坏话！”她说着话，裙裾款摆地上了楼。
跟在沈君怡身后一个着米色蕾丝洋装的女孩眼睛一亮，拉着她上下打量：“谣谣这件旗袍在哪里做的？可真是漂亮！”她叫樊雪琴，与另一个蓝裙女孩乐正梅都是云梓谣和沈君怡的同学，一起就读于教会女子大学。
“好看吧？”云梓谣嫣然一笑，“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语气里颇带了几分得意。
君怡也啧啧赞叹：“可真漂亮，下次我也要让云伯母帮我做一件！”
梓谣立刻就答应下来，向君怡眨眨眼睛：“不要说一件，十件我妈妈也是乐意的！”她这样一说，沈君怡反倒微垂了头，不好意思起来。
乐正梅道：“梓谣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可不要抢了君怡的风头才好。听说蒋少帅也会来……”她的语气有些担忧，又带着一些这个年纪女孩子对异性的憧憬。
沈君怡就啐了一口，眼里鄙夷的神色一闪而过：“呸，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樊雪琴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蒋少帅可是闵州城数得上号的花花公子，上个月还和我二哥争大红楼的红玫瑰呢……”她自知说漏了嘴，表情讪讪的。
云梓谣在一旁听着，推了沈君怡一把，笑道：“你还不赶紧去换衣服？就穿这件下去见客？”沈君怡穿着一件银色闪缎小旗袍，头发是昨天就做好了的螺旋卷，时下里最受女孩子欢迎的发式。
今天这样的宴会，来的人非富即贵，她自然不会穿着家常的衣服就去见客。沈君怡换上一早就准备好的蕾丝攒花洋装，谲艳粉色越发衬得肤若细瓷、莹白光润。丫鬟佳佳给她别上了一只粉红钻冠，整个人顿时耀眼起来，恍若西方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樊雪琴和乐正梅出身都不算大富大贵，哪里见过这个？眼睛顿时就挪不开了，不住赞叹。惹得沈君怡私下里拉着云梓谣咬耳朵：“早知道就不让她们来了。”
梓谣听了咯咯笑。
等她们到了楼下，客厅里已经是宾客云集了，出席的果然都是高门大阀的世家子弟。到了这一刻，梓谣真的相信，沈探长办这场生日宴，是存了结交世家、挑选女婿的心思了。她不禁暗暗惋惜起来。
云沈两家是通家之好，三哥云梓骞年长她们两岁，跟沈君怡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不过因为他们兄妹在法兰西留了两年学，回来之后，三哥跟君怡倒是少有往来了。
梓谣跟樊雪琴、乐正梅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虽是角落，抬起头却能一眼就看见站在父亲身边迎接客人的沈君怡。沈君怡矜持有礼、落落大方、笑语嫣然，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梓谣不禁在心里想，如果三哥没有去北地多好。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荣叔扬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仿佛名角叫板：“蒋督军，蒋公子到！”
大厅里，水晶吊灯千枝百盏，光华璀璨，俄国乐队正演奏着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活泼的音符在梵婀玲上清扬跳跃，仿佛一只柔软的手掌，抚在人心上，说不出的熨帖。
梓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玻璃杯，透过琥珀色浓稠的酒浆，欣赏着眼前的衣香鬓影。
一旁，樊雪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快看，快看，那就是蒋少帅！”
云梓谣抬起头，就看见沈慕华陪着一身铁灰色戎装的蒋世勋走进来，两人边走边寒暄。沈探长神态甚是客气恭谦，蒋督军也是笑容满面，与传言中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帅甚为不符。
“蒋少帅可真英俊！你看……”
她们说的是跟在蒋世勋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一身米白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要说多英俊，云梓谣真不觉得，别人她不清楚，就她几个哥哥，哪一个站出来不是鹤立鸡群，玉树临风？
仿佛感受到了她们的目光，那位蒋少帅也朝这边瞥了两眼。
乐正梅和樊雪琴对望一眼，忍不住窃喜。
“我去一下洗手间。”梓谣站起来，欠了欠身。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低俗的人呆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愚不可及。她并不认为自己比她们高贵多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在背后偷窥别人。
从洗手间里补了粉出来，晚宴已经开始了，梓谣刚刚在君怡的房间里用过一些点心，此时并不饿，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点东西。
接着便是舞会，按照规矩，应由男女主人跳第一支舞，但是沈慕华因太太去世，已经鳏居三年多并未续弦，沈君怡也没有交男朋友，是以先前便决定由他们父女俩来开舞。
梓谣站在樊雪琴和乐正梅身后，听她们窃窃私语，讨论着蒋少帅会请谁跳第一支舞。似有若无的，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抬头要去寻找，这么多人，却又无从找起。
沈慕华携了女儿的手走向舞池中央，荣叔却在这个时候挤进来，叫了一声：“老爷！”跟沈慕华耳语几句。沈慕华神色一肃，随即向人群致歉：“十分抱歉，沈某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请大家稍待片刻！”
云梓谣注意到蒋督军推了推蒋少帅，然而蒋少帅站着没动。蒋世勋随即笑起来：“侄女若是不介意，本督想请你跳第一支舞。”
沈君怡嘴角噙着矜持的笑意，牵起裙摆欠了欠身：“君怡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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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世勋虽然出身行伍，舞却跳得极好，先前也没听说过他的花边新闻，看来他的几位姨太太也不是摆设。倒是蒋立志，经常出入风|月场所，捧红了闵州好几位交|际|花。
梓谣今日没有舞伴，往常都是拉着三哥出席宴会。不过因刚才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她不想留在这里，虽说已经是新时代了，她却不想和陌生人共舞。
于是，再次遁到洗手间，等她出来的时候，樊雪琴正一个人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梓谣叫了她一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正梅呢？”
樊雪琴面露难色：“刚才我家的佣人来说，让我早点回去，我大嫂又在家里发脾气了。”
樊雪琴的父亲去得早，母亲是续弦，如今跟兄嫂住在一起。
这时候君怡也过来了，她是家里的独女，沈探长将她看得眼珠子一样。而梓谣虽然家里有三个哥哥，但是父母、哥哥们都爱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然无法想象樊雪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樊雪琴家里有七八个兄弟姊妹，除了她和弟弟，其余几个哥哥姐姐都是父亲的原配所生。父亲去世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多少遗产，他们却认为老头子将钱财都给了继室。所以现在一家人挤在鸽子笼那么大的地方，大有母亲不拿出钱来他们就会一直住下去的架势。
沈君怡和云梓谣都不是苛刻的人，虚虚挽留了一番，沈君怡便说：“既然这样，你早点走吧，我们学校见。”
樊雪琴如释重负，站了起来，她站得有些急，不小心撞到了面前的圆几上。圆几被撞得一歪，上面一只盛满香槟酒的杯子便倒了下来。
云梓谣站在她对面，虽然避得快，还是不免被酒汁沾到了。
“哎呀！”樊雪琴叫了一声，匆忙过来拿了帕子给云梓谣擦拭，她不擦还好，一擦那酒汁反倒在雪白的裙裾上氤氲开来。
梓谣捉住她的手：“别擦了，没事没事！”
她这样一说，樊雪琴越发慌了起来。这样的场合，仪表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丢的可是整个云家的脸。云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那可是在闵州有头有脸的富商！云梓谣的父亲云德开是闵州华商会的会长，跺一跺脚整个闵州都会抖三抖的人物。
君怡见了也说：“没事的雪琴，我的衣服谣谣也能穿的，我带她去重新换一件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樊雪琴抬起头，一脸愧疚。
“当然可以，没关系的！”梓谣将半蹲着的樊雪琴拉起来，“你不是急着要回去吗？先回去好了，我刚好可以蹭君怡一件衣服！”她娇颜含笑，又生出一种别样的俏皮来。
樊雪琴怯怯地道：“真对不起，明天我给你带誉阳斋的烧饼。”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忘了哦！”云梓谣这次没有客气，誉阳斋是闵州城的老字号了，总店就在离樊雪琴家不远的牌楼弄，虽说开了不少分店，但是众口皆碑的，总店的烧饼最好吃，又酥又脆。
“还有我，还有我！不要忘了我！”沈君怡也凑上来。
樊雪琴这才笑起来：“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打发走了樊雪琴，沈君怡牵起云梓谣的手：“走，我带你去换衣服，我上个月做的几件旗袍都还没上过身，有一件腰身窄了，一直说拿去改的都没空，如今倒是便宜你了！”沈君怡一向这样快人快语，“虽然比不上云伯母的手艺，但是落雁坊的名气摆在那儿呢！”
梓谣笑起来：“我也很喜欢落雁坊的旗袍。”她看了眼大厅里摇曳的灯光和随着音乐摇摆的人群，以及周边三三两两闲聊的客人，“今天人多，你去招待客人吧，我找佳佳带我去就好了。”
“佳佳这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是我带你去吧，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沈君怡不由分说，拉着云梓谣登登登地上了楼梯。
刚走了几步，佳佳从后面赶上来：“小姐，老爷叫你去一下。”
沈君怡回过头来：“有说是什么事吗？”
佳佳就俯在她耳边小声道：“七爷来了。”尽管不想偷听，但是因为靠得近，梓谣还是听到了。
沈君怡眼睛立刻亮起来：“就知道他不会忘了沈家！走，我们现在就去！”她提着裙摆匆匆就往楼下跑，刚跨出两步，突然想起来梓谣还等着去换衣服，于是转过头来，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的一个亲戚来了，小时候他对我很好，我想去看看，我让佳佳带你去换衣服吧。”
梓谣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赶紧去，你的东西在哪儿我都知道，我自己去就成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位七爷是什么人，但是看沈君怡的样子，应该是一位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这个时候，君怡也不跟她客气，点了点头：“在我衣柜的第二间，有一件香云纱的湖水绿琵琶襟旗袍，你一定能穿！”
梓谣道了声好，拾阶而上，而沈君怡带着佳佳转过楼梯，由侧门出去了。
沈君怡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门虚掩着，梓谣刚要去推门，便听见里面一个男子急促的声音：“来，给本少爷香一个……你放心吧，这里没人……”
梓谣心里顿时一跳，跟着一股怒气就不可遏制的汹涌而来。什么人这么下作？竟然跑到君怡的闺房里做这种龌龊事！
她的手顿在门把上，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心里又羞又气，虽然怒不可遏，还是竭力平复下来，找回了理智。这种事情，若是张扬了出去，不要说自己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就是对君怡的闺誉也是有损的。可是她又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任由别人污了君怡的闺房。
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最好能让里面的人自己出来。她抬手敲了敲门，正准备避到隔壁房间里，就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呀，有人！”
这声音异常熟悉。一瞬间，云梓谣心头雪亮，难怪刚才她问起乐正梅，樊雪琴神色有异，亏她还以为她家里真的有什么为难之处呢！
她心头冷笑了一声，跟着就听到男子的声音：“没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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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心头似有一团火在烧，她想快步去找了荣叔来，可是身体却仿佛僵硬了一般。她正要转身，门已经霍然一下被拉开了。一身米白西装的男子怒气冲冲地出来，喝问：“什么人！敢打扰本公子……”他话没有说完，突然顿住，锁在梓谣脸上的目光立刻痴迷起来。
刚才虽然没有细看，不过这身西装云梓谣却是知道的，今天来了那么多名门世家的公子，就只有蒋少帅穿的是一套米白色的西装。
蒋立志盯着梓谣，目光由愤怒变成惊喜，再变成痴迷。他万万没想到，门外竟然是这样一位绝色佳人，饶是他见过众多美女名媛，此时也不禁心旌摇荡、意马心猿。心中不禁暗悔：早知如此，何必去招惹那个姿色寻常的？他浑然忘了，刚才还觉得乐正梅美若天仙。
云梓谣长这么大，何曾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放肆地打量过？不由怒气更甚，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走。
“哎——”蒋立志这人，从小到大，只要入了他眼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这时候如何能让梓谣就这么走了？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小姐别急着走嘛！小姐贵姓啊？”
他这话说得轻薄，梓谣甩手就要离开，奈何他抓得极紧，梓谣甩了两下没有挣脱，心里就升起一阵恶心感。
“呀，你们在干什么？”一身蓝裙的乐正梅掩了口，袅袅娜娜地站在沈君怡闺房门口，露出一副吃惊地神色。
梓谣就越发恶心起来，她和君怡都瞎了眼睛，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趁着蒋立志分神的空档，她一下子抽回了手，转头疾步往楼梯口走去。
“哎——别走！”蒋立志正待要追，后面乐正梅已经腻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少帅……”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撒娇的意味。
只不过蒋立志此刻没空听她撒娇，眼见美人儿跑得就快没影儿了，他心里着急，手上的力道就重了几分，一把甩开乐正梅，抬步向梓谣追去。
乐正梅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的皮鞋，被他大力一甩，顿时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头就重重地磕在了金丝楠木门框上。这一磕虽然没有破，却红肿了老大一片。乐正梅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又妒又恨，但是她心知此刻若放过了机会，将来就再也攀不上这样的高枝了，于是忍了疼，捂着额角追了上去。
而云梓谣越走越快，几乎不顾形象跑了起来，然而追在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还夹杂着蒋立志的声音，迫使她根本不敢停下来。她心知必须马上甩脱他，否则被外人看见了，自己就是跳进泯江也洗不清了。
后面蒋立志追得急，完全没有留意到二楼的楼梯口一个佣人正托着酒水出来，一下子就撞了上去。那佣人“哎唷”一声，托盘上的玻璃杯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但是看见对方是个阔少，知道得罪不起，忙赔礼道歉。
蒋立志此刻哪有功夫跟他啰嗦？连忙一把甩开他顺着楼梯追下去。
楼下依旧是光影摇曳，衣香鬓影，却哪里还有刚才那个美人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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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公馆别墅的侧门出去有一条小径直通后花园，今天来的宾客分外多，即便是后花园里也不时能看见结伴说话的人。云梓谣自幼在沈家花园玩熟，知道有一条幽径一直通往后花园中的小楼，这条小径掩映在扶疏的花木中间，轻易不会被人发现，何况是这样幽暗的夜晚，即便花园里亮着路灯，也不及白天明亮。
梓谣心中打定主意，迅速从这小径穿了过去。
沈家的后花园共有两个院子，分东西两边隔开，中间是一个荷花池。东边的小院此时灯火通明，梓谣猜测，君怡口中的七爷可能就下榻在那个院子里。她去的是西面一个小院，院子里只有一幢独立的地中海式小楼。这是原来沈君怡瞧见了梓谣的小楼非要沈探长照着建的，她住在里面新鲜了一阵子又不乐意住了，所以一直闲置着。
小楼里此刻并没有灯光，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楼前一个硕大的游泳池上，波光粼粼。沈君怡虽然是一时兴起而建，不过这里却并没有荒废，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沈君怡偶尔会在这里招待客人，所以这边就有专门留给梓谣的客房。
云梓谣是个留过洋的小姐，自然也十分爱游泳，她甚至觉得沈家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游泳池。
农历八月中旬的夜晚，月白风高，更深露重，已经颇为寒凉。梓谣的旗袍布料不厚，美则美矣，却不耐寒。她出来得匆忙，连件披肩都没有搭，此时被这夜间寒风一吹，便觉得手脚冰凉。不过好在这小楼里便有她的客房，这时她便庆幸刚才准备去换衣服时带了手袋，此时拿出备用钥匙将门打开，屋子里果然暖和了很多。
她没有发现，楼上一个房间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小楼里静悄悄的，云梓谣熟门熟路地开亮了灯，她的客房在二楼，一路上去，楼道里只回荡着她的高跟皮鞋叩在大理石阶梯上发出的“嗒嗒”声，越发显得整个小楼里寂静。
梓谣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下去，直接让沈家的下人去告诉素雪，让司机将车开到侧门来，等到回去之后再打电话跟君怡解释，免得再遇上蒋立志，也是麻烦。这座小院是可以不通过正门直接到巷子里的，出入十分方便。
她心里正思索着，冷不防走道一侧一扇门被猛地拉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人抓住手臂拽了进去。没等梓谣叫出来，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冰凉的皮制手套闷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而脖子上更是一丝凉意，那人横在她脖子上的右手正握着一把军刺，锋利的刀刃就贴在她细滑如雪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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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谣背贴着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迎面对上那人一双寒星似的眸子，似坚硬的冰凌，冷冽得仿佛足以冰封一切，叫人无端地心底发寒。
梓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颗心怦怦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真怕下一刻那柄横在脖子上的利刃就“嗤啦”一下，割断了她的喉管。
小时候见过家里的下人杀鸡，就是这样一刀，又快又准。
思维停顿了几秒，她才敢去打量眼前的男子。他一身黑色风衣，里面是同色西装，年纪不大，相貌俊朗、气宇非凡，盯着她的双眼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凛冽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她缓缓地吸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任何举动说不定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进而招来杀身之祸。
一瞬间，梓谣心中涌起无数猜测，这个男子是怎么进了这个小楼的？是盗贼？特工？还是……沈探长的仇家？
不过，随着她冷静下来，视线便落在了桌角一只青花薄瓷的茶盏上，那茶盏袅袅冒着热气。梓谣的心便陡然放松下来，没有哪个寻仇的进了人家家里还有空品茶的。从这男子的警觉来看，他应该是在沈探长家里避难的。
有了这个想法，她便知道，这人一定是个危险之极的人，她慢慢放柔了眼神，尽量不引起对方的反感。果然，这男子倏然松开了手。云梓谣缓缓舒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常：“先生不到前面去跳舞么？”
男子微微一怔，旋即勾起唇角：“你不也没去？”他声音低沉醇厚，似大提琴。
梓谣解释：“刚刚在前面不小心洒了点酒在裙子上，我过来换件衣服。”这话便是告诉这男子，自己只是无意中来的，绝不是对他存了恶意。
“哦。”男子不置可否，手中还在把玩着那支军刺，锃亮的钨钢锋刃在灯光下闪现着幽暗的光泽。
梓谣只得再次鼓起勇气，含笑道：“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了这话，男子仍然不出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梓谣心中打鼓，若是开门离去激怒了他可怎么办？但若是不走，便失去了机会。想到这里，陡然把心一横，便去拉门把手。
猛然男子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之下，梓谣被迫转过身来。她此时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挥起手中的包就向男子砸去。包落在他的手臂上，男子闷哼了一声，但仍然紧紧地将她扣住，按在了墙上。
梓谣张口要叫，猛然那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掌再次按上来，冰凉的触感再度传来，男子一翻手，军刺再次抵到了她的喉间。情况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梓谣手脚发凉，但是她的鼻端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不容她多思考，门外就传来了砰砰地敲门声，男子的瞳孔急剧收缩，沉声问道：“是谁？”
“是我！”门外的声音略显低沉，“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梓谣听出是管家荣叔的声音，然而这个时候她却出不了声。男子突然抓起她，将她推到了内室，压低了声音道：“不许叫！否则——”他唇角勾起一丝坏笑，“我就说你勾|引我！”
梓谣脸上倏然一红，来不及反应，外面荣叔已经道：“我可以进来了吗？”
“嗯？”男子挑了挑眉，尾音上扬。梓谣乖顺地点点头。男子满意地轻轻将门阖上，这才道：“进来吧！”
内室只开了一盏睡灯，光线极暗。梓谣背贴着门，心里怦怦跳得厉害，如果这个时候出去，有荣叔在，显然是能脱身的，然而正如这男子所说，到时候可是百口莫辩，跳进泯江也洗不清了。心里犹豫间，男子已经打发了荣叔，推门进来。梓谣迅速将床头一只珐琅彩的烟灰缸拿在手里。
男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将手里端着的白瓷托盘放下，托盘里有一些医疗器械，想必就是荣叔刚刚送来的。
他放了托盘就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云梓谣脸都白了，再也冷静不下来，将烟灰缸举在身前，颤声问：“你，你要干什么？”
“过来！”男子还是没有看她，淡淡说道：“给我帮个忙！”他说着话，已经将外套和西装都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血腥味更加浓郁了。直到此刻，梓谣才发现他的白衬衣左边肩胛骨的位置染了一大块血迹，血似乎还在流着。
“你受了伤？”梓谣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烟灰缸走了过去。男子脱下了衬衫，这个动作大概牵动了伤口，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额角渗出汗来。
梓谣有些手足无措，男子道：“你学过急救吗？”梓谣点点头。
“子弹卡在里面了，你帮我取出来！”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完全不知道学过急救和动外科手术取子弹是两回事，但是这话却像千斤重担压在了云梓谣的心头，她不禁道：“这么重的伤，还是去医院吧。”
男子眉心微微一皱：“就在这里取！”
梓谣道：“我认识一个水平很高的法国医生，他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我可以带……”
“就在这里取！”男子冷声打断她，“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梓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已经不耐烦了，只得将手术刀和镊子都用酒精消了毒，这才低声道：“没有麻醉……”
男子道：“动手吧，我忍得住！”
云梓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子弹头取出来的，只知道子弹落在搪瓷盘里的那声“当啷”声让她心头猛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腿都软了，几乎站立不稳，还是男子自己拿了纱布给她：“包上吧。”梓谣这才哆嗦着给他上了药，拿着纱布一圈一圈缠过他的胸膛，他精壮的胸膛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将纱布都洇湿了，梓谣抽出自己的手绢给他擦了擦。
擦完方才觉得不妥，耳尖迅速红了，慢慢地晕染了整个脸颊。她再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匆匆在他身前打了个蝴蝶结，方便他自己可以解。慌乱中打得有些紧了，男子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梓谣没有看到男子眼眸暗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头上的那支翡翠发簪上。
猛然感觉发髻一松，满头的青丝已经瀑布流云般地铺泄了下来。梓谣错愕地抬头，男子已经站起身来，扬了扬手中的发簪：“这个我先拿着，今天的事你要是说出去——”他顿了一顿，“你会收到一个大大的惊喜！”
梓谣眸色微沉：“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笨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簪子还我！”这发簪是她从法兰西回来的时候二哥送给她的，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她一直舍不得戴。而且女孩子的东西，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给一个陌生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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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唇角微勾，似漾起一抹笑意，淡然道：“这簪子成色不错，家里祖传的？”
梓谣只愣了一瞬，就见他眼神扫过来，锋锐如利刃。她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尽量要使自己看起来无害，于是老老实实地答：“是兄长所赠。”
男子眸色一转：“是定亲之物？”
“不是。”答完了才反应过来，脸颊就更红了。她知道从前旧式家庭结亲，丈夫和妻子是兄妹相称的，有的人家开明，订了亲之后允许两个孩子往来，也是这样称呼。
“那就好。”他唇角微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人应该不常笑，但是笑起来却似冰雪消融，十分夺目。
“先借我玩两天，过阵子我派人给你送去。”他说得笃定。
云梓谣一想，也是，能差使得动荣叔的人，想要查出来她是谁，还不是小菜一碟？他就是摆明了拿着簪子威胁她，云梓谣却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道：“先生喜欢，拿去就是了，我只当是丢了。”
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对梓谣态度的转变有了一些兴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舍得？”
梓谣神色越发轻松起来，就像是平常送了女同学一件小礼物：“有什么舍不得的？身外物罢了。”
男子点点头，取出一块玉来，推到她面前：“你也算是我的恩人，这个你拿着。”这玉莹泽光润、晶莹剔透，上面雕的是“凤凰衔月”图，整块玉通体白色，偏偏那凤凰的尾羽处呈丝丝金黄，而那一轮圆月又殷红如血，十分夺目。光是看样子，便知道绝非凡品。梓谣犹疑地看了那男子一眼，这一定是个非富即贵的人，只不知何故，隐匿与此。
她摇摇头：“这玉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先生不若将发簪还我……”这算什么？若不是她自小便接受西式教育，这便是私相授受。
男子眼中刚刚浮现出来的一丝兴致荡然无存：“到底还是舍不得。”气氛顿时就冷凝下来。
云梓谣没有拿桌上的那块玉，也不敢再提发簪的事，疾步往外面走去。这一次，男子并没有阻拦她。
出来之后被冷风一吹，梓谣才惊觉，自己身上的旗袍整个后背都被汗湿了，砭骨的寒凉袭来，梓谣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她甚至不敢回眸去看那幢小楼，就这么逃也似的回到了前面。
跟这个危险的男子比起来，蒋立志那样的花花公子，倒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她运气比较好，还没有走到前面的别墅，就看见素雪寻了过来。看见她披散着头发仓皇而至，素雪吓了老大一跳，急声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发簪呢？”
梓谣摇摇头：“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素雪乖顺地答应了一声，到手袋里翻出一只玳瑁发夹，给她将头发重新绾起来。素雪就是这点好，不该问的决不会多问一个字。
晚上的月光很好，车子行驶也很平稳，出了城，远处朦胧的景致都能依稀看清楚，可是梓谣的心就仿佛是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接二连三地做梦，梦里反反复复的都是她极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回貊阳，一路的汽车火车颠簸，最后被一个老头子抱在怀里……
其实她小时候跟外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却唯独记得那个两鬓斑白的秃顶老头子。那个在别人眼中凶神恶煞、威严不可侵犯的老人，却唯独对着她笑得慈祥。
梓谣还记得外公教她的第一首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是陆放翁的《示儿》。那时候她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直到后来，仿佛一语成谶，外公真的死了，变故斗生……再后来在学堂里重新读到这首诗，她才明白了外公教她的这首诗是什么意思。他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可惜，天不假年。
陡然间，云梓谣脑中灵光一闪，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男子拿出来的那块玉。依稀记得外公似乎也有一块差不多的。外公曾经和她说过，有一种暖玉，称为“蓝田生烟玉”，取义于李义山的“蓝田日暖玉生烟”，是蓝田所产玉中的极品。前朝有个皇帝曾经得到过一块，但因中间有一条天然裂缝，便找了个高明的雕刻大师，琢成了两块玉佩。是一龙一凤，具体是什么图案，梓谣却忘记了。
据说后来赐给了自己最宠爱的一位妃子，到了前朝末年，官盗明目张胆，那些陪葬的明器都流落出来，渐渐便不知所踪。
梓谣闭上眼睛，极力想着外公当年给她看的那块玉是什么图形，但是想来想去，都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男子所拿出来的“凤凰衔月”图。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在卧室的小茶几上铺开纸笔，给二哥写了一封信。大致是问他知不知道蓝田生烟玉的典故，以及前朝皇帝的那两块玉的去向。
虽然现在新学里多用硬笔，但梓谣给二哥写信，还是习惯用毛笔。云梓宸自己尚柳体，却偏偏喜欢妹妹的簪花小楷，说女孩子就应该写这样婉约秀丽的字体。
除了大哥云梓容比较严肃一点，梓谣跟其他两个哥哥的关系都很好，自二哥从军后，兄妹俩便时时通信。二哥寄回来的家书，总有一封是给她的，都是讲一些衍川的风物人情、时兴的玩物。也有时候兄妹俩会就一个问题争论好久。梓谣有一只抽屉，清空了，专门放二哥寄给她的信。一摞一摞，码的整整齐齐。
君怡有次来玩，看见了这些，便笑梓谣有恋兄情结。
写完了信，时间尚早，梓谣拿了一本书坐在床头翻看，翻着翻着，竟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一直到素雪上来喊她听电话，她才爬起来。
沈君怡在电话那头娇嗔：“谣谣，你昨天怎么那么早就走了？你不知道，后来蒋少帅竟然跟乐正梅跳了一支舞……”
提起蒋少帅，梓谣脑子里便轰隆隆直响，气血止不住地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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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女子大学坐落在闵州城区的法租界内，门口一条宽阔的柏油路，两侧皆是高大浓密的法国梧桐树。这个时节，有风吹过，梧桐树便大片大片地往下落着叶子，真让人有种“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感觉。
梓谣和君怡抱着课本出来的时候，樊雪琴从后面一路追上来：“等一等，君怡，谣谣，等一等！”她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君怡见梓谣仿佛没听见一样，忍不住拉了她一把，两人停下脚步。梓谣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转过身，等着樊雪琴追上来。
“喏！给你们的！”樊雪琴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子，“我一直放在书包里，还是热的，赶紧吃吧！”她倒是守诺，还真的带了誉阳斋的烧饼。
君怡笑了笑：“难为你有心了，居然还记得。”她们俩本是挨着的，君怡手指微动，梓谣就在身后轻轻拽了下她的衣服。君怡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只是站着。
梓谣道：“我昨天衣服穿少了，受了些寒凉，吃不得这些，还是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她说着便向君怡一笑，“我家好些菊花都开了，你不是说要去看吗？”
君怡很配合地笑了一下：“刚好今天放学早，你等下，我去让司机给爸爸打个电话。”她转身对樊雪琴道，“雪琴，我今天要去谣谣家呢，你知道云伯母那个人特别热情，准要留我吃饭的，今天就不吃了，改天我们去吃松露吧？我请你！”
“没事没事……”樊雪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纸袋，向她们挥了挥手，就在云梓谣和沈君怡转身的瞬间，她眼里的柔和瞬间化为乌有，余下的，只是满满的憎恨。她恨她们瞧不起她！她恨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融不到这些大小姐的圈子里！
其实沈君怡并没有去云梓谣家，两人让司机兜了个圈子，就停在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咖啡店门口。
这是她们常来的一家咖啡屋，口味十分纯正。
坐下之后，沈君怡打了个响指，对侍者道：“老规矩。”
她们是熟客，这里的侍者都是认识她们的，听见君怡这样吩咐，忙点头道：“好的，二位请稍等。”
侍者刚走开，沈君怡便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来，拉着云梓谣，低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梓谣也不想瞒着她，但因怕她听了现场发飙，说之前便先做好铺垫：“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嚷嚷出去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君怡见她说得慎重其事，便点头道：“我知道的，你说吧。”
梓谣这才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她。只是她并不清楚在小楼里见到的那个男子是什么身份，君怡又知道多少，便忽略了没说，只说自己是在后花园里避了片刻。
君怡听了果然脸色沉了下来，不过幸好梓谣提前让她有了心理准备，还不至于会失控。恰在这时，咖啡送了过来，跟着咖啡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大束晚香玉，纯白的花瓣，香气馥郁优雅。
看见那侍者转身要走，君怡问道：“现在客人喝咖啡还附送花了吗？”她环视了一圈，今天的客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两三桌坐了人，但是别人的桌上却不见这样大束漂亮的晚香玉。
侍者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唇边挂起职业笑容：“刚才有一位先生吩咐送给云小姐的，他说送过来云小姐自然知道是谁送的。”
梓谣面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沉下脸道：“到底是谁？你说清楚一点！”
而君怡已经站了起来，将那捧花往侍者怀里一赛：“是谁送的你还给他去！别在这儿败坏云小姐的名声！”
侍者十分为难：“可是，可是……那位先生已经走了啊！”
君怡心中气恼，怪侍者多事接下了这花，她唇角浮起一抹笑：“说吧，那位先生给了你多少小费的，我加倍给你！只要你把他的样子说出来。”
君怡的脾气梓谣素来是知道的，这达不到眼底的笑意说明她心里已经十分愤怒了，梓谣怕她当场发作，也站了起来，劝道：“算了，即便我们知道了是谁又怎么样？难道还去找他理论不成？能这样做的人，又是什么好货色！”
君怡的怒气终于消退下去，想想这个时候若是拂袖而去，白白地让人看了笑话，便坐了下来，吩咐侍者：“将这花拿去丢掉吧！”一面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来：“喏，这个拿去，以后不要替别人做这种事了。”
侍者点头哈腰，觉得她们深明大义，谢了又谢，这才离开。
等他离开了，君怡才探头过去道：“你说，会不会是……”她话没说完，已经被梓谣横了一眼：“你希望是他？”
“那倒不是！”君怡直起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加糖了，苦得眉头都皱起来：“谣谣，我真不明白，咖啡不加糖，你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梓谣淡淡一笑：“我觉得还好啦。”顿了一顿问，“你刚刚是不是要说，我们应该做点防范？”
君怡听了眉头耷拉下来，抱怨道：“谣谣，你聪明也就罢了，居然还会读心术！你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夸张的样子将梓谣逗得笑起来：“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其实要防范也不难，我们平时不要出校门，出了校门就直接坐车回家。”
君怡摇头：“我倒是没什么，你家可是在城外，再说了，他的目标也不是我……”
“没关系的，有阿华开车，你还怕什么？”阿华原本是云梓宸的副官，身手了得。云梓宸为了家人的安全，特意调拨了他回来当司机，实则是保镖。
“那倒是！”君怡也是知道阿华的，点点头，不再有什么疑虑，“既然这样，你早点回去吧！”
两人出了咖啡店，各自上车回家，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在离咖啡店不远处的拐角边，樊雪琴眼中晦暗不明，正默然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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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公休日，云梓谣准备好好睡个懒觉，然而一大早母亲身边的铃香就过来请她了。她在楼上就听见下面素雪问：“铃香姐姐，你怎么来了？”
铃香的声音传来：“太太让我来请四小姐过去说话。”梓谣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因为前头有三个哥哥，家里人习惯叫她四小姐。
素雪请了铃香喝茶，一面说：“姐姐派个小丫头过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铃香笑道：“太太吩咐的事，我可不敢怠慢。再说了，谁不知道我们四小姐是太太的眼珠子。”
下面就传来素雪咯咯的笑声：“铃香姐姐坐一会儿，我去叫小姐起床。”
她上来的时候，梓谣已经穿好了衣服。大约是前天真的受了些风寒，这两天又没怎么睡好，身子有些乏软，梓谣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沙发上，看见素雪进来，声音慵懒地问：“妈妈找我做什么？”
素雪摇摇头：“铃香姐姐没说。”
云家花园本是前朝一位外放大员的私家府邸，后来云家老太爷任江南巡盐使时接手了下来，加以改造，到了云德开手上已经成了一幢中西合璧的园林式大宅子了。前后几进的大院，中间配以亭台轩榭、假山池沼。整个庭院遍植奇花异草，这个时节，秋菊盛绽、丹桂吐蕊，微风过处，一片浓香馥郁。
云太太的上房在整座云家花园的西北角，华夏自古以来以北为尊，故天子、诸侯见朝臣，或者卿大夫见幕僚，总是坐北朝南。而梓谣的地中海风格小楼却在整个院子的东南角，要走到上房需要穿过整个云家花园。
云太太的院子里种了好些银丝蟹爪，此时绽放了大半，远远看去似一片雪海。梓谣瞧着便喜欢，忍不住弯腰折了几朵拿在手里。
母亲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丹樨上打趣她：“哪里来的野丫头？好端端的偏要做贼！”
梓谣听见这话也不恼，笑盈盈地走上前去：“我这不是借花献佛么？”说着便进屋拿了多宝阁上一只元青花的瓷瓶，吩咐素雪去接半瓶水来，将银丝蟹爪插在里面。
梓谣学过插花，随便摆弄几下就雅趣横生。云太太看着笑起来：“我们谣谣这么巧的手，我可真舍不得把你嫁了。”
梓谣脸上一红，嗔道：“妈妈说什么呢？再说我可要回去了！”
云太太笑呵呵地看着她：“女大当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要是在从前，你这么大的姑娘，孩子都满地跑了。”云太太自己嫁来云家的时候才十四岁，十六岁就生了大少爷。如今梓谣已经十八岁了
梓谣不想跟她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问道：“妈找我来有什么事？”
说起这个，云太太就微微蹙了蹙眉，这么大早将她叫过来，自然是有事的。云家虽然还是家长制，但云太太却并不拘束孩子们早晚要去给她问安，只在空的时候去她院子里坐坐、陪着说说话就行了。云太太走过去拿起长几上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递给她。这请柬十分气派，通身大红，以金箔镶嵌，看上面的金子，怕是能值两块大洋。
梓谣瞧着十分好奇：“谁家这么阔派？是要办喜事了么？”
云太太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督军府跟我们素无往来……”
云梓谣翻开请柬，就见扉页上漂亮的硬笔行楷：敬邀云德开先生及夫人、小姐于今晚六时光临惠悦大饭店。
很简单的一句话，落款写着蒋世勋携眷恭候。应该是幕僚的手笔，不过行文用了敬辞，客套而又强势，再加上这奢华至极的请柬，也算是给足了云德开面子了。
不过这个“小姐”是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写“少爷”才对吗？她家里的生意都是大哥在协助打理，没道理越过大哥来请她啊。
梓谣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母亲。
云太太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说道：“蒋督军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也不卖。他刚到任的时候，你爸爸三番两次的设宴请他，都被他推了。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顿，她又说道，“看见了吗？上面还请了你。”
梓谣点点头：“这就奇怪了，要请也应该请大哥啊！凭什么请我呢？”
云太太若有所思：“听说蒋督军有个独子……”她立刻回过神来，知道这些话不宜在女儿面前说，转口道：“大概是宴请你父亲，顺道吧。反正督军请了，总不能不赏光，我叫你来，就是想看看今天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
梓谣心知这个时候担心根本就没有用，督军既然下了帖子，总归是要去的，这时候露出不悦的神色，只会让母亲忧心。于是母女两个高高兴兴地去挑衣服。梓谣帮母亲选了一件墨绿色绣富贵牡丹的长袖旗袍，搭了一条黑色绣同款牡丹的披肩，十分的端庄典雅。之后又帮母亲挑了一套南洋金珠的项链、耳环，手腕上是通透的翡翠镯子。
雍容华贵，却又不显得俗气。
云太太十分满意女儿的眼光，笑吟吟地道：“到底是留过洋的，眼光就是独到。”
梓谣侧过脸撒娇：“妈妈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呢？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眼光独到？”
云太太也笑起来，说道：“你今天不要穿旗袍了，就穿那条粉紫色的蕾丝裙子吧。”
梓谣道：“我觉得蓝色有蝴蝶结的那件更好看一点儿。”那条裙子，上身是灰蓝色绣小碎花的锦缎，下面才是水蓝色的裙子，比起粉紫那样娇嫩的颜色，更加不惹眼一点。
“就依你了，谁让我们谣谣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云太太心情好，搂过女儿笑道。
梓谣就向一旁伺候的铃香和素雪说道：“你们看看，妈妈什么时候都不忘夸自己。”
云太太道：“你这个坏丫头，几次三番来打趣妈妈，看我不拿食物把你的小嘴堵上！”说罢宠溺地点了点梓谣的额头。
在云太太那里吃了午饭，梓谣回去睡了个午觉，便起身换了准备好的衣服，先上了车。车子在外面巷子里绕了大半圈才到了云家的西侧门，接了父母，一家人往督军府开去。
云德开今天是一身正式的西装，下车的时候，云太太挽着他的手臂，而云梓谣挽着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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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出于礼貌，云德开和太太、女儿特意早到了一刻钟，谁知道白副官已经等在了惠悦大饭店门口。看见云家的车子到了，白副官很客气地亲自来开车门。云德开连忙下车迎上去：“怎敢劳动白副官大驾？”
白副官不卑不亢，因为身高的差距，微微弯下腰道：“云会长不必客气，督军已经恭候多时了。”
云德开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声说：“岂敢，岂敢！”
云梓谣走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打鼓，白天母亲说漏了嘴，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是否与父亲商议过。
白副官领着他们一路往包房走去，蒋世勋果然已经在了，同在的还有蒋立志和一个很是白胖富态的中年女子。梓谣心里清楚，这就是蒋夫人。两边笑着寒暄了片刻，蒋世勋笑着给云德开介绍。梓谣猜得不错，那富态女子，果然就是蒋夫人，看上去倒是一团和气的样子。云德开也引荐了自己的家眷。
双方见礼入座之后，白副官便吩咐上菜。都是惠悦饭店的特色菜，菊花醉鱼、清蒸螃蟹……琳琳琅琅地摆了一大桌子。
还没开动，蒋世勋就道：“立志，云小姐是女孩子，你照顾着点！”
蒋立志立刻精神饱满地答应了一声：“爸，您就放心吧，我包管把云小姐伺候好了！”
这话说得梓谣顿时就倒了胃口。不过她自小出身大家，今天又是重要的宴请，无论怎样也是不会拆父亲的台的，勉强吃了一些，推说饱了。
蒋夫人立刻道：“立志啊，你陪着云小姐出去走走，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说话，陪着我们怪无趣的。”显然是有事情要说了。
梓谣推脱不得，只得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临出门前听见蒋夫人拉着母亲说：“令嫒可真是出挑啊，在整个闵州的年轻女孩子里面，若是说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了吧？不知道……”
蒋立志从后面跟上来，梓谣只得加快步子往外走，后面的话便听不见了。
出了包间，倒是不知道往哪里去了。惠悦饭店梓谣来过几次，知道后面有个小花园，不大，但是景色怡人，但是这个时候跟蒋立志在一起，瓜田李下的，总要避嫌。踌躇间，就听见蒋立志道：“云小姐是留洋归来的？”
梓谣礼貌地笑了一笑：“不过是陪哥哥去读了两年书，算不得什么。”
蒋立志愣了一瞬，总算又找到了话题：“我知道附近有个书肆，云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左右没有地方可去，梓谣点点头。那家书肆倒是真的不远，两人信步走了一刻钟就到了。说是书肆，倒是更像在法兰西的时候，学校附近的吧。书是免费看的，叫一杯咖啡，能在里面消磨一个下午，但若是要借走，或者购买，就要另外记账算钱。
梓谣不知道闵州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进去之后，她大略看了一下，书还是比较齐全的，有许多国外的原版，也有时下的文学大家的译本。梓谣逛了一圈之后就发现了她一直想找的时语先生的译著，书架有些高，她试了一下，够不着。正想请里面的工作人员帮忙，头顶上忽然一暗，蒋立志将那本书取下来，递到她手上。
“谢谢！”梓谣礼貌的笑了笑。
蒋立志适时道：“楼上还有许多线装的古籍，要不要去看看？”
梓谣客气地道了谢：“不用了，我对古籍不感兴趣。”不过是同行的人不对，借口罢了。梓谣的三位兄长都是私塾启蒙，耳濡目染之下，她的古文底子也非常好。
拿了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蒋立志帮她叫了一杯咖啡，询问：“云小姐要是嫌吵，楼上还有雅间。”
云梓谣笑了一笑：“少帅实在太客气了，真叫小女无地自容。这里很好，这音乐我很喜欢。”
她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蒋立志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还想再说什么，梓谣的目光又挪回到书上去了。蒋立志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也拿了一本书坐下来看。
若不是有先前那件事，云梓谣几乎都要认为他真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了。她信手翻着书，刚想要端起咖啡，就听见有人轻声说：“真巧，呈轩怎么有闲情来这儿看书？”呈轩是蒋立志的字，刚才蒋督军介绍他的时候说过。
蒋立志似乎怕吵了她，就站起来到靠近门口的地方说话。梓谣听见他的声音慢慢远去：“还说我呢？你这个八百年也不会碰书的人不是也来了？”
“还不是因为我表妹……明天的马球你去不去？……”
声音渐低。云梓谣将头转向窗外，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各色靡丽斑斓的霓虹渐次亮起，光影摇曳。梓谣的目光忽然就停留在对面的丽丽百货门口。门廊边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低头点了一支烟，头上同色系的礼帽遮住了大半的容颜。
看见这个身影，梓谣的心就控制不住地剧烈跳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书肆门口一眼，那里原本说着话的蒋立志和朋友已经不在了。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走了出去。丽丽百货门前车水马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直到此时，冷风吹在身上，梓谣才惊觉，自己这么心急火燎地出来干什么？
不过左右已经出来了，她也不打算再回去，自己往惠悦饭店走。闵州的夜，灯红酒绿，繁华十里。有黄包车陆续从她身侧匆匆奔走而过，汽车的喇叭声和电车的铃铛声混杂在一起。远处有人唱着袅娜曼妙的歌，歌声似烟霞般缥缈在夜空上……
梓谣回到惠悦饭店的时候，席面已经撤了，按照西式习惯，上了咖啡和甜品。
见只有她一个人回来，包间里面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梓谣也不解释，见了礼，进来坐下。蒋夫人终于沉不住气看了云太太一眼。云太太回了一个安抚的笑，问梓谣：“怎么就你一个人？少帅呢？”
梓谣笑了笑：“少帅遇到了朋友，说一起商讨明天的马球赛……”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就有了一丝委屈。
蒋夫人果然数落：“这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样贪玩！回头伯母帮你教训他！”
怎么就变成伯母了？梓谣不知道父母跟蒋督军谈了什么，不好贸然反对，只含混说：“不用了，没什么的，谢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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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梓谣睡得很不踏实，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地敲打在窗上，绵绵不绝，越发的引人烦躁。
次日，索性称病请假，捧着一本书百无聊赖地坐在软榻上，定定地出神，手里的书半天也没有翻过一页。她出着神，就听见楼梯上蹬蹬的脚步声，素雪扬声叫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梓谣心里“咯噔”了一下，从软榻上坐起来，沉声问：“出什么事儿了？”
素雪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外面下着雨，她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冷得牙齿直打颤，哆哆嗦嗦道：“蒋督军和蒋少帅带着聘礼来提亲了。”
“什么？”
梓谣有些不敢置信，这是闹哪出啊？她以为蒋立志不过是一时新鲜，怎么就到了提亲的地步了？再说了，凭着督军府这样的财势，不知道有多少美女名媛上赶着巴结，怎么就揪着她不放了？
雨绵绵密密地打在院子里扶疏的花木上，簌簌有声。梓谣穿过抄手游廊由后门进入前院偏厅，脚步轻盈。刚一进门，便隐隐听得客厅里父亲语气里颇有一些为难，她凝神细听之下就听见父亲说：“……实不相瞒，小女打小已经许了人家，真的不敢再高攀督军府了。”
“许了人家？云会长说的是陆家吧？我怎么听说陆家十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二位有所不知，陆家并非销声匿迹，实则是去了南方。云家世代诗礼传家，云某虽不肖，却也不能落下个卖女求荣、背信弃义的骂名。”这话便说得有些重了。
“既如此，告辞！”蒋世勋的语气也委实不客气。
梓谣半掩在偏厅门后，看见蒋氏父子大踏步地走出来，同行的还有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身着深色中山装。沈君怡生日的时候见过，是本市的程市长。
云德开见蒋世勋半分面子也不给，一言不合便拂袖而去，心中的怒火也被挑了起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恕不远送！”
等到他们离开，梓谣才踏进正厅，只见父亲独自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父亲平常很少抽烟，只有在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才会抽上一两支以排遣烦闷。
“爸爸……”她叫了一声。
云德开猛然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她：“谣谣，你给我跪下！”
梓谣吓了一跳，正想辩解这跟她无关。但不容她开口，父亲已是一声怒喝：“跪下！”
云梓谣只得依言跪下，抬头仰视着云德开：“爸……”
云德开重重地一拍桌子：“蒋督军说蒋少帅在君怡生日那天就中意于你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梓谣心里莫名一颤，那么难以启齿的事，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得推说自己一整晚都跟乐正梅和樊雪琴在一起，根本没有跟蒋少帅说过一句话，而且那晚提前回来了，至于他怎么会看上自己的，一概不知。
许是她说得诚恳，父亲的神色终于舒缓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地念了句：“原来如此……”
梓谣不明所以，但是又不敢问，只觉得地上的凉气，从两个膝盖嗖嗖的直往上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云德开一根雪茄快要抽完的时候，管家云福踩着积水过来，虽然撑着伞，身上的长衫还是湿了大半幅，他站在门口的丹樨上，抖落着伞上的水滴，说道：“老爷，沈探长刚刚打电话来，说约了法国领事在广福楼吃饭，让您赶紧过去。”
近来，云家会有一批货靠岸，云家的誉坊码头所在的十三铺地带是法租界和闵州南市的交接处。十三铺一带是真正的华洋杂处，码头林立，商号鳞次栉比。也是流|氓、地|痞等社会沉渣以及黑|帮势力的糜集之地。南市的官员因惧怕外国人的势力而不敢管这块寸金之地，任由法国人在那里大发横财。所以，云德开今天托了沈慕华请法国领事吃饭，这里面各个环节都要打通了，确保无碍。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云德开脸上激动的神色一闪而逝，站起来身来，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梓谣：“你先下去，好好在家里呆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是。”梓谣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一声，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云德开没有再理梓谣，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云福：“将我那方凤眼端砚带上，另外带两瓶拉菲庄园的红酒。”
云福一一应下，撑开伞护着他往外走去……
梓谣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吩咐素雪让阿华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之后去了母亲的上房。母亲信佛，这个时候正在小佛堂里念经。梓谣到的时候，裙摆和脚下的鞋袜全都湿透了，铃香拿了备用的衣衫给她换了，刚好云太太也出来了，问道：“怎么这么大的雨还过来？”
一大早那么大阵仗，梓谣相信母亲一定是早早就得到消息了，此刻只是在她面前佯装不知情。不过她本来就为着这件事而来，索性自己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有些事情她自己说跟母亲从别人嘴里听到是不一样的。
云太太听了沉吟良久，说道：“你放心吧，你父亲既然已经回绝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梓谣点点头，她也知道陆家其实只是个幌子，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早年父亲的几个朋友来家里还会说起，有人说下了南洋，有人说已经死于战乱，但是近年来，便再也没有人提起了。其实陆家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她一无所知，当年陆家出事搬走的时候，她还很小。
到了晚上，云太太就和丈夫说：“其实若是论地位和势力，蒋家都是不错的人选，只是他们家家风不好，我舍不得谣谣吃苦。”
云德开不吱声，云太太继续道：“别的不说，那位蒋少帅虽然看上去不错，不过都是新时代了，他没有成婚，房里就有了三四个，还经常在外面厮混……”
云德开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云太太奇道：“好好的跟你说话，怎么对人爱理不理的？”云家虽然还是家长制，不过云德开跟太太感情很好，这么多年，连通房都没有一个。云太太算是云德开的远房表姐，家里的大小事也都是云太太说了算，云德开就只管公司和商会的事。
云德开烦躁地将领带扔到了衣帽架上，冷不防地说：“我原来还当天上掉陷儿饼了，卫良港码头那样的好事竟然落到了云家的头上，原来姓蒋的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哼！算计到我老云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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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依然是淅淅沥沥的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院子里已经有了积水，几个下人正在梳理。梓谣不能再请假了，只得去上了一天课，不过今天乐正梅却没有来上课。
这天刚好是大哥的女儿云霓的生日，晚上下了学回家，云太太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家宴，大嫂徐氏带着孩子在餐厅帮云太太布置晚餐。梓谣回去之后，也洗了手去帮忙，顺便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小侄女和小侄子。
大哥的儿子云飞已经七岁，生的唇红齿白，肖似大哥，任谁见了都夸这孩子好看。女儿云霓却没有遗传到父亲英俊的相貌，她长得像母亲多一点，小脸胖胖的似红苹果，十分讨喜，她今年五岁。梓谣回家的时候顺便去蛋糕房订了蛋糕。
一直到天黑了云德开才回来，进门时眉宇间的烦躁任谁都看得出来。梓谣和云太太，大嫂徐氏带着孩子等在餐厅。看见云德开进来，他们都站起身来打招呼。
云太太和软地笑道：“回来了？就等你开饭呢。”说罢亲自给云德开布了几样他喜欢的菜。
梓谣接过父亲的礼帽和外套，帮他挂好也来到餐桌前坐下，心里还有些打鼓，不过父亲似乎忘了要找她算账的事，昨晚也是安然无恙地过去了。然而越是这样，梓谣心头就越发地不安起来。昨天阿华并没有打探出什么消息来，而父亲出门也几乎不带他，只带着以前云家的司机老周。
大嫂徐氏探头向外面看了看，问道：“父亲，梓容呢？没有跟您一起回来？”
云德开坐下来，端起饭碗就吃，他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这会儿闻到香味便觉得饿得厉害。一边扒了几口饭一边说道：“码头那批货出了点问题。梓容要留在那里处理，今天不回来了。”
大嫂“哦”了一声，迟疑地瞟了父亲一眼，还是开口道：“孩子过生日，他也不回来吗？”
话刚落音，云德开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徐氏吓得立马噤声。
云家是前朝的官宦人家，虽然时已至民国了，但是在这里家庭里，女子依然是不能过问男人在外面的事。不过云家家风纯正，男人在外面除了生意上的应酬，是不许沾染任何不三不四的事情的。这也是当年全闵州富商公推云德开为会长的原因之一。况且大嫂徐氏是个十分软弱的老式女人，裹着小脚，从小养在深闺，接受的是三从四德的封建教育。
徐氏低下头，默默地给孩子夹着菜。大哥的两个孩子都很乖，看见祖父神色严厉都不声不响地埋头吃饭。
云家的孩子都很独立，云德开虽然保持着老派的思想，不过对孩子的教育却是与时俱进的，他规定云家的孩子必须自己吃饭、穿衣，不能要佣人伺候。这倒是对于孩子的成长十分有帮助。
云德开匆匆吃罢了饭，瞥了眼桌上的蛋糕，像是才想起来，向着小孙女抱歉道：“囡囡生日快乐！爷爷这几天太忙了，都忘了我们宝贝的生日了，明天爷爷补个礼物给你！”
云霓很懂事，知道怎样哄爷爷开心，走上前去，搂着云德开的脖子，往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爷爷！囡囡最爱爷爷了！”
云德开摸摸孙女的头：“乖！”嘱咐太太不要等他，又出门去了公司。
云太太怕儿媳心里不落实，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父亲虽然严厉了点儿，也是不想让咱们担心，再说梓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了，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咱们也不要白担那个心思。真要有什么事，不是还有你父亲吗？”
徐氏点点头，应道：“妈说的是，是我不懂事。”
梓谣道：“来，我们给小公主过生日吧！”她笑着拿出蜡烛来，带着云飞、云霓一起点。
云霓又过来搂她的脖子，亲亲她的脸颊：“姑姑最好了，囡囡最爱姑姑了！”
云梓谣笑起来：“咦，你不是最爱爷爷吗？”
一家人都笑起来。云太太笑得肚子疼：“这张小嘴儿这么甜，像抹了蜜一样，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是不是……”云飞说道，“妹妹是偷吃了糖果，嘴巴才这么甜！”
“呵呵……”大家再次被逗笑，刚才紧张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偏偏云霓撅着小嘴抱怨：“哥哥坏！说好了不说的！”
虽然后来一家人其乐融融，但是梓谣回去之后还是睡不着，她直觉一定是出事了，她心里惴惴不安，一晚上辗转反侧，不住想着誉坊码头的那批货究竟出了什么事，一会儿又想到昨天早上蒋督军走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勉强迷迷糊糊的睡着，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一双寒冰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冰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会收到一个巨大的惊喜！”那冷冽寒凉的尾音，令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梓谣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刀光一闪，那人手中一柄锃亮的军刺迎面向她扎来……
梓谣倒抽了一口气，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这才惊觉是做了梦，身上的睡衣已经都湿了。她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十分，天还没有亮，外面还在下雨，冰凉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上。梓谣坐了片刻，到底还是又在床上躺了下去。
昨天晚上，特意让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到门房去打听，一直到她睡觉的时候，父亲都没有回来，她不知道码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昨天下午应该是货船登岸的时候，难道是货出了问题。
梓谣平时不关心家里的生意，这时候想起来也是毫无头绪。这一批到岸的货应该是布匹，难道是连续阴雨导致布匹受潮了？还是……
脑子里突然有些不好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急急忙忙爬起来到小书房里翻报纸。近两个月的报纸堆了厚厚一摞，梓谣挨个儿翻过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海难的报道，一切都很正常。
到了五点半，素雪就上来敲门，说阿华刚刚打听到消息，誉坊码头被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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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梓谣一把拽住素雪，心里怦怦跳得厉害。
奈何素雪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说阿华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说再去打探。
这个时候，除了等便再无他法。好不容易熬到天大亮，梓谣叫素雪拿了伞，准备到母亲那儿看看，电话却在这时候响起来，梓谣吓得猛然跳起来，素雪已经走过去接了，向她道：“是沈小姐。”
梓谣接过来，只听见电话里沈君怡的声音十分急促：“谣谣，我刚刚看见云伯伯来了。”
“什么？”云沈两家虽是通家之好，但若是没有急事，父亲是断然不会一大早就去沈家的。
君怡道：“……好像有什么急事来找我爸爸，他们在书房商量了一阵，又出去了……哎，那个……”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好像听到什么年糕，不会是云伯伯要请我爸爸吃早餐吧？看样子又不像……”她自顾自说着。
梓谣听到这一句，耳际陡然“轰”的一声，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年糕”是黑话，从前梓谣跟着三哥在法国留学时便听说有人私下售卖年糕给华夏留学生，她特意去找三哥打听了才知道，年糕便是鸦|片的代名词。
她的脑子里嗡嗡响，云家累世清白，是不可能沾上这些东西的，到底是谁要这样诬陷云家？
会不会是……她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伸手捂住了嘴巴。
电话里沈君怡还在说着什么，但梓谣已经听不下去了，挂了电话，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
素雪见她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不由担心起来：“小姐，你没事儿吧？”
梓谣摇了摇头，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慌，沉着冷静才能度过难关。
外面雨下得越发大了，飒飒的冷风吹过庭院，梧叶凋零，衰草织烟。连着几天的阴雨，温度便骤然降了下来。
梓谣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她的人际关系，发现她的交际圈子真的十分窄，在闵州城除了沈家她便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而父亲已经去了沈家，如果沈家这条路走不通，大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她咬了咬牙，走到书案旁，提笔写下几行字，交给素雪道：“你去找阿华，让他给二哥发份电报，要快！”
虽然她也知道云梓宸远在衍川，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是实在没有办法。以父亲华商会会长的能力和沈探长出面，即便是救不出大哥，总也能拖延一些日子。
不过现在既然父亲已经出去斡旋了，大哥并不一定会出事，她还是按照原计划往云太太的院子里去了。不曾想到了上房，大嫂竟然也在，她和母亲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不过看见梓谣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似乎并不想让她知道。
梓谣也不跟她们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妈妈，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云太太还没有回答，大嫂先沉不住气了，脱口就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出事了。
梓谣并没有说自己让阿华去打听过，只说：“早上君怡打电话来，说父亲一大早就去找沈叔叔了。”
云太太叹了口气，向徐氏道：“你妹子这么聪明，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了她。”
云梓谣走过去，抱了抱母亲：“妈妈怎么说这些？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一家人同心协力，共同度过难关吗？”她说着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却极力忍住了。这个时候她若是也跟着倒下了，母亲和大嫂便更加没有主意了，好歹她也是留过洋的。
梓谣安慰着母亲：“妈妈别急，总能想到办法的！况且这种事云家从来不沾的，谁若是栽赃陷害，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云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妈妈就知道没有白疼你！”
梓谣心里一酸：“妈妈，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谣谣都记得！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的！大哥绝不会有事的！”
云太太眼泪又落下来，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一大早父亲就打电话回来，说誉坊码头这批登岸的货里面夹带了鸦|片，被收缴清查，封了码头。云梓容昨晚就被巡捕房抓走了，因为沈探长跟巡捕房一个华探朋友打了招呼，才免于刑罚。父亲奔走了一夜没回来，却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法国领事馆那些人说翻脸就翻脸，毫不容情。
说起这事，梓谣又想起前天父亲请法国领事吃饭的事情，说道：“刚刚我已经让阿华给二哥打了电报……”
云太太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目光中便带了一些威严：“你给二哥打了电报？”
梓谣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大嫂，刚刚她分明看见了她脸上一闪即逝的欣喜。她点点头：“我想若是因为督军府的原因，或许二哥能请乾帅帮着说几句话。”乾帅，说的是貊系督军刘大虎，现暂代北华政府临时大总统之位。
刘大虎，字伯乾，原是土|匪出身，半路从军，但是此人骁勇善战，慷慨仗义，广交江湖各路朋友。很快他的身边就聚集了许多人，三教九流都有，却也并非都是鸡鸣狗盗之辈。刘大虎起家甚是传奇，不过乱世出英豪，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哪一个大人物又不是传奇呢？
云太太神色缓和下来，眼中甚至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到。不过是不是蒋家，还说不准。你父亲在位这些年行事公正，多少人的利益被损，又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他的位置，这其中，难说就没有盼着云家出事的……”说到这里云太太又叹了口气。
徐氏听了这话，便又哀哀地哭起来。
云太太怒其不争：“你啊，遇事就只知道哭！你看谣谣比你年纪还小，也知道冷静下来分析分析，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大嫂脸色唰一下就红了，声音细若蚊鸣：“妈知道我向来是个没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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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地一连落了好几天雨，天气逐渐转凉，庭院里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因为多次与领事馆的人交涉无果，几天的工夫，云德开仿佛苍老了十岁。
梓谣虽然每天都去上课，却也是提心吊胆，因为好几次她都看见督军府的车子远远地跟着她，但是蒋立志却并没有出现，她只得装作不知道。虽然害怕，不过家里适逢多事之秋，她也没有理由让父母更加担心。好在阿华一直给她当司机，令她安心不少。
过完重阳节，她跟着云太太去看望狱中的云梓容。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以前风|流倜谠、面若冠玉的大哥已经是形销骨立、不成人形了。身上累累叠叠的伤口，有些结着血痂，有些已经溃烂流脓。九月的天气，竟然散发着阵阵恶臭，混合着牢房里特有的霉腐潮湿气味，中人欲呕。
云太太泣不成声，梓谣也跟着落下泪来。
她一面流着泪一面将带给云梓容的衣服、棉被、药品、吃食等等拿出来给他，探监一次不容易，若不是沈探长从中斡旋，他们有钱也没处使。
她们俩哭成了泪人，反倒是大哥来安慰她们：“你们放心，再过几天就要开庭了，到时候可以请律师来辩护。我是被人陷害的，怕什么！”按照国际条率，华人在租界内犯事应按照租界国家的法律，由租界当局审理。法国人占着十三铺一带多年，理所当然将这一带划归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闵州警察局在沈探长的请求下多次交涉无果，竟然也不敢硬来。
然而他越是说得轻巧，云太太便越是哭得厉害。正因为是被人陷害的，才越发叫人焦心，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云梓容想了想道：“我认识一个朋友，曾和我提起过一个人，叫董华阳，是德国留学归来的，据说这人打官司很有一套，回国八年来从未败诉。”
云太太听了眼睛一亮：“这人真有这么厉害？”
云梓容道：“我也是听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还要请父亲派人去打听打听。”
云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臂：“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跟你父亲说的，但凡他有一分真本事，不论花多少钱，我都让你父亲给你把人请到。”
云梓容听见母亲这样说，便安下心来。
梓谣帮着母亲给大哥上了药，云太太又拿钱打点了狱警，以求儿子能够少受一些罪。
次日，督军府派人放出话来，若是云梓谣愿意给蒋立志做姨太太，蒋督军便出面担保云梓容，如若不然，就只能等着租界法庭审理，到时候，便是死路一条。
云德开气得在家里大发雷霆，摔了一整套前朝的官窑粉彩茶具，直骂：“军阀欺人太甚！”
这件事梓谣并不知道，不过她却知道了另外一件事。她下了学回来，素雪就告诉她二少爷回来了。
除了三哥，梓谣跟二哥感情是最好的，虽然平时兄妹书信多有争执，但也只是学术争论。她没有多想，问明了二哥在上房，就往外跑。不过进了院子，看见丫鬟婆子都守在院子外面，心里便惴惴的有些不安起来。说到底，云梓宸是她叫回来的，她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了他的事。
书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丫鬟婆子们都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站在院子外面动也不敢动。梓谣问：“二少爷回来了？”
“是！”云太太院子里一个婆子道，“正跟老爷在书房议事呢。”显然不是议事，议事也不会砸东西。
梓谣撇撇嘴：“太太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一次答的是云太太身边的另一个丫鬟翠枝：“太太在佛堂里，铃香姐姐陪着呢。”
梓谣点点头，“哦”了一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杵在这里做什么？”丫头婆子们如蒙大赦，全都鸟兽散去。
梓谣吩咐素雪也别跟着了，既然父亲遣开了下人，想必有什么事是外人不能听的。她自己往里面走，院子里十分寂静，几乎能听得见虫鸣的声音。猛然“当啷”一声脆响，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被砸在了地上，父亲的声音带着冲天怒火：“混账东西！你说的什么浑话！她是你妹妹！”
接着便是二哥的声音，嗓门也很大，寸步不让：“她到底是不是我妹妹，您还不清楚吗？”
父亲的声音如惊雷一般滚过梓谣的耳膜：“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想也不要想！把你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我收起来！”
“爸！”云梓宸的声音透着一些无奈，“我这一生就只喜欢过她一个人，我也只想娶她一个人！”
猛然一声拍桌子的脆响，云德开暴怒道：“孽障！她是什么身份你还不清楚么？你是想要我云家满门陪葬吗？”
云梓宸的脾气也上来了：“您放心，我这就跟云家脱离关系，带着她去国外！绝不牵连你们分毫！”
梓谣僵立在庭院里，手脚发凉，她一直以为二哥对她的感情，跟三哥是一样的。
屋子里传来父亲大叫的声音：“孽障，你给我站住！”
梓谣恍然回神，转身疾步往门口跑去……
云梓宸刚要去拉书房的门，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他猝然回首，只见云德开脸色紫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云梓宸心中陡然一凉，回身疾步去将云德开扶了起来：“爸，爸……”
“来人！来人啊！”随着他的呼唤声，下人们纷涌而至。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云德开抬到书房的小软塌上。
云太太也闻讯赶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自然有下人来回话。
云梓宸已经派人出去请医生，自己又回到软榻前站着，看着老父亲紫胀的脸色，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
云太太数落他：“俩父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看把你爸气的！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妈，我……”不知为何，那些少年的心思，刚才在父亲面前能毫无忌惮的说出来，但是在温柔慈祥的母亲面前，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云太太叹了口气：“你这犟脾气，跟你父亲是一个德行！宸哥儿，你若是看中的是别人家的姑娘，不管是谁，妈都给你做主！可是……”说到这里，云太太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母亲叫了他的小名，多少年了，母亲都没有这样叫过，只有在他前去从军的那天晚上，当时母亲说：“宸哥儿，你这一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声音是那样的叫人心痛，这一次，又是这样。
云梓宸闭了闭眼。原来，这一切，自己以为隐秘，母亲早就看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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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谣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跑到门房吩咐阿华：“你送我去码头瞧瞧。”
阿华有些奇怪：“这个时候？”
梓谣神色坚决：“对，这个时候。”她跟着解释了一句，“我想到了一些事情，要去求证一下。”梓谣平时并没有去过码头，阿华此时如果再多追问一句，她就会露出破绽。只是这位四小姐平时就是个有主意的，在下人眼里也颇有一些威望，而阿华平日又一直是她的司机，此时听了梓谣的话，也不敢不从。
车子一路驶出了云家花园，往英租界的誉坊码头驶去。梓谣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码头，只是觉得心里乱。车子经过外四环桥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密集的响声，似放鞭炮。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有些暗了，路旁的煤气灯却又没有亮起来。一路上就只剩下了汽车灯两束雪亮的光照在路面上，越发显得四周暮霭沉沉。
梓谣心中正奇怪，谁家这个时候放鞭炮？就听见阿华道：“小姐，是枪声！”
梓谣顿时紧张起来，最近一段时间闵州不太安稳，时有东莱浪人挑衅滋事，还有一些帮派为抢占地盘大打出手。她也是在学校的时候听见同学们议论的，彼时觉得很遥远的事情，现在一下子就摆在了面前。云梓谣的心咚咚跳得厉害，紧紧抓住了前面的椅背，对阿华道：“开快点！”
阿华答应了一声：“小姐，坐好了！”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飞驰。
过了一会儿，阿华试探着道：“小姐，这个时候码头不太平，我们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梓谣被他这样一说，心里也怕了起来。但想到二哥说的那番话，不禁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车灯光下猛然窜出来一个黑影，飞快地对着车子迎面撞过来。幸亏阿华车技娴熟，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原地转了一圈才停下来。
梓谣头“咚”地一声撞在了车门上。阿华大骂一声，正要踩油门离开，车下那人已经快速地拉开车门，跳了上来，喝道：“开车！”
阿华不想惹这麻烦，坐在那里硬是不动。那人急了，掏出手枪，“喀拉”一下拉开保险，抵在阿华太阳穴上，怒喝：“快点，老子叫你开车！”
梓谣在后面看得真切，疾声道：“阿华，先不要管了，快开车！”
阿华咬咬牙，一脚踏在油门上，飞速向河对岸开去。
刚到了对岸，一大帮人从另一条路上杀了出来，为首的几个人开着军用三轮摩托车，强烈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阿华猛地一拧方向盘，一个漂亮地甩尾将两辆摩托车撞翻，然后迅速地驶离现场。
密集的子弹打在车身上，砰砰作响。前面那人叫道：“快趴下！”话声未落，后面的玻璃已被击碎，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梓谣吓得蹲到座位底下，缩成一团。而副驾那人则是一手伸出窗外，从容不迫地跟对方点着名。一枪出去，对方必然有一个人倒下，如同他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阿华猫着腰，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思量着这人绝不简单，他在军中多年，就只见过云梓宸有这种枪法。
车子转入了一条小道，后面的枪声终于消停下来，那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着气。
“停车！”这人的声音十分清冷。梓谣刚才太紧张了，没有注意，现在听来倒有几分熟悉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阿华松了口气，心说终于送佛送到西了。不想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阿华：“下车！”
阿华一愣，后面的云梓谣已经当机立断：“阿华，我们下车！”既然是劫车的，把车给他就是了。
她正想开车门，那人又对阿华道：“你下去，她留下！”
阿华开门的手顿住了，猛然扬起来向那人手里的枪抓去。那人反应也是极快，猛然松手，枪就落到了左手上，右手猛然前伸，搭在了阿华的肩膀上。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阿华闷哼一声，手臂已经软软地垂了下来。而那人左手的枪口正抵在阿华的腰间，似乎轻笑了一声：“你想留下？我不介意！”
他声音很轻，轻得梓谣能清晰地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梓谣一下从后面窜出来，扑倒前面两个座椅之间，死死抓住了那人拿枪的手，嘶声叫道：“阿华，你快走！快走！”
“小姐……”阿华脸上满是挣扎的神色。
梓谣一点也不怀疑阿华若是真的不走，这人一定会开枪的。“快走！快走！”她催促，“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小姐，你……保重！”阿华迅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隐没在了黑暗里。
云梓谣松了口气，只觉得手脚发软，冰凉的冷汗在脊背上像蛇一样蜿蜒而下。到了这时她才惊觉，自己还死死地抓住那人的手。
猝然松开手，梓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打颤：“你要多少钱？”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寒冰一样的眸子一直望进她眼睛里，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赞许：“不错，勇气可嘉！”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梓谣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倒把他逗笑了：“怎么？这么怕我？”
梓谣心里翻江倒海，他拦自己的车到底是偶然，还是故意的？这么些天，她对对方一无所知，但是她相信，对方可能连她祖宗十八代的关系都挖出来了。她倒是希望不要遇见，奈何遇到了，难关总要去度过。
梓谣冷静下来：“说吧，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很好！”那人点点头，显然对她的单刀直入十分喜欢，“先到前面来！”他自己挪到了驾驶座上。
后面的座椅上全是玻璃渣子，也确实没法坐了，梓谣也不矫情，直接从前面的座椅间爬了过去，因为知道他根本不会容许自己下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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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云府的大门基本上就没有人进出了，老爷出入通常都会走西边的角门。老黎头早早地用热水烫了脚上床睡觉了，正迷糊间，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老黎头骂了声：“晦气！”心中暗揣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他老人家起来开门。
拍门声越来越急促，老黎头答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再拍门都要散架了！”他打开门，举着风灯一看，就见一个大小伙子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头发上正往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老黎头纳闷地往外面看了看，奇了怪了，没下雨啊。
他再一看：“哟，这不是阿华吗？怎么这个时候……从哪儿回来啊这是？”
阿华喘着粗气，抬起头来，甩了甩头才看清楚面前的人：“黎叔，军座呢？”
老黎头“啊”了一声，没听懂。阿华又问：“二少爷在不在前院？”
老黎头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家的二少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统帅一方的军长了，他摇了摇头：“晚间听说老爷突然犯病了，怕是在上房呢！”他也是听一个跑腿的小伙计说的，小伙计晚间去厨房帮他拿饭，听说了这事，说上房闹得厉害。
阿华听了这话，来不及多说，拔腿就往院子里跑。老黎头在他身后“哎”了一声，他睬也不睬。老黎头骂道：“这小兔崽子！什么事这么心急火燎的！”
阿华一路上跑了回来，气都没有喘一下，早已经精疲力尽了，此时不过是凭着一股毅力支撑着，硬是跑到了上房。好在云梓宸还没有睡。
这天晚上，为了怕云德开的病情有变，云梓宸住在了上房的小书房里。小书房早已被佣人收拾停当了，此时还点了冉冉的檀香，安宁怡人。当阿华叩开了他房门的时候，他还有一瞬间的怔愣。阿华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抖：“军座，我对不起你！你毙了我吧！”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带着哭声。
云梓宸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脑际，一时又抓不住，顿时便有些烦躁，盯着阿华，冷声道：“起来说话！”
阿华不敢起来，只是拼命把头往地上磕，咚咚的响声在静寂的夜里格外刺耳，不过一会儿，地面的青砖上便有了暗红的血印子。
“好了！”云梓宸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盛。
阿华这才抬起头来，哆嗦着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云梓宸听了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直响，平时那么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竟然怒火中烧，当胸一脚将阿华踹翻在地，怒道：“蠢货！我把小姐交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死一万次都不够！该死的，你居然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阿华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若是依着云梓宸以往的脾气，一枪崩了他都算是轻的！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跪着，哑着声音说道：“闵州的各大势力标下都是知道的，只怕是过江龙！”
“过江龙？”云梓宸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心里一遍一遍强迫自己冷静，偏偏从小就是这样，只要遇着谣谣的事，他就无法冷静。越是想要冷静心里就越是烦躁，忍不住一脚踹在书房里一只插满了画卷的大鱼缸上。哐当一声巨响，鱼缸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书画卷轴散落了一地。
这只鱼缸说起来也算是个古董，是前朝中期官窑粉彩的，上面绘着鱼戏莲叶图。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上房，不过阿华为了将功补过，动作倒也是快，迅速让人召集了跟着云梓宸的几个警卫、幕僚开会。云太太到的时候他们正要往前面去，毕竟后院女眷多，入了夜外男出入很不方便。
云太太叫住云梓宸：“怎么回事？这么一惊一乍的，你父亲还病着呢！”
云梓宸急得火烧眉毛，哪里有功夫去应付母亲的盘问，只说：“妈，这事儿交给我！您先别管了，快回去休息！”他说着话，脚下不停。
云太太看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还以为衍川出了什么事，叮嘱道：“你公务上的事，妈自然也不会管的，不过这么晚了，也要注意身体啊！”
云梓宸心不在焉，随口答应了一声：“您快回去吧，爸还需要照顾，我先出去了。”
云太太答应了一声，看着儿子大步往前院去，他旁边还跟着个人。云太太这个时候才看见了阿华，心里还在奇怪，最近阿华不都是跟着谣谣吗？怎么这会儿在这里？
正往回走，就听见身后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太太，太太……”是谣谣的丫鬟素雪。
云太太不禁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你不伺候小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啊？”素雪突然有些怔愣，“我来接小姐回去！”素雪也听说了傍晚老爷突然病倒的事情，算算时间，那个时候应该刚好是小姐过来的时候，她估摸着小姐需要留在这里侍疾，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才过来接云梓谣。
云太太听见了这话，心头猛然突突的跳，她下意识地抓住素雪：“你说什么？”
素雪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但是太太问，本能地便又说了一遍。
云太太只觉得胸口闷得紧，几乎一口气就要透不过来了，她紧紧抓住了铃香的手，也不管素雪，急声道：“走，去前面！”
云梓宸这次回来还住在以前的院子，此时书房里灯火通明。云太太刚进了院子就听见云梓宸一声怒斥：“该死！”
后面那个声音有些低，不过云太太认得是阿华的声音。
“他的身手极好，标下怕小姐有危险，不敢逗留，只看到车一直沿着那条路走了……”
跟着大家议论了一番，阿华道：“军座，十三铺一带是飞鹰帮的势力，不过飞鹰帮又对法国巡捕房管理那一带的一个华探十分巴结，而这个华探暗地里又是军方的人……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
他这么一说便是云太太也听明白了，阿华这是怀疑蒋世勋的人绑架了梓谣。果然就听见云梓宸再也冷静不了了，骂了一句：“娘的，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走，跟他们拼了！”
书房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云梓宸手里举着枪，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出来，就看见云太太带着一个丫鬟站在院子里，冷声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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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走巷穿弄，最后进了一个小院。院子很小，并不出奇，不过车子刚一驶进院子，便有人迎上来，径直开了驾驶室的门，弯腰称呼：“爷回来了？”
那人“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不过倒是走过来亲自给梓谣开了车门。转头问道：“我交代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爷放心，都在屋子里呢！”
那人点点头，向梓谣道：“走吧！”又吩咐：“找个丫头过来帮小姐换衣梳妆！”
梓谣心中好奇，怎么关押还要换衣梳妆？这做派，倒像是去赶赴什么盛会一样。她一时没忍住，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吗？”
那人又“嗯”了一声。梓谣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说不出的郁闷难受，但是奈何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要她干什么，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反抗不成？
片刻来了个丫头，带她去换了一件长袖琵琶襟低开衩旗袍，旗袍是炫紫色丝绒，压着卷草纹，只在下摆处绣了一枝海棠，算得上是保守老气的了，不过衬上梓谣的雪肌玉颜，却又有种别样的端庄。
换好了衣服，那丫头开始给她梳头，先从两侧各取一绺，慢慢地往后面编，然后一起在脑后绾了一个硕大的髻，是已婚妇人的打扮。梓谣看她梳头的手法娴熟，想来是常做这个的，便开始套她的话，谁知这丫头一问三不知。梓谣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等她梳好了头发出来，就看见那人已经在等她了，看见梓谣他笑了笑，赞许道：“很漂亮！”跟着自己就往院子里走。梓谣也只得跟着他一起出去，院子里停着一辆杜森伯格，刚才他们开回来的云家的车已经不见了，想来是被人处理了。
那人并不多话，直接开了车门上车。梓谣也不多问，跟着上了车。那人对她的冷静和隐忍似乎十分满意，在她身边微微侧了身，说道：“云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夏兰秋！”他这样说的时候，礼貌地伸出手来，不过梓谣坐着没动。他倒像并不介意，笑了一下，就将手收回去了，跟着说了一句令梓谣惊掉眼珠子的话：“现在，你是我的太太！”
过了好半晌梓谣才回味过来，心情慢慢平复，不过语气仍透着慌乱：“你劫持我，就是为了……”
夏兰秋点点头：“不错，我缺个太太！”
云梓谣神色变了几变，脑子里乱哄哄的，就听见他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云家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他哪里是猜测？分明就是调查过了！
云梓谣不出声，夏兰秋接着道：“云小姐是个聪明人，智勇双全，不如我们合作一把？”
梓谣翻了个白眼：“少给我戴高帽子！我怎么看不出你合作的诚意！”
夏兰秋笑了一声，似乎心情很不错：“我知道用平常的方法请云小姐，云小姐一定是不会来的！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做一次恶人了。”
梓谣嗤之以鼻，说得他自己好像真是个绅士一样！他那样杀气腾腾地拿军刺搁在她脖子上的情形，她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为什么是我？”问完梓谣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这个人在闵州城一定不认识上层的名媛，虽然随便找个女子也能够装扮成他的太太，但是气质终归不一样。
然而夏兰秋却俯过头来，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云小姐，就心动不已，心中时常挂念，辗转难眠，所以只好用了这样不礼貌的方式将云小姐请来。我这样回答，云小姐还满意吗？”
梓谣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此时的他在车中幽暗的光线下，眼中闪着细碎的星芒，倒像是闵州世家中最普通的纨绔，哪里还有半分当日冷冽的模样？
梓谣别转了头，看向窗外。车子一路还是往十三铺一带驶去的，这地方她虽然没来过，但是以前常听三哥说起，知道一些标志性的建筑。昏暗的煤气路灯下，能够看到逐渐热闹的集市，更有汽笛声从远处传来。到了这时候，梓谣心里越发不确定了，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她甚至有种感觉，他告诉她的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车子一路拐过集市，停靠在一处偏僻的码头前。开车的司机先下车给夏兰秋开门，然后才绕过去给她开门。
码头的风很大，吹在身上，泛起飕飕的凉意。倏然肩头一暖，夏兰秋将一条披肩搭在了她身上。梓谣后背一僵，但见他很自然地帮她拢着披肩，一面说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一单生意，毕竟有了太太的人会给人一种稳重感。”他这话像是在解释。
梓谣不语，他又道：“你只要记住自己是我的太太就好了，其他的事，尽量不要管。”
梓谣这才点点头：“我知道的！”而后仰起头来，“我帮了你，是不是……”她刚说了一半，夏兰秋已经低下头来，在离她耳际不过寸许的地方说：“你放心，我答应了的事，不会不作数的！”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皮肤，梓谣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司机已经拎了一只皮箱过来，又将一张烫金邀请函递到他手里。夏兰秋示意梓谣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一路往停在不远处码头边的一艘客轮走去。过跳板的时候夏兰秋握了她的手，叮嘱她小心一点。其实跳板很宽，她一个人也是能行的。可是偏偏手被他握住，温温的暖意传来，她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好不容易过了跳板，他竟然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拉着她选了个位置坐下来。
梓谣这才抽回了手，自己都感觉脸颊烫得厉害。夏兰秋倒像是没注意，坐定之后便吩咐开船。
船并不是很大，此时也只有他们两个客人，看样子倒像是被夏兰秋包下来了一样。只是一小会儿，船便鸣着汽笛缓缓地驶离港湾。船舱里异常寂静，夏兰秋也不再跟她说话，微微阖了眼，靠在椅背上休息。头顶斜上方一盏昏暗的小灯，光线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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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意识到了梓谣的目光，夏兰秋倏然睁开眼，眼眸中寒芒尽出，仿佛一条蛰伏的蛇突然醒了，倒将梓谣吓了老大一跳。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夏兰秋咳嗽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扁平的盒子，递到梓谣面前。冉冉的檀香味顿时扑鼻而来，盒子雕刻古朴，看上去木质紧密，金星可见，是上好的小叶紫檀。梓谣端详了一下，抬眸问：“这是什么？”
夏兰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赤金的镯子，雕镂成古朴繁复的花纹，中间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血红宝石，火彩熠熠。在红宝石两侧，又装饰着各种颜色的细碎宝石，恍若众星拱月。
夏兰秋见她坐着不动，拿过镯子便往她的左手腕上套去。梓谣挣扎了一下，奈何他的力气过大，梓谣的手又纤细，那镯子一下子便滑到了手腕上，莹莹的红光映得整个手腕都红了。
梓谣呆了一瞬，脸上就出现怒容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兰秋仿佛天经地义一样：“你现在是我的太太，总不能太寒酸，我这次出来得急，没有带什么东西，先将就一下吧！”他没有说，即便是这个镯子，还是他在打定了主意之后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他这样一说，梓谣倒不好意思拒绝了，毕竟她平常不喜欢戴这些累赘的饰物，身上还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了一想道：“那好，做戏总归要做全套，等扮完了之后再还你吧。”
夏兰秋不置可否，只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今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
云梓谣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便有些紧张，她从不曾做过这样的事，生怕自己不小心露了陷。夏兰秋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柔了一些：“别怕，有我呢！”
梓谣就更加紧张起来，面前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她真不知道一旦被人拆穿，他会怎么对付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梓谣从随身的小手袋里拿出一面西洋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夏兰秋闭着眼睛，却像是知道她在做什么一样，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却在这时，船身晃了一下。掌船的进来道：“爷，到了，这就上去吗？”
夏兰秋点点头，那人就过来帮他们拎起皮箱。
出了船舱，寒意顿生。海上的风很大，吹得她耳坠上的流苏打在旗袍上，沙沙地响。
他们的船靠着一艘巨大的游轮停着，游轮上一色穿着制|服的印度水手。掌船的将他们送上了游轮便回去了。梓谣挽着夏兰秋的手臂，背脊挺得笔直，看着他递上请柬，用英文跟印度侍者交谈。然后来了个侍者，将他们领进五楼的一个房间。夏兰秋吩咐他先送晚餐进来。
这是一艘十分豪华的游轮，房间也很大很豪华，除了一张宽大的床，旁边还有个双人沙发，里面的卫生间也很是豪华，一只镶金边的大浴缸足足占了半个卫生间。看着这样的场景，梓谣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奢靡。
她倒并不是不曾见过，只不过是在猜测夏兰秋突然带她到这么一个豪华的游轮上，目的是什么。
不多时，印度侍者推着餐车敲门进来，另有两个跟着摆餐桌、餐椅。餐桌摆在靠窗的位置，红酒、牛排，以及银质烛台上白色蜡烛晃动的烛火。摆完了餐，侍者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对他们说：“先生、夫人，请慢用！”
等到他们出去了，梓谣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过今晚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刚才还不觉得，此时闻到煎牛排特有的浓香，倒是真的饿了，坐下来开始毫不客气地切牛排。
夏兰秋看见她赌气一般吃得很快，不禁无声地笑了一下，也跟着坐到她对面，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晚餐。
等到梓谣将一整块牛排都吃完了，夏兰秋居然含笑问她：“还要吗？”
梓谣眸色微沉：“夏先生……”
“嘘——”夏兰秋竖了一根食指在唇边，“叫我兰秋！”
梓谣不高兴地站起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还没有说完，夏兰秋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下将她按到了墙上，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几不可闻：“谣谣，入戏一点！”
谣谣！他居然叫她谣谣！
梓谣的脑子里轰了一下，血直往面颊上涌。她慌乱的表情一丝不落地全落在夏兰秋眼中。
夏兰秋轻轻放开她，然后跪在地毯上往床底下摸去。床下摸了一遍，又跟着到桌子下面、凳子下面到处找了一遍，梓谣顿时好奇起来，很想问问他到底在找什么，但是又怕会因此坏了事，正犹豫着，就见他从壁画后面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来。夏兰秋看了一眼，又将之放了回去。
梓谣心里陡然就突突跳起来，回想着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就见夏兰秋从衣兜里掏出一支派克金笔，找了张纸写给她看：窃听器。
心里的答案得到了证实，梓谣顿时手指有些发凉，正要征求他的意见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响起来砰砰的敲门声。
夏兰秋将手里的纸叠成很小的方块塞在了口袋里，然后去开门，门外是侍者来通知今晚的舞会即将开始了，请他们到三楼去。夏兰秋当着侍者的面，转过头来征询她的意见：“谣谣，要不要去舞会玩？”
梓谣本想说不去，但是考虑到他是为了正事来的，舞会上无疑能够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于是点点头：“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夏兰秋用英文对侍者说：“麻烦你转告德川先生，说我稍后就来！”侍者应声离去，夏兰秋转回身，将衣兜里的纸条掏出来，在烟灰缸里点燃了，之后拿着装了灰烬的烟灰缸到卫生间冲洗干净。
看着他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梓谣的心越发紧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商人，他这些作为，倒像是二哥从前跟她说过的谍探。
等到夏兰秋从卫生间出来，梓谣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夏兰秋柔声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舞会你就别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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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喟叹，她倒是想不去，然而夏兰秋本来就是拉了她来做挡箭牌的，她不出去晃一圈，依照他的脾性，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等着她呢。她莞尔一笑：“我去。”
夏兰秋点头说好，按铃叫人将餐桌撤了，这才和梓谣往三楼去了。
三楼的大厅里早已是宾客云集，他们刚到了门口，便有侍者来领路。梓谣估摸着大概就是去见那个德川先生了。果然片刻之后他们到了三楼半休息区的半开放式包间里，就见几个东莱人坐在里面，正用东莱语说着什么，看见他们，其中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秃顶男子站了起来，用一口纯正的华文说道：“夏桑，很高兴见到你。”
夏兰秋笑着和他寒暄握手，又向梓谣介绍：“这位就是德川先生。”接着对德川道：“这是我太太。”
“夏太太真是年轻貌美！”
梓谣向他礼貌地伸出手，德川却牵起她的手，放在唇上碰了一下。
梓谣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夏兰秋也是眸色一暗，说道：“德川先生，失陪一下，我得先带太太去跳支舞！”
“哟西，夏太太这样美丽，舞一定跳得极好的！”德川挑起了大拇指。
夏兰秋欠了欠身，拉着梓谣出去了。他走得有些快，以至于梓谣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梓谣以为他会带她去下面跳舞，不曾想他去却一直拖着她来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她的手反复搓洗。梓谣的皮肤娇嫩，很快就被搓红了，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夏兰秋黑着一张脸，她不禁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夏兰秋拿眼睛瞪她。梓谣忍住笑，说道：“我都没有介意，你介意什么？”
夏兰秋一想也对，自己有什么立场介意？她又不真是自己的太太，不过想到德川那张臭嘴竟然亲在她手背上，他就觉得心里膈应得慌。这么想着表情倒是松懈下来，嘴巴却不肯吃一点亏：“我的太太怎么能随便给别人乱碰呢！”
梓谣一把将自己的手夺过来，往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谁是你太太！”抬步就往外面走。
薄怒浅嗔，到让夏兰秋微微晃了一下神。
舞池里光影摇曳、裙裾翻飞。几个哥哥把她保护得太好了，梓谣从未跟哥哥以外的人跳过舞，此时不禁手心冒汗，碰触在夏兰秋温暖干燥的掌心里分外不适，心便也跟着怦怦跳起来。
夏兰秋的舞跳得极好，带着她转了几个圈，梓谣原本些微的生涩顿时就消弭于无形了。一曲舞罢，夏兰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给她，碰了碰杯问她：“谣谣在法国上过学？”
梓谣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听得多了，对于他这样亲昵的叫法倒有些免疫了。
夏兰秋突然道：“你教我说法文好不好？”跟着他解释了一句，“我有个弟弟，也是在法国留学的，整天就在我面前嘚瑟炫耀，欺负我不会！”云梓谣突然就被他逗笑了，像他这样的人物，居然在意这个！她听过他说英文，流利得很，甚至比她说得都好。
后来才知道，他并不是完全不会，只是说得不够好。
饮完了酒，夏兰秋带着她将整个游轮几乎都走了一圈，明面上是带着她参观，实则梓谣知道，他一定是在熟悉地形。想到他发现窃听器时的谨慎，便明白他是不会在自己不熟悉的环境下生活的，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回到房间已经是午夜了，梓谣拿了睡衣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夏兰秋蜷缩在双人沙发上，西服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眉头微蹙，倒像是真的倦了。看着他那么高的个子，就这样缩在小小的沙发里，梓谣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很想说自己睡沙发就好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被他劫持来的，现在居然在可怜他？这算什么事！
这样想着，便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躺了下来。西式大床柔软而舒适，不过到底房间里还有个陌生男子，梓谣虽然累了，却也不敢真的睡着。隔了半晌，终于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心里稍安，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她一个激灵就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就看见夏兰秋穿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头发上还往下滴着水。看见梓谣坐在床上，他笑了一下：“醒了？早安！”
梓谣下意识地就道：“早安！抽屉里有电吹风。”
“哦，谢谢！”夏兰秋并没有拿电吹风，只是用毛巾胡乱地擦着，然后按铃叫早餐。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说什么。及至梓谣到卫生间洗漱，卫生间里还弥漫着氤氲的水汽，以及沐浴液的芬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吃了早餐倒是没有什么事，今天天气晴好，许多人都在甲板垂钓，其中不乏一些金发碧眼的美女，看见夏兰秋还有几个大胆的前来搭话。言语间的露|骨让梓谣听得面颊通红，夏兰秋倒像是感觉不到什么，但凡是有人前来搭讪，他都将梓谣推出来：“这是我的太太！”
到了这时候，云梓谣才知道，原来太太竟还有这样的用处。
那个东莱人德川也在甲板上，隔得老远梓谣都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就想走。夏兰秋却带她到船舷边，指给她看，华夏的海域到哪里，言语间颇有一些自豪。
梓谣听得心不在焉。夏兰秋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梓谣顿时浑身僵硬，之前两人虽有肢体接触，却不曾这样亲昵过。夏兰秋耳语般的声音传来：“放松，放松！从现在起，你时刻都要跟我在一起，一步也不能离。”
梓谣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夏兰秋沉默了片刻，梓谣以为他不会说了，想不到他却出声了：“这一次来的人都是为了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
梓谣吃惊的转过头来，两人贴得太近，耳垂就迅速擦过了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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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兰秋的声音像海风一样送进她的耳朵：“正主儿还没露面，咱们不急！”梓谣不知道他所说的正主儿是谁，正想要问，却听他又说：“可能就在今天晚上，会有一场赌局。”
“赌什么？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
闵州临海，港湾众多。卫良港地处闵州东南部，算是闵州的优良港湾之一，不过因为地理因素，修建码头十分困难。以前华夏并不具备这样的人才和技术，也就搁置了下来；再加上前朝政|府闭关锁国，认为修建码头只不过给外国人提供方便，多一些舶来品而已。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首批出国留学的人几乎都回来报效祖国了，大批栋梁之才等着用武之地，一展拳脚。并且，此时的闵州城已经今时不同往日，昔日的小渔村到了今时今日，其繁华程度已经不下伦敦、巴黎那样的世界名城了。
夏兰秋点了一下头：“不光是修筑权，还有十年的运营权。”
“十年？”梓谣吃惊，声音不由微微高了一些。
夏兰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声音似呢喃：“所以才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梓谣心里已是惊涛骇浪，也顾不得他行为失礼的地方，她实在想不到，这样重要的大事竟然儿戏一样用一场赌局来决定。夏兰秋顿了顿又道：“今天晚上他们请的那些赌术高手大概都要登船了。”
梓谣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那么你呢？”
“我？”夏兰秋像是想不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说，“我比较相信自己！”
“有把握吗？”
“没把握也要去啊！”他的声音似叹息又似无奈。
梓谣一时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却听夏兰秋附在耳边轻声道：“怎么？担心我会输？”尾音上扬，倒似情|人间的调|笑，梓谣瞬间耳朵就红了。
夏兰秋看在眼里，含笑道：“放心，我不会把你输了的！”梓谣猛然转过头来瞪他，他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梓谣失神了一瞬，才低下头来找话题：“你们赌什么？”
“牌九。”
云家的家教惯来很严，孩子们都不许沾这些东西，梓谣除了有时候陪妈妈打叶子牌消遣，连麻将都不会玩，不过倒是听到过下人说什么“至尊天地人和主，梅长板斧瓶六五。杂九八七五对补，天杠地杠从九数。”
她小的时候以为是儿歌，跟着学了念，后来被父亲呵斥了一顿，就再也不敢念了，如今想起来，那个老佣人却早已不知道去向了。
想了想，她问：“我听说牌九赌不好，一夜之间就能够输掉一座城，是真的吗？”
“是真的。”夏兰秋思索了片刻，说道：“牌九里面有个漏洞，叫生死门，掌握了这个技巧根本不用出千就能大杀四方。”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过即便是赢了牌局，也谋算不过人心。当然，那是野史笑谈了。”
他本是就这么一说，梓谣却饶有兴趣地问：“哦？是什么样的野史？”
“据说十三年前，貊阳发生过一次兵变，其根源就是一场牌局。当时还在大总统之位的卞峥嵘闲暇无事，约了几个人推牌九玩，参与的是其子卞明飞、女婿尉蓝，还有两个副将。卞大总统坐庄。当时卞峥嵘戏言，谁要是在牌局上赢了，将来他的位置便是谁的……”
这是这么多年来梓谣第一次听说十三年前的旧事，不禁手脚发凉，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是谁赢了？”
“尉蓝。”没有丝毫悬念，答案就这样铺陈在了面前。
“当时北华政|府有虎狮、虎狼、虎豹、虎狐、虎鲨五路军，他们的统领称为五虎上将。而尉蓝大将军统领的虎狮军向来所向披靡，当时的尉蓝声威赫赫、在军中一呼百诺，已隐隐有些功高震主了。不过卞峥嵘也是个爱才之人，对这位女婿还是十分爱重的，那次赌牌九本来也是戏言，然而其子卞明飞却信以为真了，怎么还能容得下尉蓝活在这世上……”
他话没说完，梓谣猛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夏兰秋立刻停住话头：“怎么了？”
云梓谣脸色煞白，摩挲着手臂驱除寒意，半晌才低声道：“这里有些冷。”
“那我们回去。”夏兰秋帮她紧了紧披肩，拥着她往船舱里走。刚走了几步，德川迎上来：“夏桑，我们今天钓了不少鱼，让人做了刺身，要不要一起用餐？”
夏兰秋礼貌地笑了笑，用半边身子将她挡在后面：“不了，谢谢！我太太吃不惯生鱼片。”
“那可真是遗憾。”德川摊摊手，似乎还要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一个爽朗的声音哈哈大笑，以别扭的华文道：“哦，亲爱的夏，见到你真高兴！”
一个高个子的栗色头发的男人大步走过来，热情地跟夏兰秋拥抱。他个子真的很高，比夏兰秋还要高半个头。拥抱之后夏兰秋一拳擂在他胸口：“艾伯特，你要是再叫我亲爱的夏，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鲨鱼，你要试试吗？”
艾伯特连连摆手：“你是开玩笑的对吗？你还没介绍这位美丽的小姐给我认识呢！”
夏兰秋这才牵起她的手，说道：“这是我太太，你离她远点！”说话这么随意，看得出来交情不错。
艾伯特立刻拱手作揖，向梓谣问好，一边又说：“夏，你真有福气，娶到这么漂亮的太太。”他滑稽的动作逗得梓谣忍俊不禁，刚才的低落情绪立时消散了不少。
及至两人进船舱的时候，还听见艾伯特在后面追问：“夏，帮我问问你太太，还有没有妹妹？”
等到进了屋，夏兰秋居然真的问她：“谣谣，你还有没有妹妹？”
“干什么？”梓谣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果然，就听见夏兰秋戏谑道：“我要把你们俩都娶了，好坐享齐人之福，让别人都羡慕……”他话没有说完，梓谣就抓起床上一只枕头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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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吃了饭就在屋子里睡觉，一直睡到傍晚才起来，拿着梳子梳头的时候人还有点恍惚，反反复复都想着夏兰秋的话，当时她太震惊了，没有细问，此时想来还觉得惊心动魄。夏兰秋这个人相处下来她也慢慢摸到他的一些脾性，若是他自己挑起了话头，必然会说下去，但你若是巴巴地去问他，他必会起疑心。
她正拿着梳子发愣，夏兰秋便推门进来了。这一下午，不知道他到哪里去晃了一圈，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看见她在梳头，径直到箱子里翻出一条白色裙子给她：“穿这个。”
梓谣有些诧异：“为什么？”
“漂亮。”他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慵懒，“我喜欢我太太打扮得漂亮一点。”
梓谣撇嘴，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地起身去换了衣服。这是一件泡泡袖的蕾丝公主裙，西式宫廷风，不过梓谣许久没有穿这样奢华的衣服了，反倒有些不适应。
她将满头长发自头顶编了一个辫子盘起来，拿着先前盘发的发针插了两支。夏兰秋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报纸。梓谣从镜子里瞥见他，问道：“有什么新闻？”
夏兰秋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没有寻人启事。”
梓谣冷哼了一声，心中顿时就很不高兴。云家丢了女儿，只能秘密寻找，哪里可能大张旗鼓地发布寻人启事？他分明是拿话来噎她！
夏兰秋像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别不高兴了，最多明天就要返程了。”
明天就要返程了？梓谣顿时没有心思去计较他话里面揶揄，心里面忽然就有了期待。
夏兰秋换了一套白色西装，戴着玫瑰金色边框眼镜，看上去颇为洋气，又温文儒雅，难怪能得很多少女的倾慕。
梓谣突然问：“你英文说得那样好，在国外读过书吧？”
“嗯。”夏兰秋抬起眼眸看她，给出的答案却出乎意料，“俄国。”
梓谣愣了一瞬才笑起来：“那说俄语的时候，你弟弟一定不及你。”
夏兰秋毫不谦逊地点点头：“确实，他根本不会。”
俄语很难学，梓谣曾经有个俄国同学，一口华丽的弹舌发音，她学了很久都没有学会。那时候她总想，男人说俄语一定更冷清而奢华，只不知道这个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悦耳的男人说起来又是怎样一番风味。
晚上是宴会，各方的人也终于正式会了面，梓谣发现这次的主办方竟然是貊阳的一位富商，不过据夏兰秋的意思，这位富商只是个傀儡，幕后的人并没有露面，英、法和东莱都盯上了这块肥肉，不过到底花落谁家，还要等着赌局决定。
赌场设在四楼，今晚只开一桌牌局，做五赢三。
此时赌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留着仁丹胡、穿着宽大和服的东莱人，两个洋人。梓谣有些惊讶，白天见到的那个艾伯特竟然也在列。夏兰秋跟她解释：“艾伯特的技术不错，不过他今天是不上场的。”
“不上场？那他为什么坐在那里？”
“他在等人。”
“等人？等什么人？”她话音刚落，夏兰秋就拍了拍她的手臂：“来了。”
那是一个矮小猥琐的老头，穿着黑灰色的对襟褂子，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其貌不扬，手里正拿着一支水烟斗咕嘟嘟地抽着。他甫一进场，梓谣就听见身后有人倒吸气的声音，跟着整个场子里的气氛仿佛都冷凝下来。
梓谣悄声问：“这个人很厉害？”
夏兰秋掩藏了眼中的精光，声音几不可闻：“劲敌！”
本来梓谣看着夏兰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他有必胜的把握，谁知将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竟然称这个老头为劲敌，可见这老头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夏兰秋拍了拍梓谣挽在他手臂上的手：“在这里等我，别走远了！”
梓谣点点头，她看不懂牌局，但是从周围的人兴奋的神情里可以看出，今晚的赌局必定精彩。
直到夏兰秋走进了透明玻璃墙的VIP赌室，一个男子跟着拎了一只皮箱送进去，将皮箱打开，取出一摞一摞地筹码放在他面前。梓谣才意识到，夏兰秋这次是有备而来，绝不止带了她一个人，她只是明面上的，还有很多人在暗处。
此时各人的面前也都放上了筹码，四人轮流坐庄。梓谣虽然不懂玩法，但是却知道从切牌、洗牌到掷骰子，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高手若是想做手脚，有几百种不同的方法。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就听见身周嗡嗡地讨论得十分热烈。身后一个声音道：“这姓夏的小子什么来路？居然敢跟千手神君叫阵！”
有人开了头，自然有人应和：“不知道呢，听说他这次来带了新婚太太。怕是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吧？”
“真是胡闹，这样重要的事，居然带个娘儿们来！”
又一个笑道：“不过他的太太也真是漂亮，刚才进来的时候你们看见了没有？”
先前那个接过话来：“年轻人嘛，血气方刚。这新婚燕尔的……”说到后来已是不堪，虽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梓谣还是听得面红耳赤。
恰在这个时候，里面的牌结束了一局，夏兰秋拔得头筹，突然就起身向她走来，含笑问：“要不要试试手气？”
梓谣道：“我听人说里面那个叫千手神君？”
“嗯，是有这么个叫法。”
梓谣诧异：“这不是对小偷的称呼吗？”
夏兰秋笑起来，替她将脸侧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千手不是说他手多，而是说他出千的时候速度快，在别人都没有觉察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
“你不是说只要懂了生死门，即便不出千也能赢吗？”
“确保万无一失。”夏兰秋像是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去玩会儿吧，我有些累。即便输了也不打紧，五局三胜，下面只要再赢两局就好了。”
他说着，真的牵起梓谣的手，往VIP赌室里走去。
身后就有人声音略高地说了句：“玩物丧志！”夏兰秋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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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谣根本不懂牌九，结果不言而喻，输得很惨。夏兰秋还揶揄她：“谣谣手气不太好啊！”
梓谣气结，若不是他玩世不羁，她何至于坐在这里出丑！
夏兰秋竟然还旁若无人地说：“要不要再试一次？”赌桌上的人顿时就不答应了，那个东莱人一拍桌子：“夏桑，你这是什么意思？”
坐在夏兰秋对家的老头儿咕嘟咕嘟吸了口水烟，慢条斯理地道：“年轻人这是瞧不起我这个老头子啊！”
夏兰秋搓了搓手，呵呵笑：“岂敢岂敢！您老的威名江湖上谁人不知？旁的不说，光是当年大战七煞鹰的事就让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年……”
所谓“千穿万千，马屁不穿”，老头儿听他这么说，神色稍霁。两个人就这么说起话来，言谈之间，完全没有将那个东莱人和那个洋人放在眼里。洋人也就罢了，东莱人却是素来小气又自大，此时哪里受得了这个。偏偏夏兰秋这时候还吩咐侍者：“请帮我太太拿张凳子来，她不在这儿，我总是分心。”东莱人脸沉得像要滴下水来，洋人也很不高兴，撂了一句：“狂妄自大！”
这次是老头儿坐庄，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切牌、洗牌，然后慢慢地四张一叠，码成了八排。莹润的象牙骨牌在灯光下呈现出微黄的色泽。老头儿又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这才道：“为了公平起见，你们谁来摇骰子？”
洋人自告奋勇地接过骰盅，上下左右，摇得花样翻飞，最后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象牙骨牌发出细微的撞击声响。
开了骰盅，四人摸牌，这次毫无悬念的，庄家通杀。至这一局，老头儿已经赢了两把，外面观战的人都热血沸腾了。VIP室的隔音非常好，梓谣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像是在看无声电影。
第四局夏兰秋和老头儿都下了重注，洋人和东莱人眼见没有希望，同时弃牌离座，赌桌上只剩了两个人。
这一局，夏兰秋险胜。他吁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向老头儿拱拱手道：“承让，承让！”
老头儿拿起桌上的烟斗，抽了一口：“后生可畏啊！”
自有漂亮的小姑娘进来，将夏兰秋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一一码放整齐。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但是全场的人全部精神亢奋，虽然他们并没有参与赌局的权力，但是却明白这赌局的输赢意味着什么。并且这样的倾城豪赌平生难得一见，说出去，也是不错的谈资。
夏兰秋转过头来问她：“累不累？”
“还好。”梓谣睡了一下午，此时睡意全无，只看见外面的人个个兴奋得眼放红光，仿佛那身在牌桌上的人就是自己。
夏兰秋突然转向老头儿道：“速战速决如何？”
“好！”
依然是老头儿坐庄，不同于刚才的不紧不慢，这一次他的动作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码好了牌老头儿一摊手：“你来摇点数。”
没有多余的废话，夏兰秋拿起了骰盅，不带任何技巧地摇着。突然道：“金刚砂的折射率是2.42，而象牙是1.54，我说得没错吧？”
外面的人听不到夏兰秋含笑说了句什么，梓谣亦不明白，但是老头儿却面色大变，猛然抬起耷拉的眼皮，眼眸中精光大盛。恰在这个时候，夏兰秋的骰盅顿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切归于静寂。
梓谣的心莫名地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怦怦地跳得厉害。
依然是每人四张牌，先翻了一对，夏兰秋赢了。他笑了一下：“太太在身边就是不一样，老天都偏向我。”
老头儿猛然站起来：“我就不信，你能翻出一对至尊宝来！”他说着已经红了眼，哗啦一声将面前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上。
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狭路相逢勇者胜！
随着他的动作，外面的人也都露出了嗜血的狂态，在外围赌里加大了各自的筹码。
透明的玻璃室中，夏兰秋也跟着站了起来，看也没看面前的筹码，一挥手跟着全部推出去。
老头儿抽搐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亮亮底牌吧！”他率先掀开面前的牌对着外面观战的人一亮，两张天牌！
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除非夏兰秋能拿到猴王对，否则，将会输得一败涂地。
大家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等待夏兰秋开牌。
夏兰秋缓缓地掀开面前的牌，说道：“很遗憾——”
随着他的话，老头儿嘴角的笑容就一点一点放大。笑到了一半陡然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面如死灰，颓然坐了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游轮的主人虽然在这赌室里安装了窃听器，却并不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很快有赌场的荷官走进去，将夏兰秋抛在桌上的两张骨牌举了起来——丁三配二四，猴王对！
这场赌局令所有人热血沸腾，居然是双天牌碰上至尊宝，王对王的局面。
不知道沉静了多久，有人开始带头鼓掌，跟着雷动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来。夏兰秋拉着梓谣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变得混乱不堪，有人欢喜有人愁。
跟着有人叫了一声：“八嘎！他们联合做了这个局！支|那人良心大大的坏！”杂乱的人群被人推开了一条路，仿佛所有的声音渐渐退去，那个参赌的东莱人杀气腾腾地向夏兰秋走来。
“山本！”人群后面，德川厉声呵斥着。跟着他走上前来，对着夏兰秋笑道：“夏桑，恭喜你拿到了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稍后我们能否谈谈合作事宜？”
夏兰秋笑了笑：“德川先生不知道有没有听过华夏一则古老的寓言，叫做《兄弟争雁》？还没有签合同怎么能说我已经拿到了修筑权呢？赌牌不过是玩玩罢了。”他这样四两拨千斤的话很让德川不满，但此时说拿到了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确实为时过早，一时间德川僵在了当场，夏兰秋却借口梓谣累了，带着她往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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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兰秋只将她送到门口，便离去了，临走时嘱咐：“我不回来，谁来也不要开门。”
梓谣点头，心里猜测他可能是去签合同了，她自己洗澡换了睡衣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到刚才的赌局。反反复复将夏兰秋的每一句话都揣摩了一遍，他自一开始就从容不迫的，难道预料到自己会赢？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梓谣看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已经快四点了。
“是谁？”她从床上坐起来问。
外面的人咳嗽了一声：“云小姐，先生被一些事缠住了，让我来带你过去。”
梓谣心里莫名一紧，她记得夏兰秋说过，若是他不回来，谁来也不要开门。可是这个人竟然叫她云小姐！在这艘船上，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他们都叫她夏太太。
梓谣略一沉思，问道：“你们先生还说了什么没有？”
那人似乎压低了声音：“先生说，小姐的大恩来日再报，等到明天事情一了，立刻送小姐回去！”
梓谣再不迟疑，起身换了日常的旗袍，便打开门，问道：“你们先生在什么地方？”
门口那人礼帽压得很低，不过梓谣还是认出了这就是刚才帮夏兰秋提了一箱子筹码的人。那人低声道：“小姐请跟我来！”两人一路走到了游轮的另一头，从一个暗门穿出去，已经到了船舷边。夜晚的海风很大，也很冷，梓谣连件披肩的都没有搭，就出来了。
那人突然站定了下来，梓谣的心就跟着怦怦跳起来，暗想：怎么没有听夏兰秋的话，贸贸然就跟着一个陌生人出来了？却听那人低声道：“小姐，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我的身份不能曝光。”
梓谣点点头，看着前面漆黑的大海，没有一点光，仿佛一头猛兽张着的巨大的口。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往黑暗中走去。
她走得很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却听见呼呼的风声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她手心里全是冷汗，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几步上前，就看见一个黑影靠墙瘫坐在地上，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似在说着什么。梓谣离得近了，才听清他在一遍一遍地说着：“Help，help……”
是个洋人。
她正想着要怎么救他，就听见远处传来说话声，是东莱语，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梓谣心里一慌，赶紧往回走，只听黑暗中嗤啦一声响，那瘫坐在地上的人拽住了她的旗袍。梓谣一踉跄，赶紧从他手中将旗袍下摆夺了过来，正要往回走，却有雪亮的两束光照了过来。一个声音喝道：“是谁在那里？”
梓谣认出了是夏兰秋的声音，心头一松，哭道：“是我，我来找你，却在这里碰到个死人，吓死我了！”
夏兰秋几步走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
梓谣只缩在他怀里哭。夏兰秋看着德川道：“德川先生，我们明天再谈，我太太胆小，我怕她被吓坏了。”
德川皮笑肉不笑：“我记得华夏有句古话，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这么有诚意，夏桑怎么一再地推脱呢？”
这个时候，梓谣便明白夏兰秋是真的脱不了身了，纵然他有通天的本事，到这艘游轮上来，只怕也是用的假身份，现在敌众我寡，除了虚以委蛇，也别无他法。
德川又道：“我知道夏桑喜欢速战速决，夏桑应该知道这次合作是互惠互利的，贵国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技术，这对双方都有益的事情夏桑为什么要拒绝呢？”
夏兰秋道：“德川先生，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我们家根本就轮不到我做主，这件事我还要请示老爷子之后才能做决定。”
德川道：“这么好的事，我想夏老爷子一定会同意的，你只不过是代他签个字而已。”他这么说着，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就拿出枪来，逆光下看不真切，梓谣只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她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只知道，现在自己和他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夏兰秋若是死了，自己也上不了岸。想到这里，梓谣突然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楼道里很快就有了脚步声，一个男人用法语叫着：“出了什么事？谁在外面？”
德川脸上满是恼怒，不过还是下令手下将枪收了起来。
梓谣飞快地用法语道：“我睡不着，跟先生出来散步，突然看到这里有个死人！”其实那个人根本还没有死。
十几个人赶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法国男人，迎面看着德川他们，用生涩的华文道：“怎么回事？谁杀了人？”雪亮的电筒光打过去，梓谣这才看清了，地上的那个就是今天赌局上的那个洋人，他被人用手指捏断了喉骨，却还没有断气，看见来人想要说什么，突然头一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梓谣浑身发僵，声音都在颤抖：“达令，我害怕，我们回去。”
夏兰秋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指尖冰凉，说道：“乖，我们回去！”说着他向那为首的法国人欠了欠身，拥着梓谣往里走去，德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夏桑……”夏兰秋似没听到，脚步不停。
一直到进了房间，梓谣才松了一口气，夏兰秋看着她有些血迹的裙摆，拿出纸笔写了一句：“快换衣服，我们马上走！”
梓谣知道现在情势危急，赶紧去换衣服，奈何箱子里不是旗袍就是裙子，她挑了一套便于行动的粉色斜襟上衣和及膝短裙，外面裹了披肩，跟着夏兰秋出去。临出门前忽然生出急智，将卫生间的浴缸水龙头打开了，哗哗的水声流出来。
在梓谣换衣服的时候，夏兰秋一直在摆弄着一个小小的时钟。
两人出门进了船上的员工楼道，就见那戴着礼帽的人等在那里，将一只书本大小的皮箱交给了夏兰秋：“都安排好了，船在十分钟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返航。下去之后只要向东游大约两千米，有一个小岛，黑暗中不会被发现，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接。”夏兰秋点点头，拉着梓谣快步下了楼。
此时他们房间的门外德川和那个法国男人各带着一帮人在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只听到哗哗的水声。两人疑惑地对望了一眼，德川勾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这个时候夏桑居然带着太太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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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波涛汹涌，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寒风吹起她的衣裙，寒意透骨。
夏兰秋俯在她耳边说：“现在不是台风季，两千米很容易游过去的。”似乎怕梓谣不信，他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以我的速度，最多一个小时。”
梓谣点点头，前一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会儿会跟着夏兰秋一起躲在船舷外面，等待着跳海的时机。手指紧紧攀着船舷，寒风簌簌，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
虽然早有准备，但骤然的停船还是让她身体震了一下。夏兰秋抓紧时机，搂着她的腰，像鱼一样滑入海里。
冰凉的海水迅速没过头顶，海里的风浪很大。夏兰秋用一条绳子拴在了她腰间，自己拼命划水，梓谣也跟着划水。两个人游出不远，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响，游轮五楼他们原来住的房间爆出了一大团火光。
梓谣惊愕得忘记了划水，一个大浪打过来，迅速没顶，她呛了一口水，腥咸的海水灌进了肺部，使她差点闭过气去。夏兰秋将她举出水面，她咳了半天才算好点，只觉得肺和嗓子都疼得厉害。
游了一段，离游轮已经远了，梓谣有些乏力。两千米，跑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然而在海里，虽然不是台风季，还是感觉巨浪滔天，几米高的水墙砸过来，给人的唯一感觉就是没顶之灾。夏兰秋拉着她往前面去。猛然一股大力传来，夏兰秋一下将她拽进怀里，只来得及说了句：“闭气！”整个人就被暗流卷了进去。
尽管梓谣游泳的技术还不错，但在这样急剧的水流压迫下还是有窒息的感觉，胸口闷得难受，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只知道夏兰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下意识地也反抱住了他，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在这样汹涌的暗潮中，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先前呛了水的肺部和喉咙都剧烈疼痛，就在梓谣觉得下一秒自己就有可能死去的时候，唇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夏兰秋将不多的空气一点一点度到她口腔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在激流中像是猛然撞到了什么，她的胸口撞在夏兰秋身上，剧烈疼痛。这种急剧的疼痛使得她瞬间清醒过来，脑中唯一的意识便是他一定撞得更重。似乎应了她的猜测，夏兰秋整个人开始往下滑，似乎晕了过去。
梓谣瞬间就慌了，不知道怎么凭空生出一股力气来，紧紧地拽住了夏兰秋的衣服，攀住了一块暗礁。
幸而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暗礁群，离海岸已经不远了。梓谣从海水中浮上来，就看见朦胧的天光中海面上不远处漆黑的小岛。她心头一喜，拉着夏兰秋拼命往那小岛游去。
身体不断在暗礁间刮擦，早已破了不知多少的口子，此时梓谣仿佛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到岛上，不能让夏兰秋死在这儿。
这是一个植被十分茂盛的小岛，不大，但是却有一片银色的沙滩，很是漂亮。不过梓谣现在无暇欣赏这些，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夏兰秋拖上了岸，急忙去检查他的伤口，除了身上各处擦伤，他的背部一道很长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此时正在往外面汩汩地流着血。
梓谣一时束手无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的披肩下海的时候就已经扔掉了，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包扎伤口。无奈之下，她只能将夏兰秋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了水，将他的伤口绑紧。整个过程中，夏兰秋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梓谣心里害怕得很，突然想起从前所学的急救知识，去一下一下按压他的胸口，又不敢按得太用力，生怕牵动他的伤口。按了片刻，夏兰秋毫无动静，她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没有断气。
梓谣想到刚刚在急流中夏兰秋度气给她，突然把心一横，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往他唇中度去。人在生死边缘的时候，那些礼教、那些男女大防都被抛到一边去了，这一刻，她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他死！
不知道是第几次度气，她的唇上突然有了软凉的蠕动。梓谣一愣，竟忘了要离开，任由他的舌尖滑入了口中，两人口中都是咸涩的海水味。不知道为什么，梓谣在这一刻落下泪来，喜极而泣。她甚至毫不计较夏兰秋的轻薄举动，只要他活着，活着就是最好的。
许是感觉到了她脸上濡|湿的泪，夏兰秋停下来，抬手在她脸上擦了擦，轻声道：“别怕，别怕……”
他不说还好，越说梓谣倒是越想哭，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令她想起了极小的时候……
太阳出来，将衣服都晒干了，只留了海水的盐渍在上面，穿在身上很不舒服。不过皮肤上也都是，相较之下，衣服上的盐渍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此时两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虽然结痂了，却覆盖着一层盐霜，疼痛刺骨。夏兰秋躺在沙滩上，一动也不动，而梓谣则抱膝坐在他身侧，其实她也很疲惫，只是生怕错过了前来接应他们的船只。
结果等了半天却没有等来任何船只，夏兰秋的解释是，他们遇到了暗流，应该早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现在不知道离原来预定的海岛有多远了，一时半会儿，他的人可能找不到这里。
梓谣不禁大失所望，此时已临近中午，他们又渴又饿。夏兰秋重伤在身，行动不得，梓谣只好起身去岛中央看看有没有果子什么的。
“哎，等一下……”梓谣停住脚步，就见夏兰秋踉跄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梓谣只好回过头来扶他。
走了两步，夏兰秋突然问：“谣谣，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梓谣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刚才一心一意地只希望他能够活下去，现在想来，确实应该恨他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恨不起来。想了想她问：“你叫兰秋，字什么？”
夏兰秋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道：“我叫夏硕，字兰秋。”
“你是七月所生？”
夏兰秋意外地看着她：“你竟然知道这个？”
梓谣的视线落在远处结着微黄色果子的树上，她记得很小的时候，二哥的院子里有一颗枇杷树，四月里结出黄色的果。二哥坐在树下，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一月首阳，二月绀香，三月莺时，四月槐序，五月鸣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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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树上结着橘子一样微黄的果子，微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梓谣仰头看着：“不知道那个果子能不能吃？”
夏兰秋怂恿她：“要不要摘个过来尝尝？”
“好。”树上的果子呈椭圆形，形似橘子，应该无毒，即便不能吃，大概也只是酸涩而已。
梓谣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弄出个爆炸来，他们会不会在附近搜？”
夏兰秋倒不妨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愣，还是笃定地道：“不会。游轮客房发生了爆炸，夏兰秋和他的太太突然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同时消失的，还有卫良港码头的合约。你觉得他们会怀疑是我？”说着，他伸手拍了拍一直系在腰间的小皮箱。
梓谣一想，确实很有道理，说不定现在夏兰秋的人正在游轮上闹着要人呢？主办方急着甩掉这个麻烦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他们玩了一招金蝉脱壳？而此时游轮上的几方势力应该是在彼此猜忌吧？
熠熠的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稀疏落在他身上，光影明灭，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完全不像身负重伤，正在落难。梓谣站在树荫里，看着他刀削斧刻似的俊俏脸颊，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的真名不叫夏兰秋吧？”
她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心中在腹诽，一个心中这么有丘壑的人怎么会取个这么女气的字，还这么随意！
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却“嗯”了一声，直接承认了。她早知道他一定是用了假身份，但是听见他亲口承认，心下还是有些闷闷的，他对自己了解得一清二楚，自己却连他的真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
夏兰秋不答反问：“这个重要吗？”
梓谣一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想知道，将游轮上搅得鸡飞狗跳的是何方神圣而已。”说罢，她转过头去，继续往那棵果树走去。身后传来夏兰秋叹息一样的声音：“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梓谣后背一僵，却没有回头。片刻摘了两个果子回来，夏兰秋含笑道：“剥开了尝尝？”
梓谣说好，跟着补充了一句：“我剥开了你尝！”
夏兰秋道：“我不吃橘子。”
梓谣猛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你不会想要把我毒死吧？”
夏兰秋含笑：“我怎么舍得？你是我太太……”这句话说了两天，倒似说得顺了嘴了，脱口便说了出来。
梓谣抬手便往他身上打去：“你还说！你还说！”
夏兰秋一边笑，一边去捉她的手，不知怎么牵动了伤口，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梓谣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夏兰秋靠着身后的一棵树坐下来，脸色苍白，却从小皮箱里拿出一把短刃给她，“用这个。”
梓谣将果子切开，看着晶莹水润，她疑惑道：“能吃吗？”
夏兰秋看着她的表情，不知怎么捉弄她的心思全都没了，说道：“你还是别尝了，我们另外找找看有什么可吃的吧。”
梓谣道：“看着像橘子一样，应该没事吧？”她说着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夏兰秋本来想阻止，可是看见她粉红的小舌头舔在水润的果子上，陡然觉得喉头发紧，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
果然，梓谣立刻就皱起眉头，将那果子抛得老远，苦着一张脸道：“好酸！”
夏兰秋哈哈大笑：“谣谣，你好歹也是留过洋的，怎么连柠檬都没有见过？”
原来这个就是柠檬！梓谣恍然大悟，拿眼睛瞪他：“你明明知道却不说！”整个儿的柠檬她还真没有见过，只是听人说很酸，她从小便不爱吃酸，家里人自然不会拿给她。
夏兰秋笑着笑着就猛烈咳起来，一咳又牵动了伤口，疼得直皱眉。唬得梓谣一边骂他活该，一边伸手去给他拍着。夏兰秋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了句：“谣谣，我们要是死在这里怎么办？”
梓谣啐道：“胡说！你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左不过再等几天，你的人总能找到这里……”她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又听夏兰秋道：“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倒也好，至少我身边的人是你。”梓谣脸上一红，装作没听见。
除了柠檬，他们还在岛上找到了一种硕大的水果，这个梓谣倒是认得，叫椰子，是南洋的一种水果。两人用刀撬开椰子壳喝里面的水，倒是暂时解决了岛上没水的问题。
到了晚上，还没有等来船，梓谣却开始发起高烧来，整个人都滚烫滚烫的。她五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身体一直不太好，连日的疲累和冷热交替令她很快就撑不住了。夏兰秋自己伤得重，还是把她抱在身前，掰开她的嘴，将柠檬汁往她嘴里挤：“柠檬里面有维他命，能增强抵抗力，你喝了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梓谣不听，她原本就怕酸，此时拼命挣扎，夏兰秋只好将柠檬汁挤到自己嘴巴里度给她，一边哄她：“谣谣，我们同甘共苦。”
黑暗里，海风簌簌，他们虽然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还是冷得厉害。夏兰秋还好，只觉得怀里的女孩子一直在瑟瑟发抖。夏兰秋不断用手在她脸上和手臂上揉搓着，当他再一次拿起柠檬想要挤柠檬汁的时候，脑中陡然灵光一闪。
夏兰秋记起了一位朋友曾经跟他说过的实验，他将梓谣头上的发针取了下来，折断之后在柠檬上一次插了两排，接着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来，这是他从游轮上离开时带走的窃听器。夏兰秋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丢失。
小心地将窃听器拆开，从里面取出细小的铜丝，摸索着缠绕在柠檬上所插的发针上。然后将自己的衣服撕下一些布片来，两根细铜丝在黑暗里一碰撞，竟然有一小簇火苗窜了出来。夏兰秋激动得手都颤抖起来，他以前怎么也不会想到，站在芸芸众生顶端的他，有一天会为着一小团火苗欣喜若狂。
为了不让火苗熄灭，夏兰秋赶紧在周围找了一些枯枝败叶加上去，总算将火苗烧得旺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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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梓谣总算退了烧。她发了一夜高烧，整个人都蔫蔫的，加上夏兰秋喂她喝了很多柠檬汁，整个嘴巴里都是酸涩的苦味，使她难受得想吐。然而昨天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此时也没有什么可以吐的。
夏兰秋看见她醒了，很高兴，问道：“你还要喝一些柠檬汁吗？”
云梓谣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拿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再叫她喝柠檬汁，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夏兰秋的目光就在她的凝视下一点一点柔软起来，过了片刻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你等着，我去给你捉些鱼吃。”
“别去！”梓谣声音嘶哑，细若蚊鸣，拉着他的手也软软地没有一丝力气，“你身上有伤，会感染……”
她越是这样，夏兰秋反倒越是要去，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没事，我身体好，命硬！”
梓谣到底是没能拦住他，眼看着夏兰秋再次潜进海里，心不由就提了起来。现在，她对海水有一种本能的畏惧。不过在她坐起来的时候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火堆上，火堆还没有完全熄灭。她心中不由生出希望来，小时候听过烽火戏诸侯的故事，现在倒可以一试。
强撑着站起来，捡了一些枯柴到海边浸得半湿，然后架到火堆上。迅速腾起的浓烟向她熏过来，梓谣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住咳嗽。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脚步一踉跄就往后倒去，猛然落进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里。
“你在干什么？”夏兰秋的声音有些恼怒，“病成这样，还乱动！”
梓谣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柔声道：“我动一动，兴许出点汗，也就好了。”
夏兰秋不理她，直接弯腰将她抱起来，说道：“你弄这么大的烟，想把自己熏死啊？”
梓谣抓住他的衣襟，声音软软的：“你别生气，我是想，若是有人在海上，看见这边的烟，或许就知道这里有人了……”
夏兰秋忽然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是我不好，连累你了。”梓谣脸上陡然红了起来，别过脸不再看他。
夏兰秋抓了两条不大的鱼另外架了火堆烤着，他转过身的时候，梓谣看见他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帮你看看伤口。”他脸上突然有些别扭：“不是什么大伤，不碍事。”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让她查看。
梓谣数落了他两句，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拿外套给他重新扎上，只是她手上无力，最后还是夏兰秋自己用力系紧了。尽管如此，梓谣还是折腾出来一身汗，勉强吃了一点夏兰秋弄的烤鱼，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出了汗之后又吹了冷风，感冒非但没有好，反而加重了，睡着睡着，又开始发烧。
夏兰秋急得满嘴燎泡，却也没有丝毫办法。不过不得不说，梓谣的方法很管用，到了傍晚退潮的时候，总算看见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往这边来了。夏兰秋心里一高兴，又不管不顾的往浓烟堆上加柴。
那是一艘不大的渔船，因为海岸边暗礁林立，并没有靠过来。隔得老远，上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朝这边喊：“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了这里？”
夏兰秋站在岸边挥手：“我和太太出来游玩，路上遇到了海盗，我们跳进海里逃生，又碰上了暗流，就被冲到了这里。”
此时，船舱里又出来一个女人，看样子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女人走出来之后双手合十，对着大海拜了拜，跟着就与男人说着什么，男人便脱下自己的衣服，跳下水往这边游过来。
男人过来了之后要帮夏兰秋背梓谣，夏兰秋不知道跟那男人说了什么，转身自己回来抱起梓谣，跟着那男人向渔船游去。等到上了渔船，女人过来看了梓谣，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过了片刻，从船舱里端出来两碗米粥。夏兰秋道了谢，先喂梓谣吃了小半碗，然后自己将剩下的都吃了。他饿了两天，从来没有觉得米粥这么香过。
吃了东西之后，女人腾出来一间很小的船舱给他们休息。
这个船舱是用来放渔具的，一股腥味。不过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夏兰秋仍然感激对方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地。
梓谣吃了粥，出了一身汗。船娘打了水给她擦身子，又拿了衣服来给她换，目光就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镯子上：“妹子的夫家是个有钱人家吧？这手钏真好看。”
梓谣只笑了一笑，没有搭话。她怕若是将这镯子给了船娘，以夏兰秋的性格，只怕会给她招来灾祸。
到了半夜，梓谣又发起烧来，迷迷糊糊地，只感觉冷得厉害。夏兰秋本来打着地铺，听见梓谣呓语，连忙起来探她的额头，一探之下，竟然火烫。他慌乱地又去跟船娘要了一床被子，又让帮忙煮点姜茶，自己也挤到窄小的床上，紧紧抱着她。
梓谣就紧紧地缩在他怀里，及至喝了姜茶，发了一身汗，才好了一点，烧渐渐退下去，可是还本能地攀着他。
夏兰秋突然问：“谣谣，你有没有订过亲？”
梓谣本来迷迷糊糊地，本能地寻找着舒服的地方，此刻被他一问，陡然清醒了过来，才明白自己处在多么尴尬的境地。她仰起头来小声道：“我自己睡就好了。”软软的声音似呢喃一般。
夏兰秋又问了一遍：“谣谣，你订过亲没有？”
“好像有吧，我那时候小，记不太清楚了，家里也没有谁跟我说。上次有人去我家提亲，父亲才说起来，好像是个姓陆的人家。”
夏兰秋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梓谣困得厉害，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姜茶发了汗，还是因为有了夏兰秋温暖的怀抱，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夏兰秋侧身将梓谣抱在身前，久久没有合上眼睛。窄小的船舱里，一盏如豆的油灯，明灭的光影在他脸上不住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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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做了一个冗长而美丽的梦，睡梦中那些画面，仿佛油画一般，从初稿一点一点染上瑰丽的色彩。依稀便是极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回貊阳……
莞貊铁路。
火车冒着白烟，轰隆隆地行驶在辽阔的平原上。在包厢里待了两天，坐火车的新鲜感早已荡然无存，她百无聊赖地推开门，想去看看隔壁那欢快的笑声是什么人发出来的。
隔壁包厢的门并没有关实，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坐在窗边翻花绳，欢快的笑声就是她们不时发出的。而另一边的卧铺床头，坐着一个穿格子马甲的男孩子，正低垂着头，翻看手里的一本书。
似乎感应到了来自门外的目光，男孩子抬起头来，俊朗精致的面容上，一双寒星似的眼眸，望着站在门边的她，一眨也不眨。那漆黑的眼珠，好看得就像是灯光下的黑宝石一般，璀璨通透，不染一丝杂质。看着他的眼睛，便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宁下来。
“咦，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我们这儿来了？”两个女孩子此时也发现了她，停下手来看着她。
这两个女孩子模样有七分相似，都很漂亮。可是梓谣觉得，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及那个小男孩一半漂亮。
见她不回答，其中一个道：“她好像不喜欢我们。”
“嗯。”另一个点头，“她一直看着硕倌……”
“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硕倌……”
“过来！”男孩子向她招招手。小小的梓谣突然有一丝犹豫，仿佛生怕亵渎了他宁静的美。
男孩子扬了扬手里的书：“你识字吗？想不想看书？”
梓谣走过去，就听见两个女孩子在一旁嘀嘀咕咕：“真是奇怪了，硕倌今天居然主动跟人说话了！”
“对啊，还是个陌生人！你说我要是告诉爹爹，爹爹会不会信？”
“爹爹只怕要高兴坏了……”
接下来梓谣就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这男孩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整个世界都宁静下来，天地之间就只剩了他和她。他声音清润，好听极了：“这里面讲了一个美女从画里面走出来，嫁给书生的故事……”
梓谣听得出神：“人怎么会从画里面走出来呢？”
“唐朝的时候，有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工，画了一幅美女图。而有个叫赵颜的书生便喜欢上了画中的美女。这画工便对他说，这美女叫真真，你只要日日夜夜叫她的名字，叫上一百天，她便会从画中走出来，来到你身边……”他目光悠远，讲得认真。梓谣听的也很入迷，后来为了这个故事，她特意去翻了很多书。她家里从前有个很高很大的藏书楼……
讲完了这个故事，男孩子掏出一块坠着金链子的怀表出来看时间，那只西洋怀表盖子上是一只振翅的雄鹰，十分漂亮。按一下按钮，表盖就自动弹开来。她觉得十分新奇，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男孩又问她：“会认吗？”
梓谣摇摇头，依依不舍地将表递还给他。男孩子没有接，反而打开了表盖道：“你看这个最短的是时针，时针每走一格分针便要走一圈……”又指着长针告诉她，“这个是分针……”表盖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像一方印章印上去的。梓谣学过一些简单的字，知道那两个字是“硕倌”，她听那两个女孩子这样叫他，应该是他的名字。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照进来，落在男孩子漂亮浓密的睫毛上，那睫毛覆盖下，是他漆黑明亮的眼睛。
那是留在梓谣记忆深处的、最漂亮的眼睛。
“硕倌……”梓谣轻声呢喃了一句，手指握紧了夏兰秋的衣服，仿佛是要抓住什么。
“什么？”夏兰秋没有听清，直觉她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梓谣将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喃喃道：“硕倌……”
夏兰秋后背一僵，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劈中了一样，半晌不能动弹。
一直到了两天之后的夜里，夏兰秋睡意迷蒙间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这几天梓谣病情一直反复，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听见外面有好几个人的声音，便起身出去看。
海面上的风雨很大，只有桅杆上一盏风灯在不住摇晃着，将船头甲板上几个人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凌乱。他们的船下了锚，靠一个小岛停着。他们已经在这片海域徘徊了整整一天了，下午下起了雨，船家说要泊船，不然很容易出事。夏兰秋自己也知道，只是在海上转的时间长了，有些辨不清方向。但是隐约觉得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当初预设的小岛。
雨下得很大，船头上的几个人都穿着雨衣，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他正疑心是海盗，却有一人上前，单膝跪在了他面前：“七爷，总算找到您了！属下失职！”
很快，梓谣就被夏兰秋抱到了大船上，立刻有人准备了热水给他们泡澡。船上没有婢女，所有的事情只能自己做。不过幸好他们原本就知道梓谣跟夏兰秋在一起的，因此也帮她预备了衣服。
自从上了大船之后，夏兰秋似乎很忙，并不常来看梓谣。
有一天似乎是晚上，梓谣听到夏兰秋进来，伸手探了她额头的温度：“谣谣，我今晚就要登岸了，我让人明天送你回去。”
梓谣睁开眼看了看他，这些天生病，她瘦得厉害，下巴都尖了。她点点头，应了一声。
夏兰秋又道：“你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他们不敢不办的。”
梓谣答应着，却见他又拿出一块玉来，看样子正是上次他说要给她的那块“凤凰衔月”。他将那块玉搁在她床头的柜子上：“谣谣，你若是以后有了什么难处，拿着这块玉去找我……即便是赴汤蹈火，我也会给你办到。”
梓谣病得糊里糊涂，但是心里却清楚，他只是在敷衍罢了。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又只说去找他，却不说去哪里找他……
她心里琢磨着，他只是在拿这个作补偿罢了，或许这一辈子，他们也无缘再见了。这个念头一直在心里辗转，一直到他离去，一直到她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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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她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着他的话。手指摩挲着那块触手微温的玉，只觉得反面有划痕，似乎是两个字，昨天她并没有细看，只是胡乱收了起来。
送她回去的是飞鹰帮的人，飞鹰帮是闵州城数得上名号的帮派，他们的帮主人称十三爷，据说为人急公好义、广交江湖朋友。大家统一了口径，只说是在半道上救下来的，云德开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而梓谣又一口咬定自己被打晕了，要不是生病，那个劫匪怕自己死了，也不会将她扔下来。
女儿受了惊吓，又病成这样，云太太看着就心疼，一边让人延医问药，一边自己亲自照顾。直到两天之后，病情稳定下来，云太太才留了素雪照顾，自己去休息了。
此时，梓谣才有空去看那块雕镂着凤凰衔月图的玉佩，灯光下晶莹润泽，触手温润，背面果然有两个阴文镂刻的细小篆字，看形状倒像是私人所用的印章。那两个字笔画流畅，很是好看。梓谣摩挲着，心里默念了一遍：“楠辰。”读起来也朗朗上口，这是他的名字吗？
次日，母亲来看她。梓谣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看着母亲担心，很是自责：“是我不懂事，只是一味着急大哥的事，想要去码头看看，没想到……”
云太太心有余悸：“你这个孩子啊，可吓死妈妈了，下次再不可这样。你二哥当天晚上就开始满城地找，足足找了三天，一点音信也无，妈妈这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云太太说着就垂下泪来。
“妈妈……”梓谣抱着母亲，“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让妈妈担心了。”
云太太拍了拍她：“你身体才刚好一点，别哭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梓谣这才问：“二哥回来了？”
云太太道：“两天前已经被急电招走了，这军队的饭也不好吃啊，风里来雨里去的。”
梓谣莫名地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二哥一个人在外面，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妈妈不如看看帮二哥物色一个嫂子。”
云太太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我倒是想啊，你二哥那个犟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到这里，不由叹息了一声。梓谣若是真不知道倒也罢了，如今心里有了数，倒也不好多问了，于是转了个话题：“大哥那边可有了消息？”
说起云梓容，云太太眉头便舒展开来，先数落道：“你们几个啊，一个都不省心。不过你大哥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些眉目。”她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今天早上沈探长打电话来说，昨晚在北郊窝棚区发现了一具女尸……”
梓谣轻轻“啊”了一声，问道：“这跟大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云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梓谣瞬间一恍神，母亲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云太太不以为意，只道梓谣刚刚受了惊吓，现在听到尸体什么的本能地觉得害怕。于是说道：“你大哥以前不是有个朋友叫杨二吗？这个杨二好像跟那个杀人凶手有联系。昨天晚上，沈探长带人连夜堵到了那个罪犯，据说招认了一些事情，你父亲一大早就去了。”
云太太说得模糊，梓谣也能猜出一二来。母女俩说着话，素雪来回禀，沈君怡来看她了。
云太太立刻就笑起来：“睿渊这孩子，最近也没个电报回来，不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睿渊是梓谣的三哥云梓骞的字。梓谣掩了唇笑，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刚好进门的沈君怡听的。云梓骞跟君怡年纪相当，又是青梅竹马，两家人都很看好他们，他们自己也有点这个意思。
君怡来了，云太太便吩咐厨房多加几个菜，一边又说要亲自下厨，找了借口出去了，留了她们两人说话。
刚刚云太太的在的时候，君怡还很矜持，等到云太太一走，眼眶立刻就红了，上上下下地打量梓谣：“谣谣，你可吓死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先前的说辞，梓谣还是说不知道被什么人劫持了，关于夏兰秋的事，只字未提。旁的人都不知道，素雪却有些疑惑，她发现小姐的梳妆匣子里多了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但是那么大一颗宝石，拿在手里都能将整只手掌映红，她心里直犯嘀咕，却又不敢问。
沈君怡听得惊魂未定，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你没事就好了。”
梓谣打趣她：“你不是信基督教吗？怎么还念起佛号了？”
君怡一囧，打了个哈哈道：“不管什么吧，反正保佑你平安无事就好了。”
梓谣让素雪去拿了点心，一边岔开话题：“我听说叔父昨晚接到一宗案子，是跟我大哥的案子有关吗？”
君怡最近也很关注云家的事，特别是梓谣失踪了，她更是心急如焚，但凡是一点儿与云家有关的事情，都要仔仔细细打听清楚了。昨晚的事情沈慕华也没有瞒她，但是怕她害怕，只简单的说了一下。具体的事情还是她今天早上偷听电话知道的。
闵州的北郊是一片窝棚区，这里是三教九流、社会沉渣的糜集之地。昨天晚上，在一个出租房里，有人发现租住在里面的女人死了。这个女人是在大红楼坐台的，算不上大红大紫，但是也小有名气，周围的一些男人都想染|指，不过这女人谱儿摆得很高，一般男人占不着边，跟她来往的都是有些地位的。
昨晚她出事之后，沈探长就带着人将跟她来往的几个人都控制了起来，其中有个神色慌乱，稍一用刑就招了出来，说是这个女人掌握了他跟陈二一起栽赃构陷别人的证据，最近一直拿这个威胁他，找他要钱，想要赎身从良。这人被逼不过，就将这事儿告诉了陈二，陈二给他出了点子，下药将这女人给弄死了。
这人本来是要出去避风头的，但是想到下手的时候慌乱，虽然拿了这女人的钱，自己一直挂在腰间的一块玉却丢了，回来寻找，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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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招了出来，那牵涉在里面的陈二自然也跑不了。
陈二以前一直在十三铺一带厮混，是一众码头工人的小头目，一来二去，便与负责管理云家码头的云梓容混得熟了。近年来，陈二不知道怎么攀上了法捕房的巡捕，在巡捕下面混得了一席之地，又跟飞鹰帮有了一些关系，在十三铺一带一时风头无两。
有了关系便开始寻摸生财之道。云家有自己的码头和船队，有时陈二便会托云梓容带一些舶来品过来售卖，他很上道，得了利益便总会给云梓容分红。云梓容也很看重这个朋友，这一次也是，陈二说要带些东西，请云梓容吃了一顿酒，云梓容便满口答应下来，谁知道这里面竟然夹带了年糕。
蒋督军明令禁烟，云梓容这是太岁头上动土。虽然说东西是陈二的，但是真正出了事，陈二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拒不承认。当时他和云梓容之间又没有协议，只是口头约定，云家拿不出证据来，只好吃这个哑巴亏。
本来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不知道怎么回事，陈二的同伙竟然在这个时候杀了人。
君怡叹息：“真是是非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大哥受了这么多罪，总算是沉冤得雪了。”他们两家走得近，君怡自小便跟梓谣一样称呼云梓容他们哥哥。
梓谣心里忽然一动，想到夏兰秋所说的话：“我答应了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的。”或许应该称呼他楠辰吧，她怔怔地有些出神。
君怡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呢？”
梓谣道：“我在想你再这么下去，都好出家当姑子了！”
她这样取笑，君怡哪里肯放过她，扑上来便挠她痒痒，梓谣咯咯笑，笑着笑着便咳了起来。君怡唬了一大跳，连说：“抱歉抱歉，你的身体才刚刚好点……”
梓谣叹了口气：“幸好有沈叔叔在，什么都想得周到，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君怡道：“瞧你说的，我们两家可不就应该互相帮助么？要不然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亲疏远近了。”
“是啊是啊！”梓谣打趣她，“说不定不久之后，我们就要成一家人了。”
君怡脸颊倏然就红了，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慕华办事雷厉风行，一收到消息，就带了人去围堵，当天一早就将陈二抓捕归案了。其时陈二已经听到了风声在逃了，不过却还没有逃出闵州城，只是躲到了他的一个相|好家里去了，让沈探长堵个正着。很快陈二就供认不讳，只是死也不肯说出幕后的指使人，一口咬定全是自己所为，警局也没有办法，又不能严刑逼供。
到了下午，云家放了六挂一千响的鞭炮，将大少爷云梓容接了回来。
云梓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身上虽然没有再添新伤，但却精神萎靡，看上去很不好。尽管如此，听说妹妹为了他的事遭了大难，还是十分内疚，说了些宽慰的话。
晚饭的时候便听见父亲道：“若文这一次吃了大亏，原也是自己不够谨慎才着了人家的道儿，这些日子公司里也没什么大事，就先到庄子上去住一段时间吧，一切等身体养好了再做计较。”若文是云梓容的字。
云梓容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心中很是不服，愤然道：“杨二那个王|八羔子，既然我没有死在狱中，定要叫他好看！”
然而父亲主意已定，哪里还容他留在家里，只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做大事者，须要沉得住气！况且他这次也算是栽了，你还要如何叫他好看？”
杨二的事云梓容并不知道，此时听说便问怎么回事，云德开便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又道：“等你身体好了，也去国外镀镀金吧！”这话不是商量的语气，只是告知。
云家的几个孩子，就只有云梓骞和云梓谣留过洋，云德开也算是想开了，云梓容根本不是从商的料，他曾私下里与云太太说：“梓容这个性子，若想要在闵州城站稳脚跟，还需要多加磨练，否则他会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云梓容还待争辩，云太太劝道：“什么事都没有身子重要，听你爸爸的，先养好了身子再说。”一面吩咐大嫂徐氏去收拾东西。
梓谣感叹，父亲终于意识到大哥不是经商之才了，公司要是再让他经营下去，迟早要一败涂地。这事早几年三哥就跟她说过了，当时三哥才十九岁。
大哥这个人并不是不聪明，只是读书读坏了脑子，过于迂腐，事事想得太天真，容易轻信别人。
如今大哥到庄子上去修养，又有父亲安排了出国读书，只等三哥从北边回来，就能放手一搏。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罢了饭，大哥大嫂便回去收拾行囊，两个粉团一样的孩子当然也一起去，云太太舍不得，次日便拉了清谣上街去给两个孩子买了许多东西，也顺便让梓谣透透气。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大哥一家在餐厅等着，桌上已经摆了十几个凉菜，有珍肴卤肉，有凉拌时蔬。
梓谣奇道：“这是要请客吗？”
云太太道：“今天给你大哥大嫂践行，我吩咐了厨房多加几个菜，不想他们弄得跟酒席一样了。”说罢与梓谣对望一眼，母女俩相视而笑。
梓谣吩咐下人将今天置办的东西送到大哥大嫂的院子，又单拿了送给云飞的万花筒和送给云霓的西洋金发娃娃出来。那娃娃做得十分精致，身着粉色蕾丝洋裙，眼睛还会眨。云霓却一把抛开，去抢哥哥的万花筒。
大嫂见洋娃娃被抛开，深怕女儿不懂事，拂了梓谣的面子，惹小姑子不高兴，忙笑着说：“你们看看这孩子，哪有一点儿淑女的样子？”
梓谣嫣然一笑：“我小时候常跟三哥去爬树。”
云太太笑起来，伸指在她额头上一戳，佯嗔道：“还好意思说！”
大嫂徐氏也笑起来：“人家都说外甥像娘舅，咱们家囡囡却随了姑姑。”
梓谣嘟起嘴巴撒娇：“像我不好吗？”
大嫂道：“怎么不好？我只盼阿霓长大了能有妹妹一半漂亮，我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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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新得了个稀罕玩意儿，自然不肯让给妹妹。两人正追闹着，云德开从外面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
那人穿一件灰色粗布对襟褂子，头上却戴着礼帽，打扮十分奇怪。几个人见到他都很是讶异，梓谣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二哥身边十分受器重的一个副官，名叫何安杰。
记得她和三哥刚回国的时候，二哥曾经回来过一趟，身边跟的便是这个副官，那时候二哥就很倚重他。
不过此刻何安杰眉头紧锁，神态疲惫，似有什么烦心事。梓谣推测，何安杰突然出现在这里，定是跟二哥有关的。
席间，云德开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何安杰，并没有因为对方只是自己儿子的副官就有所怠慢。何安杰在看到梓谣的时候目光陡然一亮，怔怔地竟忘了下箸。
这一幕云德开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不过心细的徐氏却注意到了，回去跟丈夫云梓容说笑：“我们四妹妹生得可真好，那个何副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云梓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暗自腹诽：“能不好吗？不好我会遭这份罪？”虽然他这次出事是遭了杨二那个狗杀才的暗算，但却也通过心腹的嘴知道了这其中有督军少爷看上了自己妹妹的猫腻在。尽管他不是那种卖妹求荣的人，但是这罪受得实在冤枉，他遭谁惹谁了这是！
用完饭，云德开便请何安杰去了书房，明显有事情要商量。不过自从那次吃完饭之后，梓谣倒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何副官，家里也没有人提及，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母亲这些天都在忙着给大哥大嫂准备东西，派人将他们送到长嘉的庄子上。而梓谣跟学校请了假，一直在家休养。
时间一晃便到了十月初，天气逐渐冷了下来，院子里的花凋零了大半，唯有一树红枫如火如荼。
这天，梓谣睡到半夜便听到隐隐传来的敲门声，素雪也听见了，起身出去查看了过来敲她的门：“小姐，好像是军方的人，像是来搜查什么人的……”
清谣心里打了个突，好看的眉头皱起来。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头戴礼帽忧心忡忡的何副官。难道说这阵仗是冲着他来的？
不应该啊，据她所知，闵军跟貊军是签署了盟军协议的。难道是二哥那边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派了何副官来？
想到此处她的脑子里突然有什么闪过，不过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想要抓住，却又毫无踪迹。
梓谣披了一件外套，让素雪去开灯，出去应门。
刚走到楼下，鼻端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儿，她警觉地低喝了一声：“什么人？”手里已经抓起了楼梯拐角处的一只细瓷花瓶，一边示意素雪先不要去开门。
素雪一下按亮了客厅的大灯，就见楼梯下面地板上一滩血，血迹殷红粘稠，像是刚弄上去的。素雪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慌忙捂了自己的嘴，半晌才颤抖着叫了一声：“小姐！”她腿脚都软了，暗自奇怪刚才去院子里探听消息时怎么没有发现？
梓谣快步走上前，就见那天见到的何副官正倒在血泊中，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这里。
素雪脸色雪白，颤声道：“小姐，怎么办？”外面的院门似乎已经被拍开了。梓谣心里有数，几个守门的老婆子是怎么也不敢跟拿枪的汉子硬抗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救人！”
“救人？怎么救？”素雪一时有些傻了，外面的人现在跟他们只隔了一重门，很快就能破门而入，而现在这人就躺在楼梯下面，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小楼没有后门，这要怎么救？
梓谣道：“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何副官，不然他们可不会管何副官是怎么进来的，直接一顶窝藏奸细的帽子便扣在我们头上了！”
素雪心里发苦，但也知道小姐说的很有道理，若是被发现了，他们阖府上下都要倒霉。这样想着不禁心中怨恨起来，这人也真是的，死就死了，跑到她们的院子干什么，这不是给她们找事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梓谣道：“素雪，你去把虎头抓过来。”
“什么？”素雪一愣，目光随即落在了沙发底下那只熟睡的猫身上。
虎头是看门的孙婆子养的一只懒猫，别的猫白天睡觉晚上捉耗子，它白天晚上都睡觉，胖得像个球，还总喜欢赖在梓谣客厅的沙发下不走。梓谣看它安静，就给它弄了个猫窝。此时外面拍门声震天响，还夹杂着人的叫喊声、说话声，它就是不醒。
素雪将虎头抱过来的时候，梓谣已经将何安杰拖到了杂物房里。这小楼虽然没有后门出去，但是杂物房却又一个隐秘的壁柜，几年前梓谣喜欢在里面藏一些小东西，但是有一次在里面发现了一只死老鼠，之后便再也没有用过。梓谣大病初愈，将一个大男人拖进了储物间已经是大汗淋漓了。素雪此时也顾不得害怕，赶紧过来帮忙。
两人将杂物重新堆放好，又将地上的血迹擦干了，出来就听见云德开的声音在说着什么，还伴随着砰砰地敲门声。
梓谣吩咐素雪：“拿把刀来！”
素雪有些害怕：“小姐，你要做什么？”
梓谣瞪了她一眼：“你先不要问，等会儿就去开门，说我疯了！”
“什么？”素雪惊愕地瞪着她。梓谣已经将自己的头发全部拉散了，披头散发地，将虎头按在地上，接过素雪给她的水果刀，猛然一下扎了下去。
“喵——”虎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梓谣将它死死按住，也不管它的爪子抓破了她的睡衣，在她手臂上挠出了很深的血口子，猛然拔出刀，鲜血溅得她满头满脸都是。梓谣眼睛都被血蒙住了，抬手又是一刀……
素雪吓得傻了，愣在当场完全不敢动弹。梓谣走上前去踢了她一脚，拎着垂死的猫，将血洒得到处都是。猛然门哐当一声应声而开，外面的人已经撞开门冲了进来，素雪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尖声叫道：“救命，救命，小姐疯了！”
梓谣抛下了奄奄一息的虎头，手中持刀就去追素雪，一面斜着眼睛面目狰狞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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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的人都是一愣，负责来搜查的白副官一脸惊愕，看着云德开道：“云会长，这是怎么回事？”
云德开心里也直犯嘀咕，不过看到地上那么多血，心中还是有数的，说道：“实不相瞒，小女幼年的时候脑子受了一些刺激，要不然怎么会回了督军府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呢？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白副官皮笑肉不笑，一挥手，吩咐手下先将梓谣控制起来，防止她伤人，一边说道：“这屋子里这么多血，不像是杀了一只猫啊。”他脚尖在地板上点了点，那血是一路从外面滴进来的，院子里也有一串血迹。
梓谣突然抬起头来，视线透过凌乱的头发，阴森森地道：“我还杀了一个人……”
白副官走到梓谣面前，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你杀了谁？”
梓谣抬眼望着他，但目光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而是看着他身后某一个点，片刻，嘴角扬起诡异的一笑：“就是他！”
“谁？”白副官被她这目光瞧得有些毛骨悚然，本能地问了一句。
梓谣只是盯在他身后的某一处地方，脸色煞白，脸上狰狞扭曲，慢悠悠地道：“你若是再缠着我，我就杀了你！”森冷的声音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来。
白副官出身行伍，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虽然心里发怵，面子上却还是强硬的，冷哼了一声：“装神弄鬼！给我搜！”
“且慢！”云德开冷声道。
白副官转过头去看着他：“怎么？云会长有什么意见？”
恰在这时云太太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梓谣，哭道：“妈妈的宝贝，你这是怎么了？”
梓谣在暗中紧紧握住了云太太的手，手背上青筋都突了出来。云太太亦紧紧回握住她，一边出声安慰她：“别怕，别怕，妈妈在这里！”
云德开道：“这里是小女的闺房，小女的精神状态不好，白副官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么？”
白副官冷笑道：“云会长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只是在搜查奸细，令爱发疯似乎跟我们没有关系吧？”
那边云太太适时道：“明天去请个法师来瞧瞧。”
他们越是这番做派白副官心里反而越是生疑，他能够混到今天的地位自然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蒙混过去的，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却一片冰冷：“还请云会长配合！我们这么做也是在为贵府撇清嫌疑！”
云德开冷笑一声：“这么说，云某还要感恩戴德了？”
白副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军务耽搁不得，上头怪罪下来，白某也担当不起！还请云会长配合！毕竟这奸细是从衍川来的，说起来跟云会长也有莫大的渊源，云会长也不要认为白某是有意跟你作对，往你头上扣屎盆子！说实话，这深更半夜的，谁愿意跑出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梓谣心里清楚，这屋子是非搜不可了，便暗中捏了捏母亲的手。云太太会意，冷声道：“要搜可以，只是，这深更半夜的，这么多大男人到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闺房里去搜查实在是多有不便。旁的不说，万一哪个心思龌龊的在我女儿房里顺了什么东西，再出去乱嚼舌根子，我们谣谣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这么言辞锋利地一挤兑，白副官就是有心想做什么手脚，此番也绝对要忙着撇清了，除非他真的舍得下这张脸来！
白副官嘴角的笑挂不住了，声音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云太太言重了！白某没有读过多少书，但道理还是明白的，云太太实在是过虑了。我想，要是这奸细真的藏在云小姐闺房中，危害到小姐的安全不说，那才是真正的对云小姐的闺誉有损吧？”
云太太面色一变，抬眼看了云德开一眼。云德开道：“白副官既然是拿了搜查令来的，那就进去搜吧！”
白副官似松了一口气，手一挥：“搜！”
云太太道：“白副官可要将手下约束好了，小女这里虽没有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却也有好些老物件，别磕了碰了，倘或是不小心丢了！你们几个——”她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婆子丫鬟，“都给我盯仔细了！最好是拿个账册记了，弄坏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明天都去登报证明！”她是当家主母，平时虽然和蔼，但是此刻这几句话，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
铃香大声答应：“是！婢子们都记下了！若是谁想往云家头上泼脏水，婢子们也不是瞎的！”
白副官脸色铁青，冷声喝道：“云太太的话都听清楚了？都给我仔细点搜！”
下面有不怕事的兵油子答道：“是，长官！保证连只耗子都不放过！”-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争”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何况是这个年月，谁的枪杆子硬谁说了算。云家在闵州城也算得上是上流中的翘楚了，然而遇到强势的军阀，还是得忍气吞声。旁的不说，上次云梓容在狱中的时候，他们就敢放出话来，说让梓谣作妾！这是根本不要脸面的土匪架势！
他们搜虽然搜了，但因为有云太太先前的话挤兑着，倒也不敢放肆乱为，很快院里、院外、楼上、楼下就全都搜完了，白副官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云德开冷笑了一声：“白副官这下可满意了？找到了几只耗子？公的还是母的？”
白副官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云会长，白某有句话当奉劝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云德开讥诮一笑，毫不相让地针锋相对：“白副官，云某也送你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白副官一拱手：“多有打扰，告辞！”
云德开身为华商会的会长，却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心中窝着一股无名火，冷声道：“白副官，寒舍还有几个茅房，要不要一起搜搜啊？”
双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白副官此时连场面话也不愿说了，手一挥：“走！”
此时梓谣盯着他身后，冷不防阴森森地说了句：“你后面……”
白副官后背猛然一僵，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头也不回地仓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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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副官带着人一走，梓谣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云太太怀里。云太太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才发现，梓谣的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血口子。此时还在往外面渗着血。她大惊失色，连声吩咐素雪去拿医药箱。
梓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慢慢冷静下来，扫了一眼手足无措的下人们：“你们都下去吧，我也累了。”留下的几个都是心腹。
梓谣吩咐翠枝：“你去请阿华来，我手臂伤了，要让他去请医生。”
翠枝一脸疑惑：若是请医生，直接去请不是更快些？为什么还要让阿华再来一趟？不过虽然这样想着，还是乖乖地去了。云太太跟前的两个丫鬟，铃香最是伶俐聪慧，翠枝虽然迷糊了一点，不过也是忠心耿耿。
翠枝出去之后，铃香就机灵地将门关上。云德开沉着脸：“人呢？”
“在这里！”梓谣没有功夫跟父亲多解释，直接领了人往杂物间走去。
云德开冷哼一声：“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刚才有多凶险你知道吗？”
云太太也道：“是啊，谣谣，别的且不说，你这有疯病的传言一旦传出去，往后还怎么说人家？”
梓谣脸上一红，争辩道：“我那也是没有办法，你们到门外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浑身是血倒在楼梯下面，我和素雪都要被吓死了！”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莫名其妙就想到了夏兰秋，他问：“谣谣，你订了亲没有？”
云德开不语，云太太摸了摸女儿的头：“真是难为你了。”
及至打开了杂物间里的壁柜，看见早已昏迷不醒的何安杰，云德开脸色铁青：“他们真是欺人太甚！”
云太太道：“也幸亏了谣谣，不然以蒋世勋那个睚眦必报的脾气，指不定要怎么落井下石！”
何安杰受了两处枪伤，后背还被砍出了一道很长的血口子，这也是他逃到这里一路是血的原因。幸好梓谣这里常用的药品都有，在给梓谣上药包扎之后，素雪和铃香又帮着给何安杰清理了伤口，不过子弹卡得比较深，要去医院才能取。
阿华来得很快，在云德开的帮助下将何安杰抬上了车，云德开亲自护送着去了法租界的豪斯诊所，然而到了城门口，远远便看见了岗哨，阿华道：“老爷，过不去了。”
云德开当机立断：“绕路，从十三铺走！”
十三铺毗邻法租界，虽然也有个城门在，但是因为三教九流繁多，而法租界内又夜夜笙歌，因此城门形同虚设。阿华加足了马力，一路飙车过去，幸好这边的城门还没有封锁。看来这阵仗就是冲着云家去的。
云太太陪着梓谣上了楼，素雪和铃香帮着预备了洗澡水。重新洗漱过后，反倒睡不着。云太太怕她害怕，就留在了梓谣的小楼里，母女俩在床上说着话。
到了这时，梓谣才知道，果然是二哥那边出了事了。崇安政|府的张立生倾巢而出，誓要拿下溪河，从而掌控青貊铁路的修筑权。
崇安政|府和北华政|府以月岚山和泯江为分水岭，无论是月岚山还是泯江都堪称天险，两方势力才能得以制衡这么久。但这一次张立生既然倾巢来袭，必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是以云梓宸丝毫不敢慢怠，亲自坐镇前线指挥部，利用月岚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给远道而来的张立生迎头痛击。
云梓宸素来骁勇善战，很得刘大虎赏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军之长了，不过一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令他们之间生出了一些罅隙。当时刘大虎刚娶了第七房姨太太，这姨太太并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而是他手下另一个副将陈潮生如夫人的妹妹，也就是陈潮生的小姨子。
这位七姨太自打嫁给了刘大虎之后，整日就在他耳边吹枕头风，想要为自己的姐夫谋个外放的职。偏偏这位七姨太生得貌美如花，刘大虎很是迷恋她。那个陈潮生旁的地方都相不中，偏偏就看中了云梓宸的驻地衍川，认为衍川富庶，不能白给个外人占便宜。
有一次，云梓宸去貊阳公干，刘大虎便私下与他说，想要给他调军。云梓宸在衍川根基已深，在军中可谓是一呼百诺，如何肯答应？偏偏这时候七姨太来了，一眼就看中了年轻英俊的云梓宸，几番示好，云梓宸都不为所动。
一天晚上，云梓宸受到刘大虎急招，在花园见面，却不想是七姨太假旨传信。云梓宸却不过面子，勉强敷衍了七姨太几句，七姨太却猛然撕开自己的衣服抱住了云梓宸。恰在这时，刘大虎来了，七姨太大叫着“放手”，自己却搂紧了云梓宸。云梓宸一怒之下，猛然将她甩到了地上，这一摔导致七姨太怀孕几个月的胎儿流产了。
刘大虎恼恨之下想要打死云梓宸，在几个老将的多次说和之下，这才罢休，但是却因此跟云梓宸生了嫌隙。
云梓宸次日就回了衍川，从此天高皇帝远，也不去想那些糟心事。然而军中却有人传言，云梓宸已经功高震主，完全不将乾帅放在眼里了，这是想要分疆裂土、举旗独立！
刘大虎心中原本就存着芥蒂，如此一来，误会更深。
这一次，张立生倾巢来袭，云梓宸早就发出了求援电报，但是刘大虎置之不理，竟然不给一兵一卒的援兵，完全是要放任云梓宸自生自灭。云梓宸因为回来了一趟，前线战事惨烈，月岚山已经有一个山头失守了。他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派了何安杰向闵州求援。
听到这里，梓谣心中甚为愤怒：“这个刘大虎，原来我还敬他是个英雄，想不到竟然这样不明事理！昏聩至极！哥哥跟着他，真是瞎了眼！”她骂出了这样的话，已经是很难听了，过了片刻问道：“他不救二哥也就罢了，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衍川落进别人的手里？”
云太太叹了口气：“他是土|匪起家，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母女俩相对而坐，均都没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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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睡不着，去书房拿了地图过来。这份地图还是以前云梓骞弄给她的。那时候云梓宸刚刚出去当兵，梓谣想念哥哥，就天天对着地图看，仿佛透过地图就能够看到哥哥在那个陌生的地方生活得好不好了。
云太太看着她：“你这样看能看出什么来？不过是白白担心罢了！”
“我分析一下形势。”梓谣在地图上找到了月岚山，指给云太太看，“妈妈你看，这是月岚山，泯江从这边改道。二哥的驻军现在一定是在溪河镇，跟衍川一水之隔的就是莞军的南大营祁隆县。二哥向闵州求援其实是在舍近求远。”
云太太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说道：“你不懂，莞军跟貊军素来不合，是仇敌；而闵军是盟友！”
梓谣冷笑：“盟友？这就是所谓的盟友！见死不救！”
云太太心中也有气，但是当着女儿的面那些狠话也不好骂，只说：“这样睚眦必报的小人，自有老天收拾他！为了一点小恩怨竟然如此不顾大局！”
梓谣却跳起来：“不行，我要打电报给二哥，让他向莞军求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云太太道：“慌什么！你好好想想，你二哥若是向莞军求援，将会背上什么样的骂名？再说了，莞军凭什么帮他？他拿什么做投名状？”
梓谣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母亲的这几句话无异于醍醐灌顶，一下子令她清醒过来。是啊，慕明雄父子坐拥华中七省，岂是好相与的？刘大虎华东华北加起来不足四省，已经嚣张蛮狠至此了，而蒋世勋不过是拥有闵州这弹丸之地，就敢巧取豪夺！仔细一想，慕明雄父子凭什么帮二哥？难道指望他们做慈善事业？
这个念头一起来，梓谣就感觉心直往下坠，整个后背都泛着丝丝的凉意。
一整夜辗转反侧，愁得头发都要白了。次日，到底不放心，还是去找阿华给云梓宸拍电报。
阿华告诉她，何安杰昨天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目前在豪斯诊所接受治疗。豪斯诊所的斯密斯医生跟云梓骞关系很好，蒋世勋再嚣张，还是要给法国人几分面子的。
梓谣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片刻之后阿华回来说，现在衍川正打仗，商业电报已经中断了，只能发军事电报。
梓谣恼火得几乎要摔东西，偏偏这时沈君怡的电话打进来：“谣谣，周末有个Party你去不去？”
梓谣心不在焉：“什么Party？谁办的？”
君怡道：“说起来你也是认识的，就是当时在学校很受欢迎的那个葛欣媛。”
葛欣媛是军需处处长葛长宏的女儿，梓谣出国之后她也出国了，若不是君怡提起来，梓谣几乎都要忘了这么个人了。
她当时仗着家世和美貌，确实很受欢迎。葛长宏生有两个女儿，都是活泼美丽、如花似玉。长女葛欣婉嫁了闵州财政局局长陶双英的次子，算得上家世背景相当。
“葛欣媛回来了？”自古美人相轻，葛欣媛跟谁都相处得好，唯独看不惯比她还要漂亮的云梓谣。而梓谣也看不惯她那副娇滴滴的做派，总之两人关系并不好。
君怡在那头道：“嗯，刚刚回来，说要开个Party约些老朋友见见面，今天给我送了帖子。”
梓谣还在忧心二哥的事，自然没有心情去应付那些每天为穿什么、吃什么发愁的贵小姐们，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身体不好，就不去了，你玩得开心点！”
君怡道：“现在大哥不是出来了吗？你还有什么好烦心的？出来透透气吧，成天闷在家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梓谣苦笑，她忧心的又何止大哥的事？
心里苦闷，不知不觉就将那块“凤凰衔月”的玉拿在手里摩挲，心中默念着：楠辰，楠辰，你不是说，若是哪一天我遇到了难处，可以去找你吗？你在哪儿？我要如何找到你？
她早上刚刚拒绝了沈君怡，想不到下午葛公馆的人就将请柬送来了。散发着冉冉檀香味的木刻版画，里面还夹杂着一张英国伦敦的风物照，既典雅，又洋气。
来送请柬的是葛太太身边的掌事嬷嬷，客气地说：“二小姐刚刚回国，没有什么朋友，请云小姐一定要去捧个场。”梓谣打赏了她两块大洋，答应了下来。
她心里知道，不管怎么着急上火，都是没有用的。不要说她是个女孩子，就算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也不能快马杀过去，单刀横扫千军万马。
这件事情跟母亲说了之后，云太太也赞成她出去散散心，还是让阿华和素雪跟着。
事情确定下来，梓谣又给君怡打电话，说自己跟她一起去。君怡很开心，她以前跟梓谣走得近，物以类聚，自然也看不惯葛欣媛的做派，现在让她一个人，确实没什么意思，如今梓谣肯陪着她一起去，再好不过了。
梓谣大病初愈，前两天又闹了那样一出，脸色并不好。素雪给她上了淡妆，又给她换上大红色半袖小礼服。这裙子上半身是艳丽的大红色，下面的裙子却是纯洁的白色，裙子上缀着红色丝带，飘逸灵动又不失端庄矜贵。最要紧的是，衬得梓谣的脸颊都红润起来。
从梳妆匣子里挑首饰的时候，素雪一眼便看中了那只镶鸽血红宝石的赤金镯子，
跟衣服的颜色很配。梓谣看了看，也觉得漂亮，但是太过惹眼了，她此番去又不是为了抢女主人的风头，想了想索性戴了一串老蜜蜡手串。鸡油黄的色泽令她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挑礼物的时候倒是颇为头疼，送古董或者首饰吧，怕被人说老气；送西洋手表什么的吧，葛欣媛刚从国外回来，什么时新玩意儿没有见过。不过沈君怡也没有准备什么东西，两个人想了想，索性去书肆各买了两本时下最受追捧文人的书，也算是雅俗共赏了。
梓谣怕再遇到蒋立志，问君怡：“今天都有些什么人去？”
君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知道呢，说是老朋友，到时候我们早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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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已经颇为寒冷。梓谣拢了拢披肩，还是觉得寒气嗖嗖地直往袖子里钻。
夜来香门前车水马龙口，热闹非凡。梓谣和君怡在门前下了车，正要往里走，就听见身后一个男子的声音：“两位小姐也来参加Party？”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两人都担心会遇上蒋立志，偏偏还没进门就遇上了。今天葛欣媛包下了整个夜来香来开Party，请的都是高门大阀的世家子弟、上流名媛。蒋立志在邀请之列，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梓谣站着不语，后背发僵，君怡笑道：“蒋少帅别来无恙。”
蒋立志也笑：“别来无恙，两位小姐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啊！”他这么说着，视线却直直地落在了梓谣身上。
梓谣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外面冷，我们进去吧。”说罢向蒋立志欠了欠身，抬步往里面走去。
君怡道：“抱歉，谣谣大病初愈，受不得凉。”
蒋立志浑身一僵，心道：原来白磊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如梓谣所料，樊雪琴和乐正梅也在应邀之列，到的时候，还有些别扭，不怎么好意思跟梓谣和君怡说话。梓谣心里冷笑一声，还是拉着君怡过去打招呼：“好久不见了，雪琴、正梅。”又说，“我这阵子身体不好，也没有去学校，课程都拉下了。”
乐正梅不说话，樊雪琴倒是拉不下面子：“反正有君怡这么聪明的给你补上，你愁什么？”
梓谣笑道：“她这个懒丫头，上课从不做笔记，我还指望着拿你们的笔记过来抄呢！”
樊雪琴道：“这还不是一句话！”
君怡不知道梓谣为什么要向她们示好，不过也很配合地道：“我最怕做老学究的哲学思辨题。”后来梓谣跟她说：“我无所谓，可是你总需要朋友。”
老学究是她们私下对西方哲学课老师的称呼，老太太今年六十多岁了，戴着一副柠檬框的黑框眼镜，讲课、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平常就没个笑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就有了这么个绰号。
乐正梅这才笑了笑，说道：“老学究上次不是发了话吗？说平时出勤要算在学分里面。”她说着便看了一眼梓谣。
梓谣一笑：“你别看我，我请了病假的。怎么，难道学校还不许人生病了？”
乐正梅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她前两天可是听见哥哥说，云梓宸悬赏十万大洋的花红，让闵州各大帮派帮忙找妹妹呢！
她们几个正说着话，舞会开始了。葛欣媛不愧是从英国留洋回来的洋派小姐，这次舞会也办得与众不同，先是给到场的女孩子每人发了一个玫瑰花手环，手环上有号码，然后由男士到密封的箱子里抽取小球，小球上的号码和玫瑰花手环上的号码是一致的，男士抽到哪个号码，戴着这个号码手环的女士便要当他一晚上的舞伴。
一时之间，大家都觉得这个玩法新奇而有趣。
艳红的玫瑰花扎在手腕上时，梓谣抬手看了看，跟她的小礼服相映生辉。君怡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礼服，便挑了朵白色玫瑰。梓谣看了自己的号码，十七号，君怡是九号。
原本以为他们会作弊，让蒋立志抽到她的号，梓谣都做好了心里准备，却不想拿着十七号小球向她走过来的竟是一个陌生男孩。这男孩个子不高，长得也并不出众，若是平时看到，也就是路人丁的角色。不过此时，梓谣还是冲着他挥了挥手，微微一笑，心中十分感激他抽中了自己。
那男孩被她这一笑，陡然脸就红了起来。君怡在一旁用手肘推了推她，但笑不语，倒将梓谣弄得好不尴尬，活像自己做错了事一样。不过一会儿之后君怡就笑不出来了，抽到九号的居然是葛欣媛的姐夫陶佑良。
这个陶佑良也是一位顽主，在闵州城跟蒋立志、周天星、唐弼并称为四大公子。陶双英监管整个闵州城的财政，陶佑良自小锦衣玉食，又不需要继承家业，又不需要学识过人，自然就只剩下玩了。据说成家之后这位爷收敛了不少，基本不怎么出入风|月场所了。
当陶佑良举着九号小球走过来的时候，葛欣婉那刀子般的眼神也跟着剜了过来。
君怡抱怨：“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当我愿意做他舞伴呢！”
梓谣轻声道：“是她觉得别人都跟她一样眼瞎！”站在梓谣身边的男孩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的紧张荡然无存，很自然地给梓谣拿了一杯果汁：“这个很甜，女孩子喝比较好。”
梓谣道了谢，男孩又说：“云小姐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们在沈小姐的生日宴上见过的。”
君怡生日那天人很多，不过除了对蒋立志和夏兰秋记忆深刻，旁的人她还真不记得，于是歉意的笑笑：“真是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男孩笑了笑：“云小姐端庄矜持，不记得我是应该的。”说罢，他介绍自己，“鄙姓梁，名皓琛。”温文尔雅，很会说话，并不令人反感。不过梓谣却不记得本市有哪个世家是姓梁的，后来君怡找了个空档悄悄告诉她，这是程市长的外甥。梓谣顿时恍然，难怪谈吐不俗。
梁皓琛言谈十分幽默，却又不是喋喋不休，令人讨厌，看得出来，家教十分好。陪着梓谣说了会儿话，舞会便开场了，梓谣这才注意到，蒋立志抽中的是葛欣媛。她心中顿时了然，原来并非没有人作弊，只是作弊的对象不一样罢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梁皓琛见她若有所思便说道：“看来葛家要出个少帅夫人了。”
梓谣有些讶异：“你也这样看？”
梁皓琛摊摊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说得一点都不错，或许，葛欣媛办这场舞会的目的就在于此。
梁皓琛摇了摇头：“若是蒋立志能有慕楠辰那么大的魄力也就罢了，可惜……”
梓谣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失声道：“你说谁？”
梁皓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说莞军少帅慕楠辰，云小姐可听说过这个人？”
梓谣方觉出自己失态，很快镇定下来，摇头道：“没有，所以才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得梁公子赞许。”
梁皓琛并没有起疑，耐心地跟她解释：“慕楠辰名君彦，是莞军统帅慕明雄的第七子，据说年前方才回国，回国之后便指挥了张家坝之战，这是莞晖战役的关键性转折，据说赤野千里……”他说道激动之处，眼中迸射出璀璨的光芒，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慕明雄有意栽培这个儿子，莞军现在大多由他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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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实业主要经营布匹，云家自己有好几家大型纱厂、纺织厂、印染厂，不过很多化学染料、试剂以及机器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有时也会进口一些好的成品。不过价格高昂，多数是用来做研究的。
虽说华夏盛产丝绸，古时候便有了丝绸之路，然而随着西方工业革|命的爆发，华夏许多产业仍然是依靠手工，而西方已经更多的倾向于机器，不但能够节约成本，增加产量，主要是机器制作出来的成品要比手工制作出来的质量还要好。
云德开半年前就从国外订购了几十台机器，此时已经运抵了泯江口。然而由于前段时间码头被封，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云梓容被放了出来，收缴清查的布匹也全部退还给了云家，但码头却迟迟未能解封。云德开几乎跑断了腿，各个层面各个部门都疏通了，却并不见效。
云德开大抵也明白是什么原因，心中恼恨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十三铺的码头，除了几家私人的，便只有公用码头，公用码头都是法租界在管着。誉坊码头不解封，云德开便准备去租一个码头，然而那个曾经和云德开一起吃过饭的领事却私下里对他说，上面有人发了话，别的人都好说，只是云家要租码头却是如论如何都不能租的。
云德开气得几乎要吐血，却也没有任何办法，自上次被云梓宸气得犯病之后，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受不得半分刺激。努力平复了心中的怒气之后，吩咐管家云福：“给梓骞打电报，让他赶紧回来。”
云福口中答应着，心里却打了个突，从前老爷总是说，雏鹰不经历风雨，翅膀就不能真正变硬，孩子们就要放出去历练历练，这才让三少爷和他自己的儿子云钟一起去了北地。怎么此番心急火燎地要招三少爷回来？
云福想了想还是劝道：“老爷，您也不要着急，孩子们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
云德开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这才道：“阿福啊，算算你跟了我也二十几年了，咱们是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才有了这一片家业啊！”云家本来是累世为官，到了云德开这一代，前朝政|府倒台了，世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兵匪横行，他这番从商创业，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了。最艰难的时候，整整两天就和云福分吃一块烧饼。
就这样一步一步挨了过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本来以为一切都好了，想不到……
云福暗中叹了口气，只听云德开又道：“我这身体自己清楚，总不能看着这么大一片家业落在宵小手里。”
云福道：“老爷，还有我呢！”云福现在虽然还是云家的管家，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集腋成裘，也拥有了自己的一些产业，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可以保一子一女衣食无忧了。
云德开道：“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你赶紧把自己摘干净了，不要搅进来！咱们打下这些家业都不容易，能保下一点是一点！”
云福道：“老爷，您多虑了，现在不是还没什么事吗？若是整个商会都起来抵制，他一个军阀还能嚣张到哪儿去？难道要弄得整个城市工商业瘫痪吗？”
云德开道：“阿福啊，你也一把年纪了，不要意气用事！华商会看似拧成一股绳，实则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正出了事，谁会站出来出这个头？这个年头，锦上添花的有，雪中送炭的无！再说了，谁不是一大家子妻儿老小？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蒋世勋是什么人？那就是个土|匪！真要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要以卵击石！将来不论谁坐了这个位置，你都得夹着尾巴，安安静静地过你的小日子！”
话虽是这么说，云福听了还是暗自叹了口气：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两人都觉得这个话题很是丧气，不约而同转移了话题。
云福问：“老爷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先给我叫三少爷回来，我有些事情要交待他。现在厂子里面等着机器赶货，我想先借飞鹰帮的码头……”
“飞鹰帮？”云福皱了皱眉，飞鹰帮的那些人都不是好像与的，他们从商这么多年也没与帮派打过交道，跟他们借码头，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可是我们跟飞鹰帮素无来往啊。”
云德开叹了口气：“从前我想错了，做生意的，哪有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水至清则无鱼，这交情嘛，一回生二回熟，多打交道也就熟了，谁和谁是天生就认识的？”
云福一听也是这个理，他跟了云德开这么多年，脑筋也转得快：“我记得小姐就是飞鹰帮的人救回来的，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救了小姐，却没有收二少爷的赏银……”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云德开却是听清楚了，从兜里掏出一支雪茄来，云福连忙上前，准备帮他点烟。云德开却摇摇手，示意他不用了。上次病发，医生就嘱咐过，烟酒尽量少碰，所以他每次心里不顺的时候，都只是将烟拿出来，捏在手上，闻闻味道。
“他们这些人哪……”云德开低叹了一声，“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不过若是论仗义，也是真仗义。”
“老爷说得是，有句老话说得好：**************，负心总是读书人！”云福顿了一顿，“不过我听说，飞鹰帮现在主事的不是十三爷了，是副帮主韩九爷。这个韩九爷别的嗜好没有，唯独喜欢赛马。”
云福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着云德开，只见笑意一点一点从云德开嘴角溢开来，他便知道这是投其所好了。他帮着云德开经营商场十多年，对他的脾性摸得很清楚。这些周边的细枝末节他早已摸得清楚，预备着云德开随时要随时就能说出来。
果然云德开笑道：“有爱好就好，就怕他无欲无求，那才是斗大的馒头，无处下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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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听说这件事已经是次日下午了。这一天来，她心里辗转发侧，备受煎熬，反反复复摩挲着那块凤凰衔月的玉，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心不在焉。
素雪上来跟她说老爷请她去一趟的时候，梓谣正在练字，笔蘸饱了墨在一个字上描描画画，反反复复，一笔一画，墨渍透过纸背，将毛毡上也弄了好大一块乌黑。梓谣似尤未觉，还在那里一笔一画地描着。
那是一个“南”字，素雪看了半天，见她纸都要描坏了，连忙从她手里将笔夺过来：“小姐，你在干什么？跟你说了半天话也不理！”
梓谣手里的毛笔被她一抢，沾了一手墨，心里很不高兴：“没规矩，我在练字呢！”
“你在练字？”素雪冷笑，“你看看你都写了什么？纸都要被你写坏了！”
梓谣目光落在纸上，上好的宣纸，就写了一个大大的“南”字，然后被她一笔一画给描摹得几乎烂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这儿描画了多久了。
梓谣讪讪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
素雪吁了一口气：“老爷找你过去呢！”
梓谣觉得奇怪：“老爷找我做什么？”
素雪摇头：“我也不知道，就说让你去一趟书房？”
梓谣想了想，问：“前院还是上房？”
“前院。”
梓谣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云德开素来不苟言笑，若是去上房，她倒是不怕，左右有母亲在，父亲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但若是前院……梓谣一把抓住素雪：“你想想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了？”
素雪叫她这样一问，倒是紧张起来了，仔细想了想：“没有啊，昨天去派对也是得到了太太允许的，再说我们很早就回来了。”她顿了一顿安慰道，“兴许老爷叫你去是为了别的事呢？先别担心了。”
梓谣深吸了口气，心中安慰自己：总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是躲不过去的，还不如快点去呢。
云家是家长制，父权为上。家里的几个孩子，除了云梓宸，都怕云德开。云梓宸是因为在军中多时，积威甚重，自身便带了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及至去了前院书房才知道，云德开找她是为了向韩九爷借码头的事。若是十三爷在，这件事儿也就不会这么麻烦了，十三爷为人急公好义。不过十三爷年事已高，几年前就去了青州养老，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韩九爷主事，就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飞鹰帮到了韩九爷的手上，已经在逐渐洗白了，做的有一大半是正经生意，因此有自己的船队，有自己的码头。韩九爷这个人若是对了他的脾味，可以分文不取；但若是他看不顺眼，便是金山银山堆在他面前，他都不为所动。
云德开叫梓谣过来，主要是问她上次救她的人在飞鹰帮里面的地位。若是一般的人，也不敢做主说十万大洋就不收了。
梓谣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甚至连那几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也是正常，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去问人家的名字吧？
云德开就知道这头指望不上，心中早就想好了借口，次日带着梓谣去飞鹰帮拜访韩九爷，只说感谢飞鹰帮的救命之恩，旁的只字未提。飞鹰帮也是从商的，韩九爷倒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们。
许是因为飞鹰帮现在的产业也比较多，两人言谈间便都有意无意地往生意上面带。云德开不好意思提借码头的事儿，反倒是韩九爷道：“听说云会长新入手了一些机器，不知道好不好用？”飞鹰帮多从事珠宝产业，原本跟云氏实业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不过既然都是在闵州城的商界讨口饭吃，他这么问，确实也是无可厚非。
云德开这才叹了口气：“说来惭愧，那些机器，至今尚未进入到工厂里面。”
韩九爷露出一副吃惊的神情：“哦？这却是为何？”
梓谣在一旁看得发笑，飞鹰帮的势力本来就遍布十三铺码头，只怕飞过一只蚊子，他们都能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云家的机器好歹也有几只大船，怎么韩九爷却像是完全不知道一样？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云德开只得顺着他的话说：“实不相瞒，云某这次腆着老脸来拜访九爷，一来是为了感谢九爷对小女施以援手，二来便是想问九爷租借码头。”
韩九爷摆了摆手：“救云小姐这事实在是不值一提，也是刚巧碰到了。至于租借码头，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就给云会长一句敞亮话吧！我这个人没有旁的爱好，只喜欢赛马，明天下午有一场比赛，三局两胜，云会长好好预备一下，若是能赢了我韩某人，那么租借码头那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若是韩某人侥幸赢了，那么对不起……”
云德开得了这句话一路上都是喜忧参半，喜的是韩九爷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难说话，忧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到哪儿去弄三匹这样的好马。而云梓谣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这个韩九爷或者说飞鹰帮跟慕楠辰到底是什么关系？用得着这样向她示好？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那一次慕君彦让飞鹰帮的人送她回家，一定是关照过了什么，不然雁过都要拔毛的飞鹰帮怎么会将二哥的十万大洋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而现在，身为一帮之主的韩九爷又公然示好。
韩九爷出了一个赛马的题，看似为难云德开，不过想要找三匹不错的马赢他简直太容易了。这完全就像是这头云德开瞌睡了，那厢韩九爷就忙着递枕头一样。
她不禁又思考起慕君彦的身份来，身为莞军统帅，节制华中七省，却还能够号令闵州一个江湖帮派，实在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是不管怎样，这些便利，于自己，于云家，都是有益的。
这么一想，她心中又暗暗感激起来，幸好他还有几分情谊。云家若借此机会跟飞鹰帮攀上了交情，有百利而无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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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德开为人刻板，平时不接触这些，但是几个子女都是在新学之下长大的，对于骑马跳舞都很喜欢。就连梓谣也很喜欢骑马，不过她的骑术不精，平常遛个弯还行，真要是上场参赛，那是绝对不行的。
倘若是从前，几匹马这样的小事怎么难得住云大会长？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家出入都是汽车。若不是纨绔，谁还没事骑个马啊？颠得慌不说，还风吹日晒的。不要说闵州这样的沿海城市，就是整个江南也很少见到马。
北方倒是常见，但是北方多平原，南方多丘陵，地形不同，便要因地制宜，在南方车船更加常见。云德开看见有人骑脚踏车的，却没有见过有人骑马的。便是在军队，骑兵也并不太多。
乡下赶车的倒是用马，不过品质低劣，如何能跟韩九爷的名种较量？一时间，云德开倒十分犯难。
后来，还是云梓谣说：“三哥的朋友，就是豪斯诊所的史密斯医生，在南郊有个私人庄园，养了好几匹品种优良的马。”
其实哪里是史密斯的产业？不过是云梓骞炒股票攒下的私产。云梓骞怕父亲骂他玩物丧志，平时并不敢透露，不过却偷偷带着梓谣去过几次，所以她知道。
因为事关重大，云德开亲自去向史密斯借马。史密斯一听说有比赛，诊所也不顾了，求云德开无论如何要让他上场跑一次。
云德开正愁没有骑手，如此一来，两人一拍即合。不过为了必胜，梓谣还是做了一些准备，除了史密斯，她心中还有一个适合的人选，在云德开出借到了马并且史密斯也很积极地来当骑手之后，她又打了个电话给沈君怡。
君怡的骑术是沈慕华亲自教的，她自小性格活泼，沈慕华将她当成儿子养。不要说马术尽得精髓，就是枪法也教了一二。
君怡得到消息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还邀请了沈探长前去观看。梓谣、君怡跟史密斯私下碰了头，商量了一下对策。云梓骞的马虽然还不错，但是跟韩九爷的专业赛马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若是不用些计策，是很难取胜的。
云德开事先已经让云福打听清楚了韩九爷将要参赛的几匹马的优劣，发现韩九爷参赛的三匹马都很强。最好的一匹叫冠军，参加过数十次比赛，几乎从无败绩。而云梓骞的马里面只有一匹叫惊雷的栗色马是所有马中最好的，不过就算是惊雷对上冠军，输赢也只在五五之数。
而韩九爷的另外两匹，一匹叫王子，一匹叫飞燕。飞燕虽然是一匹白色母马，但是在其他马里面也是佼佼者，只是在这三匹之中稍微弱一点。
梓谣她们这边的另外两匹马，一匹叫骐骥，一匹叫纤离。虽然都是名马的名字，但也不过是云梓骞哗众取宠而已，真正在体力和速度上，都及不上惊雷。
梓谣心中有些没底，即便是用田忌赛马的策略也不一定能够赢得了韩九爷。
君怡看在眼里，不忍梓谣犯难，说道：“按照你的方法，用纤离对冠军，我骑骐骥对飞燕有把握稳赢！”她的笑容充满自信，梓谣与她对视着也觉得心底豪气顿生。
“好！第一局韩九爷必然不会拿最好的马出来，可能会用王子，这一局史密斯一定要赢。韩九爷看到我们赢了一定会出冠军，这一局依旧由史密斯去比，第二局我们输定了。也就是说史密斯只要将精力全放在第一局就好了，第二局即便驾驭不好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也会认为我们骑手乏了。”她说着抬头看向史密斯，“史密斯，你连比两局能行么？”
“当然！”史密斯抬了抬下巴，“不要小看我，密斯沈都行我怎么会不行？”他的华文发音有些别扭，不过并不影响他表达。
梓谣点点头：“那就好！我相信你是最棒的！”对西方人要不吝赞美，她深谙此道。
史密斯听了果然很高兴。
赛马场是在闵州西郊，车子开过去足足开了近两个小时，好在参赛的马匹在头一天就运过去了。他们到的时候，跑马场的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其中有很多是金发碧眼的洋人。闵州随处可以见到洋人，这倒也不奇怪，梓谣只是惊奇他们竟然这么喜欢赛马。
任何一场比赛都会令人热血沸腾，场外此时已经开始下注买马。云德开握住文明棍的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在公众场合，云德开习惯穿西装。反倒是韩九爷，穿着绣福字团纹的长衫马褂，右手拇指上一只硕大的碧玉扳指，坐在看台上，悠闲地品着茶，仿佛胜券在握。
他越是这样，云德开就越是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沈慕华坐在她身侧，俯过身来，轻声道：“云兄放心，君怡会帮你把码头拿到的！”
云德开心不在焉，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瞬才惊道：“什么？你说什么？”
沈慕华倒是不以为意，语气里反而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我说君怡不会输的！”
君怡骑术好，云德开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向来认为这是男人的事，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让娇滴滴的女孩子搅和进来。若不是取胜要靠梓谣的策略，他也是不会带她来的。此时陡然听沈慕华说起君怡也参赛了，他心里头第一个想法不是高兴，而是胡闹！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依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不过沈家向来跟云家过从甚密，而且沈慕华屡次帮他，现在人家也是出于好意，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跟沈慕华翻脸。他面上呵呵笑了两声：“都说虎父无犬女，君怡是你亲自教出来的，想必是青出于蓝！”心里却苦笑一声，借码头的事只怕要打水漂了！
沈慕华倒是并未觉得，抬手与看过来的韩九爷打了个招呼，继续说道：“云兄这批机器到位了，闵州的纺织业又将迎来新的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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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月生意难做，主要是国内的工艺赶不上洋货，洋货又卖得便宜，有时候为了挤垮一些中小企业甚至不惜成本倾销，要不是华商会联合起来抵制，这闵州城恐怕就成了洋人的天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下面的比赛已经开始了，果然如梓谣所料，韩九爷那边最先出场的是王子。远远地看到飞鹰帮的骑士骑着王子出来，看台上已经是热血沸腾。而站在王子身边的惊雷都要比它矮了一圈，王子在气势上便力压了惊雷一头。
韩九爷凑过来说道：“我这几匹可都是纯血统的欧洲马，云会长可有把握？”
到了这个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输人不输阵，云德开虽然没有底气，但还是说：“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赛马输给韩九爷，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老云也舍得下这张老脸！”
韩九爷一挑大拇指，赞了一声：“痛快！云会长果然是爽快人！”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发令枪就响了。云德开的心也跟着突突跳起来，只见王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很快惊雷就落后了一个马身。云德开握住文明棍的手背上青筋都凸出来了，而一旁的韩九爷还在悠闲地品茶。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梓谣，低声道：“你不是说惊雷一定能赢吗？”
梓谣亦压低了声音：“别急，再等等。”
云德开脸上忽然有些发烫，这个时候他反而没有女儿沉得住气。
不得不说，史密斯的驾驭能力还是很强的，惊雷一直跟王子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到了弯道的时候，忽然加速，从内侧超了过去。抄道的时候史密斯几乎挂在马身上，整个身体都腾空而起。而当惊雷回归直道的时候，他又勾着马镫翻上了马背。整个动作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台上的人几乎全都站了起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喊加油，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梓谣站在人群里，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沸腾起来。
惊雷超越了王子之后，便加足了马力，一路遥遥领先，虽然王子后来穷打猛追，但最后冲破终点线的时候仍然和惊雷相距几乎一个马身。
看台上顿时就沸腾了，有人放声大笑，有人厉声咒骂，有人哭丧着脸，更有人满脸通红，大叫着：“下一场再来！”
韩九爷虽然还坐着，但脸色到底是变了变，转头向云德开道：“瞧不出来，云会长的马和骑士都有两下子啊！”
梓谣淡淡一笑，就听云德开拱拱手道：“侥幸侥幸！”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怕得罪了韩九爷，笑道：“实不相瞒，这已经是最好的一匹马了。”
果然，梓谣看见韩九爷脸上的笑容明朗多了，对着旁边的人低声吩咐了两句，继续转过头来跟云德开讲话：“云会长这匹马不错，骑士也好！”
云德开笑道：“九爷谬赞了！”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很快第二场接着开始了。在两匹马出来的时候，梓谣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不过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韩九爷可能原本没有打算出冠军，因为最好的基本上都要留到最后压轴。但是梓谣是个不按章法出牌的人，一开始就用了最好的惊雷。韩九爷在听了云德开说，这是他们所有马里面最好的一匹时，就生怕下面若是上飞燕的话，再输一场，第三场就不用比了。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让人临时改让冠军上场。
这一次还是史密斯上场，毫无悬念，韩九爷的冠军赢了，甩了纤离整整半圈。
韩九爷终于扬眉吐气，哈哈大笑：“云会长，若你还有一匹也是这样，就不用比了。”
云德开也是一笑：“九爷说笑了，说好的三场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沈慕华却站起来，向韩九爷拱了拱手：“九爷，下一场小女上场，小女生平最爱骑马，请务必给个面子！”
韩九爷一挑拇指，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哟，想不到令爱还是个巾帼英雄啊！”
沈慕华打了个哈哈坐下来。比赛便开始了，对方的飞燕轻跳着出来，坐在飞燕背上的是个年轻英俊的骑手，手上一条马鞭在空中一甩，啪的一声，挽了一个花。君怡跟在他身旁，身下是高大帅气的骐骥。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的荷叶边衬衫，外面罩着牛皮马甲，下面是灰色格子裤子，脚蹬一双牛皮马靴，端的是英姿飒爽。
发令枪响的时候，君怡马鞭一甩，率先冲了出去，不过飞燕上的那位骑手也很是不赖，虽然起步比君怡晚了一两步，但是瞬间就赶上了她。韩九爷大声喝彩。
云德开奇道：“飞鹰帮真是人才济济啊！不知道这位才俊是谁？”
韩九爷似没有听见，跟在他身后的人答道：“云会长，那是我们飞鹰帮的双花红棍乐正凯！”
梓谣听了这个名字，心里忽然一动，这名字好熟，想了想才发觉，跟乐正梅只差了一个字。想起曾听乐正梅说过的哥哥，难道就是这个人？光看外表倒是英气勃勃、劲瘦干练的样子。
梓谣紧张地盯着赛场，只见君怡整个人伏在马背上，经过看台的时候还向他们这边比了个必胜的手势。沈慕华摇头笑道：“这丫头！”眼神满是宠溺。
恰在这时，乐正凯从后面赶了上来，两匹马虽在不同的道上，却齐驱并驾。马上的乐正凯挑衅地向君怡做了个鬼脸，君怡哪里受得了这个？扬起马鞭就向他挥了过去。看台上的人都不明就里，只以为沈君怡怕被人超越就挥鞭打人。韩九爷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沉着脸道：“沈探长，令爱这是什么意思？”
沈慕华也不知道为什么君怡突然扬鞭打人，正要想个理由搪塞，就看见乐正凯跟着猛然一甩马鞭，鞭头如灵蛇一般卷住了君怡的鞭子。跟着用力一拉，君怡整个人几乎都要被他拉下马来，慌忙松手。
乐正凯占了上风，却并没有就此罢手，嘴角挑起一抹笑，一抖手，君怡的鞭子就落到了地上。跟着乐正凯第二鞭就向君怡腰间卷来，君怡眼看鞭头将至，慌忙往侧面一翻，整个人都钻到了马腹下面。
乐正凯喝了一声彩：“好俊的功夫！”
看台上的人顿时都站了起来，拍手声、呐喊声山呼海啸，震得整个跑马场几乎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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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原本让乐正凯跟个女人对决，还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他心里老大不乐意，最后还是君怡激了他一下：“怎么？你不敢？”
比就比！特么老子开得了枪，杀得了人！跟个女人赛马有什么不敢的？老子就是别扭！
当然，这话乐正凯并没有说出来，他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输了不要哭鼻子！”
君怡冷笑一声，从手腕上摘下一只一寸多宽的黄澄澄金镯子，拿在手上抛了抛：“我若是输了，这个也是你的！”顿了顿她轻笑道，“你若是输了，这辈子不许骑马！”
乐正凯也是出身小康之家，虽然幼年进学无望，拜了师父，跟着进了帮派，但是现在在飞鹰帮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各个堂口的兄弟见了面也得称上一声凯哥，下面辈分小的还要尊上一声凯爷！想不到这会儿竟然被个女人拿话逼到这份儿上！这口气，他今儿要是咽了下去，他就不是个爷儿们！
乐正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比！但是我们换个赌注！”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我若是赢了，我要你！”
此时休息室里还有许多马场的工作人员，沈君怡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抬手就往他脸上抽去。
乐正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凝雪一样的皓腕，抬了抬下巴：“有个性，爷喜欢！”
君怡素来大胆，见他这副挑衅的样子，心里的一团火反而倒消了下去。暗想，自己刚才在激他，现在他又何尝不是在激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动怒，反而倒中了他的圈套。想通了这一节，她抬眸一笑，吐气如兰：“那也要你赢了才行！”
乐正凯本来心中窝着一股气，此时陡然见君怡笑靥如花，顿时便失了神。只觉得那握在手心里的肌肤细细滑滑，仿佛有一股电流，流过手臂，酥酥地一直延伸到他的心脏去了，令他的心脏跳得都不像是自己的。直到君怡抽开自己的手，他才醒过神来，顿时耳根就红了。
这件事沈慕华和云德开都不知道，却很快地传到了韩九爷耳朵里，当时韩九爷只是勾唇一笑：“年轻人血气方刚，有点想法是好的！凯子也老大不小了！”
下面的人看意思，就知道韩九爷是不反对的。韩九爷虽然规矩比较大，但对帮里的兄弟也是绝对袒护，只要不是捅了通天的篓子，他都能护住。这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乐见其成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这一刻，韩九爷看见沈君怡突然对乐正凯出手，心里就觉得是沈君怡看不上乐正凯，故而想要耍赖赢得胜利。乐正凯是帮里一位长老的弟子，那位长老一直跟着十三爷，地位超然，乐正凯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又是韩九爷看着长大的，心里不自觉地就偏袒一些。他沈慕华不过是闵州的一个小小探长，生了个女儿就敢瞧不起飞鹰帮的双花红棍，哼，什么东西！
直到乐正凯再次出手，韩九爷才笑道：“看来我们凯子对沈小姐有点意思啊！”声音不大，但因为坐得近的缘故，却刚好能让沈慕华听到。沈慕华脸色顿时就变了，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云德开知道沈慕华不快，暗中拍了拍他的手臂。
场中的赛事已经进入白热化，君怡攀着缰绳，脚上一借力，再次回到马背上。乐正凯心中一动，再次挥手，故技重施，一鞭子卷向君怡腰间。这一次君怡没有再躲避，而是松开一只手，徒手握住了鞭子，跟着腕部用力，猛然一抖。这一招叫做“虎口夺须”，是沈慕华亲自教授的，一般的人经这猛然一下，就能被夺下鞭子来。
沈慕华站在看台上，大声喝彩：“好！”
那边韩九爷也坐不住了，看来沈慕华的女儿确实是有两下子，不然也不会那么心高气傲！
不过乐正凯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飞鹰帮的双花红棍，身上的功夫练了十几年，整个飞鹰帮现在可谓是无人能及，怎么会就这样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给夺了鞭子？所以君怡这一下非但没有夺过乐正凯的鞭子，反而被他一拽，险些拽下马去。
看台上连声惊呼，梓谣的心都提了起来，怦怦跳得厉害。
乐正凯哈哈大笑：“就这点道行，也敢在爷面前班门弄斧？”
乐正凯自小混迹市井，身上带着一股痞气。君怡觉得若是跟这样的人较真，未免有失|身份，倒不如充耳不闻，任他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赢了比赛才是正经事。这么想着，她一夹马腹，口中喝了一声，策马往前一路奔去。
乐正凯见她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顿时收起轻慢之心，也跟着策马向前。不过飞燕原本跟骐骥的速度和体力都不相上下，此时他反应慢了半拍，倒给君怡抢了先机。
乐正凯挑衅了几次都被君怡巧妙地化解了，此时也不好意思再次挑衅了，连夹马腹。过最后一道障碍的时候两人几乎是齐头并进，乐正凯本来想说两句挑衅的话，却见君怡转过头来，向他嫣然一笑。霎时间，乐正凯整个人都呆了，跨障碍的时候差点摔下来，等他清醒过来，发现为时已晚，君怡已经冲破了终点线。
出乎意料的是，看台上，韩九爷第一个站起身来鼓掌，大声赞道：“沈老弟，令爱巾帼英雄，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突然跟沈慕华称兄道弟起来，不知道起了何种心思。
沈慕华心里愉快，也不去计较韩九爷刚才的失礼之处，站在看台上，拍得手掌发麻，只觉得老怀甚慰。及至君怡跑过来，扑倒他怀里，说道：“爸爸，我没给你丢脸吧？”沈慕华只觉得眼角湿润，心中想着，要是妻子能看见这一幕该有多好！
那边乐正凯也走了过来，相较于君怡的神采飞扬，乐正凯倒也不卑不亢，单膝跪在了韩九爷身前：“九爷，凯子给您丢脸了！一会儿我自己去刑堂领二十棍！”
梓谣和君怡都听得心惊肉跳，她们本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比赛，想不到输了竟然要挨二十棍。梓谣还没来得及开口，君怡就向韩九爷道：“君怡听闻九爷向来宽宏大量，心中佩服得紧！刚才君怡只是侥幸得胜，若是真论起来，君怡不及乐少爷万一。”
乐正凯倒没有料到君怡会为他说话，心中便觉得甜丝丝的，即便是多挨二十棍也值了。
韩九爷哈哈一笑，对跪在地上的乐正凯道：“输了便是输了，输给沈小姐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男子汉，该赢便赢，该输便输！”
原本君怡赢得堂堂正正，叫他这么一说，倒好像是乐正凯故意让给她一样，她站在那儿，脸色立时就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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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德开、沈慕华包括梓谣脸色都很难看，史密斯却并没有听懂韩九爷话里面的意思，仍旧乐呵呵的。
不过好歹码头是拿下来了，为了安慰沈氏父女，云德开带着梓谣在广福楼摆了酒，又请了说书先生来说书。
次日，梓谣去豪斯诊所看了何安杰。何安杰已经醒了，心急火燎地想要回衍川去，梓谣找他打听了一些情况，顺便安抚了他一番，说自己会派人将消息送去给二哥的，再三保证，何安杰这才安下心来。
心里打定了主意，梓谣便去跟父亲说，让阿华先去给二哥报个信。云德开也在为这件事烦心，父子俩吵归吵，到底是血脉相连，听了梓谣的提议便答应下来。
梓谣这些天已经托阿华打听到了莞南慕家和闵州沈家的关系。慕明雄是儒将出身，任东南军校教导主任期间，沈慕华正好在东南军校读书，算得上是他的门生。沈慕华毕业之后成了慕明雄的秘书，慕明雄爱才，便将自己的妻妹下嫁给他。待到沈君怡出生之后，沈太太一直身体不好，沈慕华便辞去了秘书一职，带着妻女到闵州来定居颐养。
梓谣从银行将自己的积蓄全部取了出来，准备了几身换洗的衣物，都放在一直藤编小箱子里。没有带皮箱，太打眼了。
准备好了之后，她去了一趟沈公馆。两人昨天还在一起，但是梓谣电话也没打就这么突然来了，还真将君怡吓了一跳。这一天恰好是公休日，君怡还窝在床上睡午觉。梓谣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将事情告诉了她。
君怡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听了这话顿时就吓醒了，直拽着梓谣问：“二哥没事吧？”
“暂时还没事。”梓谣眉头深锁。
“那就好。”君怡松了一口气，手抚在胸口问，“那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梓谣试探着道：“我曾经在金老师桌上看到过慕四小姐的信，你说我要是去求金老师，会有几成把握？”
君怡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才问：“你打算向莞军求援？”
梓谣点点头，将何安杰遭到闵军追杀的事悄声告诉了她，君怡的神情便挣扎起来。
梓谣目光锁在她脸上，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微表情，看得出来，她的内心似乎很纠结。梓谣心中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是君怡肯帮忙也就算了，若是不肯，她就只好直接去了。
君怡只是略一犹豫，便说道：“其实这件事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梓谣露出不解的眼神，等着她的下文。
君怡道：“不瞒你说，现在莞军里主事的慕少帅便是我的姨表哥……”
梓谣佯装惊道：“从来没有听你提过婶婶那边的亲戚，想不到竟然是通天的关系。”
君怡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也算是在敌后了，这样的关系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能不提，就尽量不提吧。”
梓谣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君怡顿了顿，又说道：“我们家刚好有人要去莞南，我让父亲打声招呼，路上可以护送你一起去。”
梓谣听了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沈叔叔知道，他知道了我爸爸也就知道了，那样我就别想去了，你放心吧，我走闵梁线，这一路上不过是绕些路，却并不会有危险。”
君怡点头道：“那好，你路上可一定要当心。”她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
梓谣道：“你放心吧，我又不是没有出过远门。”
君怡点点头，到底不放心：“我写两封信给你，一封是给四姐姐的，一封是给我七哥的。我那个七哥，从小顽劣，对于旁人的话从来不听，不过对一母同胞的四姐姐，倒是能听上几句。你到了之后，只管求见四姐姐，就说是到莞南游玩，受我之托，去看看四姐姐。待四姐姐看了我的信之后，自会帮你安排。”
梓谣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要告诉，我爸妈若是问起来，也不要说你知道这件事。我三哥还没有回来，我走了之后，我爸妈就拜托你照顾了。”跟着她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我妈，一直将你当女儿一样，你多去陪陪她。”
君怡眼泪都险些掉下来：“我知道的。”她到小书房写了两封信，交给梓谣，再三叮嘱她路上小心。
梓谣回去的时候暗暗后悔，生怕君怡会露出马脚，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回家之后将镯子和玉贴身放了，同时跟素雪说和几个同学约了在******吃饭，有个陈小姐过生日，要送她礼物，她订好了，要拿箱子去装一下。然后吩咐她：“你不用跟去了，我自己叫黄包车，反正又不远。”
素雪不明就里，真的没有跟去，梓谣松了口气，出了门之后叫车直奔火车站，买了卧铺车票。及至坐上了火车，她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心里反而更加辗转不安了，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火车轰隆隆地行驶过平原、山川，所有的房舍、田地都逐渐远去。这个时节，田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矮矮的一茬梗，而刚刚播种下去的麦种还没有抽出芽来，所以到处光秃秃的，有一种分外荒凉的感觉。偶尔还能看见耕牛在田间走过，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柿子树上挂满了又大又圆的红彤彤果子，直把枝头都压弯了，但也就是这么忽而一闪就过去了。
她心里慌慌的，带着些前路未卜的忧惧，又充满着再次见到他的兴奋。不知不觉，便又将那块“凤凰衔月”拿在手里摩挲，指尖划过上面的刻字，温润细腻的触感一如他温暖的手掌，梓谣心头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激荡感……
细细地回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说：“我怎么舍得？你是我太太……”
他说：“谣谣，我们同甘共苦。”
他说：“谣谣，你订过亲没有？”
他说：“若是哪一天你遇到了难处，就拿着这个来找我，纵然是赴汤蹈火，我也给你办到！”
…………
原以为那只是他敷衍自己的谎话，想不到，这么快，她就真的拿着这块玉去找他了。
梓谣迷迷糊糊地，睡一会儿又醒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猛然惊醒过来，就听见列车员的声音：“莞南站到了，请各位旅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有序下车！”梓谣拎起藤条箱子，随着人流往车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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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莞南站，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早上八九点钟的光景，街上却没有几个人。她孤身一个女子，便叫了黄包车先找地方住下来。
君怡跟她说过，思顺旅馆在莞南城应该算的上是好的了。但是她问了黄包车夫，却说，思顺旅馆早在几年前就拆掉了，那个地方现在是百货公司，现在莞南城最好的旅馆是“喜来乐”。
梓谣不知道真假，这里人生地不熟，但总得先有个住的地方，便顺着黄包车夫的话问：“怎么这个点街上都没人呢？”
黄包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拉着车健步如飞，脸不红气不喘的，见她问便道：“小姐你是外地人不知道，月岚山那边正打仗呢！城里戒严好些天了，是七爷下的令！”
梓谣做过功课，知道慕君彦因为掌管着莞军的事务，而上面大帅慕明雄仍在，军中的人都不称他少帅，只是热情地称呼为七爷，想不到莞南的百姓也这样称呼他。
梓谣不说话，转头看着道旁的街景。莞南是古城，道路两旁都种了阔叶梧桐，这个时节，叶子已经落完了，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桠。寒风簌簌，倒别有一种凄凉的况味。
到旅馆订了房间，环境倒也不错。店家看她穿着不俗，殷勤地问她要不要热水。梓谣没空搭理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出去了。
叫了黄包车直奔杨司令府。
慕四小姐的夫婿杨旭尧是莞军第七军团的司令，家中府邸占地极广，几幢别致的西式洋楼，掩映在碧树繁花、喷泉泳池之间，隔着镂空雕花的黑色大铁门，远远地就能看到。梓谣虽然出身大家，却也觉得这已经极为气派了。
梓谣走上前去敲门，门房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穿着长衫，眉宇间的风霜似雕刻上去的一般，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严肃。梓谣说明了来意，门房让她等一等，自己拿了拜帖进去了。
却在这时，两辆黑色轿车从司令府门前驶过，坐在车里的慕君彦看见杨司令府门前的身影，不禁“咦”了一声。跟他同坐一部车子的慕君望问道：“认识那姑娘？”
慕君望，字宴辉。当年慕明雄连生了四个女儿，以为生不出儿子来了，便从远房亲戚中将他过继了过来，在慕家兄弟姊妹当中排行第五，实则比四小姐还要长了一岁。
慕君彦摇头一笑：“条儿挺好的！”
慕君望亦是呵呵一笑：“你要是有兴趣，等会儿问问四姐不就得了。”
慕君彦倒是认真地想了一想，随即摇摇头：“四姐定要骂我不务正业！”
梓谣等了片刻，门房出来请她进去，说是太太的意思。梓谣起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司令府的太太自然就是慕四小姐了。
进到里面才发觉，杨司令府的花园比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梓谣目不斜视，跟着门房大爷一直进了杨司令府最大的一幢楼。那门房大爷让她等着，说太太马上就来了，便出去了，留了梓谣一个人在客厅。
梓谣打量着客厅的陈设，许是房子是西式的，整个客厅也布置成西式，沙发柔软舒适，却又富丽堂皇。来之前，她特意请教过君怡慕四小姐的喜好，知道她是陪着丈夫一起去西点军校读书的，最是洋派。
她只等了一会儿便听见一阵说笑声传来，进来两个女子，后面还跟着几个佣人。梓谣站起身来，就见后面一个穿着蓝衣黑裙学生装、剪着时下最流行的学生头的女孩子向前面那个穿着布拉吉的女子道：“原来这就是君怡姐姐的朋友，真是好漂亮啊！”她说的是英文。
梓谣依着西方的习俗，用英文道了谢。
走在前面穿着布拉吉的女子笑道：“这位就是云小姐吧？我这个小姑子素来没有规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梓谣知道这就是慕四小姐，客气道：“怎么会呢？杨小姐率真可爱的很，我很喜欢呢！”
那位杨小姐道：“看吧看吧，我可没贿赂人家，人家自己说喜欢我呢！”她颇有几分得意地向自己的嫂子扮了个鬼脸。
慕四小姐笑着摇了摇头，将梓谣引到沙发边坐下，又吩咐佣人上了点心和茶，细问了君怡和沈慕华的近况，然后便是闲聊，问梓谣平时做什么消遣，在知道了梓谣曾在法国读过书之后，便觉得有了亲切之感。加上梓谣又刻意巴结，三人聊得很是投机。
一晃一个上午便过去了，慕四小姐留梓谣用午餐。梓谣推脱说不用了，反正要在莞南逗留一段时间，明天再来打扰。
慕四小姐和杨小姐都再三挽留，梓谣却之不恭，便答应了下来。这位杨小姐，是杨旭尧最小的妹妹，今年才十六岁，闺名叫杨宁珊，正在考虑出国留洋的事情，一早上听梓谣说起法国的趣事，俨然已经将梓谣引为知己。
等到进了餐厅，闻到饭菜浓郁的香味，梓谣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好几顿没吃了，一时间胃里火烧火燎地疼起来，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她抬手按着胃部，原本藏在袖子里的镯子便露了出来，金黄的色泽，上面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熠熠生辉，映得整个手腕都红了。
慕四小姐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暗自揣测：这姑娘此番到这里来，只怕不是为了替君怡来看我，怕是楠辰又在外面惹了风|流债了，连祖母给的传媳不传女的镯子都给了她了。
她一面扶着梓谣坐下来，一面借着让佣人送热糖水的功夫，吩咐道：“你去请七爷过来！”
梓谣已经疼得整个人都痉挛起来，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在这关键时刻发起了胃病，眼见着还差一步之遥，如今倒好，功败垂成了！
很快，佣人就拿了热糖水来，梓谣喝了半杯，整个人渐渐缓和起来，胃里的疼痛也暂时得到了缓释。她感激地向慕四小姐和杨宁珊道了谢，又说：“实在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慕四小姐道：“出门在外，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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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趁着杨宁珊不注意向慕四小姐使了个眼色。慕四小姐会意，对杨宁珊说道：“你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小米粥，他们去我不放心。”
杨宁珊不知缘由，心里还喜滋滋的，觉得这是大嫂在器重她。
等到杨宁珊出去了，慕四小姐屏退了左右，梓谣这才将君怡给她的信拿出来。
慕四小姐看着信，脸上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末了冷笑一声：“原来云小姐此番前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梓谣此时也顾不得她的嘲弄，诚恳道：“若非事情紧急，梓谣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恳求于四小姐。”
慕四小姐心里也佩服她勇气可嘉，不过兹事体大，不是她一念仁慈就可以随随便便答应下来的。这样的战争，动辄就是血流成河，她担不起这个责任。因而冷声说道：“云小姐的胆识我十分佩服，但是家国大事，本不是我们女子应该操心的。将你引荐给我七弟不难，但是剩下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听到这话，梓谣已经感恩戴德了：“四小姐的大恩，没齿难忘！”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有人来报，说五爷和七爷来了。
梓谣本来坐在软椅上，听了这话赶紧站起来，好在刚才喝了热水，胃痛已经缓释不少。
慕四小姐向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七爷来了，你自己见机行事。梓谣突然就紧张起来，腿都有些发软，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她倒有了临阵脱逃的想法。不过不容她多想，门口已经传来了男子爽朗的笑声：“四姐这边有什么好吃的？”熟悉的声音传来，梓谣心头猛地一震，整颗心突突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慕四小姐笑着迎了出去：“就惦记着四姐这儿的好吃的，帅府亏待了你们吗？”
另一个声音道：“帅府整天不换花样，腻都腻死了，哪有四姐这儿的精致？”
慕君彦道：“听说四姐这儿新来了个西式厨子，做的红酒焗牛排堪称一绝，我们都还没试过呢！”他笑着声音便停了下来，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梓谣身上。
梓谣今天穿了件撒花黑丝绒的长裙，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一点，面色有些发白，几缕碎发散在颊边，倒显得风致楚楚。他忍了几次，才没有上前帮她将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原来四姐有娇客。”
慕四小姐就跟他们介绍：“这位是闵州来的云小姐，是君怡的朋友，受了君怡之托，特意来看望我的。”
慕君彦道：“君怡这丫头，就只记得你！”
慕四小姐又向梓谣介绍：“这是我们家老五和老七。”
梓谣此时方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慕明雄曾经领养的儿子慕君望。她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五爷，七爷！”
餐桌上本来已经摆满了饭菜，但是因为有慕君彦的要求，慕四小姐又吩咐另外做了黑椒牛仔骨。梓谣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只听见他们谈间都是莞南的风物，什么地方有好玩的，哪一处又新开了一家酒楼。哪里的盐水鸭子最好吃，等等等等。
她听得心不在焉，却听慕四小姐忽然道：“我本来也打算请云小姐去栖岚山散心，只是近来身体乏得紧，既然老七有空，不妨替我尽尽地主之谊。”
慕君彦便笑着向梓谣道：“栖岚山有个万梅谷，到了二三月份，漫山遍野的梅花。不过这个时节，我们却可以去栖云湖泛舟。”
梓谣笑了笑，知道这是慕四小姐给她安排机会，道谢说：“谢谢七爷的美意，我正想要到处看看呢，只是对莞南不熟，现在有七爷做我的向导，正是求之不得了。”
旁边慕君望眼神一暗，随即用手肘拱了拱慕君彦，向他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显，这么快就上手了。
梓谣低头吃菜，只装作看不见。
吃完了餐后水果，慕君彦站起身道：“云小姐一个人住在外面多有不便，既然是君怡的朋友，到莞南来了，也就是我们的朋友，还请四姐派个人去旅馆将云小姐的行李拿过来，就在府上安排一个住处方便吗？”
慕四小姐道：“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早上就说了，只是云小姐太客气了。云小姐和宁珊趣味相投，住过来，正好做个伴儿。”当下便吩咐下人去梓谣订下的旅馆里取行李。梓谣本是早上刚到，还没来得及洗漱就直奔杨司令府来了，因此，她也就几身换洗的衣服，并没有什么其他物件。原打算到了莞南之后再置办，但现在听说搬来杨司令府居住，反倒觉得寒酸起来。
慕四小姐看在眼里，说道：“云小姐来得仓促，想必没有带什么衣物，不如我们午休过后去街上转转？”她这样说了，慕君彦眼里就露出赞许之色。
梓谣感激道：“太麻烦四小姐了。”
下午慕君彦和慕君望还有军事会议，便起身离开了。慕四小姐安排她住在了西南角的小楼里，这小楼带着独立的小院，有门通到街上，出入很是方便。最为便利的是，与帅府只隔了两条街，若是慕君彦找她也很方便。
下午歇了午觉起来，便和慕四小姐坐了车出去逛街了。莞南最热闹的岚风路，虽然还在戒严，依旧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行人张袂成阴。慕四小姐只带着梓谣光顾了一间定制衣裙的老店，她喜欢西式衣裙，又看见梓谣也穿着西式的裙子，很自然的以为两人爱好相同。订了几条裙子出来，梓谣一眼看到了“落雁坊”，奇道：“莞南也有落雁坊的分号？”
慕四小姐点点头：“莞南有好几家，不过我没有去订过衣服。”
梓谣笑道：“他们家的旗袍很是出色，是经过改良的，与别家都不同，老师傅亲自打样，手工缝制的。”
慕四小姐原本所见旗袍都老式呆板，因而对旗袍也不感兴趣。但是梓谣是来自十里洋场的闵州，又曾在法兰西留过学的，都对落雁坊的旗袍赞誉有加，她不禁来了几分兴致，说道：“那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进去之后，慕四小姐一眼就看见一个真人大小的木质模特儿身上，一件湖蓝色盘扣如意襟低开衩旗袍，上面镶嵌着手工珠花，奢华又不俗气，她眼中立刻露出了惊艳的目光。
梓谣嫣然一笑：“这件旗袍真漂亮，四小姐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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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慕君彦便来约她出行，同行的还有几个副官。他们轻车从简。因为是游湖泛舟，梓谣穿了橙粉色提花织锦喇叭袖掐腰薄袄，下面配了条白色乔其纱长裙，一头长发随意梳了两个辫子垂在两侧。这打扮，倒像是他们流落荒岛的那一次。
慕君彦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一路上只向她介绍莞南几个旅游胜地、名刹古寺。梓谣知道，此时可能不是说话的时候好时机，便也跟着他有一茬没一茬地讨论着哪些地方有好吃的、好玩的，哪些寺庙许愿很灵。说着便说到了闵州，梓谣侧过脸瞪他，心道：你不是去过吗？还问我！
慕君彦向她眨眨眼睛：“听说圣菲诗大教堂的弥撒场面很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梓谣不信基督教，还真没有去看过。
一时间两人无话，好在很快就到了地点。
栖岚山并不高，却连绵起伏。慕君彦跟她讲栖岚山名字的由来：“传说在盛唐年间，华夏很重视佛教，有一位游方和尚带着徒弟来到这座无名的荒山，小和尚法号岚空，到了这里，就不肯走了。而这座山当时云雾缭绕，即便是晴天山里面的云雾也不散。游方和尚觉得这是和岚空有缘，就选了个山头，安寺建庙，在这里传授佛法。这座庙就成了现在闻名遐迩的栖岚寺。”
梓谣感到最是神奇的地方，便是华夏的每一个山川、每一条河流都有自己的传说。那个时候在法兰西，想家的时候，就去翻她带的不多的几本书，有一本《江南风物志》，一本神话传说……
这个时节，栖岚山上并没有多少香客，一路走上山也没有遇见几个人。许是盛名之下，上山的路倒是修得好，全是宽大的青石铺就，一层一层累叠上去。路的两侧，长着一色碧青的修竹。
梓谣今天特意穿了麂皮小靴子，走得并不算吃力。等到将随行的人撂下了一段，梓谣说道：“七爷知道我为什么来吧？”
慕君彦奇道：“云小姐为什么来？难道不是来散心的么？”
梓谣气结，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装！她转头看着他，正要说话，慕君彦却道：“云小姐累了吧？喝口水休息一下？”转头吩咐后面的侍从送水上来。
梓谣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回去。
一路往上去，有几次梓谣要说明来意，慕君彦却不是拦着她就是岔开话题，避而不谈。几次三番，梓谣终于明白过来，慕君彦要么是想要装作根本不认识她，那什么赴汤蹈火的承诺根本就是谎言；要么就是不想要帮她。总之不管是哪个理由，都让她的心往下沉。
早上他们先去栖岚寺上香，然后由一个小沙弥带着，在栖岚寺逛了逛。中午用了素斋，素菜里面加了香料，味道还不错。不过梓谣吃在嘴里，却是食不下噎。
慕君彦恍若没有看见，只是跟她讲，这里的斋菜不错，他母亲以前也总喜欢吃这里的斋菜。
梓谣听得心不在焉，心里怅然若失，她从未与哪个男子那样亲近过，可是现在两人相对而坐，他却装作不认识她。她难过极了，那刚刚才萌了芽的念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寒意从脊椎骨渗进去，一直渗到内心深处。相较之下，慕君彦出不出兵月岚山，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慕君彦见她整个人蔫蔫的，以为她累了，还特意让寺里准备了厢房给她休息。
梓谣原本就不想去游湖，此时连慕君彦也不用见了，正好。
寺庙里给女客准备的厢房陈设十分简单，不过看上去还算干净。梓谣脱了鞋抱膝坐在窗边的木榻上，看着小小静谧的院子里一树银杏在簌簌地往下掉落着金黄的叶子，不知怎么，想起了从前听过的评书。那说书的鼓娘说道：常言道，有些人，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人在心情不顺的时候，就喜欢拿这些悲伤的词文往自己身上套，从前她顶不屑这些，看见了总是嗤笑：为赋新词强说愁。那时候三哥就说她：“不过是因为这些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罢了。”
梓谣心中苦闷，刚才在慕君彦面前眼眶都红了，差点就哭出来，此时一个人静下来，反倒觉得自己真正是可笑。他的地位那样高，身边肯定围绕着无数的美女名媛，或许在他看来，那荒岛上两人的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只是一次艳|遇而已。如今西学东渐，多的是时髦的新女性，慕君彦说不定也是这样想她的。
她胡思乱想着，手上就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块凤凰衔月的玉，心中忽然就生出决断来。衍川素有“金汤”之称，然而若是月岚山失守，二哥虽然仗着城防坚固还能支撑一段时日，但是衍川的守军只有十万，而张立生却是挥百万雄师而来，在兵力上有天壤之别，势必会对衍川形成碾压之势。一旦城破，不管是撤军还是死战，都没有活路。
想到这些，她的脊背就发凉，不管二哥对她的感情是什么，这些年来，她一直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哥哥。
梓谣下榻穿了鞋子，准备去找慕君彦开诚布公地谈一次。然而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顿在半空，显然是准备敲门的。
梓谣抬起头，就看见慕君彦那双含笑的眼睛。
慕君彦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梓谣惊觉，慌忙将手藏到背后。慕君彦像是没看到：“云小姐准备到哪里去？”
梓谣刚刚骤然见到他，心中慌乱，此时被他一问，反而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这样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大大方方地将玉拿出来：“我想着总不能白白占了七爷的东西，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拿回去吧！”
慕君彦随手关上门，这才道：“怎么叫白白占了呢？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要说是这块小小的玉佩，就是金山银山，也是受之无愧的！”
梓谣一愣，他不是拒不承认吗？怎么此时又说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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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那个她熟悉的夏兰秋又回来了。今天他穿了西装，越发显得长身玉立，气宇非凡。
梓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知道我来的目的？”此时她才有机会将君怡的那封信交给他。
慕君彦点点头：“我知道。”他并没有将信拆开，只是叠好了放进西装的内兜里。
“那……”
梓谣迟疑了一下，慕君彦已经说道：“原本我欠着你的大恩，你若是有什么事，再难我也会替你办到。只是这一件，事关重大，并不在我的能力之内……”
他说得真诚。梓谣原本急如星火，此时听他这话似出自肺腑，再将见到他之后的事情逐一联系起来，不难猜出他现在的处境。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的。”慕明雄当初领养一个儿子，现在只怕是养虎为患了。
慕君彦看她神色凄楚，终是不忍，不禁脱口道：“你明白什么？”
梓谣抬眸望着他，目光随即越过他，望向窗外一地金黄的叶子：“你不在国内这些年，他在军中只怕已经树大根深了。你的资历不及他，这军中多的是功高盖主的，受了他好处的，不服管教的，被挑唆了来看笑话的，你此时步步维艰，一步也错不得……”
慕君彦原本做好了被她埋怨的准备，倒不想她深明大义，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心中颇为触动，在这华中七省，人人以为他地位尊崇，锦衣玉食，却没有谁知道他活得有多艰辛。反倒是她，虽然身在局外，虽是一介女流，却看得这样真切分明。
慕君彦心情激荡，“谣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滚，还是没能叫出来，只说：“多谢你体谅我的难处，你在这儿多留几日，我陪你看看莞南的风物。若是还有别的事情，千万不要客气，我一定想办法替你周旋。”
梓谣凄然一笑：“多谢。”除了出兵，她也再没有其他的事了。
湖边的游客不多，万顷碧波就这样掩映在群山怀抱里，真叫人感叹造物之神奇。画舫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船上各处还是由侍从持枪伫立。慕君彦带着梓谣上了船，梓谣莫名便手脚发凉，踏上船头的时候不由抓紧了慕君彦的手。
慕君彦笑了一声：“很怕？”
梓谣也不遮掩，点点头：“有点后遗症。”
“早知道就带你去郊外狩猎了。”
梓谣眼睛一亮：“骑马吗？”
“骑马。”慕君彦见她喜欢，便吩咐下去明天要去郊外狩猎。又招呼梓谣：“你往里面坐一点，中间比较稳。”
早有侍从布置好了茶点吃食，慕君彦道：“我听四姐说你昨天胃疼了？”
梓谣没有细想，脱口而出：“那还不是因为想早点见到你，饭都没来得及吃！”
慕君彦唇角漾开笑意：“这么想见到我？”
梓谣倒不妨他会突然间调|笑，脸上顿时就红了。
慕君彦见她陡然而起的羞涩，明艳不可方物，不由心中猛然一悸，一股酥麻荡涤开来。他不敢再看，将头别向了一旁，入眼是满目的湖光山色，水面波光粼粼，水鸥扇动着翅膀从湖面掠过。
沿湖有许多茶楼酒肆，鳞次栉比的香烛店铺，虽不是游人如织的旺季，看着却也令人觉得生机勃勃。
不知哪家店铺歌女卖唱的声音传来，依稀便是：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他曾在深秋，给我春|光……
梓谣坐在那里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方转过头来，指着他们来时的湖面：“那边是什么地方？”
慕君彦道：“那边是一个瀑布，水流有些急。”
梓谣道：“我们上岸，绕过去看看好不好？”顿了顿又道：“在法兰西，我们曾去看过一次加瓦林瀑布，很是壮观。”
其实这个流入栖云湖的瀑布算不上大，今天日光晴好，那往湖面坠落的急流上有一道小小的彩虹，雾气蒙蒙，却很是漂亮。
慕君彦站在她身后，心中不由感叹，他现在就像是身在瀑布洪流中，被冲下来很容易，但是想要上去却是寸步难行，每前进一步都要拼尽了所有的力气。
梓谣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见侍从们都远远地站着，忽然说：“想要扳倒一棵树，也不是全无办法。”
慕君彦仰头看着山崖：“你看着这些树一颗不靠着一颗，但是它埋在泥土下面的根系却十分发达，盘根错节，有很多还彼此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难分得清楚，想要连根拔起，势必伤筋动骨。”
梓谣点点头：“但是想要摧毁一棵树，并不一定要去硬碰硬地撞它，或者正面拿刀去砍伐，去挖他的根系……这样只会打草惊蛇。摧毁一棵树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先清除掉它周边的其他树木，让它孤立无援；可以一点一点地剪去它的枝叶，除去它的左膀右臂；甚至可以在它身上安放一些蛀虫，让它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开始腐蚀、蛀空，到了那时候，再想要推倒它，简直易如反掌……”
慕君彦目光璀璨，抚掌大笑：“我们去那边看看！”
梓谣莞尔一笑，跟着他往山上走去。
这一日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慕君彦的车子一直开到杨司令府的西侧角门，慕君彦忽然道：“这么晚了，四姐肯定已经吃过晚饭了，不如我请你去吃德贵坊的桂花鸭子。”
梓谣并不拒绝，只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换件衣服。”
等她换衣服的空档，慕君彦靠在车上点了一支烟，戍卫队长刘子健过来向他行礼：“七爷，五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有事相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刘子健正要答话，梓谣已经走下来了，仿佛没看见刘子健，向慕君彦笑道：“这就走吗？”
慕君彦随手将烟蒂碾灭在地上，打开车门道：“这就走！”转头对刘子健道：“你帮我告诉五哥，我陪云小姐去吃晚饭，吃完饭我们要去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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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南城这阵子戒严，晚上并没有多少人，他们一共两辆车，戍卫们都站在车旁的踏板上，一路呼啸着往德贵坊开去。煤气路灯一盏一盏从车旁掠过，映得车内光影明灭。梓谣笑靥如花：“吃过饭真的要去听戏啊？”
慕君彦倒是一本正经地问：“你喜欢听什么戏？”
梓谣摇摇头：“我不喜欢听戏，那锣鼓一敲，我便觉得脑仁儿疼。”
“那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慕君彦兴致勃勃，梓谣倒不好意思一而再地拒绝。
偌大的电影院只坐了寥寥地几个人，看见他们一大群人进来，那几个人都回过头来看，不过因为光线幽暗，慕君彦又很快带着她到了楼上的包间里。
包间里开了一盏小壁灯，里头一张小圆桌，已经放满了瓜果蜜饯等吃食。晚上吃的桂花鸭子有些油腻，梓谣拈起一片蜜瓜咬着，问道：“这个时节还有蜜瓜？”
慕君彦俯身过来，小声答：“是他们窖藏的。”他离得近，温热的气息一直喷到梓谣脸上，不知怎么梓谣的心就猛然怦怦跳起来，坐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次日本来说好了一起去郊外狩猎，无奈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杨司令府的人素来起得晚，梓谣满腹心事，昨晚虽然睡得晚，但是却一大早就醒了。她是客居，生怕自己起早了将府里的其他人吵醒了，就开了床头灯坐着看书，是本时新的文艺。现在的左不过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段子，没有什么新意，不过是用来消遣时光罢了。
好不容易挨到九点多钟，慕四小姐派了伺候她的丫头金盏过来敲门，伺候她洗漱了。
“云小姐今天要出去吗？”金盏给她梳头的时候问。
梓谣望着窗外，这样的雨天也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便问：“你们太太今天做什么？”
金盏道：“太太那边今天有客人。”
梓谣“哦”了一声，就听见她说：“是五少奶奶。”
五少奶奶？那就是慕君望的妻子了。梓谣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该去打个招呼，毕竟客居在此，总不能给人留下倨傲的印象。
用了早饭，她吩咐金盏准备去慕四小姐那里。刚出门就看见慕君彦的车子一直使进来，副官陈之平撑伞给他拉开车门。慕君彦从车里下来：“本来说好了去狩猎的，雨这么大，你会不会打牌？”
梓谣道：“我正要去四小姐那边看看，听说五少奶奶来了。”
慕君彦脸上的不虞一闪而逝：“那我们一起去。”
已经是入冬时节，天一下雨，便感觉到了瑟瑟的寒意。梓谣拢了拢披肩，由金盏撑着伞，一众副官侍从簇拥着他们俩往慕四小姐的住处去了。还没有进门，就听见几个人的说笑声。
慕四小姐看见他们，笑起来：“正说你们呢，你们倒是一起来了。”
慕君彦道：“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我们在说你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定性，如今可好了，总算有个人能将你管住了！”
说话的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杏眼柳眉，一张鹅蛋脸，很是漂亮。梓谣猜测这就是五少奶奶了，果然就听见慕君彦道：“五嫂又来打趣我！”
梓谣倒不好说什么，反倒是五少奶奶走上前来，携了她的手：“真正是个标志的姑娘，我听四姐说你留过洋的。”
如今留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不过五少奶奶出身内地，虽也是大家小姐，却是没有留过洋的。
梓谣含笑道：“五少奶奶谬赞了。”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五少奶奶便道：“这些日子，我的身子沉了，人也乏得很，略坐一会儿都腰酸背疼。”
慕四小姐便赶紧过来扶她：“快生了吧？”
“可能就在年底。”五少奶奶手抚着腹部，脸上的笑容分外幸福。
慕四小姐道：“老五也真是的，没看你这么大的肚子吗？都不跟着！回头我帮你训他！”
五少奶奶道：“他公务繁忙，我怎么好老去耽搁他的公事？再说了，四姐这里又不远，不是还有下人们跟着吗？”
慕四小姐笑道：“你倒是会帮着他说话！我也不留你了，你赶紧回去躺着吧，外面路滑，当心一些！”
五少奶奶身子重，慕君望的车子一直开到了内院，自有佣人们扶着五少奶奶上了车。慕四小姐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么大个肚子还在大雨天跑来跑去的，她自己不担心我都替她担心，这要是在咱们这儿有个好歹，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梓谣赔笑道：“现在好了，总算回去了。”
慕四小姐道：“你们两个今天有什么活动？我下午约了何太太、李太太她们打麻将，楠辰要不要一起来？”
慕君彦道：“你们又不是三缺一，扯上我干什么？我今天要去巡视堤防。”
慕四小姐知道他在胡扯，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也就敢在四姐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才刚刚下雨，又不是汛季，巡视什么堤防？再说了，难道你要撇下云小姐一个人去？”
梓谣道：“谁要跟他一起去？下这么大雨，我宁愿留在家里看你们打牌。”
慕君彦呵呵笑：“你又不会打牌，看也看不懂，多无趣！我带你去烤鱼！”
慕四小姐掩了口笑：“去吧去吧，省得在这里讨嫌！”
五少奶奶下了车，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帅府西侧的花厅，花厅里坐了两个穿着夹棉旗袍的太太，看见五少奶奶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上来：“五少奶奶辛苦了！”
五少奶奶莞尔一笑：“原本我也是应该去看看她的，说不定将来还是妯娌呢！”
一个较为富态的太太问：“见着人了？”
另一个将一碗燕窝端到五少奶奶面前：“快些坐下来！”又问，“听说很漂亮？”
五少奶奶嗤笑：“跟我们七少交往的女孩子，又有哪一个不漂亮的？只不过——”
富态的追问：“只不过什么？”
五少奶奶沉吟了一下：“这一位，好像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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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慕君彦一直陪着梓谣，不是请她听曲看戏，就是请她吃饭跳舞。他本来在莞南就是极受瞩目的人物，再加上每次出行都是前呼后拥，甚是高调，想让人不知道都难。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半日就传得大街小巷家喻户晓了。甚至有人断言，将来慕家的七少奶奶必然是云梓谣。
这一日天气晴好，风和日暖。
慕君彦一大早就来接了梓谣，带着一大帮人声势浩大地往益山去了。
益山这边往山上去的路是新修建的，一色整齐的大青石铺就。一面临湖，一面却是极葱郁的树林和逐渐隆起的山峦，虽已入冬，却一片延绵的全是绿色，煞是好看。
本来这益山是新开发出来的，大多是显贵们的私宅别苑，少有游客，他们一行四五辆车子一路开上山去，直接开到了慕君彦的私邸庄园。益山这边管事的早得了信在恭候着了，等到慕君彦和梓谣一下车，管事的老杨便迎上来，先将他们延至别墅的大客厅，上了水果茶点。
休息了片刻，慕君彦便带着梓谣去看马。
慕君彦素来爱马，又是统帅三军的将领，军中多的是达官显要，知道他这爱好的，便千方百计弄了名种来送他，这益山公馆里便养了好些个名种。
两人一路看过去，慕君彦向她介绍自己的坐骑惊风。惊风一身海骝毛，油亮水滑，看见慕君彦，亲昵地伸头过来在他身上蹭了蹭。慕君彦拍了拍惊风的头，对梓谣道：“一会儿你就骑这匹马，惊风很乖，很听话！”
他话音刚落，就见梓谣向着马厩里一匹白马走去。那匹马名叫骕骦，毛色纯白，只在额头上有一撮黑色，极是好看，脚力又奇快，以为是传说中的神驹，便取了这么个名字。
梓谣道：“我倒是觉得这一匹很好。”
慕君彦笑道：“你别看骕骦漂亮，它还没有训练好，性子烈得很！”
“还是统帅三军的人呢，这样小气！”她撅着嘴巴，语气里便带了一点撒娇和任性。慕君彦想着这些日子她心里头并不开心，忽然心里一软，应道：“好，你就骑骕骦！不过千万慢一些，不要自己一个人跑远！”
梓谣双手放在腰侧，突然屈膝向他福了福：“是，爹！”
这丫头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慕君彦气结，但是一众侍从都跟着也不好发作，只得压低了声音威胁：“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侍从们远远地看着慕君彦吃瘪，憋笑憋得嘴角都抽筋了。慕君彦忽然转过身来，冲着他们吼了一句：“看什么看，都给我转过身去！”
刘子健答道：“七爷，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他说了这话，不知道谁终于憋不住了，“哈哈”一声笑出来，周围的人见了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到了最后慕君彦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马厩里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马夫将骕骦牵出来，交到梓谣手里，嘱咐道：“这马性子烈些，云小姐要小心了。”
梓谣自小就有骑术的底子，在法兰西时又正式上过训练课，这时候只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背，一夹马腹，那骕骦便轻快地跑了开去。慕君彦见她功底这样好，也不阻拦，自己骑了惊风跟在后面。
跟着的人也全都上了马，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们往外面去了。
益山这边有专门的狩猎场，一行人呼啸着直往山上而去。
梓谣这些天心中苦闷，纵马一口气跑出去三四里路。这一匹骕骦果然是极快的，惊风虽然也是名种，但还是被它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今天因为出了太阳，风也暖了些，吹在脸上并不是那么寒冷。
梓谣跑了老大一会儿也不见半个人影，心中越发惬意起来。她这边刚刚放松了警惕，迎面就来了十几乘快马，马上都是年轻男女，似在比赛，跑的烟尘滚滚。
梓谣心里一惊，生怕迎头撞上，幸好前面不远处有条岔道，她便引了骕骦往那条岔道上去。谁知刚上了岔道，就听见面前一声汽车喇叭长鸣，一部白色的进口车子呼啸而来。
梓谣本能地一勒缰绳。那骕骦本是个野烈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驱策？猛地扬起前蹄就是一甩，梓谣险些被甩了下去，不由抓得更紧了，这样一扯，那马越发的恼了，原地抛起了蹶子，梓谣吓得脸都白了，原来那点骑术的底子不过是花架子，此时竟然毫无用场，只觉得冷汗涔涔，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来，整个人被马抛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只余了呼呼的风声和她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猛然一个声音传来：“伏低，伏低，抱住马脖子！”
梓谣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鞭子在头顶上啪的一声响。骕骦长嘶一声，忽然人立起来，梓谣整个人霎时间就被甩了出去。
后面远远地传来慕君彦的惊呼声：“谣谣！”
梓谣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都被带得腾了空，跟着落进了一个人怀里。那温暖结实的怀抱瞬间将她稳住，而后那人自己先下了马，说了一声：“得罪了。”伸手将梓谣也扶了下来。
梓谣脸都白了，只觉得刚才吃的食物在胃里翻腾，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失礼吐出来。
那边的马上已经有人鼓掌喝起彩来，一个女子笑道：“三哥，你的马术又精进了！”
那救下梓谣的男子大概排行第三，此时也不搭理那个夸赞他的女子，只是冲着梓谣笑道：“小姐没事吧？”
梓谣正要答话，就见骕骦没了束缚，昂首一声长嘶，撒开蹄子便沿着山路往上奔去。
梓谣“哎呀”了一声，那男子道：“不要急，我去帮你追回来！”
他说着正要翻身上马，就见那边车里走下一个人来，许是觉得放任一位小姐在这里并不安全，他站着没动。
梓谣看见那人下车，脸色不由又白了几分，好在这时候慕君彦已经赶了上来，而他的侍从们也跟随而至。慕君彦看她脸色苍白，泫然欲泣的模样，越发心疼得厉害，口中却说：“叫你不要骑那匹骕骦，你偏要逞强！”虽然是责怪的口吻，却也满透着宠溺。
清谣知道自己理亏，站在一旁，轻轻拽了慕君彦的衣袖，并不说话。
慕君彦原本就心疼，这下更是说不出来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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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看着那从白色车子里走出来的人，原本压制下去的恶心感再度泛起来，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这人是她在回国的“羁风号”上认识的，据他自己说，是南方望族万俟家的大少爷，表字景渝。名字倒是好听，却是个浪|荡的公子哥儿。梓谣现在一想，或许蒋立志还没他这么招人嫌。
蒋立志虽然可恶，却还没有自己黏上来，而这个万俟景渝，真正是像苍蝇见了蜜糖一般，不管你表现出对他多讨厌，他还是不舍不弃地缠着你不放。
万俟景渝看见梓谣，眼睛一亮：“密斯云，好久不见，想不到能在这里再次遇见你，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慕君彦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光是慕君彦，刚才救梓谣的那个男子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个万俟景渝，非但不为刚才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还这样恬不知耻地凑上来。
不过梓谣到底是一位年轻的小姐，当着这样多的人面，也不好意思直接就给他难堪，只是站着，并不说话，手里却抓紧了慕君彦的衣袖。偏偏慕君彦今天穿的是窄袖骑士服，梓谣抓着他的衣袖就已经是隔着衣袖触到了他的皮肤。
慕君彦心中异样，索性一翻手，将梓谣软凉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这些天，他极力自持，这一刻将梓谣的手握住，见她并没有反对，心中便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又觉得那丝丝的凉意伴着一股酥麻顺着手臂直往上涌。
万俟景渝像是才看到了慕君彦，连忙上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七爷好！原来是七爷来视察了，我道是谁养的那样的名种呢！”他拍着马屁，却又有一股轻慢的味道。
慕君彦哼了一声，只看向梓谣：“你没事吧？”
梓谣道：“多亏了这位先生及时相救，要不然……”说道此处，她仿佛心有余悸，脸色又是一白。
慕君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向那个救梓谣的人伸出手道：“多谢先生了！不知尊姓大名，府上何处？改日也好登门道谢！”
那人一身鲜亮的骑士服，看得出家世很好，此时见慕君彦伸出手来，便也伸手与他相握，态度不卑不亢：“七爷安邦定国，做的是雄韬伟略的大事，在下做区区这点儿小事，何足挂齿？”
慕君彦与他握手的时候，瞧见他拇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依稀记得是哪个家族的信物，却一时想不起来。正想着回去要让陈之平查一查，那人已经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慕君彦正想说几句场面话，梓谣已经脱口而出：“先生！”
那人含笑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梓谣素来不喜欢欠人人情，此时见他要走，心中着急，说道：“吩咐不敢当，先生的大恩没齿难忘，他日若是再遇到，定要给小女报答的机会。”
那人待要说什么，他的同伴却在喊：“老三，你再不走老太太可要生气了！”他答应了一声，向梓谣和慕君彦一抱拳：“后会有期！”便翻身上马，跟着同伴一路往山下飞奔而去。
万俟景渝见慕君彦刚才一直不搭理他，他这人便有一种韧劲，别人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要贴过去，终有一日，百炼钢都被他软磨硬泡成了绕指柔。慕君彦和梓谣都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忝着脸说道：“都怪景渝太鲁莽，惊到了密斯云，景渝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他说着便伸出手来，想要跟梓谣相握。
梓谣却只是站着，一动也不动。
万俟景渝呵呵一笑，收回手去，像是浑然不觉，仍旧笑道：“密斯云和七爷总要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吧，我知道山上新开了家川菜馆子，不如今天我做东，请你们去吃川菜好不好？”
慕君彦这才横了他一眼：“万俟景渝，云小姐现在在我府上作客，受了惊吓是我的责任，要请罪也应该由我来请罪，莫非你觉得我慕君彦连顿川菜都请不起？”
万俟景渝在外面虽然蛮横，却也不敢跟慕君彦硬碰硬，嘿嘿笑道：“七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心里过意不去！”
慕君彦话也懒得跟他说，冷哼了一声，后面刘子健策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万俟景渝：“万俟大少爷，你要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就请你赶紧消失！我们七爷和云小姐看见你，待会儿饭都吃不下去！”
万俟景渝脸色一变，不过明知道面前的人惹不起，也不敢多留，自己回去开了车，灰溜溜地走了。
梓谣没有了马，慕君冽本想将自己的那匹让给他，自己随便骑个侍从的便好，不料陈之平率先过来说：“七爷，您和云小姐要去吃川菜？我们先去餐馆订位置。”他说着不等慕君彦吩咐，便招呼着一众侍从呼啦啦地骑着马扬长而去，只剩下慕君彦和梓谣，两人一马。
慕君彦无奈道：“这群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梓谣暗自腹诽，他怕是心里正得意呢吧！
那匹惊风也是名种，又是训练有素的，虽然负了两个人却不感到吃力，仍是悠闲自在地迈着步子往山上去。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万顷碧波，泛着粼粼的水光，整个碧波湖烟波浩淼，仿佛一直延伸到天际去了。
山上的风有些大，今天因为骑马，梓谣只穿了件窄袖夹棉衫子，刚刚一番惊吓，后背上都是汗，此时被冰冷的山风一吹，便觉得那股凉意，一直透到心里面去了。
慕君彦坐在她身后，见她瑟缩了一下，又见四下里无人，便索性张开衣襟，将她整个儿圈在怀里。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谣谣，你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
梓谣被他箍在怀里，只觉得一股温暖从背后袭来，暖暖的，带着浓烈的男子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她的心不由自主便怦怦跳起来，红晕迅速晕染上两颊。偏偏慕君彦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侧，轻声道：“谣谣，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梓谣素来最见不得戏文上的甜言蜜语，然而此时此刻，这句话从慕君彦嘴里说出来，她便觉得整个人都酥软得没有半分力气，若不是慕君彦抱着，她连坐都坐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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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他们并没有下山去，因为白天梓谣发生了惊马事件，他们并没有能够打得成猎，晚上就在益山的别墅住下来。梓谣早早地便上了楼。慕君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及膝马靴的脚翘在大理石茶几上，锃亮的牛皮靴头反射着清冷的灯光。
他信手拿着自己的配枪慢慢地擦拭着，一面漫不经心地问：“云小姐还没睡？”
立在一旁的丫鬟战战兢兢：“刚才奴婢下来的时候，云小姐还在看书。”
慕君彦寒星般的眸子一转，对着手里的枪吹了口气：“你去厨房热杯牛奶给云小姐送过去。”
“是！”丫鬟应声退下。
慕君彦这才扫了一眼陪立在一旁的戍卫队长刘子健和心腹陈之平：“都坐，站着干什么？”他这么说着，身子却并没有动，依旧在漫不经心地擦着枪。那是把德国原装的毛瑟枪，又叫盒子炮，驳壳枪，一次能打二十发子弹，不仅火力猛，而且轻便小巧，便于携带。
刘子健跟陈之平对望一眼，问道：“七爷，咱们明天是就在猎场狩猎，还是……”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一阵狗叫。慕君彦的别墅里面，除了养了好些良种名驹，还养了十几条獒犬，个头大得如小狮子一般，叫起来那一种威慑会让人不寒而栗。慕君彦听了就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今天出去的时候他怕吓到梓谣，特意没有带这些獒犬，这时候梓谣还没有睡，它们却叫了起来，真正是不让人消停。
陈之平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慕君彦道：“你出去干什么？让子健去！”
刘子健听见这样说，连忙站起来：“我去看看，这好好的狗怎么叫起来了！”
慕君彦点点头，话里有话地道：“你去看看，是哪个不安生的畜生不懂事，再这么闹腾，全杀了吃狗肉！”
刘子健后背一僵，随即赔笑道：“大概是它们知道七爷来了，闹腾着想要见您呢。”
慕君彦冷笑了一声：“什么时候狗也懂得趋炎附势了？”
刘子健知道这位爷的脾气，但饶是如此，也有些下不来台。还是陈之平冲他挥了挥手：“你快去看看吧，吵得人不得安生，云小姐还在楼上呢！”
刘子健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去，慕君彦就沉下脸来。陈之平道：“七爷为什么让他出去？”
慕君彦眼眸也没有抬，漫不经心地道：“他若不出去，好戏怎么开得了场呢？”
陈之平低声道：“七爷放心，今天保管叫他露出狐狸尾巴！”
慕君彦整个人都透着凛冽的肃杀之气：“我本来还想多留他几日，他居然敢对谣谣动手！”他眼眸微垂，遮住了眼中的怒气。饶是这样，陈之平还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片刻之后，犬吠声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刘子健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侍卫，两个押着养马的马夫李四，另一个背着枪跟在后面。刘子健进了门，快步走到慕君彦面前：“七爷，李四这小子晚上灌了点黄汤，居然就敢玩忽职守，马训不好不说，还引得众狗吠叫，实在是该处以重罚！以儆效尤！”
那边被架着的李四瑟瑟发抖，酒早已被吓醒了，看见慕君彦，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七爷，七爷饶命！小的冤枉啊！七爷饶命，七爷饶命……”
慕君彦并不出声，只是示意刘子健在自己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这才漫不经心地问：“刚才狗为什么叫？”
李四两股战战，声音发抖：“刚才，刚才……”
他还没说出刚才什么来，刘子健猛然喝了一声：“别婆婆妈妈的，七爷问你话呢！快说！”
李四越发紧张，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流：“刚才我出去撒尿，就看见，看见……”
慕君彦猛然收回了腿，坐直身子，手中的枪砰然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拍，喝道：“看见什么！”
不知是他拍得太用力还是枪失了灵，陡然“砰”的一声，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陈之平只看见火光一闪，整个人都吓得跳起来。他知道今晚慕君彦肯定会动手，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而且让人毫无预料。
枪声砰的一响，李四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晕了过去，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传来，裤裆间已是湿了一片。
而那三个押着李四进来的侍卫突然都持枪在手，子弹上膛，对准了坐在沙发上的慕君彦。慕君彦倏然抬眸，眼中寒芒四射，他只是坐着，就将端着枪对着他的几个人硬生生的迫退了一步。
陈之平猛然跳起来，拔枪在手，冷声喝道：“都是怎么回事？把枪放下！”
其中一人冷笑道：“陈副官，你倒是为我们想想，这个档口我们放下枪，还能有活路吗？”
陈之平也冷笑了一声：“只怕你们不放也同样没有活路。”
他话音刚落，别墅大门洞开，呼啦啦地由外面涌进来数十个人，个个拉着枪栓，子弹上膛，杀气腾腾。一连串卡拉卡拉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过那几个人倒像是豁出去了，那个刚才开口说话的人像是三个人中拿主意的，此时他说道：“我们几个烂命一条，换七爷一条命，也是值了！”
慕君彦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那几个人虽然手里有枪，却被他的气势所迫，又倒退了两步：“七爷，请不要逼我们，我们一紧张可是会走火的！”
慕君彦哈哈一笑，拿起桌上的驳壳枪一抖手退出弹夹，里面竟然没有子弹。他冷笑道：“慌什么？”
那几个人紧张得浑身是汗，慕君彦又向他们迈近了一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陈之平猛然一挥手，后面的人呼啦啦全部一涌而来，将几个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自始至终，没有人看一眼歪倒在沙发上，心口处一个血洞，汩汩向外冒着血的刘子健。
陈之平挥挥手：“带下去！”
慕君彦抬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往楼上去，就听见楼上“哐当”的一声，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尖叫。慕君冽惊得跳起来，抬步就往楼上冲，陈之平离得近，一把拉住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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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怒喝道：“你干什么？谣谣还在楼上！”
陈之平道：“七爷，您冷静点，让我们先上去看看！”他说着一挥手，后面就有人冲上来，往楼上去。
慕君彦一把夺过陈之平手里的枪，正要往楼上冲，就见刚刚冲到楼上去的人正一步一步往下面退。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那后退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他心上一样，一下一下，让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不顺了。
楼上的人终于全部退了下来，而上面的人也转过了拐角，他就看见梓谣被逼着一步一步往下面走，在她的身后，那个刚才他吩咐送牛奶的丫鬟正用一只残破的玻璃杯抵着她的脖子。
那丫鬟满手都是血，而梓谣脖子上也有鲜血顺着洁白的肌肤一直往下流。慕君彦只觉得浑身发冷，那抵在梓谣脖子里的尖锐玻璃碎片，如同是抵在他的心上一般。
那丫鬟推着梓谣又向前走了一步，才从她身后露出了半张脸：“七爷，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们各自安好！”
慕君彦道：“好！你还有什么要求？”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越发肯定了梓谣在他心里的地位，这段时间，皖南街头几乎人人都在传将来的七少奶奶会是这位云小姐。丫鬟唇角勾起一抹笑：“我知道云小姐是七爷的心头宝，我想请云小姐送我出去，不然我不放心。”
慕君彦道：“你是老五的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死在这里，老五恐怕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会记得！”
丫鬟莞尔一笑：“这就不用七爷操心了，您也不用在这儿挑拨我跟五爷，等我出去之后，五爷自然会记得我的好。”
慕君彦摇摇头说道：“五嫂很快就要生了，到时候你以为五哥会给你什么名分？”
丫鬟咯咯笑起来：“七爷真会说笑，我不过是一介戏子，如何敢奢望名分？”
慕君彦本来就觉得这个丫鬟有些眼熟，此时经她一提醒，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玉林，原来是你！”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的当红花旦杜玉林。
杜玉林曾经周旋在莞南上层的阔少们之间，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那是慕君彦正打算出国，没有在这方面用心思，不过还是跟慕君望去捧过她几次场的，后来杜玉林几番示好，慕君彦都没有搭理她，想不到倒是被慕君望抱得了美人归。
杜玉林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慕君彦嘴里叫出来，心头也是一震，她本以为这位慕家声名赫赫的七爷已经将自己忘了，想不到……
慕君彦看着她神色有些松动，不禁说道：“玉林，你别做傻事，你知道若是你今天在这儿伤了人，你是出不去的，你以为五哥会来救你？自古以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何况你们还不是夫妻呢！”这话像是一根尖刺一样狠狠地戳在了杜玉林心上。
她咬牙切齿，越发将手中的玻璃往梓谣肉中送了几分：“凭什么你对她这么好！你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怕我伤害她罢了！”她的情绪忽然失控，变得有些竭嘶底里，甚至根本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慕君彦还是慕君望，大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地位，得到名分！我有什么错？我这样尽心竭力地帮你做事，你的心里却只有她！为什么？为什么？”
慕君彦很怕她情绪失控，一边拿话安慰她一边慢慢地往她那边靠过去。
杜玉林突然大喝一声：“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慕君彦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
旁边陈之平跟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狙击手已经到位。慕君彦回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命关梓谣，他不敢去赌。反倒是梓谣，虽然被挟持着，却是一脸平静，看见他们在打手势，而慕君彦脸上现出不渝之色，竟然用口型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慕君彦用眼神示意她别动，梓谣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刚才陈之平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其实她心里也并不是不怕的，只是这种惊险的事情经历得多了，胆子倒是练出来了。她刚才确实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然而这个丫鬟只是用玻璃碴子逼着自己下楼，并没有立刻就要了自己的命，她就猜测，她多半是不会杀自己的。
梓谣冷静下来，慢慢抬眼望对面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红色小点在空中晃了一下。她知道这种狙击步枪，射程很远，而且准头足。
梓谣心里打定了主意，被杜玉林推着一步一步往下面走。杜玉林也是很狡猾的，怕自己被暴露出来，一直和她挤在同一个台阶上。猛然间，梓谣一步急速往下踏了一步，拼着脖子上被刺得更深，在两人即将错开位的时候，后脑勺陡然往后面撞去，狠狠地撞在了杜玉林的鼻子上。
杜玉林下意识地就抛开手中的玻璃杯，伸手去揉鼻子。梓谣抓住时机，迅速往下蹲去。只听对面砰的一声，紧接着头顶传来“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温热粘稠充满着腥味的血液下雨般喷得她满头都是。
“谣谣！”梓谣身子一软，已经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鲜血、脑浆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梓谣再也忍不住，推开慕君彦，就伏在栏杆上吐了起来。
慕君彦一边帮她拍着背，一边吩咐陈之平准备热水。这边本来就是临时的度假之地，有一些下人也都是男人，就是杜玉林假扮的这个丫鬟，也还是临时招进来伺候梓谣的。
热水准备好之后，他自己抱了梓谣到浴室。梓谣刚才吐得腿脚发软，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推他：“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就好了。”
慕君彦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道：“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梓谣点点头，自己进去洗澡洗头发。脱衣服的时候手还在发抖，原本她以为这一切距离她都很遥远，可是现在这些就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的面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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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的伤口虽然深，但并未伤及颈动脉，益山这边没有医护，不过急救药品还是有的。慕君彦亲自给她清理伤口，上了药，忽然道：“上一次是你给我上药，这回轮到我报恩了。”
他虽是在说笑，极力想要逗梓谣开心，可是梓谣想到那爆裂在自己身后的头颅，就浑身发颤。
慕君彦知道她被吓坏了，虽然她一直在说：“我没事，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但却仍止不住瑟瑟发抖。
慕君彦一直陪着她还是无效，心中不由将慕君望恨得咬牙切齿，对站在一旁的陈之平使了个眼色。陈之平心领神会，带着侍从们出去了，等到客厅和楼梯都被人收拾干净之后，慕君彦才陪着梓谣上楼。
经过一段时间的缓释，梓谣总算是好了一点，捧着热水说道：“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慕君彦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叫我！”
“好！”梓谣点点头，她需要时间静一静。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也并非第一次见到杀人，但是仍然心有余悸。
古人有句诗说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身在权力中心，想要谋权夺位的，又有多少手上干净能够全身而退的？不管是谁，要么不被卷进这个圈子来，一旦进来了，想要无牵无挂的出去，便是再也不可能了。
云梓谣抬起自己的双手，灯光下，莹润白皙，纤细柔软，然而这双手从此以后就要沾满鲜血了……
这一晚慕君望一直在军部开会，五少奶奶本已经睡下了，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吵嚷。慕君望一般议事都会在前院，并不将人带到内院来打搅太太休息。
五少奶奶是慕明雄第三房姨太太的娘家侄女，姓王，闺名晴柔。她月份已经大了，原本就腰酸背疼，难以安睡。这个时候被吵醒，晚上就再也睡不着了，不禁有些恼火，冲着陪夜睡在软塌上的丫鬟白茶道：“去看看，什么人在下面闹？”
白茶本来已经批了衣服坐起来，听见吩咐，答应了一声就起身去看，不消片刻，回来说道：“是杜家班的杨老板。”
这杨老板名叫杨小楼，也是一位名角儿。年纪轻轻的姑娘，不唱花旦，却偏偏要唱小生。而且她一开腔，震撼全场，她的演出几乎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五少奶奶王晴柔也跟着慕君望去捧过几次场，确实是唱得好，那扮相，比之真正的男子，又有一种别样的妩媚风|流，据说她初登台的时候，风靡江南，迷倒过不少少女。她有一个师兄，名叫杜寒江，刚好相反，擅长扮花旦。两人经常一起登台，真正是美得无与伦比、不辨雌雄。
王晴柔不禁又些头疼，看了看五斗柜上的自鸣钟，已经过了九点了。她揉了揉太阳穴：“都这个时候了，她来做什么？”
她素来知道慕君望在外头有些风|流债，不过慕明雄家规极其森严，他自己左一个姨太太右一个如夫人的往家里抬，家里的孩子却是连一个姨太太也不准娶，更不准将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往家里带。男人在外面再怎么花天酒地，家里正妻的地位决不能动摇，这是慕氏的家训。
所以这么久以来，王晴柔对慕君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慕君望虽然没有留过洋，却是进过洋学堂的，在家里的做派也很绅士，对太太礼敬有加。两人自结婚以来，也是夫唱妇随，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红过脸。王晴柔虽然不怎么管事，但是慕君望位高权重，自有官太太来巴结她。对于这些，王晴柔也是大家出身，应付自如。
然而慕君望在外面的女人她却从没有照过面，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这个时候杨小楼却找上门来，实在是有些蹊跷。
白茶听她问，一边帮她披了外衣，一边说道：“她说今天做了一些吃食，顺便来看看少奶奶。”
王晴柔本不屑应付慕君望外头的那些烂桃花，然而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没有道理她缩着不见的。她让白茶帮她梳了头，特意在鬓边插了一朵珠花，那珠花上面的南洋金珠，每一颗都有莲子米那么大，粒粒浑圆，是极为难得的珍品。
由白茶扶着下了楼，就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女子。这女子脸色雪白，没有上妆，乌黑油亮的头发编成了一条粗大的发辫垂在脑后，通身上下，没有任何事物，倒是与刻意打扮得珠光宝气的王晴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见王晴柔下来，杨小楼福了福身，行了个旧礼：“少奶奶好！”不亏是常年唱戏练功的，就只这么一福，那柔软的身段便已经展现出一种别样的妩媚来，真是我见犹怜。
王晴柔站着不说话，自有一种正牌夫人的端庄矜持。杨小楼似乎并没有指望慕家少奶奶会搭理自己，自顾自地指了指摆在茶几上的食盒：“一直想要来拜访少奶奶，都不得空，今天终于不要赶夜场，深夜到访，还请少奶奶见谅！”她说完这话又福了福，“夜深了，我就不打扰少奶奶休息了，咱们有缘再见。”她咯咯一声轻笑，眼波横眄，风|情万种，“或者，少奶奶希望再也不见。”
杨小楼说完不等王晴柔反应，已经施施然出了门。
跟在王晴柔身边的白茶啐了一口：“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往我们这儿送？”她吩咐佣人，“拿去喂狗！”
“不！”王晴柔本能地觉得杨小楼深夜到访不会只是为了送一些点心这么简单，或者说不会只是为了来气她，一定另有什么隐情，“打开看看！”她这么说着自己先走过去。
白茶一愣，已经抢先一步走过去，将食盒揭开了。突然她大叫一声，面无人色地往后倒退了两步。站在她身侧的王晴柔也看见了，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黑便往地上倒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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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院子西侧的花厅里灯火通明，几个姨太太都聚在这里打麻将，除却五姨太跟着慕明雄西巡去了。
这个时节去西面，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慕明雄已经年迈，说要趁着身子骨还算健朗，去自己的地头走一走，也不枉他戎马倥偬，征战半生。
五姨太在慕明雄的众多姨太太当中地位是最尊崇的，只因除了慕夫人之外，就只有她给慕明雄生了个儿子。她虽然不主事，但是自从慕夫人故去之后，三姨太每逢什么大事也都是跟她有商有量的，只是五姨太谨守本分，从不逾矩，所以大家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也能和睦相处。
几个姨太太摸着牌，花厅里不时传来笑闹声，四姨太刚吃了一张牌，就听见外面听差的气喘吁吁地进来：“三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急慌忙的？家里死了人了？”三姨太才胡了一把，正在兴头上，这会儿被人打断心里很不高兴。
那听差的在她面前不敢放肆，连忙说道：“比死了人还重要，五少奶奶见红了！”
“什么？！”三姨太唬得脸色都变了，“哗啦”一下就推开手里的牌站起来，“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七姨太道：“三姐，你先别急！”又问那听差的，“请大夫了吗？”
四姨太道：“宴辉呢？不行就送去医院啊！”
大家七嘴八舌，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三姨太着急，抬步就往外面走：“我去看看！您们在这里等消息！”
四姨太道：“不如大家一起去吧！”
六姨太拦着她：“还是让三姐去吧，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三姨太没空跟她们啰嗦：“凤茹说得对，有什么事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的，你们要不先回去睡吧。”
“这会儿谁睡得着啊？不如就在这里等等吧，姐妹几个还能说说话！”
三姨太胡乱答应了一声，就往五少奶奶王晴柔的院子去了。丫头跟在后面给她披上斗篷。从三姨太的院子到慕君望的院子要好长一段路，幸好帅府里头都用了路灯，即便是没有灯火照明，也能看得清路。
三姨太是这个府里头主事的，最早得到信儿，她到的时候医生还没有到。只听见厢房里王晴柔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嘶喊。三姨太是过来人，听见这声音，忙问道：“五少奶奶这是要生了么？”
下面的婆子嗫嚅道：“老奴，老奴看这架势，怕是要生了。”
三姨太来不及问原因，只道：“稳婆清了没有？”因为实在事出突然，一应东西都没有备下，一直给五少奶奶调理安胎的中医大夫说至少还有两个月才到预产期。
那个婆子也是慌了，连忙吩咐外面听差的去请稳婆，一面又说：“从前老奴也是接过生的，实在不行的话老奴顶上！”
三姨太啐了一口：“你顶上，你拿什么保证！”她说着抬步就往五少奶奶房里走去。五少奶奶原本是住在楼上的，刚才摔了一跤动了胎气，此时便直接就歇在了下面的厢房里。
三姨太走到门口，就听见白茶咬牙切齿地道：“少奶奶您放心，等五爷回来了，一定让他派人将杨小楼那个贱|人抓来，拆她的骨头，剥她的皮！”她骂了一阵又说：“少奶奶你挺住！千万挺住！医生很快就来了。”
抬头看见三姨太，仿佛看见了救星：“三太太！您要给我们少奶奶做主啊！”扑过来就跪在三姨太面前。
三姨太有些莫名其妙，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茶！”躺在床上的五少奶奶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白茶浑身一僵，刚才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三姨太走到床边，转头吩咐白茶：“去叫他们烧水做准备！”一面握住王晴柔的手：“晴柔啊，有什么事跟姑姑说！这里就咱们姑侄，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王晴柔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随即阵痛来临，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嘶声喊了起来。三姨太起身掀开被子看了看，床单上被洇了很大一滩血。三姨太忽然就有些慌了，怕王晴柔因为疼痛咬着自己，吩咐白茶拿了块毛巾给她咬着。
她正手足无措，就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跟着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三姨太忽然松了一口气，知道是慕君望回来了。
慕君望从外面杀气腾腾地赶回来，看见三姨太迎了出来，还是叫了一声：“三姨娘，到底是什么回事？”
三姨太道：“我也是刚刚到这儿，先不要管这些了，救人要紧，我看可能是要生了，孩子不足月，还是送医院吧？洋人的东西先进。”他们虽是大家族，却也不是顽固不化的。姨太太们为了跟慕明雄的子女更加亲近，也总是学些先进的东西，家里有谁生了病，也会请西洋大夫来看。
慕君望站着不动，三姨太推了他一把：“宴辉！都什么时候了，傻愣着干什么？”
慕君望这才醒悟过来，大步进了内室，不消片刻，抱着一直往下流血的王晴柔出来了，副官给他打开车门。三姨太叫：“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关系到慕家的下一代子嗣，三姨太不敢大意。虽然慕君望不是慕明雄亲生的，但是好歹在慕家长大。而且这是慕家的长孙，地位非同一般。
三姨太和白茶以及她自己的丫鬟坐了后面一辆车，一起到了德国人开的医院。王晴柔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慕君望烦躁地走来走去，他心里窝着火，却又不能对着三姨太发。
而三姨太也在这个时候沉下了脸，对着白茶低声喝问：“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本来少奶奶已经睡下了……”白茶将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三太太，“我揭开盖子，就看见里面两只血淋淋的耳朵，还有两颗人的眼珠子，少奶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去，扶都扶不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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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眼珠子？”三姨太在审问丫鬟的时候，慕君望并没有到近前来，只是约略听见了一句两句，心里隐约觉得不好，不免多问了一句。
他这么一问，三姨太太火便大了，本来她掌管着整个慕家内宅，对于爷们儿的事也是知道一点的，男人在外面寻欢作乐在她看来也是正常的事情，那个杨小楼的戏她也听过，很是喜欢，不要说风|流倜傥的慕君望了。这一切她心知肚明，却从来没有挑破过，她明白王晴柔也是知道的，只是********罢了。
但是既然大家都相安无事，日子便这么过下去也无不可，如今王晴柔怀着慕家的血脉，慕君望寻花问柳也就罢了，还由着外面的女人胡闹，闹到了王晴柔面前，拿东西来吓她，这就不能忍了！
三姨太杏目一瞪：“老五，不是三姨今天说你！这件事你委实做得不对，再怎么说也不应该让外面的女人出现在晴柔面前，她现在可是怀着你的孩子呢！再说了，外面的女人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吗？都拿了什么东西来给晴柔！”
慕君望一头雾水，但是心知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他耐下性子：“三姨，你把话说清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三姨太懒得跟他说，将白茶叫过来，让她又说了一遍。
慕君望听了，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心里知道这一定是慕君彦搞的鬼，除了他没有谁有这样的胆子，而且到现在益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就越发地慌乱起来。刘子健如果得手了一定会打电话过来跟他说的。
他思索了一下前因后果，走到外面，对着心腹副官吩咐下去：“去将杨小楼和她那个姘|头一起抓过来！”
这一夜，莞南城里兵荒马乱，狠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外面汽车的轰鸣声，杂沓的脚步声。但是一直到了天亮，慕君望还是一无所获，杨小楼和她的师兄杜寒江早已经人去楼空。
慕君望不知道，就在他等在医院手术室外面的时候，他书房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一直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
另一头，慕君彦勾了勾唇角，放下话筒。
梓谣是到了次日回来才听到五少奶奶流产的消息的，慕四小姐约了她去探望五少奶奶，梓谣还问：“三更半夜的，怎么就会滑倒呢？”
慕四小姐撇撇嘴：“谁知道呢！听说是起夜！”顿了一顿，她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还听说了一个版本。”她低低地在梓谣耳边耳语了几句，梓谣刷的一下脸色就变了。
慕四小姐看了有些不忍，梓谣本是个娇滴滴的小姐，乍然听到这样龌龊的事，总是心里不好过。
过了片刻梓谣才问道：“那个杨小楼抓到了吗？”
慕四小姐不屑道：“老五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哪里真的会去抓人？再说了，人家不过是晚上来看看五少奶奶，又没有做什么，凭什么抓人啊！只不过五弟妹刚刚流产，老五为了安慰她才摆出个姿态罢了。”
梓谣想了想，确实也是这样。
她们坐了车子去看五少奶奶，王晴柔已经被接回来了，依旧住在从前的屋子里，孩子因为不足月，生下来就死了。五少奶奶哭得眼睛都肿了。慕四小姐看了不禁心疼：“你还在月子里呢，总是哭对身体可不好，你还年轻，养好了身体再要一个不迟！”
五少奶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躺在那里只是流泪，一句话也不说，就连眼珠子也不转一下。跟那天见面时谈笑风生的人儿判若两人。
云梓谣心中暗自叹息。
回去的时候连带着心情也不好，她那天受了惊吓，不过大家将消息锁死了，慕四小姐只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是因为看着五少奶奶失去孩子，跟着伤心。还过来劝她，又带她去买衣服。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底，慕明雄带着五姨太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将慕君望叫过去狠狠的训了一顿，并且让慕君望前往乾安，监工马场。
现在已经快到年底了，慕明雄这个时候将慕君望派出去无异于放逐了。慕君望有苦难言，也只好捏着鼻子忍了。不过临走前却派人约了梓谣出去餐叙。
梓谣想不明白慕君望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谈的，但慕君望当面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敌意，她还是去了。
慕君望倒很绅士，点了几个莞南当地的特色菜，先给梓谣斟上一盏茶，笑道：“云小姐到莞南有些时日了吧？”
梓谣不知他为何提起这话，沉默着没有出声。
慕君望端起薄瓷茶盏，浅啜了一口，唇角含笑道：“我听说貊军援兵久未至，衍川已经弹尽粮绝，就等着破城了！”
梓谣倏然抬眸，她这些天也关注着衍川的消息，却只是听到两军对峙，按兵不动，难道二哥已经到了兵临城下、弹尽粮绝的危急关头了吗？
慕君望虽然面带微笑，眼底却殊无笑意，将她刚才瞬间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手中把玩着那薄瓷茶盏：“若我没有猜错，云小姐此番前来，又这么刻意接近我七弟，所为的不只是游览莞南风物吧？”
原本梓谣心中还没有把握，此时见他这么着急，心中反倒有了计较，她莞尔一笑，也端起茶盏，凝蜜一样的嘴唇轻触杯沿：“有劳五爷挂心了，不过男人们的事我并不关心，即便是衍川弹尽粮绝，难道就要死守吗？”
慕君望神色一冷：“倒是我多虑了，不过，云小姐可曾听到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
梓谣不语，慕君望看了看窗外：“我想，那些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这些天梓谣都跟慕君彦在一起，倒还真的没有听到有什么传言。闻言不由一笑：“五爷都说那是传言了，传言怎么能当真呢？我可不信五爷会同无知妇孺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就听信传言。”
慕君望一愣，想不到她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却是这般牙尖嘴利，难怪老七会对她青眼有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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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望眸子里染上笑意，越发觉得面前的女孩子有趣起来：“云小姐，七弟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
“哦？”梓谣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五爷能给我什么？我可是听说慕家家规严明，没有出妻亦不可纳妾！”
慕君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果然是个妙人儿！
“云小姐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出兵月岚山！”
梓谣似一点也不为刚才曲解慕君望的意思而感到羞愧，刚好此时菜品陆续上来了，她端正坐好，眉头微蹙道：“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五爷这么做的理由，莞军和貊军素来不和……”她欲言又止。
慕君望道：“云小姐是聪明人，当明白，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没有永久的敌人，莞军和貊军虽然在一些政|见上略有差池，但是云小姐别忘了，我们同属于北华政|府，崇安政|府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大敌当前，这个时候理应同仇敌忾，同气连枝。”
梓谣秀眉微挑：“若我没有记错，月岚山被围，也有月余了，怎么这个时候五爷才想起来要同仇敌忾？”
慕君望脸色变了一变：“云小姐有所不知，其实我们早就在做战略部署了。”似乎不愿多谈，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这里的桂花鸭可是全莞南最好的，云小姐尝尝？”说着拿起公用的银箸，夹了一块桂花鸭，放进梓谣面前的瓷碗里。
梓谣道了谢，尝了一口：“果然美味。莞南是个人杰地灵的所在，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才子俊彦多出自莞南。”
“哪里？”慕君望谦虚道，“再怎么样也比不得十里洋场的大闵州啊！闵州的繁华已经不下于西方的大城市了。”他目光悠远，眼中的渴慕一闪而逝。
梓谣明白，对面的男人，刚才的情绪，绝不是针对自己。
一个有野心的人不会放过任何稍纵即逝的机会。
慕君望在想着什么？若果真如他所说的这般，现在衍川已经到了内外交困的时候，那么这一个多月的战事下来，张立生那边既然没有能够速战速决的破城，此时必然也是人困马乏，而这个时候慕君望提出出兵，他所图是什么？
梓谣眉眼微弯，转移了话题：“听说五爷要去乾安？”
慕君望心头好笑，一点都不肯吃亏的女孩子，他刚刚占了一点上风，回过头来，她就要反将他一军。他点点头：“嗯，姜平县。”
梓谣道：“我听说姜平有茶乡之称，所产的雀舌远近闻名？”
慕君望笑着摇了摇头：“云小姐怕是平常不怎么饮茶……”
确实，现在的女孩子，喝咖啡比较多。不过因为云德开和云梓宸都喜欢饮茶，梓谣也是在茶道上下过一番功夫的。此时听他这样说，心里并不是很服气：“我知道春茶又分一芽一叶的旗枪和一芽两叶的雀舌，不过雀舌也有品级之分。”
慕君望点点头：“说的不错！但是雀舌一般都在雨后了，真正金贵的茶是社前茶，一两社前十两金。”
“市面上一般都是用明前来充社前吧？真正的社前，有价无市！”所谓社前，是指在春分前后所出产的茶，一般比清明还要早了半个月，因为天气寒冷，茶刚刚抽出了小嫩芽，真正的千金难求。
慕君望笑了笑，眸中露出一丝狷狂：“旁的不敢说，若是云小姐想要，二两茶叶还是能弄到的！”
他说得笃定，梓谣就笑起来：“五爷这是要打着大帅的旗号以公谋私吗？”
慕君望哈哈大笑：“为了博美人一笑，偶尔假公济私一次又有何妨？”
梓谣莞尔：“五爷太会说笑了，像五爷这样的俊杰，突然错爱于我，实在令我诚惶诚恐，我这是何德何能啊！”
她说着蹙了蹙眉，原本慕君望对她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此时看见坐在对面的美人突然颦眉，仿佛一幅水墨画突然生动了起来，不由心中怦然一动。心说，难怪老七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原来她的一颦一笑竟都是这样勾|人。
梓谣看见他眸色暗沉，心中陡然打了一个突，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将头别向窗外。她原本提起慕君望将去乾安是为了提醒他，他就要被“流放”了，出不出兵月岚山，他都管不到了，想不到却……
梓谣心头恼恨，想要寻个脱身之计，目光扫过窗外的长街，陡然在街角处看到两个人正从一家店铺走出来。
那家店铺叫德昌珠宝店，几天前慕君彦还给她在那里定制了一款别针。而那两个走出来的人，有一个她是认识的，正是前两天开车冲撞了她的万俟景渝。
万俟景渝身边是一个明艳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卡其色的风衣，长卷发，脚上是一双及膝的高跟靴子。
慕君望见她看着外面出神，一时好奇，也跟着探过头去，待看清了外面的人，不由笑道：“云小姐认识万俟家的兄妹？”
万俟景渝名声很差，梓谣这时候若是说认识他，指不定慕君望会怎么想，她摇摇头道：“不认识，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子很漂亮。”
慕君望眼眸中露出玩味的笑容：“我以为云小姐才是天下最美的人儿。”
梓谣心中略有几分不快，故意忽略他挑|逗的语气，问道：“那个女孩子，是万俟家的小姐？”
慕君望点点头：“是万俟家的大小姐，说起来，这位万俟小姐跟我们家老七还有些渊源呢！”他说着便向梓谣挑了挑眉，不过梓谣根本不接他的招。
慕君望有些郁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声音里不自觉地便带了一份怨气：“你就一点不好奇？”
梓谣转过头来，正对上他的眼睛：“我好奇什么？我不过是替君怡来看看四小姐，七爷客气才招待了我几日，我有什么立场去好奇？”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慕君望心中不由多了一分佩服，如此聪慧的女孩子，他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不过似乎现在遇到了也不算晚。他的声音舒缓，慢悠悠地道：“万俟家是莞南的名门望族，景涵跟楠辰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楠辰去了俄国留学，景涵知道后二话没说，就跟着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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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雄的书房里有整整两面墙的书，书架一直累至屋顶，蔚为壮观。
此时慕君彦正盘膝坐在软榻上，陪慕明雄对弈。莹白的棋子在他手上随意翻转着，慕君彦寒星般的眼眸深邃悠远，目光虽然落在棋盘上等着父亲落子，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三姨太端了茶点上来：“你们父子俩啊，一下起棋来就什么都忘了。”
慕明雄正在思索该落子何处，听见三姨太的声音，莫名一阵烦躁：“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打牌吧！”
三姨太咯咯笑：“好，我这就走，省得在这儿讨人嫌！”
三姨太迈出门槛，就听见身后慕君彦道：“也就三姨娘脾气好，受得了您这么冲！”三姨太笑了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慕明雄道：“这女人啊，得不到的时候总是好的，一旦得到了，也就那么回事！”
慕明雄是个儒将，从不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不知为何今日这话听起来有几分不对味儿。慕君彦恍若没有听到，果然慕明雄又道：“听说你最近很迷一个姓云的女孩子？”
慕君彦嗯了一声，毫不避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慕明雄浑然不觉得自己儿子喜欢一个女子有什么不对，点点头道：“父亲相信你的眼光，既然你看上了，总是好的！”
慕君彦道：“我也觉得她很好！”
“你可知道她的身份背景？”
慕君彦抬起头，眼眸中充满自信：“不瞒父亲，从她来到莞南城的第一天，儿子就将她的祖宗三代都摸清楚了！”其实更早，在闵州的时候他就摸清楚了。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来？”
慕君彦点点头：“自然知道！云梓宸在溪河被围，援兵久不至，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战事拖了月余，张立生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因而长途跋涉，劳民伤财。云梓谣这次来，就是为了求援……”
“所以……”
慕君彦双眸亮若天上最璀璨的星辰：“我决定出兵！”
慕明雄的笑意一点一点染上眼眸：“她来求你，你能够按兵不动这么久，令我很欣慰。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你能够不为美色所动，做得很好！”
慕君彦垂下眼眸，掩盖了眼中的锋芒，他若是告诉父亲其实他一早就在部署了，只为了父亲手中的军令，父亲怕是会被气得跳脚吧？
这段时间，他不光是在部署，还清除了一些障碍，比如一直挡在他前面的慕君望。
慕明雄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沉声问：“我听说云梓宸这个人有勇有谋，你此次可有把握收服他？”
慕君彦也落了一子，跟着吃掉了慕明雄一大片黑子，慢条斯理地道：“刘大虎看云梓宸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军正是用人之际，云梓宸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慕明雄哈哈大笑：“我听说宴辉今天请云小姐吃饭了，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云小姐，是个什么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能让我的两个儿子都为之左右！”
“父亲！”慕君彦倏然抬眸，眼中露出冷冽的光。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的！”慕明雄眼中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怎么轻易就成了自己最在意的儿子的软肋，身为统帅三军的元帅，怎么能够存在软肋？！
用完了饭出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细小的雨，有报童在沿街叫着：“卖报了卖报了！皖南日报！云梓宸兵败月岚山，溪河失守！卖报了！”
梓谣没有功夫看慕君望眼里的揶揄，径直走向那个报童：“给我一份！”
“哎，好嘞！”报童麻利地取了一份报纸给她，“小姐，三个铜板！”
梓谣掏出一个大洋给他：“不用找了！”
那报童大喜过望，拿着银元放在唇边一吹，放在耳边听到一阵“锵啷啷”轻响，连声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慕君望咋舌：“云小姐可真大方啊，这么多钱，够他卖一个月的报纸了！”
梓谣哂然一笑：“我听说五爷在红海棠向来都是一掷千金的！”红海棠是莞南有名的歌舞厅。她莞尔一笑，上车离去。
梓谣想不到刚刚跟慕君望一起吃了饭，转眼又收了了慕明雄宴请的帖子，说是接风。
慕四小姐安慰她：“没事没事，我父亲很好说话的，许是看你跟楠辰走得近，所以想见见。”
这次吃饭慕君彦倒是陪着她一起去的，席间只有三姨太在一旁伺候着慕明雄。慕明雄是老来得子，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一头花白的头发，不过气色倒是还好，腰板也挺得笔直，很有一种虎老雄风在的气势。
看见梓谣，慕明雄笑得宛如慈祥的老父亲：“早几天就想要请云小姐吃顿饭了，只是一直腾不出时间，还请见谅！”
梓谣道：“原本就是我在帅府打扰了，大帅日理万机，还抽出时间来为我接风，实在是愧不敢当！”
慕明雄笑了笑，不知是由于慕君彦一直在侧还是原本就不打算为难梓谣，倒是真的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说了一些闵州的风土人情，顺便问了沈慕华和沈君怡的近况，一边感慨：“这一晃都有十几年没有见到他们了，君怡今年该有二十岁了吧？我见到她的时候才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身高。
梓谣笑道：“君怡现在可比我还高呢！”她从包里拿出君怡和自己的合照，递给慕明雄看。
慕明雄有些激动，拿着照片的手都有些微的颤抖：“君怡长得真像她妈妈……”他顿了一顿，“云小姐，这张相片能不能留给我？”
梓谣尚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慕君彦眸色一暗，说道：“父亲，相片毕竟是人家云小姐的私人物品，您贸然留下，有些不妥吧？况且——”他顿了一顿，“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赠相片的地步吧？”
慕明雄一愣，他实在想不到儿子对这位云小姐竟然会这样维护。这小子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对自己亲爹的戒心竟然这么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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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望当天下午便动身往乾安去了。
梓谣吃了晚饭，慕君彦亲自送她回去，在她住的小楼门口下了车，慕君彦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么晚了……”梓谣晚上饮了一些酒，此时脸颊绯红，慕君彦凑近了一些，说道：“老爷子答应出兵了。”
“真的？”她的眸子里仿佛闪动着水光，黑曜石一般，亮晶晶地看着他。慕君彦被她看得整颗心怦怦跳起来。
梓谣侧开身，让他进屋：“进来坐。”她自己到厨房里煮了两杯咖啡，出来的时候看见慕君彦歪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她知道其实慕君彦很忙，只是这些天为了掩人耳目才整日陪她一起游玩。心里柔软的角落突然被触动了一下，梓谣轻手轻脚地拿了一床毯子给他盖上。
毯子刚落到他身上，慕君彦就睁开了眼睛，梓谣有些尴尬：“吵到你了？”
“没有。”他端正坐好，端起小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是我失态了。”似乎掩饰一般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他跟你说了什么？”
梓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慕君望：“他说他帮我出兵救哥哥！”
“哦？”慕君彦倒没想过老五会来挖墙脚，眼中立刻有了玩味的兴致，“他要帮你出兵？就他手里的三十九师和四十七师？”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他准备拿这些嫡系去以卵击石？”
梓谣素来知道他狂傲，不打无准备的仗，想到他自信地坐在VIP赌室里，一掷千金、挥金如土的豪气，心中对他的信心便有强烈了几分。
慕君彦冷笑了一声：“若是早半个月之前，他说这句话，我还敬他是个英雄，这个时候，只能是马后炮！”他看向梓谣，“若是我想出兵，他必会挑唆得别人都对我生出异心，不过他要是想出兵，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末了，他自己笑了一下，“我们这个家是不是很奇怪？”
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莞军看似团结，其实里面内斗不断；但你若敢轻视它，去破坏它的利益，它又比任何一个派系更加团结。
这些是一般大家族常见的，不过梓谣只是一个外人，还不能给予评价。她笑了笑：“总之谢谢你！”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也是清楚得很，慕君彦这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一点好处都不想要呢？他这样，既可以报她的救命之恩，又同样坐收渔翁之利，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梓谣想起今天的报纸：“溪河已经失守了是吗？”
慕君彦抬头揉了一下眉头，眉宇间有一丝疲倦：“其实并没有，那边并没有消息传过来，若是溪河失守了，张立生不会还这么沉得住气的。你别太担心，不过是报纸捕风捉影罢了。”
梓谣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梓谣怎么也睡不着，心中不断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慕君彦此时出兵，总好过见死不救，况且破城之后依照云梓宸的脾气很有可能会死战。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哥出事呢？
就算慕君彦真的不安好心，但是人家凭什么就去帮你，总不能真的拿着救命之恩来说事吧？还是说自己真就那么倾国倾城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一个将家国天下放在心间的男子，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发动一场战争？历史上那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不过是色令智昏之辈。
就这样睁着眼睛，听着窗户外面呼啸的风吹过庭院。冬天，真的来了。
次日起床，就看见自己眼眶下很明显的一圈暗色，金盏帮她梳头的时候建议：“用一点粉吧，云小姐年轻，即便是没睡好，等会儿补个回笼觉也就看不见了。”
慕君彦要作战略部署，一直在开会。梓谣一个人坐着无聊，便去慕四小姐那里看打牌。左右她看不懂，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不过今天慕四小姐倒是没有安排牌桌，梓谣一进了门就看见慕四小姐身边坐着一个明艳漂亮的女孩子，长卷发，穿着一条很洋气的蕾丝花边裙子，裙子的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雪白兔毛，柔柔软软的，越发衬得那女孩子肤白如雪。
看见梓谣进来，那女孩子抬起头来，向她灿然一笑：“这位就是云小姐吧？”
梓谣一愣，这个女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随即便听到慕四小姐的介绍：“快来这里坐，这位是万俟家的大小姐，万俟景涵。刚刚从俄国回来！”
梓谣向万俟景涵笑了一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万俟景涵向她点了点头，随即问：“四姐姐，不知道楠辰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刚好宁珊也休假，倒是可以出去玩玩！”
慕四小姐笑道：“他呀，是个大忙人！整天不是开会就是批阅各种公文！”
万俟景涵笑了笑：“我都好些时候看不见楠辰了。”说着脸上便有了一丝红晕，语气里又含了一些委屈。
梓谣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来，看来慕君望说的是真的，这位万俟小姐真的对慕君彦很有几分意思呢。她自觉坐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便说道：“好几天不去看五少奶奶了，我去看看她。”
慕四小姐向来对五少奶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这一次五少奶奶确实是吃了不小的亏，她心里也有些怜悯，笑道：“我这些天都懒得动，你去帮我问候一声。”
梓谣答应着就站了起来。万俟景涵也跟着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跟云小姐一起去吧，说起来我还没去看过五嫂呢！四姐姐乏了就先休息休息，等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她说话的语气，宛若自己是慕君彦的妻子。
慕四小姐笑道：“也好，你们年轻女孩子，在一起能够说到一起去！”
梓谣心里冷笑，觉得慕四小姐似乎故意让万俟景涵跟她碰在一起。她明明知道慕君彦待自己不同寻常，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
等到他们走了，慕四小姐一个人歪在软塌上。她身边的兰婷说道：“太太明明知道万俟小姐善妒，怎么还让她跟云小姐在一起？”
慕四小姐冷笑道：“她们知道了有彼此的存在，也不是什么坏事！万俟家总以为我们非景涵不可。一个男人，有女人来抢，才叫金贵！”
兰婷听了笑起来：“所以，同样的道理，太太也在借着万俟小姐敲打云小姐。”
慕四小姐笑了笑：“还不算笨！”
兰婷讨好地笑道：“还不是因为跟着太太，耳濡目染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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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少奶奶那里出来，就看见慕君彦的另一个副官高昌明等在外面。
看见梓谣过来，高昌明礼貌地上前道：“云小姐，七爷在花厅等您。”
跟在梓谣身后出来的万俟景涵微微一笑：“好久没有见到楠辰了！”她熟络地挽起梓谣的手臂，“走吧，我们一起去！”
高昌明顿时有些为难：“万俟小姐，七爷并没有请您。”
万俟景涵抬了抬下巴，高傲地道：“你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我见楠辰还要得到你的允许了？”
高昌明不卑不亢，甚至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一下：“万俟小姐，请不要让我为难。您要见七爷，自然是随时都可以，不过七爷现在有公事，七爷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最不喜欢被人打扰，还望万俟小姐三思。”
“有公事？”万俟景涵嗤笑一声，“既然有公事怎么还要见云小姐，难道云小姐参与了他的公事？”
高昌明被噎了一下，一个念头便在心间转了一下。原本万俟景涵来见慕君彦，都是不需要通报的，不过现在有了云梓谣在，而慕君彦又表现出很在乎云梓谣的样子，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他神色依旧不变，一延手：“两位小姐请！”
“哼！”万俟景涵昂头从他身侧走过，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
慕君彦刚刚开完军事会议，正在小花厅里喝茶。陈之平坐在他旁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似听见了脚步声，他停下朝门口看来。小花厅的门虽然没有关上，不过梓谣还是规矩地站在了门外，她很少到帅府来，一般都是他去找她。
万俟景涵却像是很熟络，不等高昌明通报，便直接跨进了门槛，眉眼含笑：“楠辰！”
慕君彦眼中的愠色一闪而逝，目光越过笑着迎上来的万俟景涵，落在梓谣身上，云淡风轻地问道：“景涵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神色冷清，越发显得整个人矜贵无比。
万俟景涵勾起唇角，目光得意地瞥了梓谣一眼：“前几天就回来了！”一边用委屈抱怨的语气道，“真是的，你回来了连一封信也不给我写！”
慕君彦声音冷清：“你也知道国内的情况，战乱连连，就算我想寄信也寄不出去啊！”
万俟景涵眉花眼笑：“倒是我错怪你了，你心里有我便好！”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万俟景涵娇蛮地嘟起嘴巴，明亮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一瞬不瞬地看着慕君彦，任何男人被这样一个女孩子盯着都会心软吧？
梓谣心中暗叹一声，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一旁的陈之平向她使了个眼色：“云小姐，这边请！”直接将梓谣领进了慕君彦的书房。
梓谣虽不知道大帅府的规矩，不过在她自己家里父亲和哥哥们的书房是不能让外人随意进的。
慕君彦的书房格局并不是很大，前面部分却被一个很大的沙盘占据着。梓谣还没有见过行军打仗的沙盘，顿时生出兴趣来。陈之平命人给她上了茶，见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沙盘，便说道：“这是月岚山的地势。”
梓谣仔细研究过月岚山以及衍川一带的地图，听他这样说，依稀便找到了月岚山的。
陈之平显然没准备跟她多说，礼貌地道：“云小姐请稍等，七爷稍后就到。”
梓谣点点头，目光却仍旧锁在沙盘上，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之平不敢久留，悄悄掩了门出去了。
书房里燃着息气宁神的檀香，袅袅的香味氤氲四散。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月岚山此刻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就是青鸾峰，一旦青鸾峰失守，敌人就能直下溪河，进逼衍川！”声音低沉，宛若大提琴。
梓谣蓦然回首，撞进一双寒星似的眸子里，那眼中的惊惧也直直撞进了慕君彦内心深处。
温柔从慕君彦眼角一点一点晕开，他走上前，站在梓谣身旁，指点给她看：“这就是青鸾峰，我们的先锋会从松城、崇洛、柏余这三个方向进攻，切断敌人的后路。”慕君彦一边说，一边移动沙盘上的小旗，仿若指点江山，有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梓谣眸子闪了闪：“先锋？有多少人？”
“十万。”
梓谣心中不禁有些失望，才十万，连给崇安军做包子馅儿都不够。
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慕君彦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兵贵在精不贵在多，你别小看这十万人，他们可都是我们慕家的嫡系，可以说是莞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他没有说的是，祁隆的驻军已经出发，将涉水支援溪河。
这一次，不单单是云梓宸，他对衍川也是志在必得！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原本云梓宸的衍川也有驻军十万，还不是连连战败？
慕君彦道：“这十万人今天就会出发了，我会随大军明天出发。他们只是打头阵，大部队随后就到了，相信我，一定会保你哥哥平安的！”说到最后，声音渐低，语气里满是疼哄的意味。
“你迟迟不发兵，一直等到这一刻，有没有想过我二哥要是真的战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云梓宸骁勇善战，兵法娴熟，怎么会应付不过去呢？”他声音笃定，自信满满，“难道你希望你二哥战死沙场？”
梓谣陡然转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离他已经十分近了。她心中顿时就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脸颊瞬间绯红。却不知这娇俏的样子落在慕君彦眼里有多大的杀伤力。
慕君彦喉头发紧，但也知道此时不合适，忍了几忍才别开头，却不知道自己耳根早已红透了。
梓谣退开一步，恍若没有觉察到刚才的尴尬，含笑道：“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我跟你一起去！”她明亮的眸子盯着他，仿佛黑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慕君彦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还是断然道：“不行！前线不是闹着玩的！”
“我可以做随行医护。”
慕君彦摇头：“别闹，谣谣，我让人送你回闵州！”
“不！”梓谣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要跟你一起去！”
慕君彦心头一暖，眼中温柔满满：“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梓谣一扭身子，跺脚道：“谁舍不得你了？没脸没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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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雪粒子扑打在车窗玻璃上，阿华拧着方向盘转了个弯，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后座上的云梓宸似乎睡着了。阿华将车子停在了军区指挥部门口，犹豫着是不是要将云梓宸叫醒。
这些天大家都没有能够睡个囫囵觉，身为军区总指挥的云梓宸更是好几天都没有合眼了，阿华心里很是不忍。
而此时的云梓宸正困陷在梦里，他的梦境并不美，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让他即便是拼尽全力逃了出来，也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做一只困兽，一只等待着宰割的困兽！
几天前，衍川下了一场大雨，雨势实在太大，哗哗地砸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水擦不停地划动，刮出一道道水痕。云乌沉沉地压得很低，车头劈开水浪，摇摇晃晃颠簸向前。这一段路，本身就是年久失修，并不好走，现在又下这样大的雨，更是难走得要命。
云梓宸额头上满是汗珠，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生怕一个不小心车子就会滑出路面，坠落山崖里。
他在头一天晚上得到消息，乾帅刘大虎已经到了余宁。
余宁是江北重镇，虽然不若衍川那样是要塞，然而素来被称作江北“鱼米之乡”，这里临近内陆四大湖泊之一的宁阳湖，所产粳米软糯香甜，貊军有一大半的粮饷是出自余宁。
刘大虎亲自来了余宁，绝非是游山玩水。云梓宸知道他一定是为了同张立生谈判而来。不过他有些想不通，刘大虎竟然会亲自前来，而且来了之后也不到衍川，直接下榻在了余宁，这是要舍弃衍川吗？还是怕他云梓宸挟天子以令诸侯？
好不容易挨到了余宁，已经是中午时分了，门口站岗的亲兵看见他过来，双腿并拢向他敬了个军礼。云梓宸还了一礼，问：“大帅在吗？”
“在的。”
云梓宸径直进去，这里是余宁的军区指挥部，刘大虎既然来了，必然是在这里跟驻守余宁的周统制商议策略。
云梓宸跟周统制虽然平常没有什么往来，不过因为靠的近的缘故，偶尔也会有所交流，他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刘大虎身边最得力的秦副官和周统制的警卫站在门口说话。
外面的雨落得很大，院子里都起了一层水，铜钱大的雨点砸在上面，像是泛泡泡一样咕嘟咕嘟的。云梓宸收了伞进去，秦副官和那名警卫同时立正向他行礼。云梓宸回了军礼问：“大帅在不在？”
秦副官道：“云军长吃饭了吗？大帅还在餐厅用餐。”
云梓宸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这个时候刘大虎却在这里安心享用午餐，不管前线的将士生死，他不禁怒火蹭蹭地往上冒。到了餐厅，看见满桌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云梓宸的手握紧了又张开，张开了再握紧，忍了好几次，才压制住想要掀翻桌子的冲动。
刘大虎坐在桌子边，正拿着牙箸剔着牙，看见他进来，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等到云梓宸行了礼之后，才慢悠悠地叫他的字：“少宁来了？吃饭了吗？不嫌弃我们的残羹冷炙，就随便用一些吧。”
刘大虎可以这样怠慢云梓宸，周统制却不敢轻视他，吩咐下人将饭菜撤了，重新上了一些小菜。
云梓宸虽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来的，到底却不过周统制的面子，而且也真的饿了，坐下来刚吃了几口，就听见一个甜腻妖娆的声音：“大帅，我约了周太太她们打牌，这就去了。”云梓宸背脊一僵，吃在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他实在想不到，刘大虎居然将七姨太也带了过来。
刘大虎挥挥手：“去吧！钱够不够？”
他说了这话，七姨太反倒不走了，扭着细腰走过来，一双水蛇般的手臂搂住刘大虎的脖子：“等我赢了钱请你吃珍宝斋的冰糖莲子。”
刘大虎哈哈笑，居然对周统制道：“你看看，我怎么养了个这么小气的小东西？要等赢了钱才肯请我吃东西！”他喜欢吃冰糖莲子，却又不喜欢家里厨子做的，单单喜欢珍宝斋的，到了余宁第一件事便是问这里有没有珍宝斋。
周统制也笑：“女人都这样小气，你的好东西都是她的，她的东西还是她的！”
云梓宸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却也是食不下噎。偏偏那七姨太根本没有走的意思，见云梓宸埋头像跟一盘青椒肉丝有仇一样，不由咯咯笑：“哟，这不是云军长吗？云军长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到余宁来玩啊？”
刘大虎自那次之后便很不喜欢云梓宸，此时见七姨太发难，也不阻止，反倒有些纵容。
云梓宸不理她，只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扒饭！
七姨太也不生气，又笑道：“哟，小心点，别噎着！云军长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云梓宸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何况他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呢！听见这话，倏然抬起头来：“七姨太锦衣玉食的，当然不知道前线兄弟的疾苦！我们还真是几天都吃不上饭了！”
七姨太脸色瞬间就变了：“我以前一直听人说，云军长能耐非凡，怎么在你的治理下，衍川穷成了这样？云军长不会拿着百姓的钱中饱私囊吧？”
真正是诛心之论！
云梓宸面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凸出来了，不过没有等他发作，刘大虎猛然一拍桌子：“你个妇道人家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给我滚出去！别给你几分颜色就蹬鼻子上脸！”
云梓宸垂在桌子下面的一只手握得咔咔直响，又听刘大虎道：“女人就是宠不得！一朝小人得势，就敢爬到老子头上来拉屎！谁给你的胆子！”
云梓宸一颗心咚咚地跳得厉害，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紧握的拳头没有一下子轰到刘大虎脸上去。
这哪里是训斥姨太太，分明就是指桑骂槐，找个名目来敲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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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姨太想不到刘大虎会突然发怒，吓得脸色都白了，刘大虎才冷笑一声：“还不滚？杵在这里做什么？”
七姨太泫然欲泣，走到云梓宸身边的时候还睨了他一眼。
周统制嘴角抽了抽，很想也找个借口溜走。刘大虎却敲了敲桌子：“少宁啊，我心里当你是兄弟！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我一心把你当兄弟，你可不怎么把我这个老哥放在心上啊！”
云梓宸抬起头来：“大帅何出此言？”
刘大虎冷笑了一声：“你在月岚山吃了败仗我不怪你，可是老弟你不能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去向莞军求援吧？”
“什么？”云梓宸吃了一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大帅你说什么？谁向莞军求援了？你可不能冤枉我！”
“冤枉？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实在不清楚，你可以拍个电报去家里问问，你的宝贝妹妹去了哪里，都干什么去了！”
云梓宸一头雾水，但是心里隐隐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看了一眼坐在刘大虎旁边似看热闹的周统制：“周兄，我在前线消息闭塞，这事既然大帅都知道了，想必你也是清楚的！你跟我说说！”一听到可能是谣谣的事，云梓宸整个人都平静不下来了。
周统制叹了口气，向刘大虎道：“看来云老弟是真的不知道，您也别生气，我就说云老弟不是那样的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说道：“最近大家都在传，云老弟向莞军求援，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周统制的话就像一个闷雷击在了云梓宸头顶上，他猛然一拳砸在桌子上，拍案而起，抬脚就将挡在前面的几张椅子踹了开去，一下子扑上去，死死抓住了周统制的衣领：“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大虎蹭的一下站起来，猛然拔出配枪，卡啦一下拉开保险就抵在了云梓宸额头上：“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周统制吓得脸色煞白，跟着脸又涨得通红：“云梓宸，你放手！放手！”
外面的卫兵听到了动静，一个一个持枪冲进来，全部推了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云梓宸。
云梓宸眼睛赤红，仿佛要喷出血来，似乎完全看不到身周的威胁，只是蛮横地揪着周统制的领口，厉声道：“姓周的，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这位周统制虽然平常没有什么建树，甚至这个位置也是溜须拍马混过来的，原本还威慑于云梓宸的气势好言好语的，但是此刻被他揪着领口，又看周围的枪口都对准了云梓宸，顿时也来了火气，冷笑道：“云梓宸，你以为装个糊涂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你妹妹为了能让莞军出兵，都爬到慕楠辰床上去了！”
他的话宛如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当头劈向云梓宸。云梓宸脸上青筋暴突，猛然一下松开手，挥手一拳就砸在了周统制鼻梁上。顿时将周统制的鼻子砸得歪到了一边，整个侧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也裂开了好大的口子。
刘大虎虽然靠得近，还是没能够阻止，除非他开枪，否则根本阻止不了云梓宸。这些年刘大虎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再也不复当年的勇猛了。
他只能用枪死命地抵着云梓宸的脑袋，喝道：“云梓宸，看在你一直忠心的份儿上，本帅今天不杀你！你若是再不知道好歹，休怪我不客气！”
云梓宸虽然被气得丧失了理智，但是却并不笨，很快明白过来，现在形势对他很是不利，而且他也反应过来，这说不定就是他们给自己设下的圈套。他相信谣谣的品性，她绝不会做出那种有辱门楣的事情。
见他渐渐冷静下来，刘大虎大喝一声：“拿下！”
侍从们一拥而上，很快就将云梓宸按在了地上。虽然云梓宸若是反抗未必不能逃脱，但是那样只会两败俱伤，他是来求援的，不是来跟刘大虎反目的。
云梓宸冷笑道：“大帅认为，若是我妹妹求得了莞军的相助，我今日还会来自取其辱吗？”
周统制这会儿才缓过劲来，同样冷笑道：“云梓宸，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事实胜于雄辩！你若是没有不臣之心，你妹妹怎么会跑到莞南去？你不信可以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看看你妹妹是不是跟慕君彦好得如胶似漆！”他整了整胸前的衣襟，继续道：“你现在装的贞洁勇烈的，其实也不过是依着女人裤裆里的关系！哼，装什么清高！真是既做了婊|子，又想立牌坊！”
云梓宸听了这话，感觉周身血管都要爆炸开了，他们怎么说他都没关系，怎么侮辱他也没关系，但是他绝对容不下别人中伤谣谣！他猛然一下挣脱了钳制住他的卫兵，再次向周统制扑去。但是没等他接近周统制，便再次被那些扑上来的兵卫按住。
刘大虎拿着枪向他走近了两步：“云梓宸，别以为你特么是根葱！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一次我就是来跟张立生和谈的！”刘大虎咬牙切齿，若不是衍川的驻军只听云梓宸一个人的，他也不会耐着性子不杀他。
云梓宸在衍川军中很有威信，衍川很多人只认得云梓宸，而不知道他刘大虎是谁！若是贸然处决了云梓宸必然会激起衍川将士的斗志，到时候反而难以掌控。再说了云梓宸这人虽然听调不听宣，但是人缘却极好，好些个老将都很看好他，况且现在莞军并没有出兵，现在杀他容易让人寒心。刘大虎心中盘算着，总要等到莞军真的发兵，或者跟张立生和谈成功再来处决云梓宸。
云梓宸挣脱不开，怒道：“和谈？凭什么和谈？”现在和谈，那么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的坚持算什么？那么多将士牺牲了，还有什么意义？全都成了笑话！天大的笑话！！
刘大虎冷声道：“由不得你不同意！”他挥了挥手，“带走！”
周统制在后面补充：“先关到牢里去！不识好歹的东西！”看见满屋子的狼藉，而刘大虎站在一片狼藉里，面色阴寒，不禁赔笑道：“我特意让他们找了一些好货色，大帅要不要试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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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宸猛然一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这才看清楚了，原来是指挥部已经到了。一直到现在他仍然心有余悸，若不是阿华带着他身边的几个精锐舍命相救，他到现在还被关在余宁的大牢里呢。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几个人为了保护他逃走，舍命抵住后面的火力。
云梓宸伸手在脸上搓了一把，眼中的血色慢慢退去，这个仇一定要报！一定要报！！
阿华跳下车，给他打开门：“军座，到了！”
云梓宸苦笑一声，这个世界上只怕再没有比他更加狼狈的军座了！天黑之后，敌人一定会再一次发动进攻，到时候……
云梓宸眸色一暗：“城里的百姓都安排好了吗？”
阿华道：“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这一片都是平原，即便是撤出城去，也是无路可走！”有句话他没有说，其实还不如留在城里呢，至少还有一个坚固的城墙可以依靠！
云梓宸叹了口气：“能不能走得掉，就看他们的命了！”又转头问，“我们还剩多少人？”
阿华道：“算上伤员，能够上战场的还有不到三万。”
衍川的驻军整整十万人啊，现在居然就剩下了三万不到！云梓宸痛心疾首，即便是这三万人，过了今夜都还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梓谣真的去莞军求援了，起码这个城里剩下的兄弟还有生存的希望，他们将生命都交给了他，可是他却不能带他们走出一条光明的路。
云梓宸向来治军很严，现在虽然连吃了几次败仗，指挥部里依旧是井然有序，一众将领都等着他来开会。
云梓宸走进去，先将军帽脱了下来，沉声道：“为我们在这场战役中牺牲的战友默哀三分钟。”
所有人都站起来，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军帽，所有人都神色悲切，有人甚至落下泪来……
默哀过后，云梓宸沉痛道：“是我对不起大家……”
他的话没说完，便有一个人站起来，将自己的军帽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怎么能怪你？都怪刘大虎不是个东西！听信一个娘儿们的话！”
这人开了头，立刻大家都义愤填膺：“刘大虎真特么不是东西！嫉妒贤才！我们这些人拼死给他打江山，他却枕在小娘儿们肚皮上，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送死！”
“干|他|娘|的！我们不如杀进余宁，把刘大虎那狗|日|的给做了！”
“对，做了刘大虎个狗杂碎！”
“……”
“住口！”云梓宸拍案而起，“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现在我们还有青鸾峰，还有衍川坚固的城防，我们就这么弃城走了，我们还能依仗什么？怕是没有等我们到余宁，敌人就从后面围上来了！”他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再说了，刘大虎既然敢来余宁，以他的性子，会无备而来吗？”
云梓宸扫视了一眼，刚才趾高气昂的人现在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他继续道：“这次刘大虎之所以亲自来，就是想要跟张立生谈判！所以难保他们不会里外夹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死守衍川，誓与衍川共存亡！”
他的话掷地有声，话音刚落，所有与会的将领全部站了起来，挥动拳头，高声呐喊：“誓与衍川共存亡！誓与衍川共存亡！！”
天黑之后，敌人再一次发起了进攻。
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敌人的炮火不断落在他们身侧，掀起染着战友鲜血的黄土，兜头盖脸地扑在他们身上。
云梓宸亲自在战壕里督战，因为他们的弹药没有补给，现在能省着用绝不能浪费，到了最后，一颗子弹都能救命。所以在战争刚刚打响的时候，不管敌人如何炮轰、如何扫射，不管敌人如何挑衅，云梓宸严令，不许回击。他们兵分两路，一路静静地蛰伏在战壕里，借着山石树木的遮掩，不管敌人如何挑衅，就是一动不动。而另一路，则攀上青鸾峰，埋伏在山上。
等到敌人的炮火渐消，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片刻之后，溪河城头灯火通明，升起了投降的白旗。
张立生站在远处的山崖上，手持军用望远镜，哈哈大笑：“云梓宸终于顶不住了！”
站在一旁的幕僚笑道：“还不是您有办法，用一个女人就硬生生地让刘大虎将云梓宸逼走了！”
张立生眼角眉梢都是恣意张扬的得意：“我就知道会有今天，云梓宸是当世英杰，自然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传令下去，进军溪河，收缴云梓宸残部！”
想要经过青鸾峰进入溪河，势必要经过一个峡谷。张立生也防着有诈，只让先头部队过来，大概也就千把人。先头部队经过峡谷的时候，峡谷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动草木的声音，以及刚才他们炮轰的硝烟味。等到他们顺利通过了峡谷，又过了好一会儿，后面的大部队才跟着进来，这次大概有一万人的规模，等到他们进入了峡谷，一颗炫亮的信号弹从战壕里发出来，跟着对面山峰上滚滚的山石从天而降。
云梓宸怒喝一声：“打！”
枪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火光漫天，进入到峡谷里的队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峡谷本来就狭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要不然月岚山也不会被称作天险了。
前面那一千人的先头部队反应过来，连忙掉头过来打，却不想溪河镇中冲出来好多人，跟前面埋伏在峡谷里的部队前后夹击。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被人包了饺子。但是为时已晚，此处一片平地，一没有战壕，二没有堡垒，根本无处藏身，即便是趴伏在地上，还是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一战，青鸾峰一片赤土、尸横遍野。
山崖上，张立生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冷静，狠狠地将望远镜摔在了地上：“妈了个巴子的，云梓宸恁地狡猾！”
天色将明时，张立生终于下令停止攻击。而云梓宸也带着残兵余勇撤回溪河，就在云梓宸再次登上溪河城头的时候，陡然看见不远处数万人马涉水过河，往他们这边汹涌而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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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宸站在城头，只看见乌压压一大片人头向这边汹涌过来，顿时宛若惊弓之鸟，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抓住身侧的阿华：“你快看看，那是什么？”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那些渡河过来的人装备齐全，阿华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对着后面喊：“警戒！警戒！”
“等等！”云梓宸此时已经镇定下来，“那个方向应该是祁隆县的方向，那些人是……莞军？”
阿华已经迅速跑下去，召集人手做警戒，溪河镇上，到处都是伤员，现在能够拿起枪继续战斗的已经所剩无几，加上他们弹药越来越少。云梓宸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潮，倚在城头，苦笑出声：“真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片刻之后，阿华上来跟他汇报，全部人员已经集合完毕，这一次他们仗着地势的优越并没有多少人损耗，不过因为饥饿和疲累，此时几乎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云梓宸转身，缓步走下城头。他心里窝着一团火，然而形势逼人，四面楚歌之下，就算他再怎么高傲不屈，也不得不承认，此刻他们根本没有同莞军的一战之力。
云梓宸扫视了一圈列队站在自己面前的部下，一个个灰头土脸、疲倦不堪。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候，瞳孔中一道精光闪过：“莞军趁火打劫，你们怎么说？”
“他娘|的！跟他们干到底！”
“对，反正左右是个死！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下去找弟兄们喝酒去！”
“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
云梓宸疲倦地挥了挥手：“愿意跟着我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尽管开了城门出去！咱们来世还做兄弟！”
“我们愿意跟着你！我们愿意跟着你！”不出所料，没有一个走出队伍之外的，他们都在不觉中挺直了脊梁。
“老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所有人齐声呐喊：“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好！”云梓宸豪气干云地大喝一声，“检查装备，准备战斗！”
虽然大家都疲乏不堪、饥饿难忍，但是却斗志昂扬，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慷慨赴死的坚毅。
就在这时，城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云将军，莞军第八十六师师长单江向您报到！接受作战安排！请指示！”
————————————谣谣是亲妈分割线————————————
天色将明，梓谣就从床上起来了，不过等她赶到帅府的时候，偌大的帅府空荡荡的，问了管家林伯才知道，慕君彦昨晚就去了军营，根本没有回来。
她又心急火燎地往军营赶，幸好慕君彦早就安排了车子听她差遣，而那个开车的司机也是慕君彦的一个副官，路比较熟。饶是这样，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大军已经出发了，梓谣心都凉了半截。那副官却一直将车子开进了指挥部。
慕君彦刚要进车子，就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地驶过来，哨卡看见是慕君彦的座驾都不敢拦，一直到了近前，车子才停下来。梓谣披着白色兔毛斗篷从车上下来，副官跟在后头，帮她拎着箱子。
瞧着架势，她是铁了心要去了，慕君彦气极了反笑起来：“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不知怎么，说了这句话，心里反倒有了一丝暖意。
梓谣道：“我跟你一起去。”
慕君彦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多说，接过副官手里的箱子，吩咐军中留守的将官：“将他带下去，杖责一百！扔到训练营去，什么时候立下战功，什么时候回来！”
刚才开车送梓谣来的副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谢七爷！”
梓谣知道现在慕君彦在气头上，自己多说了，说不定这副官会罚得更重，只能以后再想办法将他找机会调回来。
梓谣跟着他们上了专列，一路往月岚山开去。慕君彦一直靠在卧铺的床头看书，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显然是在生气。到了中午有侍从送饭进来，梓谣帮着布菜。他们这边是两素一荤，外加一个鸡蛋羹。
其实在外面行军打仗，慕君彦都是跟普通将士吃的一样，鸡蛋羹是特意为她做的。慕君彦还是不理她，不过却坐过来跟她一起吃饭，还帮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饭，梓谣帮他泡了杯茶，自己也坐到一旁看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突然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梓谣抬起头，就看见慕君彦那双戏谑的笑眼。她掩饰般地翻着书：“没想什么，我在看书啊！”
慕君彦脸上笑意更深：“好吧，你确实是在看书。”他盯着她半天没有翻过一页的书，冲她眨了眨眼睛。梓谣脸上顿时就泛起了红晕。
慕君彦心中一软，坐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担心了，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嗯。”梓谣点点头，“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
“我知道，等我们下了车，你乖乖地待在行营里，哪儿也不准去，知道吗？”慕君彦摸摸她的头，哄孩子一样。
下车之后，慕君彦收到电报，驻守在祁隆县的八十六师已经跟云梓宸顺利会师，只等着他的命令将进入月岚山的张立生部队包饺子了。
这一次莞军出兵七十万，来势迅猛。张立生原本未料到祁隆县的驻军会渡河过来，在中了云梓宸的计之后，恼羞成怒，再一次展开毁灭性剿杀，但是却被迎头痛击，就连山头也丢了两个。
这些人进退有序，作战沉稳，武器先进，完全不像是先前缺少弹药、饿了多时、精疲力尽的。
张立生原本就疑心重，此时并没有怀疑莞军会在此时出兵，只以为是刘大虎改变主意了，派兵来帮云梓宸了，下令守住月岚山中既有的山头，其余大军，往后撤三十里扎营。
谁知在撤军途中，竟然走进了地雷圈，再一次遇到了伏击，并且对方人多势众，兵强马壮，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这些人作战了月余，也都已经疲乏了，而对方却是武器精良，喊杀声震天，声势浩大。
张立生此时终于知道传言都是真的，慕家父子坐不住了，在他们和云梓宸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来坐收渔人之利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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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生实在想不到，莞军竟然能够从崇安政府的地界过来，大大方方的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将自己惯用的一只紫砂壶摔得粉碎，在指挥部大雷霆，认为军中出了内奸，要将松城等几个城镇的将官严惩。其实他不知道，松城、崇洛和柏余本来就是在崇安地区的边界了，属于穷乡辟岭，原本就相当于三不管地带了，况且前一阵子张立生接到了粮草运到的电报，吩咐下去，遇到运送粮草的车辆，直接放行。
偏偏这封电报被慕君彦截获了，就在让先锋部队半途劫了他们的粮草，伪装成运送粮草的部队，直接进入了崇安军的后方。
这边张立生暴跳如雷，进退维谷。那边云梓宸得了补给，又接到了梓谣来到前线的密电，顿时就坐不住了，要不是抛不下一众袍泽，他立时就能飞到云梓谣身边去。
他一边欣慰，一边又十分心酸。看来刘大虎说的有七八分是真的了。
云梓谣倒是真的闲了下来，慕君彦整天忙着开会，几乎脚不沾地，即便是吃饭，也是请示不断。而医疗队那边，梁学章亲自带队，根本就用不着她。
梁学章是有名的军医，在英国一家著名医学院学成归国，一直在第一军属医院供职，是院长的接班人，这次出征他自主动请缨，带着一干医护人员担任了医疗后方。
梓谣闲着没有，就翻看慕君彦带过来的兵书，她一个人在营帐里研究地形图。
虽然他们这次偷袭成功，不过张立生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两军对峙，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吃了一些亏，后来倒是不分伯仲、各有得失。若说崇安军是劳累之师，莞军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再说他们霸占了月岚山好几个山头，火力点很猛，莞军联合云梓宸的部队连续攻了几天，根本攻不过去。
若不拿下月岚山，就好比肉里面扎了根刺，不但疼痛难道，它还会溃烂，关键时刻要了你的命。
这些天慕君彦愁眉不展，幕僚们都在苦思良策。梓谣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去打扰他。
这天中午，好几天没有露面的慕君彦倒是出现在梓谣的营帐里，吩咐属下：“今天我陪云小姐用餐，多加两个菜。”
好几天没见，慕君彦形容有些憔悴，胡子是新刮过的，收拾得还算体面，但终究难掩他眼中的一丝疲倦。梓谣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想到计策没有？”
慕君彦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今天没什么事，我陪你去青萍转转。”青萍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水乡，小桥水巷，家家枕河而居，乌篷摇过，风景旖旎、如诗如画。
若不是在这两军交战的时刻，梓谣肯定会欣然答应，但是据地图上看来，青萍古镇距这里至少有二十里，而且又在崇安的地界，他们一行人去太危险了。
梓谣不想扫了慕君彦的面子，岔开话题：“我刚刚看到一则故事，你要不要听？”
这些兵书是慕君彦自小读熟的，他还真不相信梓谣会讲出什么特别的故事来。
梓谣坐下来，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春秋时期，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在淄河遭遇，当时实力悬殊，公子小白被围困在山上，人困马乏，粮草断绝。而公子纠只等着瓮中捉鳖……”
她刚开了个头，慕君彦便知道是“悬羊击鼓、饿马提铃”的典故，此计一般用来迷惑敌人，进而脱身，此处根本不适用。崇安军的火力点太猛了，根本靠近不了。思及此，慕君彦摇了摇头，心道：谣谣根本不了解战况。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还赞叹地竖起大拇指：“谣谣这几天书读得很认真啊！”
梓谣看见他眼中的宠溺，心里便知道他其实根本不以为然，只是哄着自己罢了。有个人哄着固然是好，只是这会儿她正跟他说正事呢。
她嘟起嘴：“你少这样敷衍我，心里一定在说班门弄斧，还在我面前显摆！”
“我可没这样说！”话是这么说，他眼眸中却有一丝戏谑的笑意。这个小丫头，竟然想要为他分忧了。
吃罢了饭，慕君彦突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梓谣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我想给我哥哥一份电报。”
本来梓谣来了好几天了，给兄长报个平安也是情理之中的，他点点头：“把电文给我，我让人帮你。”
“好，你等我一会儿。”她起身到书桌旁去写电文，写完了之后直接递给他，并没有折叠。因她知道慕君彦是个君子，若是叠了他一定不会打开看的。
不想慕君彦拿了电文之后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而是随手一叠放在了兜里：“有了回电我再告诉你！”
梓谣顿时无语，面上却不显，只说了一句：“你不看看吗？你不怕我泄露了机密？”
慕君彦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调皮！”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原本他并不会看梓谣写了什么，但是想到梓谣刚刚期待的眼神，似乎这里面的内容跟他有关，很希望他看一样。慕君彦想着便信手掏出了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怦怦跳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高昌明见他停下了脚步在看着什么，以为是文件，心中虽有几分疑惑，也并没有在意。猛然间听见慕君彦哈哈大笑起来：“召集团级以上将领，开会！”
这次会议一直到了天黑，慕君彦终于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侍从们已经在摆饭。慕君彦大步迈进了梓谣的营帐。
梓谣正在吃饭，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过来，连忙站起来：“怎么了？生什么事了？”
慕君彦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跳得厉害，一种欢喜和得意在他心头炸开，他猛然一步上前，将梓谣抱进怀里，原地转了起来：“谣谣，你真是我的福星！”
梓谣只感觉身体猛然一轻，跟着天旋地转一般，吓得惊叫一声，紧紧攀住了他的脖子。
慕君彦转了两圈才将她放下来，却不知留守在外面的高昌明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这是他们七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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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莞军再次进攻月岚山，先用掷弹筒远程攻击，在一轮轰炸之后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伴着铃声响起，声势十分浩大，即便是身在据点炮楼里面，也能感觉到地面震动。? (?([［
守在据点里的崇安军嘲笑：“莞军疯了，进山居然骑马！”
那边有人道：“不可大意，不管来的是人是鬼，先赏他一顿花生米，送他上西天再说。”
“任他再凶猛的龙，上了这山，也得给我们盘着！”
“兄弟们，打！”
顿时火光冲天，山林间不断回荡着枪声、炮声，以及马的悲嘶声……
不过，令崇安军感到奇怪的是，这一次居然只是他们单方在压着打，除了刚开始的一轮炮轰，那边竟然根本没有还击，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却又害怕有诈，不敢出去查看。上次他们的部队在青鸾峰吃了大亏，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轻举妄动。
一直到过了很久，刚才腾起硝烟和马嘶的地方再无动静，他们才敢派了人出来查看。
山林间除了被打死的马匹，什么也没有。
有人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耍老子们玩呢！”他刚骂了这句话，便听见不远处砰的一声响，一颗子弹利箭一样射进了他的脑门，又从后面穿了出去。这人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至死也不明白这子弹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旁边一个同伴叫道：“不好，有狙击手！”他话音未落，跟前面那人一样，脑袋再次被子弹穿透。
“卧倒！”有反应快的，迅趴在地上之后，就抱着枪向刚才出声音的地方射击。战斗迅打响，驻守在月岚山的崇安军，除了死守各个火力点的，其余全部过来增援。而莞军在经过了刚刚猛力的攻击之后，似乎渐渐不敌，慢慢往山下撤退。
这几天，莞军不间断地攻打月岚山，张立生早就在守株待兔了，将主力部队几乎都放到了月岚山。这一次莞军不自量力地撞上来，以卵击石，就不要怪他下手无情。
就在这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慕君彦亲自带着十个人的小分队，从另一侧几乎呈九十度的山崖上悄悄摸上了另一个据点。没等这个据点的人反应过来，这十个人各自施展绝技，手中锋利的军刺已经割断了他们的咽喉，悄无声息地拿下了这个据点。因为每个据点之间距离相对较远，所以即便这个据点出了事，别的据点也不能立即知道。
然而事有两面，有利就有弊，缺点就是别的据点的人一旦获悉，也能够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所以留给慕君彦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就在他们端掉了两个据点，快要拿下第三个据点的时候，其中有一人拼死按响了警报。
张立生这次下了血本，采用的是美国进口的警报系统，一个地方响，其他地方都会接二连三的跟着响，这警报一响，慕君彦等人再也无法去偷袭其他据点了。不仅如此，没有来得及冲山下的崇安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很快掩杀上来。
慕君彦很快打出信号弹，这样虽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但是也给等着上山的人指明了方向，战斗再次打响。由于夺得了三个火力据点，敌人一时半会儿还无法上近前来，由此，莞军在月岚山真正占据了一片山头，跟崇安军分庭抗礼了。
这一夜，梓谣一直没有睡，守在慕君彦的营帐里，不断看着沙盘推演，听着远处砰砰的枪声像放鞭炮一样，66续续，响个不停。
据她所知，若不是在山林间山路崎岖，加上天黑，树木繁多，一个火力据点要消灭百十匹战马简直易如反掌，连一刻钟都不要……她心里不禁十分着急。
陈之平跟高昌明都是慕君彦身旁身手十分好的近侍，跟着他一起出任务去了，而下面的人根本不敢靠近主帅的营帐。
梓谣一个人坐在营帐里，这个地方本是野外，帐篷里的陈设也很简陋，这里除了行军打仗的必备用品，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直等到深夜，慕君彦等人才回来，他刚进了营帐，就看见梓谣急急地迎上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慕君彦眼眸闪了一闪，原本走得很稳的脚步陡然踉跄了一下。梓谣疾步上前，扶着他的手臂：“你受伤了？伤着哪里了？”
慕君彦皱了皱眉，像是掩藏疼痛：“没事，刚刚下山的时候被擦了一下。”梓谣不禁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帮他取子弹的事情，那时候没有麻药，慕君彦也就硬生生的忍了。
可见他的毅力有多强，所以此刻他说没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伤着了，要不然不会路都走不稳。
“我帮你看看。”梓谣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真没事，你要是不放心，我走几步给你看看。”
“你别动！”梓谣按住他的肩膀，蹲下来查看他的腿。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灯光下，慕君彦耳尖有些红。
他将裤腿挽起来，梓谣就看见他膝盖肿的老高，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样？你先别动，我让他们去请梁医生。”
“好！”慕君彦没有说刚才为了救高昌明，膝盖磕在了一块山石上。梓谣让外面的侍从去请梁学章，然后打了热水，拧了毛巾给他敷在腿上，然后说道：“我先回去了。”
深更半夜，她留在这里不合适。
“谣谣！”
梓谣顿住脚步，只听慕君彦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谢你！”肩上一暖，慕君彦将一件宽大的斗篷披在了她肩上：“外面冷。”
她回眸一笑：“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呢喃一样的声音：“等局势稳定下来，我会去你家提亲。”
梓谣整个人一震，本能地顿停下脚步，却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她一扭头，快步离开了慕君彦的营帐。冷冽的风吹在身上，她却觉得整颗心都是火烫的，正像岩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突如其来的冰凉落在脸上，营地里篝火映照下，梓谣才现，原来已经下雪了。细小的雪花夹杂在冰冷的风里簌簌落下，梓谣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斗篷，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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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了两天两夜，整个月岚山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 [＜
营帐里面烧起了火红的炭盆，直到雪停了梓谣才再次走出营帐。天气骤然变冷，外面树上冰凌霜挂，风吹过，一大团一大团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
到了第三天早上，太阳才终于露出了半边红彤彤的脸，外面却是寒风萧瑟，滴水成冰。
突如其来的严寒让战事变得异常困难，莞军尚好，他们刚到来不久，补给充足。而崇安军却已经是人困马乏、缺衣少食了，他们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一仗竟然打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带够充足的御寒冬衣，而上一次补充的粮草又被莞军的先锋部队劫了，导致他们现在受冻挨饿，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
张立生纵然有万丈雄心也抵挡不住这样酷寒的天气，形势比人强，在又一次向崇安政|府申请物资遭到了申斥之后，张立生也萌生了退志。崇安政|府内阁争斗不断，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到了最后由于物资紧缺，粮饷不到位，而莞军这边又连出奇谋，崇安军不得不败走撤退。
原本来的时候，张立生率领了百万雄师，到了撤退的时候只剩下七十万不到了，这还不算受伤的和在路上因冻因饿染病的。张立生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崇安军撤军之后，慕君彦也重新做了部署，进驻衍川，跟云梓宸部顺利会师。
当云梓宸站在衍川城头，看见骑在马上，跟在慕君彦身侧的云梓谣时，突然眼眶就模糊了，等到他们进城之后，云梓宸迅跑下城头，亲自来迎接。
“谣谣！”他有千言万语，然而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哥哥——”梓谣扑倒他怀里，眼泪滚滚而下，“还好你没事！”
兄妹俩说着话，云梓宸突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袭来，抬眸望去，却在半途与慕君彦冰凌般寒冷的目光相遇。两道目光空中交汇，空气都似爆裂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梓谣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就见慕君彦寒星般的眸子冷冽地盯着云梓宸，而云梓宸的眼眸中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冰与火在空中无声交战，气温都似陡然下降了几度，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向后面退去。
云梓宸一把将梓谣拽到身后，大步向慕君彦走去，哈哈大笑：“欢迎慕少帅！”
慕君彦跳下马来，也笑着向云梓宸伸出手：“云将军客气了！”
两人单手交握，笑意都没有达到眼底。空气中两股强大的气场再一次交锋。两人手握在一起，似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离得近的人，却只听到令人牙酸的骨头咔咔的响声。
下午，慕君彦跟云梓宸一起开军事会议，开会之前，云梓宸对梓谣道：“谣谣，我看慕楠辰不是个好东西，你离他远点！”他没有说慕君彦总是目空一切的样子，只有看着梓谣的时候眼神温柔。
梓谣失笑，推了他一把：“快去吧！第一次跟他一起开会，别留下不守时的印象。”
云梓宸浑不在意：“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好了好了！人家到底救了你！”
云梓宸心里老大不舒服：“他安的什么心，我还不知道吗？”
梓谣脸上一红，还是说：“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在你面临绝境的时候，他能够拉你一把，不管他怀的目的是什么，于你于我都是救命之恩！”
她说得诚恳，云梓宸心中本来也感念慕君彦的恩情，只是看他对梓谣的动机不纯才生气，他冷哼了一声道：“你放心吧，你哥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不管怎么说，我云梓宸这条命都是他的了！”
他这话说得重了，梓谣一时愣住，倒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次日，梓谣睡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懒觉，下楼吃了早饭，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前院只有阿华一个人等在门房。梓谣觉得奇怪：“我哥呢？”
“军座和慕少帅去了校场。”
“带我去！”
云梓宸将阿华留下来就是给梓谣差遣的，他年少从军，府中没有女眷，平时生活都是由副官照顾。此时梓谣来了，却连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梓谣自己回房拿了一件斗篷，由阿华开车往校场去了。
衍川城里，先前因为打仗，很多人都逃难去了。留下来的，要么无处可去，要么是老弱病残。所以街上一片萧条，开门的铺子没有几家。阿华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也没有遇见几个人。
等他们到了校场，还没有停稳车子，就听见一片叫好声。校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看见阿华带着梓谣来了，虽然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梓谣，但是阿华他们是认识的，很自动的让出了一条路。
校场中央空出来一大块地方，站了两个人，这么冷的天气，两人都只穿了单薄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云梓宸脚下踏着罡步，绕着慕君彦游走。慕君彦背脊挺得笔直，如一棵苍松一样站立在场地中央，一动不动，浑身散出冷冽的寒气，似乎比周围的温度还要冷上几分。
猛然，云梓宸飞起一腿，向慕君彦狠狠踹去。慕君彦身体陡然向一旁倒去，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等到云梓宸一脚踹空，他又陡然直起身子，伸手在云梓宸小腿上弹了一下。
云梓宸落地的瞬间向旁边踉跄了一步，喝问道：“你用了什么怪招？”
慕君彦笑道：“云兄此言差矣，所谓兵不厌诈，你自己送上门来，难道还不许我还击么？”
云梓宸冷哼了一声：“再来！”
阿华知道云梓宸擅长近身搏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完全不敢靠近慕君彦，只能偶尔偷袭一拳一脚。他不禁有些奇怪，问旁边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那人听见问，说道：“慕少帅放了大话，今天的比试只要他挪动了脚步，就算输！”
“狂傲！”梓谣勾起嘴角，似乎在嘲笑慕君彦，笑容里却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觉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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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从小便习练内家功夫，而云梓宸的功夫多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擅长近身格斗，虽然在军中也算是无敌的存在了，但比之慕君彦却还是差了一点。( [ [ 要不是慕君彦前几天腿磕伤了，又限定了不能动弹，云梓宸根本走不下这么多招来。
两人虽在过招，慕君彦余光却已经看到梓谣来了，他抬眸冲着梓谣的方向笑了一下。霎时间像是暖阳笼罩，冰雪消融，围在四周的看客都觉得心头一轻，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消失了。
云梓宸一愣，回头看去，就见梓谣裹着貂绒斗篷，站在一众粗犷的士兵前面，如同一枝寒梅，傲然凌雪开放。
云梓宸心中一荡，豪气顿生，猛然一拳带着呼呼的风声向慕君彦面门砸去。慕君彦偏头避开，然而同样的招数可一不可再。云梓宸早就料到了他一定会闪避，不等这招使老，手上已经变拳为爪，往慕君彦肩头抓去。
如若此时慕君彦可以移动，云梓宸是无论如何都抓不着他的，然而规矩就是慕君彦脚下不能移动分毫，所以云梓宸这一招变化，很顺利地就落在了慕君彦肩头。
谁知刚落上去，就感觉慕君彦肩头一沉，顿时力道就被卸掉了大半。随即慕君彦的手顺势攀上了他的手臂，跟着一抖手，云梓宸顿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地上的残雪还没有化去，被冻得甚为结实，这一下若是别人，说不定骨头都要被摔断了。幸好云梓宸也算是很有经验的，在落地之时顺势向后滑了一段，卸掉了好多力道。
“慕君彦，你干什么！”这是梓谣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君彦寒星般的眸子里有了一丝情绪，刚才他看到云梓宸看梓谣的目光很不对劲，心里莫名便感到一阵烦躁，这才失了手。
他正想找个法子补救，不想云梓宸没等梓谣走到他身边，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朗声道：“这才是你的真功夫！来，把你的老底亮出来，咱们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梓谣听得直皱眉，她早就知道慕君彦这个人深不可测。像飞鹰帮那样的江湖帮派，绝对不会因为他是一个大军阀的儿子就对他另眼相看的，若是没有实力，这些江湖英杰恐怕连看也不会看他一眼。
慕君彦淡淡一笑：“我腿上有伤，我看得出来刚才云兄有意相让，不如等我养好了伤我们再切磋。”明明他才是那个有意相让的人。
云梓宸心中不忿慕君彦觊觎梓谣，却也在刚才的比试中了解到，慕君彦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是两个人打下去，云梓宸未必是他的对手。而刚刚慕君彦已经给了他台阶下，云梓宸原本也想就坡下驴，不过刚才那一下摔的，实在是狼狈，面子上总觉得下不去，但刚才还能说不知道慕君彦腿上有伤，现在他既然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自己再挑战，便显得乘人之危了。
云梓宸一口气就这样闷在胸口，正是上不去、下不来的时候，就见人群外面一个侍从匆匆跑过来，跟慕君彦耳语几句。慕君彦神色一凝，随即拱手道：“云兄，楠辰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不奉陪了，改日一定再向云兄请教！”
他说得客气，若是这个时候云梓宸还纠缠的话，便显得没有肚量了。云梓宸自然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也一拱手说道：“慕少帅请便！”
慕君彦身形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道：“云兄也来听听可好？”
原本军事机密是不能对外人言的，云梓宸倒是想不到慕君彦会邀请他一起去。他回头看了梓谣一眼，吩咐阿华：“你先送小姐回去。”他自己跟着慕君彦一直往指挥部去了。
到了指挥部，慕君彦跟云梓宸先去洗漱换衣服，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有人将一份文件呈给了慕君彦，慕君彦略为扫视了一下，便递给了云梓宸。这是一封手书的信，洋洋洒洒十几页纸。云梓宸只看了一眼，心头的火便噌噌地往上冒，抬头问慕君彦：“送信的人呢？”
慕君彦眼中看不出一丝波动，声音也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已经扣下了。”
云梓宸心里赞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递回书信的手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慕少帅打算如何？”
信是刘大虎派人送过来的，上面说了，衍川可以割让给莞军，毕竟大家都属于北华政府，衍川在谁手上都是一样的。但是云梓宸是叛军之将，必须移交北华政|府，上军事法庭。
北华政|府自十三年前的兵变之后，真正的话语权便掌握在了貊系军阀手里，北华政|府总统只是个傀儡而已。所以刘大虎这次虽然失去了衍川，却浑不将做七省督军的慕明雄放在眼里，措辞用句颐指气使。
慕君彦尚没有回答，跟在一旁的陈之平笑道：“云将军大可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若果我们七爷存了另外的心思，就不会让您知道这件事了。”
云梓宸心里也清楚，只不过是要慕君彦表个态罢了。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既然刘大虎不值得追随，他也并不缺上阵杀敌的机会。慕君彦虽是妹妹求来的救兵，到底救他于危难之中，旁的不说，跟随他的部将们心中对慕君彦多是感激的。这点，他心里清楚得很。
慕君彦神色冷峻，越显得整个人器宇轩昂：“云兄，既然我能够让你参与到军事会议里面，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你的。父帅求贤若渴，很希望云兄这样的当世豪杰能够加入到我们的阵营里。这是父帅亲笔签名的委任状，希望云兄能够接受！”
红字打头的纸页上，赫然写着：兹委任云梓宸将军为莞军第四军团司令，任期自民国x年x月x日始。下面是慕明雄的签名。慕明雄是儒将出身，本身书法了得，很得世人追捧，云梓宸也曾临摹过一段时间他的字，认得这就是他的真迹。
他吃惊地抬起头来：“这……”
慕君彦眉眼带笑：“父帅早有此意，只是知道云兄赤胆忠心，才一直没有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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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州的冬天很少有见到日头的时候，一般都是阴雨连绵的天气，这一日外面却是飘起了雪片子。 雪下得并不大，只是风有些疾，吹在人身上，湿冷透骨。
云梓骞拎着皮箱下了火车，与他同行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眉目精致，眸子里透着暖阳般的光泽，猛然一眼看上去，竟比女孩子还要漂亮上几分。云家生得最好的人莫过于妹妹梓谣，但是此人竟然比梓谣还要漂亮几分，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中又带了几分妖娆，便是男子看了也会怦然心动。令人很难想象得出，他便是莞军统帅慕明雄的第八子——慕君耀。
据说，莞军的嫡系都称他为八太子。
慕君耀不同于一般的纨绔，虽然不参与军中事务，但是一直留学于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等国，外精通枪械，内研修功法，是个真正学有所成、思想先进、不容小觑的人。据说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通过了北极圈的无人区测试，也正因为如此，他以出第二名二十多分的优异成绩毕业。
因为一早就打了电报回来，接应的车子早就到了。
跟着云梓骞的管事跟脚夫结了账，过来说道：“三少爷上车吧，行李都已经搬好了。”
云梓骞点点头，招呼慕君耀上车。慕君耀站在出站口，目光扫视着闵州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闵州这几年展得真不错！”
云梓骞嗤笑道：“可惜现在政局不稳定，军阀当道，官员尸位素餐，民众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慕君耀将手里的箱子交给管事放进车里，笑道：“你放心，这局势总该有个了结的时候！”他笑容里有一种明媚的自信，令人觉得十分耀眼。慕君耀笑了一下，转换话题：“不是要请我喝酒吗？还不上车？”
云梓骞哈哈大笑，率先打开车门让慕君耀：“请！”却在这时听见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一个稚嫩的童音：“号外，号外！慕七爷好事将近，云二少卖妹求荣！号外，号外……”
云梓骞只感觉似有一道雷电硬生生从头顶劈下，令他整个人都被电得焦了，脑子里轰隆隆直响，刹那间除了那个报童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
慕君耀一时没有留意，见他迟迟不上车，不禁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心疼你家的酒吧？”
他话音未落，就见云梓骞整个人陡然跳起来，向人群里冲去，等他追出去的时候，云梓骞手里已经提了一个小孩子在喝问：“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什么！”
凶神恶煞的模样几乎要将那个孩子吓哭了，旁边围满了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云梓骞仿佛看不到，劈手一把夺过那孩子手里的一沓报纸，目光落在版面上。慕君耀顺着他的目光已经看到了版面上巨大的标题，以及一整版的详细报道，还配了图。不等他看仔细，云梓骞疯了一样开始撕手中的报纸。
那小报童被他这样疯狂的举动吓得哇哇大哭，慕君耀连忙掏出三块大洋递过去：“小弟弟，别哭了，这些报纸我们买了！”
那小男孩子顿时笑逐颜开，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连声道谢：“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先生长命百岁！”这么小已经懂得如何取悦别人，慕君耀听着心酸，从云梓骞手中夺过报纸，连拉带拽地将他带上了车。
报纸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拼拼凑凑才能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入目的是占着很大篇幅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偷拍来的，十分模糊，但是隐约能看得清楚上面正是他的七哥，莞军中人称七爷的慕君彦。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面容有些模糊，但仍可以看出是个极美的女孩子。
下面配了大幅报道，详细阐述了云梓宸如何通敌背叛了貊军，如何为了讨好慕君彦将妹妹送给了他，慕君彦又是如何兵月岚山，如何跟云梓宸沆瀣一气夺下衍川。
这位执笔人言辞十分犀利，口诛笔伐，甚至还剖析了云梓宸原本就勾结了莞军，这次就是借势明目张胆地脱离貊军，刘大虎顿时博得了民众的同情。
不知道为什么，慕君耀看了之后居然笑了一声：“这下好了，我们成了亲戚了！”
“你还笑！这个时候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云梓骞瞪了他一眼，随即一把将他手里的报纸丢出了窗外。
慕君耀倒是没觉得什么，甚至还安慰云梓骞：“你放心，这一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再说了，即便是真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云梓骞依然皱着眉：“你不明白我们家的情况……”
前来接应他们的共有两部车子，一直往市郊的云家花园开去。不知道为什么，云梓骞忽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来，越是离家近了，心里越是怦怦跳得厉害，坐在车子里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慕君耀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云梓骞这才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还没有驶近云家花园，就看见门口围满了人，司机只好将车子停下来，下车去打听，片刻之后回来说：“三少爷，他们说有一大队官兵进去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云梓骞惊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伸手就去推车门。
慕君耀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等一下！”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大队人从门口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看衣着像是副官。那人一出来，慕君耀只觉得头皮一阵麻，下意识就推了云梓骞一把：“快下车！”
跟着就看见一行人押着云德开和云太太出来。慕君耀拽着云梓骞找了个拐角藏身，云梓骞几乎疯了，拼命想要冲上前去，要不是慕君耀功夫好，根本按不住他。
有人已经现了云家的车子，跟着往这边追过来，司机开着车掉头就走。那边居然追着砰砰地在后面放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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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骞疯了一样要往前冲，慕君耀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按在墙角，好在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 〈
一直到那些人走了，慕君耀才松开手，怒喝道：“你疯了！你去干什么？送死吗？”
云梓骞这时候也清醒了过来，背倚在墙上喘气：“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妈被带走！”
慕君耀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将他按在墙上，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你上去他们就不会被带走了？愚蠢！你给我听着，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这么冲动！你的冲动只会害了他们！”他温如暖阳的眸子里猛然迸出烈焰般的光彩，灼在人身上似乎瞬间就能起一个燎泡。
云梓骞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别开头：“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慕君耀将他拽起来，给他掸了掸身上蹭到的泥屑：“去沈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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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报纸被狠狠地摔在了桌上，慕君彦冷冽的眸子透着肃杀之气，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令他整个人看起上危险无比。
“刘大虎也真是我生平仅见的奇葩了，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不过，就玩这种阴招！”
坐在他对面的梓谣目光闪了闪，将眸子里一丝苦涩隐藏下去，视线落在报纸上那行醒目的大字标题上：云德开与逆子云梓宸、逆女云梓谣断绝关系的声明。言明：不肖子女背家去国，置忠义于不顾，背信弃义，不见容于云氏宗族，即日起逐出云氏宗族，云德开与其二人永久断绝父子关系！特此声明！
慕君彦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说道：“刘大虎真是厚颜无耻，难道他能表言论我们就不能吗？”转头对着陈之平道：“去召集文人，拟一篇讨伐刘大虎的檄文，我要通电全国！”
陈之平虽是慕君彦的副官，不过也参与军事，同样是他的重要幕僚，听见他这样的气话，不由劝道：“七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好，但是国际上的舆论也都在看着，疯狗咬我们一口，难道非要咬回去？”
慕君彦挑了挑眉：“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不敢！”陈之平恭敬地退下去。
等他走了之后，梓谣抬起头来：“他说得不错，这样在报纸上吵来吵去的，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大用处，只是徒增笑柄罢了，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过我们可以大张旗鼓地这么做，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在还击！”
慕君彦倒了一杯水给她：“哦？听你的意思，还有后手？”
梓谣纤白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你上次得到的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准备怎样处置？”
这些日子忙于战事，倒是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猛然听她提起这件事，慕君彦倒是愣了一下。
梓谣目光沉静：“你费了那样大的周章，千方百计得到了那一纸合同，不会不准备做点什么吧？”
慕君彦道：“当时还确实没有多想，我原本到闵州是有别的事情的，偶尔听见了这样一件事，一时兴起，就去挣了一下。”
只是一时兴起？梓谣闻言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主只是一时的兴趣就搅得游轮上鸡飞狗跳的，还害得她差点丧命。
“你拿了这个合同，准备怎么办？”
慕君彦随手将她喝完的杯子接过来，又给她注满水：“我总不能自己做这件事，总需要寻找一个代理人替我负责这件事。”
梓谣笑了笑：“我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嗯？”
“我三哥云梓骞。”说起云梓骞，她脸上便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光泽，“我三哥原本学的是建筑，后来才转的商学。”
“原来你三哥学过建筑，你们家还真每个人都是人才啊，你学的什么？”
梓谣似在回忆：“我那时候小，并没有系统的学过什么专业的课程，所学的东西都非常杂，而且国人的观念都是女孩子留过洋回来能够嫁一个不错的夫婿。”说道这里她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慕君彦从没有听说这样的言论，不禁有些好奇：“你那时候也是奔着这个去的？”
梓谣点点头：“所以什么都学了一点。”
“你不是订过亲吗？而且在闵州你的出身也算得上高了，怎么还要跑到国外去镀金？”
“其实主要是那时候三哥出国，我也想去，就吵闹着要跟着去，父亲觉得一个人出去也是出去，也不差我一个人的学费，况且跟着三哥，他们也放心一点，总好过一个人出去是吧？”
慕君彦点点头：“那到确实是！跟你订亲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也出国留过洋吗？”
梓谣莞尔一笑：“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呢，也没有人给我提起来！”她思绪一转，脱口道，“你好像对我订亲这件事很在意啊。”
慕君彦毫不避讳：“那当然，事关我自己的幸福，总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梓谣知道若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必然没有什么好话说出来，唯一的办法便是不搭理他。她慢慢地啜饮着杯中的茶水，缓声道：“我们可以拿卫良港码头的合同做点儿文章。”
慕君彦顿时来了兴趣：“怎么做？”
“东莱人不是一直想要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吗？我们可以跟他们做笔交易！东莱人向来贪得无厌，又自大狂妄，若是他们得了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你猜会怎么样？”
慕君彦凝神片刻，说道：“闵州繁华，港口众多。这些年来，蒋世勋想必得了不少好处，突然之间，有一个如此大的码头不受控制，并且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必然坐立难安。”
梓谣点点头：“最要紧的是，我们要从里面抽成百分之五十……”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慕君彦打断：“百分之五十太多，他们不会答应的，最多百分之三十。”
“不答应难道你不会找别人吗？难道想要卫良港码头的就只有他东莱一家？到时候他们连百分之五十都拿不到！”
慕君彦哈哈大笑：“果然是奸商！如此一来蒋世勋根本不可能从里面抽成，否则东莱人便要喝西北风了！”
梓谣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你再这样说我，以后休想我帮你想主意！”
“我错了我错了！”慕君彦连忙给她倒茶赔罪。
梓谣这才神色稍霁：“你派个人查查蒋世勋身边的白副官，查查他的身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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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州，沈公馆。〈? ? [
沈君怡放下电话，对坐在沙上的慕君耀和云梓骞道：“父亲在外面都安排好了，你们先在这里用了饭再走，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里，而且云伯伯那边父亲也在想办法，你放心吧，不会让他们受苦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云梓骞说的。
云梓骞点点头，他在北面进货，收到家里的电报，说大哥云梓容即将出国去求学了，他虽然不知道真正原因，但是看样子父亲很有将家里大业交给他的意思，他心里很高兴，倒不是因为兄弟不睦，只是大哥实在有些迂腐，不适合经商。他正准备回来大展拳脚，想不到却连家门都没有进，就如丧家之犬一样，最后还要君怡出面去斡旋。
云梓骞垂头坐着，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谁比自己更加窝囊了。
慕君耀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丈夫能屈能伸，怕什么！”他说着站起来，“你们两个说话，我去外面看看情况！”相较于云梓骞，他在闵州算是一个陌生人，所以他出去，也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他也知道云梓骞跟君怡的事，他们多日不见，想必有好多话要说。
云梓骞原本一肚子话要跟君怡说，但是这会儿两个人单独坐在一起，反倒没有什么说的了，甚至觉得说什么并不重要，只要她在自己旁边待着，自己能够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到她的存在，那便好了。
君怡本是个活泼的性子，一时间沉默下来，倒真是有些不习惯，坐了不到两分钟，便道：“你坐一会儿，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等等！”云梓骞忽然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坐在了自己身边。
两人以前也拉过手，只是不知道此时怎么了，君怡整颗心都噗通噗通跳起来，好在云梓骞并不是那登徒子，很快松开手拿起脚边放着的箱子，说道：“我给你带了礼物。”他们回来的行李都还在车上，两人从车上逃下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拿了随身的小箱子。
云梓骞给家里人带的礼物都放在大件的行李之中，只有这条披肩，当时看着十分喜爱，就顺手放到了随身的小箱子里。这是一件紫貂绒的披肩，全是幼貂腋下最柔软的皮毛制成，轻柔保暖，卷成一束，能够从一只很小的戒指里穿过去。
他收在一个小锦盒里面，递到君怡面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饰，等到打开之后竟然是一件漂亮柔软之极的披肩，不由欣喜万分，“呀”的一声，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了，君怡顺手将披肩搭在了自己身上，原地转了个圈问云梓骞：“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极了！”
“我跟谣谣比，谁好看？”她侧着头，嘟嘴等着他的答案，一种有别于平日矜持的娇俏弥漫周身。
云梓骞忽然喉头有些紧，情不自禁地向她走了一步。
君怡的心再次怦怦跳起来：“我开玩笑……”她话未说完，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落在他怀抱里。云梓骞俊帅的脸近在咫尺，慢慢俯头往她脸上贴过来。她心中顿时换乱无比，不敢再看。
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云梓骞慌忙松开她，叫了一声：“叔父！”
沈慕华大步从门口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慕君耀冲云梓骞眨了眨眼，那意思是说，他也不知道沈慕华会这么快回来。
沈慕华在沙上坐下来，接过君怡递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说：“车子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你们吃了饭就走。”
云梓骞听了这话，白皙的脸上红晕退得干干净净：“叔父，我不能走！”
沈慕华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就你这个冲动的性子，若不好好改改，别想打我们家君怡的主意！”
这话说得重了，加上两人刚才亲昵差点被抓到，君怡脸上顿时红得要滴血：“爸爸！”
沈慕华不理她，继续道：“你不走？蒋世勋不知道多盼着能够抓到你呢！你父亲现在已经登报表了跟云梓宸、云梓谣断绝关系的声明，暂时不会有危险，只要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异动，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放出来了。毕竟华商会倒了很有可能导致闵州经济瘫痪。蒋世勋再没有脑子，也不至于在这个档口为难你父亲！你好好想想！”
云梓骞还想再说什么，就感觉到慕君耀温暖宽厚的大掌落在自己肩头，他转头看去，慕君耀向他摇了摇头，对沈慕华道：“我们听姨父的，吃了饭就走。”他虽然不是慕明雄的夫人所出，但是也跟着慕君彦的称呼。
沈慕华点点头，抬手压了压眉心：“走吧，去给你们接风，也算是践行！”
然而这顿饭到底没有能够吃好，吃到一半的时候，佣人过来禀报：“先生，蒋少帅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沈慕华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君怡，你带着他们从侧门走，我去会会他们！”
君怡点头：“跟我来！”桌上的餐具自有佣人来收拾。
车子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临上车前，云梓骞突然抱了抱君怡，在她耳边道：“等我回来！”
“我知道的！你放心去吧！”君怡站在寒风里，拢了拢披肩。
车子一直驶出去了，她还站在侧门口，佳佳过来提醒她：“小姐，我们回去吧，他们就快过来了。”
“好！”紫貂的皮毛摸上去柔软舒适，既轻巧有暖和，然而这个冬天的午后，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下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要打迭起精神来。
君怡刚在餐桌边坐定，沈慕华便陪着蒋立志往这边走过来。佳佳在五彩玻璃的长窗边看了看，又回来君怡身后站好。
“今天饭菜可真丰盛啊！沈探长家伙食不错啊！”蒋立志阴阳怪气地赞了一声。
君怡神色不变，放下筷子，笑吟吟地问道：“蒋少帅用过午饭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能得美人邀请，在下却之不恭，就不客气了！”他果真坐了下来，还是挨着君怡做的。
“这张椅子上还有余温啊，先前有人坐过？”蒋立志伸手在椅子上摸了摸。
这张椅子是先前云梓骞坐的，他们早走了，哪里还有什么余温，不过是蒋立志胡说八道，想要从君怡口中套话罢了。
君怡脸色瞬间不好看了，她现在终于明白，梓谣被蒋立志缠着的时候那种好比吃了苍蝇的感觉了。
沈慕华哈哈笑：“蒋少帅说笑了，能得少帅赏光，寒舍蓬荜生辉！来人，去给蒋少帅添一套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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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直往闵州北郊的贫民窟驶去，这里是三教九流的杂处之地，地上遍是垃圾、污水，车子驶到了这里，慕君耀便对司机说：“就在这儿放我们下来吧，你可以回去了！”
开车的司机也是沈慕华信得过的人，原本沈慕华交待一定要送这两位出城，但是开到中途，慕君耀却强行要求转弯往城北来了。{（ 司机不知道这位爷要干什么，但是却也不敢得罪他，只能依着他的话一直往北开。此时他本能地觉得不妥，慕君耀抢先递了十块大洋给他：“若是老爷问起来，就说已经将我们送出城了。”
那司机原本也怕担干系，此时慕君耀又拿银元来封他的口，自然再好没有，谁说这两位爷出了城之后就不能自己再回来呢？
看着司机开车离去，云梓骞有些疑惑：“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要在这里避几天风头？”
慕君耀笑了一笑：“他们既然能够查到沈家，我们再由沈家送出去已经是不安全了，最好的方法就是沈家也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其实他午饭之前出来一趟就是去找了一个街口算命的瞎子。
别看这瞎子穿得又脏又破，身前摆个画着八卦的算命纸铺就的小摊，他可是在飞鹰帮里地位极高的人物，相当于白纸扇了。这瞎子真正的姓名已经不可考，在帮里面，人称简四爷。
飞鹰帮现在的掌权人是韩九爷，而这一位居然是四爷，在排位上高过韩九爷。而知道内情的人几乎都听到过韩九爷称他为四哥。
慕君耀带着云梓宸走过积满污水、垃圾、粪便的巷道，在一个窄小的院子前停下，敲了敲门，来应门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稀疏的头梳了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胸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活地打量着门前的两个人：“你们是跟老爹约好的客人吧？进来吧！”
小院子里收拾的还算干净，院子的一角种着一畦青菜，居然长得乌油油的，青菜上落了点雪都已经化了。江南就是这点不好，雪积不住，而早上飘着的雪片子也早就停了。
“来了？进来吧！”门内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
屋子里非常暗，刚刚进入里面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云梓骞环视了一下四周，才现原来这屋子里竟然没有一个窗户，确切地说，应该是有一个猫洞一样大小的窗户，但是用纸糊得严严实实的。
云梓骞进了屋并没有看见人，却见慕君耀向黑暗处拱了拱手：“劳烦四爷了！”
男子的声音再一次从黑暗里传来：“愧不敢当！让二位屈尊到这样腌臜的地方，实在是老瞎子的不是！”
云梓骞听他自称老瞎子，想来是因为看不到，所以不需要光线，但是这里明明还住着一个小姑娘啊，难道这小姑娘也不要光亮？就在他四周打量的时候，慕君耀拽了他一把，他还有些疑惑，就听见那四爷的声音传来：“老瞎子眼睛不好，这里黑，多担待一点。”
云梓骞猛然一个激灵，就觉得这哪里是瞎子啊？这么黑，看得比他们还要清楚啊！
片刻之后，那个小姑娘再次进来，给他们一人一个包袱。慕君耀手脚麻利地打开包袱，对云梓宸道：“快，换上！”
云梓骞看着手里脚夫穿的粗布麻衣，也不多问，直接将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了下来，将衣服换上了。
两人换好衣服，那小姑娘又进来了，看着两人说道：“跟我来吧！”慕君耀和云梓骞将自己的钱和通行证什么的都随身放好，拿起桌上的瓜皮帽子戴上，随着小姑娘出了门。两人虽然换了粗布麻衣，但是因为通身矜贵的气质尚在，往人群里一站，还是显得鹤立鸡群、出类拔萃。
小姑娘又弄了些锅底灰抹在两人脸上，特别是慕君耀，看上去总算没有那么打眼了。
前来接应他们的是一个驼背歪嘴的男子，三人一路往北郊混乱的窝棚区走去，路上实在太脏，刚开始慕君耀和云梓骞还避开了走，后来实在避无可避，而走在前面的驼子更是将脏污泛着油花的积水踩得啪啪直响。那溅起来的水花直接落到了两人的裤子上面。
慕君耀把心一横，跟云梓骞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啪啪踩得脏水直响。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巷子，已经算是到了背面的城墙根了，一些乞丐坐在城墙根下瑟缩着乞讨。
远远地驼背打了个唿哨，那些原本坐着乞讨的乞丐全部围了过来，瓦盆里的几个铜板摇得丁零当啷响。
其中一个为地冲着云梓骞道：“大爷，赏几个钱吧？”他们那个架势，不像是乞讨的，倒像是打劫的。
云梓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道：“你们，你们干什么？我们没钱！”
“没钱？没钱你们打这儿过什么？不知道北城门是要收买路钱的吗？”那人挑衅地推了云梓骞一把，顿时他的衣服上就留下了一个乌黑的手印子。
慕君耀挡在云梓骞身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驼背，那驼背歪了歪嘴。他的嘴本来就是歪的，再歪了一下更是难看，不过慕君耀却看懂了他的意思。对那些乞丐说道：“是我们不懂规矩，兄弟们行个方便，下次我们双倍补上！”
那些乞丐哪里肯依？上前来就推推搡搡，有些甚至动手往他们衣兜里摸过去。慕君耀冷哼了一声，那驼背低声道：“别太过分，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这边的争执引得更远一些地方的乞丐也过来了，有些甚至是几岁的小孩，吵吵嚷嚷，围成一团。那边守城门的兵卫生怕出事，这些人虽然是下九流的，但是往往后面都是依靠着某一个帮派的，一旦这么一大群人打群架什么的出了事，他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走上前来，拨开人群：“干什么？干什么呢？”
互相纠结在一起的乞丐立刻向他们围了过去，反倒将慕君耀和云梓骞两人挤出了圈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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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城门关卡形同虚设，驼子在前面向他们招手。 慕君耀和云梓骞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城门，又沿着荒僻的小路走了五六里，已经到了一片乱坟岗子。慕君耀尚好，云梓骞却已经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驼子，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可见也是个练家子。
这片坟地在北郊一带算是比较有名的了，叫做青松岭。满山的苍松翠柏，四季常青，绿意盎然，风景十分怡人。不过除了清明、中元或者家里有白事，也没有什么人没事往这边跑。
这片山地山高林密，青松岭向阳处却颇为平坦，前面一条溪流横过，清澈见底。端的是山环水抱、藏风聚气之所。早年间还只是闵州附近的乡下穷人家里死了人买不起棺材抬过去一埋了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城里的富户权贵请了风水先生去看了，划成了几家大户的祖坟，原本胡乱埋葬的尸骨也迁到了青松岭以北去了。
云梓骞看着前面绵延的山势，再看着驼子那一身身轻如燕的样子，心中不禁担心，难道是要将他们带到这里来杀人越货，管杀不管埋？
虽然慕君耀十分厉害，但是在气势上慕君耀看着就不像驼子那样的狠茬子。
他心中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前面的树丛里竟摇摇晃晃地开出来一辆车。那车径直开到了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皮肤微黑，这么冷的天竟然只穿了一身短打，两只胳膊还露在外面，只在手腕到肘部加了护臂。露出来的胳膊上肌肉纠结，看见他们走过来，也不多话，只说：“上车！”
那人坐到驾驶位上，拿出一个钱袋子抛给了驼子。驼子连声道谢：“谢谢凯爷！谢谢凯爷！”
慕君耀坐在后座上，用手指在自己大腿上写了一个名字。云梓骞看得真切，是乐正凯。他心中虽不知道这乐正凯是什么来头，但是能够被驼子这样的人称一声爷，想来地位应该挺高的。
他心中疑惑慕君耀怎么更够在闵州认识这么牛气的人物，但碍于目前的情势，也不好多问。
乐正凯动了车子，冲着外面的驼子道：“嘴巴放紧一点，往后有你的好处！”
那驼子又是连声答应：“是！是！驼子今天根本没见过这二位爷！”
乐正凯也不理他，兀自将汽车开了出去。坐在后面的慕君耀道：“谢谢乐少爷，让你破费了！”
乐正凯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八爷，您可千万别这么抬举我！看得起我，称一声凯子！”
慕君耀道：“既然这样，你也甭叫我八爷了，咱们按年龄序齿吧！”
云梓骞这才知道，原来乐正凯是飞鹰帮赫赫有名的双花红棍，三个人各自报了年龄，结果是乐正凯比他们俩长一岁，慕君耀和云梓骞同岁，不过慕君耀要比云梓骞大了几个月。慕君耀是四月出生的，所以字槐序，而云梓骞是冬月出生的，刚刚过了生辰没几天。于是三个人就按照年龄这么叫了开来。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离闵州最近的县城。临永是有名的古城，城中一色的雕梁画栋，全部是古建筑，不见一丝一毫的西洋色彩，镇上的居民出行都是乌篷船。整个镇子十步一景，处处可入画，到处都是文人墨客的题字赋诗。很难想象这个城镇离十里洋场的闵州那么近。
原本他们是可以从临永城外绕过去的，但是乐正凯说，大家既然遇到了，就算得上是有缘。今天是他们结义金兰的日子，虽然事有从权，但总是一生之中的大事。今日就简单一点，在这个小城里置办一桌酒席，三个人按照古礼举行一下仪式，也算是全了一场兄弟的情谊。
慕君耀自己要回莞南去，原本就指望着乐正凯能够送云梓骞去衍川，此时乐正凯要和他们结义金兰，自然没有异议。
乐正凯却从车上拿出两套衣服来，两人一看，心中不由大喜：“还是凯哥想得周到。”这两套就是他们换下来扔在简四爷屋子里的两套衣服。
找了个酒楼，将衣服换了，三人要了一个临水的包间，乐正凯又拿钱让店家去置办了猪头、贡品并香烛等物。一切准备妥当，三人念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话，一起磕了头，算是拜了把子。
然后重新让上了酒菜，因吃了饭之后便要分道扬镳，倒是别有一种凄凉的况味。
酒过三巡，云梓骞舌头都大了，口齿不清地劝着酒，慕君耀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不过为时已晚，云梓骞晃了一晃便倒在了桌子上。慕君耀自恃功力过人，倒也不怕，看见云梓骞倒在了桌上，自己也跟着脑袋一歪，趴伏在了桌上。
乐正凯推了他们两下，见他们一动不动，便打开门叫了外面的人进来：“把他们俩送到临仙居去！小心一点，千万别让人看出来。”
慕君耀心头冷笑，正要作，却听乐正凯忽然问：“七爷还交代了什么？”
外面有人低低地答了一声，慕君耀知道这是慕君彦交待的，也就放下心来，遂不再挣扎，尽量放松身体，任由两个人将自己给架走了。他经过外面的时候，听到一句：“我亲自去跟七爷复命！”这话是乐正凯说的，既然是七哥那边的人，对自己想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他虽然不知道慕君彦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自小对七哥的信服令他生不出异心来。然而等他到了临仙居，却将肠子都悔青了。
这个临仙居看上去雅致无比，然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青|楼，不是现在的歌舞厅那样的，而是像古代一样的，里面的姑娘分三六九等，最好的是清倌，只卖艺，其余的凭姿色拿钱。
但是到了这一步，却容不得他不去了，况且云梓骞还醉着，而他也像是被下了什么药，脑袋渐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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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凯安顿好了他们俩，自己快马加鞭地往衍川赶去。 乡间的小路，不适合开车，早有人给他准备好了马匹，乐正凯翻身上马的时候不禁想到了上次跟沈君怡赛马的时候，她曾经说过，若是他输了，就一辈子不准骑马。
那时候一时意气，只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想起来便觉得心头甜甜的，又有些酸。说起来他都有好一阵子没看见过沈君怡了，有一次借口去学校接妹妹，曾经远远地看过她一眼。那天她穿着浅蓝色小袄，黑色百褶裙子，乌黑的长卷只在头顶扎了一束。虽是学生的装束，看起来却是那么地与众不用。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便觉得有一股浓烈的幸福感弥漫在身周。
等到乐正凯赶到衍川已经是一天之后了，慕君彦并没有立即接待他，倒是他的副官给乐正凯安排了饭食。
到了傍晚时分，慕君彦才过来，乐正凯推测，他们这次见面可能是瞒着其他人的。
这一次，乐正凯前来，带着闵州的城防图，以及闵州各方势力的分布图。慕君彦很客气地接待了他，询问了一些关于云家的事。然后乐正凯将火漆密封的两份图纸交给了他。
慕君彦眸中光彩熠熠，显然十分高兴，说道：“替我谢谢九爷！”
“九爷早料到了您会这么说，他说自家人，不必见外！”乐正凯语气客气而恭敬，“八爷和云三少已经安置在了临永的临仙居了。”
慕君彦大概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神色中露出一丝愉悦来：“嗯，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乐正凯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们花了很多功夫，几乎将云家祖上十八代都挖出来了，所有旁支末系的关系也都查了。证明云梓宸是云德开和云太太的亲生儿子。不过——”
他顿了顿，慕君彦倒似来了精神，追问道：“不过什么？”
“我们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云家的四小姐云梓谣不是云太太所亲生的，据说是云家的外室所生，十三年前的冬天，那个外室染病亡故了，云德开这才将她抱回来养在云太太名下。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云太太对云四小姐似乎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好……”
慕君彦听到此处，心顿时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来，猛然间想到了在那艘很小很破旧的渔船上，她着高烧，迷迷糊糊间叫过的一个名字。
其实那个时候他化名叫夏硕，字兰秋，除了因为根据弟弟慕君耀的字自己编了一个之外，硕倌其实是他的小名，而这个小名知道的都是自己的亲人，并且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叫这个小名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她！
难道十三年前的那场灭门案竟然留下了活口？
乐正凯看着慕君彦的脸掩映在灯光里，红一阵白一阵，心中不禁有些忐忑，细细回味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但是思来想去，却并没有想到什么破绽之处。
过了好半晌，慕君彦才道：“你接着说。”
咕嘟一声，乐正凯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端着面前的茶一口饮尽，才接着道：“我们查出来了白磊的身份。”
慕君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白磊就是蒋世勋身边的白副官。他点点头，示意乐正凯接着往下说。
“白磊没有父亲，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乡下女人，到了闵州之后靠替别人浆洗衣服为生，独自一人将白磊拉扯大。我们去过白磊的家乡，他们说白磊的母亲是未婚有孕的，当时村子上的人都引以为耻，本来是要浸猪笼的，但是不知道谁帮助了她，让她半夜跑了。我们又经过多方调查之后，现白磊的母亲曾经救过一个东莱人，这个东莱人走了没多久，白磊的母亲就被现怀孕了，这一算，在时间上完全对的上。”
慕君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乐正凯道：“为七爷效力是应该的。”又问，“七爷对八爷和云三少有什么安排？”
“给他们换上夏家的身份。”他拍了拍手，陈之平送进来一只书本大小的皮箱，放在了桌上。
“将这个交给槐序，他知道该怎么做。”他顿了一顿还是说，“另外，帮我查一桩旧案……十三年前北华政府曾经生兵变，当时身为虎狮军上将的尉蓝将军被人灭了满门，我想知道，可还有什么人活了下来。”
乐正凯神色一凛，联系到他刚才所说的云四小姐的身世，不由脱口道：“七爷怀疑……”
慕君彦道：“我也只是胡思乱想罢了，据说当年偌大的尉将军府一夜之间成了废墟焦土，想来是没有活口了。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亲自去一趟貊阳，千万记得要隐藏身份！还有，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乐正凯正色道：“属下明白！七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慕君彦摇摇头：“辛苦你了，你先休息吧！”
慕君彦从乐正凯临时休息的地方出来，外面又下起了大雪，衍川的天气果然要比莞南冷多了，他想起家中庭院里的花木好些都是碧绿的叶子，而到了衍川，却是一片萧条，这大抵也有战乱的原因在里面。
一个城市，经历一场战乱，往往会萧条几年，甚至十几年。想要破坏一个地方，十分简单，但是想要建设，想要令一个地方经济展，却需要漫长的时间和不懈地努力。
别看闵州短短几十年从一片荒凉的小渔村展成了一个可以和国际大都市相媲美的城市，有一半是因为它的地形优势，另一半，是各国的殖民占领和建设。这些年来，他们父子虽然坐拥华中七省，却并没有动过多大的战争，主要还是因为慕明雄心里存了一丝仁义，一场战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但是，现在有些人坐不住了，不肯按照和平协定来和平共处。他们不会挑事，但是若是有人跳出来生事，他们慕家却也不是怕事的。
他一路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云梓谣住的小院，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响，跟着一声惊呼。慕君彦吓了一跳，快步往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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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正在屋里烧着熨斗熨衣服，慕君彦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熨斗已经翻在了地上，突突地冒着蒸汽，而衣服上留下了一片黄斑，梓谣正捂着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慕君彦连声问：“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
“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烫了一下。”梓谣下意识地就想将那只烫伤的手藏到身后去，被慕君彦一把抓住，顿时感到锥心蚀骨的疼，手指上一溜亮晶晶的燎泡。
慕君彦顿时沉下脸来：“你看看，烫成这样，还说只是烫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就走到门边的脸盆架子旁，将手往放满冷水的脸盆里浸。
冰凉的冷水漫过手掌，沁凉的感觉袭来，梓谣顿时觉得好了许多。
慕君彦冲着门口叫：“陈之平！陈之平！去请梁学章过来，让他带最好的烫伤药！”他虽然刚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但陈之平却是一直跟着他的，听见叫马上答应着去了。
梓谣微赧：“一点小事，哪里就用得着去请梁医生了。”
慕君彦寒着脸：“手都烫成这样了，十指连心不知道吗？”
梓谣低垂着头：“是我自己不好，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这些事本来就不该你做，你偏要逞能！翠翠呢？”虽然是责备的语气，里面到底蕴含着疼宠，梓谣便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我打她去街上买些东西。”翠翠原本是个孤儿，在一家点心铺子里打杂，前阵子衍川打仗的时候，别人都跑了，东家也不带她，她无处可去便留在了城里，后来云梓宸派人将她找了来，在梓谣跟前伺候。
很快梁学章就过来了，因为慕君彦以前虽有逢场作戏的时候，却从不让女孩子近身，而这一次不但随军带着这位云小姐，而且对于外面的谣言，也很有一种放之任之的态度。莞军上下都将云梓谣当成了未来的夫人。而云梓谣虽说出身富贵，又是云梓宸的妹妹，但是却没有一点骄矜的大小姐作风，反而是很亲切地帮助抚慰伤员，帮着慕君彦出谋划策，很是让人敬佩。
梁学章原本就很佩服梓谣，此次听说她手被烫伤了，顿时当成了一等一的大事，不但带了最好的烫伤药，而且还准备了上好的消炎药。
梓谣笑道：“没有那么严重，涂点烫伤药就好了。”
梁学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这个烫伤药是祖传的秘方，不会留下疤痕的。”
到了晚上，云梓宸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匆匆赶来，他到的时候，慕君彦和梓谣正在吃饭。慕君彦手里端着碗，在给梓谣盛汤。神情专注，仿佛除了那一碗汤，他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倒是梓谣先看见云梓宸进来，站起身招呼道：“哥，还没吃饭吧？快来一起吃！”一边吩咐翠翠再添一副碗筷。
云梓宸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很疼吧？”
“还好！”
“往后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他就势在梓谣身边坐下来，抬手将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掠到耳后，“你一只手怎么吃饭？我来喂你吧？”
梓谣后背一僵，不敢再看云梓宸满是温柔的眼睛。
坐在一旁的慕君彦像是这时候才看见云梓宸一样：“云兄这个时候不去吃饭，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云梓宸一时被噎住，很想一拳轰在他脸上。老子来看自己妹妹，也碍着你了吗？！
他嘴角抽了抽：“我听说谣谣手被烫伤了，过来看看，七爷近来很闲啊！”语气里便含了一丝讽刺的意味。
想不到慕君彦直接点点头：“近来我准备到闵州去一趟，帮你做一些善后的事。”
云梓宸神色冷凝下来，从盘子里挑了一只虾，一边剥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七爷日理万机，我们云家这点儿小事怎么好意思劳烦七爷呢？等我将布防巡查好了，亲自回去一趟就好了。”
慕君彦抬起头来：“我刚刚得到情报，余宁有大批的军队调动，刘大虎这个人向来是睚眦必报的，这一次可能要开战了，你不能离开衍川，必须亲自在这里坐镇！”他说得严重，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晚上我们开会研究一下策略。”显然不愿意多谈。
云梓宸将剥好的虾放进梓谣面前的碟子里，看见她用左手拿筷子，忍不住自己拿筷子夹了喂进她嘴巴里。那边慕君彦将汤盛好了，低声道：“来，谣谣，喝口汤！”
梓谣嘴里的虾还没吃完，云梓宸看慕君彦献殷勤，心里顿时就火了，忙夹了一筷子时蔬：“来，谣谣，吃口素菜！清新爽口不油腻！”
“谣谣，乖，先把汤喝了！”
“谣谣，来，这个鸡块不错！”
“谣谣……”
“谣谣……”
桌上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梓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感哭笑不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俩给我出去！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她很少脾气，此刻脸上带着薄怒，竟然带了中别样的娇俏，慕君彦和云梓宸同时愣住了。
过了半晌两人又同时试探着喊了一声：“谣谣？”
梓谣到底绷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慕君彦站起身来，掩下眼中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将目光落在门外：“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进来给小姐喂饭？”
翠翠吓了一跳，连忙进来，怯生生地道：“小姐……”
梓谣冲她柔柔一笑：“你出去吧，我自己吃就好了，别人喂我，我吃不下去！”她左手拿起筷子。
云梓宸迟疑了一下：“你……行吗？”
“你忘了我会左手写字了？快点吃吧，吃完你们去开会！”
慕君彦有些惊讶：“你还会用左手写字？”
云梓宸嘴里塞着饭菜嘟嚷了一句：“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谣谣会的东西多着呢！上树掏鸟窝，下河摸螃蟹，什么不会！”
梓谣顿时一头冷汗，这些话能在慕君彦面前说么？
果然，慕君彦满眼都是戏谑的笑意：“我以为谣谣是个文静的女孩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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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头疼欲裂地醒来，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四周一股浓浓的带着暖意的馨香，不同于那些劣质的脂粉，又有别于那些高档的香水，倒像是熏香，闻着十分怡人，很让人有种沉迷在其中的冲动。
多年的训练使他心生警觉，抬起手来揉了揉额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猛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飘了过来。
“爷醒了？肚子可饿了？奴给你准备点吃食。”声音软软糯糯，抑扬顿挫，像唱曲儿一样，娇柔得仿佛一把就能掐出水来。
慕君耀心头突突跳起来，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他坐得急了，顿时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身体歪了一歪。一个粉色的身影急忙走过来，慕君耀这才看清了面前的女子，模样倒是生的清秀，身段也好，这样冷的天气，她只穿了一件粉色肚兜。
那纤细的编织带子系在雪白颀长的脖子上，衬得锁骨嶙峋，精致而性|感。而她的小蛮腰不堪一握，却又不会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下面一条粉色攒花拽地雪纺大摆裙，越显得腰肢纤细。
慕君耀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是不是这屋子里烧了炭盆温度十分高的缘故，他额头上渐渐冒出汗来。
那女孩子身形袅娜，娇娇柔柔地道：“爷你怎么了？”说着走上前来，伸手扶住慕君耀。
慕君耀陡然记起了先前所生的事，记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像被烫了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幸好，幸好！自己的衣服尚在，只有外套被挂在门口的木质衣架上。
慕君耀一把推开那女子，从床上跳了下去，抓起外套就往外面走，一面走一面道：“敢算计爷，拆了你们这腌臜地方！”
那女孩子被他推了一下，猝不及防，摔在了地上。她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粗鲁地对待，不禁“哎哟”一声，泫然欲泣。
慕君耀原本便是个温柔的人，此时看见那女孩子被自己推跌在地上，心中有些不忍，但却知道此时并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若是稍微心软，他们便能顺杆子往上爬，得寸进尺！
他以往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孩子，一是因为训练严苛，军校里面几乎没有女孩子；二来也是以慕君彦作为榜样。虽然他是庶出，却是慕明雄唯二的亲生儿子，他不接触军务，却可以成为七哥的助手。因为年龄相近的关系，小时候两人关系也是极好，他犯了错慕君彦常常往自己身上揽。
慕君耀硬着心肠跨出门去，大步穿过临水的长廊，往楼下走去。
一到了屋子外面，扑面的寒气袭来，顿时冷得一个激灵。
到了楼下大厅，出乎他意料的，乐正凯竟然坐在八仙桌旁边喝茶，看他悠然自得的表情，显然十分惬意。
看见慕君耀大步走进来，还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槐序？哥哥的安排不错吧？”
慕君耀怒火中烧，一句话也不说，“呼”的一拳带风就向乐正凯面门砸去，乐正凯侧身避过，跟着一手搭在了慕君耀手臂上，使了一招太极里面的“云手”。慕君耀也是个中行家，顿时一招“手挥琵琶”化解开去，两人就在临仙居的大厅里你来我往地动起手来。
乐正凯在飞鹰帮中号称“不败战神”，而慕君耀也是从小习武，又是从正规军校毕业的，两人的功夫本来在伯仲之间，然而慕君耀先前被下了迷|药，现在还手脚有些虚，有些招式根本使不到位，顿时便落了下风。
乐正凯一边打一边道：“说话就说话，生什么气动什么手呢？再怎么说你也没有吃亏啊！这里的姑娘都干净的很，伺候你跟睿渊的都是清倌，在闵州那样的地方千金难求……”
他越是这样说，慕君耀就越是生气，怒喝道：“你自己脏，别拿脏水来泼我们！亏我们先前还当你是兄弟！呸！”他越是义愤填膺心中着急手上便越是会出错。
乐正凯便越打得恣意飞扬，猛然在慕君耀面前虚晃一招，慕君耀急忙闪避，他却中途变招，一把便掐住了慕君耀的脖子。乐正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八爷好身手！”
慕君耀俊脸涨的通红，眼角上扬，竟然平添了几分妩媚之色。乐正凯在心里感叹，难怪这世上有人好男风，若非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人，今日也非要栽在这慕八爷身上不可。
“住手！”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停手向门外看去，就见云梓骞站在门口，神情焦急地冲他们喊：“你们干什么呢？”
慕君耀一把甩开乐正凯，向云梓骞走去：“我们走，这样腌臜的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不由分说，拽着云梓骞就往外面去，刚出了门，迎面一个水蓝色旗袍的女子走了过来，慕君耀走得极快，猝不及防，跟那个女子撞了个满怀。馥郁的芳香萦绕鼻端，非兰非麝，倒似水沉的香味。
那女子“哎唷”一声，高跟鞋在地上一扭，就向廊外跌去。慕君耀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哎，你没事儿吧？”
“唉什么唉？你扭一下……”那女子年龄不大，声音也是娇娇嫩嫩的，黄莺儿一般。原本被慕君耀撞了一下，凶神恶煞地想要讨个说法，但是目光接触到慕君耀眼神的时候，突然顿住了，目光像被胶水黏在了慕君耀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慕君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但是一个妙龄女子这样盯着他看，还是很让人吃不消，忙又问了一声：“你没事吧？”
女子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道：“啊，没事，没……”脚步一挪动顿时捂住了脚踝“哎唷”一声蹲在了地上。
“哎呀哎呀，都肿了。”云梓骞指着她的脚踝道。
慕君耀原本怒气冲冲想要走的，如此一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而里面的乐正凯已经走了出来，双手抱在胸前，懒散地倚在门框上，看着揉着脚踝蹲在门口的女子，笑问：“连翘，你怎么来了？”
连翘还没有从刚才痴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乐正凯看着美得男女莫辨、怒气腾腾瞪着他的慕君耀，摇了摇头：“你先别走，七爷有东西交给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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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国内的各大报纸互掐得厉害。<〈( 慕君彦和梓谣一下了火车，就听到不止一个报童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莞貊战事再起，乾帅举兵南下！”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刘大虎居心叵测，逼走云少将！”
“……云梓宸屯兵衍川，慕氏父子欲挥戈北上……”
“……张立生兵败月岚山，崇安政府内阁倒台……”
慕君彦单手提着箱子，一手帮梓谣拢了拢肩上的斗篷，看上去神情愉悦：“看来南线暂时不会有战事了，崇安政府这次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劲儿来。”
梓谣莞尔一笑：“恭喜你一石二鸟！”
慕君彦心情好，居然跟她说起了战事：“一石二鸟谈不上，衍川实际上的行政权还是在你哥哥手上，而这一次北线用兵也是他一直在布防，我们只是派了一些兵力支持。”
梓谣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就这么放心我哥哥？不怕他拥兵自重？”
慕君彦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处钟楼上敲响的时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闵州的人一早就准备好了，看见他们从站口出来，连忙迎上来：“七爷，您来了。”
慕君彦“嗯”了一声，自己给梓谣扶了车顶，将她让上车去。
车子行驶到忠义路，忽然听到前面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跟着一队人吹吹打打地抬着轿子出来。不知道谁家嫁女儿，欢天喜地的。然而等到轿子出来的时候，梓谣不禁“咦”了一声。
慕君彦问：“怎么了？”
“一般人家嫁女儿都是用大红花轿，可是为什么这个轿子竟然是粉红色的呢？”
慕君彦从车窗探出头去看：“咦，还真是！”
前面开车的司机听见了，便说道：“爷，兴许这是哪家娶的小老婆或者是寡妇改嫁。”
慕君彦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突然他在送嫁的队伍后面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并不是一直跟着送嫁的队伍，像是只送出了门便不送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面，没有注意到坐在身旁的梓谣目光闪了闪。
梓谣也看到了那个人，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天与君怡赛马的男子，飞鹰帮的双花红棍，名叫乐正凯。她心头忽然突突跳起来，这条路，原来并没有留意，现在倒是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不正是乐正梅家住的地方吗？
难道说，轿子里面坐的是乐正梅？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君怡生日那天晚上，她在君怡的房间门口撞见蒋立志跟乐正梅的事，难道乐正梅到底跟了蒋立志？她一向心高气傲的，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家做小？
这么一想脸色便很不对了，慕君彦只顾看着前面乐正凯的身影，也没有顾上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送亲的队伍挡在他们前面，汽车也开不快，司机便道：“爷，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弄堂可以出去，不如绕点路吧。”
慕君彦没有吱声，梓谣道：“我倒是想看看乐正梅嫁了什么人。”
慕君彦这才觉出不对来：“你认识那个新娘子？”
梓谣点点头：“我刚才看见她哥哥了，我想那个轿子里面坐着的可能就是我同学。”
慕君彦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跟在后面看看。”
其实这样的事情只要事后一打听就知道了，不过谁让这位姑奶奶是七爷心尖上的人？她说要看，没人敢说个不字。
因为是喜事，送亲的队伍后面跟着一大群人。那司机索性将车停了下来，自己下车去打听。
一般人家嫁女儿都是男方来迎亲，但是现在只看见送亲的，却没有看到新郎的影子，梓谣心里越肯定了先前司机所说的话。心里琢磨着到底生了什么事，乐正梅需要去给蒋立志做姨太太？以她的条件，即便是不能嫁给蒋立志做正妻，想要找个殷实的人家还是可以的。
看着窗外扰攘的人群，心头不由闪过一个想法，大哥出事的那段时间，督军府放出来的话，若是她肯给蒋少帅做妾督军便会担保大哥出狱。难道说乐家也遇到了这样的事？但是乐正凯有那样强硬的背景，应该情况不至于这么坏吧？
慕君彦看着她白的脸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怎么了？不舒服？”
梓谣笑了一笑：“没有，只是近乡情怯罢了。”她幽幽地叹了一声，“想到以前的同学，有些伤感。”
“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选择的，你看着不好，说不定别人乐在其中呢？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谁知道呢？”他本来也没有劝过人，也不怎么会劝人，不过这几句话倒是真的让梓谣心头的不舒服去了几分。
想到乐正梅看蒋立志的表情，说不定还真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这样一想，她心头又泛起了一股恶心的感觉。人就是这样奇怪，有些出格的事情，自己不做，有人做了，自己心里也会觉得吃了苍蝇一样，要不舒服好久。
一会儿之后，那个司机打听了消息回来说：“前段时间，闵州的经济再一次遭到洋人的冲击，许多中小型企业都倒闭了，乐家就是其中的一家，那时候乐少爷刚好不在闵州。后来据说飞鹰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乐老板从牢里保了出来，等到乐少爷赶回来的时候，他的妹妹已经答应了蒋家的提亲。”
司机在前面说着，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慕君彦的神色，慕君彦靠在身后的座椅上，看不出神情有什么波动。他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注意措辞，顿了一顿又说道：“不过我还听到了一个版本……”见慕君彦始终不置可否，知道他不喜欢旁人卖关子，直接说道：“据说乐小姐原本就跟蒋少帅有了尾，肚子里已经有了，现在抬过去，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慕君彦听了这话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反倒是梓谣神色阴晴不定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梓谣动了一动，似乎想要问什么，慕君彦却紧紧将她莹白的小手握住了。司机看得心头一跳，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连忙别开目光去动汽车，再也不敢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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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想要用倾销的方式冲击华夏的经济市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闵州是沿海城市，港口众多，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但是因为这两年蒋世勋一贯采取铁血政策，洋人也不敢肆意妄为。
不过前几天的倾销还是给闵州的经济带来了很大的波动，许多中小型企业都倒闭了。为此，财政局一直在开会，而蒋世勋桌子上也积压了一堆一堆公文。
这个时候，云梓骞却求见了蒋世勋。
蒋世勋原本草莽出身，最是不待见这些喝了洋墨水回来的读书人，但是云梓骞说他有解决眼下危机的方法。
原本蒋世勋以为云梓骞是奔着救云德开来的，但是云梓骞却丝毫没有提起关于云德开的任何事，这使得蒋世勋对他不禁产生了一些好感，心中暗生了一种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觉得云梓骞是个做大事的人。
等到云梓骞走了之后，蒋世勋去安排执行方案，转念一想，不行啊，要做这些事情，想要稳住华商会跟洋人对着干，没有会长怎么行呢？说到底，还是要将云德开放出来。
云梓骞虽然没有说，但是这些事必须要由华商会的负责人去说，现在总理事权还在云德开手上，贸然换上别人，谁都不服，所以他心里虽然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但是不得不说，云梓骞这确实是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蒋世勋正窝着一肚子怒火，蒋立志却跑来说：“爸，你把他们关也是关着，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还得浪费粮食给他们饭吃，倒不如把他们放了……”
他话没说完，蒋世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瞧你那点儿出息！”
“爸，你等我把话说完啊！”蒋立志一看老头子火了，顿时急了，说道：“这已经到了年下了，咱们的粮饷不是不够吗？云家豪富，爸你跟他们示点儿好，说不定……”
蒋世勋不等他将话说话，顿时嘴角流出笑意来，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有长进！”
蒋立志被他拍得皱了皱眉：“能不长进吗？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当天，云梓骞和福伯在家里等消息，出去打听消息的云钟小跑着进屋，满脸含笑：“三少爷，老爷和太太回来了！”
云钟是管家云福的儿子，原本跟着云梓骞一起去了北地，只是云梓骞被急电叫了回来，而他留在那里做了一些善后事宜，并没有跟云梓骞一起回来，前天晚上刚到闵州。
云梓骞听了这话，大喜过望，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忙催促云钟：“快！我们去迎接老爷和太太！”又向旁边的云福道：“福伯，我说得不错吧？”
云福挑了挑大拇指：“三少爷料事如神！果然是青出于蓝，云家后继有人了！”
云梓骞顾不上分辨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夸奖他的话，连忙抢在头里往外面赶去：“爸，妈，你们可算回来了！”
后面云钟指挥下人们去放鞭炮，说是去去晦气。
云德开夫妇在牢里面虽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但是牢房里面阴暗潮湿，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即便不受刑，正常人进去都要脱层皮。所以这段时间，无论是云德开还是云太太，都瘦了一圈。
云德开出来之后又心急火燎地赶到公司，召集董事开会。第二天又召集了所有华商会的理事开会，商量对策。几天忙下来，整个人面色蜡黄，到了半夜突然起烧来，整个人都烧糊涂了，拉着云太太说：“这个逆子，别让他跟谣谣做出有悖人伦的事情来！”
云太太唬了一跳，心里虽然清楚他说的是次子梓宸，但是云梓骞还守在一旁侍疾，她不由紧张地看了一眼云梓骞。
云梓骞这几天也累坏了，跟着父亲东奔西跑，此时合衣躺在窗下的小榻上睡得实在香甜。
云太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答应着道：“我知道的，你这时候还操心这些做什么？自己的身体要紧！”云太太说着亲自拧了冷毛巾给他敷在额头上。
云德开迷迷糊糊的，又说：“老二那个兔崽子，净干些生孩子没屁眼的事！我要将他逐出家门！”
云太太吓得脸色都白了，心里怦怦跳得厉害，连声道：“老爷，老爷！”
这边动静大了，云梓骞终于被惊醒过来，忙起身来看：“爸，你怎么了爸！”他一把抓住云太太的衣袖，“请医生了没？”
云太太点点头：“阿钟已经去了。”
云梓骞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我以前听史密斯说过，人在烧的时候会烧坏了心肺，要用烧刀子擦前胸和后背，这样就能将温度降下来。”
云太太此时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云梓骞吩咐人从地窖里搬了一坛酒过来，自己亲自解开云德开的衣衫，给他擦拭。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云梓骞忙得一头大汗，云德开的烧才终于渐渐退了。
云梓骞松了一口气，让人拿了淡盐开水来喂云德开喝下。
等到大夫来的时候，云德开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来的是个中医，开了药之后嘱咐道：“云老爷这是虚火旺盛、积劳成疾，切记不要让他动肝火！”
云太太连连称是，等到送走了那个大夫，云德开忽然道：“衍川又要开战了吧？”
云梓骞道：“那些都是报纸上捕风捉影，当不得真的！”
云德开摇摇头：“慕家父子一代枭雄，只怕若干年之后，这一片大好的河山，都是他们的！”
云太太在旁边劝道：“是谁的有什么相干？我听说慕家统治下的华中七省，百姓生活安宁。只要老百姓过得好，又管他是谁当权呢？”
云梓骞也道：“妈说得一点儿不错，这么多年来，慕氏父子从来没有主动挑起过战事，在他们统治下的华中七省，人人安居乐业，一派祥和，经济展也很稳定。”
云德开叹了口气：“我是怕他们搅进了当权者的争斗中……”
云梓骞和云太太都是一愣，旋即明白了他说的“他们”是指谁，心中不由也跟着慌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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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云德开病倒的次日下午，福伯亲自送了大夫出来。{(<＜[＜<＜
那是仁德堂一个相熟的大夫，从前家里人有什么小毛小病的都是找他看，这大夫跟云德开的私交也好。梓谣坐在车里看见他，便觉得十分不妥，这个时候请大夫，难道是有谁病了？
慕君彦原本是备了礼物准备登门拜访的，不过他的身份在闵州这样大张旗鼓地行事并不合适。他虽然拿到了闵州的城防图，但是现在局势不明朗，况且现在北线即将开战，又到了年关之时，贸然多处用兵会导致左支右绌。
其实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闵州的租界众多，若是贸然攻打闵州可能会导致租界的利益受损，引起多国的不满，这样会得不偿失。但是若承认租界的利益，所接手的闵州也只能是蒋世勋的一个烂摊子。只能等到时机成熟，让这些虎狼将吃进嘴里的肥肉主动吐出来。
是以今日梓谣回来，慕君彦只派了陈之平送她，加上云梓宸派在她身边的阿华，两人护送梓谣回家。
梓谣从车上下来时，福伯已经转过了身，她叫了一声：“福伯！”
福伯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小，小姐！”
“福伯！”梓谣三两步迎上去，“怎么请了大夫？家里谁不舒服么？”
云福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进来！”阿华和陈之平提着礼物跟在后面。
云福一边走一边将这些日子府里生的事情告诉了梓谣。梓谣听到因为自己，蒋世勋竟然将父母抓了，心头不禁十分自责，到了上房还没有进屋子，便“噗通”一声跪在了门口的丹墀上。
云福并没有拦她，只是敲开门道：“太太，小姐回来了。”说着让开了身子。
梓谣仰起头，向前膝行了两步，拽住云太太的衣襟道：“妈——”叫了这一声，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下面想要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谣，谣谣……”云太太颤抖着手，抚上梓谣的脸。她原本十分疼爱梓谣，她还记得梓谣刚来家里的时候，生了重病，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大夫都断言梓谣活不过那年冬天。是她不分昼夜地守在她床边，一点一点将她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
那时候，谣谣多数时候都在昏迷，但是清醒的时候便会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睛里仿佛有灵气，让人的心都为之柔软起来。谣谣小的时候不爱说话，大概是因为受了刺激，也是她尽量陪着，让笑容慢慢地在孩子脸上绽放开来。
她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从谣谣渐渐好起来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她的，来弥补她没有女儿的缺憾。
云太太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拽了梓谣一把：“傻孩子，在地上跪着干嘛？快起来，地上凉……”
梓谣泣不成声：“妈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爸！我……我让你们……受苦了……”
“傻孩子，傻孩子……”云太太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
梓谣跪在云太太身前，抱着她的腰，就听见母亲身后一个声音：“你这一趟出去，无异于与虎谋皮，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是云德开说的，他听见门口的动静，便起来了.
云太太猛然听见丈夫的话，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你怎么起来了？快去躺下！”
云德开失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别说这这些有的没的，白白让孩子担心。”
梓谣有些错愕地望着他：“爸爸……”
云德开向来是个十分古板严肃的人，从不允许自己或者是家人有一点儿稍微逾矩的地方，但是此刻却笑眯眯地看着梓谣，一脸慈爱。梓谣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乱，生怕这笑容下面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梓谣知道责任是难以逃脱的，也不想为自己辩解，因为依照云德开的脾性，越是辩解，越是会激起他的愤怒。梓谣跪在地上，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先承认错误：“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擅自主张，才连累了你们遭受牢狱之灾。”跟着接受惩罚，“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在你们面前磕个头，尽点儿孝心。”说着她便俯下身来磕头。
云德开道：“你扶她起来。”这话是对云太太说的。
云太太答应了一声，走过来问：“你二哥那里怎么样了？”
梓谣心头松了一口气，顺势站起来说道：“二哥现在很好，只是衍川北线布防离不开他，刘大虎不甘心失去了衍川，据说已经在余宁屯兵……”她脑子里一转，说道：“二哥这次也算是死里逃生了，心头噎不下这口气，可能……要等到打完仗才能回来……”
云德开已经被云福扶着躺回到床上，云福见他们一家人有话要说，忙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云德开道：“谣丫头过来坐，跟我说说你二哥那边的情况。”
梓谣点点头，在他床榻边的锦凳上坐下来：“衍川号称守军十万，最后只剩下了三万不到，实非哥哥指挥不力，而是敌我悬殊过大，崇安军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淹了衍川城……”
云德开摆摆手：“当时的情况我知道，你只需说重点就好了。”他脸色蜡黄，刚起来一折腾，精神便有些不济了。
梓谣点点头，她知道云德开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夸大其词，只捡要紧的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若是莞军晚了一点点，衍川只怕就保不住了。”
“所以，你很感激他？”云德开语气有些轻。
梓谣心头突的一跳：“那倒不是，其实慕家父子答应出兵，也不是没有他们的图谋，现在几乎未伤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衍川，还得了二哥这样的强将，将来……势不可当……”
云德开倒不妨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有些忧心，又有着作为一个父亲的荣耀，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倒不知道如何接话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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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福在偏厅接待了陈之平：“老爷抱恙在身，不便接待，请陈副官见谅！”
陈之平客气地站起来：“福伯您太客气了，我们七爷本来是要亲自登门的，但现下局势并未明朗，贸然行事，恐怕会给贵府带来不便。 所以七爷衡量之下，这才派了在下送云小姐回来。”
早有丫鬟送了茶点上来，云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七爷思虑周详，我们云家上下感念七爷的仗义援手。”
“福伯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们七爷对云将军十分佩服，早就有招揽之意，只是深知云将军赤胆忠心，即便是别人给出再好的条件，他也不会动容的……这一次，若不是事不凑巧，大帅外出了，兵符不在七爷手上，他调不了兵，兴许可以早一点出兵，这样衍川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唉，我们七爷一直为这件事抱恨……”
陈之平是慕君彦身边一位重要的副官兼幕僚，这一番话立刻就打消了云福心头的疑虑。原本他跟云德开也在家里讨论过莞军迟迟不兵是想坐收渔人之利，只是这时候陈之平巧舌如簧，瞬间就将慕君彦摘得干干净净，这说话的技巧，不禁让人大为叹服。
这边，慕君彦已经洗完澡换上了浴袍，坐在沙上翻看今天的《闵州日报》。壁炉里微红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锋芒，越显得整个人温润而疏懒。两条长腿随意架着，报纸搁在腿上，头还没有完全干，偶尔会落下一颗细小的水珠。
因为燃着壁炉，整个屋子里都显得温馨而宁静。
慕君耀进来的时候，他仿佛已经快盹着了。慕君耀今天穿了一件褐色长衫，衬得整个人清俊儒雅，丰神如玉，有种内敛的矜贵。看见倚在沙里的慕君彦，他轻轻叫了一声：“哥！”
“来了？坐！”
慕君耀在他斜对面坐下来：“我去见过德川光夫了，如你所料，他不接受这个价格。”
慕君彦眼眸微垂：“除了不接受这个价格，他一定还对你采取了什么行动吧？”
慕君耀点点头：“七哥所料不差，他总共派了三拨人来，想要追杀我、抢合同，最后一次，按照你的计划，我已经将那只小箱子送给他们了，德川光夫现在该头疼了。”说到这里，嘴角愉悦地上扬，使他整个漂亮的五官更加生动起来。
慕君彦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德川光夫想要知道密码就必须再来找我们谈判，然而当他打开箱子之后，现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表情想必会十分精彩！”
慕君耀挑了挑大拇指：“七哥料事如神，到了那时候我们就能反咬他们一口。”
慕君彦摇摇头：“到时候我们得将真正的合同交给他。”
“啊？”慕君耀十分震惊，“真的要把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转让给他？哥，你想过没有，还有十年的经营权啊！”
慕君彦摆摆手：“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们总不能自己来做这件事，总需要找一个代理人，目前对卫良港码头有兴趣，又有这么大胃口能将其吃下的，除了东莱，我觉得没有别人了。”
“可是……”
“其他几个国家虽然有兴趣，但是并不好控制，而东莱在闵州没有租界，想要抢占一隅之地，没有什么比卫良港码头更合适的了。他们必然会下血本来得到这次的修筑权，这样我们才好跟他们谈条件。”
他这么说着，心里越对梓谣佩服起来，一个卫良港码头，就足以让闵州动荡起来，令闵州的财政受到冲击。
“到时候，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蒋世勋跟东莱人合作，你说英法这些国家会不会信？”
“哈哈，到时候，只怕闵州会乱上一阵子……”慕君耀神情十分愉悦，跟慕君彦说起了北地的一些见闻，这次回来，他本来带了好些老山参和皮货回来，只是还在云家的车子上，前阵子云家出事，这些东西后来一直寄存在飞鹰帮的仓库里面。
两兄弟说着话，一时又说到东北的叶千山父子，说他们这阵子正忙着跟俄国人开战，所以才能够跟貊系相安无事这么久。
高昌明进来报告：“七爷，杨小姐来了。”
“让她在偏厅等我。”
慕君耀迟疑了一下，问：“这位杨小姐是谁？”
高昌明看了慕君彦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道：“是原来杜家班的杨老板。”
慕君耀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她！”慕君耀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是对于京剧这样的国粹却是十分喜爱，刚回国的时候，很是捧红过几位戏子。杨小楼也是他十分喜欢的一位名伶，不过他更喜欢的却是她那位擅长扮花旦的师兄——杜寒江。
见慕君彦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慕君耀连忙道：“七哥，等会儿你们聊完了正事能不能让我见见杨小楼？”
慕君彦看了他一眼，慕君耀从小就畏惧这位兄长，尽管两人只有半岁之差，但是慕君彦比他更加成熟、稳重，俨然一副长兄的样子。笑意慢慢浮上慕君彦嘴角，拍了拍他的肩：“兴趣爱好是好事，但不能沉迷，慕家还靠我们兄弟两来支撑呢！”
慕君耀神色微赧：“七哥说得是，我知道轻重的。”
慕君彦点点头：“我很看好你！”
这话说得慕君耀心中顿时一振，从小他就知道慕家是七哥的，整个莞军都是七哥的，虽然他的父亲也派人教他武术，但那只不过是为了防身而已。妈妈从小就教他做人要谨记自己的本分，一个人若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看不清自己原本的身份，以为现在所得的这些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妄想得到更多，那么他只会连现在所拥有的一并失去。
他自然明白妈妈说的那个人是暗指谁，自古以来夺嫡就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这个世界上除了权势，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去做，国家危难存亡之际，他只想能够凭着今天的地位尽一份绵薄之力，所以他才放弃了国外优渥的生活，回到国内来。
刚刚慕君彦的话在他心中燃起了一份希望，这一点星星之火，就像一颗种子播种到了他的心中，慢慢茁壮，最终势必成为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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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所料不差，德川光夫这几天都快要疯了，那个盒子密码十分复杂，打开了皮箱之后，里面是不锈钢的盒子，盒子上面是一个九宫格，九宫格上面分别是从零到九的九个数字，德川对于古华夏文化十分热爱，也曾研究过华夏的奇门术数，不过此时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派人寻了一位风水先生前来。
这位风水先生在当地十分有名，他拿到这个九宫格，拍着胸脯保证，说用不了三分钟就能给他解出来，按道理这样的九宫格是要求横、竖、斜对角加起来的总和都等于十五，这个很好排，古老流传下来有个口诀：二四并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然而当每个格子上的数字转成这样的时候，并没有听到预期的解锁声，反而原本盒子右上角一个小格子里有个小小的数字“3”，此时变成“2”了。
这风水先生倒也沉的住气，就在德川光夫一把将他揪起来的时候，他连忙道：“德川先生，我还有一种办法，再给我一次机会。”
德川光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这才压下心头的怒火，一把将他甩开，威胁道：“你如果再开不了，不要怪我不客气！”
“是，是！”风水先生不敢托大，连忙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一次他慎重其事地将罗盘拿了出来，推演计算，不敢有丝毫大意，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还是没有计算出正确的密码。德川光夫唰一下就将长长的武士刀抽了出来，那幽森的寒光一晃，风水先生腿都软了，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磕头求饶：“饶命，饶命！”
德川光夫一脚踹在他胸口：“支那人，懦夫！”要不是因为在这里杀人容易惹出麻烦，他早就一刀把他劈成两半了！这个坑货白白浪费了他两次机会，看着盒子右上角的数字变成了“1”，德川光夫恨不得把那个风水先生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
无奈之下，他开始满大街地找慕君耀，但是慕君耀自从那次露面之后就消失了，他将东莱在闵州的几个武馆里的人全部派出去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慕君耀仿佛人间蒸了。
正当德川光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时候，门外传来“报告”声，德川光夫忍了又忍，才将举在手里的一只茶杯放在了桌上，这只杯子终于幸免于难。
“崇华路的德康武馆被人砸了，还打死了我们好几个师兄弟……”这人话没说完，脸颊上便“啪”地挨了重重一下。
“蠢货！”
德川光夫将刚才没有泄出来的怒火全部泄到这个人的头脸上，左右开弓，巴掌扇得啪啪响。而被扇的那个人，竟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片刻之后，脸颊就肿成了猪头。
德川光夫泄完了怒火，吩咐那人在前面带路，坐上车，一路往德康武馆去了。
德康武馆也算是东莱在闵州城里开的一家比较大的武馆了，最要紧的是这个武馆是德川光夫名下的，目前由他的师弟，北辰一刀流流主的儿子北辰风在经营，也是东莱人在闵州的一个据点。
此时，德康武馆的牌子都被人劈成了两半扔在了地上，武馆里的弟子不论受伤与否，都被赶了出来，站在街上，看见德川光夫下车，他们全都围了上来，齐齐向德川光夫鞠躬：“德川君！”
德川光夫看着这些如丧家之犬一样的武士们，心头直冒火：“怎么回事？北辰君在哪里？”
“少主在里面。”
德川光夫虽然心里窝着火，但是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能耐，能够将武馆给挑了。然而当他跨进武馆，看见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时，心头所有的怒火竟然都消弭下去，剩下的只有震惊。
慕君耀慵懒地晃了晃二郎腿，手指翻飞地玩着一把小匕，那锋利的刀刃在他指间跳舞一样，灵活无比。
“德川君别来无恙啊！怎么？不认识了？德川君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
德川光夫实在想不到自己找了好几天的人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凭借一己之力将武馆砸了，看来东莱在闵州的势力还是太弱了。德川光夫恨得咬牙切齿，却拿慕君耀丝毫没有办法，只得面上扯出一丝笑容来：“夏桑，你跟你哥哥一样喜欢开玩笑呢！”
慕君耀站起身来，皱了皱眉头，嫌弃道：“你们东莱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都跟你说过了我不姓夏，啧啧啧，难怪你们东莱在闵州这么繁华的地方都没有一点儿自己的租界，脑子太不好使了啊！”
这一下刚好踩在了德川光夫的痛脚上，德川光夫的脸色十分难看。慕君耀却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那个盒子给了你们这么多天了，德川君打开了吗？”
要是打开了，还用得着满大街找你吗？！德川光夫心头将慕君耀骂了七八百遍，面上却不得不赔笑道：“你们华夏人的东西，嘿嘿……还得请你告诉我密码！”
慕君耀信手一翻，那小匕已不知去向了。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半仰着头，看向门外，一脸自豪：“那是当然，我泱泱大华夏，精巧的东西不计其数，岂是你们这些弹丸之地的愚昧民众能够解得开的！”说罢也不管德川光夫想要将他撕成碎片的表情，大步往门外走去，“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德川君不想谈合作的事情了么？”
自始至终，北辰风站在旁边，捂着自己被打断的胳膊，一句话也没敢说。
德川光夫走了两步，突然站定，对北辰风道：“先将武馆闭馆几日，重新整修！”
“是！”
德川光夫怎么也想不到，慕君耀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停在了一家和式茶室门前，然后率先下车，向德川光夫道：“请吧，德川君！”
里面两个东莱女子躬身拉开门，将他们让进了一间茶室，门打开，临窗的榻榻米上，慕君彦正在品着一杯香醇的茶。而他的对面，一个很漂亮的东莱女子正在表演着茶艺。
似乎听到动静，慕君彦转过头来：“德川先生，好久不见啊！”他冲着那女子挥了挥手，“下去吧！”
“嗨！”女子踏着小碎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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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光夫在慕君彦对面坐下来：“想不到夏桑也懂得东莱茶道。[ 〈〈 ”他心中有些得意，暗想刚才一直受着窝囊气，现在总算扳回了一成。
慕君彦摇摇头：“德川先生搞错了，这不是东莱的茶道，茶之一道原本就是华夏流传到东莱去的，东莱只是保存了一些细枝末节罢了。早在上古时期，神农尝百草就现了茶。”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我倒是忘了，德川先生不知道这些。”
德川光夫自从得到了那个小盒子，便知道当时在船上他们被慕君彦摆了一道，合同那个时候就被慕君彦带走了。现在盒子虽然在他手上，但是密码却只有一次机会了，能够打开盒子大概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像那种精密的密码盒子，如果输入的密码错误，里面的东西是会被销毁的。
所以，刚才虽然被慕君耀冷嘲热讽，现在慕君彦又对他加以嘲笑，德川光夫都忍了，只要合同能够到手，到时候，他一定要把这两个人切成一片一片的，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慕君彦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德川光夫斟了一杯茶：“德川先生这次来有什么事呢？”
明知故问！
德川光夫一时气结，却又不好立刻跟他翻脸，忍了忍说道：“夏桑，你骗得我好苦啊！”
慕君彦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德川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骗过德川先生了？”
德川光夫脸上肌肉抽了抽：“你明明不姓夏，不叫夏兰秋，而且……”
他话没说完便被慕君彦打断：“德川先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有好处立刻就想到了你！”他摩挲着杯子，“你看，我一到闵州就赶紧联系你，不瞒你说，我有个很要好的法国朋友，但是我并不怎么想跟他合作，而是把这么大的利益留给你。不但如此，就连箱子我都让人提前送给了你，可见我的诚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些话起了作用，德川光夫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下去：“既然夏桑这么有诚意，还请你给我把密码盒打开！”
“怎么？”慕君彦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长时间，德川先生竟还没有打开那个盒子么？这就奇怪了……”他那副表情，就好像是个人拿到那个盒子都能打开一样，而德川光夫居然打不开，真是笨到姥姥家了！
德川光夫冷哼了一声：“你们慕家的人都这么会讽刺人么？我原以为你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他话锋一转，“如果这时候我告诉蒋督军，莞军的慕少帅在闵州，你说会怎么样？”
慕君彦垂下眼眸，掩饰住眸中闪过的寒光，旋即抬起头来，笑道：“德川先生不会那么做的，因为那样，你就永远得不到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了！”他拎起茶壶，再次往德川光夫的杯子里续满水，“先不说这份合同是否有效，蒋督军若是知道拿到修筑权的那个人是德川先生你，你说他会将卫良港码头交给你吗？”
德川光夫冷笑一声：“慕桑，你们华夏有句老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慕君彦暗笑这东洋鬼子华语肯定没有学好，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华夏的古话上面套，不过他也没有说破，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德川君不要忘了，你的密码盒还没有打开，河还没有过呢，就想着拆桥，这恐怕不大好吧？”
那份合同非比寻常，是当时几个国家联合签署的，若是没有这一份合同而强行想要修建码头，各国租界都是不会同意的。
德川光夫冷冷地盯着慕君彦，目光宛如毒蛇，慕君彦却坐着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慕桑，要怎样你才肯将密码告诉我？”
“德川先生，这次我本来就是怀着诚意来跟你商谈的，先前很真诚地将盒子送给你，可是你呢？暗中派人追杀我弟弟，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诚意在德川先生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慕桑，你误会了，原来我们并不知道那个是你的弟弟，只以为是别有用心的人戏耍我们……”
慕君彦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先前怎么样，咱们先不管了，咱们还是来谈谈合作的事情。”他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我需要在闵州寻找一个合伙人，而这个人我相信德川先生能够胜任。前期的投资也由我承担，以后的利益，我们四六开。”
德川光夫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很好，很好！慕桑果然思虑周祥，四六开，你四我六！看来慕桑还是很有诚意的！”
慕君彦不动声色：“德川先生大概搞错了，我投入了那么多财力物力，德川先生不过是找些人管理一下，反正你那里那么多人，闲着也是闲着！当然是你四我六！”
德川光夫一拍桌子，若不是这里是榻榻米，他可能要跳起来：“慕桑，不要欺人太甚！”
“德川先生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这怎么叫欺人太甚呢？我这是给便宜你占呢！难道以德川先生的智商，看不出来？”
德川光夫强压着暴走的冲动：“慕桑，你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你身份，价格上可要让一让才行！我还记得你那位美丽的太太，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些时候跟你闹绯闻的云四小姐吧？”
慕君彦面色暗沉，眼眸中寒光闪烁：“价格上确实可以让一点，不过我不希望别人觊觎我的东西。”
德川呵呵笑：“我们所图的不过是利益，慕桑是个明白人。”
“好，那就五五分成吧，不能再少了！”
“慕桑！”
慕君彦站起身来：“德川先生要是不满意地话，我可以去找找我的那位法国朋友，我想他可能会有兴趣。”
德川光夫一直伪装得很好的脸上似裂开一道缝：“好，那就五五分成！慕桑现在能把密码告诉我了吧？”
“等我拟一份合约出来，然后德川君带着盒子来，我们一起打开，你看怎么样？哦，对了——”
门外的东莱侍女听到里面的动静，和乖巧地拉开了门，静候慕君彦出去。
“德川先生顺便去把今天的帐结了。”慕君彦扔下这句话，大踏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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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回来之后一直跟着云太太在云德开床前侍疾，云德开这次病得有些厉害，到了晚上咳个不停，公司里的事情，云梓骞已经慢慢上手。[ [<
原本梓谣回来这件事谁也不知道，但是这天君怡来府上作客，借着看望云德开的名义，实际上是来见云梓骞。
君怡也不是外人，而且多次帮助过他们，云家上下早就将她当成了未来的三少奶奶。云梓骞带着她来见梓谣，隔得老远就叫：“谣谣，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梓谣这些天也累着了，在窗下捧着一本书打盹，听见云梓骞的声音不由奇怪：三哥这些天都很忙，今天怎么有空在家呢？隔着玻璃往外面看，就见云梓骞满面春风地走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皮粉色毛呢大衣的少女。那长长的衣襟一直拖到脚背，拂在油光锃亮的牛皮靴子上，旖旎出一路风华。
梓谣抛下书，推开门，快步走出去。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兴高采烈地跑到两人面前，大声叫：“哥，我还以为哪位贵客呢！原来是嫂子来了！”
君怡想不要她会这样打趣，噌的一下，脸就红了，追过来就往梓谣身上挠去：“我好心来看你，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来呀，来呀！”梓谣一边挑衅，一边叫：“哥，嫂子打我，你也不管管！”
云梓骞原本并没有参与，此时听见这话，脱口而出：“我哪敢管她呀，她管着我还差不多！”
这一下君怡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也不追梓谣了，跺着脚道：“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可要走了！再也不到你们家来！”
云梓骞唇角含着笑：“那可不行！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梓谣笑弯了腰：“你再也不来了，莫非是要等我们用八抬花轿去抬你来？”
“谣谣——”君怡忽然不生气了，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梓谣的腰，俯在她耳边道，“我现你出去一趟变得油嘴滑舌了，快说，是不是我七哥教的？”
这次轮到梓谣脸红了，将身子一扭，挣脱开来：“胡说什么呢你！”
几个人进了屋，素雪早就欢天喜地地捧了茶点过来。云梓骞还有事，聊了两句，知道他们有私房话要说，也就出去了。君怡这才拉着梓谣的手，两个人窝到床上去说悄悄话。
最开始聊的无非就是莞南的一些风物，然后是慕家个人的生活情况，等说到在月岚山的战斗时候，他们用计策大败崇安军的时候，君怡眼睛里简直要冒小星星了。
隔了好久她眼中还是向往，一面又露出遗憾之色：“可惜那么精彩的事情我没有赶上……”
梓谣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以为打仗很好玩啊？那时候天天都有伤员从前线抬下来，更有很多战死的人，就此埋骨他乡。战争是残酷的……”
君怡突然话题一转：“下次见到我七哥，一定要问问，他是怎么俘获你的芳心的？”
梓谣脸上一红：“谁说我看上他了！他地位那么高，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吧？”
君怡点点头：“那倒是！不过我七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而且一般的女孩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所以这么多年，他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咦，你们不是好久不联系了么？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梓谣眨了眨眼睛。
君怡小声道：“其实在我生日那天他来过闵州，我当时急匆匆的出去，就是去见他的。”
梓谣不动声色：“他那次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吧？”如果君怡知道慕君彦现在就在闵州不知道会怎么想。
君怡若有所思，漂亮的眼眸眨了眨：“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有事，不然他轻易不会来闵州的。那几天我爸爸也很忙，有一次我爸爸打电话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一批军火失窃了，但是查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我爸爸那些天天天被蒋督军追着骂。那天他们来我的生日宴会也是为了这件事。”
军火失窃？而慕君彦又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闵州，还受了伤，最要紧的是竟然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真是所谓的灯下黑。
梓谣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你的意思是说，七爷到闵州来跟那批军火有关？”
君怡摇摇头：“我不敢肯定，但是若是没有重要的大事，他怎么会亲自来呢？”
那倒是！就连抢夺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这样的事情，他都是一时兴起，随随便便就上去赌牌九了，一掷千金，一点儿也不担心输了会怎么办。这么前后一联系，倒确实是有那么点意思。
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云太太留了君怡吃饭，说这些日子多亏了君怡照顾。
吃罢了饭，君怡又给梓谣讲了闵州的一些情况，乐正梅和樊雪琴都退学了，据说樊雪琴跟着家里去了南洋，而乐正梅前两天刚刚嫁给了蒋立志做姨太太。
梓谣听了不禁唏嘘：“以乐正梅那样的家世和才貌，若是嫁个普通人，至少能够做个堂堂正正的正妻，而且现在都已经是新时代了，很多人家已经不再娶姨太太了。”
君怡也叹了口气，惋惜道：“人各有志，咱们勉强不来，或许在我们看起来是不好的，她却觉得很好呢？”
同样的话，慕君彦也说过。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她又想起了乐正梅跟蒋立志早有了尾的传言来，心里便觉得十分恶心，跟着脸色都变了。
君怡见她脸色煞白，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搂了搂她的肩膀：“别想了，那些已经跟咱们没有关系了。”
梓谣点点头，但是说和做是两回事，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得紧，正打算躺一会儿，却见素雪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沈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素雪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细密汗珠。
“怎么了？”
“蒋督军，蒋督军亲自带着人把云家花园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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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前，闵州火车站。{（
火车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轰隆隆地驶进站台，原本安静的车厢顿时喧闹起来。
坐在窗边的少女用手肘撑着下巴，看着外面拥挤的人潮，向身边一个跟她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道：“哥，你说我们这么贸贸然来了闵州，有用吗？”
男子道：“就算没用，我们也可以当做来闵州游玩，你不是总说家里闷么？”他看着向车外涌去的人流，将两只手提箱都拎在手里，“再说了，说不定在这里我们能够遇到七爷呢。”
“啊？”少女有些惊愕，“你是说楠辰在这儿？他不是在衍川准备打仗吗？”
男子似笑非笑：“看你高兴成这样，我只说说不定，那位云小姐的家不是在闵州吗？实在不行，我们就不能从她家里人身上下手吗？”
少女点点头，忽然自信地道：“你说得不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个世上还没有我万俟景涵做不到的事！”顿了顿，不知道是说给身旁的万俟景渝听还是自我安慰，说道，“楠辰只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云梓谣再好，难道好得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万俟景渝赞许地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把云梓谣弄死了！”
万俟景涵勾起唇角，吃吃笑道：“我就知道你的心思，先说好了，玩玩可以，你可别把她弄成我嫂子！我不喜欢她！”
万俟景渝嘿嘿笑：“你嫂子的人选早就有了，那个云梓谣，我只不过想要玩玩她罢了！”
兄妹两一边说，一边随着人|流下了车。在火车站外面叫了黄包车，万俟景涵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先去海源旅馆，然后我们去拜访一下我的学妹葛小姐！”说起葛小姐，万俟景渝唇角有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万俟景涵感觉到了他话里面的意思，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最是风|流不羁、荤素不忌，凑在他耳边问：“怎么？你跟这个学妹还有点关系？”
万俟景渝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小丫头，管起哥哥的事情来了！”虽是这么说着，嘴角却露出喜不自禁的愉悦来，到底还是说，“我这个学妹，在剑桥的时候，可是个万人迷呢，多少人相碰都碰不着，不过却独独肯跟我一起吃饭。”
万俟景涵也跟着笑起来：“还是我哥哥魅力大啊！走吧，我们这就去见见你那位旧情人！”
“瞧你这话说的！”他吩咐黄包车夫，“去海源旅馆！”在闵州，海源旅馆算是比较好的了，他们这次出来下人们已经预先一步到了，在海源旅馆订好了房间，再通知他们兄妹过来。
两兄妹在旅馆洗漱换了衣服，又吃了闵州有名的葱油鸡、油爆大虾、糖醋排骨等等。吃完饭，万俟景涵连喝了两杯水，抱怨：“闵州的菜甜得腻死了，想不通他们怎么还没有吃成胖子！一点儿没有莞南的菜好吃！”
万俟景渝倒并不在意这些吃食，只说：“明天我们去买一部车子，这样出去也比较方便！打听到车行在哪里了么？”
跟着他的长随连连点头：“少爷，我已经问过了，只等您去看了就能提货，不过他们要现金！”
万俟景渝不耐烦地道：“那就去兑了现金给他们！”临出门前还在嘀咕：“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堂堂莞南富家的大少爷，还带着个莞南富家的大小姐，出门居然要坐黄包车！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死！
万俟景涵也觉得出门坐个黄包车很没有面子，问道：“要不然我们先去买了车再说？”
万俟景渝哼了一声：“不行，我们要尽快弄清楚闵州的形势，只有得了葛小姐的引荐，我们才能跟督军府搭上话，所以，现在我们就带了礼物去拜访葛小姐！”
万俟景涵点点头：“可惜俄国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这一次他们带的是一套缅甸红宝石饰，一套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翡翠饰，样子都是照着国外杂志上最新的款式让工匠雕刻打磨的，璀璨夺目。光是这两套饰，就已经价值连城了。
不过葛欣媛是闵州军需处处长之女，又是留洋在英国的，见识自然也是非凡的，万俟景涵还担心光是这两套饰，不能博得她的好感。
“放心！”万俟景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总要给我几分面子的。”
葛公馆占地并不大，这在住惯了豪门大宅的万俟兄妹眼里，简直就是鸟笼子大小的地方。不过闵州不比莞南，原本这里就是寸土寸金的，在闵州拥有这么大的房子，也算得上是豪富了。
佣人将两人请进了门。葛公馆小归小，却处处透着精致，一色浓烈的西欧风格，很是漂亮，比华夏中规中矩的庭院看着养眼。万俟景涵心中暗想，回去之后也要弄这么一个小院子，里面一幢白色小楼，门前一个游泳池。到了夏天，就坐在游泳池边晒太阳，吃着冰镇的西瓜。
葛欣媛在西式客厅里接待了他们。原本万俟景涵以为万俟景渝是夸大其词，等到见到葛欣媛之后才现，原来她真的长得很漂亮，有别于云梓谣那种清纯的长相，葛欣媛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妩媚来，微翘的嘴唇用了蜜丝佛陀，透出蜜色光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着挑|逗和性|感。
葛欣媛和人说话的时候，眼波横沔，上扬的眼角风情旖旎，一个笑容仿佛就能溺死人。
万俟景涵感叹，云梓谣那样的固然美得凡脱俗，可是男人大概会更喜欢葛欣媛这样的。她心中暗暗誓，也要练就葛欣媛这样一身妩媚的功夫。
葛欣媛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带着江南女孩子特有的温婉，大概正是这样的柔弱娇俏，才使得她成为了哥哥口中的万人迷吧。男人一般都会有一种保护欲|望，喜欢柔弱一点的女孩子。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渐渐说到正题上，万俟景渝流露出想要结识蒋立志的意思，葛欣媛迟疑了一下：“蒋少帅才娶了一个姨太太，据说对这位新姨太太很是宠爱，师兄想要结交蒋少帅，怕是还要从这位姨太太身上下手。”
万俟景涵愣了一下，葛欣媛的话里虽然听不出情绪，但是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她本能地觉得，葛欣媛十分不喜欢蒋立志的这位新姨太太，那话语里似乎含了一点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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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万俟景涵将自己的想法跟万俟景渝说了，万俟景渝有几分吃惊：“你是说葛小姐对蒋少帅有意思？”
“我还不能确定，你可以先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传言，我们再做打算，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得罪了蒋少帅！”
“嗯，我这就让人去打听，明天我们去看车！”这次万俟景渝有备而来，不要说一辆车，就是一幢房子，他也能买下来。
当天晚上，万俟景渝便带着万俟景涵去了夜来香歌舞厅。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很多名媛晚上也会去歌舞厅跳舞。在这种地方，是最容易打听出消息的。他们兄妹俩跳完了一支舞，回到休息区休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搭讪了。只是万俟景涵眼光很高，看着穿着气质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的，便不予理睬。
刚打发走了两个雪花粉党，便听见门口一阵喧哗，几个漂亮的女孩子都围了上去，看穿着像是这里坐台的姑娘。台上的姑娘一边向门口挥舞着水蛇般的手臂，一边曼声唱着：“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声音里一种特有的沙哑，令整个舞厅内的气氛都变得靡丽而浪漫。
万俟景渝取酒的时候向侍者打听：“这是什么人？这样大的排场？”
那侍者向门口看了一眼：“先生是外地人吧？那位是金刀门唐老大的弟弟唐弼，今天是弼少回国的日子，闵州四少给唐公子接风洗尘，原本是要包场子的，但是弼少向来低调，没让他们包。”
“闵州四少？这个叫法倒与古代的文人墨客并称有些相似呢！”万俟景涵有心要打探出更多的消息，故意露出好奇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少女崇拜偶像那样。
侍者很少遇到这样漂亮的小姐向自己打探消息，顿时便起了卖弄之意：“闵州四少个个来头都不小，为首的老大就是蒋督军的公子蒋少帅，次之的是财政局长的公子陶佑良，然后便是这位唐弼少爷，最后一位叫周天星，来历十分神秘。”
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对其他人都没有兴趣，在听到四人中的老大便是蒋少帅，心头便兴奋不已，后面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了。因此在侍者说周天星来历神秘的时候，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多嘴去问，只是向侍者打听了，哪一个才是蒋立志。
侍者走后，万俟景渝便想要去碰碰运气，万俟景涵拉住他：“等等，今天并不适合，他们兄弟叙旧，我们贸然前去打扰，肯定会被他们讨厌，第一印象不好，以后还怎么找他做事？”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有办法！”万俟景涵目光落在台上唱歌的女子身上，低声对万俟景渝道：“你去帮我借一个手风琴。”
“啊？”万俟景渝十分吃惊，“你要干什么？”
万俟景涵莞尔一笑，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既然我们不能去打扰他们，可以让他们主动来注意我们，是不是？”
万俟景渝心中也知道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是要靠着妹子去结识权贵，心头还是有几分不舒服。万俟景涵倒比他看得开，她留学俄国，在俄国那样寒冷又充满激进思想的地方，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严格。女子未婚就与心仪的男子在一起是常见的事，更有甚者，有些人只为追求一夜的欢愉。
她接过万俟景渝递过来的手风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试了试音，这才走上舞台，而那舞台上的女子也正好唱完了一曲。
当带着异域风情的手风琴声在舞厅里响起来的时候，所有的说话声都安静了下来。万俟景涵就在这美妙的乐曲中缓缓从幕后走上舞台，她穿着蕾丝花边的布拉吉，口中唱着曼妙的俄语，那华丽而清冷的弹舌音在瞬间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万俟景涵抱着手风琴在舞台上唱完了半支曲子，顿时下面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到了下半支曲子的时候，很多人都开始跟着乐曲翩翩起舞。这时，万俟景涵也从舞台上缓缓走下来，顿时有人开始吹口哨。
她对这些向她抛媚眼献殷勤的人视若不见，面带微笑，边踏着优美的舞步，边唱着歌，像一只蝴蝶般灵动。她曾凭着这首歌在毕业晚会上轰动一时，现在她也是信心十足。整首曲子唱完，刚好就停在了蒋立志他们的包厢门口。
夜来香的小包厢都是用沙发隔离开来的、半开放式包厢，若是有什么私密的事情要谈，便会有个相对隐秘的空间，若是想与人交流也随时都可以。
当万俟景涵走到他们包厢前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万俟景涵缓缓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将手风琴交给一旁的侍者，牵起裙摆欠了欠身：“我听说今天是唐弼公子回国的日子，特来献唱一曲，望不嫌弃！”
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唐弼站起来，含笑道：“小姐有心了，小姐的声音犹如天籁，真正是绕梁三日，令人回味无穷，唐某想邀请小姐一起喝一杯酒，不知可否？”
万俟景涵温婉一笑：“多谢唐公子，家兄还在那边等我，就不打扰了。”她再次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唐弼等人顿时有些傻眼了，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拒绝他们拒绝得这样干脆。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蒋立志最先反应过来，在唐弼腿上拍了一下：“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快去问啊！”
唐弼如梦初醒，追上去两步：“小姐，小姐请稍等！”
万俟景涵迅速掩藏起眼中的得意，含笑的眸子静无波澜，转过身来问：“唐公子还有事吗？”
唐弼被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心中顿时不受控制地咚咚跳起来，喉头发紧。他也是在脂粉堆中打滚过来的，从来没有对哪个姑娘产生过这样的感觉，然而这一瞬间，他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只有这个带着点异域风情的美丽女子。
“小姐……小姐贵姓啊？”
“复姓万俟，唐公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万俟景涵回到自己的休息处，对万俟景渝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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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了？”万俟景渝有些莫名其妙，依照他的性子，想要什么东西就要千方百计地得到，即使得不到也要死死纠缠着。 (
万俟景涵噗嗤一笑：“还不走，等人家请你吃饭啊？”她推了万俟景渝一把，“走吧，男人对送上门的都没有什么兴趣，只有吊着他，他才会追着你！”
万俟景渝嘿嘿笑：“那倒是，看来你对男人很懂啊！没少在慕楠辰身上下功夫吧？”
“胡说什么呢！”万俟景涵掐了他一把，站起身就走，万俟景渝只得跟在她身后出去。
等到他们走了，唐弼便被追着问。
“怎么样怎么样？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小姐？问清楚了吗？”
唐弼双颊泛红，此时被问，竟然呐呐地道：“她只说她复姓万俟。”
“复姓万俟？”蒋立志若有所思，“咱们闵州好像没有复姓万俟的啊！”
坐在一旁的陶佑良也道：“这个姓很少见啊，真没在闵州听过。”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天星道：“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是谁？”
“莞南富万俟琛的名字你们听过没有？”
“万俟琛？难道……”
唐弼已经从刚才的状态中走出来了，此时听了也疑惑：“天星，你怎么从一个姓氏就想到了万俟琛呢？”
周天星摇摇头：“我听说，万俟琛有一子一女，其子也是个浪|荡公子，其女却十分了得，曾经留学俄国。我还听说他们跟莞军慕家是世交。”
“难道刚才那位小姐，竟然是万俟琛的女儿？”
“是与不是让呈轩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难道在闵州还有呈轩查不出来的事情吗？”周天星将自己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
“对对！”蒋立志拍着胸脯保证，“最多明天，我就把这位小姐的祖上三代都给你摸出来！放心吧！”他转头看了看陶佑良，“咱们哥几个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佑良还安排了节目呢！”
陶佑良拍了拍手，早就等候着的莺莺燕燕顿时扭着纤腰款步向他们走来，小包厢里霎时间弥漫了靡靡之音。
万俟兄妹回去之后，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就去车行买车了。因为没有在闵州常住的打算，他们也没有动在这里买房子的念头。万俟景渝财大气粗，付钱的时候极是爽快，那卖车的车牙子还附赠了他们一条消息，说他们这是金刀门唐爷的产业。
万俟景涵便说：“说起来我们与弼少也有一面之缘，麻烦你替我谢谢他！”说着又掏出了十块大洋赏给那车牙子。
不过是传个话，竟然得了这样的赏，车牙子心头高兴得很，回头将五块大洋都孝敬了上头，自己留了四块，花了一块钱置了些酒菜请车行的其他伙计吃饭。
原本他是见不到唐弼的，但是因为他懂事，当天下午，唐弼也到车行看车，那上头收了好处的人，特意叫了他去给唐弼回话。
唐弼听说今天早上万俟兄妹前来提车的，顿时心中懊恼，怎么没有早点来呢？念头在脑中转了一下，问道：“你可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那车牙子顿时吓得脸色灰白，心中知道弼少对那姑娘怕是有几分意思，自己竟然猪油蒙了心，还收了人家的钱，顿时后背上的冷汗都冒了几拨。不过好在唐弼一心都在万俟景涵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那车牙子赶紧拿了买车的契约存根出来，就看见万俟景渝龙飞凤舞的签名，连同他们住着的海源旅馆一起写在上面。
唐弼知道这样贸然去拜访很不合适，提了车之后便先去了一趟督军府。
闵州的督军官邸修建在紫君大道，说是大道，其实已经是紫君山的半山腰了，这里也只有督军府一户人家，格局规模都有点像土匪的山寨，只不过比山寨修建得整齐而已。
上山的盘山道上，一色的洁白玉石栏杆，在纷纷的细雨之下泛着水光。越是上去，岗哨逐渐多起来，时不时要停下车来检查，不过这些站岗的都是闵州驻防的老兵。这些年闵州一带没有什么战乱，而且蒋世勋十分惜命，用的都是亲兵。是以这些人多半都认识唐弼，只是象征性地看一下。
唐弼将车停在官邸门口，早有门口站岗的哨兵进去报告。过了片刻，管家亲自出来，领着唐弼进去。
蒋立志正坐在壁炉旁，由新娶的姨太太喂着橘子。蒋立志没有娶妻，身边除了几个通房丫鬟，正经娶过门的就只这么一个姨太太，这段日子还在新婚蜜月期，感情还是非常好的，当着唐弼一点儿也不避讳。
唐弼进去之后，自己往沙上一坐，拿了个橘子在手上剥：“我说，想见你一趟也跟见个皇帝差不多了！”
蒋立志将两条腿翘在茶几上，一边吃着乐正梅递过来的橘子，含糊不清地道：“小唐子，怎么跟朕说话呢？”
“去你妹的！”唐弼将手里的橘子皮往蒋立志头上砸去。
蒋立志伸手一捞，抓在了手里，顺手往壁炉里一丢，顿时一股扑鼻的香味传来。他哈哈大笑：“原来你喜欢我妹妹啊！不过我只有一个妹妹，才八岁！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坐在一旁的乐正梅听得咯咯笑起来，蒋立志在她脸上拧了一把：“你笑什么笑！还不给弼少准备茶点？”
乐正梅扭着腰站起来：“要不我下厨做些小菜，给你们下酒？”
蒋立志尚未开口，唐弼道：“哎，小嫂子，不用麻烦了，今天不喝酒！我来找呈轩谈点正事！”
他那声小嫂子叫得乐正梅很不舒服，嫂子就嫂子，在前面加个小是什么意思？！偏偏蒋立志还跟着后面来了一句：“你不用这么抬举她！叫梅子就行了。”
乐正梅一口气堵在心口，堵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蒋立志却浑然似看不到，已经在和唐弼说起了其他事情，她听到什么万俟琛家财万贯，若是能娶到他的女儿什么的，心头不禁突突跳，难道蒋立志这么快就要娶别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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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万俟景涵在旅馆里睡了一个午觉。{［ 〈(（〔〔（{＜ 他们住的是海源旅馆里最好的一个院子，清静优雅。庭前花草，屋后修竹，假山堆叠、水流缓缓，在闵州这样的地方可谓是闹中取静，极是优雅。不过万俟景涵还是觉得那床睡起来没有家里的席梦思床垫舒服，又硬又搁人，她辗转反侧，烙饼一样，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听见外面丫鬟叫：“小姐，少爷请您过去！”
“告诉他我在睡觉呢！”万俟景涵不胜其烦，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
“少爷说是唐公子前来拜访了，请小姐过去见见！”
万俟景涵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那你还不快进来给我梳头！”
她进去的时候，万俟景渝和唐弼聊得正欢，两人都是欢乐场上的老手，说起这些事情毫不陌生，顿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唐弼立时将万俟景渝引为知己，说要带他去闵州的几个好地方。
万俟景渝也暗暗高兴，终于能够融入到他们的圈子里面去了。
两人看见万俟景涵进来，齐齐打住。万俟景涵自然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也不点破，只含笑说：“让唐公子屈尊前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唐弼赶紧站起来，笑道：“早上车行的下人不知道是你们两位去买车的，我这次来是退回二位的钱的。既然咱们认识了，就算是缘分，怎么还能够收你们的钱呢？”
万俟景渝也跟着站起来：“那可使不得，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弼少可不能因为我们坏了规矩。若是弼少把我们兄妹当朋友，这钱务必要收下，我们在闵州人地生疏，少不得还要麻烦弼少。”
万俟景涵也道：“哥哥说的有道理，唐公子请不要推脱了。”
唐弼知道他们兄妹不肯接受自己的礼物，忙说：“既然两位当我是朋友，也不用叫得这么客气，叫我阿弼就好了。”他顿了顿又说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万俟兄和万俟小姐的名字呢……”
万俟景渝哈哈笑：“是我们的不是，忘了介绍了，贱名景渝，我妹妹闺名景涵。”
唐弼大为赞叹：“真正是好名字！好名字！”
几个人聊得十分投机，晚上，唐弼便请了万俟兄妹去广福楼吃海鲜。闵州靠海，这里自然也住着一些靠打鱼为生的渔民，广福楼的海鲜都是直接从渔民手里进的货，十分新鲜肥美。
除了万俟兄妹，闵州四少的另外三个人自然也是不可少的。不过令万俟景涵感到意外的是，蒋少帅竟然带了他新娶的姨太太过来。
光是认识了唐弼想要在蒋少帅面前说上话并不容易，况且万俟景涵并不是真的打算应付唐弼。相比于慕君彦，唐弼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花花公子，连给慕君彦提鞋都不配。
一个见过了珍珠的人，怎么能够看得上没有光泽的鱼目呢？
万俟景涵向万俟景渝眨了眨眼，万俟景渝会意，叫来一个长随：“你去葛公馆送个口信，就说我们在广福楼吃饭。”
唐弼显然是对万俟景涵动了心思，坐在她旁边，为她介绍菜品，亲自给她布菜。因为是初相识，而且以后还有仰仗他的地方，万俟景涵也不便拂了他的好意，因此两人相处还算是和谐。
不过万俟景涵却也留意着桌上其他人的动静，这些人当中唯独蒋立志对万俟景渝爱答不理的，只是自顾自地在由自己的姨太太伺候着吃东西。其他人似乎对他这副脾气司空见惯，并不以为意。
万俟景渝几次热脸贴了冷屁股之后，也不再试着和他搭讪了，看来这位少帅本事没有什么，谱儿摆得挺大的。万俟景涵不禁腹诽，难怪他们只能占据着闵州这样的弹丸之地，心中根本没有慕君彦那样的气量！
酒过三巡，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两个妙龄女子站在门外，站在前面的一个是葛欣媛，另一个跟她有三分想象，想来便是她的姐姐葛欣婉。
葛欣媛笑吟吟地道：“我跟姐姐过来吃饭，想不到姐夫也在。”
陶佑良脸上一红，有几分尴尬地冲着葛欣婉道：“我就吃个饭，你来干什么？”
葛欣婉原本就是被妹妹拉着过来的，她原本怀疑陶佑良是跟这些狐朋狗友出来喝花酒了，想不到却是正正经经在吃饭，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又有些后悔，不该听妹妹的，这样显得自己的气量也太小了。正手足无措间，就听见葛欣媛说：“怎么？就许姐夫出来吃饭，不许姐姐出来？姐姐，我们走！这里有人不欢迎我们！”
她说着，一扭身子，拉着葛欣婉便走。
“哎哎，怎么说呢！谁不欢迎你们了？我帮你们揍他出气！”唐弼作为今天的东道主，适时地站出来，将两人留住，一边吩咐侍者：“给陶二少奶奶和葛小姐加两个位置！”
陶佑良虽然一脸尴尬，但还是将葛欣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给她介绍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葛欣婉点点头，睨了蒋立志身边的乐正梅一眼，她原本就知道妹妹中意于蒋立志，又知道父亲也有这个意思，自然容不得乐正梅了。
她转脸问陶佑良：“不知蒋少帅身边的这位佳丽是？”
华夏自古以来有个说法，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姨太太在男人中间本来是一段风|流佳话，但是当着正妻的面介绍人家姨太太，还真不怎么好开口。陶佑良愣了一瞬，正想找个说辞掩盖过去的时候，就听见葛欣媛说道：“咦，这不是正梅吗？你怎么在这里？”仿佛这个时候才看见了乐正梅。
乐正梅顿时便有些尴尬，想到不久前葛欣媛举办那场晚会自己还去参加的，想不到时隔不久再相见竟然已经是这样尴尬的身份。不过能够嫁给蒋立志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她现在锦衣玉食，也帮着家里解决了困难，蒋立志待她也好，她并不后悔，反而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想到这里她勾唇一笑：“欣媛，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不过你可是晚来了一步。”
这话里面就含了几分意思了，万俟景涵听得暗暗笑，心中越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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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欣媛原本倒并不是很讨厌乐正梅，不过自从乐正梅跟着蒋立志之后，她就很讨厌她，恨不得把她撕碎。{〔〈 听到她这话，便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正菜不是还没上桌呢吗？是不是，呈轩哥哥？”
蒋立志原本并没有准备掺和这些女人之间的争斗，有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原本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此时听见葛欣媛这样娇声软语的叫自己，心里便有些酥酥的。葛欣媛并不是不好，只是他心里那个位置是留个云梓谣的，一想到那张娇俏绝美的小脸，他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
若不是父帅想借着娶乐正梅之后拿她父亲当傀儡，控制整个闵州的商人，他也不会答应的。
不过蒋立志这个人对于女人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要不然也不会在家里被丫鬟轻易一勾引就让人家做了通房了。葛欣媛那一声娇柔的呈轩哥哥叫得他心都酥了，忙向一旁听差的侍者道：“去，将今天的主菜再上一份，算在我账上！”
那边看戏不怕台高的唐弼立刻叫道：“我请客怎么能让你出钱呢？你要请葛小姐，下次你单独请，今天花费多少都算在我账上！怎么？怕弟弟请不起？”他拍着桌子站起来，对身后的随从道：“去，把我带回来的两瓶好酒拿过来！哥几个今天不醉不归！”
一旁的周天星道：“你不是还约了万俟小姐跳舞吗？”
唐弼今天很高兴，不过刚才他约万俟景涵去跳舞的时候，万俟景涵并没有答应他，刚好那时候葛欣媛和葛欣婉来了。听见周天星这样说，他便带了几分迷醉地看着万俟景涵：“涵涵，一会儿去跳舞吗？”
一个男人这样看着自己，用这种宠溺的语气跟她说话，万俟景涵虽然不喜欢唐弼，但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况且他们还没有真正和蒋立志搭上话。心中不禁惆怅，楠辰可是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转念又想，若是楠辰跟他一样，我怎么还可能喜欢他？一时间心中柔肠百转。
唐弼可不知道万俟景涵在想些什么，只以为她矜持才不肯轻易答应自己，连忙说道：“是我唐突了。”
万俟景涵忽然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怅然若失。
葛欣媛虽然跟乐正梅一左一右坐在蒋立志两侧，不过一直到饭局结束，她都没有再跟乐正梅说上一句话。她这人有一个特点，跟谁关系不好，便会当着她的面跟其他所有人关系都搞得很好，让别人也不好意思跟那个人讲话，变相地将那个人孤立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对梓谣是这样，现在对乐正梅又是这样。
不过乐正梅倒也真坐得住，虽然在场的人都不跟她说话，但她仍旧在怡然自得地吃着饭菜，并且不时地给蒋立志布菜。蒋立志吃的虾，她都细心地剥去了壳；吃的鱼，她都给挑好了刺，十分殷勤周到。
吃罢了晚饭，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往外面去，经过饭店大堂的时候，葛欣媛眼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吃饭的两个人，女的她认识，是沈君怡，男的似乎也见过一两次，但是却叫不出名字来。
看见了熟人，她便走过去打个招呼：“君怡，你也来这里吃饭？”
这不是废话吗？沈君怡失笑：“葛小姐也来吃饭？”亲疏可见一斑。
“你非要跟我这么见外吗？我知道因为梓谣的事，你对我心里有隔阂，可是我们俩现在已经重归于好了。唉——”她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听说梓谣去了莞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君怡听了这话，便抬起眼来，狠狠瞪了蒋立志一眼，旋即冷笑道：“都是熟人啊，今天聚得倒是齐！”
乐正梅看见葛欣媛在沈君怡跟前吃了瘪，心里顿时很开心，走上前来说道：“君怡，好久不见了！”
君怡亦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乐正梅：“哟，这不是乐姨太太吗？您现在高嫁了，我都不敢认了！”
乐正梅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前来打招呼，白白得了这一顿奚落，顿时脸色煞白。特别是那一声加重了语气的“乐姨太太”，将她刺得体无完肤。这四个字不住提醒着她，她只是个小妾，是个连夫姓都冠不上的姨娘！
乐正梅心头恨得咬牙切齿，偏偏这时候葛欣婉还来了一句：“原来是乐姨太太，真是失敬了！”说着对陶佑良嗔道，“真是的，你刚才都没跟我介绍！”
陶佑良眼见着蒋立志的神色暗下来，一把揽住葛欣婉的腰，搂进自己怀里，俯在她耳边道：“你少添乱！有没有一点眼力界！”他这么说着，目光却落在了沈君怡身上。
葛欣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一下，顿时脸红了起来，推了他一把：“哎呀，你这个人——”
沈君怡放下吃了一半的晚餐，对坐在对面的云梓骞道：“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云梓骞点点头，招来侍者：“结账！”
蒋立志却在此时向前迈了一步，拦住侍者：“这两位的晚餐记在我账上吧！”
云梓骞站起身来：“蒋少帅太客气了，我们承不起这个情！”
蒋立志道：“我请你们吃饭，不为别的，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好吗？”他这话说出口，在场的人脸色齐齐都变了。
葛欣媛、乐正梅脸上的妒恨；陶佑良、葛欣婉、周天星、唐弼脸上的吃惊；君怡、云梓骞脸上的愤怒；以及万俟兄妹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被叫过来结账的侍者额头上冷汗直冒，夹杂在这些大人物中间，或许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梓骞冷哼了一声：“不劳蒋少帅费心，舍妹很好！如果蒋少帅从此以后不要打扰她，不要跟云家过不去，她会更好的！”
蒋立志满脸尴尬，众人都以为他会作，不想他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好，我知道了！”言罢竟然招呼他们迅离开了广福楼。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点都不像蒋立志的性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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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去之后，万俟景涵道：“想不到蒋少帅竟然也这样在意云梓谣。〈 ”她语气里莫名便有一种恨意。
凭什么人人都喜欢云梓谣！楠辰喜欢她，这个蒋少帅也喜欢她。堂堂一个少帅，为了她竟然甘愿遭受奚落！
万俟景涵心头便似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万俟景渝注意到了妹妹的情绪，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或许，你可以派人查一查云家，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最好能够查出来云梓谣跟蒋少帅有什么，到时候看慕楠辰还会不会喜欢她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查，你放心吧！我就不信蒋少帅若是跟云梓谣没有什么，会用这样一副语气说话！而且那两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万俟景渝的脑袋还是满灵光的。
到了次日早上八|九点钟的光景，派出去查的人便有了消息。万俟景涵刚刚起床，万俟景渝便来敲她的门：“早餐买回来了，你一准喜欢。”
两兄妹吃着早餐，将所有的下人都支了出去。万俟景涵看他一副慎重的样子，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查到了什么？”
“得到一个重要消息！”万俟景渝将脑袋凑过来一些，“我派出去查的人认识了云家采买菜蔬的婆子，给了那婆子一些好处，那婆子便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
“云梓谣回来了。”
“果然！”万俟景涵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估摸着已经到了年下，她一定会回来过年的，果然让我猜着了！”她转念一想，“这么说，楠辰很有可能也到了闵州？”
万俟景渝不解：“他来做什么？他不是在衍川布防备战吗？”
“我觉得衍川备战可能只是个幌子，也有可能，只是云梓宸一个人在那里备战，毕竟报纸上那些报道楠辰并没有开口澄清……”想到这里，不禁很是恼恨，“你还查到了什么？”
“前一段时间，蒋督军曾经带着聘礼上门提过亲，被云德开驳了面子。后来，云家就出事了，云家的货物里被人混了年糕，云家的大少爷也被抓了，这件事闹得很大，当时闵州的人都知道。据说，当时督军府放出话来，说只要云梓谣答应给蒋少帅做小，这件事便罢了。”
万俟景涵第一次听闻这样的秘辛，不由问道：“后来怎么解决了？”
“后来云家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沈探长，就是昨天那个沈君怡的父亲在查一桩杀人案的时候，连带着查出了这桩栽赃案，这才将云梓容从监狱里捞了出来。”
万俟景涵若有所思：“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在……”等到吃了早饭她忽然说，“我们去拜访蒋督军！”
“啊？为什么是蒋督军？不是要结识蒋少帅吗？”
“你瞧瞧昨天蒋少帅那个态度，就知道他有多看重云梓谣，事情到了他那里，一定会被压下来的。但是蒋督军不一样，曾经被云德开驳了面子，而且前阵子云德开刚刚登报声明跟云梓谣脱离关系，现在云梓谣公然待在云家，这就不是回家那么简单了，这是窝藏叛逆！”万俟景涵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我很想看到云梓谣那张冰清玉洁的脸被染上了尘埃是什么样子。”
“放心吧，会如你所愿的！”
令万俟兄妹感到惊讶的是，他们费了那么多心思，蒋立志根本不理他们，但是他们刚刚投递了拜帖，跟着蒋世勋就吩咐一路放行，让他们很顺利地上了山。
整个督军官邸就像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山寨一样，往山上去就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连过了十来道岗哨才到了督军官邸门口。想到不进了门之后并没有到达正楼，迎面一大片玫瑰花圃，这个时节居然还有花在枝头，一个穿着锦缎旗袍的妇人正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荡秋千。外面这么冷，小女孩却咯咯笑得很开心。
万俟景涵和万俟景渝对望了一眼，均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边，也不便过去打招呼，只径直跟着领路的副官往里面走。
那副官将他们带到一间花厅，便出去了，不一会儿有佣人来给他们上了茶。万俟景渝问：“督军什么时候才有空见我们？”
“这个我并不知道，督军在开会呢。”佣人放下茶盏便出去了。
两人一直坐到杯子里的茶水凉透了，也没有见到一个人来。过了一会儿，已经到了中午了，远远地闻到不知什么地方飘来的饭菜香味，兄妹俩顿时感到饥肠辘辘。万俟景渝不禁抱怨：“这都到了吃饭时间了，怎么连个人影儿也没有！”
“再等等吧！”万俟景涵虽然也不满，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她虽这样说着，却走到门口去看，长廊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倒是能看到不远处的哨兵。万俟景渝刚刚几次想要跑过去问，都被她拦住。初次见面，她不想给人不稳重的印象。
事实证明万俟景涵所想的没错，片刻之后便来了一个副官，说督军请他们共进午餐。
万俟兄妹顿时受宠若惊，他们想不到蒋督军竟然这样和蔼。饭后蒋世勋又请他们品尝了甜点，这才谈到了正题：“我听说莞南的军饷有一半是出自万俟家？”
万俟景渝呵呵笑：“一半是有点夸张了，不过我的爷爷跟慕帅的父亲是八拜之交，我父亲跟慕帅关系也是非常好，所以每年上缴的税收确实能够开支一部分军饷……”
蒋世勋点点头：“如此说来慕帅能成事，多亏了你们万俟家？”
“也不能这么说，慕帅是个很让人钦服的人……”
蒋世勋哈哈大笑：“既然你们跟慕家的关系这么好，今日来拜访本督，又是什么意思呢？”他虽然笑着，语气却冷凝了几分。
“是这样的！小妹跟慕七爷自小定亲，但是这阵子七爷却迷上了一个姓云的女子，小妹心中不服，就想来这个女子的家乡看看，不料却听人传言，这姓云的女子原来跟蒋少帅也有一些关系，这才贸然登门。”
万俟景渝斟酌着措辞，蒋世勋却冷笑了一声：“既然这样，你们不是应该到慕君彦或者慕帅面前去说才是吗？难不成是看我们笑话来了！”
万俟景渝陪着笑脸：“怎么能呢！我们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带给督军您！我刚刚得到消息，那姓云的女子此刻就在家中！”
蒋世勋能够在这位置上这么久，自然不是好相与的，脸上笑容一凝：“你们是想借我的刀去杀人？”
“不敢不敢！”万俟景渝陪着笑，“我们在闵州没有什么人可依靠的，唯有督军您……我们愿出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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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有些想不通，她这些天并没有出过门，为何消息会走漏了出去。< ?? {<? 〔 不过幸好他们早有准备，梓谣的东西一直放在一只小箱子里没有拿出来，这时候得到了消息，随手一拎就走了。
“小姐，侧门被封了，我们从后门走！”就在素雪进来报告消息的时候，阿华已经等在了外面，并且将外面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云家花园很大，蒋督军带的人并不多，一时半会儿，后门那边并没有人。
梓谣点点头，叮嘱君怡：“你先去我妈妈那里，不要让他们看出端倪。”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梓谣抱了抱她，又回头交待素雪：“我走了之后，你暗中查一查采买上的人，尤其是厨房里那几个婆子！”
“我知道了小姐！你快走吧！”
“嗯，把我回来过的痕迹都抹掉，不管他们问什么，一口咬定不知道。”
素雪答应着，有听见门口阿华催促：“快点，小姐，时间不多了！”
梓谣将箱子交给阿华，跟着他往后门走去。云家的后门其实是一个荒僻的菜园子，先前老太爷在的时候，有个姨奶奶很喜欢种菜，在这边开辟了菜园子，但是现在府上人不多，有些时蔬自己也长不了，而且到了冬季庄子上也会定时送过来，别的时候到外面买买就好了。因此这边已经荒废了下来。
这扇后门在很早以前就被封了起来，此处并无人把守，而在外面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扇门。不过因为早做了安排，墙边靠着一架梯子，阿华先护送着梓谣爬过了梯子，外面陈之平带着人接应。阿华爬上了围墙之后，将梯子抽走了。
两辆车先后开走，梓谣在车上问：“没有人过来吗？”
陈之平跟她同坐一辆车：“过来了两个，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陈之平点头，梓谣又问：“怎么解决的？”
“我们有人把他们引开了。”
“哦。”梓谣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把那两个人给弄死了，那就麻烦了。
此时，蒋督军已经带着人坐在了云家的正厅里，看着站了满院子的云家家丁仆人，开口道：“云家的下人都在这儿了？”
“都在这儿了。”云德开很是不高兴，黑着脸道：“不知道督军亲自前来，意欲何为？”
蒋世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听人举报说令爱回来了，所以想来会会！”
云德开冷哼了一声：“那个孽障，要是敢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蒋世勋冷笑了一声，缓缓往院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跟在身旁的白副官：“你去问问，他们当中有谁看见云小姐在家里住过，看见了的奖励十块大洋！若是说谎，就割了他们的舌头！”
云德开亦冷笑一声：“蒋督军这是收买他们说谎吗？你看，若是说看见了，就能领十块钱大洋，若是说没看见，就要被割舌头！傻子才会说没看见！”
他站在一众家丁奴仆面前，朗声说道：“蒋督军的话你们听到了没有？”
家丁们齐声答：“听到了！”
“很好！”云德开道，“现在督军要给你们每人十个大洋！若是谁敢说没看到小姐，领不到大洋，不用等督军来割他的舌头，我现在就给割了！这智商太丢我云家的脸了！不配做我云家的人！”
“是！”下面应声若雷。
“云德开！”蒋世勋顿时脸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道。
“蒋督军，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吩咐下去了，蒋督军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免得这群蠢货等会儿问话的时候出了岔子，我老云家丢不起这个人！”
“很好！”蒋世勋忍住想要拍桌子的冲动，冷声道：“云家的下人很是齐心啊，这样问自然问不出来什么的，本督今天就不问了，你让他们散了吧！”
云德开故作为难道：“蒋督军怎么能言而无信呢？他们可都巴巴地等着呢！”
“哼哼！云会长果然是雁过都要拔根毛啊！要不然云会长替我垫了这笔钱？”
云德开面露难色：“蒋督军真会说笑，你也知道华商会刚刚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我们云家当其冲啊，这个时候正是年关，****难捱，就是我们公司，也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哪里有什么多余的钱来给这些下人啊！”
蒋世勋想不到云德开这么滑头，看来不来点硬的是不行了，这把老骨头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冷哼一声：“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哭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就不信你们云家一百万大洋拿不出来！”他说着摆摆手，敲定了一般，“就这么决定了，给你十天时间，给我筹一百万大洋的军饷！”
云德开知道若是论强硬自己肯定是硬不过这些土匪的，连忙赔笑道：“蒋督军，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开不得！”
“谁跟你开玩笑！现在外有列强虎视眈眈，内有莞军，我们总要做些准备！就这么说定了，十日后你送到我那里，或者我亲自到你府上来取！”蒋世勋说罢一挥手，“走！”
“等等！”门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蒋督军大驾光临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进来的是云梓骞，脸上的笑容透着冷冽，“蒋督军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哼，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十日之后我若是没看到钱，到时候你们是拿纺织厂做抵押还是拿这幢宅子抵押，事先商量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云德开将事情的始末给云梓骞悄声说了一遍，这些日子，云德开病重，云家公司里的事情都是云梓骞在打理。云德开除了商会的事情，基本上不出去。现在商会已经选举了乐正梅的父亲为副会长，大有将云德开架空的意思，云德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云梓骞听了之后，含笑道：“蒋督军，您也知道眼下的局势，一百万一下子确实拿不出来，您就算拆了这宅子也卖不出什么价钱，不如这样，您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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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世勋冷脸站着，但是至少没有立刻拂袖而去，云梓骞觉得，相比于这幢宅子，他还是更想要那一百万的，加上上一次他们合作比较愉快，蒋世勋心里已经对他产生了信任。{［ 〈(（〔〔（{＜
这便是时机！而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时机！
云梓骞让下人给蒋世勋重新换上了今年新上的秋茶，慎重地将他请到客厅里。落座之后才说道：“督军，此事事关重大，但是若是成功了，得利最多的人还是您啊！”
蒋世勋不置可否，但是表情已经比刚才松动了许多。
云梓骞打蛇随棍上：“我知道蒋督军等着钱军饷，我们云家也需要一笔钱周转，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蒋督军一纸文书，我将其中的百分之四十抽成给蒋督军，我们云家得百分之二十，另外百分之四十需要孝敬闵州的大小官员以及各国使馆，你看怎么样？”
蒋世勋挑了挑嘴角，端起茶杯那盖子宽着茶叶：“你说到现在还没有说到重点！你要的是什么东西？若是我做不到的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云梓骞笑了一声：“在这闵州城，我不信还有督军您做不到的事！”一顶高帽子先戴上去。
蒋世勋突然福至心灵，将茶盏往桌上一放：“你若是说的是卫良港码头，那就不用谈了！”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云梓骞噌的一下也站起身来，抢在蒋世勋前面将他拦住：“怎么就不用谈了？难道别人想得，督军您就想不得？”
说起这件事，蒋世勋也十分恼恨，当初是北华政府直接签署的合同，而且是撇开他们在一条游轮上决定的，据说合同签署了之后，拿到修筑权的夏家人连带着合同一起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这份合同落在什么人手上尚且不知道，若是他贸然行事，到时候被外国人揪着了小辫子，说不定会被弹劾。
闵州富庶，虽然他在军饷上也能够自给自足，但是在兵力上到底没办法跟北华的其他几个军阀想比。闵州无险可守，谁想要荡平闵州，那便是分分钟的事。
云梓骞注意到他脸上忽而尴尬，忽而恼恨，忽而又不甘，再次开口说道：“蒋督军是怕干涉到了别人的利益，引起别人的不满？但是美、英、法和东莱，无论哪一方得到了修筑权，其他几方一样都会不满，我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狗咬狗，最后坐收渔人之利？”
蒋世勋听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不禁再次坐了下来，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要怎么坐收渔人之利？”
云梓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图纸，这是卫良港码头的设计草图：“蒋督军有所不知，我原来就是学建筑的，后来父亲希望有人能够继承家业，这才改学了商学。”
他顿了顿，将卫良港码头的主要架构以及所需材料、所需设备一一讲个蒋世勋听，末了之后说道：“他们都道蒋督军不懂码头建筑的构造原理，蒋督军不如组织他们开个投标会，让他们每家出一份设计图，我可以保证，我的设计图是最合理的，没有之一！到时候，蒋督军就以这份设计图作为参考，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请我去共同评审，如果他们的设计图比不上我这份，那么他们还有什么颜面继续建造？到时候如果原来那份消失的合同没有出现……”
云梓骞说到此处，蒋世勋眼睛一亮，点点头：“不错，到时候我们就能够根据标书来决定到底由谁家来开工建设！”
云梓骞挑了挑大拇指：“蒋督军，到时候就要靠你了！”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不禁佩服起了自己的妹妹。这一切都是他跟梓谣商量好的，只要蒋世勋入了瓮，到时候东莱人拿了合同，必然不肯让出修筑权，他们就有一场好戏看了。
蒋世勋哈哈笑：“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喝了几年洋墨水回来，就是不一样了！若是这样，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一百万大洋！”
“瞧您说的！岂止是一百万大洋，到时候保管叫您赚得盆满钵溢！”
云梓骞客气地要留蒋世勋吃饭，蒋世勋摆摆手：“不了，我还要回去做些安排！”
“那您慢走！我等您消息！”云梓骞一直将蒋世勋送上了车才回来。
云德开叫住他问：“你今天虽然将蒋世勋骗走了，但是若他真的拿下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你真的要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云梓骞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给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能不能拿下来暂且不说，只要他有这个意思，其他人又是好相与的？再说了，就算他拿下来了，拿下来了我们就修呗，为国家做点贡献有什么不好的！况且，现在一天一个样子，说不定哪天就变天了呢？”
云德开摇摇头：“你啊，最像我年轻的时候，不过胆子也太大了！万事还是要小心一点，别把自己绕进去才好！”
云梓骞点点头：“爸，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况且后面还有个谣谣呢！谣谣后面站的可是慕七爷。”他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不出三年，咱们闵州就要变天了。”
云德开慎重地左右看了看：“你这孩子，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心里有数就是了！再说了，你就这么希望你妹子嫁给慕楠辰？”
云梓骞道：“当世豪杰，像慕楠辰那样的人中龙凤能有几个？哎，不说了，我得去换件衣服，刚出了一身汗！”这个时候，他那老成的面具才算是摘了下来。
里面，沈君怡扶着云太太出来：“他们都走了？”
“没事了，你们别担心！”云梓骞走过去拍了拍云太太的肩膀，经过君怡身侧的时候低声道，“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君怡答应了一声，转头看见云太太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满脸通红。
片刻之后云梓骞出来，率先往外面走去。云太太推了君怡一把：“还不去？”
君怡俏脸绯红，到底还是去了。却见云梓骞坐在紫藤花廊下的石凳上。这个时节藤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而他坐在那儿，却仿佛置身花海，悠闲地向她晃着两张电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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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万俟景渝再次登门拜访，不过这会儿蒋世勋有了大事要忙，自然对于万俟兄妹的雕虫小技不放在心上了，并没有亲自接待他，而是交待蒋立志来接待。<?
蒋立志原本就不耐烦应付这些事情，这几天心情不顺，更不想应付这些人，于是将这件事交给了自己的姨太太：“你也是读过洋学堂的，代我去见见这位万俟少爷。上次吃饭你们也认识了。”
现在虽然是新时代了，却没有哪个世家要一个姨太太出来待客的，况且那个还是男客。
不过蒋立志向来说一不二，他长这么大可能也就在云梓谣身上吃过瘪。对于云梓谣他会一再地心软，一再地改变自己的底线，但是对于别人不会。乐正梅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不听他的话，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别看蒋立志人模狗样的，他在床笫之间一点也不温柔，乐正梅稍有一点违逆，那些旁人想也想不到的招数，他都会用来惩罚她。
每次想到这些便觉得十分屈辱，但是若她很乖巧，蒋立志也会奖励她，给她买各种市面上见不到的精致玩物、饰品。
乐正梅不禁想起两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有一次晚上她去夜来香找哥哥乐正凯，结果乐正凯已经走了，出门的时候却不小心撞到一个酒鬼。那酒鬼以为她是夜来香坐台的小姐，硬要拉着她陪酒，乐正梅当时吓坏了，眼泪汪汪的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时候英俊帅气的蒋立志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的副官很快就将那个酒鬼给拎了出去，勒令他再也不许踏进夜来香半步。当时的蒋立志在乐正梅眼里简直就是盖世英雄，令她一见倾心。
蒋立志对当时清纯的乐正梅也有几分意思，后来知道她在教会女子大学读书，又约过她几次，乐正梅开始并没有答应他，后来知道了蒋立志的身份，又见他风度偏偏，从来没有勉强过她，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了。直到君怡生日的时候，两人第一次幽会，想不到却被云梓谣撞破了，而蒋立志的魂也在那个时候被云梓谣给勾走了。
想到这里，乐正梅长长地叹了口气，换了身衣服去花厅见万俟景渝了。
她站在花厅门口就见万俟景渝一身白色西装，衣冠楚楚地坐在那里，鼻梁上架着一副柠檬框的金边眼镜，看上去比蒋立志多了一份儒雅。她面上含了笑：“万俟先生。”
万俟景渝看见乐正梅孤身一人前来，蒋立志并没有跟着，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忙站起来，彬彬有礼地道：“有劳少奶奶了！”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称她乐姨太太，而是尊称了一声少奶奶。乐正梅对他的印象顿时改观不少，吩咐丫鬟：“给万俟先生换上今秋的新茶！”
万俟景渝连忙道谢，他也是在脂粉堆中打滚多年的，自然知道怎样去讨女孩子欢心，况且这次他又是怀着目的来的，自然更加温柔殷勤。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万俟景渝离去的时候还说万俟景涵最喜欢结交相同年纪的女孩子，本来那天晚上便存了结交之意，只怕少帅会有意见，所以才没有敢唐突，改天一定要带着景涵一起来。
乐正梅自从嫁给了蒋立志之后便跟以前的朋友都断绝了往来，一个人也确实十分孤苦，这个时候有人愿意跟她交好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忙说过两天一定亲自给万俟景涵下帖子，又拿了府里的红豆酥请万俟景渝带回去给万俟景涵尝尝。
万俟景渝回去之后便跟万俟景涵说起了今天的事，万俟景涵看了看那些甜腻的红豆酥，勾唇一笑：“看来鱼儿要上钩了。”她将红豆酥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进池塘里喂锦鲤。那些饿了好几天的锦鲤顿时都围上来，将扔进水里的红豆酥抢食个精光。
万俟景渝坐在扶栏上，从她手上拿过一块红豆酥，捏碎了往池塘里扔，一边道：“我有些不明白，现在蒋督军明显已经是在敷衍我们了，为什么还要去撩|拨那个乐正梅？这不是白白得罪了蒋督军吗？”
万俟景涵漫不经心地道：“我们现在还不明白蒋督军为什么会疏远我们，而且葛小姐那里的线不能断了。你想，若是葛小姐做了少帅夫人，总好过别的人做吧？”
万俟景渝笑了笑：“你个小东西，在我面前也不说实话是吧？不说实话，休想哥哥给你出力！”
万俟景涵诧异：“你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我不说实话？”
万俟景渝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说道：“你心里大概巴不得云梓谣嫁给蒋立志才好吧？”
“你想多了！”万俟景涵眼睛眯了眯，露出一丝凶狠，“我巴不得云梓谣被毁了才好！一看那个蒋少帅就十分宝贝她，我可不希望她过得好！”
“这才像我妹妹！”万俟景渝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站起身来，“你放心好了，总有一天我要将云梓谣毁了，让她再也碍不着你！”
万俟景涵莞尔一笑：“别说得我像个蛇蝎妇人！你跟乐正梅接触的时候，可以探探她的口风。”
万俟景渝道：“下一次你可以自己问她，我看得出来，嫁给了蒋立志之后她好像没有什么朋友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对她好一点，她没有理由不上钩。”
万俟景涵笑道：“你放心吧，我会的！我这就回房挑一件礼物，明天给乐正梅送去！”
话说乐正梅送走了万俟景渝之后，便回房去睡午觉，蒋立志却在这个时候进来。乐正梅看见他，嗔道：“下次有这种事别叫我去！”
“怎么？难道你没有乐在其中吗？我可是听下人说你们聊得很是投机呢！”他说着便挨上来，手顺着旗袍下摆往上摸去。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乐正梅怕痒，按住了他的手。
蒋立志靠在她耳边吹气：“我只动手，还没有动脚呢！说说看，那小子来干什么的？”
乐正梅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说，可是先前不是说他拜访督军的吗？昨天他就来过一次，可能是有什么事求着督军去办吧，督军今天没有见他，他便想从你这里下手。”
蒋立志冷笑一声：“他休想！”说着便一把将乐正梅按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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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一整天都坐在壁炉前面看书，壁炉里红红的火焰映得她整个脸颊都红了。(屋子里很安静，偶尔听到壁炉里“哔啵”一声响，她窝在单人沙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只睡着的猫。
慕君彦走过来往壁炉里扔了两个橘子：“我烤橘子给你吃！”因为是在家里，他穿了长衫，越显得整个人清俊异常。
梓谣微微一笑，有些伤感地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烤橘子，烤的香喷喷的，里面软软的。那时候我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吃了很多药不见好，家里的下人便说了这么个土法子，既好吃，也很管用。”
她说着话，慕君彦就拿着火钳去翻动壁炉里面的橘子，浓郁清甜的香味飘出来，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便有了一些温馨。他一边翻动一边说：“是我不好，不知道你身体不好，上次还害你生那样重的病。”
梓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沙里：“我应该感谢你，那时候没有将我丢下一个人走了。”笑容在她脸上微微舒展开来，如同遇水绽放的花，慢慢地舒展着花瓣。
“那时候你病着，我们在小渔船上，我真的非常害怕……”他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光，目光悠远，“我这一生没有怕过什么，总以为只要凭着我自己努力，总能够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的……但是那时候，我生怕就这样失去你……”他突然停了下来，用火钳将橘子夹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关系，梓谣一抬头，竟然在他的眼角看到了水光。但是当他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那水光却消失了。
慕君彦将两个橘子放到茶几上，橘子皮已经烤得焦黑。慕君彦拿了一把水果刀小心地将橘子切开，又拿了小银勺子将橘肉挖到一只小瓷碗里。这小碗和勺子原本是梓谣吃燕窝剩下的，佣人没有及时收走，此刻他竟然拿过来就用了。
他一边挖着橘子一边说道：“那时候我就想，我把她害成这样，这丫头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理我了。”
梓谣坐起身：“结果呢？”
“结果还是我的面子比较大，很顺利地将她拐到身边来了！”
“你又胡说八道！”梓谣拿着手里的书卷往他头上敲去。
“哎，哎，要被你敲笨了！”他一把将书抓住，洁白的书页上就留下了几个乌黑的手印子。
梓谣气恼：“你看你看！你把书弄脏了！”
“别气别气，本来就不漂亮，一气更丑了！”
…………
慕君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笑闹声，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是在门口站岗的高昌明已经看见了他，然后若无其事地向着里面高声喊：“七爷，八爷来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慕君彦才道：“请他进来！”
慕君耀进屋的时候就见两人隔得很远，规规矩矩地坐在沙上。他极力目不斜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梓谣略显散乱的鬓，而慕君彦下巴上竟然有道乌黑的痕迹，像是手抹上去的。
慕君耀虽然尽力忍着，还是有些绷不住想笑，他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那一点笑意凝在嘴角，让他精致漂亮的容颜显得越魅惑。偏偏慕君彦还一本正经地为他们介绍：“这是云四小姐，也就是你认识的云梓骞的妹妹！”又对梓谣说，“谣谣，这是我对你提过的那个弟弟！”
倒是梓谣绷不住，先笑了出来。
慕君彦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梓谣便从衣架上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镜子递给他，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慕君彦便知道自己脸上一定是有什么不妥，眼神威胁地看着梓谣，那意思是，你这个坏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梓谣毫不畏惧地冲他挑了挑眉。等到慕君彦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的黑灰的时候，黑着一张脸便出去了。梓谣和慕君耀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这一小插曲将他们的关系增进了不少，等到慕君彦洗漱了一遍，重新换了衣服回到客厅的时候，他们已经相谈甚欢了。
慕君彦撩了长衫坐下来，梓谣本来在**兰西的一些事情，看见他像有正事要谈，立即住口站起来：“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休息了。”
“把这个拿去吃！”慕君彦将桌上自己挖的橘子肉递给她。
梓谣脸上一红，还是接了过去：“好！”
等到她走了，慕君耀居然夸赞道：“嫂子很漂亮！也很有趣！”
慕君彦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过了片刻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看嫂子？”
“有一半是！”慕君耀大方地承认，“我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子将我优秀的哥哥给俘获了。”
“少油嘴滑舌！”慕君彦随手拿起手边框子里的橘子丢给他，“这个时节吃橘子再好也没有了！”
“可惜啊可惜啊！”慕君耀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看见慕君彦询问地眼神才道，“可惜没有人给我烤橘子吃……”
“你啊！你想要有人给你烤橘子不是太简单了吗？只要你肯松口，门口的队能从闵州一直排到莞南去！”慕君彦取笑他，“我刚听说你这几天被韩九爷的义女缠上了？”
“哥，你是我哥吗？”慕君耀一脸无奈，“能不能别提这件事？”
“说吧，你这次为了什么来？”
“云梓骞那边已经有了行动了，蒋世勋这两天要忙着招标的事情了。我们可以将密码给德川了……”
“不急，等招标结果出来再说！”
慕君耀点点头：“我还得到一个消息——”他顿了一顿，“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来闵州了，并且他们还去见了蒋世勋……”他抬眸望进慕君彦的眸子里，这一次，终于在慕君彦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情绪波动。
“哼！”慕君彦冷哼一声，“万俟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他们两个太会惹事了，你帮我解决掉！”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赏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让韩连翘不要缠着我！否则……”
慕君彦哈哈大笑：“我倒真想见见这个韩连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将我们的八太子逼得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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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万俟景涵选了两瓶法兰西香水去看乐正梅。 乐正梅正好在厨房做桂花鸭子，洗了手出来陪她喝茶。
万俟景涵夸道：“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我是正宗的莞南人，都不会做。”
乐正梅笑了笑：“我是跟着府上的莞南厨子学的，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做些小食。”乐正梅做了姨太太之后，身上倒是多了一股妩媚的风韵，一颦一笑都格外的风姿楚楚。
两人正在楼上说着话，就听见院子外面吵吵嚷嚷的。万俟景涵奇道：“什么人敢在督军府这么吵？”
乐正梅自从嫁过来之后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走到门外去，趴在栏杆上眺望：“真是奇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到府上来？”
楼下跟在副官后面往府里走的是一群男人，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有人穿着西装也有人穿着长衫，但是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基本上都戴着眼镜，看上去像学者。
在这些人当中竟然有一个女子，穿着一件格子呢大衣，里面可以看出来是一件旗袍，长披肩，紧紧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身后。男子穿着一身烟灰色长衫，正在跟那女子说着什么。
乐正梅看了不感兴趣，倒是万俟景涵若有所思。
等到那些人走了之后，远远地又跑过来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模样，后面跟着一个少妇，不断叮嘱：“你跑慢点儿，仔细摔着！”
万俟景涵便想起了前天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的那个打秋千的小女孩，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个小女孩倒是可爱，也是府里的人？”
乐正梅点点头：“她是督军七姨太所生的女儿，叫米粒儿。”
“啊？”万俟景涵觉得十分奇怪，“怎么有人叫这样奇怪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呢！”乐正梅笑起来，“大概是督军重男轻女，没有给取正经的名字，府上的人都叫她米粒儿。”
万俟景涵也跟着笑起来：“真是有趣！”她笑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我有些奇怪，你们督军也娶了那么多姨太太，怎么就蒋少帅一个儿子？”
乐正梅道：“何止是这样，就是这个米粒儿也还是在外面生下了之后才带回来的，而且七姨太和她的女儿过得并不好，督军从来不往她房里去。”她说着指了指上面，悄声道，“上面那位太厉害了！”说到这里面露苦涩，“就是我进了门，夫人说因为正经的少奶奶没有进门，在少奶奶生下孩子之前，姨太太是不能有孩子的……”
万俟景涵也压低了声音：“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个说法？”
“可不是！”乐正梅撇撇嘴，“早知道这样，应该管住自己的儿子才是！”
万俟景涵笑了笑，没有接话。这世上有那么多女子，即便是男人看不上她们，也会上赶着往上凑的。
楼下的这群人是蒋世勋请来的，参加卫良港码头设计和评估的各个大学建筑系的教授以及工程师。其中那个穿着烟灰色长衫的是光华公立大学建筑系的副教授，今年才刚刚二十八岁。跟在他身侧的是他的妻子，也在光华公立大学工作，是一个助教。两夫妻感情非常好，这一次丈夫廖华田被请来督军府，妻子杨兰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等到其他人都66续续进了楼，杨兰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行，这里可是十分危险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放心！”
杨兰笑了一笑：“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你就放心去吧，反正你们那些理论知识我也不耐烦听，我到那边去坐着等你，你出来了一眼就能看见我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种满了花藤的长廊，此时花藤都已经枯萎，从这边看过去，确实一眼就能够看到了。
“快去吧，他们都进去了！”杨兰推了推他。
“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就大叫！”
杨兰点点头：“放心吧，他们这次是请你来的，不会对我不客气的。快去吧！”
“嗯！”廖华田点点头，“一定要小心！”
杨兰向他挥了挥手，自己果然坐到那片藤萝花架子下面去了。看样子是紫藤花，一到春天，一定有累累的瀑布一样的花串垂挂下来。风吹过，花瓣就像雨一样落下来。
就像那一年，他们相识在同心湖畔，落花如雨。
杨兰心中构想着，等到回去之后，他们也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搭一个花架，种上一些紫藤花，到了春天，就有紫色的葡萄串一样的花串垂挂下来。
她正想得出神，就听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喊她：“姐姐，你是谁？为什么坐在这里？”声音出自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橘红锦缎夹棉旗袍，梳着两个羊角辫，正歪着头甜甜地冲她笑。
她见这小女孩生得玉雪可爱，又很有礼貌，便说道：“姐姐在这儿等人，你呢？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道：“我在这里等我妈妈，她一会儿就过来了。我叫米粒儿，姐姐可以叫我米粒儿！”
“米粒儿，真乖！”杨兰摸了摸她的头，“你妈妈去做什么了？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米粒儿坐在她身侧，扬起小脸：“我妈妈去给他们送绣花布匹，叫我在这里等她，可是我等了好长时间了，妈妈还没有回来。”她说着委屈地低下了头，一会儿又仰起头，巴巴地望着杨兰：“姐姐，要不你陪我去找妈妈好不好？”
杨兰心里挣扎了一下，米粒儿又牵起她的手摇了摇：“姐姐，我妈妈就在后面，一会儿就好了。我一个人不敢去！”
她纯真的眼神可怜兮兮的，太让人心疼了。杨兰几乎一瞬间就心软了，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孩子，一步也不会舍得离开她的，可见她的母亲也是被生活所迫。
这个时候，她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女孩身上穿的是锦缎，还是价格高昂的云锦，这不是一般的穷苦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
杨兰跟着米粒儿一路往后院去了，米粒儿对这里似乎很熟，走得也很快。杨兰穿着高跟鞋，想叫她等一等，却见她转过了一片花丛，等她追过去的时候，花丛那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杨兰一瞬间心就慌了，大声叫道：“米粒儿，米粒儿！”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过枝头的沙沙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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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一幢房子，门半掩着。?［?〈[ 杨兰心里打鼓，米粒儿不会进了这屋子吧？她有心想要进去找找，但是又怕贸然进人家的屋子很不礼貌，只好站在屋前，扬高了声音问：“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猛然呼吸一窒，有人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拿帕子捂了她的口鼻。杨兰只挣扎了一下，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她再次醒来，却现身在一个光线幽暗的房间里，她正躺在一张床上，上面是一面青纱帐子。杨兰试着动了动手脚，却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了床柱上。这一现令她惊骇莫名，恐惧一点一点从心头蔓延开来。
“醒了？”陌生的男子声音从一侧传来，杨兰迅转过头去，光线幽暗，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那个男子正在做一件令她觉得恐怖的事情——他一边走，一边解衣服的纽扣。
杨兰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惊恐地挣扎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男子走过来的过程已经脱了外面的长衫，只剩了里面的中衣中裤。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杨兰拼命挣扎，“来人！来人啊！救命啊！”她拼命叫喊着，恐惧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心脏。
“没用的！这里已经是山里了，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来的！”
“你别过来！你再踏近一步，我就咬舌自尽！”杨兰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是吗？”那男子似乎笑了一声，“谣谣，你可知道我想你想得有多苦？”
杨兰听见他的话，心头顿时生起一丝希望来：“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谣谣！你放了我吧！”
“嗯~~我不想听你这么说！谣谣，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说啊，你说出来我都改行不行？”
“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谣谣，我真的不是谣谣！我——”
“咔——”杨兰话没说完，便被他捏着下颌将下巴卸了下来。她耳朵里嗡嗡直响，巨大的恐惧吞没了她，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疯子！真是个疯子！
泪水漫过了她的鬓，杨兰心里暗恨自己太过轻易的去相信一个小女孩……
“真吵！”男子摸上了她的脸颊，冰凉的手指划过皮肤，就像蛇蜿蜒而过。他的手最终停留在她的脖子里，一颗一颗解开她旗袍的盘扣……
杨兰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那个紫藤花长廊下，寒风簌簌吹来，吹得她的泪珠子迅落到了衣襟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见一群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远远的人群里廖华田对她挥手，杨兰迅转过身，擦去眼角的泪痕，慢慢起身向他走去。
“怎么了，阿兰？”廖华田握着她冰凉的手指，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有些冷了。”杨兰牵起嘴角，想要露出一抹笑容，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再也笑不出来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冻了，我们这就回去！”
“好！”杨兰想到离开之前那个男子对她说：“你的丈夫是叫廖华田吧？今天的事，你要是泄露了一个字，我包管叫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冷得瑟瑟抖。原来他知道！他根本不是认错人！他是故意的！他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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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梓谣闲着没事便去看兴城农庄送过来的花卉。莫君彦的别墅里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里面用管子通着水蒸气，暖烘烘的。花匠说不能用火炕，要不然花会被烤死的。这些花花草草最是娇贵，受不得火气。于是特意建了一个大锅炉，派了专人烧着往花房里供暖。
跟在身后的副官高昌明说道：“七爷说，小姐没事的事情可以去里面看看花草，不过进去的时候要把外套脱了，不然出来叫冷风一吹肯定感冒。”
梓谣莞尔一笑：“你们七爷倒是很会享受，到哪儿都不肯亏待自己。”
高昌明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背后编排自己的主子，只是垂头跟着，并不说话。梓谣走到花房门口，忽然转过头来问：“你们七爷呢？”
“七爷往八爷那边去了……”
梓谣知道再多的也问不出来，便点点头：“你去帮我拿份今天的报纸过来！”梓谣走进去，在里面一张摇椅上坐下来，心里不禁感叹，慕君彦真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到哪儿东西都要是最好的。
片刻之后，高昌明送了报纸过来，自己就在花房门口站着，这个花房是透明的，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自然也能看见里面。梓谣皱了皱眉：“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坐会儿就好了。”
“七爷吩咐了要保护好云小姐。”高昌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梓谣道：“你站在门口我不自在，你放心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嗯，好！那我就在不远处，云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
梓谣笑了一声，进去看报纸了。每天的报纸都是大同小异，要么分析时局，要么谈些风花雪月。梓谣看报纸主要还是想知道衍川的情况。虽然战斗还没有打响，而且云梓宸电报过来慕君彦也会不时跟她说，但是人总是这个样子，心里有了记挂的事情，便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梓谣信手翻着报纸，目光突然被一则新闻吸引住，新闻的篇幅并不大，报道也很简单，只是标题比较吸引人：卫良港码头招标，致女助教死亡。
梓谣好奇之下读了下去，内容却并不吸引人，大致是这位女助教的丈夫是个建筑工程师，原来受邀参加了这次卫良港码头的招标，但是妻子却反对他去，两人争执之后，妻子吞老鼠药自杀了。
梓谣看到这里，心中便有些不舒服，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却还在努力生活，但是有些人却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轻易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过是夫妻口角，况且这个丈夫大概也是为了让妻子生活得更好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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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了农历腊月，天气变得更冷了，尽管闵州是在江南，但是一整个冬天都飘着微微的雨，湿漉漉的，实在让人心情郁闷。?〈 ? 即便不下雨，天也还是阴沉沉的。
这一天，好不容易看见了太阳，而且还是阳光明媚，看着样子都好似阳春三月。梓谣吩咐下人将别墅里的被子都抱出去晒，慕君彦却派人过来请她过去。
“这么多天一直委屈你闷在家里，今天天气好，我陪你出去转转。”他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
“还好，我并不闷的，以前也不怎么出门。”
慕君彦知道她懂事，从不来打扰自己，笑道：“走吧，我想出去转转，你就勉为其难地陪我去一趟吧。”
“那好吧，我去换件衣服。”梓谣莞尔一笑。
“随意一点即可。”他自己穿了长衫，梓谣一想，回去换了一件织锦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白色兔毛斗篷。慕君彦看了，连忙吩咐陈之平：“将我那件玄色斗篷拿过来。”
梓谣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这是要扮黑白无常么？”
慕君彦原本没有想到这些，听她这样一说，也跟着笑起来：“你这小脑瓜子里都装的什么？古灵精怪的！”
一行人分两部车子低调地出了城，闵州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卖年货、卖春联的。梓谣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说道：“再过几天就是腊八节了，我们买些东西回去煮粥。”
慕君彦倒不知道她还会这些：“你会煮？”
“我不会，不会就不能学么？谁天生就什么都会的？”
“那倒也是！到时候我吩咐多些人守着厨房，免得你把厨房给烧了……”他憋着笑，嘴角已经微微有些上扬。
“我就那么不堪么？”梓谣听了这话自己也笑起来，伸手来挠他。
慕君彦一面躲，一面去抓她的手。
在前面开车的司机不敢再看，赶紧将前后座的挡板隔上。
车子里就这么大的地方，躲也躲不到哪儿去。最后慕君彦一只手将梓谣两只手都抓在手心里，空出了一只手来挠她痒痒。梓谣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笑，一边求饶：“不要了不要了，你快放手……”
“就不放，你来咬我呀！”慕君彦痞起来也很无赖。
“快放开我，不然我可恼了！”梓谣气喘吁吁，鬓都散了，脸上红扑扑的，说着恼了却满脸都是笑意。
慕君彦心头忽然一荡，只觉得喉头紧，那个海岛上甜蜜的滋味忽然之间就涌上了心头，那些被他故意遗忘的柔软触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全部冒出来。自从那一夜她说她已经订了亲了，他虽然嘴上还会不时对她占便宜，但是却在极力克制自己，在自己有能力给她名分之前绝不对她失礼。然而这一刻，他心里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忽然就断了……
慕君彦喉结滑动了一下，低哑着嗓音叫道：“谣谣……”
梓谣见他表情奇怪，忽然一动也不敢动。慕君彦将她按在了座椅上，慢慢俯下头去……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停了下来，梓谣从手袋里拿出小镜子，自己整理着头。慕君彦在一旁看着她，梓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慕君彦哈哈大笑，从她手中接过镜子：“我帮你拿着。”一边扬声问：“什么事？”
“七爷，临永到了！”陈之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梓谣这时候才明白他们来的地方是临永，这个远近闻名的水乡她小的时候也来过，那时候兄妹几个人还特意租了船来划。大哥和二哥划船，她和三哥就坐在床舱里剥莲子吃，那清甜的滋味似乎到现在还萦绕在舌尖，莲芯还可以用来泡茶。
想到了舌尖，不禁想到了慕君彦刚才对她做的事，脸颊倏然就通红。
慕君彦下车之前，俯在她耳边说：“等我！不许嫁给别人！”
临永号称水乡，集市却不在水上，而是一条一面临水的街，里面有各种糖画、糖炒栗子、糖人、包子、棉花糖，以及各种女孩子的饰品、炒货……反正只要是能够想得到的，这里都应有尽有，而且卖得十分便宜。所以闵州稍微穷些的人家都喜欢到临永来置办年货。
他们一行人都穿了便衣，别人看见了只当是哪家的少爷带着少奶奶出来逛街。
街道非常狭窄，都是大青石铺就，光可鉴人。慕君彦护着梓谣一路往前走，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慕君彦忽然问：“谣谣，吃不吃这个？”
梓谣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我想吃！小时候我最喜欢吃大刀的糖画，一边吃还可以一边打仗！”他吩咐陈之平，“去买十个糖画！”
陈之平瞪大了眼睛，慕君彦道：“看什么看！你们一人一个，省得说我们吃独食欺负你们！”
陈之平脸上的表情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那买糖画的老头倒是高兴，连说好话：“少爷真是好福气，少奶奶这么漂亮，将来生个小少爷一准俊俏！”
他这样一说，慕君彦便眉开眼笑，看着梓谣脸都羞红了。陈之平道：“我们少奶奶脸皮薄，你再这样说，她就要恼了。”
那老头道：“好好，不说不说！看着你们少爷挺疼少奶奶的，刚刚成亲不久吧？”
陈之平不好说别的，只好点头。那老头一边手脚麻利地做着糖画，一边道：“明年呀，准能抱上大胖小子！我老汉说话没错！”
等到他们买完了糖画再往前面走的时候，慕君彦就一直盯着她看。梓谣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什么？我脸上沾了糖？”
慕君彦俯过头去，悄声道：“我在想，明年怎么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你找打！”梓谣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要跟你生！”
“你还说你还说！”梓谣急得跺脚。后面跟着的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看见他们亲密的模样，全都自觉地转过头去。
梓谣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转过身就往前走去。然而就在转过身的刹那，猛然看见河对岸一扇窗里伸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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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来不及多想，猛然回身扑在了慕君彦身上。 慕君彦力气本来就比她大，加上街道又窄，她这样一扑并没有能够将慕君彦扑倒，只是将他推到了墙畔。
慕君彦也已经看到了，大叫一声：“谣谣！”带着梓谣就往旁边一歪。
“砰”的一声响，人群里顿时出惊恐的尖叫。陈之平等副官随从已经拔了枪往对面射去，奈何他们的手枪射程短，而且中间隔了一条河，追都没法追，对面的人早跑了。
“谣谣，谣谣！”慕君彦一把将梓谣抱在怀里，检查伤势，“你怎么样了？”
梓谣脸色煞白，疼得说不出话来。慕君彦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就见血汩汩地从衣服里渗出来。他脖子里本来围着一条围巾，此时扯下来给她将伤口紧紧扎住。
梓谣疼得直吸气，慕君彦一把抱起她，在随从们的护卫下往街道外面走，幸好他们的车子停得不远。
陈之平建议：“要不要先给云小姐把子弹取出来？”
慕君彦手都在抖：“这里不安全，快走！”
街道上置办年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再加上刚刚生了枪战，人群奔走相告，一片混乱，尽管车子不管鸣笛，却开得不快。慕君彦紧紧将梓谣抱在怀里，能够感觉到她的血渐渐将他的长衫都染湿了。他心里凉，越地后悔不该一时兴起，带着梓谣到这里。
前面开车的司机满头大汗，不断按着喇叭，然而车子还是走得不快，好不容易出了城，一路风驰电掣，等到了闵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梓谣倚在慕君彦怀里，小脸皱成了一团，昏昏欲睡。
慕君彦轻声叫她：“谣谣，你别睡，你先忍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梓谣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若蚊鸣：“疼，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一会儿就到了，没事的，相信我，上次我们都可以挺过来，这次也可以的！谣谣你相信我！”
梓谣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整个人都冷得抖，越往他怀里缩去：“楠辰，好冷……”
慕君彦将自己的斗篷拿过来，盖在她身上。梓谣还是瑟瑟抖。
陈之平带着人坐了另一辆车子在前面开道，突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车子连忙刹车，司机满头大汗，完全不敢从后视镜里看慕君彦的脸色。
片刻之后陈之平过来敲门，慕君彦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什么事？”为了怕冷风吹进来，他只将车窗降下了一线。
陈之平俯在车窗上：“前面有学生游|行，往我们这边来了。这些学生思想激进，我想……”
“绕路！”
“是！”陈之平指挥着车子掉头，开上了另一条路。他指挥着车子加快了度，去慕君耀那边将梁学章接上。幸好两幢别墅离得不远。
等他们到了家已经是午后一点多，佣人不明情况，但见慕君彦抱着梓谣快步往屋子里走。
梁学章跟助手随后就到了，慕君耀也跟着来了，看见守在床边一身是血的慕君彦，劝道：“这里交给梁医生，你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吧，守在这里也没用。”
慕君彦这才站起来：“你帮我查一查，不管是谁，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慕君彦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只听见慕君耀说道：“招标的事情可能要放一放了。”
他几乎无法思考，听见慕君耀这样说，很明显地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本能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听出是询问的意思。
慕君耀继续道：“蒋世勋聘请的工程师出了状况。那天去督军府的时候有一位副教授是带着妻子一起去的，回去之后他的妻子就很不对劲，开始坚决反对他参与这么项目。那个副教授不解，第二天出去上课之后，她的妻子便在家里自杀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昨天晚上才找到了妻子写下的日记。原来她妻子在督军府被蒋立志强|暴了……”
慕君彦点点头，径直去换了衣服。慕君耀见他不想多谈，这才没有说下去，一面也为梓谣担心起来，也不再逗留，自己带了人去了临永追查凶手了。
慕君彦出来的时候，手术还在进行。他快步走进房间：“怎么样了？”
“七爷，子弹没有伤到要害，不过，云小姐失血过多，需要给她输血。”
“梁医生，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治好她！血不够，抽我的！”
梁学章点点头：“七爷，血不能随便抽的，我们需要匹配血型，如果血型不符乱输血恐怕会导致云小姐性命不保。”
“之平，让他们都过来验血型！”陈之平答应着去了。
梁学章对助手道：“你去给他们验血型！”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是狙击枪的弹头。慕君彦找了小袋子，收了起来，手指捏得咔咔响。这颗差点儿夺取谣谣性命的子弹，总有一天他要将它连本带利还给那个人！
助手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已经取了一袋血浆过来。
慕君彦看着陈之平问：“这是谁的？”陈之平说了个名字。慕君彦点点头：“赏十块大洋！”
梓谣用了麻药，已经安然睡去，乌黑的秀铺了一枕头，越衬得她小脸苍白。
他看着梁学章问：“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如果伤口不感染，到明天早上应该可以醒过来了。”梁学章又叮嘱了一些其他注意事项，说道：“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我会派个医护过来照顾云小姐的。”
“好。”慕君彦答应了一声，“你先回去吧。”
“嗯，我晚点再来看云小姐，七爷也别太担心，云小姐暂时没事，你不如去休息一会儿。”梁学章一边说，一边收拾着医疗器械。
慕君彦不答，他知道再劝无益。
等他走了之后，整个房间都寂静下来，慕君彦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梓谣床前，握住她一只手：“谣谣，你一定要好好的，要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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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平端了一碗鸡汤面进来：“七爷，你好歹吃点东西，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守着云小姐！”
慕君彦点点头，终于起身来吃面，那原本劲道、香气四溢的面吃在嘴里味同嚼蜡。慕君彦机械地吃了几口，到底吃不下，一把将碗推开：“拿出去吧！”
陈之平劝道：“七爷，你这样也无济于事。刚刚云司令发来急电，貊军今晨突袭，已经攻陷汤家墩。我军现在在旗峰口扎营，准备给他们迎头痛击。”
慕君彦身形一僵，脑子里的混沌渐渐散去，过了片刻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陈之平知道他刚才心不在焉，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慕君彦道：“给他们回电，先避其锋芒，迂回还击！”他脑子里似有什么闪过，但是一瞬间又抓不住了，想了一想又说，“等等，先召集其他人，开会！”
他说的其他人是指他带过来的其他幕僚，陈之平自然知道。这一次跟着慕君彦过来的幕僚连陈之平在内，也不过才三个人。陈之平通知了另外两个人，自己就往慕君彦的书房去了，慕君彦的书房里放着一个小型的沙盘，沙盘上正是衍川北部的地势图。衍川与余宁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当地的居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属于衍川还是属于余宁。
衍川是泯江以北第一水陆要冲，而余宁则是鱼米之乡，这两个市原本都属于貊系刘大虎的管辖范围，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但是突然之间衍川划归到了莞军慕氏的管辖范围了，第一仗貊军便将两个地区之间的汤家墩给占了。
这汤家墩原本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只是这边是运河经过之处，有一个大闸，汛季用来泄洪。现在被貊系霸了，若是到了汛季，他们不开闸，衍川就有很大一片地方会遭受洪灾，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所以，若是要保衍川北部平安，这个汤家墩是一定要夺回来的。慕君彦走进书房的时候，陈之平等三个人已经商量出了好几个对策出来。看见慕君彦进来，陈之平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重新拿了一张凳子坐。
慕君彦问：“你们都商量出来什么没有？”他捏了捏眉心，有些疲累。
陈志平道：“我们觉得现在与其迂回还击，不如绕到戚家口，来一个围魏救赵！”
慕君彦点点头：“这一招固然是好，但是据我所知，他们这一次调集了整个江南省的兵力，若是他们兵力充足，这一招根本不管用，反而会让我们陷于被动，左支右绌……”
他说到这里，陈之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我们可以一边采取迂回战术，一边佯攻戚家口，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在围魏救赵从而将他们引到这里的一片芦苇荡，在这里布下雷阵，来个瓮中捉鳖！”他说得意气奋发。
慕君彦也听得眼睛一亮，抚掌道：“此计不错！马上给他们发电报！另外再给父帅发一封电报，调崇州王元久部二十万兵力支援衍川！”他顿了顿，问道，“老五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之平看见他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睿智，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五爷还没有回去，不过派人送了两斤上好的秋茶回去！”
慕君彦冷哼一声：“他惯会做这些！”
陈之平道：“也算是他对大帅的一片孝心吧。”
慕君彦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孝心谁知道！”
另外两个幕僚不及陈之平在他跟前的地位，这个时候都很自觉地不开口。陈之平失笑：“七爷放心，大帅心里明镜儿似的。”
慕君彦也自觉自己失态了，转换了话题，几个人又开始研究战略部署，慕君彦又问了年底军饷的事情，这一讨论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等到他们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厨房的饭菜也热了几次，但是因为慕君彦议事从来不许别人打扰，也没有人敢来催他。他们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见慕君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梁学章也在。两个人正在讨论梓谣的病情。
慕君彦来不及打招呼便问：“谣谣怎么样了？”
梁学章还没回答，慕君耀便抢着道：“放心吧，我嫂子没事，不过我却有事了！”
慕君彦没好气地道：“你有什么事？”
“你要是再不开饭，我就要饿死了！”
慕君彦心里松了一口气，拿起果盘里一只橘子向他砸去：“就知道吃你！”不过还是吩咐下人：“准备开饭，你们先吃，我去看看谣谣！”
梁学章到了这时才有机会说话：“云小姐暂时没事，她还没有醒，七爷还是吃了饭再去吧！我已经派了医护守着，不会有事的！”
慕君彦想了想，到底还是不放心，径直上楼往梓谣的房间里去了。
梓谣是背部中枪，此时侧脸趴在枕头上，手背上正打着点滴。一个年轻的医护在旁边看着，看见慕君彦进来，站起身轻轻叫了一声：“七爷！”
慕君彦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他自己讲梓谣的头发都理顺了放在一侧，不知是不是弄疼了她，她竟皱了皱眉，叫了一声：“楠辰……”
慕君彦心里一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在，谣谣，我在！”
梓谣再次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妈妈……”却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慕君彦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在梦呓。
他将手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并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出去的时候看见医护站在长廊里，一声白色的衣服，身形很是单薄，不禁多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那医护竟然喜出望外，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
慕君彦并没有多想，径直往楼下去了，到了餐厅，慕君耀他们竟然还没有开始吃饭，都在等他。梁学章也还没有走，看见慕君彦，站起身说道：“我今日就在七爷这里叨扰一顿，晚上还要看看云小姐的情况。”
慕君彦客气道：“辛苦你了！”
梁学章道：“七爷这是说哪儿的话？”
慕君彦不打算跟他寒暄客套，直接说：“我倒是饿了，你们都不饿吗？”
慕君耀赶紧拿起筷子：“谁说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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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慕君耀将今天追查的情况讲了一下，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就他们对面的那个楼里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
那个楼原本是一家酒肆，因老板半年前出去进货遇到了劫匪，被杀人越货了。老板娘带着五岁的儿子改嫁了，这酒肆原本是要盘出去的，但是酒肆连带着一个小作坊。他们原来只制作药酒，现在想要出手酒肆并小作坊，接手的人便想要连着秘方一起接过去。但是这老板娘并没有什么谋生的技能，此时改嫁并以秘方做了嫁妆，如何肯将秘方卖出来，于是双方僵持之下就拖了这么久。
陈之平在一旁听了问：“这就奇了，难道只有一家想要接受这间酒肆。而且即便是那里不开酒肆，也可以有别的用处啊！”他去过那个地方，自然知道那里的市口虽然不及河对岸的那条临水街，却也是极好的。
慕君耀道：“能够看上那间酒肆的，都是冲着秘方去的。”
陈之平道：“既然那老板娘改嫁之后，仍然还做药酒的营生，为什么要把酒肆盘出去呢？自己雇几个伙计经营不就好了？”
慕君耀点点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而且她改嫁的那个人就在离那里不远的另一条街上。”
慕君彦对人家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径直问：“你只说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就好了。”
慕君耀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发现，所以我才怀疑这个老板娘跟这件事有什么瓜葛，在找到老板娘之后，我假扮成对那间酒肆很感兴趣，旁敲侧击之下，那老板娘说那里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人去了。我们先前问了周围的邻居，我说大约一个多月钱有人来看过房子，后来便一直没人去了。”
“整个酒肆里面的东西上都落满了灰尘，但是地面却很干净，很明显，是有人为了掩盖痕迹故意这么做的。”
陈之平道：“会不会是东莱人做的？在闵州没有几个人知道七爷的行踪吧？”
慕君耀嗤笑道：“东莱人没有这个胆子，除非他们不想要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了，不想在闵州拥有立锥之地！”
慕君彦点点头：“槐序说得没错，这件事先放一放。槐序，你去通知德川，就说我遭到了刺杀，受了重伤。合同的事情暂时不能谈了，他如果有本事呢，就自己解开密码盒子，如果没本事，就等我伤好了之后。”
慕君耀一挑大拇指：“七哥这个办法不错，德川想必是解不开密码的，他必然会对那个刺杀你的人恨之入骨，这件事情不用我们追究，德川就能代劳了。”
慕君彦沉思了片刻：“等谣谣伤势好转，我们就回去吧。”
慕君耀无所谓：“什么时候走，你吩咐一声就好了。”
慕君彦点点头，又问：“你今天跟我说了什么？那个教授的妻子被蒋立志……”
“不错！今天光华公立大学的学生都上街游|行了，声势浩大，围堵到督军府，要他们交出凶手。”
“原来是这么回事……”慕君彦想到今天的学生游|行，他本来还在奇怪，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游|行呢。蒋立志这人做事真是完全没有章法。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车子被堵的时候，在游行队伍的另一头，同样也有一辆车子被堵着。车子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乐正梅和万俟兄妹。
乐正梅听了万俟景涵的话，说女人没有孩子根本没有保障，现在蒋立志又闹了这样一出，越发让乐正梅没有了安全感。于是在万俟景涵的劝说之下跟他们一起到苍源寺上香，说是给蒋立志祈福，也是为了进地主之谊，陪万俟兄妹去游玩。
因为知道这几天闹得很凶，乐正梅并没有坐督军府的车，直接做了万俟景渝的车出去了。前面的路北堵住了，他们便跟在游|行的队伍后面，等到出了城都已经到了半下午，乐正梅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还出去吗？今天怕是赶不回来了。”
万俟景涵挽着她的手臂笑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好了陪我去玩的，要玩就玩得尽兴一点儿，这么快去了又回来，什么也玩不到有什么意思？”
乐正梅少女心性，这阵子失去了很多朋友，加上万俟景涵又刻意巴结讨好，送了她好多东西，她也比较珍惜这个朋友。
“那好吧，我在那个家里也呆腻了，就当出来散散心。可是晚上有地方住吗？”
万俟景涵道：“放心吧！寺里总有厢房的，实在没有我们就到山下住旅馆，有我在，你怕什么？”
乐正梅听她打包票，悬着的心定了下来：“那倒是，你连俄国都去过！”
万俟景涵嫣然一笑：“就是说嘛！天下无难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天他们到了苍源县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冬季的天黑得早，只能找了个旅馆住下来，等到明天一早再上山。
万俟景渝财大气粗，像在闵州一样，直接提出要包下一个小院。不过苍源县条件不比闵州，这里没有独立的小院，万俟景渝只能要下三间上房。他们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个汽车夫，万俟景渝早拿了钱给他自己打发自己。
苍源县除了一个远近闻名的苍源寺并没有其他什么出名的景点，连街道都非常狭窄，入了夜街上更是一片冷清，除了几家旅馆、饭店还亮着灯，其他的基本都已经打烊了。街道上只有更夫敲着梆子沿街叫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乐正梅跟万俟兄妹用了晚饭，早早地便回了房间，她原本想跟万俟景涵一间房，但是万俟景渝说：“既然出来玩，就不要委屈自己，何必两个人挤在一起，又不是住不起！”
万俟景涵也道：“不用给我哥哥省钱！”乐正梅只好答应下来。
不知道是屋子里燃着炭盆还是晚饭喝了一点酒的缘故，乐正梅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一连喝了好几杯凉水才渐渐压了下去。坐了大半天车，人也疲累了，一放松下来便觉得困。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她早早地便熄灯睡了。
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身侧似有人，乐正梅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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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梅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口渴无比，陡然一股沁凉无比的水窜进她的嘴里。她想也没有想就大口吞噎下去，经过喉咙的时候才觉得辛辣无比，不由呛咳起来，这哪里是什么水啊？分明就是酒！
这一咳，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脑子里顿时一激灵，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酒突然跑到了她的嘴里？这么一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陡然睁开眼睛，就见黑暗中一个人影正俯头看着她。
乐正梅吓了一大跳，正要大叫，那人迅速低头封住了她的唇，接着她就感觉那人的手从她衣襟里伸了进去，她想要挣扎，偏偏身体里那股燥热再次窜了起来。
乐正梅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此刻那人对她攻城略地，她脑子里一团乱，想要反抗，偏偏身体感到愉悦无比。
乐正梅脑袋里轰隆隆的，不知怎么忽然想到蒋立志强|暴了那个女助教的事，又想到自己只是他的一个姨太太，他总是要另娶别人的，心里就有了一股无名怒火。
“他都不为我守着，老娘凭什么要为他守着！”这个念头一起来，顿时在她心里摧枯拉朽地疯长。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任性，乐正梅彻底沉沦在这个人的怀里……
等到木已成舟，这人还在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梅梅，梅梅……”蒋立志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动情的时候有一次竟然叫谣谣，她就知道他已经被云梓谣那个狐狸精勾走了魂！
乐正梅已经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心里不禁又有些害怕起来：“你这样败坏我的名节，叫我以后怎么活下去？”说着声音里便有了一丝哽咽。
“宝贝，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败坏你的名节呢？”万俟景渝将乐正梅抱在怀里，贴着她光洁的后背蹭了蹭，“梅梅，自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不可遏制的爱上了你，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你难道都感觉不到吗？”
乐正梅哼了一声：“要是传出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万俟景渝含住她的耳垂：“你放心吧，这件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景涵是不会说出去的！再说了，蒋立志出了那样的事，怎么还能够跟你在一起，不在一起，你怎么能有孩子。”
“可是……”乐正梅转过身来，刚说了两个字，就再次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反正一次是做，两次也是做！乐正梅索性放开来尽情享受这偷来的欢愉。
万俟景渝原本就在脂粉堆里打滚了多年，乐正梅如何是他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哄得服服帖帖。最后万俟景渝撺掇她：“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很多人不满意婚姻都可以离婚，若是你能够走出这一步，我便娶你为正妻！我万俟景渝指天发誓，今生只爱乐正梅一人，也只有乐正梅一个妻子！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乐正梅见他连这样的毒誓都肯为她发，不由得心就软了，一边又在心里感慨，怎么在嫁给蒋立志之前没有遇到万俟景渝。不过好歹遇到了，她像一个迷路的人看见了光明一样，尽管那光明可能有危险，但是却仍向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地向着那火光飞去。
他们三个人在苍源县玩了好几天，这几天乐正梅整天跟万俟景渝在一起，因为万俟景涵早就参加了预谋，而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所以也不用避嫌，两人亲密得就像一对新婚小夫妻。等到快回去的时候，乐正梅倒反而不开心了。
万俟景涵暗中对万俟景渝道：“你还真行，这么快就难舍难分的了！”
万俟景渝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你哥出手，什么样的女人拿不下来？”
万俟景涵嗤笑了一声：“哦？是吗？那我等着你拿下云梓谣。”
万俟景渝：“……”
回督军府的时候，是万俟景涵陪着回去的，万俟景渝直接回了旅馆，说好了过几天再由万俟景涵接乐正梅出来玩。不过令乐正梅想不到的是，葛欣媛竟然也在督军府，而且由蒋立志陪着在督军府的暖房里看花。
她走的时候，那些围着督军府要说法的学生老师此刻都已经不见了，整个紫君大道又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乐正梅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因此回去之后就自己洗了个澡，倒在床上蒙被大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身上一凉，有人来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乐正梅不禁心头火起，这大冬天的谁这么缺德？还没等她清醒过来，就听见一声冷笑：“怎么？出去玩了几天倒是累坏了？回来对人爱理不理的？长本事了？”
这一连串的问句迫使她迅速清醒过来，一看，被子已经落在了地上，蒋立志正双手插在裤兜里，斜着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乐正梅原来还将蒋立志当成自己的夫君，现在跟万俟景渝有了首尾，看见蒋立志那油头粉面的样子，便越发觉得很不舒服，也不理他，径直弯下腰去够被子。
蒋立志从小到大也没有受过什么冷遇，以前云梓谣不待见他也就罢了，如今这个小老婆竟然也敢如此放肆，心头顿时就火了，一把将乐正梅的头按住：“看来不能放你出去玩啊，这一玩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对我也敢甩脸子了！”
乐正梅被他一按，差点摔倒床底下去，连忙死死抓住床沿，说道：“你干什么？我好心好意去庙里给你祈福，你就这样待我？再说了，你不是有佳人陪伴吗？还要我干什么？”
蒋立志听了这话才放开她，顺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小荡|妇，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他不管不顾地就压到了乐正梅身上。没轻没重的，乐正梅差点被他压得背过气去。
蒋立志一边粗鲁地扯她的衣服，一边问：“跟我说说，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乐正梅听了心里来气，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万俟景渝的温柔，现在跟蒋立志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越发让她觉得蒋立志就是个渣，低俗、恶劣，行为让人不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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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欣媛从督军府回去之后就去见了万俟兄妹。
“我听说这些天乐正梅跟着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万俟景涵对这位葛小姐原本也没有什么好感，若是蒋立志真的是个俊杰也就罢了，只是这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她这样条件好的小姐，居然上赶着要去嫁给他，还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陷害人家小妾。
乐正梅确实不是个好货色，不过葛欣媛身为军需处长的千金，居然去跟一个小商贾的女儿争风吃醋，而且还是为了这么一个人。若是蒋立志能及慕楠辰一半也就罢了，可是他连给慕君彦提鞋也配不上。
想起慕君彦，她心中柔肠百转，突然一刻也不想在闵州呆了，想要立刻回到莞南去。眼下马上要过年了，不管战事如何，慕君彦一定会回去过年的，到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万俟景涵笑了一笑，就听万俟景渝说道：“师妹真是消息灵通啊，连我们去了哪里都知道。”
葛欣媛并不在意他语气里的讽刺，嫣然一笑：“我以为师兄会有好消息带给我，莫非我估计错了？”
万俟景渝喝了一口茶，含笑道：“师妹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好消息？”
“比如关于乐正梅？”葛欣媛蜜色薄唇勾起性|感的笑容。
万俟景渝皱了皱眉头：“像师妹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子，为什么非要去跟人共侍一夫呢？这个时代优秀的人才很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葛欣媛脸上露出不渝之色：“师兄就说进展怎样吧，别的我不想听。”
万俟景涵心里叹了口气，这女孩子空有一副好皮相，脑子却是坏掉了。那个蒋立志有什么好？看上去都比不上唐弼？再说了蒋立志似乎对于云梓谣很感兴趣，并没有对葛欣媛露出什么兴趣来。
她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唐弼这个名字，就有长随过来回话：“小姐，唐公子来找你了。”
万俟景涵嘴角抽了抽，已经听到了唐弼的声音：“景涵，听说你们去了苍源县？真是的，出去玩也不叫我！”说得自己跟他们好像有多熟。
万俟景涵只得将他让进来：“我们只是出去转转，实在不好意思老是去麻烦弼少。”
“你这样可就太见外了啊！我会生气的！”唐弼伸手在万俟景涵头发上摸了摸，目光却落在了葛欣媛身上，“葛小姐也在这里？”
葛欣媛落落大方，站起身道：“忘了跟你说了，万俟景渝是我师兄。”
“原来是这样，你们是一所学校毕业的？”唐弼倒并没有多想，转头又看向万俟景涵，“今晚梨园有演出，莫怀生唱《锁麟囊》。”
万俟景涵推辞：“我对京剧并不感兴趣，况且出去了这么多天，确实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休息，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好了，我请你！”
唐弼道：“那怎么成呢？你到了闵州，理应我尽地主之谊。这样好了，你先在家好好休息，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
万俟景涵点点头，葛欣媛就站起来：“那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她本来是想问万俟景渝跟乐正梅的进展的，结果唐弼来横插了一杠子，她的话还没有问到。
然而正当她要跨出门的时候，万俟景渝在身后道：“师妹放心，你托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
葛欣媛心头一喜，顿时笑靥如花：“如此，我就多谢师兄了，改天我摆酒！”
万俟景渝干笑了两声：“摆酒就不必了，师兄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唐弼走在前面，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葛欣媛中意于蒋立志在他们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是蒋立志似乎对葛欣媛无意，以他那个喜好美色的性子，都不想将这位大小姐娶回家，似乎心里另外有人。那么他们说的“等着喝喜酒”是什么意思？难道葛欣媛跟蒋立志要成了？
他们走了之后，万俟景涵道：“我倒是有些好奇，蒋立志是怎么脱罪的？”前几天闹得可是非常凶，学生满大街的游|行，标语上写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严惩淫|贼，枭首示众”、“督军府必须道歉”等等，然而他们才出去几天，回来就已经息事宁人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万俟景渝心里也疑惑，便叫了一个下人来问。这下人是一直跟着万俟景渝的，十分激灵，对于这件事早就打听得清楚了，即便是万俟景渝不问，他也会将这件事拿来请功的。
原来，督军府眼见躲不过去，为了掩人耳目，便大张旗鼓地搜查，最后在一个亲卫那里搜到了杨兰的半片里衣的衣襟。这个亲卫是一早就买通好了的，给了他家里人好处，让他给蒋立志顶包。蒋世勋果然将这个亲卫枭首示众了，虽然众人心知肚明这里面的猫腻，但是督军府已经算是给出了交待，若是再闹下去那些人只能自己吃亏。
廖华田悲痛欲绝，然而这个时候大家都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硬是跟督军府对着干只不过是拿鸡蛋去碰石头，这些兵匪根本不管你有理没理，他们想弄死个把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不过后来廖华田一夜之间就消失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有人猜测他是不想留在这伤心之地而远走他乡了，有人猜测他想不开自杀了。
后来跟他要好的几个人一直在找，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于是大家都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廖华田一定是走了。
听了这事，万俟景涵心里也有些唏嘘，这蒋立志做事也太由着自己的性子了，想干嘛就干嘛，真是完全不将人命放在心上。这么一想又想到了葛欣媛，但凡她有一点脑子，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嫁给蒋立志。
万俟景渝道：“她之所以这么想要嫁给蒋立志，这里面大概有我们看不到的利益在，要不然以她那样心性的女孩子，是不会看上臭名在外的蒋立志的！”
万俟景涵点点头：“要说利益，我还真想到了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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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天昼短夜长，慕君彦虽然昨晚睡得晚，但是担心着梓谣，五点多就醒了。［? <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好在他跟梓谣的房间只隔了一个长廊，他的房间在最东面，梓谣的房间便在最西面。
既然醒了，慕君彦也没有打算再睡了，他批了衣服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就去看梓谣。
医护已经换过了人，合衣睡在起居室的沙上。慕君彦进去的时候她却是醒了，轻声叫了一声：“七爷！”
慕君彦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往梓谣房里去了。梓谣的点滴瓶已经取下了，不知道是不是麻药过了，她皱着眉头，睡得很不好。慕君彦轻声叫她：“谣谣，谣谣，是不是很疼？”
梓谣继续皱着眉头，慕君彦知道她还没有醒，只是潜意识觉得疼，于是坐在她床边，叙叙地和她说着话。说了片刻，又见她嘴唇干裂，便问医护拿了棉球，自己沾了温开水帮她擦拭，一边擦一边道：“谣谣，你快点儿醒过来，快点儿醒过来……”
他擦着擦着，猛然看见梓谣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一线。慕君彦顿时欣喜得手足无措：“谣谣，谣谣，你醒了！”一面叫：“快，去请梁医生来！”
那医护答应着就往楼下去了。梁学章怕梓谣晚上有突情况，昨晚就睡在了慕君彦这边的客房，现在叫起来倒是方便。
“楠辰……”梓谣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在，我在！”慕君彦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样了？疼不疼？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他问了这么些话，梓谣尚没有回答，楼梯上已经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片刻，梁学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七爷，让我看看云小姐！”
梁学章上前给梓谣听了心跳，量了血压，一切都很正常。他向慕君彦点点头：“云小姐的情况很好。只要修养好了，是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一向在人前矜持老成的慕君彦流露出一种喜出望外之色：“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梁学章又给梓谣开了一些理气、帮助恢复的药膳，他原本便是中药世家出身，又去学了西医，说是学贯中西也不为过了。开完了方子，又吩咐医护先去拿些参汤给梓谣喝。参汤都是厨房预先炖好的，温在锅里，只等梓谣醒了就能喝。
参汤拿来之后，慕君彦亲自喂梓谣喝了，这才将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亲自坐在梓谣床边，柔声道：“谣谣，你睡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梓谣摇摇头：“我睡不着了，我好疼，你给我读段书听，我听了书就不会那么疼了……”
“好，你等着！”他匆匆去书房，不一会儿，抱过来一大摞书，有些是现在流行的鸳鸯蝴蝶派，有些是现在很风靡的诗歌，也有一些是古代的诗词，以及章回体，杂七杂八，种类繁多。因不知道她爱看哪种，便多挑了一些。
“谣谣，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他将自己抱过来的一摞书放在她的床头柜子上，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
“随便吧。”梓谣觉得说话都疼，她不禁想起了和慕君彦第一次见面，她帮他取子弹的事情，那个时候没有麻药，硬生生地从他的肉里将子弹挖出来，该有多疼啊！
每次她受了伤，都是这样想着，便觉得自己不那么疼了。而慕君彦这个名字也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烙印在了心间。
慕君彦挑了一本诗集念给她听，他声音本来便低沉，宛如大提琴，此时配上缓慢抒情的语句，越地好听起来。梓谣精神不济，只听了一小会儿，便昏昏睡去。
慕君彦见她睡着了，便收了书准备帮她掖被角。梓谣却似做了什么噩梦，陡然一跳，这一下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
慕君彦平时坐镇着大局，最是四平八稳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就慌了，手足无措地帮她擦眼泪：“别哭，谣谣别哭！很疼么？”他转头吩咐外面的医护：“去叫梁医生来！”
梓谣见他兴师动众，便说道：“刚才只是不小心，牵到了伤口，不必……”
“你先不要说话！”梓谣刚才疼得一身汗，此时慕君彦亲自拧了毛巾来将她额头上的汗水擦去。她皮肤细腻，温热的毛巾拂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脸上细细的一层绒毛。
不一会儿，梁学章来了，慕君彦走到起居室里跟他说话。
“有没有什么能够止痛的药？她疼得厉害……”
梁学章沉吟了一下：“药倒是有，不过很贵……”
话没说完，就被慕君彦打断：“无论多少钱！”
梁学章道：“七爷，那种药我们这里没有，只有外国人的医院或许有，但是……”
再次被打断：“无论用什么方法，先弄过来给她用！”
梁学章只好再次开口：“七爷，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不是这个问题，这种药他们称之为‘吗啡’，是一种很好的镇痛剂，不过用了之后会产生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像鸦片一样，病人会对它产生依赖，而且想要戒掉十分难……”
慕君彦沉吟不语，过了片刻又去房里看梓谣。梓谣疼得小脸痛苦地扭曲着，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护士刚刚擦去，冷汗便又出来了。慕君彦走到床边，执起她的手。她的手苍白而软凉。
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梓谣慢慢睁开眼睛。慕君彦柔声道：“谣谣别怕，我们很快就不疼了。”
慕君彦心里存了一丝侥幸，转头向外面问梁学章：“用一次两次应该没事吧？”他语气里的期待让人不忍拒绝，不过梁学章还是摇摇头：“一旦沾染，很难戒除。七爷，云小姐既然已经醒了，我想你应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慕君彦看着梓谣，见她睡在那一张宽大的西式床上，越显得整个人孱弱无比，他心里柔软的一角似被锥子扎着，半晌才低下头去：“谣谣，这疼痛，你能忍得住吗？”
梓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说：“你陪着我，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令他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好，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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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本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时候却怎么也不忍心离去，搬了把椅子坐在梓谣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念着那些旖旎的词句。梓谣听着他大提琴般低沉缓和的声音，有的时候会迷迷糊糊睡过去，睡不到一小会儿，又会因为疼痛痉挛一下，惊醒过来。
这样过了几个钟头，陈之平进来回话：“七爷，我们接到密电，吕伟亮率部回莞南述职。”
慕君彦心里还想着梓谣的伤势，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嗯了一声，但听陈之平道：“七爷，标下担心……”
慕君彦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奇道：“吕伟亮述职就述职，率部是什么意思？”
“十六师一直在望平莞貊铁路布防，并没有全部跟着吕伟亮过来，他率领的，大概是他的亲兵。”
慕君彦点点头，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才道：“密电父帅别让他们进城，另外严密监视老五的动向。”
陈之平答应了一声，慕君彦又道：“再拍一份电报，就说我受了重伤，生命垂危。”陈之平眼睛一亮：“七爷是想将计就计？”
慕君彦不置可否，陈之平又道：“他不来最好，若是来了，定然叫他有来无回！”等到陈之平出去了之后，才隐约听到身后低沉的声音：“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陈之平神情一肃，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中午时分，就收到了急电，慕明雄病重，急招慕君彦和慕君耀回去。慕君彦吩咐他们准备开会，自己去看梓谣。梓谣已经醒了，梁学章正在给她做检查，医护又端来参汤。她虽然疼得厉害，但想要好得快，还是咬牙将参汤喝了下去。
她虽然是一介女流，却十分配合治疗，一点也不娇气，梁学章将慕君彦想要给她止疼的事情告诉了她，梓谣摇头，坚决说不用吗啡，自己能挺得过去。让梁学章心生钦佩。
看见慕君彦来，梁学章跟他说了一下梓谣的情况，梓谣已经在慢慢好转，加上她本人积极配合治疗，求生意志很强，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暂时不能移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梁学章便带着医护退了出去，慕君彦道：“谣谣，我有一点事，现在要去开会了，医护会陪着你的，你……”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他本来不是那样吞吞吐吐的人，此时竟然有些说不下去。
梓谣原本就聪明，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互相倾慕，对他的事更为敏感，见他这样踟蹰的样子，心中陡然灵光一闪，脱口就道：“是不是五爷那边有了什么行动？”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便也豁然开朗起来，联系到昨天的刺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慕君彦帮她掖了掖被角，目光里神色柔和：“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养好伤就是了。”他越是这样说，梓谣越是心下生疑，知道事情定然是十分严重。她心里虽然明白，面上却不显，只说：“你去吧，我等你来给我念诗。”
慕君彦温柔地笑了笑：“你要是疼得厉害……”
梓谣抢着道：“已经不那么疼了，你快去吧！”
“那好，我一会儿再来看你。”等到慕君彦出去了，梓谣已经出了一身汗。她伤后体虚，刚才不过是强撑着说了那么多话，此刻慕君彦一走，她立刻就皱起了眉，疼得手指都在颤抖。
等到医护给她擦了汗，她又沉沉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似乎是梁学章的声音。
“……云小姐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这个期间千万不能移动，更要悉心照料，防止感染……”
慕君彦声音很低，说了什么倒是没有听清楚。过了片刻就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慕君彦的声音传来：“谣谣，我要回一趟莞南，你乖乖地养伤，等我来接你。若是，若是……”
梓谣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见他脸上表情复杂，混杂着悔恨、痛苦、挣扎以及浓浓的依恋和不舍，她心中一痛，只听慕君彦说道：“若是我没有回来，你……”
梓谣伤后无力，却想要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她第一次这样大胆地想要与他亲近。慕君彦心头的喜悦似绽放的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他刚从外面进来，脸颊微凉，贴着她温暖柔软的指尖，如暖玉一般。
“你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退去，余下的只有温柔的宠溺。
他点头保证：“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当天晚上，慕君彦和慕君耀便离开了闵州，坐上开往莞南的火车。因慕君彦对外称受了重伤，不宜舟车劳顿，便在莞南前面一站的金门下了车，由慕君耀先回去探明虚实。
一下车之后，便现火车站外阵仗非常大，所有出站的男旅客都要接受检查，除了核对身份，还要检查是不是带了武器。
慕君彦等人刚下了月台，便有一个卖香烟的迎面走过来，拿着一包烟问：“先生，要香烟吗？”
陈之平很自然地上前去挡开，那人说道：“几位跟我来！”说罢不等他们反应便抬步往前面走去。
陈之平见慕君彦神色如常，低声道：“七爷？”
“跟着他。”一行人跟着那卖香烟的进了火车站的值班室。那人拿出几套衣服给他们换，又拿了一些易容的材料出来，片刻之后，几个人都已经改头换面。慕君彦拱了拱手：“替我谢谢你们堂主！”
“这些都是小事，金门已经全城戒严了，七爷小心为上。”
慕君彦再次拱了拱手，带着陈之平等几个人往出站口去了，金门果然已经戒严了，看来慕君望是早有准备了，这一次到底是他们大意了。
因为不是重要的关卡，金门原来的驻防只有一个旅，现在看来金门已经被控制了起来。慕君彦等人跟着人群混出了城，趁着夜色赶了十几里路，个个都已经疲乏不堪，这才到了一个村落，租了一挂牛车往毗邻的凤榆去。在凤榆驻守的是慕明雄的嫡系，统领的是他的滴亲姐夫、慕四小姐的丈夫杨旭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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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刚一下火车，就被控制了起来，他认得那是慕君望的副官聂文明，抬手一巴掌就将其扇了一个趔趄：“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小爷都不认识了！”
聂文明挨了一巴掌，耳朵里轰隆隆直响，却也不敢对这位爷动粗，只说：“在下奉命行事，请八爷见谅！”
慕君耀冷笑一声：“奉命？奉谁的命？父帅还是五哥？狗仗人势的东西！”他骂了一通，俊美的脸上如覆了一层薄霜。<? ［(〈 [＜
聂文明道：“八爷，这边请！”
慕君耀现在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便跟着他上了车。他出门不喜欢带副官，以前慕明雄派在他身边的两个副官都被他打到军校去了。
车子一直往帅府开过去，慕君耀便知道帅府现在已经被慕君望控制了。不过他现在也不担心，慕君彦在金门就下了车，若是他所料没错，他一定是去找四姐夫了。
莞南城中一片肃杀，岗哨关卡每走一段就有一个。慕君耀冷笑道：“真是好大的阵仗啊！五哥这是要干什么？当父帅死了么？”这话已经是大不敬，不过在聂文明来之前，慕君望叮嘱了接到慕君耀就好了，千万不要跟他起冲突，他是素知自己这个弟弟的本事的，此番也是想要拉拢他，毕竟慕君耀虽没有实权，在军中威望还是有的。
聂文明只得赔笑。
等到了帅府，慕君耀就见大帅府和杨司令府都有重病把守，那些士兵个个荷枪实弹，不停地在门口巡逻。他们的车子径直开进了帅府，停在前院。聂文明下了车，说道：“八爷请跟我来！”
慕君耀跟着他一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他冷哼了一声：“我自己的家我还是认识的，不用你带路了。”
聂文明并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见他不要自己跟着，便道：“八爷请自便。”说是自便，其实慕君耀的院子也是有重兵把守的，围得铁桶一样，进去了之后就再难出来。
慕君耀冷声道：“你去告诉慕君望，我要见他！我要去看父帅！”
聂文明应了声“是”，说道：“五爷正在开会，今天特意为八爷安排了接风宴呢，八爷请稍微休息片刻。”
慕君耀唇角扯起一抹冷笑：“可不敢当！”他自己回了院子，他的屋子里陈设布置倒是和从前一样，他几个月不在，收拾得倒也干净。慕君耀暂时也没什么事，于是从容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到了中午时分，果然有府里的听差过来请他去吃饭。慕君耀这人原本十分随和，对下人也好，不像慕君望总是端着架子，而慕君彦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这听差的原本就是府里的，此时也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慕君耀问：“府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听差悄声道：“五爷其实很早就回来了，只不过让人乔装成自己留在姜平县，现在帅府和杨司令府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原来如此。”慕君耀心中不禁感叹慕君望此人心机深沉，为了这一日难，部署多年。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餐厅，慕君望还没有来，桌子上却已经摆满了菜。慕君耀心中本来堵着气，此时也不感到饿，早有佣人奉了茶来。他坐着等了片刻，慕君望就来了，一进来笑容满面：“槐序，好久不见了，在外面还好吗？”那样子就像真是一个久未见到弟弟的兄长接了弟弟回家。
慕君耀声音清冷，也笑了一声：“原本还挺好的，现在却不好了。”
慕君望像是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今天原本秦小姐是要一起来给你接风的，可是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慕君耀道：“秦小姐是谁？”
“你忘了？就是你秦伯伯的女儿。”
慕君耀当然知道这位秦小姐是谁，那便是莞南郡望秦哲的女儿秦初茵。这位秦小姐当年差点儿就跟他定下了婚约，幸好出国时七哥帮了他一把，让他甩脱了她早一天走了。
“呵呵！”慕君耀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刚才下车的时候受了惊吓，这里吓坏了，如今很多事不记得了。”
慕君望听着他胡说八道，知道他是对自己不满，说道：“槐序，你也不要有怨言，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你知道这些日子不太平，父帅又病着，我这不是怕给了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么？”
慕君耀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敲：“是吗？我还以为五哥就是那个别有用心的人呢？”
慕君望哈哈大笑：“听你这语气，像是对我很不满啊？”
“不错！”慕君耀大大方方地承认，一指桌子上的菜肴，“你看看这菜！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吃桂花鸭子，却不给我准备！难道我不该不满么？”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即便是我不满又能怎样？自古以来‘窃刀者诛，窃国者诸侯’！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日五哥不爱给我吃桂花鸭子便不给，明日不爱给我屋子住同样能把我赶出去！”他声音本就好听，此时又抑扬顿挫，跟名角念白似的，平添了一种悲凉的况味。
慕君望失笑：“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为着一只桂花鸭子！来人！”站在餐厅外面的聂文明赶紧小跑过来，敬礼之后道，“五爷有什么吩咐？”
“去叫厨房加一只桂花鸭子！”
聂文明答应着去了。慕君望道：“八弟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
慕君耀道：“那好，我想见见父帅！”
慕君望道：“那是自然，为兄知道你向来孝顺，这次接你们回来也是父帅的意思，让你们在榻前尽尽孝，可惜楠辰受了伤，不能及时赶回来。”
慕君耀叹了口气：“这次七哥的伤……”他连连摇头，“性命堪虞啊！”说着自己拿起一旁放着的伏特加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慕君望这才道：“楠辰不是在衍川备战吗？怎么就到闵州去了。”
“这你还不知道？云小姐家不就是闵州的吗？前阵子云小姐的父亲云老先生被蒋世勋派人抓了，云小姐忧心如焚，而七哥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便送她回去了。”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慕君望点点头，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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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知道慕君彦早就有了安排，只要能够见到慕明雄，一切就好办了。({{
不一会儿，果然佣人送了一大盘切好的桂花鸭子上来，慕君望吩咐放在慕君耀面前：“你既然喜欢，就多吃一些。”
慕君耀击箸叹道：“阶下之囚，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唉——”他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宛似要将一生之中的气全部在今天叹完。
慕君望失笑：“你也不用总是唉声叹气的，即便是楠辰接手了莞军，你还不是一样在他手底下做事？凭你的本事想要什么没有？你若是跟着我，我把平州、宁阳、顺州三省都给你，我们在军中地位平等，你觉得怎么样？”他说着给慕君耀满了一杯酒。
慕君耀哈哈一笑：“如此甚好！我这个人贪恋荣华富贵，又向来过不惯苦日子，平州、宁阳、顺州三省虽然地域辽阔，但是都在西北苦寒之地，我既受不得冻，又挨不得饿，不若我跟五哥换换，把莞南、衍川和乾安给我怎么样？”
慕君望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里便多了一分阴沉：“八弟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慕君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俊美脸上波澜不惊，略带了几分薄醉，慵懒地道：“敬酒罚酒，不都是酒么？五哥也说了往后在军中我们地位相同，既是如此何不划两个好一点的地方给我？有美食、有美女，多好？平州、宁阳、顺州这三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呆不惯的，出去一趟都能把人冻死，还要防着西北的石一凡，太累了！”
慕君望冷哼了一声：“你倒会挑三拣四！”他知道一时半会儿慕君耀是不会接受他的条件的，而他也不可能将南部几个好的省给他。对付他这样的，只能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慕君望又给慕君耀斟了一杯酒：“既然七弟没有回来，想必是早有了安排吧？”
慕君耀道：“不瞒你说，我倒是希望他有了安排，不过他到我过来的时候尚没有醒过来，梁学章急得头都白了，为了给他止痛，吗啡都用上了。吗啡你知道吧？”
“这么说来，即便他好了之后也得依赖着吗啡了？你少忽悠我，楠辰那个人我了解，意志之坚韧我都不敢说能出其右！”
慕君耀摇摇头：“五哥当时没在那儿，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子弹卡在了肋骨之间，伤到了肺。梁学章和闵州的一个法国外科大夫合力才将子弹取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若是想要真正的好起来，至少需要半年休养。依我看，即便好了之后，七哥染上了瘾，也很难戒掉……”
慕君望沉吟了片刻：“你明天替我去看看四姐姐。”
慕君耀摇摇头，大着舌头道：“我还是先到父帅跟前尽孝吧，我怕他只喜欢你不喜欢我了。”
慕君望冷笑了一声，心说，老八虽然是个好苗子，终究还是嫩了点！
慕君耀是真的爱吃桂花鸭子，一个人吃了半盘，吃罢饭之后，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还不忘把剩下的半份拿在手里：“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慕君望叫来聂文明：“送八爷回去！”聂文明将慕君耀送回了房间，慕君耀倒在床上就睡，鞋都没有脱。
等到聂文明走了，慕君耀倏然睁开眼睛，眼中已无刚才的浑浊，在确定了屋子里面没有窃听器之后，他从书架上一个暗格里拿出一台报机，调试了频道，开始给慕君彦电报。
慕君彦此时已经顺利见到了杨旭尧。杨旭尧原本就接到了慕明雄的密电，此时按兵不动，单等着慕君彦，慕君彦一到，杨旭尧部便进入了战备状态。慕君彦又联合了几个父执辈的将领，将目前的情况分析了一下。
这些将领都是跟着慕明雄打天下的，半生戎马，根本就不将慕君望放在眼里，看见慕君彦和杨旭尧联袂而来，便纷纷表示支持。
此时慕明雄被困莞南，他原来的部将都是不知道的，但是这一晚，却有很多老将领收到了慕明雄的密电，说五子谋逆，现在他已经身陷囹圄了。等到次日一早，慕君彦和杨旭尧以及就近的几位老将领领兵进逼莞南城的时候，连外国媒体也都在纷纷报道了。
其实慕明雄的电台早被慕君望控制了，是不可能出密电的，能够出密电的只有慕君耀。慕君耀在法国期间，曾经学过间谍的课程，破译电台不在话下。他甚至可以根据拨号的长短判断出电话号码。
等到慕君望反应过来，莞南城已经遭到了炮火的轰击。不过第一轮炮火攻城很快就结束了，莞南城之所以被慕明雄选为大本营所在，除了因为莞南经济繁华，还因为它的城防坚固，很难被攻破。
慕君望第一个便怀疑是慕君耀做的，派人匆匆去请慕君耀，不过将慕君耀的屋子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人影，而守在外面的人明明没有看到他出去。这一下慕君望心头除了十分恼火更多了一丝惧怕，昨天就应该一枪毙了他。不过幸好他还有慕明雄和其他女眷在手。
想到这里他径直往慕明雄的上房去了。慕家的众位姨太太都和慕明雄一起被关在了上房，慕君望才到了院子里，就听见慕君耀的声音：“我认识一位不错的医生，据说治疗中风很是有效。”
慕明雄在慕君望起事的那一晚便被气得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后来缓过劲儿来，便已经半身不遂了。此时睡在床上，半边脸不受控制地扭曲着，还不时地流着口水。此时在他身边伺候的正是慕君耀的生母五姨太太，这是慕明雄晚年最宠爱的一位姨太太。虽然以前也不怎么待见这位五姨太太，但是这么多年她不争不抢的，默默替他将儿子养大。
五姨太太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慕君耀似乎很有信心：“没事，父亲这病总是要看的，五哥虽然不是父亲亲生的，但看在这么多年养育的情分上，也不会置父亲于不理。”这话说得十分的情真意切，站在门外的慕君望听了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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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在离开闵州之前因担心梓谣会孤单，已经派人去请了云梓骞。(云梓骞既然知道了便带着君怡一起去了，两人刚进了房间，便问：“谣谣，你伤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
在房间里照看梓谣的医护吓了一跳，赶紧摇摇手：“云小姐刚刚睡下了。”
床上梓谣已经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问：“谁来了？”
医护将云梓骞和君怡让了进去，陪同他们一起进来的是梁学章。正一边走一边向他们解释梓谣的病情。
梓谣看见是自己的三哥和君怡来了，心中便十分高兴，叫了一声：“三哥，君怡！”眼泪已经含在了眼眶里。
“别哭。”君怡坐到她床前，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你伤到了哪儿？怎么受的伤？”她这么说着自己就先掉下了眼泪来，反倒是梓谣来安慰她：“不碍事的，有梁医生在，已经好转了许多。”
云梓骞道：“你瞧瞧你自己，叫谣谣不要哭，自己反倒哭了。”
梁学章知道他们兄妹见面有话要说，便带着医护出去了。
梓谣伤后体弱，勉强撑着说了几句话便露出疲倦之色，君怡心细，看在眼里，说道：“我们明天再来看谣谣吧，让她好好休息。”
云梓骞点头答应，梓谣却道：“明天你们不用来了，我这里原是七爷的地方，若是叫人现了反倒不好。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通知你们的。”
君怡点点头：“那好，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吧！”
云梓骞却道：“你放心吧，督军府这几天在准备喜事，没空注意我们。”
梓谣倒是奇了，问了一句：“喜事？什么喜事？”她问出了这句话，心里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只听云梓骞道：“听说蒋立志要娶军需处葛处长的女儿。”
“蒋督军怎么就突然要跟葛处长联姻了？”梓谣皱了皱眉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等到他们俩走了之后梓谣还在想这件事，不过上次舞会的时候，葛欣媛就表露出对蒋立志极大的兴趣，两家人联姻在是在情理之中的。只是这时间上太仓促了，其中一定还有一个什么关节，是她所不知道的。
梓谣想着想着就倦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恍惚间做了一个梦，她还是极小的时候，有人给了她一块玉，说是定亲的。她还记得那是个白胖白胖的佛陀，她一直戴着，后来，后来……
恍惚间有人站在她身侧，梓谣转过头去就看见那个叫硕倌的小男孩，看着她，平静而温和，却又带了几分拽酷的得意：“你好好戴着这玉，别弄丢了！”
这么多年，她早已印象淡薄，唯一记得的便是那男孩子深邃明亮的眼睛，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看清硕倌到底是什么样子，却在这时那硕倌突然变成了慕君彦的样子。这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慕君彦满脸是血，那血还不时滴滴答答往下落。
梓谣吓了一大跳，惊叫一声，几欲从床上跳起来。这一番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面无人色。
外间起居室的医护听到了动静，已经鱼贯而入，连忙帮她检查伤口，一边问道：“云小姐，生了什么事？”
梓谣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却听见一个声音传过来：“云小姐，别来无恙啊！”
她一抬眼，就看见德川光夫那个光秃锃亮的脑门。德川光夫穿了和服，脚上是一双木屐，正缓步向她走来，木屐踩在绒厚的地毯上，绵软无声。
梓谣心里咯噔了一下，却并没有慌乱，只是沉声问：“你把我三哥和沈小姐怎么样了？”
德川光夫道：“云小姐真是个聪明人，在下就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一点都不费劲。”他伸手缓缓地拍了两下巴掌，后面便有人押着云梓骞和沈君怡过来，两人都被反剪了双手绑在身后，口中塞着麻核，说不得话。
梓谣看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德川先生，咱么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千方百计地找到这里，有什么要求就说吧。”
德川脸上挂着笑，眼眸里却有一种阴冷，似毒蛇一般盯着梓谣：“我听说慕桑和云小姐亲密无间，而且云小姐还曾扮过慕桑的太太，你们俩一定是无话不谈的。”
梓谣心中一凛：“德川先生想说什么？”
“别的我都不关心，我只想知道那个盒子的密码。”德川抬了抬手，有人从后面将一只精钢盒子递给了他，“云小姐，我想请你帮我打开这个盒子。”
这情形，到让梓谣心中笃定了几分，她微微一笑：“德川先生，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打开这个盒子？”
德川光夫笑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慕桑，大概也只有云小姐能够打开这个盒子了。”他这么说着，便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梓谣的床榻之前，而他身后的随从手上黑洞洞的枪口就对着梓谣的头。
梓谣牵起嘴角，勉力露出一个笑容来：“德川先生，我身受重伤，实在用不着你再浪费一颗子弹。不过我死了不要紧，慕君彦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密码告诉你了。”
德川光夫嘴角抽了抽，狠狠地瞪了他身后那人一眼：“还不把枪收起来？”他森冷一笑，“云小姐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但是我想你不会不顾这两个人的生死的。”
梓谣虚弱无力，不过还是勉强说：“这位沈小姐的父亲是闵州的探长，而我三哥，掌握了……卫良港码头的设计图，德川先生不会笨到只图一时之快吧？”
德川光夫冷哼了一声：“自然，我会善待他们的！”他挥了挥手，“带下去！”
梓谣道：“我要休息了，德川先生请自便吧！”
德川光夫点点头，神色晦暗不明：“云小姐休息吧，我希望云小姐能够快点好起来，让慕桑早一点回来。”
梓谣没有做声，闭上了眼睛。窗外似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窗户上，像极了那晚海浪打在岩石上哗哗的声音。她忍不住想起刚才的梦，想起满脸是血的慕君彦，突然觉得心里异常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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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府的上房院子里有着一个半亩大小的荷塘，这个时节水面上只有伶仃的枯荷，锦鲤也寂寂地沉在水下。( [ [ 细碎的雪片子就落在那枯荷上，显得整个院子都有些凄清。
慕明雄含糊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你们沆瀣一气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过是给他来做说客罢了！”
慕君耀道：“其实五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心急了一点罢了！”
屋子里哐当一声，像是杯子之类的东西被砸坏了，慕明雄声音都嘶哑了，加上半身不遂，说话含糊，但是仍然能够听出夹杂着怒火的吼声：“出去！滚出去！白眼狼！”
屋子里五姨太低低地劝了一句：“你先避一避吧，你父亲在气头上。”
慕君耀大步走了出来，慕君望笑道：“你这又是何苦？想要在父帅面前抹黑我，结果呢？自己还不是摘不干净？”
慕君耀冷笑了一声：“我原本就没指望父帅能够将东西给我，如此正好，省得你从我身上打主意！”
慕君望也不生气：“依我说你还是识相一点，就算你想害死父帅，也不用拉着你母亲做垫背。”
“呵呵，我可没有这样想！若我猜得没错，父帅只怕早就将那件东西给了七哥了。”
“真的吗？”慕君望脸上挂着笑意，眼神却越冷冽，“若是老七手握兵符，我就不信你还用帮他密电给父帅的旧部！”
慕君耀哈哈笑：“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慕君望嗤笑一声：“这个府里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慕君耀突然按照西式礼节鞠了一躬：“倒是要多谢五哥如此高看我呢！不过倒真不是我呢，说不定是你的哪个部下呢？”他穿着藏青长衫，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越显得整个人儒雅清贵，风度翩翩。
慕君望冷笑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挑拨离间！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自小跟老七交好，就算他叫你去死，你也会去的吧？”
“这你可看错了，没有人能决定我的生死，除非我自己不想过了！”慕君耀背负着双手，抬头仰望着漫天的飞雪，“你说的没错，其实帮七哥和帮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差别，不过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做事太过狠辣，连父帅你都下得去手，更不要说对我们这些兄弟了。”
“你这是把我看得忒小了，父帅中风并不是我害的，是他听说了老七受了重伤，急火攻心才这样的。”他说到这里便笑了一声，“你以为老七就不狠辣？你可知道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是怎样没的？”
慕君耀冷声道：“你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我并不关心，我已经说了帮你和帮他其实都差不多，只看你们俩谁开的条件足以打动我！我既有本事出这样的电报，也同样能够推翻这样的事实。”他说了这话便举步往院子外走去。
慕君望道：“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那么聪明，应该懂得这中间的道理吧？”他话音未落，门外一排兵卫手持着长枪，全部推弹上膛，黑洞洞地枪口对准了慕君耀。
慕君耀冷笑了一声：“五哥这是什么意思？”
“文明！”慕君望叫他的副官，“我这八弟太过任性，你们好好教教他规矩！”
“是！”聂文明靴跟一扣，出啪的一声响。一挥手，那些慕君望的亲兵便围了上来。
慕君耀冷笑道：“就凭他们，你以为能挡得住我吗？”
慕君望哈哈一笑：“我知道单凭他们还不够你看的，所以我特意请了五姨娘来看这出好戏。”他说着拍了拍手，便有几个兵卫进了屋子将五姨太给押了出来，上房里面除了慕明雄和五姨太，还住着慕明雄的其他几个姨太太。这时候，听见动静，主事的三姨太和其他几个姨太太便出来了。
三姨太道：“老五，你这是干什么？大帅还在呢！”
慕君望冷笑了一下不语。慕君耀看着五姨太和三姨太道：“没事，妈，三姨娘，五哥想让我帮他做些事，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再来看你们！”
五姨太道：“老五，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这样的事迟早会有报应的！”
慕君望这才冷声道：“我不做这样的事，报应不是也落在我孩子身上了么？”
三姨太声色俱厉：“老五，当初你才来家里的时候才那么丁点儿大，是大姐把你养在身边，教诗书礼仪，你如今这样，将来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大姐？”
“哼！”慕君望冷哼一声，“她为什么收养我？你们难道不是最明白的吗？你这时候帮她说话，她用的肮脏手段还少吗？”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色，“你们还是管好你们自己吧，乖乖地在这屋子里待着，照顾好父帅，总有你们一口吃的！若是不安分，哼！”他冷哼一声，带着十足的戾气，挥了挥手，“带走！”
这一次慕君耀没有挣扎，乖乖地被两个兵卫用枪指着往前面走。
五姨太顿时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坐去。
“雪彤，雪彤……”几个姨太太顿时手忙脚乱，掐人中的掐人中，掐虎口的掐虎口。
五姨太这才幽幽醒转过来。三姨太劝道：“你也别太着急了，现在外面已经在炮火攻城了，相信老七很快就能打过来，老五得意不了几天了。”
五姨太落下泪来：“君耀那孩子倔强，我怕他吃亏。”
“不会有事的，老八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的……”三姨太自己说着，也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天色擦黑的时候，新一轮的炮声又开始响起，战斗一直持续到晚上都没有停，慕君望心中憋着怒火，去牢房里看慕君耀，慕君耀双手被吊着，身上已经挨了几十鞭子，衣服混着血迹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牢房里阴冷，他们却将慕君耀的外衣都脱了，只剩了单衣在身上。
慕君耀低垂着头，看见慕君望进来却哈哈大笑：“我劝你还是早一点逃走吧，你纵然把我杀了，也免不了莞南城破的局面，到时候你想逃也没得逃了，难道是准备到地下去跟我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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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围城的战争并没有打几天，虽然莞南城易守难攻，但是在强大的炮火下还是寸寸失守。［? ＜〔 慕君彦的援军声势浩大，很快就轰开了莞南城。
慕君望带着亲随，欲绑了慕君耀往西北方向突围。慕君耀哈哈大笑：“你绑了我有什么用？七哥在乎的人又不是我！”
慕君望冷笑一声，吩咐副官：“带上五姨太！”他将慕君耀推了一把，果然不再带着他走，“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两个月后，我要见到云梓谣，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你知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我脾气不好就会找人泄，若是因此不小心伤了五姨娘那可就不太好了！”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黑洞洞的枪口便抵在了五姨太头上。慕君望冷声道：“不想五姨娘死，就老实点！记住我的话！”
慕君耀站在那里，将拳头捏得咔咔响，还是强忍了怒气：“五哥，两个月太少了，不瞒你说，先前七哥根本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云梓谣，若是现在把她抓来，说不定这一路上她就没命了，你要一个死人有什么用？你至少得给我半年时间！”他见慕君望不语，越笃定了心里的想法：“你这一路是往西北去吧？西北苦寒，还请你务必照顾好我母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云梓谣来找你的！”
慕君望道：“八弟，你本来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若是你我二人共同举事，何愁不成大业？”
慕君耀苦笑一声：“现在已经功败垂成，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谁说没有用呢？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五姨娘的！”
“君耀——”五姨太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慕君耀柔声道：“妈，你别怕，我会来救你的！”他转头向慕君望道：“若是我妈少了一根头，我都不会饶了你！”
“放心吧，五姨娘也是我的长辈！”
慕君耀等他们走得远了，自己骑了一乘快马追了出去。
等到慕君彦回了帅府问起慕君耀，三姨太这才道：“老五逼着老八跟大帅要兵符，绑走了五姨太，老八一个人去追了。”
慕君彦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但是仍然带了一个团的亲兵，亲自去追。莞南一带原本百姓都是安居乐业，生活太平，大家已经在精心准备过年了。但是这些天的炮火将他们彻底吓坏了，全都闭门不敢出。
慕君彦等人出了城，天色已经晚了。陈之平留下来处理军务，跟在他身边的是高昌明。车子一直行驶到郊外的乡间，坐在前面副驾上的高昌明忽然回过头来说：“七爷，前面有枪声。”
连日来的战略安排导致了睡眠不足，慕君彦本已经十分疲惫，此时听见高昌明的声音，忙将车窗玻璃放了下来，果然听到前面一声两声的枪响，似过年的时候小孩子在放炮一样。
慕君彦估算着距离，让全体人都下车，在黑暗中掩杀过去。
前面不远的地方一片连绵的山坡，枪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高昌明道：“七爷，你在车里等着，我们……”他话没说完，慕君彦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
这一次慕君望为了带走五姨太，胁迫慕君耀也是下了血本，知道他追了上来，留下了近百人拦截他。慕君耀自然是骁勇无比，一上来这些人就被他解决了半数，原因是他们怕把他打死了，有所顾忌。但是到了后面这些人为了保命也对他下了狠手，慕君耀随身带的勃朗宁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无奈之下，他只能用随身的小匕削了写树枝作暗器，这才勉强撑到了天黑。
慕君耀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追上慕君望了，即便是追上了今天的情景还会再上演一次。他身上满是伤痕，刚刚左腿又受了伤，正想跟他们摊牌算了，但是坐在地上却感觉到了一丝震动，这是汽车之类的碾压过路面所出的震动。这个现令他突然振奋起来——有汽车，逃跑起来就比较容易了。
这个时候慕君望的人已经持着枪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慕君耀心里打鼓，他们难道是打算在这里杀了他灭口？
随即慕君耀就听到了砰砰的枪声，来的人十分多，对方全力开火亦是抵挡不住。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慕君耀不确定来的是什么人，一直掩藏在山石后面，直到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槐序！槐序，你在这里吗？”
慕君耀心头松了一口气，扬声道：“七哥，我在这里！”
雪亮的电筒光照过来，慕君彦抢步到他身边：“你受了伤？”
“来人！”慕君彦一挥手，立刻有人来搀扶他，将他扶上车。慕君耀心头百味陈杂，思量着这件事到底要不要跟慕君彦说，但见慕君彦并没有问他什么，只是靠在座椅上，神色疲倦，像是在打盹。
慕君耀这时才感觉到腿上疼得突突跳，他本来从未遭受过挫折，是个极坚强自负的人，到了这一刻才感觉到凭着自己的一己之力，是没有办法跟军队相抗衡。他不禁暗恨自己的心慈手软，在帅府的时候他有多少机会能够要了慕君望的命，但是那时候总是顾念着还有几分手足之情。
过了半天他才说：“我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慕君彦似睡着了，他等了一会儿，几乎以为他不会答他的话了，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就知道了。你放心吧，等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就去西北救人。”
慕君耀点点头，到底还是没有将慕君望劫持五姨太的真实原因跟他说。车子缓缓地进了城，城中实行了宵禁，关卡林立，然而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慕君彦回去之后陈之平便道：“通电全国的电文已经拟好了，七爷要不要看一下。”
慕君彦捏了捏眉心，从陈之平手中接过电文，仔细看了一遍之后才道：“就照这个！”陈之平答应了一声，又说：“他们都已经在会议室了。”
“我知道了。”慕君彦略坐了坐，便站起身往会议室走去。他们一边开会一边就66续续地有回电过来，一直等到凌晨时分，收到了最后一份回电，才算是稳住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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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虽然迷迷糊糊地睡着，却让医护注意楼下的动向。[? （［ 过了不久，医护就来向她报告，云梓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德川光夫放了他和沈君怡两个人走了。
梓谣心里松了一口气，关键的时候云梓骞和君怡都很聪明，知道明哲保身。
但是此后云梓骞几乎天天来看她。梓谣留意到云梓骞看了她之后，总要在楼下逗留一会儿再走，想必是跟德川达成了什么协议，她心头隐隐有些慌乱，怕哥哥为了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梓谣的伤势在梁学章的照料下也渐渐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只是不能太累。她每天配合着医护做一些简单的锻炼。
这一日，云梓骞再次来看她，却带来了一封乐正梅的请柬。乐正梅二十岁生辰宴，说打算请几个以前的同学朋友。梓谣原来跟她们也算是要好的，若是没有生君怡生日宴上那件事，若是乐正梅没有嫁给蒋立志……
云梓骞说，乐正梅派了下人去他们家送帖子的时候似乎并不知道梓谣是不是在闵州，当时云梓骞推搪，那下人只说：“若是云小姐能来就更好了，我们姨少奶奶说了，以前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樊小姐去了南洋，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得着。现在剩下的几个能聚一次是一次。”云梓骞原本打定了主意，这件事不告诉梓谣，但是君怡也同样收到了帖子，他前思后想了一番还是觉得让梓谣自己决定比较好。
梓谣自然是不会去的，不要说她现在伤还没有好，即便是好了，德川也是不会放她去的。再说她若是去了，这一大家子的医生护士，包括梁学章，只怕都再难有活路了。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本身并不想跟督军府有什么瓜葛，云家已经连着在蒋世勋手上吃了几次亏，他们已经可以说是仇敌了。不要说先前就跟乐正梅有了龃龉，就算没有，如今她是督军府的姨少奶奶，梓谣也不准备跟她继续交往下去。
梓谣倒是不打算去，不过德川光夫却说道：“云小姐，我希望你还是去一趟，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的。”
梓谣心头瞬间雪亮，她如果不在闵州闹出一些事来，慕君彦怎么会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呢？梓谣冷然一笑：“德川先生，你大可不必这样，你若是想要尽快得到密码，还不如带着我去莞南。”
“不不不，云小姐，你理解错了！”德川光夫笑了笑，“你们华夏有句古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莞南是慕家的天下，我怎么能够深入虎穴呢？”
梓谣讥讽一笑：“德川先生华文倒是学得好！”
“云小姐过奖了！晚点我会让人给云小姐送礼服来，云小姐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到时候在下会陪着云小姐一起去的！”
等他走了之后，云梓骞轻声道：“要不要我让人送信给慕君彦？”
梓谣摇摇头：“暂时不用，他现在局势刚稳定下来，肯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而且德川囚禁我原本就是为了胁迫他，这样不是如了他们的愿么？”
云梓骞摇头：“你这个傻丫头，慕君彦就那么好，值得你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梓谣有些心虚，说道：“我只是为着大局着想罢了，这东莱人一旦得到了卫良港码头，说不定把我们全都……”她说到这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云梓骞一想东莱人薄情寡义，还真有可能做这种事，心里不由一阵后怕。
梓谣见他神色凛然，便趁热打铁：“你现在整日往这里跑，是不是在帮他设计卫良港码头的图纸？”
云梓骞就知道瞒不住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心里清楚，我会留一手的。”
“那就好。”
到了下午的时候，德川光夫真的派人送来了一套浅紫色的礼服，外面是深紫色的大衣。
梓谣伤后气血不足，脸色苍白，用了胭脂才稍微好点。
德川光夫本是个秃顶的半老头子，身形又矮，越衬托出梓谣的高挑苗条。下了车，德川光夫示意梓谣挽着他的胳膊，梓谣只当做看不见。德川光夫冷声道：“云小姐能够配合慕桑，就不能配合一下我吗？”
梓谣暗自腹诽，你和慕君彦能比吗？不过她现在有伤在身，又受人挟制，还是忍了恶心，顺从地挽了德川光夫的手臂。
宴会是在惠悦饭店办的，很中规中矩的中式餐，乐正梅说是只请几个朋友聚聚，但是林林总总来了却有十几桌人，这些人多半是看着督军府的面子。
乐正梅今天穿了一身闪亮的银红色锦缎旗袍，肩上打着雪白的貂绒披肩，与一身米白色西装的蒋立志站在一起，倒也是相得益彰。不过令人觉得好笑的倒是葛欣媛居然穿着一身金红色镶珠锦缎旗袍，站在蒋立志另一侧，并且不是的和蒋立志耳语几句，看上去举止身为亲密，而乐正梅站在旁边竟然不闻不问。
参加这次宴会的大多都会对着蒋立志恭维几句，羡慕他齐人之福。蒋立志却也不解释，倒是很安然地接受着大家的恭维。
令梓谣觉得诧异的是，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竟然也在邀请之列。她许久不出门了，想不到他们兄妹竟然也到了闵州。然后便看到了君怡，还有上次当她舞伴的梁皓琛，互相打了招呼之后，梁竟然说：“云小姐，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谢谢！只是受了点风寒。”她点头道谢，跟着君怡到角落里去坐。今天活动的时间过长了，梓谣确实有些体力不支。
君怡有些担心：“谣谣，这又不是个什么重要的宴会，你身体不好，还来干什么？”
梓谣摇摇头，无奈道：“我也不想来！”她努了努嘴，君怡的目光就落在了德川光夫身上。德川正在跟蒋立志交谈着，不知道说了什么，站在蒋立志身侧的葛欣媛咯咯娇笑，而乐正梅却无动于衷，过了片刻反而走去了万俟景涵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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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中式宴会，除了开场时蒋立志讲了几句生日祝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而乐正梅兴致也似乎不高，说是请同学们叙旧，但是她却只是挨桌象征性地敬了一下酒，便推脱累了，去了休息室。(［
这次宴会梓谣相对来说还是自由的，德川大概算准了梓谣不会跑，也不过分约束她。宴会进行到了一半，君怡陪着梓谣去卫生间，梓谣将她拦在外面：“没事，我自己行的。”
“那好，我就在外面等你，你有什么事就叫一声！”君怡在外面站了片刻，就看见一个长卷的美女款步走来。
这美女穿一身短裙，及膝的羊皮小靴子，看见君怡，笑着打了个招呼：“君怡，不记得我了吗？你七哥常常提到你呢！”
君怡被她这一叫顿时有些懵了，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没有印象。不过她既然提到七哥，必然是母亲那边的亲戚，只是不管她怎么想却都想不起来，只好抱歉地笑了笑，问道：“你是？”
“还真不记得我了，你忘了，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我姓万俟，有印象没有？”
君怡脑中便浮现出来一个小女孩的样子，忙笑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原来是景涵姐姐，我还真认不出来了呢！”两人原本也并没有什么交情，加上这么多年没有往来，此番万俟景涵的热情实在让君怡有些意外。
万俟景涵笑起来：“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最喜欢猫了，现在还养猫么？”
“当然，我家里有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可漂亮了，眼睛就像绿宝石一样，它现在怀了小宝宝，再过阵子就要生了。”
“真的吗？”万俟景涵一边说着就将君怡带着往旁边走，“到时候生了可要送我一只。”
君怡不知不觉已经被她带到了一个小厅里，她心中想着似乎有什么事忘了，但是一时之间却又完全想不起来。只是接着万俟景涵的话说道：“那到时候生了，我叫你来挑。”
两人说着话，很是亲密，万俟景涵寻了些在俄国留洋时有趣的事情来说，君怡也听得津津有味，浑然将还在卫生间的梓谣给忘了。
梓谣刚准备出去，就听见外面有人进来，她刚才伤口隐隐作痛，这才到卫生间来看一下，不过她的伤原本是在背部，现在看也看不着，只是用手摸了摸，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外面一个声音说道：“你急什么？当心被别人看见！”这声音听得她心头突突跳，这是乐正梅。
接着一个男子低声道：“怕什么？他们都在前面呢，这里又没人！”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绝对不是蒋立志。梓谣不禁暗暗后悔没有早点出去。一时又想，君怡不是在门口吗？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君怡怎么没有叫她？
两个人竟然进了她隔壁一个格子间，一时间传来啧啧的靡靡之声，梓谣心头乱跳，脸涨得通红。只听那男子压抑的声音：“宝贝儿，想死我了！”接着便是衣料悉悉索索的声音。
梓谣心头突然就有些害怕，这个人不管是谁，敢这样公然勾搭蒋立志的姨太太，必然来头也不小，她现在被困在这里，若是出去必然会被他们现的。为今之计只能等他们办完事先走了。
然而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忍耐之力，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光是听见声音，就觉得羞耻无比，一颗咚咚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去。那边，乐正梅轻喘了一声，低语道：“你轻点儿，别伤着孩子。”
那男子道：“看来我的功劳不小啊，这么快就有了……”他一边动作着，一边道，“小宝贝儿，爸爸来看你了，瞧，爸爸再弄个小弟弟进去给你做伴儿！”
乐正梅压抑着喘|息，低声道：“胡说八道！”
那男子大乐，伴着粗喘：“对着你，我就爱胡说八道！”一时间，整个厕所隔间的木板都摇晃起来。
梓谣再也忍受不住，她怀疑要是再待下去，她会羞愤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猛然推开隔间的门就向外面跑去，刚一推开门，就听见乐正梅“呀”了一声。梓谣脚都软了，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背伤口疼得厉害，她浑身冷汗，却知道此时不能停留，拼着一口气往外面跑去。
身后的厕所隔间门被哐啷一声推开，那男子的声音异常粗暴：“是谁？”
梓谣心知他们不会这么衣衫不整地追出来，连忙加快了脚步，头也不敢回地跑到了外面。
饭店的卫生间位置很偏僻，跟前面的大厅中间还隔着一个小花园，光线昏暗。梓谣想着道花园里找个地方躲一躲，便忍着疼快步往花园里跑。陡然转角处一个人迎面而来，梓谣猝不及防，一下子撞进那人怀里。那是一个个子不太高的年轻人。
“对不起！”梓谣本想将他推开，却听见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慌乱之下紧紧地揪住了那人的衣服。那人反应也是极快，看这架势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人是奔着这个女孩子而来，忙将她拉到怀里，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住，低声说：“若你父亲不同意，我们就逃走吧！”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后面的人听到了。
只听男子的声音嗤笑了一声，梓谣不由浑身一僵。抱着她的男子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继续道：“别怕，等过几年我们再回来，你父亲难道到那时候还不同意？”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男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梓谣却几乎站也站不住，双腿直打颤，后背疼的厉害。她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抓住那人的衣襟，轻声道：“梁先生，谢谢你！”刚才听声音，她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梁皓琛也认出了她的声音，吃惊道：“云小姐，怎么是你？你没事吧？”
梓谣刚要答话，就看见后面乐正梅走了出来，她一把将梁皓琛抱住，低声道：“别出声！”
梁皓琛后背一僵，低低答了一声：“好！”梓谣伏在他胸前，听见他极快的心跳。噗通，噗通……
过了半晌，听见梁皓琛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那是万俟景渝！这件事，如果你说出去，死的会是他们！”
梓谣心里慌乱到了极点，而且疼痛也让她浑身汗出如浆，她的呼吸都乱了。梁皓琛只以为她是害怕，不由握着她的手臂道：“你别怕，我陪着你！”
“不！”梓谣摇摇头，“他们并没有看见我，你不必替我出这个头！”她不能说，更不能连累梁皓琛。这件事若是由她口中说出来，督军府虽然事后会处置乐正梅，但是为着颜面，第一个死的必然是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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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的休息室里，光线昏暗，乐正梅坐在沙上吃着一碗燕窝。 在她的面前，躬身立着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男人，这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看上去还算整齐，但是却生了一双三角眼，使得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凶狠。
那男人对乐正梅十分恭谨，垂问道：“小姐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乐正梅一边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燕窝，一边说道：“今天来的人里面有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女孩子，你们在半道把她劫了，随你们怎么折腾，只要不把人弄死了，等到玩腻了之后给我买到西北窑子里去！”
这男人虽然一脸凶悍，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乐正梅瞧见了，吃吃笑道：“往日求着我有好处想着你，现在有便宜给你占了，反倒退缩了？”
男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小姐吩咐，莫敢不从！不要说还有这等好事！”
乐正梅撇了撇嘴：“我可跟你说，那可是个绝色的美人，你们下手轻一点，别弄死了来找我哭！”
男人连连点头：“保证不会！保证不会！小姐放心好了！”
乐正梅这才哼了一声，叮嘱道：“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哥知道！不然你们到时候可不要怪我过河拆桥！”
“属下知道的！”男人嘿嘿笑，“凯爷最近去了貊阳，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们早就把人卖到西北去了！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那就好！你们仔细一点，别让人现了！”她顿了顿又问，“我哥去貊阳干什么？”
男人道：“小姐，上面交待下来的事，我们是无权过问的，凯爷也不会对我们说！”
“那倒是！与其在这里问你，倒不如等他回来直接问他好了！”乐正梅将碗里的燕窝吃完了，向那男人摆摆手：“你下去吧！”那男人答应了一声，就准备出去。他却不知道，在他拉开门之前，一直靠在门外的蒋立志迅闪身离去。
蒋立志一刻也没有停留，很快找到白副官：“你帮我盯着云梓谣，一旦他们出去了就跟上去，务必要把谣谣给我截下来！”
“我也觉得那个东莱人没安好心，云小姐一定是被挟持的。”白磊顿了顿，“不过这件事真的不要告诉督军吗？”
“等把人带回来再说！务必要盯着谣谣，别让她落了单！”
白磊从来没见过蒋立志这么紧张，拿着烟的手指都在颤抖，不由问：“怎么了这是？”
蒋立志甩了甩头：“别问了，那个疯婆子了疯了！”
疯婆子？白磊笑了一声：“我看姨少奶奶还行嘛，温柔优雅，对你又好，怎么就成疯婆子了？”
蒋立志道：“谣谣不知道那点得罪她了，她要置她于死地！”他烦躁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白磊笑了笑：“你呀！真是当局者迷！就凭你这么心心念念着云小姐，是个女人都会吃醋！”
“不，这次不对劲儿，你听我的，赶紧去盯着，多派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蒋立志听了刚才的话，心中怦怦跳个不停，十分慌乱。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哪怕是梓谣拒绝了他，他也没有这么怕过。
白磊看他说得煞有介事，也收起了轻慢之心：“好，我这就去盯着！”
白磊向来做事都很稳重，蒋立志慢慢放下心来。
梓谣出来之后便找到了德川光夫：“德川先生，我伤口疼得厉害，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德川光夫本来带着梓谣出来就是想要在人前露个脸的，现在目的达到了，便点头，带着她坐车回去。梓谣额头上都是冷汗，一路上话也懒得说一句。
德川光夫道：“云小姐怎么不高兴？今天见到了那么多朋友，你想要传递什么消息也都传递出去了。”
梓谣疼得厉害，但是听他说了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道：“我看想要传递消息的是德川先生你吧？”
德川光夫碰了这么一个钉子，心里很是不高兴，伸过手来，一把捏住了梓谣的下巴：“云小姐，你要知道，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要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我想要碰你哪里就碰你哪里！哼哼！”
梓谣脸上都是冷汗，依然仰起脸来，冷笑道：“德川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要是把我逼死了，你以为你还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以为慕君彦就会这样放过你？”
她刚说了这句话，猛然感到车身一震，整个人都往德川光夫身上跌去，而德川光夫也歪倒在一边。
梓谣只感觉到浑身骨头都断了一般，疼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车子两束灯光打在前面，映照出前面停了一辆黑漆漆的卡车，卡车前面，几个人持枪站着，其中有个人叫道：“下车，不然就开枪了！”。而德川这边的汽车夫猛然就将车子往后面倒，然后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梓谣的身体陡然被抛起，撞在了前面的座椅背上。她闷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砰砰的枪声想起，下面的那些人见车子飞驰过来，慌忙闪开。德川将梓谣按到了座椅下面，只听哗啦一声，子弹
将侧边的玻璃击碎了，碎片四溅。
那司机也是个有本事的，猛地一打方向盘，就从拦在路中间的卡车旁边擦了过去。
后面响起砰砰的枪声，而车子开得飞快。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追击的车子甩掉了。梓谣早已经不省人事，德川光夫不禁害怕起来，若是梓谣真的死了，只怕瞒也瞒不了多久。不过他相信慕君彦很快就会来了。
回去之后，梁学章看见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梓谣，不禁十分气恼：“德川先生，你不如一刀杀了我吧！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云小姐本来已经快要好了，你这是想要她的命吗？”
“八嘎！”跟在德川光夫身后的人掏出枪来，对准了梁学章的头。
德川摆摆手示意他收起枪：“我只是带她出去转转！”
“德川先生，她是个病人！我只关心我病人的情况，麻烦你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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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牵动了伤口很早就走了，而君怡也觉得再待下去没意思，便也跟着梓谣早早的走了。 今天君怡穿了件宝蓝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白底蓝紫格子的大衣。
那个替乐正梅办事的男人出来时，梓谣已经上了车，在场的女孩子唯有君怡衣服上带着紫色，于是他们便将目标锁在了君怡身上。而白磊虽然比他晚得到消息，却认得德川光夫的车子，因此老早就坐在车子上等着，只等德川的车子一驶出去就跟着他们。
君怡带着自家的丫鬟佳佳上了车，那个男人也跟着出了门，因为早就召集了人，此时一声招呼，那些人便挨个儿传出消息去，从小巷抄近路在前面设了伏。
车子行驶到一个偏僻的路段，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响，君怡和佳佳坐在后座上，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汽车猛地一歪，往路边的煤气灯柱子上撞去。
君怡顿时感到气血上涌，仿佛五脏六腑都撞得移了位，紧紧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佳佳也不好受，头上磕破了一块，血流满面。
“啊——”佳佳一手拿帕子捂着脸上的伤口，一手指着前面，拼命尖叫。
“怎么了？”君怡自己被撞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却听见佳佳震耳欲聋的尖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开车的汽车夫趴伏在方向盘上，左太阳穴上拇指大一个血洞，血正往外面汩汩流着。
“佳佳，快跑！”君怡猛然推开车门就拉着佳佳往外面跑去。她们刚跑出两步，突然一连串的枪声砰砰地射在她们前面的地上，长街上的水门汀，被打得石屑飞溅，坑坑洼洼全是洞。
君怡尖叫一声，拉着佳佳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在她们面前走出来十几个手持长枪的蒙面人，瞧打扮，像是山上的土匪。君怡心中飞快地思索着，闵州繁华，租界林立，各方势力纵横交错。在闵州周边一带都是没有土匪的，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装扮成土匪的样子。
这个时候佳佳还知道挡在她身前，色厉内荏地叫：“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其中一人道：“你们小姐是什么人跟我们有什么相干，识相一点，乖乖地跟我们走，爷几个还会温柔一点，要不然——”
另一个道：“跟这小娘儿们废什么话！直接打死得了！”
刚才那个道：“啧啧，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好歹留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啊！”
先头那个冷声道：“我看你小子见到个女人，腿就软了！赶紧办事要紧，省得夜长梦多！”
“好吧！”那人一捏鼻子，“小妞，你要是从了大爷，也可免些皮肉之苦！”他说着便来拉佳佳。
佳佳哪里肯从？曲起手肘狠狠地就往他肋下顶去，那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子，脸都疼得扭曲了。
佳佳本来就是保护君怡的，会一些防身的功夫，此时一旦动起手来，倒也不怕，只说：“小姐，我拖住他们，你赶快跑！”
君怡道：“要走一起走！”
佳佳说道：“小姐，你听我的，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快走！”
“不行！”君怡也会一些花拳绣腿，只不过沈探长心疼女儿，并没有舍得让她练功夫。此时看见佳佳遇险，连忙上去帮忙，但是她们两个赤手空拳的小姑娘，会的又只是一些花架子，如何能够跟飞鹰帮的这些人过招？
佳佳又怕均已吃亏，怒喝一声，就跳起来向其中一人扑去。猛然间，砰砰的枪声传来，佳佳身形一顿，陡然摔在了地上，鲜血汩汩地从她背上流出来，瞬间就将地面都染红了。
“佳佳——”君怡大叫一声扑过去。佳佳眼见活不成了，口中不住吐出血来，向着君怡勉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小姐，我——”话说了一半，头便垂向了一侧。
君怡心中大恸，猛然站起身来，就想要前去拼命。那个射杀了佳佳的蒙面人再次一拉枪栓，举枪对准了她的头。
此时君怡身后一人突然一个手刀切在她脖子里，君怡身体一软，就往地上倒去。那人伸手一捞，将她揽在怀里，说道：“走吧！”留下了几个人处理佳佳的尸体。
刚才想要调|戏佳佳的那个人责备道：“她们不过是两个小姑娘，干嘛真的开枪？”
开枪那人嗤笑一声：“就你懂得怜香惜玉，要是事情办砸了，看小姐如何收拾你！”他说着招呼其他人：“快走！一会儿巡逻队该来了！”
果然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声，几个人将佳佳拖到了一条幽暗的小巷子里，随手扔在了一个垃圾堆上，举起枪来，顺手将头顶上的煤气路灯打灭了。
前面的人已经抬着君怡，快步进了一辆车子，直直地往城北开去。
过了不多时，果然就有车子往这边来了，不过这不是警察局巡逻的，而是没有追上梓谣她们，去而复返的白磊等人。听到了枪声，他们就往这边赶来。
车子停在了街道上，雪亮的灯光打在前面，车子上跳下来几个人查看，片刻之后过去回报：“车上有个死人，地上也有一大滩血和拖动的痕迹，我们顺着痕迹又找到了一具女尸……像是被打劫了。”
白磊听了这样的话，也不敢怠慢，赶紧下来。他只看了一眼，忽然就懵了，他认得那车牌，是沈家的！
白磊心中一个激灵，吩咐身后的属下：“快去给沈公馆和督军打电话，沈小姐出事了。”对于城中的这些车子，车牌，白磊心中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辆车子就是今天沈君怡参加乐正梅生日宴所坐的那部车子，而且司机和丫鬟都中枪死了，沈君怡则不知所踪。他想到这里不禁心头突突跳起来。闵州城中的治安算得上是好的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白磊此刻心中完全没有往飞鹰帮这些人身上想，因为飞鹰帮今天的目的是云梓谣。所以在他脑子里，沈君怡出事，肯定是其他人所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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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怡醒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四周阴冷、潮湿，甚至还带着一股霉腐的味道。 她是被冻醒的，醒来才感觉到手还被反剪着绑在身后，脚亦被绑住了，无法动弹。她嘴巴里也不知被塞了什么东西，带着一股恶心难闻的味道，中人欲呕。
君怡几乎要吐出来，最让人无法忍受的还是阴冷，透骨的寒意将她的手脚都冻得没有了知觉。君怡只觉得自己头昏昏沉沉的，她不由又想起死在她面前的司机和佳佳，心里不禁有悔恨有害怕，眼泪唰唰地从眼眶中漫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怡几乎以为自己会被冻死在那里了，突然头顶上一丝光亮传进来。接着便有了声响，有人揭开了她头顶上的盖子，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借着头顶透下来的微弱的光，君怡这才看清了这里是一个地下室，旁边堆放着很多的土豆、白菜什么的，看上去像一个地下室。不过说是地下室，又并不大，这里更像是一个地窖。
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影慢慢地沿着木质楼梯往下面走来。是一个男人的身影，踩得楼梯吱吱嘎嘎作响。
君怡一边看着这个人，一边害怕地往角落里缩了缩。那个人慢慢走下来，逆着光，她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但是知道是个男人，她猛然间就想起来佳佳和开车的老张都被他们杀死了，整个人都瑟瑟抖起来。
似乎现她动了，那人道：“醒了？既然醒了，吃点东西吧！”一边说着就从提着的篮子里面拿了一些食物出来，君怡看见是一碗白米饭，上面搁着几片红烧肉，看上去油汪汪的，旁边还有一小盘炒土豆丝。
那人将饭菜放在她面前，又伸手将她口中的一团抹布扯掉：“吃饭吧，免得待会儿没力气！”
君怡浑身冷得抖，现在看到热食，虽然觉得那肥肉片子十分油腻，但还是想要吃点热的，好让自己暖和一点，但是现在听了这人的话，就好像是砍头之前的最后一顿一样，突然之间就没有了胃口。她声音都在抖：“拿走吧，我不想吃！”
“不想吃？那好，你待会儿别后悔啊！”那男人也不走了，就在她对面往地上一坐，端起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那肥肉片子咬得满嘴流油。君怡虽然十分倒胃口，但是已经昏迷了好长时间，此时有个人坐在她面前吃饭，顿时饥肠辘辘，口中连连渗出津液。
那人却吃得香甜，看也不再看她一眼，风卷残云一般将一大碗白米饭并几块肥肉、一盘土豆丝全部吃进了肚子里。吃完之后还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自己肚子：“难怪人人都要讨这差事，今儿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这样的美差竟然落在我头上！”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起碗筷，转身就往外面走。
君怡见他没有恶意，想到自身的危险处境，顿时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连忙问：“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丢了一句：“田家头！”
田家头？听起来像一个小村庄的名字，闵州周围不计其数的村庄，谁知道这是在哪里。
君怡没有放弃，又问：“大哥，你能不能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了，你只要放我出去，我给你一万大洋，甚至你想在闵州城做官都可以，只要你放我出去！”她不敢说多，怕说多了这男人不相信，因为从这男人只顾自己吃饭，并且将赚到一顿饭吃当成一桩美差，可见这男人的智商并不高，也没有什么见识。
谁知道她已经说得少了，那男人还是吓了一跳，猝然转过身来：“一万大洋？你哄谁呢？把整个田家头买下来都不要一万大洋，你能拿出一万大洋？当我是傻子呢！”男人说着还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也想我放你出去！”
君怡顿时有些无奈，想要再叫，那男人已经加快了脚步，迅走了出去，“哐当”一声，又将入口的盖子盖上了。
地窖里一瞬间黑暗了下来，君怡的心也像是一下子跌进了谷底。她心头紧，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思考。过了好半晌，才渐渐冷静下来，想道：我不能就这样死在了这里，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君怡记得自己离楼梯不远，楼梯虽然是木质的，上面却又棱角，如果一直摩擦也是可以割断绳子的。
她试着往那边挪了一下，顿时一股酸麻疼痛传遍了全身，让她恨不得昏死过去。等了一会儿，这阵酸痛终于过去了，她又往那边挪了一下，酸疼的感觉再次袭来，不过跟刚才相比已经轻了许多。君怡就这样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往楼梯边挪。
好不容易挪到了，便用楼梯边缘的棱角来磨绑住手的绳子。那绳子是浸湿了之后再绑的，死紧死紧的。她的手早就冷得没有了知觉，这一动，连带着肩膀和后背都疼痛酸麻不堪。
君怡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眼泪直往下掉，但是为了活命，一边掉眼泪也一边不断地磨手上的绳子。手上的皮都被磨破了，她一刻也不敢停，生怕再有人来。幸好此后都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君怡终于割断了手上的绳子。刚才她一直冷得抖，而此刻身上竟然全都是汗。无暇顾及其他，她顺着楼梯往上走。幸好脚上穿了一双羊皮小靴子，走起路来很是轻便。
头顶上是一块铁板，君怡小心地往上推开了一条缝。不知道是笃定她不会逃走还是怎么，这铁板竟然没有锁死。君怡小心地将铁板掀起了一点，接着这条小缝往四周看了看，就见外面竟然是个屋子，此时屋子里面没有人。
君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铁板掀了起来，从里面爬了出来。这是一个低矮的土坯房子，里面有一张床，此时床上并没有人，但是门却锁着，难怪那个通往地窖的铁板没有锁，一来是铁板很重，二来外面的屋子是有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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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怡曾经学过一些奇技淫巧，对于这样锁，很容易就能弄开了。〈〔? (〈[〈 她伸手在头上摸了摸，拔下一根针来，从门缝里伸出去，在那个锁孔里拨弄了两下，很快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锁的卡簧弹开了。
君怡心中一喜，在屋里找了个小棍子，将那锁钩得掉了下去，落在地上“嗒”的一声响。君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满是冷汗，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君怡尽量放轻动作，开门的时候还是出了刺耳的“吱呀”一声，她心跳如擂鼓，双腿直软，不过还是开了门出去了。外面是一连片的房子，不过好像都没有人，门口两公尺来宽的地方是一片菜畦。都种了大蒜、油菜之类的禁得住冻的蔬菜。
君怡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现这是一个院子，想要从院子里出去，除非爬墙，或者就是从前面走出去，因为她所在的那一排房子是在院子的最后面。
君怡想了想还是决定爬墙出去，幸好这乡下地方的土墙并不高，她骑马的时候身手十分矫健，现在上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手脚软，不知道是因为太害怕了，还是因为没有吃饭。君怡此时不由后悔起来，早知道就将那碗饭吃了的，虽然不好吃，但是总归能够补充体力。
不过现在多想无益，君怡还是用尽了全力，爬上了墙头。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光线并不亮。外面果然是个小村子，那些矮小的屋子四周都种满了树，四周都是麦田和油菜田。
此时是隆冬，麦子和油菜都只有矮矮的一茬，一眼望出去，四野辽阔，暮色低垂，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君怡看了看，就想先在前面不远处的草垛里躲一躲，等到天黑了再逃走。
然而，世事不如人意者十之**，就在君怡刚刚跳到地上的时候，陡然传来一阵狗叫。这狗叫的声音非常大，君怡吓得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坐在地上。那狗盯着她，拼命吠叫。更要命的是，这狗的叫声仿佛一个信号，带动着全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顿时狗叫声震天。
君怡站在那儿，生怕自己一动狗就疯狂地扑上来。但是如果这样僵持下去，很快人就要过来了，她已经听到了前面的人声。这时候再也顾不得许多，她用尽全身力气，撒腿狂奔。而她身后不远处，那些狂吠着的狗，顿时跟着她身后，狂追不已。
一时间，整个小村子像是沸腾了一样，许多人拿着锄地的工具追了出来。更有人拿着刀和枪。
君怡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刚才又受了惊吓，根本跑不动，很快就被那群狗追上了，其中领头的那只大狗有半人多高，猛然一下子扑上去就往君怡的脖子上咬下去。
“大黄！”后面一声断喝。
那狗瞬间安静下来，只是拿爪子按着君怡，却没有再下口的意思了。
君怡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但是很快，几个男人围上来。刚才喝狗的男人叫道：“大黄，下去！”大黄松开爪子，带着一圈狗退到了人群外面。
那男人俯下|身，一把将君怡从地上拎起来：“你好像很有两下子啊，那样也能跑出来？你倒是跑啊！”他说着反手就是一耳光抽在君怡脸上。
君怡耳朵顿时嗡嗡直响，半边脸都被扇得麻木了，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几个乌青的血印子。到了这时，她反倒镇定下来，把心一横，扬起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带着一种名门千金的居高临下，轻声道：“我不跑了，我要在这儿看着你们是怎么死的！”
那男人听了这话愣了一瞬，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沈君怡的身份，只知道这姑娘家是个有钱的。
沈君怡虽然是个弱女子，气势却很是摄人。那男人一愣之后，为了显示自己跟着不怕，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抬手又给了君怡一个耳光：“很好！你要怎么弄死我们？我倒是很想看呢！不过不知道你等不等到那一刻了，等会儿我们就要弄死了你！”
他这么一说，围在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这小妞儿可真是嫩呢，老大，你爽过了要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你放心吧，忘不了！”那老大哈哈大笑，目光盯着君怡，赤|裸|裸的。
他抓着君怡，像抓小鸡一样：“走，回去！老子一次让你爽个够！让你半个月下不了床，看你还跑不跑？”
君怡突然害怕得紧，心里不住想着，刚才还不如让狗咬死了算了。
那男人抓着君怡推搡着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但是墙上却挂了很多刑具，各种各样的鞭子就有十多条，另外还有一些君怡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那男人一把将君怡甩到床上，君怡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是很快就挣扎着爬了起来，向门口跑去。
“想跑？”猛然一声鞭子破空的声音，一条长鞭向君怡卷来。君怡本能地想闪，但是因为还几天没有吃饭了，再加上刚才的惊吓，腿脚无力，一退之下，不但没有闪开，反而将自己绊倒在地。
那男人一收鞭子，就将她一下拽到了身前，一把揪住她的头，迫使她仰起头来：“小美妞，本来爷还打算怜香惜玉一点，现在爷真的想弄死你，怎么办？”
君怡怒目以对，咬牙切齿地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哟，性格挺烈，爷就喜欢这么烈性的女人！爷还没尝到你的滋味呢，可舍不得杀了你！”他说着便一手扣着君怡的腰，一手揪着她头，往她唇上吻去。
君怡奋力挣扎，屈膝就往他腿间顶去。然而这男人似早就知道，猛然一甩，君怡一个踉跄再次摔倒再床上。男人不给她任何机会，一下子便扑在了她身上，将君怡死死扣在他和床榻之间。君怡觉得浑身都疼，刚才那一下几乎要将她的肋骨给压断了。
男人不管不顾地便开始撕她的衣服，君怡挥着手向他眼睛挖去，被他一把捉住，扣在头顶：“小辣椒，别急，等会儿有你求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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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你放开我！放开我……”君怡泪流满面，心里实在怕得厉害，刚才她被扇了两巴掌，嘴巴里磕破了，牙齿都有些松动，此时说话都含糊不清。［［{
然而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求饶，那个人始终按着她，拼命撕扯她的衣服。男女的力气悬殊本来就大，而君怡已经昏迷了两天，滴水未进，加上这男人还有功夫在身，君怡怎么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的哭喊、求饶、挣扎、抓咬只换来了男人更加疯狂的征服|欲|望。君怡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喉咙喊到嘶哑，然而只是徒劳，眼见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片一片被撕碎。君怡心中已经不再害怕，而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从小到大，她都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后来母亲不在了，父亲却将双倍的爱都给了她。她这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绝望，只想去死。愤恨和怒火已经燃烧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生命力，她现在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立刻死了，到地下去跟妈妈作伴。让妈妈再抱着她，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
然而老天爷竟然连她这唯一的愿望都不满足，那畜生肆无忌惮地撕碎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啃咬肆虐。
君怡只是感到绝望无比，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子竟然会这样肮脏，她再也没脸见云梓骞了。
那尖锐的疼痛就像一根利箭扎入了她的心脏，君怡整个人都痉挛起来，继而铺天盖地的黑暗向她汹涌而来。然而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亦能感觉到似有无数汽车从她身上碾过，将她碾得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君怡从疼痛中醒来，整个身体就像被人一片片撕碎了一样。然而这种折磨还没有结束，噩梦才刚刚开始。男人低吼的喘息以及空气中飘荡的苦杏仁味令她作呕，她的眼前重重叠叠的都是人影，以及低俗不堪的话语，对她品头论足，极尽侮辱之能事。更有十数双手在她身上揉捏、挤压着。令她感觉到凌迟一样的痛苦。
“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好啊，啧啧，这皮肤，比大红楼的头牌都好！”
“那能比么？”这人狠狠地在她胸前捏了一把，“你看，这红樱桃，光是看都想一口吞掉……”
“唉，我说，你好了没有，哥几个还等着呢！别把她弄死了！”
“就是就是，你小子倒是爽了，哥几个还没有爽呢！”
“…………”
君怡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身下床上的褥子，水葱一样的指甲根根折断，鲜血侵染了床单。那床单上早已经脏污不堪……
君怡仿佛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睁大了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些人看，她要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她要他们生不如死！
那些畜生施加在她身上的蹂躏令她再次昏死过去。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院子里高大的树上蝉鸣声声，阳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光影斑驳。她就在树下画了线，由佣人陪着跳格子。
“正月十五黑咕隆咚，树枝不动刮大风，刮得面包吃牛奶，刮得火车上天空……”
她穿着鹅黄色蝴蝶结小裙子，一格一格地跳过去……突然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地面是新浇的水门汀，娇嫩的膝盖一磕上去，便破了好大一块皮。鲜血渗出来，她心里一半是疼，一半是怕，就这么坐在地上哭起来。
妈妈匆忙赶过来抱她，佣人已经先一步将她抱起来。她仰头倚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子，等着妈妈安慰她、疼惜她。然后看着院子里的佣人拿药的拿药，拿纱布的那纱布，又是拿糖，又是拿糕，来哄她，忙得人仰马翻。她反倒不哭了，就坐在妈妈怀里咯咯笑。
妈妈香甜的吻就落在她的额角，轻柔细语：“囡囡真乖……”
倏忽间，她长大了，妈妈不知道哪儿去了，她就看见云梓骞坐在紫藤花架下面等她，得意地向她挥着两张电影票，其实那部电影并不好看，演的什么她已经有些忘了，唯一能记得的是云梓骞在黑暗中明亮的眼睛，那洞悉了她内心的眼睛。以及那一天，他偷偷落在她唇角的吻。
那样轻柔，那样甜蜜的吻，就像一片洁白的小羽毛划过心间，令她的心在顷刻间酥酥麻麻的，仿佛有电流通过一般。
他说：“君怡，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盛大的婚礼……
君怡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倏然惊醒之后，她就觉得浑身冷得抖，疼得仿佛每一块骨骼都散了架，她想将自己缩成一团，可是却现手脚都被绑在了床上，完全无法动弹。
那些梦里的美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妈妈早就死了，而云梓骞，她再也不能去见他了……他就像是她小时候玩的泡泡，飞舞在阳光底下，变幻出彩虹的光泽，然而一触碰就破碎了。
他是她留不住的梦，就像握在指间的沙子，总会细细碎碎地从指缝间漏下去……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有人提着一个篮子进来，君怡闭上眼睛，她不想看见任何人。
“吃饭了！”那人吼了一声，过来将她的绳子解开。君怡端起饭碗，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落，手指簌簌抖。猛然间，她举起那碗饭向那人砸去。
那人猝不及防，虽然本能地躲了一下，但因为距离近，还是没能躲开，那碗便砸在了他身上。不过他穿了件老厚的棉袄，并没有伤着他。君怡这样的举动反倒激起了他的愤怒，陡然一脚就踹在君怡肚子上，将她踹得跌倒在地，口中啐了一声：“贱|货！”
君怡跌在地上，咳嗽了数声，吐出一口血来。她反而生出一种孤勇来，竭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再次向那人扑过去。
那人不等她扑倒近前，又是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君怡觉得自己肋骨都被他踹断了，但是她一心求死，反而不将这剧烈的疼痛放在心上，只求自己再激起那人的愤怒，让他一下子打死自己就好了。
那人果然快步向她走来，口中骂着：“贱|人，敢来打老子！”伸手揪起她的头，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的两个耳光抽在她脸上。君怡脑袋轰隆隆直响，眼冒金星，口中一口鲜血狂喷出来，溅了那人一脸。
那人抬手又向她劈头盖脸地抽过去，猛然身后一声断喝：“你干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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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臭|婊|子，特么的竟然敢打我！”
“好了，她几天没吃饭了，你要是这么打她，打死了看你怎么向小姐交待！”
那人一脸戾气，狠狠地将君怡推了一把。［ “咚”的一声，君怡头撞在床脚，额头上磕破了老大一块，鲜血长流。
那后来进来的道：“文哥今天要过来，你要是把她弄死了，看文哥不剥了你的皮！”
“哼！我就不信文老大还会为了这么一个贱|货坏了兄弟感情！”
“那可不一定！这女人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喜欢！”
先头送饭的那人嘿嘿笑了起来：“不会你自己喜欢吧？不如我们再来一把？”
“去你的！”那人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她这个样子，只怕再折腾下去就要死了！要是真的死了，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走吧，先出去！”他顿了一下又道，“让人来把这里收拾一下，别让她自杀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屋子里饭菜的香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君怡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呕吐起来，然而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荡荡的，此时只能吐出一点酸水。辛辣的胃酸滚过咽喉，令她咳嗽不止。而胸腔、胃部到小腹都抽搐着疼得厉害。君怡浑身虚汗，咳着咳着就吐出一大口血来，她眼睛空洞无神，却死死地盯着前面地上的碎瓷片。
若是拿个碎瓷片割断了手腕，就此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然而，不等她有行动，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看见她浑身是血地跌坐在地上，连忙抢上来：“哎唷，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大婶力气很大，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扶着她躺到床上。又掏出一个旧手帕给她擦下巴和脸上的血，一边皱着眉头道：“这，这，怎么弄成这样？真正是作孽呀……”
君怡疼得说不出话来，大婶为她擦干净了脸，就听见外面一个粗鲁的声音：“快点，弄好了就出来，你个死老婆子，在里面摸什么呢？”
“哎，哎——这就来了！”大婶扬声答应着，一边低声道：“姑娘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她转身欲走，君怡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好不容易挤出了两个字：“大婶……”她喉咙嘶哑，几乎出不了声。
“姑娘，你想说什么？”
“大婶，求你，给我……个痛快……”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大婶像被吓到了，连连后退，一边又劝说君怡，“姑娘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路还长着呢，怎么能够想不开呢？”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去收拾地上的饭菜残骸，片刻之后带上门出去了。
君怡一个人躺在那里，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冷。
又过了一会儿，大婶再次进来，拿了自己的一套旧袄裤给君怡：“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穿上。”
这大婶倒是个好心人，不过君怡现在心如死灰、万念俱灭，她如死了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大婶看她精神差到了极点，也不再劝她，自己端了盆热水来，给她擦拭了身体，帮她将衣服穿上，又端了热水来给她喝。
君怡拒不张口，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心求死。既然她不能杀了自己，那么饿死渴死车总是行的吧。
大婶见她不喝水，说道：“姑娘啊，你这样可不行！人活在世上，得想得开点，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你就是死了，死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你的亲人你的父母会有多心痛……”
君怡眼中总算有了一点反应，泪水慢慢地充满了她的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到鬓里。
“听大婶的，乖——”那大婶见君怡动容，又舀了一调羹水，送到她唇边，顺着她微张干裂的嘴唇喂了进去。
君怡想到自己的老父亲，想到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自己若是死了，他白人送黑人，该有多难过？可她若是不死，又有何颜面带着这样的奇耻大辱去见自己的父亲，去见深爱着她的云梓骞？
那大婶看她终于哭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只怕这姑娘情绪没有泄的地方，活活把自己给憋死了。现在她哭出来了，就好多了。于是继续劝道：“这就对了，哭出来就好了，哭吧，哭吧……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把自己憋闷坏了。”
她说着又出去了，任由君怡一个人躺在床上哭。
到了傍晚，那大婶又进来了，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那药散着难闻的苦味。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最先非礼了君怡的那个男人，君怡看见他，双目陡然变得赤红，双手紧紧地揪着床单。
男人挑了挑眉：“怎么？想杀了我？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他啧啧了两声，“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只要乖乖的，我还是会善待你的！起码不会把你卖到太差的地方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大婶刚好把药拿到了君怡的面前。君怡双目怒瞪，一把夺过碗就像那男人砸过去，她病中体弱，自然不可能砸中，但是墨色药汁却溅了这男人一身。男人大怒，几步上前来，提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就要往君怡身上砸。那大婶连忙拦住：“你这个孽障，没看见她都要死了么？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男人拳头这才没有落下来，只冷哼了一声道：“你让开，今儿我不好好收拾她我就不姓文！”
大婶把脸一扬：“你给老娘出去！你这是想要她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她能这样跟这个男人说话，想必是地位非常高的。君怡听到其他人都管这男人叫“文哥”、“文老大”，只有这个大婶敢对他大呼小叫，甚至这大婶吼了他，男人却不说什么，鼻子一捏，冷哼一声就出去了。
临出门前撂下一句话：“别特么的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
“作孽啊……”大婶摇头叹息，弯下腰来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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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经有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新年将至，窗外的雪花落了厚厚的一层。
梓谣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外文电台里面的报道。最近的新闻有点多，什么外国总统当选；崇安政府内阁倒台，几方势力争斗不断；慕君望夺嫡不成败逃西北，投奔石一凡……这些梓谣都不关心，她最关心的便是衍川的战况。外国媒体报道说，莞系和貊系的战争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电台称，慕君彦稳住了莞南的大局之后，便挥戈北上，增援三十万兵力至衍川。不过却又传出，慕家跟万俟家闹翻了，可能会导致军费不足，这仗打不长，最多年头上就能结束了。
自从那天她参加宴会之后回来，伤势复发，云梓骞再也没有来看过她。梓谣并没有作他想，只道接近年关，哥哥事务繁忙，无暇来看她。她这些天既希望云梓骞来看她，希望慕君彦快点来闵州，一方面又希望他们一直都不要来。
不过不管她希不希望，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了。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梓谣记得这一天，家里会准备了牺牲、祭品，祭祀神灵。这个时候佣人就会给她拿来新出炉的包子，热腾腾的，捧在手里，听着外面声声的鞭炮，感觉格外温暖。
然而今年这个时候……她也不是没有不在家里过过年，但是那时候在法兰西，好歹还有三哥……现在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虽然梁学章每天都来看她，给她做检查，帮助她恢复，但是两个人都在东莱人的眼皮子底下，也不能多做交流。
尽管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至极，时间还是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到了晚上，佣人特别做了青菜肉包子送给她。梓谣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一个。之后，听了一会儿音乐便睡了。
入了夜，外面的夜色映着雪光，并不显得太黑，梓谣白天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只听着外面的风吹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响声。
这幢别墅里虽然连着医护和看守的东莱人，也住着不少人，但是整天静悄悄的，基本上听不到什么声音。原本在前一阵子温馨的屋子，现在变成了一座牢笼一样。
就在她将睡未睡之时，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梓谣一惊，迅速睁开了眼睛，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几乎以为是幻觉。然而此时门却悄悄地开了一线，一个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梓谣的心猛然怦怦跳起来，伸手摸到了床头的一柄水果刀……
那人径直来到床边，低声叫她：“云小姐，云小姐……”声音清润，非常耳熟。
梓谣猛然将那柄匕首横在了自己脖子里，伸手就去摸电灯的开关。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这才道：“云小姐，是我，慕君耀。”
梓谣松了一口气，将水果刀放下来，悄声问：“你怎么来了？七爷呢？”
慕君耀低声道：“什么都不要问了，快跟我走！”
梓谣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但是听见他这样说，还是很快从床上爬起来。慕君耀拿了外套替她裹上，两人开了门出去，还没有下楼梯，就见客厅里灯火通明，德川光夫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抽烟。而梁学章和医护们都在，坐在沙发上，正被十几个东莱人拿枪抵在头上。
慕君耀只看了一眼，心头便一片冰凉，想要退回房间，就听见梓谣房间那边的楼下传来砰砰的枪声，显然是外面有人将别墅包围了。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梓谣道：“你快挟持我！”
慕君耀摇摇头，心中有些惭愧，他原本伤还没好，这次贸然前来，就是为了抢在慕君彦前面将梓谣带到西北去，将自己的母亲换回来。然而，不知道德川光夫怎么得到了消息，并且还将他们堵个正着。
梓谣心中亦在叹息，德川光夫已在这里守株待兔多时了，难道慕君耀竟然没有看到德川光夫带着她去参加乐正梅宴会的消息？德川本来等的是慕君彦，想不到慕君耀却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他们俩一出来，楼下持枪的东莱人，除了几个制住梁学章和医护的，其余的皆将枪口举高，对准了楼上。
德川光夫站起身来：“慕八爷别来无恙啊！”
慕君耀也不避，径直向前走了几步：“看来德川先生这阵子做了不少功课啊。”
“那是当然！”德川光夫点点头，“你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慕八爷，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呢？”
“啪，啪，啪……”慕君耀缓缓地拍了几下手，“你说的很对！看来德川先生很喜欢我大华夏的文化啊！”
“确实，华夏有许多值得人追寻的东西，我们东莱人一直都很喜欢！”
慕君耀冷声道：“喜欢是无可厚非的！好的东西，自然会有人喜欢！但是若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觊觎，那就要问问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德川光夫也不生气，只是挥了挥手，他身后站着的人全部子弹上膛。德川光夫这才讥讽一笑：“那慕八爷觉得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呢？还是慕八爷觉得自己单枪匹马能够赢得过我这里的所有的人？”
慕君耀哈哈一笑：“德川先生也太高看我了，我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的来呢？”他说着就像梓谣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退到房间里去。
梓谣心中怦怦跳，对他说的话很不确定，但是面对楼下那么多枪也不敢挪动分毫。
猛然间，慕君耀手一扬，数十道细碎幽暗的银光闪过，射向了下面，紧接着扑向梓谣，将她带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只用了一两秒的时间。果然在他们关上门的时候，外面就传来砰砰的枪声。
不过枪声虽响，然而银针却是很细微的东西，很快下面有很多人都中了针，德川要不是临时抓了一个人挡在自己身前，只怕也中招了。那些被银针射中的人很快脸色发青，眼睛翻白，直直地往地上倒去。很快德川身边就倒下了五六个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德川也是看见慕君耀一扬手，反应快才拎了一个人给自己当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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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带着梓谣关上了门，又挪了一个五斗柜堵在门口，这才道：“云小姐，我想翻过去可能还有出路……”
到了这个时候，梓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不定就是他瞒着慕君彦想要将自己带走，他也是出于好心，现在功败垂成，自己总不能阻碍他离开吧？她面不改色，点点头道：“八爷请便！”
慕君耀推窗向相邻的别墅看了看，又转过头来说道：“云小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们一起走！”
“那怎么行，梁医生他们还在下面！”梓谣摇摇头，“况且……”
慕君耀却急道：“云小姐，你不用怕，有我带着你，不会有事的，我的轻功比七哥都好！而且梁学章他们，只要你走了，德川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你放心吧！”
梓谣刚刚倒是想要跟着他一起逃走，不知怎么，现在事到临头了，反而倒犹豫起来，只是问：“七爷来了吗？”
慕君耀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逝：“七哥还有要事在身……吩咐了我来接云小姐。”
梓谣忽然道：“我不能跟你走，他答应了亲自来接我的，我要在这里等他！”
慕君耀忽然有些没辙，此时已经能够听到楼梯上清晰的脚步声。他突然很想一下子将她打晕了带走算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想起了一个声音：“你们可以出来了，没事了！”
这是慕君彦的声音，听在梓谣耳朵里犹如天籁一般，而慕君耀的眼中却有一种死灰般的色彩闪过。旋即他快步走过去挪开柜子打开门。慕君彦一身便装，站在门外，看着慕君耀，一脸严肃：“擅自行动！真给我丢脸！”
“哥，我……”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见慕君彦越过他走到了云梓谣面前，冷声道：“还有你！不是让你等我吗？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慕君耀道：“哥，你不要怪云小姐，是我急功近利，想着尽快帮你带云小姐回去，想不到……”
慕君彦道：“我就知道你一个人离开了准没有好事！”
慕君耀还待说什么，站在门外的陈之平向他使了个眼色，慕君耀赶紧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还给他们将门关上了。
慕君彦站在那里看着她，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真是“犹恐相逢在梦中”。反倒是梓谣向他嫣然一笑：“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还好，让你担心了。”慕君彦扶着她在床上坐下来，“我看到你和德川在一起……你，还好吧？”他在次日一早就看到了报纸，快马加鞭地往这边赶，然而副官高昌明却告诉他，慕君耀失踪了。当时他心中猜测，慕君耀跟他母亲关系极好，肯定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去了西北。
想不到刚到了闵州，他的人就发现了慕君耀的踪迹。慕君耀在这宅子周围转了一整天，似乎想要将梓谣救出来。他并没有阻止，而是让慕君耀待在明处，他在暗处，来了个里应外合，终于一下子制住了德川。
梓谣见他一双黑亮的眸子一直看着自己，起初还只是关心，慢慢的便流露出不舍、思念，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心中猛然颤了一颤，如同平静的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梓谣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慕君彦眼神一暗，声音却波澜不惊：“你累了，先休息。”
梓谣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点点头：“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慕君彦答应了一声，却坐着不动。梓谣心里有点慌，问道：“你怎么不走？”
“这就走。”慕君彦突然倾身捧住了她的脸颊，飞快地在她唇上落了一吻，这才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你好好休息。”
刹那间，梓谣脸上就布满了红晕。慕君彦已经站起身大步往外面走去，那感觉就像一个偷了糖果的小孩子，落荒而逃。梓谣坐在床上，嘴角凝着一点笑意，久久散不去。这些天的等待、焦躁，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绵绵的春风细雨……
德川光夫等人还在楼下，慕君耀翘着二郎腿在楼下的沙发上坐着，而德川等人全都被收缴了武器，在四周环卫的枪口下站着。
慕君耀漫不经心地道：“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慕君彦从楼梯上下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人将枪收了，说道：“槐序，对待客人要客气一点。”
慕君耀点点头：“可是客人对我们并不客气呢！不但喧宾夺主，还威胁云小姐，害得她伤势复发……”
慕君彦原本并不知道此事，听到这里，垂下眼眸，掩盖了眼中流露出的一丝愤恨，冷声道：“德川君，我说了要跟你们合作，自然是会跟你们合作的，你也太心急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往往还会弄巧成拙，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德川光夫道：“慕桑，现在开标在即，我只不过是在你不在的时候替你照看着云小姐，这不算过分吧？”
慕君彦声音寒得像要滴下水来：“德川君，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还是在怀疑你自己？”他说到这里，摆了摆手，“之平，送德川君出去！这样的事，我不希望有下一次！”最后一句话是对德川光夫说的。
德川光夫向慕君彦鞠了个躬：“希望慕桑说话算话！”
陈之平道：“我们七爷向来是一言九鼎的，德川先生往后可别听风就是雨的，坏了我们的友谊！请吧！”他一延手，将德川等人让出门去。
慕君彦这才瞥了坐在沙发上的慕君耀一眼，慕君耀道：“这次是我错了，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慕君彦道：“你也是出于好心，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慕君耀抬起头来，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不知道是震惊于慕君彦不追究还是震惊于慕君彦并没有对他产生怀疑，依旧信任他。
慕君彦坐了下来：“我刚刚得到消息，君怡失踪了。”
“什么？”慕君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失踪了？怎么失踪的？”
“上个礼拜六的晚上，她们有个同学，嫁了蒋立志做姨太太，举办生日宴会。那天德川带着谣谣去了，君怡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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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州地处江南，最是留不住冬天的积雪，次日一早，太阳便红彤彤地跳出来。?［?〈[ 难得一个晴朗的天气，外面却寒气逼人、滴水成冰。到了早上十点多钟，医护搬了躺椅放在外面的阳台上，给梓谣晒太阳，又将被子抱出去晒了。
慕君彦吃了早饭便去处理公文去了，没多大一会儿，陈之平进来敲门：“七爷，乐正凯回来了！”
慕君彦猝然抬头：“好，你让他来书房见我。”
乐正凯这次去貊阳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因为当时事突然，在尉将军府和总统府伺候过的下人几乎都在那一夜死光了，这样无头的案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查。再加上貊阳原本就是刘大虎的地盘，想要大动干戈地去查那件陈年旧事，根本不可能。
乐正凯见到慕君彦也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道：“七爷见谅，这一趟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慕君彦心里也清楚，点点头：“辛苦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旧事了，而且若是查起来，牵涉颇多，当时的五虎上将以及原来大总统身边的近臣，可能都被牵涉其中。
乐正凯拱了拱手，道：“我多方打听找到了一个当时回家奔丧的佣人，这个佣人是上房的一个二等管事婆子。据说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这个婆子就疯了，十几年来没有好转的迹象，常常连人都不认识。”
“哦？”慕君彦倒似露出了兴趣，用眼神示意乐正凯继续说下去。
乐正凯道：“就知道七爷不信，属下也是不信的。这个婆子既然能够做到上房的二等管事，想必是有些本事的，怎么可能这样就疯了了，必然是怕人现还有漏网之鱼，这才故意装疯卖傻。”说到此处便看到了慕君彦眼中的赞许之色。
他接着说下去：“我当时有了这个想法，便立刻就去找这个婆子，倒是没有费什么力就找到了。这个婆子起初还是装疯卖傻，什么也不肯说，直到我诈她，说有了尉小姐的下落，她就突然颤抖着流下泪来……”
慕君彦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尉小姐确实活在世上？”
乐正凯缓缓摇了摇头：“她也不能确定，她说出事之后，过了几天尉小姐的奶娘曾经去找过她，说是趁乱逃了出来，问她借盘缠回老家。那婆子念在大家共事一场的份上，凑了十块银元给她。”
慕君彦目光灼灼：“这么说……”
“想要知道尉小姐是不是还活在世上，还需要去一趟这个奶娘的老家！”乐正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原本我是打算等调查清楚了再来给七爷回消息，但是此去合远路途遥远，又到了年下，因此想等过完年再去，望七爷见谅！”
慕君彦道：“这是人之常情，你能够为我奔走，我已经很承你的情了。这件事不急，等过了年再去好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那个奶娘怎么会是合远的？”
乐正凯道：“当时我也觉得奇怪，就多问了一句。原来是尉蓝将军以前在合远剿灭义和团的时候救下来的，后来就嫁了尉府管事的儿子，刚巧尉小姐出生的时候，她也刚刚生了女儿不久。”
“奶娘也有一个女儿？”有什么念头闪过慕君彦的脑际，但是一时之间又抓不住。
乐正凯不明所以，点头道：“不错，奶娘也有一个女儿，而且跟尉小姐差不多大。”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说道：“七爷，你说当时会不会是奶娘带着自己的女儿逃脱了？”
慕君彦点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件事不急，你先安安心心地在家里过年！”
“好！”乐正凯站起身来，“那，七爷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慕君彦道：“这就到了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七爷，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家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呢。等过了年再来给你拜年！”乐正凯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慕君彦现在满腹心思，便也不多留他，只说：“那好，等过了年我亲自去给九爷拜年！”
乐正凯道：“正月十八是十三爷的寿诞，十三爷可能会回来！”
“真的？”慕君彦脸上露出喜色，“到时候我必然准备一份大礼，亲自去贺寿！”
等到乐正凯走了，慕君彦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刚才乐正凯说到奶娘也有一个跟尉小姐年纪相仿的女儿的时候，他脑中便有个念头一闪而逝，此刻心里越想却越觉得有那个可能，一时之间又无法确定，不由觉得心中十分焦躁。
陈之平看他烦躁不堪，不禁道：“七爷，厨房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嗯。”慕君彦点了点头，“送到云小姐房里，我跟她一起吃！”
“是！”陈之平迟疑了一下，“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谋一下……”
“没什么事。”慕君彦摆摆手，“你先出去吧。”他心中不断琢磨着，若是那个逃走的是奶娘的女儿，怎么会知道他的小名呢？
到了吃饭的时候，慕君彦依然心不在焉的。梓谣看着他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饭，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谣谣。”慕君彦抬起头来，目光锁在她脸上，“你为什么叫云梓谣呢？我的意思是说你的父母为什么会给你选谣这个字呢？”
梓谣噗嗤一笑，很想反驳他，他的父母为什么给他选“彦”这个字呢？但是没等她开口，慕君彦又道：“你看，你的兄长分别叫云梓容、云梓宸和云梓骞，他们的名字都是宝盖头，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言字旁呢？”
梓谣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是女孩子啊，妈妈说不用跟他们一起排名，况且我们名字里本来就有一个字一样了。”
慕君彦还是想不通，他心里反复思量着尉小姐的闺名是叫尉瑶雪，里面也有一个瑶字，虽然字不同，但是读音却是相同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牵连？
人就是这样，一旦钻进了牛角尖便很难出来。
他又问：“那为什么会是谣？不是其他字呢？”
梓谣心中不禁疑惑起来：“谣不好听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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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凯离开了慕君彦的住处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码头，这一阵子许多货物进出，大家都赶在码头封锁放假之前将货物运到。 ]不然码头工人放假了，即便是货物到了也要等到过完年开始上工之后。虽然前后也不过是几天，但是对于赶得急的商家，多一个时辰都不行。
乐正凯处理完码头的琐事，已经是下午了，他原本准备回去，不想一辆车径直在码头停了下来。车上一个人急匆匆的下来，看见乐正凯也不多话，只说：“大哥，能不能借个地方说话？”
乐正凯一愣，这才认出了这个人是前一阵子跟自己结拜过的云梓骞，忙叫他的字：“睿渊这是怎么了？”
云梓骞此刻满面胡子，衣服都不知道几天没换了，非蓬头垢面不足以形容。
“大哥，我这是走投无路了，实在想不到这闵州城里还有谁可以帮我，我能够想到的只有你了，求求你，务必帮帮我！”
乐正凯心里莫名其妙地突突跳起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你放心，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的！”虽然上次暗算了他跟慕君耀，但是毕竟他也是奉了七爷之命，又对他们没有恶意。
云梓骞紧紧地抓住了乐正凯的手臂，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乐正凯手臂都被他抓疼了，两人坐到云梓骞的车上，云梓骞这才将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就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云梓骞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这些天他跟沈慕华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找了多少地方，甚至连蒋世勋也帮着出力找了。
闵州城的大小帮派、三教九流都了花红，但是几天下来，却没有君怡的丝毫音信。他们急得都快要疯了。
乐正凯根本无暇去劝他，他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直响，几乎无法思考。他双手捏得咔咔直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一拳砸在云梓骞脸上。
云梓骞哭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双目赤红，一把抓住乐正凯道：“大哥，无论如何，你要帮我找到君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乐正凯牙齿都在打颤，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过了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心，只要还在闵州城，我一定能找到的！”
云梓骞得了他这句准话，整个人突然松懈下来，往旁边一歪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乐正凯吓了一跳，忙探了探他的呼吸，才知道是太累了，睡着了。
他下了车，吩咐云家的下人：“送你们少爷回去。”
乐正凯一刻也不敢停，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帮里，韩九爷见了他还有些奇怪：“凯子，这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里待着，难道是想我这个老人家了？”
乐正凯没空跟他说笑，单刀直入道：“九爷，我需要召集各个堂口的兄弟，有个很重要的人丢了。”
韩九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人丢了？你是说你简四爷吧？他向来居无定所，不知道又到哪里云游去了呢！”
乐正凯摇头道：“九爷，不是四爷，是沈探长的女儿沈君怡！”
“啊！”韩九爷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还记得在那次赛马的时候，沈君怡为乐正凯说话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沈君怡有意的是云家的三少爷，而乐正凯也没有上前纠缠。他原本以为凯子已经放下了，想不到……
韩九爷点点头：“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这几天沈家和云家到处悬赏花红，了疯一样找沈家小姐！”
乐正凯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说道：“九爷，求您下令召集弟兄！”
先前沈慕华也来求过他，不过他跟沈慕华的交情没有那么深，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一些人出去，但是现在乐正凯这么在意，他也不敢慢待，乐正凯在帮里的地位不一样，即便他现在负责帮务，很多地方还是要仰仗乐正凯的。
韩九爷忙安慰道：“好，你先别急，我这就下令！”
“多谢九爷！”乐正凯单膝跪在了地上，“往后只要九爷有什么差遣，凯子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下韩九爷传令下去，召集各个堂口的帮众开会，将人手全部安排出去，大张旗鼓地寻找沈君怡。
然而尽管这样，到了大年夜中午还是没有音信。乐父不知道原由，只道儿子事务繁忙，派了佣人来催情乐正凯回去吃年夜饭。此时各个堂口的消息也都6续传了回来，闵州的周边都找过了，全都没有。
乐正凯的心一分一分变得冰凉，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年夜饭？那下人还在等着回话，乐正凯猛然就将桌上一套青花茶具扫在了地上，一拍桌子道：“你给我滚出去，不然爷要了你的小命！”
那下人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爷，吓得面色如土，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乐正凯心头莫名地烦躁，似滚油在煎熬一般。韩九爷看他坐立不安地，说道：“若是四哥在就好了，若是他帮着算一算，说不定就能找到具体的方位了。”
简四爷是个奇人，然而前几天他突游兴，出去云游去了。
两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韩连翘突然来了，跟韩九爷打了声招呼，奇道：“凯子哥怎么在这里？”
韩九爷怕乐正凯心里不高兴，将事情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韩连翘道：“这几天商船出入这么频繁，会不会已经出海了？”
乐正凯心头忽然一凉，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若是真的出海了，即便是他们将闵州城翻个底朝天，也是找不到的。他一把抓住韩连翘：“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被带出海了？”
“哎唷，我的哥哥！你弄疼我了！”韩连翘一下甩开他，“我只是猜测，说不定沈小姐还在闵州的哪个角落呢？那些什么花街柳巷啊，秦楼楚馆啊，你可都找过了？”
乐正凯猛然精神一振，根据云梓骞的描述，他只想到了附近的帮派以及山匪，因为平常的人，是没有枪的，然而却忽略了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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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凯立刻召集人手，并且自己亲自带了一队人前往这些地方。 他心头突突跳，韩连翘提醒了他一件事，这些花街柳巷、歌舞厅什么的，护院也是有枪支的。在查了几处无果之后，他甚至想，是不是沈探长得罪了什么人，沈君怡才被人绑架了。
乐正凯想，若是再没有音讯，就去跟沈慕华碰个面，却在这时有人来报：“凯爷，外面有人要见你。”
乐正凯精神一振，也不问是谁，直接道：“带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被带了进来，这女人穿着一件明紫丝绒的高开叉旗袍，一双腿倒是修长结实。乐正凯身后一些定力不够的毛头小子，都忍不住目光直往她那双若隐若现的腿上瞟。
这女人脸上画着浓妆，即便这样也掩饰不住她脸上的风霜。似乎看见有人垂涎自己，这女人很是得意，先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曼声道：“凯爷——”那尾音拖得绵长而袅娜，甜得似要将人溺死。直听得那几个毛头小子脸都红了。
乐正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这女人风尘气十足，一看就是从哪个欢乐场出来的妈妈桑。
那女人见乐正凯不理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猛然听到一声喝：“停！”这女人吓了一跳，却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拦在了他面前。
这女人久经风月，自然是见过世面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含笑道：“哎唷，这位爷，可真是吓死奴家了！”
乐正凯此时忧心如焚，哪里有功夫听她慢慢蘑菇，只问：“有什么事？赶紧说！”他心里指望着能够从这女人口中听到君怡的消息，这才耐着性子，没有让人将她立刻赶出去。
那女人道：“凯爷，文爷是你手下的人吧？他欠了我们姑娘三百块钱，还没有给！这几天竟然都不来了！”原来是要债来了。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呸，他算是哪门子的爷！”
这个文大，严格来说并不属于飞鹰帮了，不过是在乐正凯安排了看家护院的，手底下也养着一批人，却是成天打着飞鹰帮的旗号在外面鬼混。
乐正凯懒得跟她啰嗦，站起身就往外面走。经过那女人时，被一把抓住。乐正凯甩开她，对下面的人说道：“去那三百块钱给她！”他此刻根本没有精力去辨别这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凯爷，奴家的场子都被翻了个遍，客人都被吓跑了，这个损失怎么算？”
她这话音一落，乐正凯便冷笑了一声：“不懂规矩，拖出去！”
那女人一听没戏，却也不慌，叫道：“凯爷，我还有一句话，说完我就走，不用你拖！你认为值了，就送钱到我们宝芳斋；不值，就当我是放屁！”
乐正凯不由顿住了身形，沉声道：“你说！”
那女人道：“我知道你们这几天把闵州翻了个个儿是在找人，前两天，文大在我们那儿喝醉了酒，强行要睡我们小芳姑娘。你知道，小芳可是我们的头牌啊，怎么能给人说睡就睡了？跟他争执的时候，文大说，别给脸不要脸，连千金小姐老子都开过苞了！起初我们只道他吹牛，直到今日你们连着找人，我越琢摸着文大的话越不对劲儿！”
乐正凯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下面跟着的人看见他不对劲，说道：“凯爷，那文大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不过我却认识他的家在哪里！”
乐正凯似猛然醒了过来，喝道：“将我的枪拿过来！备马！”
那女人看乐正凯杀气腾腾地出去了，连忙道：“哎，凯爷——”旁边有人道：“放心吧，若是你的消息准确，凯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乐正凯心头似有一把火在燃烧，策马驰骋在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他身下的这匹马，也算得上是名种，平时他从来不舍得动一鞭子，但是此刻却不断抽打着马身，恨不得这马能生出双翅来。
太阳似乎顷刻之间就落了下去，乐正凯带着人，目不斜视，只是策马狂奔，直到前面的道路越来越小。
后面络腮胡子赶上来道：“凯哥，前面就是田家头了！”
乐正凯点点头，厉声道：“若是沈小姐不在里面也就罢了，倘若在，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格杀勿论！”
“是！”下面的人齐齐应声。
“走！”
此时已经到了除夕夜，这个村子里很多人家都在放鞭炮，浓浓的硫磺味弥漫的空气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夹杂着狗叫声，让年味越浓了。
一人策马到乐正凯身边道：“凯爷，我知道文大是哪一家，不过前面马走不了了！”
“好！”乐正凯跳下马背，随手将缰绳抛给了身后的人，“我们直接过去！”
片刻之后一行人停在了一幢院子门口，在这样的小村庄，这样一个大院算得上是阔派了。自有人上前拍门，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特么拍什么拍！大过年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门一开，这人一看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吓得差点没尿裤子，不过依旧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我家老大是谁吗？我们是飞鹰帮的人，你们也敢动？飞鹰帮的双花红棍乐正凯听过没有？那跟我们老大可是八拜之交……”他话没说完便被枪口顶了进去。
乐正凯脸色冷得如敷了一层冰。
那彪形大汉道：“少特么废话！文大呢？”
那汉子吓了一跳，扯着喉咙喊：“文，文，文老大！有人找！”
文大等人正在屋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馄饨，听见外面叫，文大放下筷子便出来了。看见院子里的阵势，文大吓得双腿一软：“凯，凯爷？您怎么来了？”
暮色苍茫，乐正凯冷冷地盯着他。文大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凯爷，屋里馄饨正热乎呢，快，凯爷请！”他一边陪着笑将乐正凯等人往屋子里让，一边吩咐：“快，给凯爷上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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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凯冷声道：“我问你，你把沈小姐怎么样了？”
“什么沈小姐？凯爷，您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啊！”文大衣服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神却闪了闪。
“你听不懂？”乐正凯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怒意。文大连连点头：“凯爷……”他话没说完，猛然“砰”的一声，文大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脚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深感恐惧。
乐正凯真的怒了。
“凯爷，凯爷……您有什么话好好说……小的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乐正凯点点头：“嗯，你真的不知道……”他说着又举起手中的盒子炮，对准了文大另一条腿，砰的又是一枪。这一枪射在文大的膝盖上，令他几乎跪立不住。
文大吓得慌了，磕头如捣蒜：“凯爷饶命！凯爷饶命！”
刚才的枪声让屋子里一瞬间沸腾了，所有正在吃晚饭的人全都拿起枪冲了出来。
乐正凯站着没动，继续问：“现在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没有？”
“凯爷，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个是沈小姐，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文大匍匐在地上，哭丧着脸。
“特么的！”络腮胡子一脚拽在文大头上，引得文大那边的人全部拉开了枪栓。
乐正凯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一枪打爆文大的头，冷声道：“怎么？想对我动手？”
“不敢，不敢！”文大对着身后喝道：“还不把枪收起来？”那些人一直跟着文大，唯他的命令是从，这个时候看见文大受到挟持，不由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人见机快，将自己手中枪放了下来。有人带了头，后面的人便也跟着照做，生怕自己比别人慢了一步。
他们这边刚放下枪，络腮胡子便咳嗽了一声。这是他们先前约定好的信号，因为乐正凯说了，只要沈君怡在这里，这里所有的人格杀勿论。
络腮胡子刚刚咳嗽了一声，院子里便响起了砰砰的枪声，密如飞蝗的子弹瞬间将那些人打成了筛子。他们想要拿枪，但是悔之晚矣。
乐正凯冷声吩咐：“把文大抓起来！看看海有没有漏网之鱼！”
“是！”手下的人恭声答道。
乐正凯大步往里面走去，猛然看见拐角处人影一闪，他手一扬，“砰”的一声，那人出一声闷哼，一头栽倒在地，后脑勺上已经有了一个血洞。
络腮胡子一手将文大拎了起来，如同拎一只小鸡一般，喝问道：“说，沈小姐在哪里？”
“在，在……”文大指了一个房间。
到了这一刻，乐正凯心里反倒慌得厉害，他手都颤抖了起来，几乎不敢去开那一扇门。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先出去，把文大押上，我还有话要问他！”
等到人都出去了，乐正凯终于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屋子里很黑，这么冷的天仍然散着一股潮湿霉腐的味道。在看到床上那个身影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沈，沈小姐……”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他的心突然怦怦跳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心间，想到这群人素来无法无天，说不定怕事情败露已经将沈君怡给杀了……想到这里，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使他一步都不敢往前面挪。
幸而这时床上的人似有感应，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乐正凯仿佛一下子获得了所有的呃勇气，抬步就往床前走去，一边叫道：“沈小姐，沈小姐，君怡……”这个名字曾在心里呼唤了千百遍，此时很自然地就从舌尖滑了出来。
君怡躺在床上，已经病得奄奄一息、骨瘦如柴。
“君怡。”乐正凯又试探着叫了一下，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乐正凯弯下腰，慢慢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君怡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抱在手上，轻得就像个小孩子。她身上不知道穿着谁的棉衣棉裤，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合身。
“君怡……”乐正凯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家”这个词，君怡的眼珠子忽然动了动。不过屋子里面太黑，乐正凯又将她抱在身前，并没有看到。
他们出去的时候，络腮胡子他们已经在后院里找到了一辆马车，马车旁边还跪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看见乐正凯走出来，络腮胡子迎了上来：“凯哥，这老婆子也是他们一伙儿的！”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只有马车旁边一盏风灯照在那婆子脸上。那婆子看见沈君怡被乐正凯抱在了怀里，连连磕头，说道：“姑娘，这些天我可没有亏待你啊，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文大那个狗崽子，死了就死了，我只不过是他的舅母，还是被逼着来给他们做饭的……姑娘，我求求你，帮我说句话啊……”
君怡现在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但是终究还是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她的话，手指慢慢揪紧了乐正凯的衣襟。
乐正凯背脊一僵，顿了一下才道：“将这老婆子放了！”君怡的手指这才慢慢松开。
乐正凯将她抱上马车，吩咐络腮胡子亲自驾车，他自己小心地将君怡搂在怀里，生怕搁疼了她。
沈君怡的状态很不好。乐正凯看她这样子根本不适合见其他人，便将她带到了自己在飞鹰帮的公寓。
飞鹰帮自然是有自己的医生的，乐正凯看君怡的样子，一定是受了不小的侮辱和伤害，他不想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便让络腮胡子去请了飞鹰帮的大夫。
一行人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有喝，早就饥肠辘辘，便吩咐厨房做了晚饭。乐正凯在闵州的时候多数时候都住在这里，厨房里倒是什么都有，下人们很快动手，做了热腾腾的馄饨，又煮了一碗稀烂的面条给君怡。
乐正凯这里并没有女眷，因此也没有伺候的丫鬟，只有厨房里两个老婆子。他不放心，自己饭也没吃，就端了热面和药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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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乐正凯摆布，仿佛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娃娃。?〈 ?
乐正凯心里百味陈杂，若说以前对沈君怡只是爱慕，现在还有满满的心疼。他没有读过多少书，说不出诗文里文绉绉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就像是小时候很喜爱的玩具被人弄坏了一样，他拼命地修啊、补啊，可是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他摸了摸君怡的头，这些天没有打理，她的头纠结而蓬乱。乐正凯道：“君怡，我找个人来给你梳洗一下，你放心，我这里都是可靠的人。”
一时间佣人们抬了热水进来，倒进一只大木桶里。屋子里的角落里燃了好几个火盆，倒也并不冷。厨房的两个婆子都跟着进来，乐正凯倒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叮嘱道：“沈小姐受了伤，你们小心一点。”
两个婆子答应着，便去唤君怡起身。君怡还是躺在那儿，眼神空洞，乐正凯咬了咬牙，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一个婆子道：“爷，你先出去吧，这些我们来做就成了。”
乐正凯点了点头，他晚饭还没有吃，此时腹中实在饥饿，便先去吃了晚饭。络腮胡子前来回话：“凯哥，文大已经被关进牢里了。”
乐正凯心里还惦记着君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问道：“他有没有说出指使他的人？”
络腮胡子摇摇头：“这货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我看不用点手段，别想他说实话！”
乐正凯道：“你看着办吧。”他并非不想自己去，只是怕盛怒之下会忍不住将文大撕成碎片。
不一会儿，两个婆子已经给君怡洗好了澡出来了，两人脸色均不怎么好看，看见络腮胡子还在，似乎欲言又止。
乐正凯便对络腮胡子道：“你先下去吧，兄弟们都辛苦了，每人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好！”络腮胡子答应着出去了。两个婆子这才道：“爷，沈小姐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依我们看，她身上不仅有外伤，还有内伤。”
乐正凯手指捏得咔咔直响，额头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咬牙切齿道：“这帮畜生，我只恨让他们死得太便宜了！”
一个婆子劝道：“爷，你先别忙着生气，沈小姐这是心病，就算治好了身上的伤，治不好心上的伤。”
“是啊，爷，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好转的……”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乐正凯到底还是去了一趟牢房。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络腮胡子正在审问文大。这审问自然不是一人一杯茶，坐在那儿慢慢问。旁边就站着两个小弟，一个手持着鞭子，另一个正在红红的火炉里烧一块烙铁。
看见乐正凯来了，两个小弟齐齐鞠躬：“凯爷！”
“还没有招吗？”
络腮胡子道：“这厮嘴硬得很，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乐正凯一把夺过那小弟手上的鞭子，抡圆了胳膊，狠狠地一鞭子抽了下去。霎时间，文大的身上，从左边的脸颊一直到右下腹部，裂开了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鲜血长流。
文大猛然跳了起来。乐正凯尚不解气，反手又是一鞭子。两鞭子下去，形成了两道交叉的血痕。文大痛得整个身体一抖一抖的，话都说不上来。乐正凯问：“你说不说？”
不带文大回答，又抡圆了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下去了。乐正凯善于骑马，鞭子本来就耍得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连番地用鞭子调|戏君怡了。他这一番劈头盖脸地打，几乎将文大身上的皮肉都抽得烂了，但是却没有伤到他的筋骨，因此一时半会儿，文大是不会死的，只是会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络腮胡子不明所以，劝道：“凯哥，这小子嘴巴还没撬开，你这么把他打死了，我们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乐正凯道：“你放心，我自己下的手，自己心里清楚。这小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现在去让人拿些盐来，我还没尝过炙烤人肉的滋味……”
文大疼得不住喘气，身上的汗水混着血水让他如一万字蚂蚁在身上啃咬一般。此时听见乐正凯说要拿盐来烤了他的肉吃，不管是真假他心里先怕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说道：“凯爷饶命，凯爷饶命！我说，我说……是小……”他说到一半，头往下面一垂，突然昏死过去。
其实这时候文大并未昏死过去，只不过想要拖延着多活片刻。他知道若是自己说了出来，以乐正凯的脾性必然不会容他再活在世上了。刚刚他也并不是想要保护乐正梅，毕竟乐正凯才是乐正梅的哥哥，他之所以不说，只是怕说了之后自己再无用处，到时候唯有死了。虽然他知道，自己做了那样的事，乐正凯必然轻饶不了他，但是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能够多活一刻，便多一份胜算。
络腮胡子摇了摇头，对一个小弟道：“去拎一桶冷水来。”这个天，寒冬腊月，又是在这阴冷的地牢里，水浇在身上，几乎会在顷刻之间就凝结成冰渣子。不要说一个受伤的人了，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酷寒。
文大并没有真的晕过去，此时听见说要泼冷水，连忙一个激灵，拼尽了力气说道：“凯爷……饶命……是……是小姐……”
乐正凯陡然睁大了眼睛，目光如炬，灼灼地盯着他。文大被他这目光一看，顿时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络腮胡子道：“胡说八道什么？自己罪该万死就泼乐小姐的脏水！”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凯爷，若我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
络腮胡子冷声道：“你以为你胡说八道就有好死了。”他知道乐正凯只有一个妹妹，并且对妹妹非常疼爱。
乐正凯心一下子像是滑到了低谷，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将这人割了舌头，做成人彘，丢到粪坑里去！”
络腮胡子和两个小弟都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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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无论是谁都过得不安心，唯有督军府倒是热热闹闹的，府里面张灯结彩，只等正月里迎娶真正的当家少奶奶。 ]
这些天，旁人都是高高兴兴的，唯有蒋立志心中郁闷。那天没有拦截到云梓谣，让他心里担心了好久。好在后来他派人去打听，并没有听说云梓谣出什么事，不过沈君怡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他知道沈君怡跟云梓谣交好，也派人去找了，只是这么多天了一无所获。他心中觉得，若是他能够找到沈君怡，梓谣对他的印象必定改观。只要他一心一意对她好，他就不信梓谣的心是铁石做的。
在这个府上，跟他同样郁闷的还有乐正梅。前几天，万俟兄妹前来辞行，乐正梅心中不由又是不舍又是害怕。
自从跟万俟景渝认识了之后，万俟景渝对她百般呵护、温柔小意，相比蒋立志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简直就是判若云泥。乐正梅再也不是从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自从她婚后，唯有万俟景渝是真正在意她的，会想尽办法博她欢心。而蒋立志，只会随着自己的心意，从不在意她的感受。
她现在一整颗心都在万俟景渝身上，万俟景渝回了莞南，乐正梅的心也跟着他飞走了。这些天，她根本不耐烦应付蒋立志，看见他就觉得烦。
乐正梅心中反复回想着万俟景渝临走前对她说的话：“宝贝儿，等我回到莞南就禀明父母，只要你离开了蒋立志，我立刻就来闵州接你。到时候，我万俟家的家产都是你的！”
信誓旦旦。
乐正梅心中自然很是受用，现在根本连应付蒋立志也懒得应付了。而蒋立志因为知道了她对云梓谣所做的事，也不想看见她，两人现在几乎已经到了相看生厌的地步了。
蒋立志这几天提不起精神来应付家里的事，整天约了唐弼喝酒。闵州四少，陶佑良家中有妻子，周天星还有事情要做，便只剩了无所事事的唐弼。唐弼又因为万俟景涵回了莞南，心中怅然若失，跟蒋立志两人都是伤心人别有怀抱，整日附庸风雅、借酒消愁，有时候甚至根本都不回家。
不过这一天蒋世勋了话，必须回家吃年夜饭。
今年的年夜饭是三姨太帮着操持的，蒋督军的二姨太早年病逝了，蒋夫人之下便只有三姨太最大。但是因为乐正梅是蒋立志姨少奶奶的缘故，便也让她帮着搭把手。
旁人不知道乐正梅有了身孕，她自己却是知道的，她这些天特别容易疲累，而且月信也没有来。
这一天家里忙得热火朝天，三姨太便派了她在厨房监督。厨房进了新鲜的海鱼，乐正梅一进厨房，一股子腥味儿便直冲脑门，她胃里酸水直往上涌，压都压不住。偏偏厨房里人多，进进出出堵着门，乐正梅等不及了，“哇”的一口便吐了出来。
在厨房里做事的几个婆子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这情形便知道怎么回事了，马上交换了一个眼色，自然有人去回禀三姨太和蒋夫人了。
消息这种东西，最是传得快。不消片刻，这件事整个督军府都知道了，有些人担忧、有些人幸灾乐祸，当然更多的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要看一看这个敢顶风作案的姨少奶奶到底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乐正梅被叫道上房的时候，蒋立志和督军的众位姨太太都已经在了，想来在这件事上，蒋夫人不准备善了。
乐正梅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这个架势，竟然比三堂会审还要严厉。她心里便有些怕了。
蒋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在跟蒋立志说话：“……你房里的事原本不该我管，只是这当家的少奶奶还没有进门，你就给我胡闹，实在不是妈想说你，我们可不是那些蓬门荜户，不懂得规矩，你们弄出这样一出，叫我怎么跟葛处长交代？你要是对这桩婚姻不满你尽可以直说，不要一边跟甜言蜜语，转过身来有去打他们家的脸！”
这话说得重了，蒋立志坐在一旁喝着茶，听到这里便将茶碗往桌上一搁，问道：“妈，你这是干什么，我做了什么错事你尽管直说，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将我骂一通，我都不知道生了什么事！”
这话倒是将蒋夫人说得一愣，想了想或许这都是乐正梅搞出来的鬼，蒋立志说不定还真的不知道。于是冷笑一声：“生了什么事？这就要问你的姨太太了！”
蒋立志仿佛这时候才看见了乐正梅，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乐正梅尽管心里十分不愿意，还是不得不过去。先给蒋夫人和众位姨太太见了礼，便站在了蒋立志身侧。
“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妈妈这样不高兴？”蒋立志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那样子似乎十分不耐烦。
乐正梅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数，只是当着这些人也只好装傻充楞。
眼看着蒋夫人的脸色一分一分往下沉，三姨太道：“夫人先别生气，说不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她只说了一句，蒋夫人便横了她一眼。派去送避子汤的是蒋夫人的心腹婆子，怎么可能办事不力？
蒋夫人黑着一张脸：“去，将林妈叫过来！”转脸看了乐正梅一眼：“你为蒋家开枝散叶原本是好事，但是现在却不是时候……”
片刻林妈来了，她是蒋夫人跟前最得意的婆子，跟着蒋夫人从娘家来。她也一早就听说了此事，这时候不等蒋夫人问，便道：“老奴每次都是看着姨少奶奶将汤喝完的，姨少奶奶，老奴说的可是真的？”
蒋立志此时已经听出了端倪，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梅子……有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悦，有的只是不耐烦。
乐正梅的心一分一分往下沉，看来蒋立志完全指望不上了，便只能自谋出路。想到此处，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下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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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梅匍匐在地上，不断磕头道：“夫人，这事是正梅不好，那天因答应了景涵一起去苍源寺，走得匆忙，那药便没有喝。?［?〈[ ”
那天乐正梅确实是很早就走了，不过每天看着姨太太们喝避子汤几乎成了林妈唯一的嗜好。她是一个下人，虽说在蒋夫人面前很得脸，姨太太们见到她都要礼让几分，但是姨太太终究是督军的女人，平常她还不敢仗着蒋夫人的势作威作福，而只有每天看着她们喝避子汤才能让她产生高人一等心理优势。
这些天督军公务繁忙，几乎不往姨太太房里去，很多时候都是歇在书房。因此，这阵子每天看着乐正梅喝避子汤几乎成了她唯一的乐趣。
刚刚乐正梅这样说，几乎是换了个说法在说她严重失职。林妈脸色立刻就变了：“姨少奶奶，你可不要血口喷人！那避子汤是老奴亲自看着你喝下去的，至于你用了什么手段怀上了，老奴就不得而知了！”
乐正梅眼看着此计不通，便揪着蒋立志的袍角，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蒋立志心中虽烦，不过乐正梅到底是他的姨太太，还轮不到旁人来作践，他虽然厌恶乐正梅对云梓谣痛下毒手，但是梓谣到底没有遇险。蒋立志看着乐正梅这可怜的模样，便想到她在床上曲意承欢的情形，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不舍。
如此一想，他哼了一声，说道：“妈，梅子的药是我换掉的！我总不能老没有儿子吧？人家佑良儿子都会喊爸爸了！”
蒋夫人原来是想拿着乐正梅开刀，也好警告那些妄想爬上少爷的床，以为怀了孩子就能母凭子贵的丫头们，但是此刻听见儿子原来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心中便有些不忍。
蒋立志已经二十二岁了，陶佑良只比他大了几个月，孩子都已经两岁多了。他确实该有个孩子了，可是想到这长孙是一个卑贱的妾室所生，心中便膈应得慌。但是儿子既然开了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叹了口气道：“傻孩子，难道连这几日都等不得么？”
乐正梅听了这话，知道这一关过去了，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反正她现在一口咬死了孩子是蒋立志的。
蒋立志道：“妈，儿子明天就将梅子送到庄子上去，绝对不让您为难。等到生了孩子，如果欣媛同意，我便接他们回来，若是不同意，儿子多派些人照顾他们母子便是。”
蒋夫人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也只能这样了。”
乐正梅此刻简直激动得快要哭了，她原本就不想再应付蒋立志了，此刻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再好不过了。等到蒋立志有了葛欣媛，慢慢地便会忘了她。她再找个借口逃到莞南去，从此便可以跟万俟景渝双宿双飞了。
蒋夫人既然不追究乐正梅的事了，蒋立志便让她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到庄子上去。
乐正梅心中自是乐开了花，自己将一些值钱的金银细软全部收拾停当，又将喜欢的衣饰带了几大箱笼，便准备往庄子上去了。
她收拾完东西，正躺在床上休息，蒋立志便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乐正梅手中正把玩着一块和田籽玉，这玉莹润通透，水头十足，雕刻成莲花模样。
这是万俟景渝送给她的，他在送她玉的时候说道，他的名字谐音“握瑜怀瑾”里的瑾瑜二字，比喻美玉。还说当她想他的时候，便看着这块玉，就好像他在身边一样。
乐正梅此刻想起当时的情形，满满的都是甜蜜。她嘴角噙着幸福的微笑，阖眼躺在床上，正在回忆跟万俟景渝亲热的场面，整个人便都火烫起来，身体似有阵阵电流涌过，令她轻轻战栗着。
她本以为蒋立志打算将她送到庄子里去，而她又怀了身孕，蒋立志根本不会来看她。却不想恰在这时候蒋立志进来了。
乐正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蒋立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双颊晕红，唇角凝笑，一种妩媚之态自然流露出来，看得蒋立志整个人也跟着燃烧起来。
他轻轻掀起被角，将乐正梅拥进怀里。
乐正梅“呀”的一声睁开眼睛，顿时有些猝手不及：“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么？看你这个样子，还不是想我了！”说着一翻身将乐正梅压在身下。
乐正梅捶了他一下：“你轻点儿！当心伤着孩子！”
“孩子？这孩子真是我的？”蒋立志撇了撇嘴，伸手按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胡说什么呢你！不是你的难道还是别人的？”乐正梅说着心中便怦怦跳起来。
“这可说不定！说不定是那个……”蒋立志话还没说完，乐正梅便推了他一把，背过身去，“你走！看见你就烦！你怀疑我，有什么根据？”
蒋立志一口将她耳垂含在嘴里，轻咬着含糊不清地道：“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乐正梅道：“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这才每次将药喝下去之后又到卫生间抠着嗓子吐出来，我这是糟了多大的罪，你竟然还来怀疑我！真是枉费了我对你的真心！”
蒋立志心中冷笑了一声，真心倒是未必，女人不过是想凭着孩子稳固地位罢了！他也不说破，口中却哄道：“宝贝儿，你辛苦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口中这样说，手上却一点儿也不老实，在乐正梅身上胡乱揉捏起来。
乐正梅招架不住，到底还是从了……
事毕，蒋立志忽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块莲花形状的玉，成色倒是顶好的，心中顿时有些奇怪：“你这玉倒是不错，哪里来的？”
乐正梅一把夺过去：“自然是我娘家的东西，我妈妈说玉能安胎，可是你有这样的好东西从来不给我，这个还是我哥哥从貊阳带回来的！”
蒋立志随口问道：“你哥哥去过貊阳？”
“嗯，前一阵子刚去的。”
“这大过年的，他去貊阳干什么？”
乐正梅知道他信了，心里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呢，我哥不跟我说这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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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已是新年，大街小巷到处是爆竹声，到处是喜气洋洋的互道恭喜。〈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走村串户的拜年，街上倒并没有多少人，很多铺子都歇业了，黄包车夫也见不到几个。
乐正凯独自开着车行驶在这样的路上，心情差到了极点。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未睡，今天一早便驱车往督军府赶去。在乍然听闻这件事是乐正梅所为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置信。乐家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乐正梅在他眼里，一向是乖巧听话的小妹妹。就算是嫁到督军府，也是为了保住家庭才做出的牺牲。
坊间的那些传言自然是不敢传到乐正凯耳朵里，而且乐正梅在家里一向就很乖巧。在文大说这是乐正梅让他们干的，乐正凯的第一反应就是，文大为了自己能够活命，就污蔑乐正梅。于是他下令砍去文大的手足，做成人彘。
但是文大却并没有改口，反而破口大骂：“乐正梅这个贱|女人，不得好死！害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让我看见她，我要一口一口将她的肉全咬下来！喝她的血，挖她的心！若不是她让我们去抓穿紫衣服的女人，我们特么的这会儿正逍遥自在地过着年呢！”
“你说什么？”乐正凯本来已经转身走了，听了他的话又猝然回过头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乐正凯手指用力，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头咔咔声。
片刻，他骤然松手，文大喷出一口血来。
“说！”乐正凯的目光宛若冰冷的锋刃，他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就拿刀将文大这个杂碎千刀万剐了。他不但伤害了君怡，死到临头，竟然还敢侮辱妹妹！
乐正凯怒的举动越刺激了文大，在这一刻，倒是生出一种悍不畏死的狂傲来。虽然浑身生疼，下巴的骨头仿佛已经被乐正梅捏碎了，说话含糊不清，但是却仍然张大了口，哈哈大笑。
他每笑一下，鲜血就淋淋漓漓地从嘴角往下落，情形恐怖之极。
可是乐正凯却视若未睹，一把夺过小弟手里的鞭子，狠狠地就是一鞭子抽在文大身上。抽得文大整个人都跳起来。若说刚才的鞭打乐正凯还留有余地，此时却是尽了全身力气，恨不得将文大打死。
鞭子卷过，顿时血花四溅，皮肉都被带了起来，一条深深的鞭痕，几可见骨。
文大整个人顿时抽搐起来，好一会儿都停不下来，不过却仍然仰起头来，疯了一样哈哈笑。一边笑一边说：“乐正梅那个贱|人，办个宴会，却暗地里找了我去，让我多带些人去弄那个紫衣服的女孩子，过几天再把她卖到西北的窑子里！哈哈，你想不到吧？你的好妹妹一直在背后做着龌龊事……”他嘴里牙齿松动，说着说着便有牙齿掉了下来。
文大和着一口血，猛然一口将牙齿和血往乐正凯身上吐去。乐正凯身手何等厉害？本能地一偏，就避了开去，跟着手一扬，一柄匕直直地插在了文大胸前。待他自己反应过来，文大已经气绝……
乐正凯心中烦躁到了极点，文大一心求死，自己竟然中了他的圈套，就这样匆忙地将他杀了。
他照顾了君怡一夜，今天一早便去了督军府。他心中其实已经认定了文大是临死前拉个垫背的，故意来害自己的妹妹。但是转念一想，文大平常应该跟乐正梅接触不多，为何这个时候不说是别人，却来攀咬乐正梅？
乐正凯心里就像是被滚油煎着，无论怎样，他都要找乐正梅问一问，要听她亲口说，这件事不是她做的，否则，他一刻也不能安心。
督军府下面的岗哨并没有拦他，但是到了上面却被拦在了门外。门房告诉他，姨少奶奶一早就带着礼品回了娘家。
乐正凯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回开。路上的车子、行人并不多，他的车很快，到了乐府门口按了按喇叭，自有人给他开门。
乐正凯跳下车来，将钥匙抛给了下人。那下人接了钥匙顺便向屋子里喊了一句：“大少爷回来了！”
明厅里，乐正梅正在跟自己的父母说话，看见他进门，忙站起身：“哥哥回来了。”
那边乐父叫道：“快坐下快坐下！你跟他客气什么？”乐母也赶紧来扶着乐正梅坐下：“你现在可是最金贵了，快坐下来！”
完全当他是空气。
安顿好了乐正梅，乐父这才看了他一眼，吼道：“你还知道回来！”
乐正凯心头本来窝了一肚子火，此时看见这副情形，那火便消散了不少，只是点点头，疲累道：“爸妈新年好！晚点我让人把年节礼给你们送过来！”他看了一眼乐正梅，乐正梅比原来未出嫁的时候又丰满了一些，也白皙了很多，越显得娇俏妩媚。坐在那儿，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温温婉婉地看着他，让他根本不出火来。
乐正凯是个耿直的性子，做事情不喜欢绕弯，既然回来了，又见着了乐正梅，必然是要问一问的。他冲着乐正梅笑了一笑，说道：“我跟梅梅有些话说……”
乐正凯原本跟乐正梅很亲，一直将她当成一个柔弱的小妹妹，忽然有一天她嫁人了，他心头便别扭起来，这阵子倒是没有跟乐正梅见过面。
不过就在乐正梅要站起来的时候，乐母一下又把她按了下去，冲乐正凯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你个没轻没重的，你妹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怀的可是督军府的长孙！要是磕着碰着，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乐正凯一瞬间就有些懵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乐正梅竟然怀孕了，随即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喜悦，笑容便一点一点在唇角扩散开来：“啊，什么时候的事？”
乐正梅脸上便有了红晕，含羞细声道：“才刚刚一个来月。”
“那可要恭喜你了！蒋立志怎么搞的，今天竟然也不陪着你回来！”乐正凯瞬间对蒋立志没有陪着照顾自己的妹妹有些不满了。
乐正梅眼神一暗，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未变：“是我不要他跟着，整天黏在一起，多烦啊！我回娘家只要自由自在的就好，督军府规矩多，还是娘家舒服！”
乐母笑逐颜开：“那可不是，你若是喜欢就回来住住，不管多久，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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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梅眉眼弯弯，向着乐正凯甜甜一笑：“哥，我听说你去了貊阳，可有什么好玩的？”
乐正凯突然觉得自己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他心里恍惚了一瞬，才道：“也没有什么，我是去有事的，可没有时间玩。［［{ ”
乐正梅便道：“不是会那个帮主大小姐又让你做什么事了吧？”她对韩连翘很是看不顺眼。
“那倒不是！”乐正凯没有多说的意思，只问：“你在督军府过得还好吧？”
乐正梅点点头：“少帅对我挺好的，还特意给我办了生日宴……”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日那天的情形，乐正凯听得心不在焉，倒是乐父乐母听得十分认真，抓住一个小细节都要问个不停。
其实乐正梅在生日那天跟蒋立志接触得并不多，除了刚开始坐在一起吃饭以及一起到各桌敬酒之外，倒都是跟万俟景渝在一起的。反正那时候蒋立志身边有个葛欣媛，她看着就烦。刚巧葛欣媛也不耐烦见到她。
此时说起蒋立志的种种，她多半是将万俟景渝的事情往他身上套。
乐正凯信手剥着手边的榛子，听着他们越说越兴奋，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离开，心不知不觉就飞到了沈君怡那儿去了。正出神间，猛然手背被乐母打了一下，乐正凯吓了一跳，几乎本能地就要用擒拿手，待到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碰到了乐母的皮肤。
乐母也是吓了一跳，她本想让儿子不要光顾着自己吃，也给妹妹剥点的，没想到打儿子一下，他这么大反应。一旁的乐父道：“你干什么？大过年的，还要对你母亲动手了？”
乐正凯表情讪讪的，面对自己的家人，他不喜欢绕弯，此时也想不到什么油滑的话来圆场，只是讷讷的不说话，倒是乐正梅道：“哥哥也是无心的，不要怪他了！”
乐父心中兀自不满：“这个臭小子，以为自己本事大了，就不将家里人放在眼里了。你可知道，我们家功劳最大的是梅梅！要不是她嫁给了督军的公子爷，我们家的厂子早就倒了，你老爹现在也做不到华商会副会长的位置。”说是副会长，其实商会里面的大小事务已经多数由他决断了。云德开自从上次重病之后几乎不管事，而他那个儿子，资历尚浅，不足为虑。
乐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很是得意，基本上闵州华商会下一任会长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女儿乐正梅。
乐正凯心中对父母用女儿去巴结督军府很是抵触，只是乐正梅自己愿意，他也不好说什么，况且妹妹现在也说她过得很好。
乐父数落了一阵，便道：“正月底有一批货要进来，到时候要走你们飞鹰帮的码头，你给安排一下。”乐家并没有自己的码头，运进舶来品向来都是租用飞鹰帮的码头，因为乐正凯是飞鹰帮的双花红棍，地位非常之高，所以一般都是象征性的收一点钱。有时候飞鹰帮的人还出力帮他们卸货。有了这条便利，乐家的生意才能做到现在这么大。
现在乐父用飞鹰帮的码头，就像是自己家的一样，用得理所当然，仿佛跟乐正凯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乐正梅却成了乐家的大恩人。虽然乐正凯疼爱妹妹，但是对于父亲对飞鹰帮的无礼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从小跟着师父在飞鹰帮长大，对于飞鹰帮的感情可以说比对父母还深。此时听见父亲说有货要进来，便问道：“都是些什么？”
“哟，你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关心起家里的生意来了？我们前阵子受到洋货冲击的时候，你怎么不管？”乐母刚才吓得脸色煞白，现在缓过劲儿来了，不由腾起莫名怒火，说话都带刺。
乐正凯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先前是自己失误，也不争辩，只说道：“我总要弄清是什么东西，若是里面夹带了违禁品，飞鹰帮可不能趟这趟浑水！”
乐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小子翅膀硬了？你到底是不是乐家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们家只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要在这里添乱！早知道这样，我们当初就该把你扔进粪坑里淹死，只生梅梅一个人就好了！”
乐正凯听了这话，心里很是不舒服，不过对方是他的父亲。他虽然手指捏得咔咔响，还是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其实乐家的生意他并不是一无所知，乐父在背地里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烟管，若不是这样，他们乐家哪能家这么快？
乐父气得将茶盅都扫在地上：“你个小王|八|蛋！走了你就别回来！”
直到乐正凯走出了小院，动车子的时候还能听到乐父骂骂咧咧的声音。他突然觉得无限疲累，一个人在街上兜了一圈，才想起来，想要问乐正梅的话，根本就没有找到机会问。
他想了想，还是去了趟惠悦饭店。惠悦饭店此时已经歇业了，玻璃门上贴着大红的窗花、福字，门锁上挂着一块牌子，要到正月初八才恢复营业。
闵州别的酒楼、饭馆都承办新年宴席，唯有惠悦饭店从年三十就开始歇业，从不接办任何新年宴席。无论是谁来都一样，想要在惠悦饭店办年宴，只有等到正月初八之后。
乐正凯心里烦闷，自己去旁边的小酒馆买了一瓶酒，拎到车上，拔开盖子就对着嘴灌下去。
人越是想要喝醉的时候，便越是喝不醉，只是越喝越难受。
他在方向盘上趴了片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沈君怡，直接驱车回去了。
君怡的状态还是那样，昨天下午云梓骞还来问过有没有消息，但是看见君怡这样，他私心里便不愿意说，只说有了消息一定会通知他的。
乐正凯回去之后一身酒气，自己闻着都难受，吩咐人打了热水洗漱过了才去看君怡。
君怡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也不吃药。乐正凯怕送到医院毁了君怡的闺誉，自己拿了注射器给她注射。
“君怡，昨天云梓骞来了，要不要让他来见见你？”尽管心里很不愿意就这样将她还给云梓骞，但是看她这样仿佛一个人偶娃娃，心里又很不好受，他喜欢原来那个生机勃勃的沈君怡，那个在马场上跟他一比高下的沈君怡。那一刻君怡光彩夺目，令他挪不开眼睛，然而现在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他心里想着，或许这些亲近的人能够让她重新活过来。
君怡仍然不动，甚至眼睛里的神采都没有变，但是乐正凯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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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凯后背一僵，随即一种狂喜涌上心头，他甚至怕自己动作太大了会吓到沈君怡，慢慢地转过身去，就见她的眼眶微微红，泪水慢慢的涌出来。{［ 〈(（〔〔（{＜
“君怡……”乐正凯试探着叫了一声，在她床前蹲下来。
君怡的眼泪滚滚地滑落进鬓里。仿佛经过了泪水的洗礼，她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缓缓地落在乐正凯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化作无声的哭泣。
乐正凯心头又是喜悦又是担忧，一时间倒是手足无措，又想她几天不吃东西，全靠营养液在维持，现在是不是口渴了。他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扶着君怡坐起来，柔声道：“君怡，你别怕，我这里很安全，你先喝口水。”
这次，君怡倒是很听话，就着他的手将水喝了，但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乐正凯帮她擦了很快又流出来，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君怡，你别哭啊！你别怕，那些伤害你的人都已经被我杀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你别怕……”
若说是面对穷凶极恶的匪徒，乐正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是面对女人的眼泪，尤其是自己心仪的女人，他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乐正凯起身到门边的脸盆架子上拧了湿毛巾来给她擦泪，但是泪水却越擦越多，偏偏君怡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出声音来。哭到后来，她整个人都在瑟瑟抖。
乐正凯叹了口气，将她抱进怀里，感觉她整个人就像小时候玩的肥皂泡泡，一触碰就破碎了。
君怡整个人都在着抖，泪水落在乐正凯胸前的衣襟上，透过层层的衣料，一直烫进了他的心里。
乐正凯坐在那儿，后背僵直，一动也不敢动。过了片刻，他叙叙的说道：“我小的时候，一直很羡慕别人骑马，那时候我们家还穷，买不起马，也没有人会骑。那时候我跟着我爸妈在码头卖包子，码头经常有人打架，帮派抢地盘。有一天，我一个在屋子后面玩石子，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儿，我那时候不知道害怕，大着胆子就摸过去了，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不知道是他的故事比较有吸引力还是什么，怀里不停颤抖的君怡渐渐平静下来，乐正凯心中一喜，嘴上却不敢停，继续说道：“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只是本能地走过去探了探他的呼吸，还有气，但是我一个人拖不动他，想要找人帮忙，但是那边已经有人找过来了。我当时没有细想，就拿了家里盖铺子的油布给他盖上了，然后跑到远一点的地方，继续蹲在地上玩石子，那几个人就过来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人，我当然说没有……”
他慢慢感觉不到怀里的动静了，这才慢慢将手臂松开。君怡许是哭得累了，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她的唇上已经被咬破了，渗出血来，仿佛涂了口红一般。
乐正凯心突然狂跳起来，几乎控制不住地俯身用舌头将她唇边的血珠给舔去了。
君怡猝然睁开眼睛，猛然推了他一把。她这些天都没有吃饭，手上根本没有力气，推在乐正凯身上，并没有将他推开，她却更加害怕起来，仿佛噩梦再度来袭，惊恐地尖叫起来。
君怡的嗓子早就叫坏了，这几天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并没有好好保养，此时仍旧声音嘶哑。倒是将乐正凯吓了一跳，突然觉得松手不是，不松手又不是。
君怡却在这时候挥舞着双手不断的敲在他身上，乐正凯心知自己如果此时走了，她必然会再度陷入自闭状态，所以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打。
虽然君怡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并不疼，但是乐正凯长这么大，除了自己老娘，还没有被哪个女人打过。
他看着怀里竭嘶底里的沈君怡，心忽然软到了极点，心想：若是她能这样打他一辈子，那也是好的。刚才他没有说完，那个人后来成了他的师父，教他骑马、教他功夫，还教他做人的道理。他从一个街边的小痞子蜕变成飞鹰帮的双花红棍。
君怡打了片刻，终于累了。乐正凯这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他想说他只是情不自禁，但是却又怕自己这样说会让君怡看轻他，平常他的自制力也不至于这么差，只是遇见了她……
乐正凯心里百转千回，终于还是把心一横，狠道：“君怡，刚才我亲了你，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许你嫁给别人！”
沈君怡仿佛被他的话吓到了，猝然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里，过了片刻才哑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她本来一心求死，可是现在却又不得不这样屈辱地活着。
“为什么要救你？”乐正凯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自从那次在赛马场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可遏制地爱上了你，白天脑子里全是你，夜夜梦里都是你，我知道你是探长的千金小姐，我只是个帮派小混混，我配不上你！但是我只要远远的看着你，看着你好好的，我心里便开心了……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我几乎疯了，几天几夜不睡觉，将闵州翻了个遍！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你……君怡，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伤害你！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寒毛，我灭他全家！”
君怡缓缓摇头：“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她心里清楚的很，乐正凯是飞鹰帮的双花红棍，在江湖上地位崇高，她这样不干不净的人怎么能够配得上他？
乐正凯听了她的话却欣喜若狂：“好，我们去海外，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你别怕，所有的知情人我都已经封口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就当是去海外留学，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还可以回来，你说这样好不好？”
君怡刚才并没有认真听他的话，她只想一个人走得远远的，但是莫名其妙的，心里就害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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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君怡拎着手提箱出现在闵州客运码头。她穿了一件暗紫色长大衣，脚上是及膝的羊皮小靴子，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
这是一艘开往北美的客轮，码头上人头攒动。风很大，君怡要一直抓着帽檐才不至于被风吹掉。她转过身，隔着重重的人群向乐正凯挥挥手：“你回去吧！”
她到底年轻，这些日子在乐正凯的悉心照料下，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乐正凯也冲她挥了挥手：“保重！”
络腮胡子大汉挤上来：“凯哥，你真的就这么让沈小姐走了？”
乐正凯点点头：“她要走我有什么办法呢？”
“呃——”络腮胡子被噎了一下，伸手抓了抓头上蓬乱的头发，“那个，那个……你不做点什么？”
乐正凯目光一直追着君怡，口中问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你明明那么喜欢沈小姐，为什么不留她下来？她这么一走，你以后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谁说我见不着她了？”
“啊？”络腮胡子甚是不解，指着船道：“她都已经走了啊！你怎么见到她？”
“笨！”乐正凯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说道，“腿长在她身上，她要走我留不住，但是不代表我不能跟着走啊！”
“我的凯哥！这，这……”络腮胡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乐正凯竟然会有一日抛弃帮会跟一个女人私奔，啊呸，出国！
他话刚落音，就见一辆车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韩连翘从车上跳下来，后面跟了个拎着皮箱的小弟。韩连翘穿着墨绿色的骑马装，英姿煞爽，走过来跟乐正凯抱了抱：“凯哥，祝你早日追得美人归！”
“一定会的！”乐正凯拍了拍她的肩膀，“帮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说着晃了晃一直拿在手里的三封信，这三封信是君怡写的，拜托他转送，一封是给她父亲沈慕华的，一封是给云梓骞的，还有一封是给云梓谣的。
乐正凯将信交到韩连翘手里：“等明天帮我把这个送了，这阵子云家和沈家也是焦头烂额了。”
韩连翘看了一眼，便笑起来：“这个云梓骞就算了吧，还是趁早让他死了心！”
乐正凯哈哈一笑：“他连君怡去了哪儿都不知道，难道我乐正凯这点儿胸襟都没有么？”
“得，就你是大丈夫！还不快去？快开船了！”韩连翘催他，一边让小弟将行李交给他。
乐正凯拎过箱子，挥了挥手，跟随着人|流大步迈向了跳板。
君怡原本没有出过远门，此时孤零零的一个人离家去国，远走他乡，心中不免十分戚戚。她想到父亲可能已经为她愁白了头发，想到云梓骞憔悴得让人心疼的眼神，想到和梓谣窝在一个被窝里说私房话，心里不由一抽一抽的疼。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包厢。乐正凯说此去北美路途遥远，为了让她舒适一点，特意给她订了一个头等的包厢。
君怡拉开窗子，往下面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而码头上他们刚才作别的地方，乐正凯已经不在那里了。她虽然对乐正凯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一阵子承蒙他照顾，对他倒是生出了一种感激依赖之情。此时看见乐正凯这么快就走了，不禁怅然若失。
君怡叹了口气，还是在码头上寻找着，希望能够看到那个身影，但是刚刚热闹拥堵的码头此时已经行人寥寥，有送别的人哭泣着离去，也有人驻足挥手、隔得老远喊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君怡以为是送水的，说道：“我不需要热水，谢谢！”她说了这话便离开了窗前，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取出一条紫貂绒的披肩，准备盖在腿上看书。那敲门声却并没有停，君怡有些不耐烦，只好起身去看。
门一打开，她突然就愣住了，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抗拒，那一种复杂的情绪莫名就在心间升腾起来。
此时船已经发出了汽笛声，缓缓地驶离了海岸，甲板上嘈杂的人群逐渐走进船舱，安静下来。
君怡堵在包间门口，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乐正凯唇角噙着笑：“怎么？不请我进去？”
君怡这才侧开身：“你，你怎么来了？”
乐正凯心情愉悦，胡诌道：“我突然想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国外，不如趁此机会出去看看。刚好你也要去，你外文好，不然我可不敢一个人去……”说得到好像他需要沈君怡照顾一样。
君怡失笑：“你就这样走了，你们帮里的事怎么办？”
乐正凯在床上坐了下来，视线落在那条紫貂绒披肩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说去国外求学，韩九爷巴不得我走呢！他老是说我是莽夫，若是我能够重进学堂，他睡着了都会笑醒的！”
君怡被他说得冷俊不禁。乐正凯又道：“这一路上这么长，不如你教我说洋文吧，省得我们到了国外人地生疏，我还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被人骂了都不知道。”
君怡见他说得有趣，便点点头。她原本是个活泼爽朗的性子，只是经此一事，心情沉郁，整个人沉默了不少。
乐正凯怕她会继续将自己封闭起来，变着法子逗她说话，引她教他洋文，一则到了外面真的是要用的，二来也是给君怡解闷，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阴暗的事情。
然而尽管这样，君怡每天晚上还是会惊叫着从睡梦中醒来，好几次乐正凯都吓了大跳，后来实在忍不住，便将君怡拥在怀里睡，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刚开始君怡十分抗拒，乐正凯一再保证不会对她做什么，而且君怡晚上总是将乐正凯吵醒，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便勉强答应了下来。
为了让君怡舒服一点，乐正凯只睡了半边身子，只要稍微动一动便会掉到地上去了。君怡过意不去，自己往里面缩。乐正凯却浑不在意：“别说还有个床板，就算是条绳子，我也照样能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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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乐正凯的英文还是没能学到几句，开头几天尚好，后来天气晴朗，乐正凯带着君怡到甲板上吹了一次海风，回来之后君怡便开始吐，自此之后几乎每日早晨起来都会吐，看见了油腻的东西也会吐。好不容易脸色好看了一点，几天之后又变得蜡黄。
乐正凯急得团团转，请了船上的洋医生来给她诊治，那医生问了情况又做了检查之后，得出结论：“尊夫人这是怀孕了。”
等到乐正凯送了医生回来，就看见君怡蜷缩着身体，面向床里卧着。他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她肩膀轻微的不住抖动，乐正凯心里忽然就慌了，几步走过去，推了推她：“君怡？君怡！”
君怡一动也不动，只是浑身颤抖。
“君怡！你别这样，别这样！”他将她拽起来，搂进怀里，“君怡，你别难过，这个孩子是我的，我就是他爸爸！君怡，你别哭……别哭……”
君怡只是泣不成声。乐正凯帮她擦着眼泪，可是越擦越多，到了后来他自己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君怡这几天好不容易才肯跟他说笑了，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几乎击垮了她所有的意志。
“君怡……”乐正凯心疼到了极点，几乎无法呼吸，他能做的只是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他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不断地提醒着她那地狱一般的生活，那些非人的耻辱。虽然那些人都已经被他杀了，但是他们带给君怡的伤害却是一辈子也抹灭不掉。此时此刻，他只恨当初让他们死得太容易了，真应该让他们千刀万剐，死后再曝尸七日！
君怡这么痛苦，他却无能为力，他真恨自己太无能了，竟然不能分担一点点她的痛。
这天晚上，他依然去搂着君怡睡，他不放心，生怕她想不开。不过君怡拒绝了：“这床窄小，你还是自己睡吧，别伤到了孩子。”
乐正凯一想也是，虽然自己睡觉比较警醒，但是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难保不会一时失误。于是点头答应下来，但是仍然坚持道：“你先睡吧，我守着你。”
君怡心里也明白自己若是不睡他定然是不会睡的，这些日子，乐正凯就好像她的哥哥一样，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乐正凯明说过喜欢她，但是她心里唯一的位置已经给了云梓骞，哪里能够说忘就忘了的？她心里对乐正凯只有感激，若是她还是从前干净的身子，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说不定还真的会对乐正凯以身相许，但是现在……现在，她宁愿像个妹妹一样照顾他一辈子。
君怡乖乖地在床上睡了，乐正凯一直等她发出均匀的呼吸才敢睡去。这一整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此时一挨着枕头，原本以为会睡不着，想不到竟然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乐正凯倏然感到一阵恐惧，惊醒过来，猛然间就看见君怡倒在地上，她的身下蜿蜒着一大滩血，而她的腹部，正插着她自己的一支发簪。
一瞬间，乐正凯只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打横抱起君怡，开了门，快步往洋医生的房间走去。
君怡这一次存了必死的心，那簪子刺得很深，几乎没到了簪头。乐正凯还记得簪子是君怡托他买的，当时她说头发一直散着很不舒服，难道那时候她就存了这样的念头了？
乐正凯简直不能去想，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君怡脸上。君怡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雪。她躺在那里，仿佛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洋医生过来赶人：“我们要给病人动手术了，你先出去！”
乐正凯这才拖着步子往外面走，他双腿发软，直至走到了门外，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人凭空抽走了。乐正凯颓然依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生平想要什么若是人家不给，抢过来就是了。但是这段日子，他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饱受煎熬，什么叫做心甘情愿，只要沈君怡稍微对他露出一点笑容，稍微和颜悦色地跟他说一句话，他都能欣喜半天。
晚上躺在床上，将她拥进怀里，虽然只是为了让她能够安睡，但是他却能激动好久，高兴她能够习惯自己的陪伴。
可是现在，老天竟然连他这点微薄的幸福都不肯放过。他真后悔怎么就睡着了，明知道君怡今天很不对劲怎么还是睡着了！他痛恨地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
走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两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子走过来。其中一个看见他蹲在地上，还过来询问：“先生，你没事吧？先生……”
乐正凯猝然抬起头来，双目赤红，狠狠地瞪了那个女孩子一眼。那女孩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回过神来，问道：“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需要帮忙吗？”
乐正凯只觉得十分疲惫，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女孩倒是十分热心，冲他明媚一笑：“我叫杨宁珊，就住在第九号包厢，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过来找我！”
“谢谢！”乐正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场手术持续了很久，久到乐正凯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里面的洋助手才过来开门，叫乐正凯：“你进来，跟我一起将病人抬回去！”
乐正凯瞬间跳起来，但是因为在地上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他一把揪住洋助手的衣服问道：“她怎么样了？”
洋助手拨开他的手：“你文明一些，她暂时没事了，不过……”
“不过什么？”
里面的洋医生洗完了手，冲着门口道：“你们还不进来，在门口啰嗦什么？”
乐正凯又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洋医生道：“她已经没事了，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伤口很快就能够恢复的。不过这次伤得太重，你的太太以后将很难有孩子了。”他一边说着，竟然嘀咕道，“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给你生孩子……”
乐正凯道：“她精神不太正常，会梦游，我们这次去国外就是去求医的，她其实不是故意要伤害自己的。”
“梦游啊？”洋医生重复了一遍，“这可是个疑难杂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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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天气晴好，梓谣的伤势倒是一天一天好了起来。这些天，她闲着无事，便开始学刺绣。云太太是大家闺秀，女工是极好的，梓谣从前也学过一些，但是毕竟是新时代了，后来出国留学，便将这些功课落下了。
以前有一些底子，学起来倒是也不难，只不过速度慢一点而已。慕君彦看她做得认真，也不去打扰她，这些日子她确实闷坏了，老是念叨君怡和云梓骞都不来看她。
慕君彦有苦难言，又怕她追问，倒是有意无意地避着她。
梓谣一直以为他在忙卫良港码头的事，也没有去打扰他。
其实慕君彦最近确实是很忙，不过并不是忙卫良港码头的事情，而是安排了自己的精英小分队悄悄进城，然后混进了闵州的驻军当中。因为各地的军队每年都会招收一些新兵，有些是从军校选拔的，有些便是在当地征兵。在飞鹰帮的助力之下，想要安排一些人进去，倒也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让这些人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进入要害部门。
一早上，慕君彦都在开会，而梓谣一个人坐在阳光底下做刺绣。
下面的佣人送了吃食进来，看见她一个坐在太阳底下绣着花，不禁道：“小姐，你这样可不行，别看这冬天的阳光不强，可是最伤眼睛的，特别是这丝绸的缎子和绣线，闪亮闪亮的，回头你到了屋子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个梓谣倒是知道的，人如果在强光底下呆久了，到了稍微暗一点的地方，眼睛便会瞬间失明。她知道这婆子也是出于好意，便笑着点了点头：“我倒是真的有些眼花了，想吃点东西吧。”她放下手里的绣活，接过吴妈送上来的茶点。
吴妈是厨房里的婆子，慕君彦原本就不习惯婢女伺候，因此他住的地方，除了副官，便只有厨房里还有两个婆子。梓谣来了之后原本以为会添几个漂亮的丫头，结果梓谣不同于旁人，她是在国外独立生活过的，事事亲力亲为，只是最近受了伤才将这些事情交给了下人。
吴妈原本也只是在厨房里帮着做些洗菜、择菜的活，平时闲得也比较多，便被分派了来专门伺候梓谣。她倒是知道主子抬举她，平常做事也很是尽心尽力。
此时看见梓谣吃东西，她随手就拿起梓谣搁在一旁绣花绷子，那墨绿的缎子上一支并蒂莲栩栩如生，已经快要完成了，而花样子上还有一只蜻蜓。
吴妈看了有些奇怪，问了一句：“小姐怎么不用红色的缎子？”
梓谣没有多想，说道：“这是绣给我妈妈的，从小到大我没有给她做过什么。”
吴妈啧啧赞叹：“云太太好福气，有你这样的闺女。”一面又巴结道，“这个蜻蜓可难绣了……”
梓谣笑了一笑：“蜻蜓只勾一个边就好了，回头剪了蕾丝蒙上，做成半透明的，既简单又洋气。”
吴妈挑起大拇指：“小姐可真是厉害，读了书的就是不一样，竟然能想出这么时髦的花样子。”
梓谣笑了笑并没有答话，她只不过是受了洋装的启发罢了，算不得顶好的，真正好的大师傅，想出来的花样那才叫新奇。不过这些跟吴妈说了她也不懂。
却在这时，下人过来回话，说外面有位小姐找她。
梓谣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了，在闵州，知道她现在住处的，就只有君怡一个人，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外面的一定是君怡。
梓谣随手抓了一件披肩搭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面走去。吴妈跟在后面急得大叫：“小姐，你慢点儿！你伤才刚好！”
“不碍事儿！”梓谣头也不回，蹬蹬蹬地往楼下跑。到了下面却发现慕君彦已经散会了，客厅里也确实坐着一个女孩子，一身骑马装，英姿煞爽。梓谣以为是慕君彦的朋友，只看了一眼便径直问道：“君怡呢？”
慕君彦莫名其妙：“什么君怡？”
“不是说君怡来找我了吗？”梓谣理所当然地道。
慕君彦听了不由失笑：“谁跟你说君怡来找你了？”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这才站起身来：“云小姐，沈小姐有一封信，委托我亲自交给你。”她说着递上来一个粉色的信封。
君怡性子本来十分活动、直率，能够当面说清楚的事情绝对不会拐弯抹角地给你写封信。梓谣手里拿着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信封上的字体灵动而飘逸，确实是君怡的没错，但是为什么这么久她都不来看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写封信？梓谣当天晚上伤势复发，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按照君怡的性子，她在那天回去之后就会打电话过来问的，即便当天不问，第二天也一定会问的。
难道说那时候自己重伤在床，是德川光夫接的电话，并没有告诉自己？还是……
“君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知怎么，梓谣敏锐地觉察出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慕君彦握着杯子的手指一僵：“你先看看信再说吧。”
梓谣依言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却都是君怡发的豪言壮语，说什么“大厦将倾，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什么“正值国家危难存亡之际”要为国家尽点力，总之洋洋洒洒十几页纸全是空洞的大道理，最后才点出重点，她要去国外求学了，为振兴华夏而读书去了！整篇看起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梓谣心中简直怀疑是有人模仿了君怡的笔迹，她抬起头直视着拿女孩：“这是沈小姐亲自交给你的？”
“是！”
梓谣心念电转，上上下下打量起那个女孩子来，这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秀美干练，看上去倒像是时下一些先进的女强人一般。既然这女孩亲自将君怡的信送上门，那么君怡多半不会被她所迫，倒像是事实真的如此。
“多谢你了！”她向那女孩鞠了一躬，问道：“小姐贵姓？”
那女孩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免贵姓韩，小名连翘。”
梓谣脑子里恍惚了一下，只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但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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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送走了韩连翘，她才问：“这个韩连翘是谁？”
慕君彦露出一个就知道你忍不住的表情：“她是飞鹰帮韩九爷的义女。”
“啊，原来是她！”梓谣恍然大悟，随即另一个疑问产生了，“君怡是怎么认识她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沈探长跟飞鹰帮有过接触吧？”慕君彦知道梓谣聪明，想要瞒过她是很难的，但是她现在伤势初愈，若是过于悲伤必然对伤势不利。是以前一段时间他一直瞒着她。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今天开完会出来就看见韩连翘等在客厅里了。
偏偏韩连翘还不肯将信给他，说是要亲手交给梓谣。他还没来得及采取措施，梓谣就已经从楼上奔了下来。
慕君彦心里郁闷，然而却也没有办法，现在只能瞒一刻是一刻。
梓谣想了想，还是问：“这么说君怡已经走了？”
慕君彦捏着杯子的手指发白：“应该是吧，按照刚才韩姑娘的意思，应该是已经走了。你即便现在去也见不着她了。”
梓谣平常并不是很会察言观色，但是对于慕君彦的一举一动却格外注意，此时见他指节发白，隐隐竟然有些颤抖，心中突然突突跳起来，暗想他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梓谣是个聪明人，知道他有意瞒着自己，即便自己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也不多问，只是道：“君怡真是不懂事，怎么这样突然地说走就走了？”她偏着头，又重新将那信纸看了一遍，却意外地发现那信纸上竟然有好几处水痕，像是君怡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眼泪落在了上面。
她一边看，一边揣摩着君怡当时写这封信的情形。若是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的，而且内容空泛，全是一片大道理，一句私房话都没有，那么只有一种情况，君怡写这封信不是出于她的本愿。
慕君彦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知道多半瞒不住她了。只得打岔道：“今天中午吃什么菜？”
梓谣抬起头来，说道：“君怡走了，沈叔叔一个在家一定很难过，我要去看看他。从前，我们在外面的时候，都是君怡帮我陪着妈妈。”
慕君彦点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他站起身来，吩咐外面的陈之平备车，然后让吴妈上去拿了梓谣的大衣。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吴妈见他们不吃午饭就要出门，不由问了一句：“七爷和小姐要吃了饭再出去吗？”
“不用了，今天我们到外面下馆子，不用等我们。”慕君彦帮梓谣披上大衣，两个人出了门。
一路上，梓谣并没有跟慕君彦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神色间看不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是慕君彦知道，她是生气了。他想了想，还是道：“有些事，我要告诉你，你先答应我不能激动。”
梓谣转过脸来，很平静地看着他：“你说吧，不管君怡出了什么事，我都受得住。”
说是这样说，但是当慕君彦说其实在乐正梅生日宴那天晚上君怡就出事了的时候，她还是一瞬间脸色煞白。
“那天晚上，君怡的司机和丫鬟佳佳全部都被人打死了，而君怡也在那天晚上失踪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梓谣几乎在刹那之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那天晚上那些人想杀的其实是她，她还记得在路上遇到了拦截，只是不知道怎么误伤了君怡。想到这里她的心就怦怦跳个不停，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你答应了我不激动的！”慕君彦知道她承受不住，不由伸手拥住她的肩膀。
这一刻，梓谣只感觉到一种锥心刺骨的痛，但是很奇怪，她却没有掉下眼泪来。事后回想起来，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或许是觉得眼泪没有用吧。
她紧紧抓住了慕君彦的衣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君怡找到了吗？”
慕君彦点点头：“我也是到了闵州之后才知道的。根据飞鹰帮的消息，君怡早在年三十晚上就找到了，而且她也真的是出了国……”
梓谣这才略松了一口气，旋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腾起来：既然君怡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要出国？
“她一定是受了很多苦……”
慕君彦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多想了，只要她人没事就好……”
梓谣紧紧地拽紧了双手，水葱般的指甲掐进肉里，她恍然不觉，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他们死！”
梓谣一向温婉，慕君彦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狰狞的表情，不由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抓住了她的肩膀，让她脸对着自己：“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不对？”
梓谣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要自己解决！”她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一个人，君怡因她受了无妄之灾，这个仇她一定要报！之所以不告诉慕君彦，是怕他愤怒之下一下子便将他们杀了。
她要一分一分地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君怡所受的苦一点一点讨回来！
慕君彦神色晦暗不明，突然问：“是不是乐正梅生日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梓谣点点头：“但是这不关君怡的事情，君怡完全不知情……”
慕君彦心陡然突突跳起来：“这么说，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告诉我，是谁？”
梓谣摇摇头：“我说过了要自己解决，你不要插手了！”
“好，若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嗯！”梓谣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卫良港码头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概下个礼拜就要竞标了，那些都是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养伤，等过一阵子，我陪你回家看看……”
他话音未落，梓谣猝然抬起头来：“你要去我家？”
“怎么？我不能去吗？我总要去看看我未来岳家是什么样子啊！”慕君彦挑了挑眉，逗她。
梓谣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只是说：“也好，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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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了沈公馆，已经是正午时分。
梓谣下了车便见沈公馆门庭寥落，院子里似乎多日未曾打扫了，大门也锁着。她上前按了按门铃，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人出来应门，却是管家荣叔。
梓谣跟他打了招呼，问道：“沈叔叔在家吗？”
“老爷在的，云小姐请进来吧！”他刚要转身就看见慕君彦从车上下来，倒是吃了一惊：“七爷，您怎么来了？”连敬语都用上了，可见慕君彦地位之高。
慕君彦冲他点了点头：“今日无事，陪谣谣来看看！”看似漫不经心，语气中却透着亲昵。
荣叔不禁多看了梓谣好几眼，不过前一阵子他也听到了传言，云德开还为此跟云家的一双子女断绝了父子关系，他原本以为只不过是谣传，现在看来七爷倒是真的对云小姐有几分意思啊。
他心里又想，七爷少年英雄，云小姐如花似玉，两人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对璧人，真正是不能再登对了。一面又想到若是君怡也在，这个时候该有多热闹，君怡跟云家的三少爷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怅然若失，仿佛心被生生剜去了一块似的。
而梓谣走在沈公馆寥落的庭院里，想到沈君怡生日那天的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心里也很是难过。刚才在听见噩耗的时候尚且没有哭，此时心里却难受得厉害，非要用尽全力忍着，才不至于掉下泪来。
沈慕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不过是半个月的光景，他已经像是老了十多岁，原本满头浓密的黑发已经见了花白，而两鬓已然灰白。
梓谣走上前去，叫了一声：“沈叔叔。”
沈慕华坐着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梓谣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几张纸，跟梓谣收到的那封信一样的，也是粉色的信笺，想必这是君怡给他父亲的信。不知道君怡在给父亲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慕君彦跟在她身后，将沈慕华手中信抽了出来。沈慕华猝然抬头，慕君彦已经将信交到了梓谣手上，自己挡在了她前面。
“伤心是于事无补的，君怡能够写信给你，证明她很好不是吗？”慕君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慕华这几天神经都有点麻木了，君怡的失踪给了他太大的打击。君怡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在失去了妻子之后再失去女儿，他再也无法承受丧失亲人的痛楚了。
果然不出梓谣所料，君怡写给父亲的信里也只是说她想出国求学，说梓谣小小年纪都留学回来了，而她也想出国去见识一番，之所以没有跟他们讲是怕他们知道会阻拦。现在她一个人走了，请父亲原谅她的不孝，等过几年她学业有成再回来孝顺父亲。
这封信比给梓谣的多了一些感情，末了还让父亲要注意身体，让他不要过度忧心。
梓谣叹了口气，心中越发觉得君怡要么是受人胁迫，若不是，一定就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人在受了伤的时候总会想着逃避，而对一个女孩子最大的摧残莫过于……她简直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三哥，这些日子他在做什么？是否也这样憔悴不堪？
她一个念头没有转完，便听到门外砰砰的拍门声。荣叔赶紧去看，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今天是怎么了？最近都没有人来……”
片刻之后，云梓骞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若不是对云梓骞太过熟悉，梓谣简直认不出这就是自己的三哥。
云梓骞此刻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身上的长衫皱皱巴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的，还带着一身酒气。他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挥舞着手中的一封信，叫道：“沈叔叔，这一定是别人的阴谋！一定是他们胁迫君怡写的！君怡怎么可能抛下我们自己去国外？要说这信是真的，打死我也不信的！”
梓谣看他这个样子，心中很是心疼，又是怒其不争，找不到君怡居然就去喝酒买醉！
沈慕华仿佛并没有看见他，他现在眼里甚至看不到任何人，眼神空洞，神色晦暗。
云梓骞还在叫嚷着喋喋不休，梓谣冷声打断他：“有什么不可能的！君怡确实已经去了国外！”
“这不可能！”云梓骞几乎要跳起来，跟说话的人理论清楚，但是转过脸来，突然震惊道，“谣谣，你怎么在这里？”
梓谣看着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君怡说她只是去国外学习，而且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若是你能够在这三年里有所建树，她还是会回来找你的，但是若你一直颓废，她会对你失望的……”这些话当然都是梓谣为了鼓励云梓骞胡诌的，想不到沈慕华竟然也抬起头来，嘶哑着嗓子问：“君怡真的这么说？”
“嗯，她还让我代她照顾叔父，说让您好好地督促我三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其实那天晚上……”她还没说完，感觉慕君彦轻轻踢了她一脚。
“那天晚上怎么了？”沈慕华是有名的探长，只不过因为女儿的事情心急过度，此时听见梓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暗想女儿有什么事不跟自己说，但是一定会跟梓谣说的，他对梓谣的话深信不疑，此时听见她说那天晚上，似乎另有隐情，出于本能，不由追问了一句。
梓谣心中一紧，说道：“那天晚上，君怡就说若是也能够去国外看看那就好了，当时我还说等以后可以跟我三哥一起去国外，谁知道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还好飞鹰帮很快就找到了她……”
“你说什么？”沈慕华和云梓骞同时道。
“谣谣，你可不能胡说？你怎么知道飞鹰帮很快就找到了她？”
沈慕华也道：“谣谣，自小我就当你是自己的女儿，君怡也跟你情同姐妹，既然你知道飞鹰帮很快就找到了她，怎么不说？”
梓谣面不改色：“沈叔叔你误会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前段时间我受了伤，那天晚上去参加宴会之后伤势复发了，一直在床上躺着，今天飞鹰帮帮主的女儿亲自去找我，这才说了这件事。她说，飞鹰帮之所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完全是受了君怡之托。我想大概君怡觉得自己被人掳走了很给您丢脸，所以便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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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知道这样说很难让他们相信，毕竟君怡是个懂事听话的女孩子，从不曾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而且她跟云梓骞感情深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怎么也不可能为着这样的虚名就背井离乡。
沈慕华和云梓骞心中定然也隐约猜到了几分，但是他们宁愿相信梓谣编出来的这些谎话。人是一种很会自我保护的动物，有时候宁愿相信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因为那是美好的，给人希望的，而不是阴暗和绝望。
梓谣原本也不指望他们能够相信，只是给他们一点暗示，这样他们自己就会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她这么说着心里也十分怅然，只希望君怡真的能过得好。今天韩连翘来的时候，她多问了一句，是不是只有君怡一个人去了国外。韩连翘神色闪烁，最后在慕君彦的威慑下，还是说乐正凯不放心，陪着她去了。
梓谣听了这话，心里便清楚，这一世，君怡跟云梓骞是绝对不可能了。她一面心中惋惜这个时候陪在君怡身边的人不是三哥，一面又欣慰于这个时候能够有个人陪在她身边。一时间百感交集，心中所思所想都是从前快乐的时光。
倒是慕君彦看出她的不对劲儿来，带着她告辞了。
天气渐暖，闵州的大街小巷又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的车行到中途，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枪声。开车的汽车夫吓得将车靠在了路边，转过头来询问：“七爷？”
慕君彦神色不变，说道：“这不像是枪战，倒像是有意的鸣枪，你去打听一下！”
汽车夫答应着去了，片刻之后回来说道：“今天是督军府娶少奶奶的日子，十里长街都戒严了。”
慕君彦道：“那我们绕道吧！”
那汽车夫答应了一声，嘴里却嘀咕着：“这是什么事儿？上次碰到督军府娶姨太太，这次娶少奶奶！下次不知道要娶什么了……”
慕君彦听了这话也觉得好笑，不过他少年老成，并没有因为下人一句话就笑出来。又看梓谣一直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倒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问道：“你不高兴？”
梓谣转过脸来，双眸中迸射出一种璀璨的光华，看得慕君彦呼吸一紧，心头突突跳起来。只见她嫣然一笑，说道：“不，我高兴得很！”
她的语气里似乎透着一股幸灾乐祸，倒像是某些人要倒霉了。
汽车穿过热闹的街市，一直往前开。慕君彦这才记起来，今天是正月十八，原定了给十三爷做寿的日子，不过十三爷嫌长途跋涉太累，只说派几个小辈去青州贺寿就好了，别的不用铺张。他已经到了耄耋之年，这么大张旗鼓的做寿，反而担心会惊动了阎王。
他们出来的时候没有吃饭，此时看见路边的餐馆，慕君彦便感到饥肠辘辘，说道：“我倒是饿了，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梓谣笑了一下：“好，刚好我也饿了。”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两人进了一家西餐厅，随意点了一些吃的。等着上菜的时间便听见邻桌有人轻声道：“你少吃一点，等会儿晚上的宴席有山珍海味，尽管吃！”
说话的是个体型偏瘦的太太，而坐在她旁边的胖太太则嘴里塞满了香软的蛋糕，含糊不清地道：“晚上的宴席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若不先填饱了肚子，等会儿就要挨饿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原本不大，但是这家西餐厅并没有几个人，整个餐厅里静悄悄的。梓谣和慕君彦又离得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那瘦的又问：“你说督军府这次娶少奶奶，怎么连咱们这些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都请了？”
那胖的吃了蛋糕，捧起咖啡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因为咱们姨少奶奶面子大！别看现在少帅娶了少奶奶，我们姨少奶奶可还是少帅心尖儿上的人。本来蒋家有个规矩，正牌夫人没有生孩子之前姨太太是不能有孩子的，而且到了督军夫人手上更加的变本加厉，根本就不允许姨太太有孩子，就是府上的小姐，也是在外面生了之后再带回来的呢！但是到了咱们姨少奶奶这儿，规矩都变了，姨少奶奶进门不到半年，已经有了身子了，蒋少帅还特意给她办了生日宴，那个排场啊！啧啧……”
恰在这时，侍者送食物到梓谣这桌。这两人才中断了谈话，胖的那个继续埋头苦吃，瘦的那个看她这副饿了三天的模样，有些无可奈何。
梓谣一边切着牛排，倒是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这些日子她根本不愿意去想那件事情，但是此刻听见那个胖太太说起了孩子的事情，倒令她想起了万俟景渝和乐正梅在厕所里的对话。听他们的意思，那个孩子根本就是万俟景渝的。
正因为那天晚上她洞悉了他们的奸|情，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从而令得无辜的君怡遭受了莫名的屈辱。
今天既然是蒋立志娶亲的日子，那么……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位太太已经走了。慕君彦举着一小块牛排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听说美食能够治愈伤心，若是心里不开心了，吃点好吃的东西心情就能好不少。你不信可以试试！”他将牛排送到梓谣唇畔。
梓谣脸上一红，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慕君彦倾过身来，低声道：“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我就一直喂你！”
“别闹了。”梓谣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大庭广众之下，她还真不好意思让他喂着吃饭。
慕君彦原本就生得英俊，而梓谣又美貌如花，他们俩在这里用餐原本就引起了店里食客的频频侧目，若是慕君彦再喂她吃饭，只怕明天就会有很多人关注他们了。
梓谣心思重，但还是放空了脑袋，老老实实地将牛排吃了。用完餐之后，她说道：“我需要送一份礼物去督军府。”
“好，我帮你准备。”
“不用了，我自己准备就好了，你只消让人帮我送过去就好了。”
慕君彦点点头，突然倾过身来，附在梓谣耳边道：“那天晚上的事，对谁也不能说！”
梓谣后背一僵，倏然抬眸，望进慕君彦眼里。他的瞳仁湛亮，里面却似深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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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车队缓缓的驶进张灯结彩的督军府，一身西式洁白婚纱的葛欣媛和白色西装的蒋立志并肩坐在车上。★葛欣媛神色端肃，看不出如何的喜悦，而蒋立志则频频皱眉，似是抱怨车子开得太慢了。
总之，两个人脸上都不是新人该有的羞涩、兴奋之情。
蒋立志素来会哄女孩子，但是此刻却丝毫没有要去哄自己的新婚夫人的意思，只是皱眉坐着，还不时地掏出自己的金怀表来看。
葛欣媛原本也并不怎么高兴，看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不由更加烦躁，不过还是打迭起精神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呈轩，你很赶时间？”
“啊，不！呃——不是，我是着急娶你过门啊！”毕竟今天是大婚，蒋立志在不耐烦，气也不能冲着自己的新婚夫人撒。
“不害臊！”葛欣媛娇羞地转过脸去，看向窗外。
蒋立志腹诽了一句：说得你自己好像多害臊似的！这么害臊怎么还巴巴地要嫁给我？！
幸好这个时候车子停了下来，外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蒋立志就在震天响的鞭炮声中下了车，这一回他倒是绅士，亲自走过来开了车门，将新娘从车里抱了出来，然后一直走进督军府他们的婚房里。
督军府此刻宾客满堂，看见新人如此恩爱，自然是一片叫好，其中自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不过掩盖在欢呼声中，没有人听见罢了。
新人入了婚房，前面的好戏也开了场。一时间锣鼓齐鸣，戏声袅袅。
据说这一次为了蒋立志的婚礼，蒋督军可是下了血本，特意请了莞南的名角杨小楼和杜寒江来唱堂会，又有闵州四大花旦之一的莫小声帮着撑场子，可谓是热闹非凡，戏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后院里，也是热闹非凡。一些亲近的亲戚都留在这里等着看新娘子，闵州军种的权贵们也都携了家眷来了。
因为早上已经在教堂举行过婚礼，此时葛欣媛又去换了中式的凤冠霞帔出来拜堂。这场中西合璧的婚礼倒是时新得紧，引得不少人议论纷纷，大多都是艳羡之情。
拜完了堂原本是该送新娘进洞房的，却在这时有个下人捧了礼盒匆匆赶来。守在一旁的管家骂道：“没有眼力界的东西，没看见现在是什么时候么？”
那下人唯唯诺诺，但是却并没有退下去，只说：“有位小姐送来的礼物，说是一定要交给少帅，否则……否则……”
管家吼他：“否则什么？”
“她说否则少帅会后悔的！”那下人实在不敢说，那位小姐说的是，否则督军府将会家宅不宁。
管家还待呵斥，蒋立志却道：“那位小姐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了？”
“回少帅，小的并没有见到，东西是下面的哨兵送上来的，话也是他代为转达的。”
蒋立志不禁有些遗憾，一面又想到底是谁给他送了礼物还这么神秘。他在闵州认识的美女名媛数也数不过来，但是却想不到谁会送他礼物连脸都不露，这样岂不是出了灯油钱还站在黑处吗？
蒋立志一边想着，一边就拿过礼物来拆开。那包装盒极其精美，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包装拆开。里面是个褐色的礼盒，礼盒也很精致，盒身全是牛皮的。上面一个精致的锁扣，钥匙就挂在一旁。
此时大家都围过来看，葛欣媛也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知这是蒋立志的某位红颜知己所赠，那表情很是不屑。
蒋立志越来了兴趣，拿着钥匙插入锁孔里，轻轻一转，只听咔的一声，那锁便弹开了。
在众人的万般期待中，盒子终于打开了——
里面的礼物瞬间呈现在众人面前，然而带给人的却不是赞叹，不是惊喜，甚至不是喜悦。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渐渐地转为尴尬、愤怒。
突然，有人义愤填膺地打破了沉寂：“这是谁送的礼物？跟督军府有仇啊？”
这是一个有素养的官太太，自然也不会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不过她打破了沉默，后面自然有人跟腔。后来，四少里面的另外三个人听说了这事，都恨不得将那个不开眼的揪出来狠狠地轮三遍！人家大喜的日子，她送这么个东西什么意思？！
而作为这件事的主角——蒋立志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盒子里的礼物，这是一个做工十分精湛的礼帽，款式是最新颖的！无论什么地方都让人挑不出毛病！然而当一个男人收到它的时候，却是无比的羞愤和尴尬！
因为，这顶帽子的颜色是绿的！
这是一顶绿帽子！
蒋立志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继而又变成青色，他额头的青筋都突了出来，黄豆粒大的冷汗迅从两颊滚下来。
这样大好的日子，竟然被人送了一顶绿帽子！
跟他同样脸色赤红的还有他的新婚少帅夫人——葛欣媛！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然而这个时候被人送了绿帽子，意味着什么？而其这礼物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开的！
她在怨恨那个送礼物的人的同时，也在怨恨蒋立志没事在外面惹那么多桃花债干什么！惹了桃花债也就算了，干嘛这么没脑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盒子拆开！她心里诸多幽怨，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能作出来，要不然明天不止会被当做笑柄，还有可能会被人说没有教养。因为今天来的宾客里面不光是有亲戚、有朋友、有权贵的家眷，还有闵州各大报社的知名记者。
他们今天的婚礼中西结合，可谓是开创闵州婚礼历史只先河。原本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情，现在居然这样成了尴尬的闹剧，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柄。
蒋立志手指捏得咔咔响，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位一直养尊处优的少帅会受不了这等侮辱，直接暴走。但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蒋立志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居然神色自若地平静下来：“让诸位看笑话了！”吩咐人叫白副官来。
“去给我查清楚，是什么人跟我督军府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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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这件绿帽子事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第二天各家报纸都非常有默契地只报道了督军府的盛大婚礼，并没有这一细节，显然是被人压了下去。
梓谣放下手里报纸，嘟起嘴道：“没意思！”
慕君彦一边吃早餐一边道：“我觉得当时一定很有意思，可惜我们没有看到。”他目光璀璨，唇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梓谣忽然觉得兴味索然：“现在想想，我挺无聊的，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一点实际价值。”
慕君彦怕她不高兴，鼓励她：“怎么没有？不是在他们心里埋下了种子吗？葛小姐是新过门的媳妇，为着这件事，就算以往有什么，此后也断不会有的，那么剩下的人也就昭然若揭了。”
梓谣摇摇头：“我只怕他们的脑子不会这么好用，想得这么深远，他们能想到的大概就是有人跟督军府过不去……”
事情确实是这样。
这样名目张胆的打脸行径，他们只怕不会想得更多。
梓谣想了想，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在葛欣媛心里埋下了种子。而且做了亏心事的人熙然心里也是有数的！”她意兴阑珊，突然觉得自己不动用慕君彦的力量还真是什么都不能做。
慕君彦笑了笑，其实在梓谣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心知肚明，这件事跟乐正梅脱不了干系。
慕君彦深谙兵法之道，但凡做事，总要将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现在正在谋划闵州，自然会将闵州的最高长官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派人去查了乐正梅，但是很不巧，乐正梅这段时间道庄子上去养胎了。说是养胎，其实更像是避开葛欣媛。
不过这件事梓谣却是不知道的，他暂时还没有跟她讲，免得她失望。虽然慕君彦想要弄死乐正梅比捏死一只蚂蚁也困难不了多少，但是这样怎么能够解了他们心中的气？乐正梅必须生不如死！
其实这件事他还是更愿意梓谣去做，一来消她心头之气，二来也省得她无聊会东想西想。
于是某人很自觉的换了个话题：“其实那件事没有报道还有一个原因。”
梓谣做完那件事就后悔了，自己是有多幼稚才做这样的事？！此时见慕君彦这样说，便配合地问道：“是什么原因？”
“很简单，蒋世勋将开标的日子定在了今天。”慕君彦有些遗憾地道，“不过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了，槐序会代我去！”
梓谣忽然有些激动：“卫良港码头要开标了？”
“嗯。”慕君彦淡淡地应了一声，这阵子他的重点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我今天有些事要出去，你自己在家，记得好好吃饭。”
梓谣：“……”
她什么时候没有好好吃饭了？还特意嘱咐她！
这一天，梓谣确实很无聊，连陈之平也跟着慕君彦出去了，她坐着绣了一会儿花，又在医护的帮助下做复健。其实现在不用医护她自己也是能行的，但是慕君彦不放心，还是让医护照顾着她。加上吴妈在一旁盯着，她想偷懒都不行。
不过梓谣这边闲得慌，葛欣媛那边却很忙。次日本来是回门的日子，但是因为昨天心情不顺，蒋立志喝多了酒，直接合衣睡在了床上，到了早上还沉睡不醒。
葛欣媛命人收拾东西，又去上房给蒋督军和蒋夫人敬了茶。等她回来回门礼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前来回事的下人言语吞吐。
葛欣媛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蒋立志醒来之后吐得满床都是，佣人们正在给他收拾呢。不过蒋立志还在脾气，问她到哪里去了。
葛欣媛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一股直冲脑门的酸腐气味，顿时一股恶心感就汹涌而来。她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如何受过这等腌臜的气味？皱着眉头，正想转身就走，结果就听见蒋立志在床上叫：“怎么走了？别走，我心里正难受呢？火烧得慌，给我剥个橘子吃！”他完全忘了这是自己的新婚少奶奶，仍然以为是乐正梅呢！
葛欣媛冷笑了一声，吩咐下人：“去，给少帅剥个橘子吃！”
蒋立志醉眼朦胧地拍了拍床：“我要你剥，就你剥！你倒是反了天了！现在长本事了，不听话了是不是？”
葛欣媛无心跟他闹，抬步便往外面走。蒋立志猛地从床上起来，就要去追，但是不知是不是醉酒未醒，脚下一踉跄，再次摔倒在床上。
葛欣媛心里不禁又几分害怕起来，这刚刚过门，若是传出夫妻间不和，闹到督军和夫人跟前，绝对是她吃亏。她现在可不能失去自己的优势地位，毕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于是回到床前，接过佣人手里的橘子给他剥。
一边剥橘子，心中的鄙夷却是放大到了极致。剥好了随手递到他面前：“喏！”
蒋立志伸手来接橘子，猛然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之下就将她拽到了床上。
葛欣媛猝不及防，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蒋立志已经将她压在了身下：“小东西，昨晚没有喂你，饿了吧？”
下人们听见这样的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全都面红耳赤的退了下去，并且还给他们把房门带上了。
床上是新换的床单，透着一种丝绸织物的冰凉。蒋立志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就去撕扯她的衣服。
葛欣媛恼怒道：“你胡闹什么？这衣服很贵的，你弄坏了我回门穿什么？”
蒋立志脑袋有点糊，随口道：“你怕什么？爷给你买新的！你要多少钱，爷都给你！”
葛欣媛原本便是怀揣着目的而来，虽然没有像想过要保证清白，但是却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女儿之身。于是急中生智道：“等一下，我们今天要回门呢！我爸妈在家等着呢！”
“让他们等着！我等不得了！”蒋立志说着俯下头在葛欣媛脖子里胡乱亲着。他口中酒气极浓，加上刚刚呕吐过的酸腐之气，直将葛欣媛熏得想吐。
葛欣媛实在忍无可忍，猛然一脚踹下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蒋立志顿时抱着命根子滚倒在地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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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动静就闹得大了，上房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蒋夫人带着丫鬟、婆子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蒋世勋在前面刚要上车，就听见下面的听差前来报告，说蒋立志受了伤，而且伤得还有些重。
蒋世勋摆摆手：“这一大早的怎么会受伤？”
那听差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蒋世勋不禁冒火：“受伤了就去请医生啊！告诉老子有个毛用！老子又不会治！”
那听差见蒋世勋火，吓得脸都白了，这才道：“督军，少帅受伤的地方是……”
蒋世勋一听更加来气：“这个不知节制的东西！就算是对这个天仙也不至于一夜就把拿东西伤着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去请医生！老子还有事！还有，去接乐正梅回来！”
蒋世勋的思维很简单，既然蒋立志现在迷恋这个新婚媳妇儿，那么就把原来那个小的弄回来，有两个女人，他也不会这么稀罕那一个了！
下面的人虽然没有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督军话了，谁敢反驳？于是请医生的请医生，去接乐正梅地去接乐正梅，甚至都没有惊动蒋夫人，蒋世勋的亲卫就全部包圆了。
蒋夫人赶到了蒋立志的新房，就见他正躺在床上哀嚎，而一旁葛欣媛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心里怒气不由腾腾腾就起来了。
先不说怎么样，至少在丈夫疼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作为妻子，不是应该在一旁伺候么？怎么葛欣媛像是根本没她什么事似的？而且她的宝贝儿子还是伤的那种地方，难道不是因为跟葛欣媛行夫妻之间的乐事才弄成这样的么？
若是没有对比，她也不会这么激愤，但是一想到先前乐正梅对蒋立志百依百顺，然而到了自己狠满意且明媒正娶的葛欣媛这里，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蒋夫人立刻便觉得还是乐正梅贴心，这个葛欣媛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军需处处长便骄纵蛮横，将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怎么行？这里可是督军府，督军想要让她的父亲上台就上台，让他罢官就罢官！
哼，就连葛长宏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这个葛欣媛是个什么东西？！
蒋夫人寒着脸，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一直躺在床上嚎叫的蒋立志听见了她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喊道：“妈，我要休了这臭婆娘！哎唷，哎唷，特么的疼死我了！”
蒋夫人不知道生了什么事，只道儿子跟自己一样，是因为他疼痛但葛欣媛却置之不理而愤怒。不过葛欣媛再不好，也不能娶人家过门第二天就把人休了啊！再说了现在都不流行休妻了，要去正式离婚。这离婚事小，离了婚督军府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她忙上去劝道：“好了好了！小夫妻吵架哪有动不动就要休妻的？欣媛，你还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
葛欣媛这才不情不愿地施施然起身，她刚站起来，就听见蒋立志尖声叫起来：“我不要她过来！不要她过来！”
蒋夫人心道：“难怪葛欣媛气鼓鼓的坐在那儿，原来是宝贝儿子不让她过来，先前倒是错怪她了！”又想到了昨天的事，心说：“莫非葛欣媛先前有什么，才有人做这样的暗示？”
没等她一个念头转完，蒋立志又叫道：“你问问她，她都对我做了什么？！”
蒋夫人心里莫名感到不对劲儿，将葛欣媛叫住，问道：“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葛欣媛突然哭起来：“妈，你怎么不问问他对我做了什么！”
蒋夫人心里忽然没了谱，早上葛欣媛一大早就去给他们请安敬茶，甚是懂礼。如此说来倒是自己儿子的不是了……她心头像波浪起伏一样，一忽儿上一忽儿下，百转千回了好几次，忽然有些累了，想要和稀泥：“你们啊……让我怎么说好呢？”
恰在此时，医生来了，看了伤，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以后注意一点就好了，其他的并没有明说什么……
蒋夫人越觉得自己大惊小怪起来，这时候心里冷静下来，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葛欣媛回门的日子，问道：“欣媛，要不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就说今天我身体不适，要留下来侍疾，不能回去了，等改天我陪着你们一起回府探望亲家和亲家母。”
葛欣媛舒了口气：“谢谢妈！”
等她送走了蒋夫人，跟着她的秦妈突然向她比了个手势。
原来刚刚葛欣媛知道他们肯定是要去请医生的，便让秦妈在外面等着。秦妈是她的奶妈，办事得力，早早的便预备下了封红，这时候硬是塞了二十块现大洋给那个医生。
那医生自然是偏帮着她们说话了。蒋夫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督军府里、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弄这种小动作。
蒋夫人走后，葛欣媛连看也不愿意看蒋立志一眼，自顾自打了电话之后，便冷冷地甩了一句话：“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去睡个回笼觉！”
“你！”蒋立志气得七窍生烟，无奈某个地方火辣辣的疼，实在是腾不出力气来收拾她。
娘的！这个贱|货！等他好了一定要狠狠地收拾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强势！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葛欣媛嗤之以鼻，根本不放在心上，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等你好了再说吧！”
蒋立志心头郁闷得想要吐血，这娘们先前不是要死要活想要嫁给自己吗？左一个立志哥哥，又一个呈轩哥哥，乖得像只小绵羊，怎么才刚过门就转脸变成了一只母老虎了？
他原本是花天酒地惯了的人，现在一旦闲下来便觉得很无聊，偏偏还什么事情都不能做，更不能叫他的狐朋狗友来看他。这种事情在别的男人面前提都不能提，不然会被笑话一辈子。
他也有些糊涂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觉察，床没有上成，反而被踹成了重伤。他疼得要命，偏偏那个庸医还说没事！谁特么的没事！该死的庸医！蒋立志一边叫嚷，气得将床头的水晶杯扫在地上，一边却又不好意思再请个医生来瞧了。
瞧的人越多，不用到明天，闵州大街小巷就都要传遍了，以后他还要不要在闵州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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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练了一下午字，整个人才算平静下来。从前读书时读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发现，临到自己头上，根本做不到。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可怕，她真怕这些仇恨会将她变得狰狞扭曲、面目可憎。
可是却没有办法不去想。
这几天她想得最多的就是，是不是当时听了梁皓琛的话，将事情说出来，君怡就不会遭到不幸了？而在她心里最感到愧疚的是，她觉得君怡的苦是代她受的，因为那个时候万俟景渝和乐正梅要对付的人是她。
每次想到这里，梓谣就坐不住了，虽然她不怎么想利用慕君彦，不过有时候慕七爷的名头确实很好用，加上他说过，不管她做什么事，他都会支持。于是梓谣便模拟着慕君彦的字迹写了一份邀请帖。所谓捉|奸|捉双，若是万俟景渝不在闵州，光凭一个孩子，根本无法拿乐正梅怎么办，还会得罪督军府。
虽然她原本已经跟督军府反目了，但是现在却要想办法将督军府，确切一点说是督军府新娶的少奶奶葛欣媛拉到同一阵线上来。
其实这个说难也不难，自古以来正牌夫人跟姨太太之间总不会和睦相处，谁愿意将自己的丈夫跟别人分享？有了这一重关系，可以说他们现在目的是一样的。
现在她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借葛欣媛的手……
慕君彦看到的时候，忍俊不禁：“你这么喜欢我的字？”他小心地用了印。
梓谣便道：“不过是闲着无事，练着玩的。”
慕君彦没有说话，不过微弯的唇角显示出他心情很愉快。
到了晚上，慕君彦和慕君耀一前一后地回来了。今天是卫良港码头竞标的日子，据说场面非常激烈。慕君耀回来之后脸上还带着兴奋：“真是太痛快了，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最后谁也没有捞着好处！”
慕君彦不知道白天出去都干了什么，神色间有些疲倦，说道：“我倒是饿了，等吃过饭你再跟我们细细说。”他说的是我们，显然也将梓谣包括在了里面。
等到吃了晚饭，梓谣原本有些累了，但是原先这主意便是她出的，此时慕君彦便让她也一块儿听听。
事情跟他们预想的差不多，只是互相之间的争吵更加激烈了一些。
开始只是英法美等几家争吵，但是后来东莱人拿出了夏家在游轮上签的合同。虽然他们有合同在手，并且慕君耀也代表了夏家人说愿意跟东莱人合作，但是这些国家一致认为是东莱人杀了当初在船上的夏兰秋和他的夫人，并且用激烈的言语挑拨慕君耀跟德川的关系。
是以，德川光夫虽然有合同在手，但是却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不能使众人信服。当然蒋世勋作为闵州的军事总裁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将这块肥肉送到东莱人手里。当时争吵甚是激烈，随性的人员甚至拔枪相向。
蒋世勋在这个时候才说：“大家都别吵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看各家的设计方案，哪一家能够胜出，卫良港码头的修筑权就归哪家！”
此时云梓骞站出来。经历了君怡的事，云梓骞整个人都变得沉稳而内敛，仿佛一把利剑，收敛了它的锋芒，但是却变得更加危险。再加上他清瘦俊雅的外表，令他身上仿佛多了一层倨傲与清冷。此时站在会场里，便令人感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是强者才有的气势。
云梓骞由框架结构到实用价值，再到给在场的诸位的便利和好处，徐徐阐述、娓娓道来，但是在他叙述的过程中，刚才吵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会场鸦雀无声，刚才剑拔弩张的情势因为他的发言得到了缓和。
蒋世勋在旁边听得点头不止，逐渐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个云梓骞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如此人才幸好被他网罗到了麾下。
他一面感叹，一面自豪地想：我大华夏果然是人才济济啊！
最后云梓骞讲完了，全场还是静悄悄的。众人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那场近乎于演讲的阐述中回味过来，云梓骞不禁也有些忐忑，但是没等他这种情绪流露出来，会场里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持续了足有一分钟之久，而最先带头鼓掌的不是别人，正是各个国家里面的同行。
云梓骞这才向四周鞠躬，清润的嗓音道：“我的设计方案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我由衷的感谢我的老师理查德先生……”
那些领事什么的或许不知道，但是建筑行业的同行都知道，法国的理查德先生，可是世界上鼎鼎大名的顶级建筑设计师。下面立时有人议论：“怪不得这位云先生能够这么出色，原来是理查德先生的门生……”
“华夏的古话说得不错，名师出高徒！”
“…………”
这一场竞标，几乎以云梓骞完胜而收场，因为那些外国的设计师虽然觉得自己的作品好，但是震慑与理查德先生的名头，同时也觉得云梓骞的设计确实是技高一筹，那些他们没有考虑到的小细节他全部考虑了进去。甚至连码头的引桥，如何在海里打桩，如何考虑海水的冲击力，以及桥面上行驶多少车辆引起的共振等等全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并且按照他的设计，将来建成之后的卫良港码头将能够承载多家同时装卸货，互不冲突，而吨位大的船只，就可以在引桥上直接装卸货，不用再由小船只将货物驳运到岸上，这样既省时又省事。
这时国外的领事们都想到了一个问题，英国领事立刻提了出来：“云先生，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到目前为止，据我所知，贵国还没有这方面的技术人才吧？”
云梓骞笑了一下，四两拨千斤地道：“这个问题，到我们是实施的时候再讨论。”
英国的领事站了起来：“在这方面我们愿意提供帮助。”说是帮助，其实还不是想到参与到里面去，捞取更大的好处？
英国开了头，其他人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纷纷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云梓骞此时并不再出头，而是将话语权交给了蒋世勋，由他来应对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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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听到哥哥能够迅速从阴影里站起来，并且打了一场很漂亮的仗，心中甚是欣慰，唇角不自觉便染上了愉悦之色。就连一向很少夸赞别人的慕君彦也不禁击节赞叹：“进退有度，不骄不躁，能成大事耳！”
当晚梓谣睡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慕君彦却并没有去睡，坐在书房里听这高昌明回来的报告：“东莱人在闵州的各大武馆都遭到了打击。这一次东莱人跟蒋督军的梁子结的大了！”
“嗯。”慕君彦点了点头，“吩咐下去，我们的人先按兵不动，静待我的命令！”
高昌明答应了一声，又道：“我们的人得到消息，闵军要购进一匹德国原装的军火。”闵州的布防看起来像铁桶一样，不过是人总不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欲|望，有人爱权、有人爱财、有人爱色……闵州军中自然也是良莠不齐，想要找到破绽简直是太容易了。
就好比这一次，他们稍微动了一点脑筋，在某一位高官的姨太太身上做了点文章，立刻就得到了很有用的消息。
“我知道了，继续给我盯着。”
“是！”高昌明本来准备出去了，又想起来一件事，说道：“七爷，万俟家的少爷和小姐来闵州了。”
慕君彦点点头：“我请他们来的，去给他们找个住处，还有云小姐住在这里的事一个字也不要透露。”
“标下明白的，只是七爷明知道万俟小姐是个麻烦怎么还要请她来？”
慕君彦的神色不变：“他们不来怎么有好戏看呢？年前他们跑得快，没来得及收拾他们！”
高昌明突然无端端打了个寒战，七爷这个语气……他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次日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再次抵达闵州，这次高昌明亲自带着人去接站，虽然很低调，但是却令万俟景涵很是高兴，觉得自己在慕君彦心中很有地位。
万俟景渝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在妹妹耳边道：“七爷是不是打算对闵州用兵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万俟景涵显然没有想这么多。
万俟景渝现在也开始接触万俟家的生意了，很是知道一点内幕。万俟琛亲自对他说过：“这么多年来，没有万俟家就没有慕家的今天，但是我们需得防着慕家，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古已有之，我们在军政二界都没有人，我怕慕家做大之后会过河拆桥……”
话虽然没有说透，不过老爷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是慕家没有一点好处给万俟家，万俟家就会断了慕家的经济来源。光许诺一个儿媳妇的位置还是不够，况且现在慕家几个儿子夺嫡，最后鹿死谁手还尚未知晓。
万俟景渝知道妹妹心里只有慕君彦，便将话说了三分：“你看，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七爷会亲自跑到闵州来坐镇？难道你以为他真的是来玩的？现在衍川那边莞军跟貊军正打得你死我活，闵军可是跟貊军一个派系的，向来不与莞军交好。现在七爷竟然公然住在闵州，难道不是有什么想法？”
万俟景涵点点头：“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但是他将我叫过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云梓谣不在闵州了？还是对云梓谣已经腻了？”
万俟景渝嘿嘿笑：“哪个男人会把心思用在一个女人身上？她云梓谣再好，时间长了还不是一样？”
万俟景涵笑了一下：“到时候我们先打听一下，要是方便……”
万俟景渝点了一下头：“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就好了！”万俟景渝心里知道乐正梅对云梓谣所做的小动作，只是没有告诉妹妹，这时候想起来，好久没有听到云梓谣的消息了，而乐正梅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已经得手了。此时万俟景渝心中虽然十分遗憾那样的绝色美人他没有尝到，反而让一群猪给拱了，不过也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到了晚上，却有一个惊喜在等着他。
就在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到达闵州的同时，乐正梅也被人从庄子里接了出来。
因为去的人都是蒋世勋的亲随，她从前也是见过的，听说督军要接自己回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希望督军府不要重视自己，又希望能够母凭子贵，挤垮葛欣媛成为闵州的少帅夫人，将来的督军夫人。
所以此刻，乐正梅怀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回去的路。
前来接她的亲兵们都骑着马，乐正梅带着一个丫头坐在马车上。行至半路，经过一个小丘陵的时候，突然奔跑在前面的马，猛然栽倒在地。后面的马一时刹不住，也跟着撞了上去，摔倒在地。
有人惊觉：“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后面的人及时拉住缰绳，十几匹马顿时人立起来。却在这时，小山头上簌簌滚下来无数巨石，马上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石头已经当头砸下来，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数人。
队伍里指挥的人叫道：“快，保护姨少奶奶往后撤！”但是偏偏马车掉头的时候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轮子一歪，侧翻在地。
这些人虽然久在军旅，但是闵州这几年周边都没有战争，一直十分太平，他们也早就养尊处优惯了，此时惊变，哪里能够应付得了？剩下的几个人倒是迅速拔出抢来，然而没等他们开枪，前后都响起了砰砰的枪声，他们知道这一次栽了，于是大叫：“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们投降！”
从道路的前后两端各跑出来十几乘快马，都用黑巾蒙面，看装束，像是山匪。到了他们面前，二话不说，举起枪来，将剩下的几个人都打死了，只留下了一人。
那人只道必死无疑，早已吓得两股战战。此时听到劫匪的队伍里面有人道：“我们万俟大爷说了，早就看上你们姨少奶奶了，连她的肚子都是万俟大爷弄大的！现在万俟大爷要带着你们姨少奶奶和她肚子里的儿子走！回去告诉您们少帅，然他识相点，赶紧写一封休书，乐小姐我们万俟大爷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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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一口一个万俟大爷，那个亲兵早已经被吓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那人抬手一枪，打在亲兵的手臂上，那亲兵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那人上前踢了一脚：“没用的东西，真想一枪崩了他！”
“那可不行，把他弄死了谁去报信？”旁边有人将那亲兵拎起来，直接扇了两个大耳光，将其扇醒了，问道：“刚才的话听清楚了么？”
那亲兵吓得都要尿裤子了，根本不知道刚才他们说了什么，那人狠狠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你要是不想活，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死，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大侠饶命！”
那人懒得跟他废话，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让他复述了一遍确定无误，这才放开他。指着刚刚没有被打死的一匹马道：“现在就滚！要是三天后收不到休书，我们万俟大爷会在全国登报！你们等着吧！”
那人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但是有庆幸这么多人都被杀了，唯独自己还能够活命，虽然知道回去之后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但是却不敢不回去报信。
早有人将马车里的乐正梅抓了出来，乐正梅刚才装晕，其实早已经听清楚了整个经过，也明白一定是有人构陷万俟景渝，只是现在她一个弱女子不宜跟他们硬碰硬。
有人捏了捏她的脸蛋：“啧啧，这女人长得还不错，要不咱们把她办了？”
旁边有人啐道：“这样的货色你也下得了手？也不嫌脏！”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的货色也只有万俟景渝才看得上，我看啊，咱们还是趁早把她卖到西北最次的窑子里去！”
乐正梅不由不寒而栗，想当初她也是这么吩咐人对付云梓谣的，这件事发生在云梓谣身上她觉得无比痛快，但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便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正当她吓得内心狂跳，手脚发冷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冷硬的声音：“好了，别胡说八道了，正事要紧！”
立刻有人来将她的手脚绑了，乐正梅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惊惧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那抓着她的人回答道：“我们是万俟大爷的人，乐小姐放心，我们会将你平平安安地送到万俟大爷身边的！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着他么？”
“你，你们胡说些什么？我是蒋少帅的姨少奶奶，怎么会想着别的男人！”
“别装了！你肚子里不是还怀着万俟大爷的孩子么？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账了？还是你有个新的男人就忘了自己曾经是万俟大爷的女人了？”这人话说得粗鄙不堪，乐正梅听了刺耳却不敢辩驳，心想这群人肯定不是万俟景渝的人，一定是什么人跟万俟景渝有仇，故意污蔑他，往他身上泼脏水。
可是这会儿要怎么办呢？
此时，她真正地感到什么叫求天不应、求地不灵。
“你们，你们……”不等她将话说完，后面有人一个手刀切在她后颈上，乐正梅顿时软软地晕了过去。
一人将乐正梅拎上马，然后大队迅速撤离了。
晚上，慕君彦亲自在附近的一家饭店设宴给万俟兄妹接风，所饮的酒是从俄国带回来的伏特加。伏特加是一种烈性白酒，适合在寒冷的俄国饮用，对于慕君彦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平常饮酒都是红酒、香槟一类的万俟景渝，则是根本就驾驭不了的。
所以根本不用慕君彦做什么手脚，万俟景渝很快就被灌醉了。而万俟景涵看见慕君彦灌万俟景渝酒竟然根本不说什么，她觉得慕君彦这样做一定是有私房话要对她说，偏偏有万俟景渝在。
等到万俟景渝醉了，慕君彦就吩咐陈之平：“将万俟大少爷送回去！真是的，景渝只喝这么点酒就醉了，好没意思！”
万俟景涵亲手执酒瓶给他倒酒：“我哥醉了没关系，我陪你喝！”灯光下，她眼波流转，别有一种妩媚。
慕君彦不动声色，一把将酒瓶夺过来，自己倒了一杯：“女孩子家少喝点酒，你就不怕……”
他忽然顿住了，万俟景涵意识到他话里面的深意，娇媚道：“我怕什么？难道你会对我做什么？”
慕君彦垂下眼眸，掩饰了眼中的一丝厌恶，声音清冷了几分：“自然不会，不过万一我心情不好，把你卖了可不怎么好了。”
万俟景涵突然俯下身来，她穿着一件空心领的旗袍，隐隐能够看见里面深深的沟壑。在距离慕君彦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吐气如兰：“你会吗？”
慕君彦坐着不动，挑了挑眉：“你说呢？”他声音低沉，带了几分魅惑，万俟景涵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来。
他那俊逸的五官，那挺巧的鼻梁，那薄薄的嘴唇，都让人迷醉得忘记呼吸。好想就此沉溺在他怀里，永不起来，可是……
慕君彦皱了皱眉头，万俟景涵强忍住了想要伸手去将他眉头抚平的冲动，心中警觉，直起身来。慕君彦向来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刚才她真是太心急了。她没话找话：“你怎么连年都不回去过？”
慕君彦道：“本来想回去，衍川那边战事吃紧，然后顺道来闵州了。”
呃，顺道……来闵州叫顺道？
万俟景涵道：“你在闵州会不会有危险？”
慕君彦摇头：“暂时不会，你若是怕有危险，我明天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都说了没有危险，我怎么会怕呢！”
慕君彦勾唇一笑：“来，吃菜！你是第一次来闵州吧？尝尝闵州的菜跟咱们莞南有什么不同。”
万俟景涵本来被他问是不是第一次来闵州有些尴尬，但是又听他说“咱们莞南”，似乎因为一个“咱们”，他们俩就绑在了一起一样，让她的小心肝都跟着颤了一颤。烈酒容易上头，万俟景涵已经晕晕乎乎的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锁在慕君彦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慕君彦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夜深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楠辰，我……”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想要扑进他怀里，门口却进来两个婆子，快速地架起她，往门外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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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婆子力大无比，架着万俟景涵快步往外面走，万俟景涵根本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被铁箍箍住了，除了跟着走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她不由叫道：“楠辰，楠辰哥哥，救我啊……”
原本以为慕君彦会怜香惜玉，想不到他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吩咐：“万俟小姐喝醉了，你们留下照顾她休息！”
万俟景涵回去之后，跟着她的两个婆子便拿来一杯咖啡：“万俟小姐，这咖啡是醒酒提神的，七爷特意吩咐了拿给您的。”
听说这事慕君彦吩咐的，万俟景涵心里甜丝丝的，心道：他还是关心我的，生怕我难受，还准备了咖啡给我。
她乖乖地将咖啡喝了，却觉得头更加晕了，眼皮沉沉的根本睁不开。两个婆子互相递了个眼色，将她扶到床上，脱了鞋子和外衣，盖上被子，便任由她去睡了。
而那边万俟景渝也睡得死沉死沉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还赤|身|裸|体地睡着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是被人打晕了的乐正梅。
万俟景渝睡到半夜只觉得口渴无比，想要找些水喝，结果一摸，就摸到了身边一个温暖柔滑的身体，他体内的熊熊之火顿时在酒精的作用下腾地燃了起来，也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人是怎么到他床上的，先解决了生理需求再说。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行径早就被人用相机拍了下来。
次日一早，太阳才刚刚出来，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的住处就被白磊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几乎是被强硬撞开的，白磊指挥着督军府的亲兵呼啦啦地涌进去搜查。
其实根本不用搜，男人的粗喘声和女人的****声响彻了整个小院。
白磊脸色铁青，吩咐下面的人：“将门撞开！”
今天早上蒋世勋得知了此事便暴跳如雷，将家里的餐具狠狠地扫在了地上，大骂：“贱|妇，辱我蒋氏门楣！给我把她抓回来——侵猪笼！”
士兵们很快破门而入，他们都知道今天早上蒋督军发了多大的火，此时根本不敢怠慢，直接将两个人提了出来，也不管场面有多不堪入目，直接将眼睛瞥在了旁边不看。
然而令他们吃惊的是，面前站着的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男人确实是万俟景渝无疑，然而那女的却不是乐正梅。这明显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还画着浓妆，尽管用手遮着，但是两团胸肉还是明显地垂了下来，身上的皮肤都有些松弛了。
看见这么官兵围着，这女人也不害羞，只是怕得厉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长官饶命！长官饶命！这位万俟大爷昨天给了我钱，让我陪他一晚，真的，只有一晚！”
白磊沉着脸：“这个院子里除了你们还有谁？”
“这个奴家就不知道了，奴家是天黑之后被万俟大爷的人接过来的。”
片刻之后亲兵们又从屋子里搜出了几个人，都是下人打扮，而且都衣衫完好。只有万俟景渝和那个女人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但是面对这么多用长枪指着他们的人，万俟景渝大气也不敢喘，真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白磊他也是认识的，只是并不熟而已，此时这样赤|条条的站在外面，任人围观，而且看到身边竟然站在一个如此丑的女人，并且这个女人跟他一样也什么都没穿，一看就从从他床上爬起来的。一想到之前竟然跟这样的女人那啥了，万俟景渝顿时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他在朦胧中明明记得是一个皮肤细腻、弹性十足的妙龄女子啊！怎么，怎么……
院子里只有一扇门紧紧关着，白磊一挥手：“撞开门，进去搜！”
万俟景渝此时突然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害臊，上前拦住白磊：“白副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是舍妹的屋子，不能搜啊不能搜！”
白磊哪里会听他的，只是冷声道：“我们昨天派去接姨少奶奶的人全被人杀了，对方报了你的名头。”他的声音越发冷的滴水，“我们怀疑你劫持了我们姨少奶奶，回去把衣服穿上，跟我去见督军！”
万俟景渝吓坏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劫持姨少奶奶？他们姨少奶奶不是乐正梅吗？他疯了去绑架乐正梅！他只不过是玩弄了乐正梅一下而已！
万俟景渝连连作揖：“误会，一定是误会！”
“你如果不想穿衣服，现在跟我们走也行！”
笑话！鬼才不想穿衣服！
万俟景渝连忙奔回屋里……
就在他回去穿衣服的时候，那个跟他那啥的女人也跟着进去穿衣服了，万俟景渝看着她就恶心：“去去去，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晃！”
那本是个风尘女子，听见他这样说，冷笑了一声：“哟，现在倒是正经起来了，刚才在人家身上直捣黄龙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摆张臭脸给谁看呢？以为稀罕你？老娘睡过的汉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这番话站在院子里的士兵都听见了，笑得嘴角直抽抽。
在万俟景渝去穿衣服的空档，白磊和几个亲兵直接砸开了万俟景涵房间的门。万俟景涵仍然在酣睡，连这么多大男人闯进自己的闺房都不知道。
白磊让人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乐正梅的踪迹，不过还是将万俟景渝带回去了。
万俟景渝自然是莫名其妙，乐正梅则更加的莫名其妙。其实她在万俟景渝对她为所欲为的时候就醒了，凭着女人对男人的直觉，她知道对方一定是万俟景渝，是以虽然心里疑惑真的是万俟景渝派人劫的她，同时也很庆幸没有落到别人手里，不过当她睡着之后再次醒来，竟然睡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黑漆漆的，但是却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乐正梅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衣服完好。而她的四周摸上去冰凉光滑，像是木头的才是。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着什么。她心里奇怪，正要敲身旁的木头，就听见有人说：“这小寡妇用的棺木这么好，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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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心里怦怦跳，伸手就要去推上面的木板，一摸之间果然是穹形的，这更加坐实了她心里的想法。
乐正梅虽然经历了很多是，上次下令让人劫梓谣的时候也是十分毒辣，但是到底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加之又怀了孩子，越发地投鼠忌器起来。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在一具棺材里面，她心里害怕别人就这么将她活埋了，但是又怕出去之后被这些人打劫，一时之间反倒不敢动弹了。
只听外面的人又道：“不如我们将这棺材打开来瞧瞧？”
有人骂道：“你晦不晦气？一个小寡妇能够有什么好东西，我看你是觉得那小寡妇长得好看，动了歪心思吧？”
“哼！别说得自己像正人君子一样，这小寡妇总有一些戒指镯子之类的东西吧，说不定还能换几块大洋，够我们吃用半年了！”
先前那人不再吱声了，几个人低声商量着什么，乐正梅听不清楚也不打算再听了。她现在打定了主义，只等他们打开棺材盖子，她就装作诈尸，趁他们不备，将他们吓走，到时候她就能趁机逃走了！
几个人商议了一番之后终于准备升棺发财，他们将棺材钉全部敲了出来，这棺材的材料还不错，是上等的榉木，木质紧凑，敲的时候震得乐正梅头疼欲裂，几乎快要疯了。不过乐正梅为了活命也只好忍了。
好不容易他们敲完了，掀开了棺材盖，乐正梅猛然从里面坐起来，不过她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在这棺材里面呆了也不过一个多钟头，此时唇红齿白，根本看不出来异样。只不过不知道被用了什么药，勉强坐了起来，只觉得头昏眼花，没等她吓到人，自己就先倒了下去，头磕在结实的棺材板上，撞得生疼！
那边几个人起先确实吓了一跳，但是跑了几步之后见乐正梅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软软地倒在了棺材中，便定下心来，知道这个女人原本根本就没有死。大家族中的龌龊颇多，他们见到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此时见乐正梅身体虚弱，但是容貌却姣好，偏偏身上还透出一股诱人的香味，顿时互相看了一眼，都一步一步往棺材边走去。
有个胆大的道：“小娘子，看你这么漂亮，定然是勾引了人家汉子吧？这才有人要害你，不如从了我们，将来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乐正梅此时完全慌了起来，这些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普通村民，而更像是街头混迹的痞子流|氓。她的哥哥是飞鹰帮的双花红棍，自小便接触江湖上的三教九流，连带着她也知道一些。因此以貌辨人，很快就瞧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乐正梅心中便有了几分把我，把脸一寒：“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连姑奶奶也敢欺负！你们可知道姑奶奶是谁吗？”
这几个人一看她气势不弱，顿时便是一愣，随即又想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说道：“小娘子，你唬谁呢？哎唷，我好怕怕啊！”
其他人顿时哄笑起来，又有人道：“小娘子，走吧，跟哥哥们回去！别废话了！”
“放肆！”乐正梅从前也常对着下面的人发号施令，此时沉着脸，也很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全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乐正梅勉强撑着头在棺材里坐着，冷声道：“你们不要不以为然，我哥是飞鹰帮的双花红棍乐正凯，我是督军府的姨少奶奶，得罪了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哟呵，还挺会编啊！你继续啊，你倒是继续啊！不怕告诉你，我爹还是大总统呢！”
“原来你爹是大总统啊？你知道我爹是谁不？”另一个小混混道。
其他人很配合地问：“你爹是谁？”
“我爹是英国领事馆领事……”
“哈哈，那你这毛怎么不是黄的啊？”有人拨弄着他的头发。
“别动别动！弄乱了我的发型！我还没说完呢！我爹是英国领事馆领事的姨太太的二姨的舅舅的儿子的侄女的外甥的……”
“你妹的！滚|粗！”
这人屁股上被踹了一脚，顿时不受控制地往棺材里面跌去。乐正梅手上无力，刚爬起来一点，顿时又被那男的压得跌进了棺材里，头再次磕在了坚硬的棺材板上。那该死的男人还在她胸前撑了一把，乐正梅疼得想吐血。
那男人刚跌下去，就听见上面的人叫道：“冬瓜，你他娘的这么迫不及待啊！”
其他人立刻起哄：“亲她！亲她！！亲她！！！”
那个叫冬瓜的男人，此时手握着乐正梅胸前两团柔软，感觉身下的女人软得像地摊上卖的棉花糖一样，又听见上面的人这样叫，心中顿时就飘飘然了，觉得浑身骨头都酥酥麻麻的，看着乐正梅的红|唇，嘿嘿笑道：“亲就亲！当老子没亲过女人么？”
乐正梅看见他一口大黄牙，顿时恶心无比。这男人一张口，一股口臭就飘了过来，偏偏棺材里面狭窄，乐正梅避无可避，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得把头一偏。那冬瓜的大嘴就带着臭烘烘的热气亲在了她耳朵旁。
亲了之后也就罢了，那厮居然用手摁着她的头，张口往她嘴上亲去。乐正梅避无可避，被他一口亲上，只觉得恶心无比，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口，将昨天的隔夜饭直接喷了出来。
冬瓜猝不及防，被她喷了一头，恶心得直抽抽，爬起来就将乐正梅给拉着头发揪了出来。
在外面围观的人顿时哄堂大笑，都跟着起哄。冬瓜越发得意：“贱|货！敢吐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乐正梅垂死挣扎，但是无奈根本提不起力气来，只能任由他拖着走。乐正梅泪流满面，此刻心中充满了绝望，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离这里约莫一里地的地方，梓谣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对随行的高昌明道：“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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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明心中虽然疑惑，但是素来知道慕君彦极为爱重梓谣，因而梓谣的要求他遵照执行就是了，于是吩咐一旁开车的司机：“去救人！”
青松岭这一片地儿因为经常有人富贵的人家过来祭扫，道路倒是修得好，车子开在这条路上四平八稳的，不过离刚才那些人所在的坟地却是有些远了。
高昌明举枪砰砰放了两枪，叫道：“把人放下，饶你们不死！”
那边的人不过是几个街头的混混，听见了枪声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那冬瓜本来是将乐正梅拽在手里的，此时吓得差点儿尿裤子，顺手一推，将乐正梅推开，拔腿就跑。
乐正梅被他推得跌倒在地，顺着山坡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高昌明转过头来：“云小姐，我有些不明白，咱们为什么要就她？”布了这个局不就是想折磨她报仇的么？
梓谣美丽的脸庞异常沉静：“我不能叫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死前总要身败名裂才好……”她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寒意渗出出来。高昌明莫名地后背发凉，心中暗道，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云小姐现在跟七爷越来越像了。
乐正梅显然也发现了有人来救她，不禁喜出望外，惊叹于“天无绝人之路”，她摔下来之后，便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梓谣她们的车子跑来。
梓谣紧紧握紧了双手，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夺过高昌明的枪，一枪将她打死。
待乐正梅跑得近了，高昌明才推开车门下去，手中的子弹上膛，对准了乐正梅。
乐正梅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先生救命！救命！我是被人绑架到这里来的！求先生救我！”
高昌明一言不发，梓谣忽然推开车门下车：“正梅？怎么是你？”
今天梓谣穿了一件白色镶蕾丝边长大衣，垂过腰际的长发只在前面编了两小束，其余都自然披在肩头，神态清新自然。不过看在乐正梅眼里，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她竟然感到深深的恐惧，接着又是巨大的疑惑……
难道，难道……
她再看了一眼，确定眼前的人是云梓谣无疑，心中越发笃定了那个念头，那些人根本没有抓到云梓谣，他们是在骗自己，她突然心中暗恨，当时怎么没有去看看！
那些人真不是东西，只顾拿她的钱，却不办事，看她回去之后不拆了他们的骨头！
乐正梅心念电转，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眼中的阴狠一闪即逝，旋即转为可怜兮兮、惊魂未定的表情：“谣，谣谣……”她落下泪来，掩饰住眼中的惊慌。
她的表情自然逃不过梓谣的眼睛。梓谣心头冷笑，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拿出了自己的帕子上前将她头发上粘着的呕吐物擦拭干净：“怎么了正梅？发生了什么事？”
乐正梅顿时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谣谣，我，我被人打劫了！”
梓谣拍了拍她，说道：“先上车再说吧。”
“嗯。”乐正梅点点头，“谣谣，谢谢你，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乐正梅显然还是心有余悸的，心中不禁又庆幸，幸好梓谣前阵子没有出事，不然今天自己可真是求天不应求地不灵了。
她心中自然是翻江倒海，感慨万千，一面又因为害怕而瑟瑟的抖着，刚才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无论是蒋立志还是万俟景渝，大概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那些粗鄙的人……她看得出来，万俟景渝自己抢了别人的女人不要紧，要是有人抢了他的女人，大概他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她心中尚且有着成为万俟景渝唯一的太太的憧憬，现在可千万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车子往城中开去，梓谣突然问：“我听说你跟万俟小姐交好，是不是真的？”
乐正梅心中跳了一下，隐隐有种被人设套的感觉，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是的，自从我进了督军府跟以前的朋友就少有往来了，我们督军府规矩森严，也不好经常出去交际，刚好那时候景涵去督军府拜访，督军说我们年纪相仿，就让我接待，就这样认识了……”
她一口一个督军府、督军的，却不提蒋立志，梓谣听了不由在心中冷笑。不过车上还有高昌明和汽车夫在，有些话她也不好说，便没有接着问下去，只说，“我听说万俟小姐跟她哥哥昨天来了闵州。”
“啊？”乐正梅不由惊讶莫名，一边又想到难道晚上那件离奇的事情是真的？并不是梦？她心里怦怦跳，脸上顿时就红了。
梓谣眼尖，早就看到了，伸手到她脸上摸了摸：“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吓到了，脸这么烫，有哪里不舒服吗？”
乐正梅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哪里知道梓谣在说了什么？一路上都是神色恍惚，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昨天晚上她的感官十分清晰，她清楚地知道，那个并不是梦，可是又怎么解释后来出现在了棺材里面？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一路上，乐正梅都是神思恍惚，梓谣也懒得跟她说话，车子上倒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就这样一直到了紫君大道。
高昌明下来递了名帖：“我们小姐要拜访督军。”
“不好意思，我们督军没空。”
到了这个时候，乐正梅只好从车上下来，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也不认识了！”
乐正梅自从进了督军府就深居简出，这时候又没有洗漱十分狼狈，虽然摆出的架势吓人，但是到底脸色苍白，形容憔悴。那哨兵见了，露出鄙夷的神色：“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撒野！”
乐正梅以为自己一出来，立刻就会放行了，却不料这个哨兵眼拙，根本没认出来自己，使得自己在云梓谣面前丢了脸面，立刻怒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清楚！我是你们的姨少奶奶！”
“姨少奶奶？”那哨兵冷笑一声，“我们府上哪有什么姨少奶奶？你怕是疯了吧？痴心妄想！我们少帅刚刚娶了少奶奶，这话要是传到少奶奶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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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葛欣媛是军需处长的女儿，而乐正梅算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庄子上，基本上已经是被打入了冷宫了，往后这个府里还有她什么事？这些哨兵全都是老兵油子了，此时即便是已经认了出来，哪里会将她放在眼里，只全都当是不认得。
他们正僵持着，就见一辆黑色林肯缓缓地从山道上驶下来。山道上卡哨林立，但是看见这辆车全都早早的移开哨卡，立正敬礼。梓谣原本只是在旁边看着，待看见了这辆车，便心里有数了。
果然这车不久之后便驶到了他们面前，缓缓听了下来。副官白磊亲自下来问：“怎么回事？”
能够让白副官亲自服务的，车里面坐的不是蒋世勋还会有谁？
乐正梅在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几步上前：“白副官，我在路上遇到了强盗，幸好云小姐路过及时相救，但是这些人却拦着，不让我上去！”
她逻辑清晰，三两句话便将事情的始末讲得清清楚楚。便是梓谣心里也十分佩服乐正梅心脏之强大，刚刚受了那样的惊吓，换成任何人现在都不能应对自如的，可见乐正梅也确实是个人物。
白副官俯身到车窗，向里面说着什么，片刻之后将车门打开，蒋世勋从里面下来了。
乐正梅看见蒋世勋，行了礼之后，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那些半夜被丢到万俟景渝床上什么的自然是忽略了，只说差点被人活埋了，幸亏梓谣路过，她才幸免于难。
蒋世勋今天跟云梓骞约好了要去卫良港实地考察，现在春天已经来临，若是不赶紧规划，很快汛季就会到了，到了汛季将会严重影响码头的施工，特别是地基打桩等工作，若是不再枯水期做好，到了汛季潮水猛涨，将会功亏一篑。
他赶着出门，此时哪里有功夫听乐正梅在这里蘑菇，只是摆摆手，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乐正梅自然不敢再上前纠缠，连忙施礼，自己往山上走去，临走之前又来向梓谣道谢，似乎跟梓谣有多姐妹情深似的。
梓谣只是礼貌地嘱咐她好好休息，说改日再来看她。
蒋世勋像是此时才注意到梓谣一样，就在梓谣转身准备上车的时候，他忽然叫道：“云小姐，好久不见了，既然来了不如陪着本督一起去卫良港转转吧！”
梓谣原本想要推辞，但是听说是去卫良港便答应下来。
蒋世勋因为云梓骞的关系，对云家的敌意倒是小了不少，并且还主动将云家的誉坊码头给解封了。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往十三铺驶去，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梓谣面容沉静，微微阖眼靠在座椅上休息，并没有伸头去看街景。
这份出奇的冷静倒与慕君彦有些相似，高昌明在后视镜里看了暗暗称奇。
车子一直行驶到了卫良港才停了下来，这里号称闵州最优良的港湾，不过却因为没有开发的缘故，仍然十分荒凉，道路坑坑洼洼，十分颠簸。
云梓骞早就到了，此时看见梓谣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不由十分震惊，脱口道：“谣谣，你怎么来了？”
蒋世勋呵呵笑，很是亲昵地叫他的字：“我在路上遇见了云小姐，想到你们兄妹似乎很久没有见面了，就邀了她一起来，睿渊不必惊慌。”
话虽这么说，云梓骞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后来的谈话中也是心不在焉的，直到后来梓谣向他递了个让他放心的眼色，云梓骞才稍微好点。
跟云梓骞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建筑行业的同行，他们是过来负责测量预算的。这些人都是云梓骞请过来的，竞标的那天他们也有几个在场，回去之后互相之间将云梓骞传得神乎其神，都认为华夏之崛起有望，从今往后华夏的建筑行业再也不要引进过来的设计了。
因而，他们看见云梓骞接连出了几次错误，心中不禁十分担心，也有几个用言语给他遮盖了过去。不过幸好蒋世勋根本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这是云梓谣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卫良港，这是一片有些高的岩岸，海水不断地拍打着岸边的岩石，白浪四溅，若飞花碎玉。忽然想到小时候学过的宋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这景象，非“壮观”二字不能比拟。
寒风带着腥咸的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都是湿漉漉的。
梓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三哥，这海里面礁石林立，想要做成码头是不是很费事？船无法进来啊！”
云梓骞尚且没有回答，蒋世勋倒是赞叹道：“云小姐见识果然非同一般，难怪犬子对你念念不忘。”
他此时旧事重提，梓谣和云梓骞脸色都是一变。云梓骞道：“蒋督军说笑了。”
蒋世勋也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只是道：“一般的女孩子都只知道看风景，云小姐却能通过海岸看到海里面隐藏的礁石，这番见识，怕是很多男子也不及呢！”
这番夸奖，云梓骞倒是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督军过奖了！”他转头对梓谣道，“这些问题，我们早就考虑在里面了，正因为这下面有礁石，筑桥墩的时候才可以有所依靠。而且这里的礁石不多，只有这一小片，往那边一点——”他手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那个有个U型凹槽，一眼看过去确实是个优良的港湾。
那边的海岸已经不再是岩石了，而是普通的泥岸。
“所以，只要将这一小片隔离开，船还是能够进来的。我们将要在这里修建引桥，一直伸到海面上去，这样吨位大的船只过不来的，就可以省了中间的驳运工序，直接在引桥上装卸货，这在整个华夏还是独一份。”
梓谣听得惊奇不已，不由更加佩服自己的三哥，能够想出这样法子来，只是这往海里造桥还是困难重重的，所需的人力物力必然不计其数。梓谣心中惊叹，一边又暗自担心，这样的事情，因为没有先例，弄不好会搭上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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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海岸漫步，放眼望去，不远处竟然是一片漂亮的银色沙滩，虽然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阴阴沉沉的，不过却丝毫不影响沙滩的美丽。若是现在没人，梓谣都想将鞋子脱了上去踩踩。
“这里建成了码头，那边的沙滩是不是就保不住了？”梓谣看着美若幻境的银白沙滩，心里有些遗憾。
云梓骞跟在她身侧：“我们的设想是，在哪里建一个观景台，肯定会受到洋人的欢迎！”
“观景台？”这个想法倒是新奇，如果发展起来，不要说洋人，就是华夏的一些达官贵人大概也会带着家眷过来观海景看日出的。这样，就可以带动整个这一片的经济发展，不止是依靠码头。
云梓骞点点头：“按照我们的计划，会在这片海滩提供游艇和游轮，功人们在附近的海域游玩。”
不知怎么梓谣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初见慕君彦的时候，被他劫持到游轮上的情形，那时候对他并无好感，心里只有害怕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好自己。后来，大概是因为在荒岛上的相濡以沫，他对她不离不弃，这才渐渐生出了一种生死与共的感觉来，是什么时候这种感觉竟然变成了深深的依恋？
梓谣双颊染红，云梓骞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兀自谈着自己对这片海滩的宏伟蓝图的勾画。
等到测量完之后，梓谣便跟着云梓骞直接回了云家。临上车前，蒋世勋拦着她道：“我听说慕少帅在闵州？”
梓谣点点头，直接道：“是的，他来了有几天了，只是怕打扰了督军，一直不敢拜访。”
“这有什么？慕少帅少年有为，我正要让立志跟他好好学学呢！”蒋世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眸子里却是冷到了极致，殊无笑意。
梓谣心头不禁打了个突，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面上不显，向着蒋世勋点头致意，目送他离开。正打算上车，云梓骞在后面叫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梓谣摇摇头：“我明天再回去！”现在她必须要将消息及时传递给慕君彦。若是慕君彦递了名帖给蒋世勋，并且到蒋世勋府上拜访了，那么等于过了明路，蒋世勋不但不敢对他做什么，反而要想办法将他保护起来，生怕他出什么意外。但是若慕君彦没有递过名帖，蒋世勋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那个人是慕君彦，从而悄悄派人解决了他。
她一路上心急火燎地赶了回去，却被告知慕君彦不在，下面的人说，在她早上出门之后，慕君彦后脚也跟着出了门。梓谣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时间心急火燎、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一辆车子驶到屋前，从车上下来的却是慕君彦。
梓谣原本已经迎了出去，看见只有慕君耀一个人，心中难免失望。
慕君耀却打趣她：“看见是我是不是很失望？”
梓谣没有搭理他，只是问道：“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难道没事就不能来了吗？”这些日子，他忧心着远在西北的母亲，但是慕君彦将梓谣保护得铁桶一样，根本无从下手。而今晚他却给蒋世勋递了名帖，带着万俟景涵赴宴去了。
梓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七爷不在，你若是有什么事也是白跑一趟。”
慕君耀向她招招手：“你过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梓谣原本是位矜持的小姐，虽然留过洋，但是对于男女大防还是看得很重的，此时听见慕君耀叫她，却站着没动。
慕君耀皱了皱眉头：“怎么，这里这么多人，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他信手指了指周围阴暗角落里面的暗卫。
梓谣微赧，知道自己是疑心过重了，嫣然一笑：“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车上有什么猛兽呢！”
“咦，还真让你说着了！”慕君耀也不叫她过去了，自己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了一只硕大的笼子。梓谣顿时听到了一阵幼嫩但是却像是猛兽的咆哮呜咽声。
她心头一喜，问道：“是什么？”几步便跑了过去。
慕君耀将笼子拎到了路灯光能够照得到的地方，梓谣就见笼子里面两团毛绒绒的小东西，一黄一白，甚是可爱。
“哇，小狗！”梓谣顿时笑靥如花。
笼子里的两只小狗看见有生人过来，不但不退缩，反而抖擞着身上的毛，用小爪子扒拉着铁笼子，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示威。
“太可爱了，你从哪儿弄到的？”
慕君耀站在一旁，看见她灿烂的笑颜，忽然心就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这一跳忽然节拍就乱了，怦怦怦跳个不停。他曾经接受过特工训练，是最优秀的学员，面对最残酷的敌人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平生几乎从来不知道紧张是何物，然而此刻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慕君耀心中暗暗着急，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就有了这样奇异的感觉？然而他越是这样想便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刹那间连耳根都红了。好在梓谣的注意力都在两只小狗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在问了一句之后，没有听到慕君耀回答，也没有多想，转过头去继续逗小狗了。
慕君耀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门口的两个哨兵：“将笼子提进去，小心一点。”
他心情平复下来，渐渐恢复了正常，这才向梓谣道：“七哥说你整天闷在家里，怕你闷坏了，特意让我四处去搜罗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来给你玩。我花了好几天的功夫，终于在一个西北的皮货商那里看到了这两只小狗，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买了下来。你别看他们小，这可是真正的獒犬，长大了之后可以有狮子那个大，在草原上能够生撕饿狼！”
梓谣侧转过头，看着他俊美的脸上容光焕发，一双暖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不由问：“这么厉害？那个皮货商怎么肯卖给你？”
“他当然不肯，不过这里可不是他们西北……”他没有说他当时为了得到这两只獒犬可是连唬带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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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看她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也不去打扰她，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懒散地将脚翘在了茶几上：“七哥为了博美人一笑啊，可是苦了我了，可怜我这几天东奔西走，绞尽了脑汁，连声谢谢也没有，唉——”
梓谣暗中吐了吐舌头，站起身来，吩咐道：“去给八爷准备一壶上好的龙井，另外再拿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来！”
慕君耀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就把我打发了？我要找七哥哭诉去！”
梓谣忍俊不禁：“七爷一定会觉得你太闲了。”
“果然是近墨者黑啊，这确实是他的思维方式……”慕君耀哀叹。
说起了慕君彦，梓谣问道：“七爷今天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梓谣本来一直等着慕君彦，他没有回来，她也没有吃饭，吩咐厨房一直将饭菜在锅里蒸着。
慕君耀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心中忽然就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漫不经心地道：“七哥今天去拜访蒋世勋了，怕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我倒是有些饿了，可惜我那边锅冷灶冷的……”
梓谣听了心中不禁怅然若失，不过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她担心了一下午，现在终于知道慕君彦已经抢先一步行动了，心里不由又对慕君彦的准确判断佩服不已。暗想：他是统帅三军的人物，自己拿他可是相差甚远了。
梓谣站起身，对伺候在一旁的丫鬟道：“去让厨房摆饭吧，看看有没有八爷喜欢吃的桂花鸭子。”
“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鸭子？”慕君耀震惊不已，连忙将脚收了回来。
“咦？难道你不喜欢吗？”梓谣道，“我可是听说你为了一份桂花鸭子差点跟五爷闹翻了。”
“哎呀，我那不是寒碜他吗？”慕君耀被她清澈的目光一看，心中顿时再次怦怦跳起来，囧得耳尖都红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七哥太不够义气了，这种事情居然跟你说！”
两人说着话，不觉便到了餐厅。梓谣含笑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鸡汤，主动转移了话题：“谢谢你送我的小狗！”
慕君耀伸手接过：“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奉了七哥的命！你开心就好了！”
“我很开心。”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看得出来确实很开心，“对了，这两只小狗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你给它们起吧！”
梓谣点点头：“我看就叫小黄、小白好了。”
“噗——”慕君耀笑喷了，刚好两只小狗适时发出呜呜的叫声。他笑道：“你看，它们自己都抗议了。这可是两只獒犬，你怎么能给他们取这样，这样……”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倒适合的词来形容这两个雷人的名字。
“好吧，那我再想想……要不等七爷回来问问他。”梓谣自己也觉得这两个名字有点儿对不起慕君耀，“对了，它们都吃什么呀？”
“这两只小狗已经开食了，你可以给它们煮点肉粥，它们会喜欢的。”
“嗯，我知道了。”
两人也算是相谈甚欢，吃了晚饭，佣人端了咖啡上来。梓谣问：“我听说五太太被五爷劫持了……”这么说着自己也觉得逻辑不对，先囧了。不过好在慕君耀听明白了，因为事关自己母亲，也没有在意她话语中的逻辑问题，只是道：“是的，母亲过惯了江南的生活，突然到西北苦寒之地，我只怕她不适应。”
“我们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才好……五爷如今与你们反目，只怕对五太太不会太好。”
“嗯。”慕君耀若有所思，神色晦暗不明，连梓谣叫了他一声都没有听见。
过了片刻忽然道：“云小姐，若是你的父母陷于为难你会怎么做？”
梓谣脱口道：“自然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救他们了！”
“这样啊……”慕君耀皱了皱眉头，似乎在纠结怎么去救，沉思了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梓谣不明白他知道了什么，但是忽然之间心中便有了一丝不安，脑中灵光一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慕君耀猝然抬头，眼中的惊愕一闪而逝，摇头道：“当然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
“不对！”梓谣说着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慕君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惊慌道：“七，七嫂，男女授受不清……”
这人，真是！
七嫂也来了！
这回换做梓谣像被烫到了一样，急忙缩回手，脸色骤然之间便红得像要滴下血来，嗔道：“胡说八道！”
她娇羞的样子就像一朵含苞的莲花，将开未开，隐隐便有风华流转。慕君耀不敢再看，端起咖啡一口喝完，站起身道：“不早了，我先走了，等明天七哥回来了我再过来！”
“好！”梓谣扬声叫高昌明，“高副官，天黑了，你送一送八爷！”
慕君耀赶紧道：“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自己开车回去就好了。”
“那你慢走！谢谢你送我的小狗！”梓谣冲他挥了挥手。
慕君耀刚走到外面，慕君彦的车就到了门口，陈之平扶着他从车上下来，慕君耀看见了，只好过去搭把手：“怎么喝成这样？”
慕君彦拨开他：“我没事，不过是把他们那帮人灌醉了，自己多喝了一点，洗把脸就好了。”他说了这话，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慕君耀道：“你托我办的事办妥了。”
慕君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里面梓谣已经出来了，说道：“八爷觅了两只獒犬送给我……”一面吩咐下人，“去准备一碗醒酒汤。”
慕君彦这才点点头：“你请他吃饭了？”
梓谣道：“便饭而已，刚好我也没有吃饭，就一起吃了。”
“嗯，不用跟他客气！”
慕君耀：“……”
慕君彦喝了醒酒汤，回房间洗了个澡，整个人基本上就清醒了，过去敲梓谣的门。梓谣刚洗了头，正在吹头发，过来给他开门：“有什么事吗？”
他眼中还有一点醉态，俯头看她：“以后我要是不回来吃饭，会让人告诉你的，你别等我，自己吃就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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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乐正梅独自从山下走了上去，她本来就已经受到了惊吓，又一直都没有吃饭，精疲力尽之下，还从山下走了上去。整个人都软软的，摇摇欲坠。
到了督军府门口，却见一队兵卫押着一个人出来，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便是与她有着肌肤之亲的万俟景渝。乐正梅心中吃了很大一惊，拦住了走在前面的白磊问：“白副官，这是怎么回事？”
“哟，姨少奶奶，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他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乐正梅听得心里很不舒服，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这不是万俟先生吗？你们押着他是要干什么？他是犯了什么事吗？”
白磊鼻孔朝天：“他犯了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吗？”
乐正梅若是心里没鬼，此时说不定就一个大耳光抽上去了，但是奈何她做贼心虚，根本不敢，所以只是说：“他犯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我是刚刚才回来的难道你没有看见吗？我还在路上遇到了劫匪……”
白磊冷笑一声：“姨少奶奶，问题就出在这儿，你知道这次劫你的是什么人吗？”
乐正梅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她们应该不是山匪就是街头小混混！”她见过冬瓜这些人，她小的时候乐正凯有时候会带着她去帮派玩，所以看见那些人，她便知道一定是街头小混混。
“那你知道那些人是谁指使的吗？”白磊继续循循善诱。
“是谁？”乐正梅心中突然有种被他往坑里带的感觉。
白磊道：“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人就是你面前的万俟大少爷！万俟大少爷，是不是啊？”
“呜呜呜~~~”万俟景渝口中被塞了东西，根本不能说话，只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乐正梅道：“这不可能！万俟先生跟我无冤无仇，怎么会想要绑架我？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哼，有什么好处，这就要问你们两个了！”
乐正梅目光森寒：“白副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问我们两个？”
白磊根本不买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姨少奶奶小门小户出生，难怪听不懂！回头我会跟少帅讲，问问他要不要给你请个先生教教！”
“你！”乐正梅气得肺都疼了，指着白磊的鼻子骂道：“白磊，你欺人太甚！看我不告诉少帅！让他收拾你！我回来是督军亲自派人去接的！难道我希望遇到劫匪？这会儿你们却按个这样莫须有的罪名给我！还有万俟先生，你们绑着他不让他说话，这是要屈打成招吗？难道督军府就是这样做事的？”
她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乐正梅知道一定是葛欣媛在背后搞的鬼，要不然怎么督军刚刚要接自己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
白磊打了个哈哈：“姨少奶奶编的好故事啊，这样的文采真应该去著书立说啊！这件事是非黑白到底怎么样，还要等督军回来再做定夺！”
到了此刻，乐正梅反倒把心一横，心想反正他们从前来往没有留下证据，此时就算有个孩子，别人也只道孩子是蒋立志的，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谁能拿她怎样？！
乐正梅冷声道：“你们这是要将万俟先生带到哪里去？”
白磊冷笑道：“嫌疑人自然是要关押候审！怎么？”他突然俯下头来，压低了声音道，“姨少奶奶心疼了？”
乐正梅猛然一挥手，往白磊脸上抽去。白磊是什么人，怎么会让她打到？眼疾手快，一下子便抓住了她的手腕。乐正梅此刻虽然盛怒之下，却哪里是白磊的对手？挣了两下居然没有挣脱，冷声道：“你放手！”
白磊并不放手，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乐正梅再次道：“你再不放我喊人了，就说你非礼我！”
这里站了这么多士兵全都跟瞎子一样，仿佛完全看不到他们的争执。白磊猝然松开手：“原来姨少奶奶很喜欢被人非礼啊？难怪！”
“你！”乐正梅气得跳脚，转身便哭着往里面跑去。
白磊这才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手中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带走！”
府里早有人通报了乐正梅回来了，葛欣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让丫头给她修着指甲。虽然是白天，客厅里的大吊灯却开得光华璀璨，照得茶几上几个琉璃瓶子里的指甲油晶莹剔透，凝着蜜一样的光泽。
乐正梅就在这个时候冲进来，丫头吓了一跳，不小心戳到了葛欣媛的指尖。葛欣媛疼得跳起来，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劈头盖脸地就向那丫鬟砸去：“你个贱|蹄子！让你剪我的手！”
乐正梅也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她原本就烦乱不堪，此时又见这样的事情，心中不禁大为光火，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抬步就往楼上走！
葛欣媛刚才只不过逮着丫鬟撒撒气而已，其实不过是为了落乐正梅的脸，此时看见乐正梅对她不理不睬，哪里还噎得下这口气？直接手一甩，将手中的靠垫向乐正梅砸去。
乐正梅倒不妨她会发这样的疯，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虽然靠垫砸在脸上并不疼，但是这羞辱的意味却是赤|裸|裸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站了下来，冷声道：“哪里来的疯狗？”
葛欣媛原本还怕她不发作，此时她开始回击，那是再好不过，也不回骂她，顿时就大声哭了起来，急匆匆地往上房走去。
虽然新婚的第二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但是督军府上下全都误会了，蒋立志也碍于脸面没有好意思说出来，加上葛欣媛这些日子确实是很乖巧，蒋夫人倒是很喜欢她。此刻她去告状，毫无疑问，蒋夫人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还没有到上房，葛欣媛就哭起来：“妈，您可要给我做主啊！那些下|贱|的东西，一回来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非但如此，她还骂我是疯狗！她这是对妈妈不满啊！”
蒋夫人心里有些郁闷，不过心里原本就对那些小妾不喜欢，因为恨屋及乌，导致了她对乐正梅也不喜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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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夫人生平最见不得小妾爬到正妻头上，因而听说了此事，大为光火，怒道：“去，将乐正梅带过来！”
片刻之后，乐正梅被带了过来，看见蒋夫人倒是规规矩矩地跪下了：“正梅给夫人请安！”
蒋夫人似并不追究她对葛欣媛无礼的事情，只是和颜悦色地问：“我听说你在路上被人劫持了？受了惊吓了吧？”
乐正梅恭恭敬敬地道：“谢谢夫人关心，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碍！”
站在一旁的葛欣媛面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碰了碰蒋夫人的衣袖。蒋夫人横了她一眼，旁边的妈妈轻声道：“少奶奶稍安勿躁！”
葛欣媛虽然不高兴，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在一旁站着。
乐正梅将今天对蒋世勋讲的话，此时又增添了一些细节给蒋夫人讲了一遍。因为情节是真实的，倒是十分容易让人相信。
蒋夫人并没有起疑，只是问道：“云梓谣怎么会到了那里？”
乐正梅道：“这件事正梅也问过，也是事有凑巧，天无绝人之路，今天刚好是沈小姐母亲的忌日，沈小姐出国了，云小姐代替她去祭扫。若不是这样，正梅此刻只怕已经遭了大难了……”她说着便垂下泪来，情声并茂，倒是很能博取同情心。
连蒋夫人也跟着唏嘘起来。这不打紧，却是将葛欣媛急坏了，深怕蒋夫人就此听信了乐正梅的花言巧语，从而不再站在她这边了。眼见蒋夫人没有追究，便站出来说道：“我听说回来报信的士兵说背后指使的人是万俟景渝，并说这是你们合谋的。妈，是不是这样？”
蒋夫人似乎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要审问乐正梅了，点点头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不管怎么说总是丢我们蒋家的脸！正梅，我希望你能给个说法！”
乐正梅刚才听葛欣媛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不好，现在蒋夫人竟然被她三言两语就说得针对自己了。
乐正梅此时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打感情牌，她匍匐在地上，哭道：“夫人，虽然正梅地位低下，不配称您作母亲，但是在正梅心里，一直当您是我的亲妈。夫人您想一想，若是这件事真的是正梅跟万俟先生合谋干的，那时候既然那么多人都杀了，怎么还会放人回来通风报信，而正梅既然已经跟人远走高飞，又怎么还会回来？”
葛欣媛道：“说不定是你们的诡计呢！”
乐正梅猛然抬起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她：“什么阴谋诡计？！你倒是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眼睛哭得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此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怒视着葛欣媛，义正辞严地陈词，倒是有一种别样的外柔内刚，更加显出她的贞烈来。
“夫人，请您为正梅做主，我不能被人这样不明不白地冤枉！否则，正梅只有带着蒋家的长孙去死了！我们母子死了之后，总能够证明我们的清白了！”
她说得壮烈无比，而且葛欣媛又拿不出证据来，蒋夫人倒是有几分动容了，加上她说蒋家的长孙。虽说蒋夫人希望孩子是从正室肚子里爬出来，但现在乐正梅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难道能够凭借一己私欲就害了蒋家的长孙不成？
想到此处，蒋夫人脸上重新晕开笑容：“你看看你，我又没说不信你，在这里跪了这么长时间，这可要累坏了我的宝贝孙子了！”蒋夫人说着横了葛欣媛一眼：“你先回去！正梅怀着身孕呢！”
葛欣媛虽说不情愿，但是到底没有直接证据，除非万俟景渝能够站出来作证，但是他现在身陷闵军的大牢里，忙着洗清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往粪坑里跳？不过这件事到底还是要落在万俟景渝身上。她跟蒋夫人行了个礼，便下去了。
蒋夫人让人家乐正梅扶了起来，坐到她身边，一边又叫人去请医生。
说来乐正梅这胎也是稳得很，经历了那么一番大的颠簸，又是翻车又是活埋又是滚山坡的，那孩子居然还安好无事。前来看诊的老中医开了一些安胎的药，说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乐正梅回来的事很快传到蒋立志耳朵里，不过他并不知道前面的插曲，听说乐正梅在路上被人劫了，顿时就心疼起来。先前没有对比，他并不觉得乐正梅有多好，现在有了葛欣媛一脚差点踹掉他命根子的事例在前，陡然间便觉得乐正梅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简直就是人间的解语花啊！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不疼，偏偏要招惹一个母老虎回来，蒋立志想想就悔得场子都要青了。
“是哪个没长眼的连本少爷的女人也敢劫？！来人，给我去查！”他怒火中烧。
“不用查了少帅！”他的心腹副官上前将事情的始末给他讲了一遍。
蒋立志冷声道：“这件事跟我大婚那天的绿帽子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去查查是谁对督军府积怨这么深？”
他自然是不相信的，吩咐道：“去告诉白磊，把万俟景渝放了！”
其实白磊也是不信的，听见他的吩咐，很快便亲自来回话：“少帅，这件事这么明显，是个人都不会信的！只是大帅的意思是，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让万俟家拿两百万大洋来赎……相对于儿子的性命，万俟琛一定不会觉得两百万很多，我们闵州两年的军饷都有了。再说了，万俟琛若是将钱给了我们，哪里还有钱去给慕君彦呢？他没有钱，还打什么仗？”
蒋立志睡在床上原本就无聊，此时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父帅果然妙计！”
白磊道：“这件事是众多幕僚商议之后，督军亲自敲定的，你可不要意气用事！”
蒋立志原本怕得罪万俟家，就是怕得罪财神爷，但是既然这样能够得到更多的钱，也没什么不好的，当下很配合地摔了个杯子：“万俟景渝欺人太甚，吩咐下去，若是他不开口就关到老死！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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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因惦记着给两只幼獒取名字，晚上倒是查了好长时间的古籍，不过就是没有找到中意的名字，等到睡觉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反倒睡不着，想到今晚慕君彦特意来敲门，跟她说以后不会让她等吃饭了，心里便觉得暖暖的。
睡不着索性起来练了一会儿字，等到上床之后仍旧辗转反侧了好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早上一觉醒来，天已经是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她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下去，本来准备去餐厅吃早饭的，隐隐便听见院子里的花房里传来一阵笑闹声，还是女子的声音。
自从她住到这里之后，便没有女孩子来过，慕君彦这里连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她实在想不出会是谁。想不出来便索性不想了，直接往院子里走了过去。
离得老远，就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咯咯笑道：“这两只小狗真可爱，我要这只金色的！”
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这只金色的小狗却是很漂亮，不过我觉得白色的也很漂亮，而且它们已经有主人了！”
梓谣立刻认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是慕君耀，她想不通这么一大早慕君耀怎么会跟一个女孩子在花房里说话。
那女孩子冷哼了一声：“哼，这狗的主人不是楠辰吗？我就不信，楠辰会不把狗给我！”
梓谣原本还猜不到这女孩是谁，现在听她说话的语气，以及将慕君彦占为己有的态度，便已经猜到了，这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万俟景涵。
慕君彦这处地方是在英租界内，这一片别墅区住的也全都是外国人，而且下面岗哨严明，若是没有专门的通行证，是进不来的。
现在万俟景涵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跟慕君耀在一起，那么一定是慕君耀带她来的。但是若没有慕君彦的允许，慕君耀又怎么会带她来？
梓谣想到这些心理便很不舒服，有心不想碰见她，但是又担心自己的狗真的被她抢去了。
花房里有蒸汽供暖，小狗在里面并不感到冷。尽管慕君耀昨天说过了，这两只小犬是獒犬，并不怕冷，但是梓谣还是怕把它们给冻坏了，因此特别嘱咐将它们放到花房里。
笼子足够大，两只小狗在里面嗷嗷叫，显然是饿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佣人却没有拿食物去给它们吃。
慕君耀似乎想要解释，但是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梓谣，心虚地一笑：“云小姐，名字想好了没有？”
梓谣原本看见慕君耀带着万俟景涵在这里便不高兴，此时万俟景涵竟然还想要抢她的小狗，心中便更加不开心了，也没有搭理慕君耀，径直向两只小狗走去。
不知道下人是不是看见她起床了，匆匆端了一盆肉粥进来：“云小姐，您看这粥行吗？”
粥还很烫，梓谣接过来，盛了一勺自己尝尝，淡而无味。她声音便冷了几分：“还要再加点盐！肉太少了！往常人吃的粥是什么样的，也给它们煮什么样的！”
“噗嗤——”一旁的万俟景涵笑出声，“不过是两只畜生罢了，弄得比人还金贵！”
梓谣也冷笑了一下，讽刺回去：“我怎么听见刚刚还有人惦记着畜生呢！”
“哼！楠辰的东西，我想要就要！”万俟景涵在家里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公主，在俄国留学的时候，慕君彦可怜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容易，因此会让着她一些，有些事情也就并不跟她计较，但是回国之后，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楠辰的东西你自然可以想要就要，只要他肯给你，不过这两只小狗并不是他的！”梓谣声音清冷而空灵。
“不是他的？”万俟景涵有些不敢置信，这小狗不是他的能够养在他最心爱的玻璃花房里面？
她记得在俄国的时候慕君彦曾经手搭了一个玻璃花房，特别引了暖气进去。他并不是特别爱花，但是他的花房却不许任何人进去，包括她也不允许。
后来她托了哥哥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他母亲很爱花，喜欢有一个自己的玻璃花房。所以慕君彦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建一个玻璃花房。
这个花房是慕君耀带她来的，既然小狗养在里面一定便是他的了，不过还没等她念头转完，就听见梓谣道：“这两只小狗是我的！”
“胡说！”万俟景涵根本不信，“刚才槐序还说，这是他从一个西北皮货商那里买过来的，怎么就会是你的？”
梓谣笑了一笑，并没有说话。
慕君耀知道自己非说不可了：“抱歉，万俟小姐，刚才我就跟你说了，这两只小狗有主人，你非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你，你，难道……”
“不错，这是我送给云小姐的！”
“你为什么要送给她？！”万俟景涵气得俏脸通红，“好吧，我不管，我也要这样的两只小狗！你去帮我也弄两只来！”
“……”慕君耀顿时无语，“这两只小狗是可遇而不可求，不是所有的小狗都叫獒的！”
“好啦，好啦！槐序，你这么有本事，我不信你弄不到！”万俟景涵拉着慕君耀的手臂胡乱摇着。
梓谣径直将粥凉好了去喂小狗，一边在心里冷笑，昨天她只不过拉了一下慕君耀的衣袖，慕君耀就跳起来，现在万俟景涵拉着他的手臂摇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果然人家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
她心里有些感慨，就听见慕君耀道：“七哥来了！”
万俟景涵转身却没有看见人，不禁伸手就掐了慕君耀一把：“你又骗我！”
她话刚落音，只听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道：“一大早就在这里吵什么？”
万俟景涵不愧是大家出身的小姐，惊讶之后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露出最优美的笑容：“楠辰，我吵到你了吧？”
慕君彦穿着一袭玄色长衫，面无表情，与儒雅中带着一分疏离。过了半晌才道：“确实。”
万俟景涵原本保持着淑女而矜持的微笑，陡然之间笑容见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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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里很暖和，刚才梓谣进来得急，没有脱外套，现在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楠辰，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我哥哥的事，你也不知道的，我哥哥那个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万俟景涵越过正在喂小狗的梓谣，几步走到慕君彦身前。
慕君彦目无表情：“昨天吃饭你也去了，你怎么不说？”他说了这话，目光却越过万俟景涵，落在了梓谣身上。梓谣一直在那里专心地喂狗，脖子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万俟景涵笑容再次僵了一下，不过她反应很快，继续笑道：“我这不是怕蒋督军一口拒绝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么？”
慕君彦道：“你都没有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听他这意思明显不想帮忙，万俟景涵急了：“可是现在我想再去试也没机会了啊！楠辰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那是我哥！是我亲哥！”
慕君彦没出声，慕君耀道：“就你哥干的那事，蒋督军不直接毙了他都是轻的！”
“槐序，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哥干什么事了？那不过是他们的欲加之罪！”这回万俟景涵真的是急了，“我哥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呢？真是的！”
慕君耀冷笑了一声：“哪种事？你还别说，就你哥那个德性，还真有可能看上了人家的小老婆。我听说，蒋少帅的姨太太可是长得貌美如花啊……”
“慕君耀！”若不是碍于慕君彦在面前，她早就冲上去将慕君耀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给撕烂了，让他这么嘴欠！
“小狗取名字了没？”因为万俟景涵拦住前面，慕君彦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花房里香气馥郁，温暖怡人，两只小狗吃得很欢。
梓谣一直蹲在那儿看着它们吃，听见慕君彦问自己，转过身来道：“还没有。”
慕君彦沉吟了片刻：“我看这两只小狗就叫金风和玉露吧！”
金风玉露？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梓谣神色一僵，为啥她觉得有点那啥呢？
偏偏这个时候，慕君耀笑得那么贼，还向她眨了眨眼睛。
万俟景涵看在眼里，眼中的妒恨一闪而逝。她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笑靥如花地道：“楠辰，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你有两只小狗，给一只我呗，我就要那只小一点的白色的，叫玉露，这名字不错！大的那只留给你！”
慕君彦不接话，只是对梓谣道：“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改。”
“不用了，我觉得挺好的！”尽管她真的觉得这两个名字不怎么样，不过她也不能在人前落慕君彦的面子不是。
万俟景涵伸手拉了拉慕君彦的衣袖：“楠辰，你觉得怎么样？”
慕君彦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道：“我倒是饿了，你们都不饿吗？”
慕君耀立刻应道：“饿，当然饿！我饿得都能吃下一头牛了！”他说着招呼了一下梓谣：“云小姐，请吧！”
万俟景涵道：“楠辰，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慕君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不是它们的主人，不能决定它们的归属权！”
“你不是……”其实以她的聪明早就猜到了云梓谣才是这两只小狗的主人，只不过是心里估算着，自己想慕君彦开了口，他一定会碍于面子答应下来。只要他答应了，云梓谣客居在这里，怎么会为了一只小狗扫主人的面子？
虽然外面传得神乎其神，说云梓谣是慕君彦的女朋友，但是慕君彦对没有对外承认。万俟景涵猜测，现在云梓谣被逐出家门，他之所以收留她，多半是因为云梓宸的缘故，况且男人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只是单纯地看云梓谣不顺眼，想要抢她的东西而已。
慕君耀见她愣在那里，不耐烦地道：“早就跟你说过了，小狗是云小姐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再说了，你觉得七哥会无聊到养两只小狗？”
无聊……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儿啊？梓谣尴尬地笑了一笑，她这是躺着也中枪了？
“那好！”万俟景涵朝他灿然一笑，慕君耀却情不自禁地往后面缩了缩。
果然，就听万俟景涵道：“你也给我找这样两只小狗来！”
慕君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以为獒犬是大白菜啊！想要就要，还一口气两只！”
“一只也行！”万俟景涵就是噎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云梓谣有，她没有！她才是将来要嫁给慕君彦的人！
嫉妒往往会让一个睿智的人变得心胸狭隘，在一点小事上斤斤计较。万俟景涵此刻就是这样，她原本也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子，但是此刻脑子里却只剩下了一件事，就是云梓谣有的东西她也要有！
慕君耀道：“这样好了，我去给你找十只普通的小狗，你觉得怎么样？”
“你以为我要开动物馆啊！况且普通的狗到处都是，我要来有什么用？”万俟景涵没好气地道。
梓谣一直没有开口，听他们争执良久，觉得十分无聊，只是他们挡在自己面前，花房原本就小，里面的花已经占了一大半位置，再加上一只硕大的狗笼，前面剩下的路几乎就被两个人堵死了，偏偏他们还在没完没了的。她撇了撇嘴，正待开口，就听见前面慕君彦道：“其实你哥哥的事也不是全无办法。”
“啊？”万俟景涵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什么办法？”
慕君耀道：“快走吧，七哥不喜欢等人！”
一行人来到了餐厅，早餐早已经准备好了，佣人打水来给诸人洗手。梓谣这才听慕君彦道：“我听说你跟金刀门的唐弼关系不错……”
万俟景涵猝然抬头，一口牛乳差点喷了出来，她随即掩饰般地道：“也不算很熟，只是上次来闵州他跟家兄一起玩了几次。”
一起玩了几次还不是很熟？像唐弼这样的大少爷梓谣在闵州生活了十几年也只在宴会场合见到过一两次，岂是谁想跟他玩就跟他玩的？
慕君耀道：“你们路子倒是挺广的，他跟蒋立志交好，若是找他想想办法，说不定还是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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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唐弼那边根本不需要万俟景涵求上门去，唐弼这个人对什么东西都不上心，这些年经他手的美女名媛多如过江之鲫，国内的国外的，名门闺秀、小家碧玉，环肥燕瘦良莠不齐，但是就没有一个入得了他的眼。可是偏偏万俟景涵仅凭着一曲异域风情的俄国曲子便征服了他的心。
万俟景涵虽然是个美人，但是在他所见过的美女之中，并不算是最美的，也不算是最媚的，但是偏偏她身上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一颦一笑都紧紧吸引了唐弼的注意力。
有时候连唐弼自己都觉得奇怪，或者这就是外国人说的磁场契合。《圣经》里说，上帝抽出了亚当的一根肋骨，制造出了夏娃。而万俟景涵于他，无异于他的肋骨。他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放不下。
前两天万俟景渝的事情，唐弼也听说了。依着他的性子，直接找上蒋立志，这件事就解决了，偏偏唐老大洞悉了弟弟的心思。
唐老大能够坐在金刀门帮主的位置，可不是光靠着打打杀杀拼出来的。他多精明的一个人，一看唐弼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说道：“你就这样去了，不是出了灯油钱还站在黑处吗？人家万俟小姐甚至都不知道你在一旁使了力。”
唐弼虽然喜欢万俟景涵，却也不是傻子，大哥的话还是听进去了：“我这样坐视不理不是让她对我的印象更坏？”
“谁说这件事你就一定要知道了，你先到临永姑妈家去住两天，等到她求到门上，我再派人去通知你，反正万俟景渝一时半刻也死不了，谁让他不干好事，把人家小老婆给睡了！”
“哥，这事你还真信啊？”唐弼觉得这件事不过是有心人想要借刀杀人罢了，蒋立志最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若是真的，他岂会只将万俟景渝抓起来这么简单？
“有些事情总不会空穴来风，既然有人捏造这样的事实，说明总是有几分意思的，而且我听说有一阵子万俟景涵跟蒋少帅的姨太太走得很近……”
乐正梅跟万俟景涵交好这并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就连唐弼也回来说过几次，闵州军种很多常往督军府的人都知道。
唐弼点点头：“她们是闺中密友，可是这跟她哥哥又是什么关系？不过是有心人借故生事罢了。”
唐老大点了一支雪茄：“总之这件事你先不要管，要等着万俟景涵来求你，就算她来求你，也不能立刻就给她办好了，这样她会觉得事情很容易办，觉得你没出力！我说的你都明白吗？”
唐家兄弟自小没了父母，唐弼跟着哥哥来到闵州闯荡，是哥哥唐老大将他带大的，唐老大于他是亦兄亦父。唐弼对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唯独自己哥哥的话却是肯听的。就是这样唐老大也常常后悔，因为以前帮务过于繁忙，对唐弼疏于管教，造成了他这样纨绔的性子。
他说了几句，唐弼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不就是让她对我心存感激么？我只是觉得难道我的个人魅力还不足够吗？我不希望她因为感激才爱上我，我希望她爱的是我这个人……”
唐老大摇摇头，心中很不以为然，世上所有的女人还不是一样，得不到的时候都是好的，一旦睡过了，也就是那样。
自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在弟弟面前说的，只道：“我听说万俟家与莞南的慕家是通家之好，慕明雄便是靠着万俟家起家的。慕明雄有个儿子家慕君彦，在莞军之中人称七爷，是个人中龙凤，有这样的人物在前，你还是要谨慎一点才好。感情是个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你越是想要得到，便越是得不到。但是女人哪，不管再怎么三贞九烈，一旦你得到了她的身子，她便会对你死心塌地的了。”
唐弼是留过洋的，接受了新思想，心中对于女性自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对于哥哥这样轻贱女性很不以为然，虽然他也玩过不计其数的女人，但是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他堂堂金刀门的二公子，自有他的骄傲，别人若是不同意，硬是用强，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不过他心里对于唐老大还是畏惧的，而且正如唐老大所说，万俟景渝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只不过多受两天牢狱之苦罢了。于是当天他便带着随从道临永姑妈家去了。
其实临永离闵州并不远，半天就能赶一个来回，真要有什么事，他立刻赶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那边万俟景涵听了慕君彦的话，说若是他出面的话，说不定蒋世勋说私下里将万俟景渝处决了，心里也害怕起来，觉得这件事还是求唐弼出面比较靠谱。不过金刀门的门禁也是森严的，虽然唐弼吩咐过，若是万俟小姐来找，就立刻通知他赶回来。但是有唐老大拦着，万俟景涵还是连着吃了两次闭门羹。
等到唐弼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三天。
唐弼亲自陪着万俟景涵去了一趟督军府，蒋立志既然是拿足了架子，说这件事情不好办啊，蒋督军决定的事情他也不能左右，后来唐弼又跑了好几趟，同时也传达了拿钱赎的消息。
万俟家别的没有，唯独不缺的就是钱，后来督军府终于跟万俟琛谈妥了条件，万俟家通过汇通银号转账两百万给蒋世勋。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这其中蒋世勋是捞足了好处，万俟景渝也平安地从大牢中出来了，而唐弼也得到了美人的感激，但是这件事对葛欣媛可是丝毫好处也没有，不但没有好处，还让乐正梅博得了同情，让蒋立志对她越上心了。
同样，另一边，诚如蒋世勋父子所料，若是万俟家将这笔钱给了他们，慕家便得不到了。慕君彦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落到敌人的腰包里？
因此葛欣媛和慕君彦这时候都蠢蠢欲动。
梓谣道：“你现在是不是后悔让万俟小姐去找唐弼了，这才给了蒋世勋开口索要钱财的机会。”
“不！”慕君彦摇摇头，“若是万俟家这笔钱不拿出来，我们也没有办法得到！”
梓谣心里一跳：“你这是要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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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欣媛却先慕君彦一步行动了。这天晚上蒋世勋被一众兄弟拉去喝酒，而乐正梅照旧在蒋立志房里陪他。葛欣媛便带了些点心去了一趟牢房。
牢房也在紫君山上，离督军府也不是很远，走过去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葛欣媛带着自己的贴身丫头，沿着山路到了牢房门口，看守牢房的人见是少奶奶来了，而万俟景渝又不是什么重要罪犯，便让她进去了。
葛欣媛进去之后竟然听到门口看守的士兵小声议论：“少奶奶跟那个人什么关系？”
“不知道，你说少奶奶要是真跟那个姓万俟的有关系，会不会这事是少奶奶做的？”
“嘘——小声点！”
“……”
后面的人果然压低了声音，再说什么葛欣媛已经听不到了，她心里忽然就有点慌了起来，总体来说这件事若是乐正梅倒霉了，那么她便是既得利益者。她有些后悔不该来牢里这一趟，若是真让人误会这事跟她有关，她的目的也别想达成了。现在这两个看牢房的都能这样想，蒋立志的脑筋可比他们好使多了。
不过若是不来，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乐正梅平安无事，而且束手无策，想想她都觉得郁闷得要吐血。
她虽然不是真的爱蒋立志，但是却也见不得他跟别的女人过得好，这件事就只有从万俟景渝身上下手。
葛欣媛出手大方加上看牢狱的人都认识她，很快他们就全退了出去，留下了葛欣媛和万俟景渝单独说话。
万俟景渝在牢里倒是没有受什么苦，只是饭菜不好，人也瘦了一些。他此时坐在角落里，和着牢房里特有的潮湿霉腐味儿，显得特别落魄。
他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葛欣媛倒不想他说来这么一句：“若是想看你笑话，我又何必纡尊降贵地到这个地方来？”
“那你是闲得无聊了？”万俟景渝想不到葛欣媛到这里来的理由，“现在蒋少帅的姨太太一定倒霉了吧？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怎么？”葛欣媛笑了一下，“连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万俟景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眸来认认真真地将葛欣媛打量了一番：“说实话，师妹，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别人了。”
“难道我想要针对乐正梅的意图竟然这么明显？”
万俟景渝点点头：“再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了，而且你这个时候来看我，会让人以为是我们合谋来陷害姨太太……”
关于这一点，她刚才已经后悔了。原本她可以将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但是现在趟了这趟浑水，很难让人不往那方面想，所以这次一定要成功。
“陷害？”葛欣媛嗤笑，“她跟我根本不在一个等级，我为什么要陷害她？”
“真的不在吗？她先你进门，比较得蒋少帅的宠爱，而且她有孩子，你没有！她的孩子将来是督军府的长房长孙，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嫡庶之分早已不那么明显了。如果将来蒋少帅得了督军的位置，如果你一直没有她得宠，那么你说到时候会怎么样？”
想想蒋立志，葛欣媛突然有些恶寒。她笑着点点头：“你说得都对……”她甜甜的笑容使得她整个人柔媚婉转起来，“这便是今天我为什么来看你，深夜寒凉，吃点点心吧！”
葛欣媛打开食盒，将点心一样一样取出来，取点心的时候万俟景渝走了过来。葛欣媛将一碟梅花糕递到他面前，同时衣袖里一个硬物滑到了万俟景渝手中。
万俟景渝哈哈一笑，席地坐下来：“你这点心送得真及时，我倒是真的饿了。”
“啪，啪，啪……”门口传来击掌的声音，接着一个声音散漫道：“好一个牢房夜谈啊！可惜没有那‘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算不得圆满，要不要我命人给你们送来啊？”
葛欣媛霍然转身，盯着门口，面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蒋立志由乐正梅扶着，缓步走进来：“原来我的夫人喜欢和人夜谈啊，怎么？被捉到了，恼羞成怒了？”他的眸子渐渐眯了起来，倒像是带着盛怒。
葛欣媛忽然就笑了：“少帅好雅兴，既然来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跟在蒋立志身后的乐正梅忽然道：“葛欣媛，枉你是少帅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却在背地里干这种龌龊的事情！真是贼喊捉贼，你自己和人有苟且却要往我头上泼脏水！现在人赃俱获，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葛欣媛嗤笑一声：“倒是会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人赃俱获？你们获了什么了？万俟景渝是我师兄，如今入狱了，我来来来他有什么不对吗？”
乐正梅神色微微一变，眼神间带着一点疑惑，看了万俟景渝一眼，万俟景渝暗中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道：“师妹，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不懂呢？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有权势地位？为了权势就委屈自己嫁给蒋立志这样的浪荡子？”
葛欣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万俟景渝：“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我胡说？好吧，那么就让我们来做一对同命野鸳鸯！”，万俟景渝说话的同时就已经拔枪在手，一下子抵在了葛欣媛的太阳穴上，跟着一勾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外面几个看守的士兵知道里面肯定出事了，纷纷冲进来拉枪栓，长枪枪口对准了万俟景渝。但是万俟景渝早有所料，直接将葛欣媛挡在了自己身前，推搡着她往外面走。
乐正梅叫道：“这两个人妄图加害少帅，大家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她语气激动，与其说是害怕，毋宁说是兴奋。
“住手！”蒋立志阻拦道，“让他们走！”
“啊？”乐正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蒋立志道：“事情还未明朗，不让他们走能怎么办？”他刚才很清晰地听到万俟景渝在劫持葛欣媛的时候，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师妹，为了活命，对不住了！”
他这个人没有什么特长，唯独耳朵比较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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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景渝想不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很快他就带着葛欣媛出了牢房，然而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他们出门之后，突然从山道两侧冲上来大批的持枪士兵，一个个直接子弹上膛，对准了他们，那枪尖上的刺刀在月色的微光下，泛着幽暗冰冷的金属光泽。
万俟景渝心底凉，脑袋却一阵一阵嗡嗡直响，他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正不知所措间，就见众士兵自行分开一条路，蒋世勋从众人后面走了出来。
看见万俟景渝抵在葛欣媛脑袋上的枪，蒋世勋明显愣了一下。今天他一回来就听到人来报，葛欣媛、蒋立志和乐正梅都去了牢房，蒋世勋喝了些酒，有些上头，听说了此事心中也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儿子媳妇齐上阵啊？
于是一挥手带着亲兵就往牢房来了，刚到了外面就见两名持枪的看守一步一步退了出来，白磊跟在他身边，不等吩咐，一挥手，那些亲兵四散埋伏了起来，而他自己护着蒋世勋也找了棵树躲了起来。
等到亲兵们一拥而上之后，他们才出来。
蒋世勋道：“万俟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万俟景渝现在骑虎难下，说道：“蒋督军，我还没有问你是什么意思呢！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抓起来，还不许我自谋出路了？”
蒋立志和乐正梅跟着万俟景渝身后出来，看见蒋世勋叫道：“爸，让他走！”
蒋世勋原本便打算明日一早就将万俟景渝放了，因为下午时分，万俟家的钱款已经到账了，拿了人家的钱，没有道理再扣着人家儿子不放。
蒋世勋点点头：“万俟少爷，你别激动，我们可以给你一辆车，让你自行下山，但是欣媛你得放下！”
蒋立志原本不想管葛欣媛的事，但是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将自己的妻子带走了，这要是传出去，他蒋立志的脸往哪儿搁？因此也跟着道：“万俟兄，你自己走可以，但是若想动欣媛一根寒毛，你今天也走不了了！”
万俟景渝原本就没有打算对葛欣媛怎么样，此时就坡下驴、见好就收，冷声问：“车在哪儿？”
片刻，山道上便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一辆车子在他们面前的山道上停下来，车灯打开，里面开车的士兵下来，直接将位置让给了万俟景渝，万俟景渝直到此刻才猛然推开葛欣媛，动汽车离去。
蒋世勋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这么万俟景渝真是有趣！”
白磊站在他身边道：“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不过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万俟琛拿钱来赎他的事。”
蒋立志也反应过来：“爸，钱已经收到了？”
“收到了！”蒋世勋今晚心情十分好，竟然问了葛欣媛一句：“欣媛没事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葛欣媛刚才确实是吓坏了，她虽然跟万俟景渝有些交情，但是不能保证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万俟景渝会不会真的来个鱼死网破。或者蒋立志根本不管她，直接乱枪就他们俩打死，事后还能将这件事直接安在万俟景渝身上。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蒋世勋书房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蒋世勋还没有起床，电话是佣人接了之后告诉白磊的。
昨天晚上蒋世勋心情好，直接住在了夫人房里。
一大早，蒋夫人听见有人敲门，顿时一头火。蒋世勋好不容易才住在这里一次，早上两个人刚温存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了。蒋世勋住在这里的时候，蒋夫人都不会在房里留丫鬟，据说是怕丫鬟有爬床的机会。
蒋夫人一肚子怨气，却也怕蒋世勋真的有什么公务不能耽搁，便起身亲自去开门。就见白磊站在门外
“夫人，大帅醒了吗？”白磊开门见山地直接问，显然是真的有事。
蒋夫人也不敢怠慢：“刚刚醒，你这么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
白磊居然敬了个礼，恭敬的道：“对不起夫人，这件事我必须亲自跟督军说。”
里面传来蒋世勋的声音：“进来吧！”蒋世勋歪在靠枕上，正在喝着蒋夫人给他泡的枣茶。
“报告督军，万俟家昨天转到我们账户里的钱，竟然……竟然不翼而飞了……”
“什么？！”蒋世勋被一口茶水呛到，陡然剧烈咳嗽起来。
白磊连忙帮他拍后背顺气，尽管这样，蒋世勋还是差点咳得背过气去，脸颊涨得通红，过了半晌才缓过气来，揪着白磊问：“你，你说什么？”
白磊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啪！”蒋世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蒋世勋出身行伍，原本就孔武有力，直将白磊扇得身子晃了一晃。
“怎么了？怎么了？生什么事了？”蒋夫人匆匆赶过来。
白磊可是蒋世勋最器重的一个副官，有时候蒋夫人会想，若不是白磊年纪和米粒儿相差太多，蒋世勋都会将他当成女婿培养。此刻蒋世勋竟然会动手打白磊，可见实在是气得狠了。
“没事没事！”白磊摇了摇头，“夫人，能不能请您先出去一下？”
“好！”蒋夫人答应着出去了，她也不想看白磊难堪。
与此同时，在葛欣媛的房间里，她正睡得熟，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葛欣媛翻了个身，让值夜的丫鬟去看，丫鬟匆匆跑去开门，却见，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正纳闷的时候，就见地上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小姐，有人送来一封信！”
“是谁送来的？人呢？”葛欣媛一边拆信，一边信口问。
“送信的人已经走了，我打开门，鬼影子都没看到过一个！”丫鬟小声抱怨。
葛欣媛不理她，只感觉牛皮纸袋子入手微沉，等到抖开来，顿时她就惊呆了——
袋子里面没有字，一个字都没有，但是却有一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看不清背影，但是有几张却清晰地拍到了女人的脸——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蒋立志的姨太太，乐——正——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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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欣媛的心怦怦跳的厉害，深觉自己发现了一件惊人的秘密，她将这些照片又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将这些照片在淑装匣子里锁了，只单单拿了一张看得清脸的，往蒋夫人哪里去了。
原本她以为婚礼那天的绿帽子是有人故意给督军府难堪，或者说是给闵军下马威，让蒋世勋和她父亲葛长宏没面子。而后来谣传的万俟景渝和乐正梅有瓜葛，也不过是凭空捏造，有人想陷害万俟景渝罢了。从后来蒋家父子从万俟琛那里敲了两百万，她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蒋家父子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当然不言而喻。
闵州虽然繁华，但是列强众多，租界林立，比不得内地的城市城防坚固，所以闵州基本上没有什么依仗。父亲说过，若是莞军不跟貊军开战，而是直接攻打闵州，用不了三天，就能将闵州拿下了。
这一次蒋氏父子从万俟琛那里敲了那么多钱，大概也是筹集军费。难道说，这是要打仗了么？
葛欣媛跟一般的名门大小姐无异，平日最关心的也是就衣服、首饰什么的，从前没有出嫁的时候每天就为吃什么、穿什么烦恼，这一次嫁给蒋立志也算是她为家族做的牺牲了。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看背影很像是万俟景渝。原本她以为万俟景渝只会做做表面功夫，跟乐正梅暧|昧一下，想不到却真的将乐正梅弄到手了。但是他为什么又会留下这些照片？
她一路胡思乱想着，不过心里最强烈的还是兴奋，督军府只有内乱了，她才有机会！
一路来到上房，蒋夫人却并没有在，下人告诉她夫人去了小佛堂。
“夫人以前也没这么早去小佛堂啊……”
下人这才说，督军和少爷一大早出去了，夫人是给他们祈福。
葛欣媛站起身来：“既然这样，我也去给他们祈福！”
她一路到了小佛堂，蒋夫人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妈！”葛欣媛连忙上前扶了她。
早上接到消息，昨天万俟琛转过来的两百万不翼而飞了，蒋世勋一大早就带着儿子出去了，蒋夫人正心烦不已，看见葛欣媛，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只是顺口问道：“你这么大早来，是有什么事？”
葛欣媛原本就是来告状的，此时见问，直接就将那张照片拿了出来：“妈，你看！”
“这，这……”蒋夫人惊得差点一头栽倒，“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葛欣媛见她一时不能接受，也不着急，说道：“妈你看，这上面的人是谁？”
蒋夫人手都颤抖起来，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地吐出来：“乐——正——梅！这个小|贱|人！”她脸色铁青，“来人，把她给我拖过来！乱棍打死！”
乐正梅被带过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蒋夫人原本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此时不由分说，直接指着乐正梅道：“将这贱|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乐正梅吓得脸色煞白，上前一步道：“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要发这么大的火？，现在少帅不在家，我是他的人，我怎么样应该等他回来再处置！”
蒋夫人气得发抖：“我还处置不了你了！来人！”蒋夫人说着便将手里的照片砸到了乐正梅脸上。
乐正梅看着落在地上的照片愣了一瞬，但随即反应过来，爬上前抱住蒋夫人的腿哭道：“夫人，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我，相片上这个女人只是跟我长得像，其实根本不是我！您仔细看看啊……”
葛欣媛啐道：“呸，这样的照片还有脸叫夫人仔细看！没得污了夫人的眼睛！”
两个长得凶悍的婆子过来拖乐正梅。乐正梅心里慌得很，但是几次她都安然过关了，这次想必又是葛欣媛在蒋夫人面前挑拨惹出来的事！她知道自己若是落在那两个婆子手上必是死路一条，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说时迟那时快，乐正梅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掐住了葛欣媛的脖子。
葛欣媛没想到她会这样凶悍，瞬间就被掐得气都喘不上来，直翻白眼。
蒋夫人和一众婆子都吓傻了，七手八脚地上前去拉。但是乐正梅手劲十分大，根本拉不开，不知道哪个婆子照着乐正梅的小肚子就是一脚。这回倒是成功了，乐正梅惨叫一声，捂着小腹就跌在了地上。
“咳咳咳……”葛欣媛眼珠都被掐得凸出来了，不停呛咳，若是几个婆子丫鬟扶着，几乎就要瘫到地上。
“打！给我往死里打！”蒋夫人怒不可遏。
原本那两个婆子就提着棒槌来准备给乐正梅用刑的，此时听见了吩咐，拎起一旁的棒槌，雨点般地往乐正梅身上落。
乐正梅嘶声叫着，不停地诅咒，说自己是冤枉的，都是葛欣媛这个贱|人害的，此时她仍旧十分聪明的不说蒋夫人一声不好。她紧紧地护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蒋夫人尤不解气，走上前去，一把夺过婆子手上的棒槌，兜头盖脸地往她身上砸。
“夫人，夫人！”林妈上前拉住了蒋夫人，劝道：“夫人，现在少帅个督军都不在家，乐姨奶奶到底是少帅房里的人，这事还是问过了少帅再做定夺！”
蒋夫人发泄了心中的怒火，整个人都疲惫下来，扔了棒槌，拍了拍手道：“留她一口气，拖下去，先关在柴房里！”
葛欣媛到了此时才缓过气来，揉着被掐得乌青的脖子，颤声道：“妈，妈，吓死我了……”她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蒋夫人手脚也抖得厉害，想不到乐正梅那么泼辣，竟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活活将葛欣媛掐死。
两个人都受了惊吓，下人们又是延医又是问药，忙得人仰马翻。
蒋世勋和蒋立志这一天都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闵州晚报和丰华日报等等各种大小报纸上面铺天盖地都是督军府乐姨奶奶跟人私通的新闻，蒋世勋等人还在开会，近侍拿着一叠报纸在手里，站在会议室门外，愣是不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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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米粒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一直闹腾，害得七姨太也睡不好，起来了好几次，又是倒水又是盖被子的。
七姨太是乡下一个落魄秀才的女儿，进了督军府之后身边伺候的就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子，她们的房间小，晚上并没有要丫鬟和老妈子值夜。
米粒儿平常很乖，只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睡不好。七姨太好不容易要睡着，又听见她在呓语。七姨太一下子惊醒，就听见她说：“妈妈，我要死了……”
“什么？”七姨太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手火烫。
七姨太摸到电灯绳子，拉了一下，将电灯拉亮，一面冲着外面叫：“小环，小环，快点，米粒儿烧了！”
外间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片刻小环披着外衣匆匆进来：“怎么了？米粒儿怎么了？”
“快，你去禀告夫人，让人请大夫，米粒儿烧得厉害！”
“哦，好！”小环伸手探了探米粒儿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姨太太你别急，我这就去！”
就在这时，米粒儿陡然睁开眼睛，眼中似闪过一抹妖异的红芒，冷冷地盯着小环看了一会儿，突然大叫道：“啊——鬼啊！鬼啊！”直往里面缩，然后用被子直接将自己给蒙住了。
七姨太和小环都吓了一跳，实在想不到米粒儿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小环年纪比较小，吓得都快哭了，半晌才道：“这，这，米粒儿这是梦靥了吧？”
七姨太心里有事担心有事烦躁，应了一句：“大概是吧！”随即挥挥手，“你快些去吧！叫陈妈进来！”
小环原本胆子还有些大，被米粒儿一叫，现在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她走到外面，就听见小院的耳房里陈婆子鼾声如雷，她心里害怕，有心想让陈婆子陪着她去，但是七姨太刚刚吩咐了，要让陈婆子过去，于是她只好拍门：“陈妈，陈妈！”
直将手都拍疼了，屋里陈婆子才来开门：“谁啊？这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小环听了这话，心里的怒火蹭蹭蹭直往上冒：“你还有心思睡觉！”
陈婆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看清了站在门外的小环：“小环啊，你这大半夜的是干什么呀？呀，谁家的娃儿哭得这么厉害？”米粒儿的哭声很大，尽管隔着门还是传了过来。
小环没好气地道：“还有谁？米粒儿烧了，你快去看看！”她说着自己往外面去了。
偌大的督军府里，路灯已经完全熄灭，小环提着一盏风灯走在庭院里，越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幸好不远处还有光线传过来，小环一边走，一边庆幸院子里面的灯没有全都灭了。
那灯光像是柴房那边传来的，越来越亮。小环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她心头突突跳，那不像是灯光，倒像是火光，急忙快走几步，往那边看去，果然空气里已经弥漫了烟火味，浓烟和火光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小环大声叫：“不好了，着火啦！着火啦！”她一路飞奔进上房，砰砰砰拍门：“夫人，夫人，快，着火啦！着火啦！”
院子里守夜的婆子丫鬟原本都瞌睡了，本来要火，但是听见着火了，连忙跳起来开门，出门去看时，已经见火光冲天了。于是纷纷起来，拿盆的拿盆，拿桶的拿桶，都打了水往那边去。
一时间整个帅府都沸腾起来，大家纷纷爬起来，赶过去救火。蒋夫人和众位姨太太都起来了，指挥着众人救火，小环挨上去，几次想要说请医生的事情，但是都被婆子们挤开了。
着火的地方是督军府的柴房，柴房里面虽然堆满了柴，但是好在跟周围的建筑都不相连，又救得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这一天晚上，蒋世勋和蒋立志都不在府上。
蒋夫人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是谁先现了家里着火的？”
小环送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将她出来求夫人给米粒儿请大夫的事情说了一遍。
蒋夫人本来不待见米粒儿，但是米粒儿是个女孩子，平时有很乖巧，再加上七姨太并不得宠，她也乐得做个宽宏大度的嫡母。于是吩咐人立刻下山去给米粒儿请大夫。
这时候蒋夫人身边得力的林妈提醒道：“夫人，今天乐姨奶奶被关在了柴房……”
柴房此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由于泼了水，地上湿漉漉的，有些木头还在冒着烟。蒋夫人看着那些烧焦的断瓦残垣，若有所思：“等会儿温度降下来，让几个婆子进去看看。”
“是！”林妈答应着就去派了几个婆子进去看，但是几个婆子将里面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哪怕一点儿人骨头的踪迹。
林妈回来禀报：“难道火太大了，烧得太厉害了？都烧没了？”
蒋夫人冷笑了一声：“好一个乐正梅！不但玩了一招金蝉脱壳，还反将了我们一军！这要是没人知道，是不是我们这一大家子就都要被烧死了？”她想想不禁有些后怕，吩咐道：“那个来报信的小丫鬟，赏一块大洋，另外到库房拿几匹布给米粒儿母女做衣服穿！”
林妈轻轻踢了站在一旁的小环一脚：“还不谢夫人赏赐！”
小环连忙跪下来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葛欣媛这时候才来到蒋夫人身边：“妈，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
葛欣媛脸色不太好，说道：“我刚才看到屋子外面有个人影，我……”
蒋夫人心猛然就悬了起来，叫林妈：“去看看前面谁在？让带些人来将府里搜了搜！”她是怕乐正梅还躲在某一处，她虽然受了伤，不过今天那疯狂的表情着实吓坏了人，关键是在柴房里没有现她的尸体，那么乐正梅一定是跑了。
林妈答应着去了，片刻之后带了人过来搜府。大家心里害怕，一时间竟全无了睡衣，于是蒋夫人带着儿媳妇跟几个姨太太凑了两桌麻将，几个人一直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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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春，闵州一连下了好几天雨。√梓谣闷在家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
慕君彦自从陪她回了一趟家之后就回了莞南，大概是闵州的事情已经上了正轨，而且留了慕君耀在这边盯着，蒋世勋父子又失去了那两百万，暂时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她还记得那天慕君彦接了个电话，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问她：“你喜欢粉钻还是红宝石？我们去挑！”
梓谣还在奇怪：“为什么送我礼物？”
慕君彦笑而不语，倒是后面跟着进来的慕君耀道：“因为他现在是有钱人了！”
“啊？”梓谣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你们……”
慕君耀立刻撇清自己：“没我什么事啊，钱都是他的！”
慕君彦笑了笑：“行了，给你七嫂买点东西你还嫉妒！”
“当然不会！我们七嫂这么漂亮，当然都要最好的！”慕君耀嬉皮笑脸，“是吧，七嫂？”
梓谣被他们左一个七嫂，右一个七嫂，说得脸都红了。不过也许是因为熟了的缘故，她也经常会跟他们开玩笑。因此她接话道：“你放心吧，等你有了媳妇儿我一定给她备份厚厚的见面礼！”
慕君耀哈哈一笑：“那我可等着啊！对了，你们俩出去，要不要汽车夫啊？”
慕君彦道：“暂时不用了，我自己能开车！”
“那好吧！”慕君耀耸耸肩，“这么快就被嫌弃了！”他今日在衬衫外面穿了一件灰色格子的小马甲，此时将双手插在裤兜里，配上一副懒散闲适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个浪|荡的公子哥儿。
慕君彦拉了一下梓谣：“我们走吧，别理他！”
那天他们订做了一只粉红钻别针，那个店伙计直说：“两位客官可真是好眼光，现在到处打仗，跑一趟船可是很不容易，而且品质好的粉红钻可真正是有价无市，两位来得巧，刚好我们东家进了这颗钻石，足有七点五克拉，真正的鸽子蛋啊！这位姑娘生得这么漂亮，戴了一定好看！”他说着便拿了图样来给他们选。
梓谣嫌项链的款式太老气，就选了别针，慕君彦反正没有什么意见。
梓谣打开盒子，盯着里面那只闪亮的别针，那硕大的钻石上，粉红的光泽就像是粉色的玫瑰花在清晨时分凝了一颗露珠，很是漂亮夺目。
“啪”一声轻响，素雪将她面前的盒子扣了起来：“小姐，你还有完没完？太太等着我们吃饭呢！”
“哦，好！”梓谣有些神思恍惚，“这雨就这样没完没了了么？”
闵州的天气确实这样，很惹人烦，但是全国各地却有那么多人往闵州挤，导致闵州人口爆棚，哪怕是窝棚里面都住了好多人，仿佛闵州遍地都是黄金一般。可是真正生活在闵州之后，却有很多人去当码头工人，去歌舞厅陪酒卖唱，甚至有人端着饭碗蹲在墙根下乞讨，他们宁愿在闵州举步维艰，却再也不愿意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里去。
“那可不一定，往年也不是没有过晴天。真的要是干旱起来，一滴雨不落的年份也是有的！”素雪一边帮她收拾着珠宝盒子一边道。
梓谣不解：“你怎么知道？你才多大？”
素雪道：“当然是听老人们说的！”
梓谣起身去换衣服：“你去跟母亲说一声，我一会儿就过去！”
素雪出去之后，梓谣又磨蹭了一会儿，最后才去换衣服出去。她刚出门，就看见素雪伞都没打，直接从雨幕里飞奔过来。
雨虽然不大，但是淋在身上瞬间衣服就湿了。这个天刚好赶上倒春寒，还是十分寒冷的。许是看见了梓谣，她跑得更急了，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
“怎么了？怎么了？”梓谣将她让进屋，先给她倒了杯水，“什么事？慢慢说！”
此时素雪也不管什么尊卑之别了，一口气将水喝下，说道：“小姐，有个人，有个人……自称是我们姑爷，上门来提亲了……”
“啊？”梓谣震惊，她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慕君彦来了。但是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慕君彦曾经到她家里拜访过，素雪是见过的，若是他来了，素雪不会说有个人。
梓谣冷静下来，问：“你是说这个人你不认识？”
“对！”素雪点点头，说道，“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不过铃香姐姐告诉我说这个人自称姓6，说是从青州来的，太太让你有个准备，只怕是以前跟你订过亲的。”
梓谣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他们没有出现，现在上门了？去年我们被督军府逼得几乎走投无路，他们在哪里？这会儿三哥在闵州有了点地位了，日子好过了一点，二哥又成了莞军得力的干将，他们就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素雪安慰道：“小姐你先别生气，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老爷还没有见他，只是三少爷一个人在接待！”
梓谣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们去妈妈那里吃饭，我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素雪帮她换了件衣服，两人一路往上房去了。还没走到上房，就碰见了打探了消息回来的翠枝。
翠枝看见她就道：“那人说曾经跟四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小姐，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我见过他？”这话越勾起了梓谣的好奇心，“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小姐！”素雪想要劝她，有不敢，想了想只说，“说不定是哪个宴会见过，小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呢！”
“走吧！到底是什么情况看了才知道！”梓谣不由分说径直往前面去了，素雪只好小跑着在后面跟着。
前厅的敞轩中坐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是云梓骞，另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身形颀长，光看背影便觉得风姿如玉，器宇轩昂。
梓谣脸上纠结，似在像这个人在哪里见过。恰在此时，那男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猝然转过头来，冲着梓谣的方向笑了一笑。
梓谣一惊：“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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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他是谁啊？你真的见过？”素雪在一旁小声问。
“走！我们去妈妈那里吃饭，等会儿去问问三哥！”梓谣拉了素雪一把，生怕她弄出声音引得人家注意。
两人走出了小花厅，素雪才问：“小姐，那个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见过他吗？”
梓谣道：“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他救过我一次……”她的思绪回到了那天益山的山道上。
那一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她骑着骕骦跑得特别快，却不慎被万俟景渝的车子惊到了，骕骦差一点将她甩了出去，而后便是这个被人称之为三哥的人救了她。
这人骑术也是极好的，原来他姓陆，是陆家的人。而且他竟然说他们见过，那么这个人在那天分别之后肯定是调查过她了。
梓谣心里莫名地就很不高兴，尽管人家有可能是因为对慕君彦感兴趣才查了她，但是她仍然感到不舒服。好吧，她承认，大概是慕君彦也派了人去查，却只查到这个人是莞南一个很低调的家族——陈家老太太的外孙，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查出来。
实在不是慕君彦的人不给力，当晚他就安排了人去查，只是等他们去查的时候，这家人当中也没有几个认识他的，只说是远房亲戚，多年没有往来。
因为别人于自己有恩，慕君彦便没有追查下去。
她一路想着心事，已经到了上房。刚刚翠枝碰到她们，回来已经说了，所以云太太一见到她就问：“怎么样？你跟陈家的三少爷见过？”
梓谣没有正面回答，只问：“妈，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时候给我订了亲，后来你们又根本没有跟我提过？”
云太太拉着她坐下来，吩咐铃香：“把饭菜拿进来吃，我跟小姐边吃边聊。”
“爸爸呢？”梓谣有些奇怪，没有看到云德开。
云太太道：“他今天商会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别等他了，多半不会回来吃，你三哥今天待客，大概也不会在家吃！”过了一会儿，云梓骞果然打发人过来说，今天陪陆公子到广福楼吃饭。
梓谣心里很是不高兴，她巴不得三哥将那个姓陆的赶出去，可是为什么还请他吃饭啊！
云太太自然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说道：“上门都是客，你不是说人家还救过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呢？”
“我，我……”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好了好了，原本这也是我们的不是。这么多年陆家杳无音信，我们便以为他们不会回来了，想不到……”
梓谣不禁好奇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云太太给梓谣夹了一块红烧鹅，说道：“你小的时候，老是生病，医生都断言你活不过那年冬天了，那时候我们束手无策，后来有个算命先生给你改了命，说你要找一个东南方命里带水的孩子定亲，才能见好。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了陆家……”
“当时陆家的老太太还在，老太太坚决不肯，认为你是个不详的孩子，订亲只会害了他们家的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家的小少爷一看见你就很喜欢，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陆家竟然同意了，每天就带着陆家的小少爷来跟你玩，再然后你就渐渐好了起来……”
梓谣揉了揉脑袋，她根本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些事，也不记得有个姓陆的小男孩曾经跟她玩过。她记忆深处，只有一个叫硕倌的英俊小男孩，那个送她西洋怀表的小男孩。
“妈，那个陆家小少爷是不是小名叫硕倌？”梓谣的记忆有些混乱。
“硕倌？不是吧，没听他们提过啊……”云太太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梓谣讪讪一笑，给母亲也夹了一些菜：“不管了，可能是我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名字，记错了。”
“你这个丫头，读书都读糊涂了，趁早嫁了人生个孩子的好！”
梓谣脸上一红，不过说起嫁人，问题又来了，前几天慕君彦已经正式到云家拜访过了，看云德开的样子对他很是满意，事情原本很顺利，可是现在居然冒出来一个陆家，真是叫人头疼。
云太太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一家有女百家求是好事，可是女儿只有一个，而且慕家虽然远了点，但是慕君彦却是人中龙凤，家世也可以，跟梓谣还算般配。不过依照云德开的性子，多半会遵守诺言将女儿嫁给陆家的。
等到晚上，云梓骞回来，云德开也早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商议此事。
云梓骞喝了一些酒，脸上红红的，坐在那里喝佣人端来的醒酒汤。一边就说道：“陆璟这个人品行不错，他们一家原本一直在南洋做生意，年前才刚刚回国，回来之后原本打算来拜访的，又碰上崇安政|府跟北华政|府打仗，这才耽搁了。后来就在报纸上看到了慕七爷和谣谣的消息。他说这么多年断了联系原本就是他们的不是，若果七爷和谣谣已经订下了婚约，他愿意退婚，只要我们还像亲戚一样来往就好了。”
云德开听了这话不由赞叹：“想不到这孩子倒是一个磊落的人！即便是他们愿意退亲，我们也要给他们一些补偿！”
云太太用手肘碰了碰站在她身边的梓谣：“这下放心了？”
梓谣心中确实是吁了一口气，不过既然要退亲，又要像亲戚一样往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是想借此巴结上慕君彦？
不怪她有这样的想法，去年他们在益山的时候，陆璟也在莞南，当时虽然打仗，莞南跟闵州的交通却没有切断，为什么那个时候陆家没有找上门。而且在云家没有什么依靠的时候，陆家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云家跟慕家关系好了，他们就回来了，还以退婚要挟要像亲戚一样往来！
她这么想着，口中却没有说出来，不管怎么说，先将婚退了再说。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他们谨慎一点，陆家也不会占到什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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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不过人家既然找上门来，总不能一味地避着不见。人是肯定要见的，不过梓谣并不准备这么没有准备地就去见了，兵书上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跟慕君彦在一起这么久，她多少也学了一些兵法，懂得了一些人心。
“小姐，陆璟的事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阿华恭恭敬敬地站在梓谣面前。
“你先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梓谣点点头，示意素雪给他倒杯水。
素雪给阿华倒好了水，又将点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梓谣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却将素雪看得满脸通红。
梓谣会心一笑，也不追究，只是看着阿华，示意他说下去。
平时看着十分机智的阿华此时却像是傻了一般，目光呆呆地落在素雪脸上，梓谣等了片刻仍不见他回魂，忍不住叫了一声：“阿华，你都查到了什么？”
阿华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满脸通红。
梓谣假装看不到，低头拿了一块糕点慢慢吃。阿华松了口气，终于镇定下来，喝了口水做掩饰，而后才说：“陆璟是陆家的三少爷，据说跟家族一直旅居南洋，刚回国不久。不过他们在出国之前一直住在青州，也就是说从闵州搬走之后他们没有立刻就去南洋，而是一直住在青州，直到八年前才去的南洋，在青州他们仍然有自己的势力，也有专人在打理。”
梓谣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们在青州的地位很高？”
阿华点点头：“不但很高，而且这次崇安政|府内阁选举，陆璟的呼声很高……”
“哦？有点意思！”梓谣这段时间并没有关注南边的事情，这件事慕君彦应该知道，她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现在候选人的名单还没有公布，不过七爷好像已经拿到了一份内部名单，这些事是八爷说的！”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先下去吧！下午陪我去一趟百货公司。”
“好。”
等到阿华退出去之后，素雪好奇道：“小姐，你这个时候去百货公司干什么？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嗯，我去买些像样的首饰……”梓谣含笑。
素雪有些转不过弯来：“啊？你哪样首饰不像样了？”不要说慕七爷刚送的那只粉红钻别针，就是以前的翡翠珍珠，哪样不是精致到了极致？就是梳妆匣子里那只小姐不肯说来源的红宝石手镯，也是价值连城的。
素雪想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那只手镯小姐也很宝贝，不会也是慕七爷送的吧？他们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素雪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冷不防听见梓谣道：“我要去买些嫁妆！”
“啊？”素雪傻傻地问，“小姐你这是要出嫁了？”
“蠢丫头！”梓谣戳了她一下，“给你准备的！”
这下素雪整张脸都红的像个番茄，扭捏道：“小姐你胡说什么呢！”
梓谣含笑道：“到时候看中了什么尽管买，都算我送给你的嫁妆！你要是不挑，我乐得省钱啊！”
“小姐！”
“快跟我说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梓谣拉着她坐下来，大有素雪不说她就不让她走的架势。
其实素雪也生得好看，平常没有人注意她，完全是因为梓谣太出挑，把她给比下去了。云太太喜欢漂亮的姑娘，所以家里的花环个个都如花似玉。
素雪羞红了脸，不过在梓谣的“逼迫”下还是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素雪在这个府里没有什么闺蜜，就只跟梓谣关系最好，梓谣也不拿她当下人。当下两人便亲亲热热地坐着说话。
其实素雪跟阿华算是日久生情，那阵子家里出事，梓谣经常让阿华帮着打听一些事情，很多时候都是素雪去找他，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熟了，后来梓谣被慕君彦劫持了，阿华受了云梓宸的责罚，受了点伤，偏偏没有找到梓谣他不爱惜自己，但就是这样还是托人给素雪送来口信，让她不要着急。素雪很是感动，有天看见他鞋子都坏了，就给他做了双鞋子。
然后渐渐的阿华出去也会给素雪带些东西，素雪就经常帮他做些鞋袜、衣服什么的，两人在不知不觉中便都对对方有了好感……
不过两人相处这么久，却都是心照不宣，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梓谣一听，乐坏了：“这样吧，我去请妈妈当这么现成的媒人！”她原本想自己当的，只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揽这种事不太好意思。
“不行不行！”素雪拦着她，“说什么我也得等到小姐出阁！”
“说什么呢！”梓谣笑她，“就算你嫁给了阿华，也还是在我们家，你觉得能够远到哪里去？我们等会儿就去牙行，买两个小丫鬟回来，你帮我好好带着，等到你出阁的时候，她们也能顶上去……到时候，要是……要是我真的出嫁了，你也要跟着我过去做管事妈妈的！”
素雪看梓谣样样事情都考虑清楚了，心中感激，连忙跪下来给她磕了三个头。
梓谣拉着她她也不肯起来。梓谣急了：“你这是做什么？存心折我的寿吗？”
“小姐！往后不管你到哪里，素雪都跟着你！来生也要做牛做马报答你！”
梓谣笑她：“得了吧，现在都新时代了，做牛做马就不用了，我只想你能够好好的！佳佳说没就没了，我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她一说，素雪的眼泪就掉了出来，她原来跟佳佳也十分要好，两人经常互赠东西，现在想来不禁十分唏嘘：“小姐，等到清明节的时候我想去祭拜佳佳！”
“应该的，我们一起去！”梓谣搂了搂她的肩膀，“别哭了，一会儿我还要去妈妈说你们的事，这样大喜的事情应该高兴才是，佳佳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替你高兴的！”
素雪点点头：“对不起小姐，我太没用了，还要你来安慰我！”
“我知道你跟佳佳感情好，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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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梓谣将伺候的丫鬟们都赶了出去，云太太便知道她有话要说：“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
“妈，还真有件事要跟您说！”梓谣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我想请你保个媒。”
“啊？”云太太吃了一惊，“你这丫头，哪有让自己妈妈保媒的？！”
梓谣被她说得一愣，云德开也在旁边，尽管这真的不是她自己的事，但是莫名其妙地她脸就红了，急急地解释：“那个……那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素雪！”说到后来话变得顺溜了很多：“我想请妈妈帮素雪保个媒。”
“素雪？”云太太又是吃了一惊，连云德开也跟着好奇起来，问道：“哦？素雪那个小丫头看中了哪家的小子啊？”
“不是哪家的小子，爸、妈，其实就是阿华！”
“阿华？”云太太倒是有些了然，“阿华倒是不错！”
云德开也点头道：“那丫头眼光不错，阿华这小子我看着好！为人成熟稳重，不骄不躁！等成了婚之后，让他跟着你二哥起历练历练，保准能成一番气候！”
梓谣听了不以为然，云太太自然知道，有哪个女子希望自己的丈夫到战场上去打打杀杀的，梓谣现在自然是为素雪考虑。她连忙拦着云德开：“你想得倒是远，八字还没一撇呢！素雪看着好，我们都看着好，也要人家阿华愿不愿意！”
梓谣含笑道：“阿华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他们脸皮薄，不好意思来求你们说，我就是帮他们出个头……”
家里好久也没有这样的喜事了，云德开以前一直为公司里的事情烦恼，现在基本上事情已经交给了云梓骞，他赋闲在家，整天逗逗鸟，养养花，日子过得无聊透顶，正要找些什么事情做，梓谣便说了这件事。云德开瞬间就来了兴致，大包大揽下来：“阿华那里我去跟他说，这小子要是敢不同意，看我不拿大耳光抽他！”
梓谣跟云太太母女俩相视一笑，都觉得云德开自从那次生病之后，整个人变了好多，似乎放下了很多包袱，整个人都看得开了。
这边云氏夫妇同意下来，下午梓谣便带着素雪去百货公司买东西，仍旧是阿华开车，这次车上倒是沉默了许多。阿华还是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开车，原本素雪每次坐车都会陪着梓谣说说话，今天反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素雪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前面开车的阿华，
过了片刻，梓谣看气氛实在尴尬，便说道：“上次我看到落雁坊新上了好多漂亮的衣服和旗袍，等我们逛完了百货公司，一起去落雁坊看看吧！”原本她去哪里只消吩咐一声就好了，现在却特意跟他们商量，顿时让车里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阿华答应了一声，在百货公司门口停了，让她们自己去逛，他在车子里面等着。
偏偏梓谣叫他：“阿华，你陪我们一起去！不然买了东西谁来拿？阿华无奈，只得陪着去了。”
逛商场的时候，梓谣看中了什么东西，都拿到素雪身上比划，觉得合适的都叫包起来。百货公司的职员看见云家的四小姐来买东西，还出手这样大方，顿时心花怒放，一个个服务得殷勤周到。
好不容易买了些首饰盒日常家用的物件，梓谣便叫饿了，幸好百货公司下面不远处便有咖啡馆，他们在里面要了点心吃下午茶。
正用了一半，就听见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梓谣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剪着学生发式的蓝裙女孩挽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进来，那女孩子似乎心情极好，进了咖啡馆之后虽然不再说话了，却仍旧掩饰不住笑意。
梓谣他们坐在角落里，有一排花架子隔着，进来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却能够清清楚楚看到外面。原本一直坐着不说话的阿华突然压低了声音道：“陆璟！”
梓谣也看清楚了，确实是陆璟！他身边的女孩子，好像上次在益山也见过，但是没有细看，梓谣当时又收到了惊吓，并不能完全认出来。
不过很快就从那个女孩子口中得到了证实，那女孩笑吟吟地道：“三哥，你说他们会不会答应？”
陆璟放下菜单，对侍立在一旁的侍者道：“两杯曼特宁，一块榛子蛋糕，谢谢！”他随即笑了一笑，对坐在他对面的女孩道：“这就要看怎么说了。有道是良言一句暖三冬，恶语伤人六月寒，我看他们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那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们确实是不像，你这么多年没有出现，他们还这样客客气气地接待你！不过我看你像，你就是个疯子！在这种时候居然跑到闵州来，就为了那个子虚乌有的婚约！”
陆璟被对着他们而坐，神色看不清楚，只听见他说：“那可不是子虚乌有，那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我还有那时的信物呢！”
女孩撇嘴：“就算有，你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男人要以大局为重！”
陆璟嗤笑：“你个小丫头又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难道婚姻大事就不算是大事？”
女孩道：“你知道不知道那些老头子怎样说你？色令智昏！色令智昏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噗——”陆璟一口咖啡差点就喷在了桌子上。
那女孩却将头伸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道：“三哥，你不会因为那次救了她就对她念念不忘吧？那个女孩子跟慕楠辰走那么近，而且我听说她跟闵州督军的儿子也有一些牵扯，这样在几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的女孩子，你觉得会好到哪里去？让你这样放下政务不管，巴巴地跑过来？”
她的话刚落音，陆璟尚未答话，就听见一个空灵悦耳的声音传来：“我也很好奇，陆先生这个千里迢迢的到闵州来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子虚乌有的婚约？”
梓谣的声音不大，但是因为咖啡馆里原本也没有多少人，极是安静，而陆璟两人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她现在突兀地说话，便将整个咖啡馆里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她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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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和那个女孩子脸上都有一闪而逝的尴尬，陆璟站了起来，不过未等她开口，那女孩已经先开口道：“原来是云小姐，真是相逢不如巧遇！不过云小姐不做声躲在一旁听壁脚，这样真的是大家闺秀所为吗？”
梓谣笑了一笑，站起身缓步向他们走去：“我也不是故意要听的，奈何声音自己跑到我耳朵里，我也没有办法，又不能去堵住你们的嘴是不是？”
陆璟呵呵一笑：“云小姐真会开玩笑，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用下午茶吧！”
梓谣也不客气，直接叫了侍者来：“麻烦给我们一个包间，谢谢！”
侍者将他们往楼上带，素雪站起身来：“小姐！”
梓谣道：“你们就在楼下等我，想吃什么自己点，等我一起结账！”
陆璟身边的那女孩笑道：“云小姐真是财大气粗啊！”语气里不无讽刺梓谣的土豪做派。
梓谣笑道：“还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陆璟笑着介绍：“这是舍妹陆凝珠！凝珠就是个直爽的性子，云小姐不要介意！”
“怎么会？”梓谣跟他客气寒暄，“我还没有谢谢陆先生的救命之恩。”
“云小姐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其实真要论起来，还是云小姐对我有恩才是！”
梓谣不解：“此话怎讲？”
“我们楼上细谈！”陆璟顿了顿，拿出自己的钱夹抽出一叠钞票，“凝珠，你自己到百货公司去逛逛，想要什么自己买！”
陆凝珠果然是个直爽的性子，当即顿足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哼，不听就不听！当我稀罕么！”她说着一转身就往外走去，。陆璟也不拦她，只是像梓谣笑道：“小孩子脾气，不要理她，等她自己买些东西就会开心了！”
梓谣是个外人，自然没有评判的权力，笑了一笑，便抬步往楼上走去。
楼上的雅间临窗，里面一应的珐琅彩摆件，琳琳琅琅，色彩鲜艳夺目。陆璟道：“我听说云小姐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
梓谣笑道：“看来陆先生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啊！”
陆璟哈哈一笑：“云小姐真是个妙人！彼此彼此！”
梓谣不置可否，恰巧这时侍者送菜单进来，陆璟绅士地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我觉得女孩子都喜欢吃蛋糕！”
梓谣笑道：“我不太喜欢，麻烦给我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就这样？”
梓谣点头。
陆璟将菜单合起来：“跟这位小姐一样。”
梓谣倒是奇怪起来：“刚才我看见你点了曼特宁……”
“呵呵，入乡随俗。”
噗——这是什么话？这个也能入乡随俗？
好吧，他既然要这样，梓谣也没有什么意见，她旋即转换了话题：“我刚刚听陆先生说其实我于你有恩？这话何解？”
等到侍者送了咖啡来，陆璟才道：“云小姐不必奇怪，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你病着，忘了也是无可厚非的。那时候我年纪也小，这是后来听家里人说的。云小姐那时候重病，说句不好听的话，随时都有夭亡的可能，那时候云伯父和云伯母求到我们府上，说希望能够让我跟你订下婚约。”
“我们家在当时也是小有家产的，只是我的太祖母是个十分老派顽固的人，那时候根本不可能让一个病怏怏的女孩子来跟我订亲。后来有一次云伯母再次带着你上门，那一天我一个人在池塘边玩，不小心落到了水里，是你在阁楼上看见了大声哭喊叫来人将我救了上来。自那以后，我太祖母就改变了看法，认为你是我们家的福音，确切的说应该是我个人的福音，如果不是你我早在那个时候就淹死了，更遑论现在……”
“原来是这样……”梓谣低叹了一声，“果然命运在冥冥之中都是安排好的，种下了什么样的因，便会收获什么样的果……”她顿了一顿，说道：“陆先生，我们也算是两清了。”
“云小姐真是会伤人的心，这么快就想和我撇清关系，我还想以身相许，一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你呢！”陆璟含笑端起了咖啡杯碰了碰梓谣放在桌上的杯沿。
梓谣突然一阵恶寒，他这是……在调|戏她？
“诚如陆先生所说，那婚约原本也并不算什么，当时两家各有目的，再说了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现在强行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难道还要学着古人盲婚哑嫁？”
陆璟赞叹：“云小姐果然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新女性！所见所识具都不凡，我原本是答应了如果云小姐现在已经有个中意的人，我是可以退婚的，但是此刻心里忽然有些后悔了，像云小姐这样的女孩子，错过了，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
梓谣心中道：“还是不要遇见的好！”面上却不显，只说，“陆先生太高看梓谣了，梓谣愧不敢当！”
“真的，我说的是心里话！”
梓谣一笑：“像陆先生这样的俊才，年纪轻轻就能够跻身于崇安内阁之中，岂是这么容易就会向人透露心里话的？”
陆璟脸上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那意思是说：你果然是查过我的！梓谣也不否认，继续道：“我只不过是个小商人的女儿，从小的志向便是安于内室，相夫教子！而陆先生的志向十分高远，梓谣自知配不上陆先生，盲目的婚嫁只会成为拖累，所以……”
陆璟嗤笑道：“云小姐找的借口真不怎么好呢！你所谓的相夫教子，是帮助慕七爷争夺天下吧？这才是真正的宏图大志！”他说着叹了口气，“看来我太高看了自己，像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根本就入不了云小姐的眼啊！”
梓谣心里冷笑，想陆璟这样的政客怎么可能把儿女私情放在眼里？却偏偏要做出这副矫情的样子来！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要他答应退婚，什么事情都好办。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充其量帮着慕君彦出过几个主意，又怎么回事陆璟这样的政客的对手，多说多错，索性不再说话，只端着咖啡默默喝着。
陆璟目光掠向窗外，楼下不远处正停着云家的车子，其实他没有说，刚才在外面他们就看到了云家的车子，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梓谣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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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璟倒是遵守诺言，一大早就来到云府，带着当时的名帖婚书，以后作为信物的玉佩。
那时候他们订亲还是比较正规的，只是当时作为公证人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已经去世了，所以现在只能陆璟和云德开双方开解决。为了给陆璟补偿，云德开做主将江南纱厂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到了陆璟名下，让他可以吃每年的分工。
江南纱厂是云家众多产业中最为赚钱的一个厂，一般人就这百分之五的红利一年所得的分红，一家大小都吃穿不完，云德开就这么财大气粗的让给了陆璟。
而这个时候陆璟却并没有推迟，梓谣心中不禁突突跳，觉得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等到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想到，陆璟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而来，他在选举当中也要花大量的钱为自己造势、拉票，但是说不定那时候陆璟正好经济拮据了……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陆璟将一只扁平狭长的盒子放在桌上：“伯父请查验一下，这是当年的订亲婚书和信物。”
盒子是檀香木的，香味冉冉。打开了里面的香气更浓，隐约便有禅意。果然里面婚书名帖都在，全都保存完好，云德开也将自己这边的信物拿出来，交还给了陆璟。
陆璟那只盒子里另有一只小盒子，打开来，果然，里面躺着一块洁白莹润晶莹通透的玉佩。古人以玉比喻君子，认为我君子高洁如玉，所以一般人都会佩戴玉。而订亲本是结为两姓之好，交换的信物也多是玉。
梓谣的目光此时一瞬不瞬地落在盒子里那块玉上，那与莹白光润，晶莹剔透，水头十足，品质自是不必说了，不过梓谣所注意的是它上面的图案。
那是一副蟠龙戏珠图。
梓谣的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慕君彦给她的那个凤凰衔月图的玉佩，这块玉的形状几乎跟那块一模一样，质地也相差无几。当然，这世上相似的东西有很多，或许是巧合，但是梓谣的心已经仍不住怦怦跳起来。这个龙整个儿都是金色的，但是那颗珠子却艳红似火。这跟凤凰衔月上面的月亮几乎一般无异。
梓谣心里怦怦直跳，若说这个原来是自己这边给陆璟的订亲信物，会不会就是外公的那两块玉佩之一，跟凤凰衔月原本是一对？
她顿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陆璟和云德开说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听清楚。
后来云德开也当着陆璟的面打开那个信物盒子让他检查，当时陆家给的信物是七颗鸽血红宝石，陆家原本就做一些珠宝首饰的生意，等到去了青州和南洋之后，更是将这份事业发扬光大了。
他们说了半天，梓谣才回过神来，就听见云德开问陆璟：“……贤侄这次来是想往北面发展？”
“确实有这个想法！”陆璟也不避讳，“华夏还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啊，闵州民众的购买力十分惊人，所以我打算先在闵州做一个试点。我这次来闵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跟云小姐婚约的事情，先在已经解决了；另一个，便是打算在闵州开一间分号，让闵州的百姓也知道我们泽隆珠宝。”
“这是一个好主意，分号什么时候开起来了，我一定带着老妻和小女光顾！”云德开呵呵笑。
陆璟从信物盒子里跳出了一颗最大的宝石放在了桌子上：“我来得急，也没有带什么好东西来！这颗宝石就送给云小姐，权当是见面礼了！我很感激云小姐在我小的时候救了我，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既报不了，只好稍微给点补偿了，望云小姐不要嫌弃！”
云德开打了个哈哈：“陆公子太客气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陆璟赶紧挡了回去：“云伯父请不要推迟，我权当多了个妹妹！哥哥给妹妹礼物，不是应当的么？”他说得滴水不漏，云德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让梓谣收下。
梓谣原本不想要，但是转念一想这个陆璟刚才拿了云家那么多钱，现在倒是装慷慨了，于是她便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件事情便告一段落，等到陆璟走了之后，梓谣向云太太道：“妈，这块玉佩能不能先借给我玩两天，我觉得非常好看。想不到我们家有这样的好东西，那时候怎么就给了陆璟呢？”
云德开道：“当时他们家拿了七颗顶级红宝石来，你说我们该拿什么东西作回礼？”
云太太则道：“这个东西原本就是你的，你拿着吧！不要弄丢了就好！”
梓谣只当是父母疼爱她，觉得用于她订亲的东西据理应是她的，伸手连那小檀木盒子一起拿在手中：“谢谢妈，我一定不会弄丢的！”
回到屋子里，她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块凤凰衔月，两块玉佩的质地看上去一模一样，是从同一块玉上切割下来的。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梓谣伸手将蟠龙戏珠的那块玉拿了出来。果然，触手温润。
这是一块暖玉！
梓谣倒了两杯水，分别将两块玉浸到水里，隔了片刻，杯子上方便有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起来。
传说中的蓝田生烟玉！
古人有诗为证：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说的就是这个！
梓谣望着这两块玉，思绪如潮，呼吸都有些紧了。现在这两块玉都到了她手里，可是又有什么用？故人都已经不在了。梓谣心头倒说不上有多痛，有多难过，只是有一种凄凉的况味。
沉思良久之后，她突然想，既然凤凰衔月的玉佩是出自慕君彦之手，那么他是不是知道这两块玉的来龙去脉呢？
想到此处，她提笔给慕君彦写信，问他是否知道凤凰衔月的玉原本应该有一对，另一块是不是蟠龙戏珠？这两块玉又有什么典故？只是如此，别的也没有多问。但是随即她想起来曾经也给二哥写过这样的信，二哥回信说答应帮她去查，但是后来月岚山一直打仗，也就没有给她回音。
她想了想又将刚刚写的那封信撕毁了，等到下次见到慕君彦再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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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梓谣愣的时候，素雪轻轻拍了拍门，进来道：“小姐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两块玉很像罢了。”梓谣一笑，将装玉的匣子收了起来。
素雪伸头看了一眼，惊叹道：“还真是很像耶！”她还想再看一会儿，无奈盒子已经被梓谣盖上了。素雪只好抱怨：“那个6璟也真是的，退个亲这么矫情，还捞了那么大好处！那可是每年都给的白花花的银元……”
梓谣抬起头：“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素雪这才想起来：“哦，小姐，有位韩小姐过来找你，我看着不像你的同学啊。”
“韩小姐？”梓谣也觉得奇怪，她的同学当中没有一个姓韩的。从家里出事开始，梓谣就没有再到学校去上课，反正这一学期也要毕业了，并没有什么课，也有好多学生退学的，到时候只要做一篇论文交上去就好了。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来这位韩小姐是谁，索性换了身衣服下楼去。
因为是来见梓谣的，佣人直接将人带到了梓谣的小院里，上了茶点让她在客厅里等着。
梓谣下楼的时候就看见韩连翘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看得出神。
似乎听见声响，韩连翘转过身来，含笑向梓谣道：“云小姐这幅《雪溪图》不错，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梓谣微微一笑：“韩小姐见笑了，闲暇无事随便画的。”
韩连翘虽说出身帮派，但是飞鹰帮不同于别的帮派，里面很是有几个宿儒，都是各种学问集大成者，不过这些人只是客座，偶尔到帮里也只是看着十三爷的面子。就算有时候挤在一起，也只是几个老头子下下棋、养养花、溜溜鸟，根本不管正事。
但是就因为有了这几位的存稿，飞鹰帮很对学问很是推崇，就算是乐正凯这样从小不爱读书的，也被师父带着，耳濡目染之下，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像韩连翘这样的，都是正经上过洋学堂的。而且韩连翘本身在帮里地位很高，跟着各色各样的人学过不少东西。
因而，韩连翘一看到这幅《雪溪图》的时候便知道是仿的，而且作者并没有在上面落款留印。但是这幅图仿的非常好，已经有个八分神韵，她估摸着应该是当代某位大家的手笔，可是想不到竟然从云梓谣口中听出这是她自己的作品。
韩连翘连连赞叹：“想不到云小姐画功如此精湛，当世许多大家只怕都赶不上你了。”
梓谣请她坐，说道：“韩小姐过奖了，梓谣愧不敢当！不知道韩小姐今日所为何事而来？”
韩连翘见问，脸上竟然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轻声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上次对云小姐一见如故，想要跟云小姐交个朋友。”
韩连翘说得十分客气，梓谣也没有感觉到她的恶意，心中也感念上次她亲自跑一趟送来君怡的信。说道：“上次劳烦韩小姐亲自给我送信来，我都还没说声谢谢呢！”
韩连翘腼腆笑道：“举手之劳，客气什么？你也不用总是叫我韩小姐，多生疏啊，叫我连翘好了。”
“嗯！”梓谣点点头，“那你叫我谣谣就好了。”
两人也算是认识了，彼此说了会儿话，梓谣留了韩连翘一起吃饭。韩连翘原本就想跟梓谣打好关系，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吃了饭，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韩连翘原本很小心地不去谈君怡，然而梓谣却以为她跟乐正凯还有着联系，说道：“也不知道君怡怎么样了，在外面适应不适应，过得好不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其实倒像是说给韩连翘听的。韩连翘是知道云梓骞这个人的，也知道他是梓谣的哥哥，想了想说道：“你放心吧，有凯子哥跟着，不会有事的。”
梓谣这才道：“乐正凯很喜欢君怡？”
韩连翘原本并不想说，但是这件事迟早大家都是要知道的，她又怕到时候梓谣会怪她知情不报，点点头道：“沈小姐失踪的时候凯子哥去了貊阳还没有回来，等到他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几乎急疯了，大过年的去找父亲，跪求了好长时候，父亲看在他诚意的份上答应下来。凯子哥连夜带着帮里的兄弟出去找，整整几天几夜没有睡，几乎将整个闵州的花街柳巷都翻了个遍，这才打听到了沈小姐的下落。之后他亲自带人去找沈小姐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梓谣抬起头疑惑地看她。
韩连翘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说所有涉及到这件事的人都被凯子哥杀了，当时整个院子里都是血腥味……”
“那君怡呢？她怎么样？”
“他们找到沈小姐的时候，沈小姐已经奄奄一息了，凯子哥花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才把她调养过来，沈小姐不肯回家，执意要出国，凯子哥二话没说就陪着她去了。甚至沈小姐不要他去，他偷偷托我买了船票，偷偷上了船……”
梓谣听了只觉得整个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她一边心疼君怡受了这么多苦，一边想到这件事情，乐正梅和万俟景渝本来是想要对付她的，便觉得毛骨悚然。
若是这件事生在她身上，她都不敢想象，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韩连翘见她一瞬间脸色煞白，额头隐隐有冷汗冒出来，不明所以，只道她跟沈君怡关系好，听到沈君怡的经历便感同身受。知道自己今日不宜再逗留下去了，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告辞：“我今天还有些事，等下次再来拜访！”
“好，我送送你！”
初春时节，天气还是有些寒冷的，梓谣刚才就手脚凉，送出了小院，韩连翘见她脸色实在不好，便道：“我自己出去就好了，改天再来看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梓谣也没有跟她客气，留了素雪代她送客，自己回去便睡了。但是躺在床上却根本睡不着，一会儿心疼君怡，一会儿庆幸乐正凯是一个这样痴情的人。想到乐正凯便想到他的妹妹乐正梅，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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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出了那样的事情，虽然极力封锁消息，但是只要有心人去打听还是能够打听到的。阿华打听到的消息是因为乐正梅跟万俟景渝的关系泄露了出来，当晚她被关在了柴房，而柴房在当天夜里着火了，乐正梅也被烧死了。自然督军府不会将那样的丑事说出来，他们只说：姨少奶奶被邪祟所侵，纵火而死。
不过梓谣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像乐正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等死？
虽然说督军府里不乏想要她死的人，但是那样的相片一旦曝光，等于是给乐正梅判了死刑了，难道那些人一日都等不得，还是怕夜长梦多？
总之不知道为什么，梓谣就是有种感觉，乐正梅一定没死。不过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不死也会脱层皮，并且督军府明面上已经宣布了她死亡，她已经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来了，以后只能改头换面，或者像个老鼠一样生活在暗处。
虽然一想到乐正梅还活着，梓谣很不舒服，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此刻她要打起精神来对付万俟景渝，那天的事不可能是乐正梅一个人所为，定然是有万俟景渝参与的。
只是万俟景渝那次在督军府受了惊吓，出来之后就带着妹妹立刻回了莞南，龟|缩了起来，现在并不好对付。
这一天一直无事，梓谣在床上睡了一下午，晚饭也没有去上房吃。
次日一早，倒是风和日丽，这样晴好的日子素雪便将被褥全部抱出去晒，扑得整个院子里白花花的。
梓谣取笑她：“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粗使婆子就好了，你有空该绣点东西了。”
“小姐！”素雪羞得满脸通红。
两人笑闹着，有下人来说云梓骞请她过去。这阵子三哥云梓骞的事情渐渐上了轨道，整个人忙得团团转，连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云钟都找不见影子，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了空了。
梓谣没有多想，收拾了一下便过去了，两兄妹见面，以前谈得最多的就是君怡，但是自从君怡留书出国之后，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都闭口不提关于君怡的只言片语。
梓谣到的时候云梓骞正在看账本，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太忙了，又要参与卫良港码头的设计，又要忙于公司和华商会的事情。
看见梓谣进来，云梓骞笑了一笑：“你来了？有件事要麻烦你！”
梓谣见他开门见山，知道他很忙，也不绕弯：“你说！”
云梓骞一边拨着算盘一边道：“我刚刚收到督军府的请柬，要参加一个晚宴，想请你陪我一起去。”
“督军府的晚宴？”督军府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开晚宴？难道……
她笑了一下：“是因为卫良港码头的事情吗？”
“你猜得不错！若你是个男孩子该多好？至少我就不用一个人这么忙了。”
梓谣笑道：“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是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还是会帮的！”
云梓骞点了一下头：“卫良港码头的这次修筑，工程浩大，我们国家的技术还很不过关，而且也不是凭我们一国之力能够修好的，既然修好了之后大家好处均沾了，为什么修的时候他们不用出力呢？所以这次蒋督军准备开个晚宴，将有所能够在码头获利的各方人马都召集起来，大家碰个头，之后再商量一下签署一个联合协议，以保证工程能够顺利进行。”
梓谣笑了起来，这的确是云梓骞的性格，在商言商，从来不肯吃亏的。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什么时候？”
“嗯？”不知道为什么，云梓骞忽然有一瞬间的走神。
梓谣也不说破，重新问了一遍，云梓骞才说：“明天晚上。时间比较紧，你有衣服吗？”
以往都是他陪着梓谣参加同学间的聚会什么的，这倒是第一次邀请梓谣陪他一起出席晚宴。
“很正式吗？”
“很正式！有好多个国家的大使都会参加。”
“好，我知道了，我去找妈妈……”这件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过云太太跟落雁坊的大师傅是密友。云太太绣工极好，落雁坊也会经常来请教她花样子，有时候着急赶工，也会请云太太帮忙，不过价格很高就是了。云太太自己也有绣坊，不过只做半成品，落雁坊有很大一部分料子都是从云太太的绣坊购进的。
梓谣有很多没有上过身的衣裙，她喜欢素雅，通常这些衣裙上都没有什么装饰，若是拿到落雁坊，请那位相熟的大师傅加些元素，比如轻纱，比如蕾丝，或者云太太自己做些立体的珍珠、亮片绣，很容易就能赶出一件礼服来。
实在改不出来，到落雁坊买一件现成的，让他们当场改尺寸就好了。
梓谣下午去落雁坊改衣服，想不到却再次遇到了韩连翘。仿佛事先知道了梓谣的行踪，梓谣刚刚踏进落雁坊没过多大一会儿，韩连翘也进来了。
不知是不是怕露了痕迹，韩连翘见过了云太太之后道：“谣谣也来做衣服？”
梓谣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点了一下头。韩连翘见她不太热情的样子，讪讪一笑道：“我听说督军府有个晚宴，所以特意来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晚礼服。”
原来她竟然也要去参加那个晚宴，梓谣心中一动，笑道：“我也正是为这件事而来。”
韩连翘到像是十分惊喜：“我正愁到时候都是美女名媛，我一个也不认识呢，幸好你也去！”她又问，“对了，你跟谁一起去。”
“我三哥！”
“那多好，至少是个年轻的帅哥，不像我，要陪着一个老头子去！”
“啊？”梓谣实在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很是吃了一惊。
韩连翘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会想歪！我爹！”
梓谣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倒是为着韩连翘的爽朗很是赞叹，君怡以前也是这样的性子，若是君怡在，该有多好。
韩连翘也不选衣服了，将梓谣拉到另一边去说话：“我听说你跟莞南慕家的八爷关系很好，能不能……”
梓谣一直奇怪韩连翘为什么会找她做朋友，现在看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慕八爷也去吗？”
“我还不能肯定。”韩连翘脸上莫名地便有了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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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的晚宴安排在闵州城东南的一个庄园内，这个庄园是前朝的一处园林，离卫良港码头并不远，现在周边还比较荒凉，稍远一些的地方有很多村落，全部清一色的白墙灰瓦，虽然无法跟闵州灯红酒绿的繁华相比，但远远看上去倒别有一番江南风韵。
这里离卫良港码头并不远，若是卫良港码头真的建成，可以想见，这里必然也会跟着展起来。
很多人到了这里，都在猜想，蒋世勋将宴会的地址选在这里，大概是准备开这一片区域了。
庄园还带着临时翻修的痕迹，不过门禁却颇为森严，进去的人都要检查请柬，并且核对信息，每人最多只能带一位同伴入内。
梓谣和三哥云梓骞到了没有多大一会儿，韩连翘和韩九爷也到了。自然少不得一番寒暄，韩九爷连连称赞云梓骞年少有为，两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韩连翘却将梓谣拉到了一边说悄悄话，此时慕君耀还没有来，不过却来了另一个人。
梓谣看着德川光夫带着一个武士打扮的人进入会场，心里莫名地就不舒服起来，虽然在门口都有严格的检查，这些人身上的武器也都不允许带进来。
据梓谣所知，东莱虽然在其中也占了一些利益，但是德川原本的意图是想东莱一家独占，只是这么点利益，东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但是迫于多国的压力，暂时不敢玩出什么花样来。梓谣最担心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会反过来对付云家，因为若不是云梓骞拿出这套设计方案，华夏根本就不可能在卫良港码头的设计和建设中占主场。
很快各个国家的大使也都6续进来，相比于这些大人物，梓谣他们根本微不足道，在云梓骞和韩九爷跟人寒暄应酬的时候，她和韩连翘就在角落里聊天吃东西。
又过了大约半个钟头，偌大的宴会厅里面已经宾客云集，不过此时慕君耀还没有来，韩连翘显然失去了耐心。
梓谣陪着她聊天，也不点破。
今晚梓谣的衣饰不是最华丽的，但她无疑是这场宴会中最美的人，频频有人来请她跳舞，梓谣都婉言谢绝了。后来索性和韩连翘出了宴会大厅，躲到了花园里。因为是园林建筑，这花园十分秀美，只是夜色下看不清楚，而她们刚走了没几步就有站岗的哨兵阻止她们继续前进了，说花园里面太黑，为了安全起见，希望两位小姐不要继续游玩了。
梓谣也觉得有道理，不过韩连翘似乎不以为意。梓谣在她耳边悄声道：“说不定八爷已经来了。”这招果然惯用，黑暗中韩连翘脸色一红，便点了点头，跟她一起往回走。
等她们再回到宴会大厅的时候，就看见蒋立志带着葛欣媛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也难怪，蒋立志身为今天的半个主人，肯定是要到场的。
梓谣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因为她看见德川光夫已经向她走了过来，而此时云梓骞正被一堆人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梓谣下意识地就想落荒而逃，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如果落荒而逃，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云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德川从侍者手里拿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梓谣，“不介意我请你喝杯酒吧？”
梓谣并未接，只是含笑道：“德川先生，我们并没有那么熟吧？”
“呵呵，云小姐似乎忘了我们曾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了啊——”他拖长了音调，而他的话已经吸引了周围好几个人转头看过来。
梓谣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含着得体的笑容，接过德川手上的酒杯：“那段时间梓谣受了伤，倒是要谢谢德川先生的照顾呢！”这话里明显含了一丝讽刺意味，聪明的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云梓骞破坏了东莱人的利益，这位德川光夫想必对这位云小姐是用卑劣的手段将这位云小姐抓去了，还将人家打伤了。
几个人同时互相看了一眼，用了然的眼神交流了一番，转过头去，表示对这件事不再感兴趣了。
德川光夫仿佛没看到一般，仍然盯着梓谣，用手中的杯子去碰了碰梓谣的杯子：“云小姐，我先干为敬！”他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虽然只是红酒，但是因为是德川拿过来的，梓谣并不想喝。不过德川紧紧盯着她，梓谣举杯缓缓地往唇边靠去。身后猛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手里的杯子夺了过去。
6璟身姿挺拔地站在一侧：“德川先生你好，云小姐的酒我替她喝了。”他不由分说，已经将那杯酒灌进了嘴巴。
德川眼中有一闪而逝地愤怒：“这位先生，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6璟勾唇冷冷一笑：“鄙人姓6，我们不认识不要紧，这件事福田龙盛阁下会向您解释的。”
德川听到福田龙盛的似乎有一瞬间的震惊，随便干笑了一下：“6桑，在下失礼了！”一向不可一世的德川居然向6璟鞠了个躬，然后就此离开了。
“谢谢！”梓谣向6璟道谢。
6璟微微一笑：“梓骞兄在那边等你！”
梓谣向他欠了欠身，跟韩连翘一起往云梓骞那边走去。
“这人是谁？你的追求者吗？不过就是一杯酒，他分明就是想你承他的情！”韩连翘愤愤不平。
梓谣笑道：“那杯酒我确实不想喝，德川只怕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韩连翘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虽然并不太懂梓谣在说什么，但是并没有追问。
云梓骞果然在等他们，跟他坐在一起的还有俊美无俦的慕君耀。韩连翘看见慕君耀，脸顿时就红了，直说：“我，我还是不过去了吧……”
梓谣气笑了：“人没来的时候，你巴巴地等着，现在人来了，你又打退堂鼓了，你这是闹哪般？”
“我，我……”素来爽朗的韩连翘竟然说不出话来。
梓谣拽了她的手：“走吧，你现在临阵脱逃算什么？”
韩连翘终于小声道：“我怕他讨厌我，他曾经说过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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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进行到一半，6璟阴沉着脸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对自己的随从道：“去跟云小姐说一声，我们立刻走！”
那随从答应着去了，6璟一拳砸在墙上。★只听见黑暗里一个声音似笑非笑地道：“6桑，英雄救美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啊，要不要我给你安排几个姑娘啊？”
6璟浑身紧绷，一动不动。
德川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来：“6桑，有些问题还是需要解决的，老是憋着对身体不好！”
“哼——”6璟冷笑一声，猛然一下把德川拽过来，一拳向他脸上砸去。
德川的功夫承自北辰一刀流，以剑术见长，近身搏击之下，又是突然袭击还真是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只差，6璟一拳已经挥到了他脸上。德川光夫连忙迎战，不过已经失了先机，几番拳来脚往，虽然事实证明6璟的功夫并不如他，德川也在后面成功的扳回了局势，不过到底还是被揍得鼻青脸肿，脸上很不好看。
这边的打斗已经惊动了在庄园里面防守的哨兵，许多人吹着哨子赶了过来。同时也惊动了宴会厅里的宾客，许多人纷纷涌过来。
而6璟的随从刚刚跟梓谣道：“云小姐要小心德川，刚刚的酒有问题。”
梓谣心里一惊：“6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那随从道：“云小姐放心，璟爷暂时没事。”
暂时没事，也就是说并不是真的没事。梓谣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正打算再问，宴会厅里的人就都往后面涌去。
云梓骞道：“生了什么事？”
慕君耀刚好想要躲着韩连翘，便道：“我去看看，你们别乱走！”
“我也去！”韩连翘脱口而出。
慕君耀走出两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韩连翘快步跟上去。
云梓骞道：“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什么？”
梓谣摇摇头：“没什么，我们也过去看看。”
“好！”云梓骞护着妹妹跟在众人身后。
因为两人在打斗，虽然哨兵们叫了不准打架，但是蒋世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似乎看得正过瘾，当有人跟他报告的时候，他摇摇头说道：“他们只是切磋武艺，不必太担心！”
哨兵立刻便不管了，只是将周围围观的人隔离了起来，以免造成无辜伤害。
在场的虽然都是闵州的一些权要人物，但是平常也难得见到这样的场面，顿时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一个个兴奋异常，摩拳擦掌，似要亲自上阵去过把瘾一般。
更有一些，因为不喜欢东莱人，一边看一边叫道：“揍扁那个东莱人！”
“把东莱人赶出闵州……”
不过片刻之后6璟终于落了下风，身上连续挨了好几拳，他连忙护着头脸。当德川光夫再次抬脚向他小腹踹去的时候，猛然在空中一顿，狼狈地摔到地上。
德川这一下摔得非常重，随着他摔倒的同时，蒋世勋急忙站出来阻止：“大家乘兴而来，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蒋世勋一把将6璟拉开：“6老弟，给我个面子。”
崇安政府跟北华政府刚刚打了一仗，梓谣既然都知道6璟在崇安政府中担任要职，作为闵州军界最高执行长官的蒋世勋不可能不知道，那么闵军或者说他们背后的貊军跟崇安政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下面自然有人扶起了德川，德川自然不服气还要再来，蒋世勋连忙上前：“德川先生，给我个面子，大家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他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倒还真的有几分和气生财的感觉。
德川叫道：“刚刚是谁偷袭我？”
人群中面面相觑，自然没有人理他。
德川从地上捡起一个铜板捏在手里问：“我再说一遍，是谁偷袭我？有种的站出来！”
还是没有人应，韩连翘却在这时悄悄地拽了拽慕君耀的衣袖。慕君耀转过头来，竖了一根食指在唇边：“嘘——”
韩连翘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慕君耀一把拽起她的手：“我们去跳舞！”
蒋世勋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打圆场：“酒正浓，夜未央，大家请尽情欢乐。”霎时间宴会厅的乐队再次奏响了欢快的乐曲，一对对男女牵手滑入舞池，踏着舞步开始旋转，顿时裙裾翻飞、色若春晓。
梓谣也笑道：“我们也去跳支舞吧，好久不跟你跳舞了。”
云梓骞苦笑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一仰头把手里的一杯酒喝干了，举着空杯子对梓谣晃了晃：“谣谣，再帮我倒一杯！”
梓谣知道他心里苦，不敢违逆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帮他斟了一杯，自己也倒了半杯：“我陪你喝！”
云梓骞也不管她，直接一口酒灌下去，梓谣浅酌了一小口，只觉得辛辣无比。今晚的宴会不但有闵州的权贵，崇安政府的人，甚至还有各国大使在，实在不是纵情饮酒的好时候。
想到这里，她直接拿起酒瓶，冷声道：“别喝了，你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云梓骞置若罔闻，继续晃了晃杯子，见梓谣不给他倒酒，反而在一旁喋喋不休，不由分说，一把夺过梓谣手中的酒瓶，对着瓶嘴仰头就猛灌起来。
梓谣踮起脚尖跟他抢，又怕引起别人注意。云梓骞已经在这个空档将一瓶酒喝完了。
梓谣无奈，只得去找慕君耀求助。此时慕君耀和韩连翘还在舞池中央，灯光昏暗，他们根本看不清梓谣这边的状况。梓谣等了片刻到底不放心云梓骞，又折回去，余光却瞥见刚才还丰神俊朗的6璟正由自家随从扶着往外面走。她心里有些不安，刚才随从说那酒有问题，看6璟的样子，似乎是中了毒了。
梓谣几步上前，在外面院子里追上了他们：“6先生，你，你没事儿吧？”
6璟不知道吩咐了什么，他的随从远远地避开了。6璟却几步来到她身前，拉着她往黑暗的角落中走去。梓谣情知不对，想要挣扎，6璟的手指却像是铁箍一样，一个用力将她按在了墙上，用手臂将她困在墙和他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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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干嘛？”梓谣长这么大，也就慕君彦敢这样对待过她。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令她感到害怕。
陆璟深深地喘了口气，微低了头，垂眸看着她。怀里的小人儿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睫毛颤抖着，都不敢看自己，真是……太美了。他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嗓音喑哑，带着任何少女听了都会怦然心动的磁性：“我不想干嘛，只是想告诉你那酒有问题，你……离那个东莱人远点儿！”
他说着慢慢俯下头去。
梓谣被这种压迫感包围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引起对方的疯狂，从来引来人围观。她双手按住自己急促的心跳，试图冷静下来。
“停！”梓谣伸出手，将他推离了自己一点儿，“陆先生，你喝多了……”
陆璟被她喝止，心中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即转为恼怒，这丫头居然敢喝他？她可知道，自从在山间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惦念至今？他查过她，知道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却跟别人不清不白的，而那个人居然还是自己在政途上的死敌。那时候，陆璟就发誓，一定要得到云梓谣，然后毁掉她！
没有人可以觊觎他的东西！即便是他不要，也容不得别人肖想！
陆璟心头像燃了一盆火，猛然用手撅住梓谣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低头就往她唇上碾压而去。
陡然一阵细小物体破风的声音在脑后响起，陆璟本能地抓起梓谣，往旁边闪去。跟着手臂忽然一疼，怀里已经空了，他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被人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陆璟也是个练家子，此时一个金鸡独立站稳了身子，却见梓谣已经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拽到了身后。
那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你再敢动云小姐一下试试？给我滚！”
“慕君耀？”陆璟冷笑了一声，“幸会！”
慕君耀声音更冷：“我觉得遇见你一点儿也不幸，简直倒霉透顶！识相的，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刚才用暗器帮我的人是你吧？想不到八太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少废话！你走不走？”
陆璟双拳紧握，勉强压制住怒火：“希望有一天，你不要落在我手上！”
慕君耀不为所动：“等到那一天再说吧！你再不走，现在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闵州什么时候变成慕家的后花园了？”
“你可以试试！”
梓谣第一次见到慕君耀发怒，那种气势如虹，仿佛烈酒，于绵柔香醇中蕴含着强大的威力，使他整个妖娆俊美的外表更多了一丝锐利。
陆璟哼了一声，招呼赶来扶着他的随从：“走！”
站在慕君耀身后的韩连翘这才道：“谣谣，你没事儿吧？刚刚跳舞的时候我们就见你出来了，怕你有危险，幸好跟过来了。”
“谢谢！”梓谣脸色有些苍白。
“走吧，你哥还在里面。”慕君耀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放柔了很多。
云梓骞没了梓谣约束，一个人自斟自饮，很快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前面该谈的事情已经谈成了，慕君耀本也不打算逗留，跟蒋世勋告辞了一声，便护送着梓谣和云梓骞离开了。
韩连翘因为是跟韩九爷一起来的，此时也不好走。等到他们走了之后，韩九爷将她叫到身边，眼中含笑道：“我女儿眼光不错！”
一向爽朗的韩连翘突然扭捏起来：“爹！”
“看来慕八爷对你也有几分意思啊，不然怎么会一晚上都跟你在一起？”
此时在坐在车上一语不发的慕君耀忽然感觉耳根发烫，他不放心梓谣一个人陪着云梓骞回去，虽然有阿华在，但是阿华要开车，路上必然不能照顾云梓骞。
云梓骞一路上昏睡不醒，梓谣也不说话，车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慕君耀咳嗽了一声，成功将梓谣的目光吸引过来：“你是怎么认识陆璟的？”
梓谣原本并不打算说，但是他既然问了，也没打算瞒他，将年幼时跟陆璟定亲，但是前几天已经退了亲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要问慕君彦，顺便问了一句：“你七哥什么时候来闵州？”
“嗯，七哥暂时不会来了。”慕君耀想了一下，忽然笑道，“不过云小姐若是想见他可以去！”
梓谣就知道他嘴里没有什么好话说出来，遂沉默下来。慕君耀倒是像很上心一样：“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我送云小姐去莞南吧。”
“啊？我没说要去莞南啊！”
慕君耀自说自话：“七哥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而且你们不是准备……”
梓谣脸上一红，否认道：“没有的事，你别胡说八道！”
黑暗中，慕君耀眸色一暗，慕君望只给了他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他讨价还价，拖了又拖，但是如果一直迟迟不行动，他母亲的安全就堪忧了。
两人后来都没有说话，很快便到了云府，自然有下人来帮忙将云梓骞抬了回去，梓谣向慕君耀道谢。
慕君耀的车子跟在后面，他很快上了自己的车离去了。
回去之后一夜无话，次日韩连翘再次来访，梓谣刚好有些资料需要去图书馆，便跟她一起去了，此后几天韩连翘一直保持着热恋一般的热情，天天来找梓谣玩。天气一天一天暖和起来，过了二月二，杨柳便开始抽青，闵州爱美的女孩子们都换上了春装。
这天梓谣忽然接到慕君耀的请柬，说邀请她一起去郊外骑马。慕君耀在闵州这么多天，平时从来没有跟梓谣单独接触过，这一次邀请她，梓谣以为是慕君彦那边有了消息，不疑有他，换了骑马装便去了。
素雪怕她受凉，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给她裹着：“骑马风大，你身子又弱。”
梓谣无奈，但也生怕她逼着自己换冬衣，只好戴着斗篷去了，心想：等会儿大不了不裹就是了。
慕君耀一早就派了司机来接她，那司机道：“八爷新得了两匹好马，知道云小姐爱骑马，想请云小姐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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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听司机说慕君耀新得了两匹好马，远以为只有她跟慕君耀两个人，但是到的时候，却见韩连翘也在。她莞尔一笑，心中不由感叹，这个韩连翘还真有办法。
“谣谣，快过来！”韩连翘向她挥着手。
梓谣就见慕君耀不但准备马匹还准备了一辆马车，她不由感到奇怪：“这是要干什么？”
韩连翘笑了笑：“槐序说，今天我们一起去野餐。”
“槐序？”梓谣坏坏一笑，韩连翘脸上一红，伸手就过来掐她。
两人笑闹了片刻，慕君耀出来了。今天他穿了皮衣、马裤，看上去特别帅气。
“两位小姐，今天想去哪儿玩？”
梓谣讶异：“不是你都安排好了吗？”
慕君耀哈哈一笑：“我原本打算去北郊溜一圈，只是怕你们害怕。”
韩连翘道：“我才不害怕！”
慕君耀皱眉：“我知道你不害怕！你哪儿是女孩子啊！我是怕谣谣害怕！”
呃，谣谣——
韩连翘却一点儿也没有听出来哪儿不妥，含笑问：“谣谣，你害怕吗？”
“我啊，”梓谣也装作没有现，“我就舍命陪君子吧，你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好！就去北郊了，我知道北郊除了青松岭还有不少好地方！到时候咱们把慕八爷绑了，让七爷拿钱来赎！”
梓谣笑道：“这主意不错！顺便占山为王。”
慕君耀配合地向韩连翘道：“你这主意可打错了，我哥最在意的人不是我！是我家七嫂！要不咱们合起伙来，把七嫂给绑了吧！”
韩连翘笑了笑：“去你的！你在胡说，谣谣该不敢去了！”她说着挽起梓谣的手，“咱们别理他！”
“对了，金风和玉露已经长大了不少，改天带来给你们看！”
慕君耀点点头：“真有好一阵子没看见它们了，改天一起带出来玩。”
梓谣答应着就听见韩连翘说：“那要等它们长大了，带着它们打猎才有意思呢！我已经跟谣谣说好了，等以后金风和玉露生了小宝宝，要给一只我！”
慕君耀跟她斗嘴：“你说要就要啊？你知道那两只小狗我费了多大的劲儿吗？”
韩连翘一昂头：“谁让你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是早说了，在我的地头上说不定都不要钱！”
“哟，敢情你飞鹰帮干的是无本的买卖啊？明着抢还是暗着偷？”
“慕槐序，你！”
梓谣想不到只不过几天的功夫，慕君耀跟韩连翘竟然这样熟悉了。她笑了一下：“你们再这样吵下去，天都要黑了，还去不去野餐？”
“当然去了！”两人异口同声。
这次出城他们三个人都骑马，另有一辆马车跟着。梓谣的马术并不好，慕君耀一个人跑在前头，韩连翘在后面陪着她。过了一阵子，慕君耀调转了码头跑回来，对韩连翘道：“有没有兴趣比试一场？”
“好！”韩连翘意气飞扬，但是答应了之后便有迟疑起来，“我还是不去了，我跟你比赛，就只剩下谣谣一个人了！”
梓谣知道她想去：“没事没事，我跟着马车！”负责驾车的老于梓谣也是认识的。
“好，那我们就比一比，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慕君耀一笑，灿然生辉：“别光说不练，开始吧！”
“驾！”两匹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窜出去，扬起滚滚尘土。
老于道：“云小姐，您要是累了，就上车歇会儿吧！我看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赶着车慢慢在后面跟着，等他们回来了，你再喝他们一起骑马！”
梓谣原本还兴高采烈的，此时一个人骑马也没有什么意思，便道：“也好，我就先到车上歇会儿，你可要照顾好我的马啊，别让它跑了！”
“那是自然的！您就放心吧！”
马车上的空间很大，虽然堆放了很多食材和烤肉炉子，但梓谣在里面坐着绝对是够的。马车里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清香怡人，又温暖舒适。梓谣不知不觉就靠在车壁上打起盹来。
梓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醒来马车还在路上跑，她撩起帘子往外面看，竟然看到慕君耀骑着马跟在马车旁。
慕君耀似乎知道她在睡觉，笑问：“醒了？”
梓谣有些迷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连翘呢？”
慕君耀一扬下巴：“我们出去玩，为什么要带着她啊？我把她甩了！”
“你！”梓谣有些无语，随即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再看了看地上草木的影子，已经有些微微偏东北了，这是已经过了晌午了。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他们原本是准备到北郊跑马，然后找个地方烧烤野餐的，按理说早就到了地方了，可是此时慕君耀竟然还在往前面跑。
“等一下！等一下！”梓谣叫了两声，慕君耀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她加大了音量，“槐序，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慕君耀这才勒住马缰，慢慢地跟随在她的车旁：“云小姐，你不是很想七哥吗？我带你去见他！”
梓谣心头噗噗跳：“慕君耀，你什么疯！快停车！我要下去！”
慕君耀俯下身，勾唇一笑：“云小姐，我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梓谣心头思绪电转，突然沉下脸，冷声道：“慕君耀，你再不停车，信不信我跳下去？到时候别说用我来换你母亲，只怕你什么也得不到！”
慕君耀勃然色变，一挥手：“停车！”
梓谣抓住机会，还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昂然站着：“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要带我去西北吧？怎么？慕君望的目标是我？”
慕君耀突然笑了一下：“以前七哥总是夸云小姐聪明，我本来还不信，想不到真的是一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可不敢当你的夸赞！”梓谣冷笑一声，“你先前几次三番想要骗我走，都是为了此事吧？”
“几次三番？我怎么不记得？”慕君耀翻身下马，“此去西北路途遥远，云小姐还是配合一点，路上也好少受一些苦！既然云小姐不愿意坐车，那就随我骑马好了！”他说着一手揽着梓谣的腰，轻轻一送，已经将她送上了马背，自己翻身一跃，也上了马背，跟着便将梓谣困在他双臂间，一提马缰，那马便飞跑起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于流水，端的是帅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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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你放我下去！”马跑起来，梓谣耳边就只剩了呼呼的风声，农历二月，虽然天气回暖，但是风吹在脸上还是觉得刀割一样疼。
慕君耀忽然拉开衣襟将她裹住，把她的头按到怀里。梓谣一瞬间就慌了，闷声闷气地叫道：“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去！不然我就告诉你七哥你非礼我！”她也是口不择言了。
慕君耀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宠溺笑意：“好啊！你要是再乱叫我就将这个罪名坐实了！反正此去西北路途漫长，一路上也怪无聊的！”
他的声音散落在呼呼的风声里，断断续续，只有低了头在梓谣耳边说的几句话她能够听清楚。
梓谣浑身僵直，再也不敢动一下。此时若是慕君耀突然行凶，谁也救不了她。她色厉内荏地道：“你可不要乱来啊！否则，否则……”想了半天，却说不出威胁的话来。
慕君耀哈哈大笑，双腿夹击马腹，那马跑得更快了。
这一天他们赶了很多路，错过了城镇。这阵子莞貊战争，附近的许多城镇都在宵禁，城门一早就关上了。慕君耀选了一块视野比较开阔的荒地，让老于架起炉子，将车上的食材拿了一些下来烤。
老于不但赶车是一把好手，还做得一手好菜，晚上三人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饭。梓谣一天没有吃东西，又骑了半天马，已经很累了，不过知道自己段时间内不可能从慕君耀手上逃走，而老于的手艺又实在是好，便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不过吃饭归吃饭，她只跟老于说话，却不跟慕君耀说话。
慕君耀也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献了两次殷勤都被无情地拒绝了，便也自顾自地吃东西，不再往前凑。
做烤串用的是铁钎子，吃完了之后慕君耀全部收了起来，拿到不远处的河里去洗了干净。一来可以重复利用，二来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做武器。
吃了饭老于收拾了一下将炉子拎到车上，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老于用一只小铜壶装了水放在上面烧：“晚上冷，这炉子给云小姐取暖。”又向慕君耀道：“八爷，您就跟云小姐在车上委屈一晚吧，我在外面车辕上打个盹就行了。”
慕君耀仰头看了看系马的那棵树，这是一颗不算很高的香樟树。香樟是一种常绿乔木，虽然这个时节算不得枝繁叶茂，但是比别的树却好上了许多。他估量了一下高度，猛然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飞窜上了树。
这香樟树并不是很高，不过这四周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的建筑或者是树木，也算得上视野开阔了。
慕君耀选了个还算结实的树头坐下来，对老于说：“你明天还要赶车，进马车休息吧，我放哨！”
梓谣倒是对慕君耀有了一些改观，本来她对他的印象就不坏，只是这次事突然，她才觉得他是在利用她对他的信任。不过转头一想，如果是她的母亲被人抓了她也会心急如焚，慕君耀能够等到现在才行动，已经实现相当有耐心了。
当晚，梓谣在马车里半靠着睡了。老于坐在车尾，缩成一团打盹，而慕君耀在树上一夜直接没有下来。窗帘掀了一条缝，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过了没多久，就听到老于如雷的鼾声。
梓谣倒是越睡不着了，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去。次日醒来已经是阳光普照了，老于从外面拿了几个烤红薯进来给她吃。
梓谣奇怪：“怎么这个时节还有红薯啊？”
老于道：“八爷说了，这一路上可能不能住宿的地方很多，因此备了很多事物。”
梓谣笑道：“你们八爷可真是心细如尘啊！”她这话有几分讽刺意味，老于却没听出来，只笑呵呵地道：“可不是！”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慕君耀从窗口探头进来，手里还拿了两支漂亮的花，“喏，送你的！”
梓谣不接：“别以为拿两朵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野花就能讨好我！”
慕君耀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跳上马车：“那你说，怎样才能讨好你？”
老于识趣地下去了。
梓谣道：“先，你有事情不跟我说清楚了，也不告诉你七哥，很是不对！其次，你把我掳过来，知道我父母会有多着急吗？还有，你把连翘一个人丢下，她一个女孩子，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慕君耀避重就轻：“你可别小看韩连翘，别说她身手还不错，就算手无缚鸡之力，就凭她是韩九爷的女儿，在闵州还没有人敢动她。”
他们说着话，老于已经收拾了东西，驾了车开始往前面赶路了。
梓谣看见慕君耀也坐在车上，便问：“你今天不骑马么？”
慕君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懒散地道：“我昨天一夜没睡好，今天要在车里休息。”
梓谣道：“那好吧，你让老于停车，我下来骑马。”
慕君耀伸手拦住她：“那可不行！你要是跑了我到哪儿去追去！”
梓谣冷哼了一声：“想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你愿意帮我？”慕君耀有些诧异，“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对！”梓谣手里的花拂在慕君耀脸上，“你这么美，你说我要把你卖个什么价格比较合适呢？”
慕君耀往后面一缩，拿手挡在前面：“你可别乱来啊！男女授受不清！”
“噗——”梓谣被他逗笑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潋滟动人。
慕君耀耳尖红，心里怦怦跳起来。他慌忙压下心中的异样，说道：“你笑了，就是不生气了。”
梓谣道：“那要看你怎么讨好我了！”
慕君耀连忙像前朝旗人异样一甩袖子，打了个千儿：“老佛爷，您老有什么吩咐？”
梓谣伸手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我有那么老吗？”
慕君耀只觉得她绵软的小手推在身上，说不出的熨帖舒适，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从她手指触碰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一瞬间，车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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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既然去了，就不能白去，不但要救出五太太，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所以这件事还要知会你七哥一声。”
“不行。”慕君耀断然否决，“莞貊正在开战，此去西北山高路远，大举调兵会引人生疑。”
梓谣嗤笑：“我以为你是怕七爷责怪你呢！”
慕君耀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跟她多说。
梓谣道：“我们两个人去了，以慕君望的性子，只怕我们都没法回来。就算我愿意留下换五太太，只怕他也不可能放你跟五太太走的！”
“你说得没错！”慕君耀点点头，“五哥那个人性情凉薄，完全不顾念父亲的养育之恩，更遑论兄弟之情！就是五嫂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是说撇下就撇下了。”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一亮，“五嫂……或许我们可以从五嫂下手……”
“不行！”这个轮到梓谣否定他，“你刚才也说了，慕君望就是个薄情的人，他在那样的危难时刻都能撇下五少奶奶，即便是将五少奶奶带过去，也不要指望他能将五太太放出来！更何况，五少奶奶本就是个可怜的人，不要说她根本就不知情，即便是知道了内情，我们也不该把她牵扯进来，她没了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慕君耀笑了一声：“老五就是利用我们顾念亲情，不会对五嫂下手罢了！你看好了，七哥不知道便罢，一旦知道了必然会带着五嫂前去！”
梓谣想到王晴柔躺在床榻上了无生机的样子，忽然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在那样的时刻，慕君望居然舍弃她自己走了。
她转念一想：“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或许那个时候五少奶奶身体虚弱，不适合长途跋涉，故而慕君望才将她留下来。而且他算准备你们不会对一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弱女子怎么样。五少奶奶留在莞南只不过是吃饭的时候多了一双筷子，与别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在当时，或许是五少奶奶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我对你们家的情况不太了解，不知道五少奶奶跟五爷的感情怎么样？”
问及感情，慕君耀脸上竟然莫名地一红：“我也是常年不在家，听四姐说，还好吧。”
梓谣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说下去。她本来想问问五少奶奶|的话慕君望会不会听，但是想想慕君望那样的枭雄怎么会以一个女人的意志为转移呢？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片刻梓谣见慕君耀微垂着头，却是已经睡着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面跑去，梓谣拿起自己的斗篷盖在他身上。慕君耀或许是真的累了，竟然浑然不觉，呼呼大睡。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泯江边上一个小镇渔家渡，慕君耀也醒来了，他们在小镇上打尖。
梓谣道：“我们不会就这个坐着马车到西北去吧？”
“当然不会，现在在打仗，我们要绕过衍川，等过了泯江，我们到宁口坐火车。”
三人吃罢了饭，老于帮他们买了船票，慕君耀便道：“老于，你帮我送个信给七哥，让西凉关的人给我们放些烟雾弹就好了。”他终于还是决定告诉慕君彦，大概是心里也没有把握吧。
梓谣也不说破，只问：“你对这次去有几分胜算？”
慕君耀摇摇头：“没有胜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想了想又道：“我是非去不可，如果你不愿意去，我让老于护送你去莞南。”
梓谣道：“我们两个人到底有个照应，而且慕君望既然指明了要我，我不去怎么对得起他的一番苦心呢？”
“是我不好，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梓谣一笑：“若是有人绑了我母亲，指明了要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绑过去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到了这里，怎么样也得去西北看看吧。”
慕君耀点点头：“云小姐，路上不太平，为了不引起人注目，我想委屈你扮成我妹妹。”
梓谣腹诽，就你长成那个妖孽样子，想要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两人买了一些吃食，跟老于分道扬镳，登上了渡江的船。
说起来，由于上次在海上遇难流落荒岛的经历，梓谣对坐船还是有点恐惧。慕君耀不明所以，扶着她上了船：“你晕船？”
“有点。”梓谣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抱歉，我不知道。我去跟船员要杯热水。”
“不用了，也不是很远。”
因为是渡轮，船舱很简陋，不过倒是直接能看到江面上的风景，千帆竞流，倒是别有一番风景，不像上一次在海里，只能看见单调的海绵。渡口这里，江面并不宽，倒是能看到两岸码头的忙碌景象，繁华异常。
宁口算是江北重镇，在经济上虽然比不上江南，更比不得十里洋场的闵州，不过这里民风十分淳朴，关键是所有的东西都很便宜。慕君耀买了两只箱子，给两人添置了一些衣物，不过现在市面上都是春衫了，而且买的衣服并不合身。慕君耀尴尬地笑了笑：“真是抱歉，皮衣我们到了地方再添置吧。”
梓谣道：“还不都是你不信任我，若是提前跟我说了，我们有了安排，也不至于这样措手不及！”
慕君耀告饶：“姑奶奶，我错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梓谣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才乖！”
慕君耀顿时觉得浑身都僵了，恨不得化身为一只小狗。
衣服铺子里坐着的一位抱着孩子的大嫂笑道：“这位太太，你跟你先生感情可真好啊！”
梓谣大囧，正想解释，却听慕君耀笑道：“是啊，大嫂，我们感情很好！你家孩子真可爱啊！”
大嫂呵呵笑：“可不是，叫叔叔！”
慕君耀将刚才买的糕点分了一点给那个孩子：“来，吃东西！”
一直到离开，那大嫂还在追着慕君耀问：“你跟你太太刚刚结婚吧？你们这是回娘家？”
梓谣都不知道说什么，偏偏慕君耀道：“是啊！下次有空再来光顾。”
那成衣铺的掌柜的自然是千恩万谢，那大嫂却也站起身来，跟着他们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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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路途遥远，慕君耀买了两张卧铺票。两人买了些耐放的吃食带进火车，梓谣怕尴尬，一直没有去追究他下午乱说的事情。好在很快入夜，她合衣靠在车壁上打盹，睡梦中感觉十分寒冷，蓦然睁开眼睛，慕君耀已经不在车厢里了。
她看了一下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冷，原来是车窗开了，车窗外仍旧黑黢黢的。
梓谣起身将车窗关上，又从暖瓶里到了一杯水，捧在手里，这才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地从手中的热水杯里顺着血管往上爬。
等了许久，慕君耀还没有回来。车上并不安全，她也不敢睡。
又等了片刻，她决定去上下洗手间，顺便看看慕君耀到哪里去了。反正箱子里也就几件衣服，没有什么值钱的，她出来的时候，因为是出来玩的，甚至只带了点零用钱在身上。
火车上光线昏暗，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所以显得十分安静。不过仍有一节车厢在吆五喝六的，里面七八个男人在猜拳喝酒！
突然梓谣顿住了脚步，她看到一个人的烟灰色格子衣角，看上去像是一件西装，而慕君耀今天恰好就穿了这么一件西装。
有一瞬间，梓谣很想推开门进去看一眼，到底是不是慕君耀在里面，但是深知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是慕君耀的话，不管是什么情况他跟这些人在一起，以他的机智，总会想到办法脱身的。
等梓谣上了洗手间回来之后，那些人还在里面喝酒，她路过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慕老弟真是个爽快人，来，干了！”
接着便听到慕君耀大着舌头道：“好，我干了，你们，你们随意！”
梓谣的手顿在门把手上，心头突突跳，她只怕这群人不安好心，将慕君耀灌醉了要对他们图谋不轨。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的档口，包厢的门被猛地一下拉开了，里面一个人探出头来，瞪着迷蒙的醉眼，冷喝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梓谣没有做声，抬步便往他们自己的车厢走去。
“哎——别走！”那人跟在后面追出来。
梓谣心里突然怕了，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站住！叫你别走没听见吗？”那人铁爪一样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啊——”梓谣惊呼一声，引得包厢里的人都探头出来。
“怎么回事？”
那人回过头去，笑道：“一个美人儿！我把她带过来大伙儿开开眼！”
有人跟着大笑：“你想拍爷马屁就直说吧！”
那人嘿嘿笑，抓着梓谣的手却像是铁钳一样，一点儿也不松。梓谣手臂被他捏得生疼。
就在这时，慕君耀从那人身后走出来，伸手轻轻在那人手臂上拍了拍，那人突然触电一样地松开手。慕君耀笑了一笑，一把将梓谣勾到他怀里：“不好意思，我媳妇儿！”
转过头来语气严厉地对梓谣道：“你来干什么？”
“我……”梓谣无语，慕家的这两个兄弟还真是……怎么都这么喜欢强拉人当太太！
“既然是慕老弟的夫人，请过来一块儿喝酒！”里面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叫道。
慕君耀回过头去，恭敬地道：“荣大哥，内，内子不会喝酒！小，小弟代她喝！”
“那，让她来敬大哥一杯酒总是可以的吧？”
慕君耀转头向梓谣使了个眼色：“这是大哥给面子！还不快去！”
梓谣隐藏下情绪，走到包厢门口，甚至露出了笑容，微垂着眸子，倒了一杯酒递给里面一个一条腿支在凳子上，手搭在腿上的大汉：“荣大哥，请喝酒！”
那大汉穿着一件皮裘大氅，生者一双三角眼，下巴上短短的胡子仿佛利箭一般张扬着。梓谣不懂面相，却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凶狠的角色，她不知道慕君耀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的，但是依然面不改色地去敬酒。
那大汉并不接酒，只是盯着梓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这才接过酒杯，一仰而尽，哈哈大笑：“弟妹生得花容玉貌，敬的酒都是甜的！”
梓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慕君耀。慕君耀道：“内人胆小，我，我先送她回去！”
“好，等会儿别忘了过来喝酒啊！”
一直到他们离开，荣宝生的视线还坐在拉开的门边。旁边一个跟班试探着问：“爷？”
荣宝生唇角再次勾起邪笑：“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那两个人……”
荣宝生漫不经心地道：“那女子明明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姓慕的却说是他媳妇儿，你说这说明什么？”
“啊？”那人一拍大腿，嘿嘿笑起来，“这不正好？咱们还缺个当家夫人，爷，别说你真的打算娶彭家那个母老虎！”
荣宝生蹙了蹙眉：“只怕那个姓慕的来头不小啊！刚才我看他捉小偷的时候很有两下子！”
那跟班哼了一声：“再怎么样，到了西北就是咱的地头，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怕他怎地？！”
荣宝生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过面相这么好看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对那个姓慕的更敢兴趣！”
“爷，他们真的只是走亲戚？”
荣宝生伸手在跟班头上敲了一下：“这种话你也信？白跟着我这么多年了！”
这边梓谣和慕君耀回到了自己的包厢，梓谣一把拍开慕君耀揽着自己的手：“说吧！”
“说什么？”慕君耀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明澄澈，不过看着梓谣的眼神却似乎比以往更加灼热了一点。
“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有东西被偷了，我刚巧碰到，顺手帮他们抓了一下小偷！就这么简单……”慕君耀说着摊了摊手。
“他们是什么人？”
“里面那个男的是西北一霸荣宝生，是做皮货生意起家的，在丝绸之路上很是吃得开。”
梓谣勾唇一笑：“你也说了，他是西北一霸，而且他旁边有那么多跟班保镖，你觉得有什么人可以偷到他的东西吗？就算偷到了对方必定也是个高手，就这么容易被你逮到了？”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我们此去西北单枪匹马的肯定不行，如果跟他们同行，至少也可以扯着虎皮当大旗啊！”
梓谣撇撇嘴：“我看你是与虎谋皮！这样的人岂是好相与的？”她只怕慕君耀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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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渐往西行，便越见荒凉。
次日，梓谣并没有出去，慕君耀一大早去餐车买了早点来给她，嘱咐她道：“我跟他们说了我叫慕槐序，以后你别叫错了。”
梓谣一笑：“我知道了，你这样说他们一查就知道了。”
“到了西北，我也不怕他们查！他们查出来了反倒是好事，还可以起点威慑作用。”
梓谣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只是嘱咐他要小心。等到慕君耀出去之后，她不禁想，或许他们真的能够利用荣宝生一行人也说不定。
这一天倒是没有什么事，只是慕君耀一直被荣宝生拉着喝酒，梓谣自己吃了些路上带的糕点，幸好这个天气不热，糕点放几天也不会变坏。
到了傍晚时分，火车在平州站停靠，荣宝生差使随从去买了一些吃食上来。等到火车开起来的时候，他让人送了烧鸡和油豆腐来给梓谣。
那随从道：“我们爷说了，慕太太既然不过去，总不能让你饿着，让我送些吃食给你。”
“谢谢！劳荣大哥费心了！”梓谣道谢，不过并没有吃那随从送来的食物。
到了晚上，听见有人来敲门：“慕太太，慕太太！”
梓谣装作刚睡醒的样子，问：“什么事？”光线幽暗，不过她仍然能够看出这人是那个荣宝生的随从，但不是刚才送食物那个。
“是这样的，慕少爷喝醉了……”
“那你们把他送过来吧！”
“这个……”
“怎么？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们爷想请慕太太过去一下，说有些话要跟您说。”
梓谣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好！”她从手袋的夹层里翻出一枚有麻醉针的戒指戴上。上次轻易就被德川光夫控制了，后来慕君彦特意弄来给她防身的，梓谣以为用不着，一直放在手袋的夹层里。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那人见梓谣空着两手出来了，心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还是恭顺地在前面引路。其实梓谣根本不要他引路，荣宝生的包厢在哪儿，她清楚得很。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顿时乌烟瘴气。荣宝生迷蒙着惺忪的醉眼：“让弟妹见笑了。”对着梓谣，他说话倒是文雅。
“是荣大哥太过客气了，倒是显得我们家槐序不客气了。”她说着推了推醉倒在座椅上的慕君耀，“槐序，槐序……”
慕君耀醉得如一摊烂泥，任凭她怎么叫，他都是呼呼大睡。
荣宝生摇摇头：“没用的，他醉了。”
梓谣笑了笑，伸手将他脸抬起来，拍了拍。不过慕君耀毫无反应，梓谣无奈，说道：“还要劳烦荣大哥派人将槐序送回去。”
她刚说了这句话，包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梓谣勃然变色：“荣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荣宝生嘿嘿笑：“我看得出，你还是个黄花闺女，什么他媳妇儿，都是胡扯！这姓慕的就是个小娘泡，有什么好的？一个男人，生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你也愿意嫁？不如跟了我！不会爷跟你吹，在整个西北，就算是石一凡见到我也要礼让三分！跟着爷，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梓谣嫣然一笑：“原来荣大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怎么不早说？”
“嗯？”荣宝生倒是一愣。
梓谣向他走近了两步：“荣哥……”她纤白柔嫩的手抚上了荣宝生的脖子，脸上笑得阳光灿烂。猛然按下了戒指上的机括。
荣宝生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猛然伸手掐向梓谣的脖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长满老茧的手指飞到了梓谣身前，仿佛下一瞬就能掐断梓谣的脖子。猛然一根筷子敲在了他手腕上的脉门处。荣宝生手一抖，软软地垂了下去，抬眼却看见原本酩酊大醉的慕君耀正神采奕奕地看着自己，哪里还有一点醉意？
荣宝生心里陡然一惊，不过他现在惊觉为时已晚，他的身体渐渐僵硬不听使唤了。荣宝生满头大汗，看着眼前的俊男美女，如同看见恶鬼一样：“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来人，来人……”
他完全不能动了，整个身体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但是却还能说话。
他的随从此刻全都在外面，听见叫，连忙一脚踹开门，个个拔枪在手。
不过慕君耀和梓谣却浑然不怕，两人甚至谈笑风生，就像是这件事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慕君耀手里的筷子正抵在荣宝生的脖子里，为了防止有人下毒，荣宝生所用的筷子都是随身带着的，银质的，此时拿来当武器刚刚好。
梓谣笑道：“将他的嘴掰开！”
“好！”慕君耀懒得动手，直接将一双筷子插|进了荣宝生的嘴里，将他的嘴撬开。
外面的随从吓得大叫：“你们要干什么？快住手！否则，我就开枪打死你们！”
慕君耀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是我捏碎你们荣爷的喉咙比较快，还是你们子弹比较快！”
荣宝生脸色煞白，颤抖道：“你们不要乱来！”他这一生雄霸一方，从来没有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过，但是此刻，他无比后悔自己招惹了这对看上去十分俊美甚至绝色的男女。这两人简直就是从阎罗殿里出来的夺命无常。
梓谣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拆开从里面拿出来两粒药片，轻声道：“张嘴！”
荣宝生不动，慕君耀再次拿起筷子比划了一下，荣宝生只好张开嘴来。
梓谣将药片丢进他嘴里，又拿了嘴上没有喝完的酒，直接将瓶嘴对着他的嘴巴灌下去。
荣宝生大骇：“你，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梓谣笑了一笑：“没什么，只是普通的维他命片，保你长命百岁！”
荣宝生差点吓尿了，哪里肯信？额头上黄豆粒大小的汗珠直往下滚，过了好久才冷静下来：“二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宝生在这里给二位赔罪了！二位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把二位当作爷爷供着！”
梓谣缓缓点头：“嗯，那要看你的表现了！”顿了顿她补充道：“你刚刚吃的那个药，能维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如果手按着腋下觉得隐隐生疼，就赶紧到我这里拿解药，否则……”
“否则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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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慕君耀很好奇地问梓谣：“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普通的维他命啊！”
“噗——”慕君耀笑出声来，“真有你的，要是荣宝生知道了，只怕要气得吐血！”
梓谣摊摊手：“我已经告诉他了，他自己不信，怪谁呢？”
慕君耀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赞叹以及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宠溺：“在那种情况下，他如果信了，他就是傻瓜了！”
梓谣撇撇嘴，这个世上的人有时候宁愿相信谎言也不愿意相信实话，对他们说了实话他们以为是谎言。
此后的两天还算是太平，大概是这次威慑带来的作用很大，荣宝生那边的人并不敢有所动作。荣宝生也不敢再拉着慕君耀喝酒了，而是在火车停靠的时候恭恭敬敬地让人下去买了吃食上来送给慕君耀和梓谣。慕君耀也就安安静静地在车厢里呆了两天。
不知道是不是慕君耀谎称梓谣是他媳妇儿的关系，现在梓谣跟他同处在一个车厢里倒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不过此后他都不再提这件事，跟梓谣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梓谣又觉得那只是他怕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吃亏的权宜之计，他不提，梓谣也不好去说，两人一路沉默着，就这样到了顺州。
顺州再过去便是一片沙漠，没有铁路相通，想要穿行沙漠必须依靠驼队。
而荣宝生刚好有这样一支驼队。他们常年在这一片地带奔走，对于这里的情势相当熟悉。所以一下了火车，荣宝生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当地的一位名医，将身体里里外外检查了。结果得出一个结论，他的身体棒棒的，一点儿异常也没有。
他不禁又怀疑起来，那天梓谣给他吃的是不是真的是维他命，但是毕竟十五天还没有到，这个世上有太多药大夫根本检查不出来，但是到了时辰，人就会莫名其妙的死了。
荣宝生有偌大的家业，自然是怕死的。
下了车，他就让人将慕君耀和梓谣两人请到自己在顺州的分号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其实一早就想好了，若是到时候他们不肯交出解药，只好将他们杀了。
他们显然是打算在这个顺着等到十五天的时候，不过他们等得，慕君耀和梓谣却等不得，若是他们到了西北的消息走漏出去，不但是他们，五姨太也会跟着遭殃。
两人一商议，以没有到过顺州为由，要求出去转转。荣宝生则以保护他们的安全为由，安排了一大堆人跟在他们后面。但是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怎么能够盯梢作为王牌特工毕业的慕君耀。没怎样一转，慕君耀就带着梓谣将他们甩得干干净净了。
他找到牙行，租了两匹骆驼，两人迅上路进了沙漠。
慕君耀接受过系统的特工训练，对于分辨方向以及如何在沙漠中生存下去，十分有经验。他们的行进度十分快。但饶是这样，因为出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晚上必须在沙漠中度过。
沙漠的天气，昼夜温差极大，中午热得要命，到了晚上温度骤降，往往能够冻死人。幸好他们戴着足够御寒的衣服，找了一片沙丘，依靠着两头骆驼休息。
骆驼身上的膻臭味特别大，但是为了不至于在夜里被冻死，两人也只能忍了。
晚上，慕君耀特然说：“谣谣，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梓谣一惊，同样的话慕君彦也说过，他们兄弟俩还真是像，连说的话都如出一辙。她没有出声，假装睡着了。
慕君耀苦笑了一下，伸手过来给她将盖在身上的披风掖好了。梓谣浑身僵直，过了许久都没有睡着。
半夜，果然温度骤降，梓谣冷得抖。耳畔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呼啸而过，卷起沙子落了她一身。昨晚睡前，慕君耀让她用纱巾蒙住自己的头脸，免得沙子落得头里都是。
梓谣虽然照做了，但还是感觉到脸上尘土满面。她缩了缩手脚，慕君耀近在咫尺，但是她不能靠近他取暖。
恍惚间，听见呼呼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更加尖锐、凄厉。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侧耳仔细听了听，那声音更加清晰，像是一种动物的嚎叫。
而此刻他们原本燃着的篝火已经熄灭了。
她知道慕君耀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甚至是伸手可及。她刚想要伸手摸过去，猛然手就被抓住。
梓谣吓了一跳，就听见慕君耀低声道：“别怕，你待在这里别动，其他的事交给我了！”
“槐序！”
“别怕，乖！”黑暗中，慕君耀甚至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消失在了她身边，往那嚎叫的地方潜行过去。
此时梓谣才反应过来，这一定是狼的嚎叫声。不过那声音听上去似乎只有一匹狼。
她心里突然焦躁起来，想到慕君耀那样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现在要徒手去对付饿狼，她虽然知道他身手不错，不过对方可不是人，而是一头饿了很久的饿狼。
猛然，她感觉到地面有些微微地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跑过来。
梓谣压制住心头的慌乱，爬到骆驼背上眺望，却见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往这边蔓延而来。她迅跳下来，也顾不得自己扭疼的脚踝，从袋子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将他们带着的一些所剩无几的干柴点燃。
火光跳跃中，梓谣看见不远处慕君耀正跟饿狼滚成一团。那饿狼显然是要张嘴咬他，慕君耀死死抓住它的上下颌，用力往两边掰。
梓谣吓得浑身抖，但是他们从荣宝生那里逃离出来，时间仓促，来不解准备多少东西。慕君耀身边也就一柄吃饭时用来割肉的解手刀。
猛然，慕君耀大喝一声，双手同时用力，一股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他松开手，抽出小匕，往饿狼的脖颈里插去，很快便将那狼的头给切了下来。
这才手一松，将狼头仍在了地上，回过身大步往梓谣这边走过来。
那模样，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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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虽说胆大，却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特别是平日一贯温文尔雅的慕君耀，此时满脸是血，厉鬼一样向她走来。
梓谣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慕君耀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狼血，温声道：“吓着你了吗？别怕！”
梓谣掏出帕子递给他，这才道：“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我没事！”慕君耀神色一凝，“有人来了？”
“我刚才怕你敌不过那头饿狼，所以……”
“我明白！”慕君耀握住她瑟瑟发抖的手，“别怕！”他想抬手去摸她的头发，但是却怕自己手上的血污沾染到她头发上。
骆驼跑动的震颤越来越大，而驼铃的响声也渐渐入耳。
梓谣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看着慕君耀：“对方很多人，怎么办？”
慕君耀道：“见机行事吧，别怕，有我在！”
很快对方就到了面前。梓谣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设想，这个时候这样大张旗鼓地进沙漠的一定是为了找人，那么来人里面就算是没有荣宝生，也是他的随从。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计较来。
果然，不消片刻，那骆驼背上有人喊：“前面的是慕少爷和慕太太吗？”他们围上来，顿时手里的火把照得这一片沙漠亮如白昼！
慕君耀向她看了一眼，突然一拉她的手，将她藏到身后。梓谣轻声道：“没事，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慕君耀点了点头，扬声道：“你们是荣爷的人？”
“正是呢！二位脚程还真快！荣爷说了，要是今天找不着两位，我们也都别回去了！还请慕少爷不要为难小的们，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慕君耀冷哼一声：“我们有要事！”
梓谣认出那人就是一直跟在荣宝生身边的心腹，叫大龙。此时大龙一挥手，身后骑着骆驼的人迅速将他们两人包围了起来。
梓谣冷笑了一声：“你们荣爷这是不想活命了！”
“什么？”大龙心里一惊，“慕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梓谣面不改色，依然挂着冷笑：“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即便是知道晚上沙漠危险还要过去吗？”
大龙脸上堆起笑容，问“那请问两位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啊？”他心中却不以为然地腹诽：还是想逃走！怕荣爷没有中毒会杀了你们呗！
梓谣道：“我的解药现在还缺一味药引子，那药引子在我婆婆手里，不过我婆婆前些日子遇见了劫匪，我们多方打听，这才知道她被带到了西北一带。”
这话不但匪夷所思，而且漏洞百出，是个人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推敲出其中的破绽。
但是此时梓谣却容不得大龙多想，说道：“我必须要拿到这味药引子才能做出解药，现在你可以派个人回去跟荣爷说一声，你们其余的人跟着我将我婆婆救出来，飞则你们荣爷的性命我难以确保！”
大龙吓得脸色都变了，不过他跟在荣宝生身边多年，却也不是那么好骗的，问道：“既然令堂被人绑架了，那药引子现在在不在她身上都说不定，不如慕太太先说说看那是什么？我们荣爷经手的宝贝不计其数，说不定能够找到同样的东西。”
梓谣摇摇头：“你们当我傻吗？告诉你，我还指望谁来帮我？”
“你！”
慕君耀冷声道：“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你们回去，我们自己去救母亲拿药，但是到时候我们万一回不来，那你们荣爷也只能听天由命了！第二，你们跟我们一起去，这样胜算大一点！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你们好好想一想吧！”
大龙险些要骂娘，特么的十分钟！十分钟能考虑出个锤子！
大龙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身首异处的饿狼身上，沉思良久，最后他一咬牙：“好，我们跟你们去！”转头安排了一个人回去报信。
慕君耀将梓谣扶上骆驼，梓谣刚才从骆驼上跳下来的时候脚扭了一下。刚刚惊吓过度并不觉得疼，此时心里松了口气，攀脚蹬的时候便觉得钻心的疼，脚下不由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慕君耀蹲下|身来，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梓谣穿了一双及膝小靴子，慕君耀手摸在外面根本感觉不出来，不过因为他手上用了一些力道，梓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脚伤到了？什么时候伤到的？”慕君耀仰头看着她。他脸上还有斑斑驳驳的血迹，不过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澈明亮，如暖阳般照进人心里。
梓谣一笑：“没事，我们还是先走吧！”
慕君耀自然知道现在不能多耽搁，他也怕这些人知道梓谣是在拿话诓他们，会生出变故来。他点点头：“到了那边再找个大夫看看。”
梓谣摇摇头：“真的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慕君耀不再耽搁，翻身上了驼背。现在一大群人骑着骆驼高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往前赶，自然不用担心在沙漠里面遇到什么危险了。
一路奔走，到了天明时分，已经看见戈壁了。
行进的时候慕君耀一直守在梓谣身侧。梓谣发现他们似乎绕了一个圈，问道：“他们是不是绕路了？”
慕君耀点点头：“不错！在沙漠里面有很多流沙，不熟悉路况的人很容易走到误区，有的时候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梓谣点点头，心中又什么一闪而逝。她凝神了片刻，终究没有想起来刚才想到的是什么。
经过戈壁之后是一个很小的集镇，说是镇子其实还不如说是村庄，不过听大龙那些人说，这里每逢初五、初十都会赶集，那时候这个是十分热闹的，什么都能够买到，甚至有很远的地方的牧民都来赶集。
而恰巧，明天便是二月二十了，所以明天会有集市。
这个镇子叫尕集，荣宝生在这里也是有落脚点的，是一间不大的小院，由于房间有些，而梓谣和慕君耀对外有称是夫妻，所以大龙特意将以前荣宝生住的一间最好的房给了他们。
说是最好的房，其实里面除了一张硬板床，连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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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出去了片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酒。
梓谣原本还有些诧异，就听见他说：“把鞋子脱了，我帮你揉一下，不然你这脚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梓谣迟疑了一下：“那个……你把酒放下就好了，我自己来。”
慕君耀目光如暖阳一般：“乖，你手劲儿没那么大，这酒是我特意找他们要的药酒，劲道小了，药力散不开。”
“哦——”
梓谣刚准备脱靴子，就听见敲门声：“慕少爷，热水来了。”
慕君耀扬声道：“送进来吧。”转头对梓谣道：“我让他们送了热水进来，你先泡下脚。”
梓谣有些过意不去：“没事的，不过是扭了一下，不用这样小题大做。”
“这可不是小题大做，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没上战场呢，你就挂彩了，还拿什么战胜敌人？”
这话说得梓谣笑了起来：“那你出去，我自己泡就好了。”
“好，你泡好了叫我，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慕君耀掀开防风帘子出去了。
梓谣这才将靴子脱了，她没想到只是普通地扭了一下，竟然肿得那么厉害，脚踝卡在了靴筒里，脱的时候钻心的疼。不过总算脱下来了，梓谣自己看了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青紫肿胀得厉害。这个样子若不赶紧敷药散瘀，就如慕君耀所说的，只怕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好。
她心中便有几分着急起来，用双手将脚搬到木桶里。水温有些高，受伤的地方被烫水一刺激，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好不容易适应了水温，脚踝也渐渐不那么疼，梓谣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昏然欲睡。
慕君耀那些一些羊肉进来：“吃点东西吧！”他补充了一句，“这些是我自己烤的，我怕他们弄的不干净！”
“谢谢！”梓谣接过来，这羊肉并没有什么膻味，看上去肥美可口，又有一股焦香扑鼻而来，勾得她食欲大动。
慕君耀道：“你先吃一点，脚好点了没？”
“好多了。你呢？”
“我刚才一边烤，一边吃过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
慕君耀一顿，旋即说：“跟我别这么客气，你越是客气我反倒很是内疚，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靠着你去帮我救母亲！我……”
梓谣知道他心里不好过，拿起一串烤羊肉吃起来，一边赞叹道：“你手艺不错嘛！比起老于也不赖！”
“真的吗？”慕君耀果然笑起来，“你喜欢就好了。”他探手试了试梓谣泡脚的水温，已经有些凉了，“水凉了，别泡了！”慕君耀转身去拿了擦脚的布来。
“我自己来！”梓谣从他手里接过布，自己将脚擦好。那青紫肿胀的脚踝就落在慕君耀视线里。
“怎么肿成这样？”慕君耀伸手指按了按，那肿胀的地方一按一个很深的窝。他拿了药酒来，声音不知不觉就放柔了：“我来给你推一下药酒，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听到慕君耀说有点疼，梓谣还是做了心理准备的，结果哪里是有点儿疼？疼得她额头上冷汗直冒！但是药酒在他掌心搓得发热，贴在扭伤的地方，在剧烈的疼痛过后，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慕君耀按了第一下，梓谣就疼得倒吸气，眼泪几欲夺眶而出。慕君耀手抖了一下，出声安慰道：“很疼吗？我如果不用点力，药力散不开。”
梓谣点点头：“还好……你继续……”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小时候爬树都没事，现在仅仅是从骆驼上跳下来，就将脚给扭了。
慕君耀尽量不去看她，用上用力，目光便很自然地落在她被热水泡得粉红的脚上。梓谣的脚纤白小巧，堪堪一握，脚趾甲都是莹润的粉红色。慕君耀本来注意力还集中在给她揉脚踝上，等到视线落在她一粒一粒娇柔的脚趾上，不知怎么，心里陡然就漏跳了一拍，跟着整颗心就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梓谣看着他手下微顿，以为他是怕自己疼，不敢下手，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疼，你继续吧，不然好不了耽搁了行程。”
“嗯。”慕君耀心里恍惚了一下，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握着她的脚，该有多好？
不过揉完了之后，他还是很快收敛心神，“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找个凳子来。”
梓谣很想说，床这么大，就算两个人睡也挨不着边，但是想了想还是将话噎了回去。
慕君耀没找到凳子，倒是找了根绳子进来。想来这里只是个临时落脚点，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慕君耀拿着绳子，一端拴在窗台上，一端摔在床脚上，手按在上面试了试，说道：“你快睡吧，我睡这儿，还能顺便守夜！”
梓谣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白天要耗费精力，晚上睡不好怎么行呢？”
慕君耀苦笑，心中道：“我怕我管不住我自己。”
“快睡吧，我是练过功的人！我睡这儿保准比你睡得还香。”
“嗯。”
这里因为是荣宝生住的屋子，被褥、枕头倒还算干净。梓谣占了一小片地方，还有大半的床空着，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睡不着，坐起身道：“要不，你在床那边靠一会儿。”
“嗯，好。”慕君耀突然感觉一阵烦乱，脑中一直不断浮现着梓谣小巧玲珑的脚趾，那莹润小巧的趾甲隐隐泛着粉色。他只觉得心浮气躁，完全无法将心头翻涌的气血压制下去。
梓谣看他一动不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要再说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慕君耀突然说：“你跟我七哥是怎么认识的？”
梓谣心头一跳，本能地脱口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快睡吧……”他烦躁地从绳子上跃下来，掀开帘子出去了。
那防风帘子厚厚的，一被掀开，顿时一股冷风涌了进来。梓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去，只怕他等会儿再进来的时候尴尬，只好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睡觉。
西北的风惯来很大，入夜温度骤降，外面呼呼的风声扑打这窗棂。过了很久，梓谣都没有听到门帘有一点儿动静，而她就在这样凄惶的声音中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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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梓谣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了汽车的声音。她有一瞬间的恍如，几疑还是身在闵州。
猛然间感觉有人推了推她，梓谣一惊，这才清醒过来，仔细一听，果然外面是有汽车声的。
过了片刻，小院子里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跟着有人喊话：“所有的人都出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拒不从命者，格杀勿论！”屋子里一片黑暗，外面的小院里也是黑漆漆的。
黑暗中，梓谣分辨出慕君耀的身影已经站在了自己身侧。他轻声道：“慕君望已经投奔了石一凡，这些人有汽车，肯定是军方的人。所以现在我们要么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逃走，要么只有出去束手就擒。”
梓谣从床上爬起来，说道：“我们出去吧！”
慕君耀突然道：“谣谣，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黑暗中，梓谣一笑：“槐序，我听你七哥说你曾受过罪严格的特工训练，按理说不该存有这样的仁慈之心。”
慕君耀苦笑，若是别人，他还真能硬得下心肠，但是云梓谣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魔咒，这几天特别是昨天晚上，时刻缠绕着他，让他的心一会儿如在滚油里煎熬，一会儿如坠冰窖。
两人说着话，慕君耀已经过去打开门，掀起门帘。
梓谣跟在他身后走出去。院子里寒冷而黑暗，只有从院门口照进来的一束汽车灯光，映得院子里端枪士兵如同幢幢的鬼影。
慕君耀将她挡在身后，冷声道：“你们是奉了慕君望的命，还是石一凡？”
石一凡在西北人称石帅，敢这样光明正大的直呼其名的，慕君耀恐怕还是第一人。
此时，大龙等人也陆陆续续地从屋子里出来，虽然冻得哆哆嗦嗦，但是慕君耀这句话无疑更加让他们如坠冰窖。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玉树临风、芝兰玉树一般的公子哥儿竟然和石帅有关系，而且还敢直呼其名！
在西北，荣宝生虽然堪称一霸，却也并不敢明面上得罪石一凡，不但如此，每年还要按时给石一凡上贡，这样互相勾结，互惠互利，才能保证他们在西北能够长长久久的。
但是现在这位半道上遇到的慕少爷，竟然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将他们拉到了石一凡的对立面。
等等！
他刚才好像听到什么慕君望，那是什么人？跟这位慕少爷又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大龙忽然上前说道：“各位军爷误会了，这两个人在沙漠里迷路了，险些被饿狼吃了，我们是看他们可怜这才救了他们一命！我们是荣爷的人，绝对是做正经生意的，不信您可以去查！”
大龙这话说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院子里只有呼呼的寒冷风声。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想要再次开口，却听见慕君耀清冷的声音：“你们这么劳师动众的来，觉都不让人好好睡，就是为了站在这院子里……当雕塑？”
同样的慕君耀的话也没有人回答，院子里的气氛十分诡异，所有人都不出声，仿佛真正的石像。
慕君耀心中狐疑，说道：“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回去接着睡觉了，你们爱站着吹冷风，就站着吧。”他刚说了这句话，脚步还没有动，就听到整齐划一的拉枪栓的声音，所有持枪的人都将子弹推上了膛。
这情景，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梓谣心头忽然有了一丝了无，低声道：“他们似乎在拖延时间，是等什么人么？”
慕君耀朗声道：“若是慕君望来了，让他快些出来吧！”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外面车子刹车的声音，紧跟着有脚步声往院子里来了，士兵们主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从外面进来，但是这个人并不是慕君望。
慕君耀不禁有些失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很快一名穿着军装的人走进来，冷声道：“我们副帅算着八爷可能还有几天才会到，想不到八爷却已经不声不响地就到了，实在是出人意料啊！”他自我介绍，“我是他的副官韩霜。”
这人冷硬的外表倒是跟他的名字甚为相符。
慕君耀点点头：“五哥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韩霜道：“现在就请八爷和云小姐上车吧！”他抬手扫了一眼院子里端着枪的一众士兵，声音冷得仿佛冰渣子一样：“谁让你们拿枪对着八爷的？他可是副帅的亲弟弟！出了什么事你们谁担当得起？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等到士兵们将枪都收了起来，韩霜向外面一伸手：“八爷请！云小姐请！”
梓谣跟在慕君耀身后，上了韩霜的车。她的脚昨晚经过慕君耀的揉搓已经好了很多，尽管还是很疼，但是已经能够勉强走路了。
车子一路出了尕集，往西面开去。原本梓谣也弄不清东南西北，只是上车之前偶尔一抬头，看见了天幕上一颗明亮的启明星，这才辨别出了方向。
天空渐渐泛白，虽然路面比较颠簸，但是视野倒是身份开阔。
慕君耀和坐在前面的副官韩霜搭话：“你们布了这么大一张网，用来抓我这只小麻雀，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韩霜不动声色：“我们大帅说过，只要事情能够取得成果，不在乎用什么方法。”
梓谣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却忍不住道：“不错，你们的方法虽然笨了点，不过还是有些效果的！不过五爷这个人薄情寡义得很，我猜，你是石帅的人！”
韩霜的背脊几不可查地一僵，过了片刻才说道：“我们副帅老是说云小姐有张良之才，昔日我们都不信，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我们石帅最喜欢礼贤下士，见到云小姐必然会很高兴。”
梓谣道：“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一介女流，当不起韩副官的夸奖！”
韩霜倒仿佛来了兴致，转过头来：“云小姐太过谦虚了，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不太平，云小姐和八爷这一路上还顺利吧？”
梓谣这才看清了这个人有一张坚毅的国字脸，她灿然一笑：“倒也还算太平，不过是在沙漠里遇上了饿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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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霜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倒是一愣，旋即道：“平安无事就好！”
慕君耀道：“也幸好我们命大，不然死在沙漠里，看你们副帅到哪里哭去！”他兀自愤愤不平，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五哥也真是的，知道我们来了，还不早点派人来接！我们刚从顺州下了火车的时候他只怕就知道了吧？”
韩霜一愣，确实是这样，他们的探子遍布西北的各个角落，慕君耀和云梓谣一下了火车，慕君望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只是知道他们是来自投罗网的，便没有管他们。
韩霜跟慕君耀说话的时候便没有跟梓谣说话时态度那么好了，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不卑不亢地道：“是我们的疏漏，两位没事就好！”
车子一直驶到了军部大院，说是大院，其实不过是几排低矮的平房合围起来的，车子就在其中的一排平房前停了下来。韩霜率先跳下车，对慕君耀和梓谣道：“塞外比不得江南，条件简陋，让二位见笑了。”
慕君耀下来，伸了个懒腰：“见什么笑啊？身为阶下囚的人，哪好意思笑别人！”不知道为什么跟慕君望沾边的事情，他就满口讽刺。
韩霜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人接到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倒是恭恭敬敬地给云梓谣开了车门。
梓谣只知道西北条件艰苦，她以为只是气候严寒，在顺州甚至尕集的时候都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艰苦的，但是到了这里真正感觉到，这里不但气候条件不好，缺水，还十分贫穷。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韩霜很快带着他们在那排小平房里找了两间屋子，让人打开门。这平房看着矮小，不过里面一张大炕，被褥也都是新的，还算干净。慕君耀很大爷地往炕上一坐，问道：“慕君望呢？什么时候来见我？”
韩霜道：“我们石帅和大帅现在都不在城里，去了边境。二位不如在这里住几天等等！”
梓谣没有意见，慕君耀却不耐烦起来：“娘的！人老子给你们带来了！却又不见老子，是几个意思？”他烦躁地踱着步子，“好吧，不见就不见！老子的母亲呢？总该让我见见吧！”
韩霜道：“对不起，八爷，没有石帅和副帅的命令，我们不能让您见五姨太。”
“哼！耍老子是吧？识相点快把我母亲带过来，我把云小姐给你们留下！”
韩霜冷声道：“副帅吩咐过，进了这座城，你们暂时是不能离开的！”
“靠！”慕君耀一脚踹在凳子上，将凳子踢飞，同时手上一拳精准地往韩霜脸上砸去。韩霜触不及防，被打个正着。立刻也怒了，及时还手。不过已经被慕君耀占了上风，局势扳不过来了，只有被压着打的份儿。
外面站岗巡逻的哨兵全都听到了动静，纷纷涌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平房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先进来的一批人都纷纷举起来枪。
梓谣知道慕君耀就是在借势发疯，目的就是不能让自己受人摆布，总要将慕君望逼出来才行。她觉得自己不能让慕君耀一个人孤军奋战，旋即站出来，怒视着举枪冲进来的士兵，娇喝道：“谁让你们进来的？还拿着枪！瞎了你们的狗眼了！知道这是谁吗？”
她指着正在跟韩霜厮打的慕君耀，韩霜此时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刚才那股从容淡定的气质完全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
梓谣不敢大意，冲着那些士兵妹呵斥一句便往前走一步。那些士兵顿时被她骂得懵了，根本搞不清楚这个衣着时髦地大小姐是什么来头，敢这样凶他们，只怕来头不小呢！于是一步一步往门外退去！
那边慕君耀刚把韩霜揍趴下，转头见看见梓谣逼着一群持枪的人一步一步往后退。
这下他头皮都炸了，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万一这些家伙手抖了呢？万一枪走火呢？
他简直怒不可遏，冲上去一把将梓谣拽到身后，怒喝道：“收起你们的枪！云小姐要是少了一根寒毛，你们死一千次都不够赔!”
那些人正不知所措，在里面的韩霜垂头瘸着腿走了出来：“都把枪收了，该干嘛干嘛去！”他声音僵硬森冷，像是笑着后牙槽发出来的。
梓谣看着他，突然有些好笑，说道：“韩副官，对不住了，槐序脾气不太好。”
韩霜拳头捏得咔咔响，终究还是忍了：“二位还是安心住下吧，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回来了。”
慕君耀像是怕韩霜伤到梓谣，挡在她身前道：“先给我们来一份红烧肉，一份桂花鸭子，一份八宝鸡！在路上都没好好吃饭，饿坏了！”
此时天色尚早，大家都还没有吃早饭。梓谣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么一大早的吃这些，他不觉得油腻得慌？
韩霜嘴角裂开了老大的口子，说话都疼。
“对不起八爷！这里只有牛肉和羊肉！”
于是两人的早餐就在奶制品和牛羊肉中度过，关键是那牛肉特劲道，咬都咬不动，还带着一股膻味儿。梓谣吃了一口差点儿吐了，于是就吃了一点奶制品，那些奶制品也透着粗制滥造，反正就是难以入口。
梓谣突然就开始想家，想念家乡的小笼包、豆腐花、有条、糕点……
慕君耀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还一边批判：“他们的手艺真差，中午不如我给你做吧！”
“好。”慕君耀的厨艺还是可以的，梓谣没有意见，反正也无事可做，她兴致勃勃道：“不如，我拜你为师吧。”
慕君耀道：“你想学什么？做饭？我只会在野营的时候烤些东西……”原本在学校训练的时候为了不至于吃生的拉肚子，他才练就了这手烤肉的功夫。
既然梓谣想学，也不是什么坏事，教给她就是了，于是一早上，两人就在热热闹闹的烤肉中度过。到了中午，梓谣顶着满脸黑灰跟玉树临风的慕君耀坐在一起。偏偏慕君耀浑然像是没有看到她脸上的黑灰，还吼着嗓子叫：“酒呢？拿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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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君望和石一凡没有回来之前，韩霜他们只要将人留住就行了，为了怕这位爷再发疯，所以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慕君耀要酒，很快就有人给他们送了酒过来。这边的酒很烈，不符合贵族的品酒趣味。不过慕君耀是在北极圈里待过的人，严寒的天气，喝一点酒可以御寒，况且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喝酒，就是想要折腾他们而已。
他的行为看在梓谣眼里都觉得幼稚。
慕君耀给她倒了小半杯酒：“喝一点酒，暖暖身子。”
这就非常烈，杯子里的酒大概也只有寻常两口的量，但是梓谣只喝了一口便觉得头有些沉了。她推开了杯子：“我这些天都没睡好，我回去睡会儿。”
慕君耀点点头：“去吧！”然后他自己也回去补眠了，真正没有睡好的那个人应该是他吧？
接下来的几天甚是无聊，除了吃饭便是在炕上睡觉，因为外面太冷了，而且风沙大，出去一会儿一头一脸灰。梓谣和慕君耀都是爱美的人，而且来自山明水秀的江南，自然不愿意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于是只好窝在屋子里。实在无聊的时候，让韩霜找了一副棋过来，两人手谈天星，倒也能消磨一整个下午。
虽然这样跟梓谣单独呆在一起，慕君耀觉得也并不坏，但是好几天都没有见到慕君望，而且他如果出去，韩霜必然不会让他走出这个大院。
这里的防守很严，别看那些平房低矮，平平无奇，但是上面却通着电网，这一点，韩霜在第一天就跟他们说了。除非能够像鸟一样飞过去，否则，不要想通过整个楼顶的高压电网从小院出去。
慕君耀几乎被逼疯了，再次发了一通火，这一次韩霜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话匣子。
这话匣子也是老旧了，他摆弄了半天，终于收到了一个外国的频道，说的是什么根本听不懂，正想要调台，慕君耀却突然然：“好了，你出去吧！我自己弄就好了！”
那个外文电台说的是崇安政|府内各选举的事，梓谣原本对这些政治并不敢兴趣，但是却意外听到了陆璟的名字，不由竖起了耳朵。慕君耀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才让韩霜出去了。
陆璟果然在这次选举中获得了一个重要职位。
慕君耀冷笑一声：“他动作倒是挺快的！”
梓谣道：“局势多变，像他这样的政客，怎么会不抓住这些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对陆璟并无好感，认为他这样的人本不该跟她有什么交集，现在两人既然已经退了亲，以后便再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两人在这座小院里住到了第五天，慕君望和石一凡终于回来了。
这一天夜里，原本如死水一样小院忽然骚动起来，就像是万年古井里面投进了一大块石头。梓谣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这个时候出去显然是不明智的。
过了片刻，就听见敲门声，慕君耀在外面道：“云小姐，睡了吗？”
梓谣原本已经披衣起来了，听见敲门便立即给他开了门，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猜大概是五哥回来了。”
梓谣道：“你先回去，沉住气，他既然回来了，必然会见我们的！”而且她没有说的是，荣宝生已经快到毒发的日子了，他们这些人必然回沉不住气的，到时候就有好戏瞧了。
果然到了第二天，慕君望就让人请了他们去，说置办了酒宴要给他们接风洗尘，不过此刻地处西北，吃食比较简陋。
这几天，梓谣跟着慕君耀倒是将厨艺练好了不少。
他们到的时候，慕君望一个人坐在桌边，桌子上放着一个铜质的大火锅，里面煮着清汤和红汤两种汤底，是十分少见的鸳鸯锅。梓谣虽然能吃一些辣，不过慕君耀却并不吃辣。
梓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慕君耀明明在烤肉的时候往上面洒了很多辣椒粉，怎么到了这会儿却又不吃辣了，真是矫情的很。
慕君望道：“我跟着石帅到边境去巡防了，实在想不到你们会在这个时候来，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慕君耀懒散的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道：“那倒不至于，我们就当是出来游玩了。”
慕君望笑了一笑：“今天我简单地准备了一些菜，当然这些菜在我们那儿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这里的环境你们也看到了，不要嫌弃，就当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梓谣客气道：“劳五爷费心了，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这样的夜里，吃着火锅，实乃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慕君望道：“我自知这样恶劣的环境将云小姐请过来真是不妥当，不过是在离开莞南的时候跟八弟开了个玩笑，这傻小子，却当真了。不过云小姐既然来了，明天我陪你出去走走！”
梓谣浅浅一笑：“既然我来了，还是先解决正事比较好吧？我觉得还是先让八爷带着五太太回去吧！”
既然话都挑明了，慕君望也不跟他们绕弯儿了，拍了拍手：“来呀！”
站在外面的韩霜立刻过来：“副帅有什么吩咐？”
“去将我五姨娘请过来！”
韩霜出去之后，慕君望笑着对梓谣道：“我还欠着云小姐两斤社前，这个我是不会忘的，等我回到莞南之后，这个诺言一定兑现。”
他话里透出了卷土重来的意思，慕君耀眉毛挑了一下。梓谣不动声色地答道：“如此说来，我可要多谢五爷了。”
慕君耀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我听说这次石帅受了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慕君望向梓谣道：“我这个弟弟长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啊！你看，我军中的事情已经给他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梓谣一笑：“是啊，旁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兄弟合谋，想要谋夺石帅的位置呢！”
慕君望哈哈大笑：“云小姐这话说得，其心可诛啊！石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会做那忘恩负义的事情呢？”
慕君耀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做的忘恩负义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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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吓了一大跳，以为这俩兄弟就要掐起来了。不过还好，慕君望只是笑了一笑，说道：“何必呢？你以为老头子真的对你好？”
慕君耀道：“我很喜欢以前的生活，我们一家人一起守住华中七省，至少可以保得一方太平！”
慕君望嗤笑一声：“可笑！你以为龟|缩起来，别人就不来打你了吗？现在全世界都处于战争之中，我们泱泱华夏，就像一大块肥肉一样摆在列强面前，他们能忍住不吃？”
慕君耀坐了下来：“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只是表面上的太平，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的生死存亡危在旦夕，然而这个时刻你的眼里只有个人私|欲！只有对金钱和权力的占有！像你这样的人，简直不配为人！”这话便说得重了。
慕君望素来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顿时脸色就变了，连连冷笑：“哼，我就不信，你甘于就这样屈与人下！你甘于自己的生命掌握在别人手里！别拿你那套激进的思想来忽悠人！你忽悠的了我，却忽悠不了老七！他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穿你的本质！”他脸上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云小姐动了什么样的心思！你以为老七知道了会放过你？！真是愚蠢至极！”
梓谣就坐在一旁，惊讶地看了看慕君望，又看了看慕君耀。这些天慕君耀对她确实好，不过他一向温文尔雅，又对她怀着愧疚之心，对她好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有好几次梓谣都故意不理他，或者曲解他的意思，她不信以他的聪慧会不明白。
就算慕君耀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是他却还是以礼相待，并没有说破。此时，慕君望当着他们俩的面说出来，绝对是故意的！
慕君耀俊美的面孔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碗碟乒铃乓啷一阵响。他勃然大怒：“你污蔑我不要紧！干嘛污蔑云小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站在你这边吗？做梦！”说罢，将椅子一踹，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往外面走。
慕君望在他身后悠闲地来了一句：“啧啧，这么快就恼羞成怒了？你不见五姨娘了？”
梓谣适时站出来，拉他：“槐序，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
慕君耀这才气哼哼地坐下来，外面已经有人来报说，五姨太来了。
五姨太穿着锦缎棉旗袍，外面裹着深紫色貂绒斗篷，还是跟以前一样雍容华贵。只不过大概是水土不服，她整个人瘦了不少。落在慕君耀眼里，那便是形容憔悴，连带着脸上不多的几条皱纹也变得深了。
慕君耀上前一步，嘴唇翕动，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来：“妈，你受苦了……”
五姨太笑起来，并没有上演什么母子情深、抱头痛哭之类的戏码，大概是由于慕君耀从小就没有养在五姨太身边的缘故，母子俩并不像寻常人家的母子那样亲昵。五姨太笑了一笑：“傻孩子，妈这辈子都没有到过西北，没有看过浩瀚沙漠，没有看过茫茫戈壁，倒是多亏了老五带我来，才了了平生心愿……”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你急什么？”
慕君耀说不出话来，梓谣道：“听五太太这样一说，我也很想在这里玩一阵子呢！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此时锅里的汤已经煮沸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慕君望拿着很长的木筷夹起肉片放下去，顿时香气四溢。
他招呼他们：“都过来坐，好久没有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了，今天咱们热热闹闹地吃个饭。”
五姨太似乎逆来顺受惯了，听见他这样说，向梓谣笑了一下，便自己过去，在离慕君望很远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慕君耀和梓谣互相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到了“不可轻举妄动”这样的信息，然后不约而同的，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慕君望打趣：“看看，你们行动都是一致的！”
慕君耀本来就不高兴，冷声道：“你要是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慕君望挑了挑眉，看着梓谣。
梓谣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清浅：“我觉得但凡是聪明的人，都懂得审时度势，只有蠢笨得无药可救的人，才会自己作死！五爷，您觉得呢？”
这女孩子，说话跟刀子一样的，总是暗藏着锋芒。不过呢，慕君望还就是爱跟她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平日里遇见的那些百依百顺的女子都无聊透顶，只有梓谣这样带刺的，才能勾起他征服的欲|望。
五姨太看着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并不敢出声。
慕君望打了个哈哈，自己伸筷子捞了一片肉吃了，这才道：“你们再不下筷子，肉就老了！”
慕君耀哼了一声，自顾自地捞了肉蘸了酱料吃。
梓谣坐在五姨太身边，看她拘谨，而自己是晚辈，便先夹了肉蘸好酱料请她吃。五姨太刚才也听到了慕君望的话，她并不清楚梓谣跟慕君彦的关系到底有多深了，看着自己儿子讲梓谣带到了西北，而这姑娘现在也一个劲儿对她好。心里便先乐了，眉眼含笑，目光落在慕君耀身上。
只是慕君耀心里烦，并没哟注意她的目光。
梓谣伺候她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自己吃了。反正火锅里面的菜都是热的。西北这边缺水多沙漠戈壁，但是慕君望却让人弄了好些新鲜的素菜过来。
梓谣一边吃一边道：“五爷，你还没跟我说哪里好玩呢！”
慕君望眼中闪过一丝烦乱，隔着火锅浓烈的雾气，看得并不真切，不过梓谣心中却跳了一跳。只听慕君望道：“这里这么冷，风沙又大，哪里有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看看日出看看日落，你要是实在想玩，过些天我带你去魔鬼城，或者到下个月初，可以去……”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想了想还是道：“我们还是去魔鬼城吧，那里地形奇特，还有些看头……”
梓谣不知道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她聪明的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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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望心中甚至烦躁，他们这次从边境回来，遭遇了一支不明的队伍，对方藏身在沙子里，神出鬼没，甚至在他们不知不觉之中被对方带进了沙漠中的流沙地带，令得他们损兵折将。
最后还是石一凡派在他身边的一个老将认出了路，硬是带着人杀出了重围。这个人跟韩霜一样都是石一凡派在他身边监视他的，说到底，石一凡并不相信他的诚意。相反的，他认为这是慕家兄弟的诡计，这个他们想要谋夺西北了，这才上演了这么一出兄弟阋墙的苦肉计。所以，石一凡派了好几个亲信去监视慕君望。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慕君望自己走投无路了，还指望石一凡能够帮助他东山再起呢，这个时候只能忍气吞声地装孙子。不过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监视他的人最后救了他一命。
那些人像是钻地鼠一样，对于地形太熟悉了，而且跟他们打游击战，他们虽然人多，也架不住人家老是偷袭。
不仅他们遭到了偷袭，石一凡那一支部队也同样遭到了袭击，对方的用心十分险恶，不光对石一凡下了死手，还声称是慕君彦的部队，挑拨他跟石一凡的关系，使得石一凡相信他真的就是慕家派人打头阵的。
更令他觉得怒不可遏的是，石一凡偏偏在那一战中受了伤，而对方似乎有意放他们一马，他们在最后突围逃脱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逃脱很顺利，并且除了掉落进流沙里面的，慕君望这边的人几乎都没有受什么伤。反观石一凡那边，却是受到了重击，个个缺胳膊少腿的。
这样的情形，不管他再怎么剖白自己，石一凡也很难相信他没有不臣之心。
石一凡受了重伤，不过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是，就是将自己的住处围得铁桶一样，兵符在他身上，慕君望虽在城中挂了个副帅的名，不过西北军根本不听他的调遣。
这才是令慕君望最最蛋|疼的地方！
特么的并不归他管，他在这里除了有点钱，别的什么也没有！但是他那点钱又够养手下的兵几天？
所以当梓谣提出要出去玩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情应付她。梓谣也不是真正要出去，况且她自己也知道，既然到了这里，慕君望又怎么会轻易放她出城呢？
慕君望这次出去显然是遭遇了战争，梓谣心里默默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西北打击到他们。
等到吃过饭，她跟慕君耀商量，让他先去打探打探情况。慕君耀答应了，又说他母亲一个人在西北住了这么久挺可怜的，希望梓谣能够陪陪她。
梓谣点点头：“这是自然的。”
五姨太住的地方还不如他们，虽然屋子里也烧着炕，但是阴暗、逼仄、狭小，梓谣看了不禁唏嘘。
这天晚上，石夫人突然派人将慕君望招了过去。
这位石夫人是石一凡的第三任夫人了，身手十分了得，惯使双枪，而且精准度丝毫不差，骑马摔跤也是一把好手，一般男人都比不过她。她曾经是黑水寨的压寨夫人，那支土匪被剿灭之后，石夫人便被石一凡抓了过来，起初也是寻死觅活的，不过她男人竟然在关键时刻为了活命，将她出卖给了石一凡。
石夫人也是个性格刚烈的，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二话不说冲上去，左右手开弓，直接将她男人打成了马蜂窝，这才罢手。
石一凡十分佩服这位性格刚烈的夫人，刚好他的第二任夫人病史没有多久，便跟她比赛骑马和枪法，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石夫人也渐渐对这位军阀产生了好感，一来二去，半推半就，也就从了。
跟了石一凡之后，石一凡当她是个宝，连去军中巡逻都要带着她。但是这一次，因为石夫人有了身孕，便没有跟着去边防。也幸好没有跟着去，才逃过一劫。
只是不知道这时候石夫人叫他去有什么事，慕君望深深感觉到石一凡根本不信任他。他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自己的几个心腹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这才往石一凡那边去了。
石一凡这次伤得很重，是部众抬回来的，据说差点儿就在路上挂掉了，好在他们随性的有一个军医，医术颇为了得，这才救下了他的性命。不过这么重的伤，绝对不是十天半个月能下得了床的。
石夫人在花厅接见了他，一见面就道：“二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慕君望刚刚来西北的时候，带着十足的诚意，跟石一凡结了八拜之交，因而两人兄弟相称。
慕君望赶紧扶住了她：“嫂子有什么话请直说！”
石夫人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说道：“实不相瞒，你大哥这次伤得很重，一时半会儿，这重担只怕要落在你头上了。”
慕君望心中不禁一喜，但是他向来城府深，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嫂子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军中若是实在没有人了，不是还有嫂子你在吗？”
“是这样的！”石夫人道，“这里条件艰苦，我打算带着你大哥到国外去治疗，这样也便于他恢复。这是兵符，”她取出一只小锦盒交给他，“你只要安排人送我们出国，我另有重谢！”
“嫂子！”慕君望推脱，“你这话太言重了，君望承受不起啊！”
石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去不动声色，只是神情越发凄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嫂求你了！看在你大哥这么信任你的份儿上，你就答应了吧！我跟你说——”她声音压得很低，“在我们这片境内，有一个金矿——”
慕君望突然觉得脑子轰了一下，他心头突突跳，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石一凡要死守着这个西北苦寒之地，当时他开出的条件十分优渥，想要请石一凡跟着他到江湖上闯一闯，但是石一凡拒绝了，根本不肯跟他一起举兵南下，原来是这样。
石夫人的声音很轻：“只要我们安全到了国外，这些金子就全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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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望有一瞬间几乎就要答应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总是在危险的边缘打滚，他虽然心中狂跳，虽然已经勾勒好了得到这些金子之后该如何处置——这些金子足够他东山再起了。
然而就在他快要迷失自己的时候，心中猛然一个激灵，后背上渗透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万一呢？
万一这只是他们在试探他呢？万一那个金矿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呢？至少他来了西北这么久，都没有听说过什么金矿。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所谓的金矿，就是他们的一个圈套；其二，金矿是一个极为保密的事情，知道的人没有几个并且都是石一凡的心腹。
一瞬间，慕君望心念电转，已经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全部都推演了一遍。
现在石一凡只是受了伤，又不是死了，怎么就要“临终托孤”了，还以金矿相赠？这不是扯淡吗？
越想慕君望背上便汗出如浆，脸上阴晴不定的。
石夫人看他一直在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叫了他的字：“宴辉，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外援了，唯有你了，你大哥要是倒下去，西北就将是一片散沙！”
慕君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声道：“嫂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就安安心心的留在这里，若是有外敌来了，你只管叫我顶着，帅印还是握在大哥手上……”
石夫人眼中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叹了口气道：“这世上什么亲情什么友情都是假的，大难来临之时，夫妻尚且会各自飞，宴辉，我总不能拿我们全家的性命来赌这百分之几的可能！我说把东西都给你，就是真的给你！说话算话！我不指望你能够报答我们什么，只求给我们一家大小留条活路，只求你能够保住西北。”
慕君望心中越发确定了她这是在试探，含笑道：“嫂子实在多虑了，我若是有半点儿不臣之心，天打雷劈！”
石夫人道：“嫂子自然是相信你的，我听说你八弟来了，还带来一位小姐？”
慕君望叹了口气：“五姨娘是八弟的生母，现在五姨娘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来？我总是要杀回去的，当初绑了五姨娘也是要逼他来！至于那位云小姐……”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眉目染上了笑意，“那可是个大美人儿。”
“难道是……”石夫人挑了挑眉，她的眉毛并不秀气，浓密粗黑，反而有种男人的英气。因为这两道眉毛，使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中性美。
慕君望到了此时方才松了一口气，哈哈笑道：“嫂子误会了，我在家中尚有妻子！这位云小姐，其实是……”
“报告！”他话没说完便听见门口有人来报告。
“进来！”石夫人敛了嘴角的一丝冷笑，问道：“什么事？”
“报告夫人，城外发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而且……而且我们的两个兄弟死了。”
石夫人端起茶盏，拿盖子慢慢地宽着茶叶。慕君望余光中，石夫人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慕君望问道：“怎么死的？”
进来报告的是石一凡的一名普通副官，此时他迟疑了一下。石夫人道：“副帅不是外人！”
那副官才道：“一个是被人扭断了脖子，另一个喉骨被击碎了，一击毙命。”
石夫人虽然强自镇定，但是神色还是变了。慕君望道：“嫂子，我们的人找到我八弟和云小姐的时候，他们正跟荣宝生的人在一起，会不会是他们的人干的？”他向那个副官挥了挥手：“去查！”
“是！”副官敬礼出去了。
石夫人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对，不是说他们是在沙漠上遇到了狼，这才被救了吗？”
原来她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刚才还在试探。慕君望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道：“嫂子有所不知，以我那八弟的身手，区区一头狼还不在他眼里。更何况，荣宝生向来不做赔本买卖，他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别人呢？”
石夫人点点头，显然是认同了他的观点：“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么说来令弟原本就跟那个荣宝生有瓜葛。”
慕君望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说不准……”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使得石夫人忘记了接下去问慕君望关于梓谣的事情，她似乎想要快些回去跟石一凡商量，对慕君望道：“这件事我们还要查清楚，至于刚刚我说的那件事，还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随时来找我们。”
慕君望真正放下心来，由此可见，石夫人刚刚说是很么石帅伤重垂危，都是骗人的鬼话，只不过是引他入局罢了。
慕君望刚刚走出石一凡的住处，便伸了个懒腰，这是他跟隐身在暗处的一个心腹保镖约好了的暗号，说明已经平安无事了，让他们悄悄地散开就好。
石一凡原本就不信任他，从边境回来的时候硬是不跟他一起走，却派了几个人看着他。谁知道后来竟然他自己受了伤，反倒是派在慕君望身边的人救了慕君望一命。而到了今天，又让夫人来公然试探他，慕君望真是烦躁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要放着石一凡夫妇不要贸然动手，同时还要盯着慕君耀和云梓谣，万一他们趁着石一凡为难自己的时候采取了什么行动，这样他就背腹受敌，十分被动了。
另一方面慕君望又想，在城外杀了石一凡两个人的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真的是荣宝生的人吗？还是在路上袭击的他们的人？
慕君望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一面又细细回忆他们遭受袭击的情况，当时他以为是惨遭不幸了，所以忽略了很多细节，如今想来，那些人视乎只是想要绊住他们，其目的应该是石一凡，要不然石一凡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而且逃回来的时候伤亡惨重，与他们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想必，已经相当于灭顶之灾了。
这也怪不得石一凡夫妇怀疑是他慕君望干的，确实，如果石一凡死了，获得最大好处的就是他。到时候即便没有帅印，三军将帅也必然会听副帅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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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托着腮，望着炕桌上的半局残棋，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慕君耀看着她愁眉不展，忍不住道：“怎么了？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梓谣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你说石一凡的夫人找慕君望会有什么事？”刚刚慕君耀出去溜了一圈，已经将慕君望的去处打听清楚了。
慕君耀笑了一笑：“石一凡受了重伤，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交待老五的吧？”
梓谣笑了一笑：“慕君望行事那么谨慎小心，又怎么会将这么隐秘的消息透露给你呢？”
慕君耀脸上笑容一敛：“你是说他故意透露给我的？”
“我猜是这样，他的目的是告诉我们，现在我们还是他这边的人，根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若是他倒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若是他真的回不来，我们便要打起精神来营救他！”
慕君耀嗤笑一声：“你别说，这还真是他的性子！他还真会算计，若是我们见死不救呢？”
梓谣道：“那石一凡夫妇既然动得了他，就更动得了我们了！我们在西北没有一兵一卒，不但如此，我们还是阶下囚，到时候他们就能拿我们来威胁七爷。我们若是救了他，至少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体面。”
“哼！”慕君耀冷哼一声，“当我稀罕这样的日子吗？”
“你当然不稀罕！可是若他们用我的安全威胁你呢？或许你会不为所动，但是，若是五太太呢？”
慕君耀勃然变色：“他们敢！”刚才梓谣说到用她的安全威胁他的时候，慕君耀心里便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一股酸涩的疼痛慢慢由他的心脏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梓谣一笑：“你别激动，我只是推测而已。”
慕君耀神色一囧，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么说，我们非要救他不可？”
梓谣点点头：“不错，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非救他不可！”
慕君耀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说，七哥到底会不会来？”
“会的！”慕君彦那个人她了解，不为旁的，这几个人都是他的亲人，为了这个，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会来闯一闯！
慕君耀听她说得胸有成竹，便略略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梓谣道：“你放心吧，这几天他们的注意力不会放在我们身上了，如果有机会，你就尽快带着五太太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梓谣道：“你带着一个人本来就很吃力了，更别说还要带两个人，我们三个人不能一起送命在这儿！”
慕君耀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把你带过来的，自然是要将你平平安安地带走！不然，你要我跟七哥怎么交代？我以后还能在七哥面前抬起头来么？”
梓谣笑了笑：“正是你说的这样，你先走，只是权宜之计，我在这里拖住他们，因为慕君望笃定了七爷必然会来救我，所以你们走了他大概不会去追。我在城外已经做了安排，你们出去之后荣宝生的人回来接应你们的。”她声音很轻，因为门外还有士兵守着。
慕君耀道：“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
梓谣道：“荣宝生的毒快要发作了，自然会千方百计地想要见我，我先前留给他一个锦囊，让他接应好你们就给他解毒。”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你就别管了。”梓谣卖了个关子，其实她只是趁便偷换了荣宝生挂在腰间的锦囊，将装了自己写的信和一粒药丸的锦囊留了给他。
这颗药丸是她小时候一直带在身上的，叫做“半月醉”，传说若是吃了能醉上半个月。人在醉的这段时间里还是清醒的，只不过意识像是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控制，经常会出现一些幻像，让人心中的执念加深。也就是说若是荣宝生吃了那药丸，就会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体不适，觉得自己中毒了，以他怕死的本性，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见到云梓谣和慕君耀，所以会不管不顾地帮助他们。
这是梓谣当初在火车上就为自己和慕君耀定下的退路，若是慕君彦能够及时赶到，那就更好了，即便是赶不到，他们也能借此拖延时间，说不定他们运气好，到了顺州，慕君耀就能联系上当地的驻防了。
其实梓谣的思路完全是正确的，慕君彦一接到了消息便急电给顺着的驻防统治，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协助八爷，而他自己，则是安排好了事情，带了一些身手好的亲信，心急火燎地往这里赶。
顺州统治接到电报的时候，慕君耀和梓谣还没有到顺州。不过等了几天也就等到了，因为慕君彦在电报里交待，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八爷不求助就等他到了顺州再说。
顺州统治一直等着，救过等到了慕君彦，却还是没有等到慕君耀的求助。
慕君彦便知道，他们很有可能是被软禁了，按照慕君望的做事风格，一般在还没有跟自己谈判之前，是不会用大形的。毕竟，这人还是要几分脸面的。
梓谣当然不知道这茬，她起先也有些奇怪，不过现在跟慕君耀一分析，自己便隐隐想通了一些环节，笑道：“一旦荣宝生的人有所动作，他们便没有精力再对付我们了，我们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慕君耀一直知道梓谣聪明，却不想她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女孩子，心思竟然能够这样缜密，心中不由大为佩服。
慕君耀心中一动，说道：“我听说石夫人甚是了得，不过石夫人怀孕了。”
梓谣笑了一笑：“我们来这儿也有好些天了，到底是客居，明天我带些礼物去拜访一下石夫人。”
“要不要我陪你去！”
梓谣道：“暂时还不用，你去陪着五太太吧！”
等到他们将事情敲定了，们突然响了起来，慕君耀去开门，就看见慕君望站在门外：“哟，五哥今天不忙吗？你不是日理万机吗？”现在慕君耀一见到慕君望就控制不住地想要讽刺几句。
“我们看看你们今天谁赢。”
梓谣笑了一笑：“五爷快进来坐，我今天赢了八爷两根金条，回头我请客！”
慕君望似笑非笑地看了慕君耀一眼：“你出手可真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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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耀哈哈笑：“空头支票嘛，谁不会许诺！”
慕君望笑着对梓谣道：“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当然不会！”梓谣俏皮一笑，“我会将这笔账记在五爷头上！”
慕君望倒是一愣：“怎么他欠的钱，就到了我头上了？”
梓谣胡搅蛮缠：“人家都说弟债兄偿嘛！我不记在我也头上，我到哪里去要这笔钱？我不管，我就认准五爷了，您要是不给我两根金条，我就赖这儿不走了！非把您吃穷不可！”
慕君望哈哈大笑：“我只听说过父债子偿的，可没听过弟债兄偿的！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他捅了篓子我要替他擦屁股！”
慕君耀撇了撇嘴：“不就是两根金条吗？又不多！小气就小气，何必说出来呢？”
慕君望道：“你口气倒不小！不就是两根金条，你倒是拿出来啊！你知道吗？两根金条够西北这里的普通百姓一辈子嚼用了！”
“啧啧，五哥这样说倒像是深谙民间疾苦了，曾经那个挥金如土的大少爷哪里去了？我可是听说，你光是花在杜玉林身上的钱就十根金条都不止了，啧啧，你一个人可是养活了整个杜家班啊！”慕君耀对着他总是阴阳怪气地讽刺。
慕君望被噎了一下，顿时有种想骂娘的感觉。想起那个杜玉林他便恨得牙痒痒！他怎么不舍得在她身上花钱，杜玉林为他做过的事，岂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若不是那个可恶的慕君彦……
慕君望嘴角抽了抽，取出怀表来看了一下，说道：“都这个点了，你们不准备吃饭了？”
慕君耀懒洋洋的，牵了牵嘴角，像是又要出什么讽刺之语。梓谣忙向他使了个眼色，笑道：“叫五爷这么一说，我倒是饿了！今天吃什么？”她和聪明的没有提金条的事。
等到吃了饭，慕君望派韩霜给她送了两根金条。
慕君耀哈哈笑：“这下发财了！我本以为他不会给，想不到真的给了。”
梓谣含着笑，眉目如画，将两根金条递给他：“这是路费，你拿去！”
慕君耀在这一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我先把我妈安顿好了，再回来接你！”
“嗯，好！”梓谣知道再推脱，他说不定就不会走了，只得先敷衍着答应下来。
次日，梓谣起了个大早，用了早餐之后便去找慕君望。慕君望还真是有些意外，问道：“云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梓谣腼腆一笑：“是这样的，我今天想去看看石夫人，就是来问一问五爷，带些什么礼物比较好？”
慕君望神色温和下来：“要不你先等一会儿，我让人帮你准备一份礼物？”
梓谣笑了笑：“那多没有诚意啊！我会做米糕，想借五爷的厨房用一用。”
慕君望笑道：“你别把厨房放火烧了就成！”
梓谣道：“五爷也太小看我了吧？”
其实梓谣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厨房里的厨子厨艺很高，梓谣教了他们个样子，之后就是他们动手了。梓谣又不是真的要给石夫人做吃的，何必自己动手？所以等到糕上锅蒸了之后，她便出去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厨房真的起了火，梓谣有些无措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有些手足无措，慕君望和慕君耀两人闻讯赶来，看见梓谣无事，都松了一口气。慕君耀先拉着梓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
“我没事！”
慕君望笑道：“云小姐，你还真行！我不过是说说罢了，你还真就把我的厨房烧了！”
“哎，五爷，这黑锅我可不背！我老早就已经出来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你不如派个人查查！”
还好火并不大，现在已经扑灭了。厨房里面的厨子洗洗菜打杂的婆子们都在。很快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慕君望当初从莞南败逃的时候并没有带厨子，这些厨子都是在西北这边找的，主要的几个都是石一凡给他的。曾有一度他很小心谨慎，吃饭之前总是要找人试吃了才敢进口。
出了这样的事，慕君望十分恼火，底下的副官不等他发号施令，立刻叫道：“围起来，彻查！在事情没有结果前，谁也不许离开！”
猛然一阵枪声从后面传来，慕君耀陡然跳起来，拔腿就往后面跑：“妈，妈……”
他叫了两声，忽然停住不叫了。梓谣就知道不好了，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怦怦地像擂鼓一样，跳得厉害。她也疾步往那边走去，只见慕君耀手上握着一柄切肉的解手刀，簌簌发抖。
在她对面一个人挟持着五姨太一步一步走出来，五姨太不知道撞在了什么地方，额头上鲜血长流，而身后那人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抵着她的太阳穴。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持枪的人。包括那个挟持了五姨太的，都蒙着面，看不清容貌，只能从身形和衣着上判断都是男人。
慕君望也拔枪在手，他身后的人个个端了长枪围成了半个弧形。
慕君耀摆摆手：“你放开她，我做你们的人质。你们这么多大男人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算什么？”
那挟持的人道：“让开些！否则我不保证我的枪不会走火！”许是因为蒙着面，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慕君望大声道：“都让开，听见没！”
梓谣跟着往后面退，没退几步，被慕君望拉了一把，拽到了身后。她从慕君望身后探头去看，却根本就辨认不出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什么人。她疑惑地说了句：“五爷这里怎么混进了这么多人而没有人发现？”
慕君望大概是被她这么一说很没面子，冷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梓谣当然知道当务之急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些说不定就是他们军中的人，因为是大家熟悉的人，所以才蒙上了面。
慕君耀冷声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为首的人道：“我们要钱！一百根小黄鱼！”所谓小黄鱼，就是金条。
这些人竟然只是为了钱？他们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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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心念电转，心中猜测会使用这样招数的人大概只有石一凡了。五姨太原本就在慕君望手上，他不可能自己导演这样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码，而这里守卫森严，能够不动声色地混进来的，也只有石一凡的人了。
这样一想，梓谣心里已经有了三分把握，说道：“我不是想要在这个时候追究责任，只是想着这几个人说不定是大家所熟悉的，要不然为何蒙着脸？”
“什么意思？”慕君望眼角余光瞟了她一眼。
梓谣道：“他们可能是石帅的人！”
慕君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石夫人前脚才找他去要送他一座金矿，还要将西北的军权交给他，转眼间居然又派人来劫持五姨太，想要跟他要一百根金条，这是什么意思？翻脸比翻书还快！
难道说真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金矿，而且现在他们也没钱了，想要从自己这里捞一票？
想到这里，慕君望不禁一阵失望，他还指望着那个所谓的金矿东山再起呢！如今看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石一凡的人将人带走了，这样他就会陷于被动，受制于石一凡了。慕君望转头对身后的韩霜轻声道：“去石帅那里说一声，就有有些人不安分，想要当逃兵！”
韩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还是不动声色地道：“是！”
慕君望这才道：“你们想要金条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别忘了这里是西北，即便是你们有了金条也花不出去。你们准备逃到哪里去？越过边境？那样确实容易，但是别忘了我们一直跟他们出于敌对关系，人家是不会容你们的！”
“少废话！不想她死就快点拿钱来！”那为首的人凶狠道。
慕君望道：“你们绑了她也没有用，她本来就是我的俘虏，你觉得我会拿一百根小黄鱼去救一个俘虏？”
慕君耀眼神犀利地看过来，梓谣站出来道：“这样吧，你们放了她，我来做你们的人质。我跟你们说两个优势。第一，我和她同时女人，同样手无缚鸡之力，你们也不用怕我反抗制服不了我！其二，我是闵州华商会会长的女儿，我们家有的是钱，到时候你们要一百根金条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不仅如此，你们还可以让我哥哥护送你们去码头，帮你们买好船票，从此远走高飞！”她笑了一下，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你们绑了她有什么用？她虽然是慕八爷的母亲，但是你们能确保走得出这个大院吗？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他们抓过来的俘虏，他们谁也不会为了救我来拼个鱼死网破的。”
“站住！”劫匪叫道，“你说得这么好听，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窜通好了的？而且我听说你是慕君彦的女朋友。”
梓谣苦笑了一下：“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外界的人都说我是慕七爷的女朋友，其实并不知道，万俟家的大小姐才是慕七爷的女朋友。万俟家是莞南首富，与慕家是世交，这其中的利益关系可想而知。我算什么？”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若真是慕七爷的女朋友，他的兄弟们又怎么会绑架我？”
她的话似乎很有些道理，不过那为首的还是不信：“你说的这么好听，既然这女人跟你毫无关系，你又为什么要救她？”
“哼，你们以为我想当人质么？我只不过是想借着你们的势回去罢了，我被绑架了，我父母都不知道，他们急都该急死了！”
这次慕君望大喝一声：“别让他们换人质，别让云小姐跑了！”
那些人本来还不信，此时见慕君望听了梓谣的话之后就阻止他们，飞快地向劫持的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将手里的五姨太一推，猛然一窜就向梓谣抓来。
站在最前面的慕君耀猛地一扑，抱起梓谣向一边滚去。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响，那劫持者的脑袋已经开了花，鲜血四溅。
五姨太跑了两步，吓得白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慕君望一把将她接在手里。
顿时枪声雷鸣，几个蒙面人来不及出手就已经被打死在当场，而那个为首的被打断了手臂膝盖，瘫倒在地。
此时早已有人走上前去，揭开了他们脸上的蒙面布巾。果然不出梓谣所料，都是熟面孔。而此时石一凡的副官也带着人赶来了：“真是抱歉，副帅，我们来晚了！”
慕君望冷笑：“无妨，程副官来看看这几个人可还认识？”
程副官走上前去看了看，恨声道：“这几个王|八|蛋竟然想当逃兵！死得好！多谢副帅给我们清理门户！”
此时倒在地上的劫匪之首突然叫道：“程副官，我们明明是奉命行事，你怎么能说我们是逃兵？”
慕君望立刻道：“奉了谁的命？”
“是……”
砰砰砰数声枪响，那人被打成了筛子。程副官啐道：“当了逃兵还敢胡乱攀咬别人？该死！”
慕君望心头恼火，那人刚要说出是谁，程副官便杀人灭口了。不过程副官表现得太急躁了，答案显而易见。慕君望心头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些人是该死！程副官别动气，要不要留下来喝杯茶啊？”
程副官道：“不了，我还要赶紧回去复命呢！下次再来叨扰副帅吧！”
“好，慢走，不送！”慕君望皮笑肉不笑。
梓谣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开枪的时候她尚且不知道害怕，现在放松下来，竟然整个人抖得厉害，尽管慕君耀护着她，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其实她心里并不是十分害怕，只是抖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慕君耀安慰了她几句，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妈妈还在慕君望手上，连忙走过来，将五姨太接过去。
五姨太被吓得晕过去了，此时早有人拿了糖水来。慕君耀掐了掐她的人中。五姨太悠悠转醒，慕君耀赶紧拿过糖水喂到她唇边：“妈，先喝点水。”
五姨太将糖水喝了，这才掉下泪来，上下摸着慕君耀：“孩子，你没事吧？啊？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君耀摇摇头，“我们都没事，劫匪已经死了！”
他怕五姨太看到那些人凄惨的死状会害怕，将她的脸按到自己怀里：“妈，我送你回去！以后你搬过来住，跟云小姐住到一起，我住到后面去！”
“嗯，好！”五姨太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此时儿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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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梓谣说好了要去看石夫人的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没有心情去了，一早上就陪着五姨太枯坐着。
五姨太跟了慕明雄这么多年，所遇到的风险加起来还没有这些天多，相比较之下，云梓谣倒是对危险有些适应了。
那边，程副官恭敬地站在石夫人面前，眼见着一套杯碟在怒火中化为碎片。他站在那儿，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那咆哮声听在耳朵里也仿佛《小夜曲》般的优美。
“一群废物！没用的东西！事情办不好反把小命搭上了！都是蠢货！蠢货！！蠢货！！！”石夫人咆哮着有准备去砸别的东西。
程副官这才上前拉着她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他冷静地分析道：“这件事原本是天衣无缝的，怪只怪出了云梓谣那个变数！我听说她光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让那几个人起了换人质的心思……”
“看来她倒是有几分能耐！”石夫人想了一想，又问，“换人质？为什么要换人质？不是说好了绑架那个慕君耀的老娘吗？”
“确实是这样，夫人您听我说。我猜大概是因为这几个人心里已经生出了叛逃的念头，真的想要拿了小黄鱼走了。当时云梓谣说她父亲是闵州华商会会长，家里有的是钱，又说她也想借着这次劫持脱离这个地方，互惠互利。您想啊，闵州是什么地方？这些人能不动心思吗？”
“不过是一介女流，我还真是小瞧了她！”石夫人若有所思。
程副官不语，心中却道：你也是一介女流啊！
程副官不知道这位夫人在想什么，他说道：“不过早上他们之所以有机会是因为云梓谣想做些糕点来拜访夫人。”
“看我？”石夫人显然有些吃惊。
程副官点点头：“所以……夫人打算怎么办？”
“你安排个时间，我要会会这位云小姐。”她这话说咬着后牙槽说出来的，语气阴森森的，令得程副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石夫人转身回了内院，进到房间里。房间里除了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这样的天气，西北依旧冷得飘雪片子，白天要是走在外面，裹着皮裘大衣都抵不住风寒。但就是这样仍然能够闻到腐臭味——石一凡的伤口已经眼中感染，腐烂了。
屋子里点着檀香，香味冉冉，勉强能够将那股子令人恶心的味道压下去。
床榻上的石一凡依旧不醒，或者应该说石一凡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醒过。
石夫人不禁愁眉不展，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军心大乱。她在屋子里烦躁地踱着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石一凡肯定是救不回来了。
在西北这样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石一凡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等死！
军医也说了，除非是送到美国去，但是石帅这样的情况，只怕还没到呢，在路上就咽气了。
为了能够让石一凡多活几天，军医也是想尽了法子，只是石一凡不但伤口已经腐烂了，而且他的内脏也开始腐烂了，呼吸都带着一股腐臭味。
想想这西北一霸一代枭雄，临死前却这样凄惨，也挺让人唏嘘的。
不过石夫人更多的是烦躁和焦急，她和程副官以及石一凡的几个亲信幕僚商量来商量去，商量了好久都没有商量出什么可行的方法来，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封锁消息，等待着慕家兄弟自相残杀，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原本他们绑架五姨太也是为了要挟慕家兄弟，只是功败垂成。
这一天晚上，石夫人再次去看石一凡，跟他说着话。她跟着石一凡已经有三个年头了，石一凡这个人十分的刚愎自用，不太爱听信别人的劝谏，当时慕君望投诚的时候，幕僚们都劝他直接将慕君望的部队收编了，可是他被慕君望三句话一捧，硬是觉得自己应该有容人的雅量，所以不但跟慕君望结成了兄弟，还给了他一个副帅的职务。
石夫人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突然有几滴泪落到了石一凡的脸上，她抬手给他擦了擦，却意外地发现石一凡的眼珠子动了动。
石夫人心头一颤，说道：“老石啊，你能听见我说话吧？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要是走了，我们母子可怎么办啊？你不为我想，也该想想我肚子里的孩子啊！他可是石家的种啊！”
床上的石一凡竟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石夫人一时没听清楚，将耳朵凑过去，才听出他在说话。
“……苦……了……你……了……”石一凡的声音断断续续，石夫人跳起来，冲着外面喊：“快来人，请军医来！”
“不用……”石一凡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不过很可惜，石夫人并没有听见。
医生来了之后又是好一番折腾，最后将石夫人叫到了一边：“夫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石帅这是回光返照了，等会儿他说不定有遗言要交待……”
石夫人当场就落下泪来。她当初虽然是被石一凡抢过来的，但是两人在一起三年，总是有些感情的，况且现在她肚子里还有石一凡的孩子。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骂：“这个死鬼！他倒是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
军医叹了一声：“夫人请节哀！”
站在一旁的程副官道：“我看这件事先不要对外公布，等我们安排好了退路再说！”
军医点点头：“夫人先去听听石帅有什么要说的吧，这件事等会儿再商议！”
石夫人走到床边，收了哭声，红着眼睛哑声道：“你有什么要交待的就说吧……”
石一凡睁开眼睛，因为刚才给他喂了人参水，他的眼中倒是神采奕奕，隐隐现出雄霸一方的将才之气，他声音沙哑，却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样细若蚊鸣了，也能一口气说好几个字了，这……若不是回光返照的话，实在是一种好现象。
所以石夫人心中瞬间燃起希望：“医生，你看看，他现在状态这么好，一定是还有救，你快来！快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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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做医生的都怕担责任，这个军医也不例外，因此听到石夫人传唤立刻赶了过来，用各种仪器检查折腾了一番，他是个西医，但是却也知道石一凡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然而这个时候如果不救治，石夫人只会认为他不尽力，一个不好，可能会拿枪崩了他。
因此这个军医战战兢兢地做检查右检查，又让人继续熬参汤给石一凡续命。然而一个人命之将死，又怎么是一两碗参汤能够挽回的？
石一凡大概也知道自己是个行将就木之人了，此时推开了在他身边忙的军医，想叫石夫人过来。然而军医为了怕掉脑袋，哪里敢走来，对于石一凡的动作视若不见。
石一凡心中憋了一口气，猛然叫了一声，却被陡然吸进肺里的气流呛到了，不停地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老石，老石！”石夫人飞奔过来，石一凡已经瞪大了眼睛，伴着呛咳出来的恶臭紫黑血块，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我死之后，你们，你们……去投奔……慕……慕……”
石一凡的口中溢出更多的血，目光渐渐涣散，刚刚拼尽了全力抬起来指着某个方向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这位一代枭雄终于在这个寒夜里永远离开了人世，留下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留待他的妻子和幕僚们来揣测。
石夫人虽然一直跟随着石一凡在马背上打天下，但是到底是一介女流，此时看着心中天一样的丈夫撒手人寰了，心中再也抑制不住悲伤，痛哭失声。
“夫人，夫人，您节哀……”程副官扶住嚎啕大哭的石夫人，“夫人，您动静小点儿，千万别让那边听到了！”
谁知他不说还好，一说，石夫人心中悲恸，竟然直接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在军医的努力下石夫人终于悠悠醒来，此时石一凡的心腹幕僚已经都聚集在了会议室。程副官道：“夫人，这个时候您千万要挺住，不为了别的，也该为了您肚子里的小少爷着想啊！”他没有说，此时一乱，他们这些跟石一凡亲近的人，从前风光，此后必定没有好下场。
这一招果然有用，石夫人强打起精神来，说道：“我知道的，在这个时候，我们这些人必须要团结起来，如若不然，我们就只能沦为人家刀板上的鱼肉！”
“夫人说的是！夫人，他们都已经到会议室了，正等着您开会呢，您还撑得住吗？”
“嗯！”石夫人点点头，挺直了脊背，往前厅走去。
程副官跟着往外面走，走到门口，吩咐守在外面的人：“去把军医绑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这里的风声要是泄露了一丝出去，唯你们是问！”
“是！”
石夫人让人打了水来，重新洗了脸，上了淡妆，这才往会议室走去。她的手一直不住颤抖，程副官在旁边扶着她，像是怕她摔倒。石夫人突然抓紧了他的手：“你说刚才老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在场的除了他们就只有军医。
程副官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石夫人的手简直跟冰块儿一样。他心中不忍，翻过手来将石夫人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压低了声音道：“我猜，刚才石帅的话是让我们投奔慕明雄。”
“什么？”姓慕的不止那一个，不过慕君望是来投诚他们的，而且先前石一凡对慕君望已经齐了疑心，所以排出了这个可能。而慕君耀现在也同样在西北，并且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慕君彦虽然在莞军中很有一些势力，但是资历尚浅。
至于慕君望来的时候所说的，慕明雄已经中风瘫卧在床，这一点他们觉得只是慕君望编出来骗取他们信任的。
程副官将事情跟石夫人分析了一下，石夫人也觉得很有道理，点头应是。
程副官道：“石帅那边的事已经被我封锁了，那个军医已经……”他将手在脖子里比了一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石夫人点点头。程副官道：“夫人一定要稳住大局，若是我们真的要向慕明雄投诚，你觉得最好的投名状是什么？”
石夫人此时心中一团乱，起先虽然石一凡一直昏迷不醒，但是一口气在和一口气没了有很本质的区别。此时的石夫人特别心虚，心里那点希望已经破灭掉了，就像是风中的烛火，前些天虽然飘摇，但是始终未灭，然而现在，突然烛火熄灭了，陷入了黑暗之中，石夫人顿时不知所措了。
程副官见她不答，自顾自说道：“慕君望！再也没有什么比一个叛逃的儿子更好了，况且这只是他的养子！”
他温暖的手掌紧紧握着石夫人的手，仿佛要将自身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传给她：“夫人，咱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可都握在你手上了。”
石夫人再次点头：“我知道轻重，剩下来的事情要拜托你安排了。”
“夫人放心，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低沉却激昂的声音感染了石夫人，石夫人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仿佛在一瞬间沸腾了。不错，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倒下，不能给敌人丝毫可乘之机！
两个人一路相扶来到了会议室。石夫人走得很慢，但是北极挺得笔直，每一步走得都很稳。跨进了门，她努力牵起嘴角，微微一笑：“劳众位久等了，刚刚石帅醒了，耽搁了一会儿，众位莫怪！”说着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一种幕僚都站了起来：“夫人辛苦了，快请坐！”
“石帅醒了？太好了！”
“夫人，石帅有什么指示？我等什么时候能够去看石帅？”
“……”
石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来：“石帅伤重，这才刚刚苏醒，暂时不宜探视，等再过阵子吧！”几句话轻描淡写的将这些人的疑问打发了。
石夫人再次开口：“刚刚石帅跟我说了一些事，这些事程副官也是知道的，下面就让程副官跟大家说说吧。”她虽然强打着精神，到底有些撑不住，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就会控制不住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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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自从程副官回去之后石一凡那边就一直没有动静，这让慕君望陷入莫名的烦躁之中，虽然将将石夫人的诡计破了，也将那几个人杀了，但是他们那边竟然毫无反应，慕君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一天，他实在想不出办法了，想要以探视石一凡为名，亲自去查探一下，然而就在他将一切准备妥当，打算深入虎穴的时候，猛然听到很远的地方“轰”的一声响。
“来人！”慕君望心头怦怦跳，“去查查是什么声音！”
韩霜和他的心腹幕僚同时冲进来，然后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五爷（副帅），像是炮声！”
“炮声？”从顺州到这里隔着一个沙漠，大炮那么笨重，怎么可能运的进来？
韩霜道：“副帅，我曾经在话匣子里面听到过，美军有一种新型的掷弹筒，小巧轻便，便于携带，但是威力不小。”
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又有数声轰响，慕君望心里像是一瞬间陷入了空白，他想要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但是手抖得厉害，茶盏盖子和杯沿不断碰撞，发出轻微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就像是敲在人心上，韩霜和幕僚都紧张起来：“副帅！”
“快！我们立刻去石帅那里，我要跟嫂子商议一下对策！”他风急火燎地往石一凡那边去了。
他们所在的这座城是华夏在西北的最后一道关卡，叫西凉关。因为是最后一道关卡，所以城墙相当坚固，还有流沙、落石等等各种各样的机关，在古代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境地。
至于为什么叫西凉关，当然是有一道的关卡的，两边夹山，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个稍胖一点的人都挤不过去。
但是现在听声音根本不是来自外地，而是通往沙漠、通往顺着的城门遭到了攻击。
慕君望心念电转：难道是慕君彦为了逼他投降而佯装攻城？慕君彦这个人做事十分优柔寡断，打一次仗往往还是考虑城里的百姓会不会受到伤害，需要做哪些事情才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如果真的是慕君彦也就好办了，他只需要将慕君耀、云梓谣和五姨太往城头一绑，保证他再也不敢开一炮。但是想到梓谣那美丽的脸颊会因此被轰开了花，他突然又有些舍不得。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已经到了石一凡的院子。石夫人已经等在了门口，看见他，问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是不是有人攻城？”
慕君望上前两步：“嫂子莫慌！城门十分坚固的，一时半会儿应该轰不开，还请嫂子快些调兵！”
别人都已经打上门来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石夫人想不发兵也不行，万一城门被攻破了，他们将会被人瓮中捉鳖，到时候什么样精妙的计策都成了泡影。
石夫人对程副官道：“你去速调两个团赶到城门口增援！”
“是！”程副官迟疑了一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副帅答应。”
“程副官请讲！”
“我想请副帅跟我一起去看看，也好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慕君望心中虽然恨得咬牙切齿，还是点头道：“应当的，应当的！嫂子你保重！一有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的！”
“好，有劳了！”石夫人向他行了个礼。
这一轮炮火像是警告一样，没有轰几下就停了下来。
慕君耀坐立不安，对梓谣道：“东城门这边就只有顺州，我觉得一定是七哥调了顺州的兵力来围城了。”
梓谣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慕君望把这里封锁得铁桶一样，他们得不到任何消息，也出不去。
慕君耀几乎崩溃：“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去跟七哥汇合。”
梓谣漫不经心地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是你们汇合之后啊，准备做什么？再杀进来救我们？”
慕君耀被她问得没话说了。梓谣叹了口气，慕君耀做事还是太容易冲动。她轻声说道：“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你放心吧，慕君望还要把我们留着做最后的筹码，他暂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而在另一边的石帅大院里，一个人躬身侍立在石夫人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这一点毋庸置疑，程副官已经打听清楚了，确实是莞军的七爷。”
石夫人握着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几不可闻：“想不到慕明雄竟然将兵权交给了慕君彦，难道慕家现在已经是慕君彦说了算了？”
她面前那人身子躬得更低了。石夫人道：“替我备些礼物，我要去会会那位云小姐！”
对于石夫人的到访，梓谣倒是有些意外，笑吟吟地道：“原本说了要去看夫人的，可是前几天出了那样的事，我这还心有余悸呢。”
石夫人也没有料到云小姐居然是个这样年轻貌美、倾国倾城的佳人，这也难怪慕君彦会为了她炮火轰城。
她笑了一笑：“云小姐客气了，都是我治下不严，这才让这些人钻了空子。”
梓谣道：“这也怪不得夫人，原本治军都是男人的事，可是石帅受了伤，这才让夫人劳心劳力！”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哦，对了，石帅的伤势怎么样了？我们都好几次想去看看石帅，就怕叨扰了。”
石夫人忽然眼圈有些泛红，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多谢云小姐关心，石帅现在伤势未愈，医生说要以静养为主，暂时还不方便探视。”
梓谣也不以为意，说道：“那等过阵子石帅的伤势好了，我们再去拜见他！”说着她话锋一转，“我刚刚好像听到炮声，是怎么回事？军队演戏吗？”
石夫人一愣，梓谣接着道：“我二哥很早就从军了，常跟我说军队演戏的时候十分壮观。”
石夫人见她一派天真烂漫，便不打算去探究她了，只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说，说了一阵闲话也就回去了。
等到石夫人走了之后，慕君耀进来道：“她来做什么？”
梓谣神色凝重：“我猜石一凡可能出事了……”
“什么意思？”
“刚才我试探石夫人的时候她眼圈都红了，我觉得石一凡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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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望站在城头，举着望远镜，遥遥地望见数里外驻扎的大军。
漫天黄沙，寒风簌簌，吹动着军旗猎猎。
果然是莞军的军旗！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这些日子来卑躬屈膝，屈居人下，不就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这样的最后一搏吗？
慕君彦有掷弹筒，可是他就不信，他的炮火舍得往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打！
慕君望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程副官道：“让人严加防守，我们回去将云小姐和我那八弟带过来，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是，全凭副帅吩咐！现在石帅伤重，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程副官说着，眼中掠过一抹几不可查的讥讽，到了这个时候慕君望还是没有一点觉悟，那就让他的好梦做到底吧！
慕君望昂着头，意气风发地从程副官神色走过：“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石帅的厚望！”
回去之后，慕君望令人摆了一桌酒菜，请了梓谣、慕君耀和五姨太来吃饭，程副官在一旁作陪。这个时候不过才下午两三点，吃晚饭实在是太早了一点，慕君耀讽刺道：“五哥这顿不会是断头饭吧？我们可不敢吃！”
慕君望哈哈笑：“八弟多虑了！并不是什么断头饭，只是我刚才去巡城回来晚了，自己一个人实在吃不下什么，于是便叫了你们来陪我吃点！大家给我个面子！”他说着向梓谣笑了一笑，“云小姐？”
梓谣莞尔一笑：“五爷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再说了，若果真是断头饭，做个饱死鬼总好过做个饿死鬼吧！八爷，你说是不是？”
慕君耀点点头：“云小姐言之有理，吃吧！”
他坐在五姨太身边，给自己的母亲夹了一块牛肚：“妈，你也吃！只怕咱们吃了这一顿就该上路了，多吃点！”这话说得，谁还吃得下去！
一直忍气吞声的五姨太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梓谣发现只是几天的功夫，她鬓角的白发便又多了几根。
五姨太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沉声道：“宴辉，今天在这个桌子上，我是长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慕君望眉间带了一股肃杀之气，不过还是笑了笑：“五姨，瞧您说的！我眼里怎么会没有您呢？在西凉关这么多日子，我虽然照顾得不周，但是也没有让您缺衣少食的，您凭良心说说看，是不是这样！”
五姨太不搭他的话，只是道：“你既然眼里有我，那我问你，槐序是什么人？”不等慕君望回答，她又道，“他是大帅的亲生儿子！”
五姨太胸膛不住起伏：“虽然我只是一个小老婆，但是槐序却是大帅千真万确的亲生儿子！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乡下领过来的野种！大帅将你抚养长大，供你读书识字！为的就是让你来对付他的亲生儿子？！楠辰是大姐的儿子！是我们慕家的嫡长子！我们槐序作为大帅的亲生儿子都没有想过要跟他争，你却来跟他挣，你凭的什么？！在我们慕家，最没有规矩的就是你！”
慕君望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平生最恨别人叫他野种！
但是五姨太显然没有骂完，她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慕君望的鼻孔破口大骂：“慕君望，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慕家就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也不会反咬主人一口！你这个升米恩斗米仇的东西！不识好歹，不得好死！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五姨太从小接受的是诗书教育，能够想到的谩骂之词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再难听的她已经想不到了，也骂不出来。这些咒骂在她看来已经是最恶毒的了！
五姨太今天像是铁了心要挑衅他，不但骂，到了后来，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碟杯盏就往慕君望身上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慕君望原本身手就很了得，自然不会让她砸中！
“够了！”他掏出枪对着屋顶放了两枪。
五姨太疯了一样哭起来，猛然就对着慕君望冲了过去，一边指着自己的心口：“你打啊！你个畜|生！你往这儿打啊！忘恩负义地东西！”
慕君耀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自己母亲会不顾一切地骂慕君望，更没有想到慕君望会掏出抢来，而这个时候他母亲竟然还要往前凑！
慕君望那个疯子，就不是常人可以理喻的，万一真的开枪了怎么办？
梓谣也吓坏了，忙着过来拉五姨太，一边叫道：“五太太，你别冲动！别冲动！”
五姨太一边用身子去撞桌子一边大叫：“你们放开我！我跟着白眼狼拼了！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慕君耀吓得脸色都变了，冷声道：“妈，你胡说什么呢妈！”
刚才的枪响外面的人早就听见了，这时候呼啦啦地全端着枪涌进来。此时饭桌上坐着的只有程副官一个人。看见这么多人都冲进来，他沉声喝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进来的人一看没什么事，应了一声，又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五姨太还在闹，慕君耀一记手刀切在了她的后脖颈上，五姨太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慕君耀冷着脸寒声道：“五哥，你也不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想要我们做什么，现在就去吧！”
“好！那就出发吧！”他招呼了一声程副官，站起来就走。
慕君耀抱起五姨太跟在后面，梓谣则跟在他身侧，一行人上了车，一直往东城门开去。
这是梓谣进了西凉关以来第一次出门，外面还是寒风簌簌，一片肃杀。车子一路开着。四周铅云低垂，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风雪。远处有牧民赶着羊群在放牧。
梓谣不禁想到了那首著名的民歌：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个时节，在江南已经是烟笼长堤，繁花盛开了吧？
她对着车窗苦笑了一下，车窗里映出一张炫丽的笑脸，即便是苦笑，也美得令人炫目。梓谣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客死他乡。他们这是要客死他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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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城门，让慕君彦一个人进来！”
慕君望将梓谣、慕君耀押到城头，让人传话：“不想他们死，就一个人进来！”
梓谣心中想：若是慕君彦不来，慕君望也未必就会将他们怎样。然而令她心惊胆战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那个传信兵骑着马跑出去之后不久，梓谣就看见一辆吉普车带着一路滚滚黄沙往西凉关城中驶来。
车子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慕君彦跳下车来。他穿着一件很长的皮质风衣，脚上蹬着牛皮军靴。虽是便装，却有一种凛然的气度。
慕君望将梓谣和慕君耀等人留在城墙上，自己带着人往下走。梓谣忍不住在他身后讽刺：“我原本一直敬佩五爷的英雄气概，如今看来，实在是令人忍不住叹息……”
慕君望后背一僵，转过头来：“哦？云小姐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叹息法。”
梓谣摇头道：“五爷何至于怕成这样，他慕君彦是有三头六臂呢？还是有七十二般变化？就算他车上装了一车炸药，五爷也不至于胆寒成这样吧？”
慕君望笑了一声：“云小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理智懂事的女孩子，却想不到原来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他转身蹬蹬蹬下了城楼，梓谣气结，想不到慕君望这厮脸皮这么厚，激将法根本不好用。不过她也说不清为何这么怕慕君望去见慕君彦，大概是怕慕君彦单枪匹马的会有什么危险吧。
这个念头一在心里冒出来，就像是青草一样的疯长，她的脑子里不断想象着各种慕君望带人对付慕君彦的情形，简直是要疯了。从前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在乎慕君彦，但是真正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梓谣只恨自己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事实上，慕君望待慕君彦还是比较客气的，而慕君彦也很配合地将随身的枪交了出来，高举着双手一步一步走进城门。
慕君望这边的人全都举枪对准了他，慕君彦反倒满不在乎地笑道：“五哥，好久不见了，过得还好吗？”
慕君望也笑了一下，两人像是阔别许久的好兄弟一般。他说道：“托你的福，过的还不错！”
慕君彦点点头：“那就好！你走了之后五嫂甚是想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她呢？”
“你什么意思？”慕君望猝然睁大了眼睛。
慕君彦自顾自道：“为了怕你想她，五嫂特意托我带她来瞧瞧你，不知道你想不想见她呢？”
“你！”慕君望忽然拔出枪抵在了慕君彦额头上，面容扭曲：“慕君彦，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还要来害我老婆？你说，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慕君彦面不改色：“五哥，这你可冤枉我了，五嫂知道我要到西北来，哭着求我带她来！她说十分牵挂你！怕你在外面没有人照顾，特意赶来照顾你的！”
慕君望根本就不信王晴柔会说出这番话，孩子没了，王晴柔只怕恨都恨死他了。不过若说感情，慕君望和旁的女人恐怕都是逢场作戏，但是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却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慕君望冷笑一声：“你以为云小姐是我绑过来的？告诉你，她是你的好弟弟慕君耀绑过来的！”说到这里他嗤笑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云小姐和咱们的好弟弟只怕已经暗度陈仓了，我想你以后该改称她弟妹了！”
慕君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
慕君望道：“你笑什么！”
“古人都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五哥果然是深谙此道啊！不过五哥有件事不知道，云小姐已经和我订下婚约了，就算她跟别的男人有什么，她也依然是我慕君彦的未婚妻，我不在乎，我还就认准她了！”慕君彦声音很轻，不过却透着一种深深的自信和气死人不偿命的傲然。
慕君望咬牙道：“就算她变成千人骑万人踏的，你也要吗？”
慕君彦心中一股怒火升腾而起，他不许别人这样说梓谣！不过他面上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愤怒，仍旧笑道：“五哥，你兴师动众地找我来，就为了讨论云小姐？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慕君望望了望身后的西凉关，说道：“外面风大，七弟初来乍到，还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吧？我们换个地方谈如何？”
“好！”
两人上了车，慕君望吩咐下面的人将梓谣他们带着。
“我想请七弟到我那儿作几天客，你觉得怎么样啊？”
慕君彦勾唇道：“我原本就想到五哥那里叨扰几天呢，现在得你主动邀请，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听说这边有好多石窟，一直没有机会一见，现在可算是有机会了。”说得到好像是要度假一般。
慕君望冷哼了一声，只听慕君彦说道：“五哥不打算接五嫂过来住两天？她可是想念你得紧呢！”
慕君望道：“她那个小家子气，我看见了就烦，既然是七弟带来的，以后还劳烦七弟送她回去好了。不知道七弟对这里的女人感不感兴趣，这里的女人肤白貌美，腰细腿长，你要不要试试？”
慕君彦邪魅一笑：“看来五哥领略了不少啊！唉，我这一路上啊，吃不下睡不好，肩负着千里送嫂子的责任，生怕一路上有个闪失，那可担待不起啊！到了这里又水土不服，你看看我这脸，都瘦了一圈儿了！这大西北的饭菜简直就是难以下噎，也就只有五哥这种胃口好的人才能吃得下啊！”
慕君望跟他打太极：“七弟既然水土不服，不如早些回去，我看云小姐和槐序在这儿都吃得香睡得好，没有什么不适，不如留他们在这儿多住些日子！”
慕君彦转头看着窗外：“这哪儿成呢？我可是专程带了顺州的驻兵来跟五哥换他们的，他们也是的，在这里打扰了那么久，太不懂事了！”
慕君望眉头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将顺州……”
“怎么？五哥不信？”
信你才有鬼！慕君望私下里啐了一口：“只怕我吃不下啊！我只要固守在这里就好了，我不贪心！”
慕君彦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你千方百计地引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将顺州、宁阳、平州这三省割让给你！咱们各守半壁江山，分权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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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
云德开：闵州华商会会长。
云太太：外柔内刚的女人，有两个丫鬟，铃香和翠枝。
云梓容：字若文，云家长子，后成为大文豪，生有一子一女（云飞、云霓）。
云梓宸：字少宁，衍川驻防司令。
云梓骞：字睿渊，经商奇才。
云梓谣：（女主）云家幼女。
慕家
慕明雄：莞军主帅，一生娶了众多姨太太，但是只有夫人和五姨太生了儿子。
慕君望：字宴辉，慕家第五子，慕明雄生不出儿子的时候从族中抱养来的。
慕君彦：（男主）字楠辰，慕家第七子，人称七爷，慕夫人所出。
慕君耀：字槐序，慕家第八子，人称八太子，五姨太所出。
蒋家
蒋世勋：闵州督军，有七个姨太太，却只有夫人生的独子，以及七姨太生的女儿。
蒋立志：字呈轩，闵军少帅，娶葛欣媛为妻，娶乐正梅为姨太太。
米粒儿：七姨太所生的女儿。
6家
6璟：字允泽，崇安政府内阁，政客。
6凝珠：6璟的妹妹。
沈家
沈慕华：闵州探长。
沈君怡：沈慕华的独生女，女主闺蜜。
尉家
尉蓝：十三年前北华政府的虎狮军上将，最有望继任总统之位，但一夜之间被灭满门。
尉荟：尉蓝的妹妹，十三年前最有名的才女，那场灭门之灾时她并不在家，后东北呈系军阀所救。
尉舒澜：尉蓝长子，灭门时在东莱留学，后来得到岳父的组织大康株式会社。
尉瑶雪：在那场灾难中获得新生，改头换面活了下来，被云家收养。
尉舒雅：尉舒澜思念妹妹而认领回来的女孩子。
万俟家
万俟琛：莞南富。
万俟景渝：万俟家大少爷。
万俟景涵：一直以慕君彦的女友自居。
乐家
乐正凯：飞鹰帮双花红棍。
乐正梅：蒋立志的姨太太。
刘大虎：貊系军阀，字伯乾，人称乾帅。生性多疑，易听信谗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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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城中的一间酒馆，门面不大，门口却是岗哨林立，哨兵一层一层地都站到大马路上去了，这样的重重防护，便是一只苍蝇想飞进去也很难。
一辆军队越野车在酒馆门口停了下来，里面的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副帅，您来了！”这位副帅虽然年前才来了西北，不过能够在铁桶一样的西凉关混成一个副帅，可见这人是很有几分能耐的。开店的都很有眼力介，知道这样的人物是绝对得罪不起的，因而也不管生意被打断，陪着笑脸出来了。
慕君望点了一下头：“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酒都给我拿出来，我弟弟远道而来，想要尝尝你们这儿的酒！”
“是是是！”掌柜的点头哈腰，暗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余光向后面瞟了一下，就见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从车的另一侧下来。掌柜的从来没有见过气场这样足的人，他即便只是往那里一站，就叫人不敢忽视他。
他心里打鼓，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跟着后面又驶来一辆车，从那辆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俊俏无比，女的花颜月貌，简直像是从画儿上面走下来的人。
掌柜的一瞬间几乎看得呆了，他一生之中都没有见过这么出色的人物，今儿是撞了什么大运了，一连出来好几个。
“怎么还不去？”跟在慕君望身边的程副官出声道。
“是是是！”掌柜的这才回过魂来，“长官，小的这就去！这就去！”他连连擦汗，天啊地啊！真主阿拉！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况！
慕君望一面走一面向慕君彦介绍：“他们家的酒堪称是全西北最好的酒！”
慕君彦点点头：“我相信五哥！”
几个人进了这间酒馆里最好的雅间，说是雅间其实也不过是一间里面烧了暖炕的屋子。
慕君望请了慕君彦脱靴上炕，慕君耀和程副官陪坐在侧，梓谣则站在了一旁。从始至终，慕君彦的目光没有哪怕一秒钟落在梓谣身上。反倒是慕君耀不忍心梓谣一个人在下面挨冻，说道：“云小姐也坐到炕上来吧，下面冷！”
梓谣道了谢，却没有坐，掌柜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亲自给她搬了把椅子来，靠着暖炕坐了，又充了个汤婆子给她暖手。梓谣照旧道谢，转头却走到门口，对门外守着的一个兵卫道：“麻烦你把这个送给车上的五太太，我怕她在车上被冻坏了。”慕君耀怕自己的母亲再闹事，将她留在了外面，而慕君望则派了两个人看守她。
那士兵征询慕君望的意见，慕君望挥挥手：“去吧！”他这才去了。
梓谣又向慕君望道谢：“五爷宽宏大量，梓谣先代五太太道谢了！”
慕君望淡然一笑：“只要你不说我胆小如鼠就好了！”
坐在炕桌边的慕君彦嗤笑了一声：“你代五太太道谢？你以什么身份代她道谢？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代替得了她？”
梓谣一时语塞，喉头突然就哽咽了，她想不到这么多日子不见，慕君彦见到她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反而出言讽刺。她僵立在炕下，像个小丫鬟，仿佛整个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是多余的。
梓谣有些不知所措，却听慕君彦又道：“有些人就是爱显摆自己的好心，好像除了你没人知道照顾人一样！”
梓谣顿时气愤无比，想不到，自己一片好心，竟然被他这样误解！她转身就想离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转过身的刹那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慕君彦有什么事要跟慕君望说，但是不希望自己听到。
想到这里，梓谣也不生气了，忽然展颜一笑，单刀直入地问：“七爷有什么要跟五爷说的？不希望我听？”
“对！我们的家务事，你一个人外人听了干什么！”原本梓谣以为他会抹不开面子，想不到他却这么直接的赶人。
梓谣气结，抬步就往外面走：“好，既然七爷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也不稀罕听你们的事！你们聊得愉快！”
然而她刚走到酒馆外面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砰的一声响，像是枪声。她心里猛然一颤，现在屋子里有枪的就是慕君望和程副官，这枪声必然是他们两人之中的一个出来的。
她脑中猛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刚才慕君彦之所以将她气走，就是不想她在屋子里，因为他知道屋子里有危险。
梓谣不及多想，脚下已经不停地往酒馆里奔去，却被门口的哨兵拦住。
突然街道两侧奔出来两队持枪的士兵，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是砰砰砰数声，刚才拦着梓谣的哨兵猝不及防，顿时满身鲜血地瘫倒在地上，梓谣吓得惊叫出声，慌忙抱住头蹲在地上。
一轮枪声过后，站在外面的岗哨几乎全部都倒了下去，少数的几个也像梓谣一样抱头蹲在地上。
这时候里面的守卫也端着枪倒退了出来，梓谣因挡住了道，慌忙向一旁跌跌撞撞地跑去。此时也没有人管她。酒馆里，程副官枪抵在慕君望他脑门上逼着他往外面走，而在他们身后则跟着持枪的慕君彦和慕君耀。
梓谣吓得簌簌抖，慕君彦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搂进怀里：“别怕，别怕，是我！”
梓谣完全没有弄明白生了什么事，却见街道上那些持枪的士兵后面开出来一辆车。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从车上走下来，正是石夫人，石夫人见到慕君彦，含笑鞠了一躬：“见过七爷！”
慕君彦拍了拍梓谣，将枪收了起来，伸手过去和她相握：“石夫人客气了！早就听说石夫人是巾帼英雄，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石夫人笑道：“七爷过奖里，我们孤儿寡母往后还要仰仗七爷。”
梓谣被慕君彦拥在怀里，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在震动，她吃惊地望着慕君彦。慕君彦安抚地摸摸她的头：“没事的，是我们的人！”她顺着慕君彦的目光看去，却见长街那头烟尘滚滚，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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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此时，石夫人才公布了石一凡的死讯，然后通电全国，三军缟素给石一凡办丧事。
慕君彦兄弟和梓谣都去祭拜了石一凡。这几天慕君彦逐步对石一凡的部众进行改编，而慕君望的残部，杀了几个主要的人物以儆效尤，其余的人都分散发配到各个边关条件最差最苦的地方去了，这些人只怕很多一辈子都没法回来了。
慕君望成了光杆司令，并且还右手臂手筋已经被程副官打断了，这辈子再也别想拿枪了。
慕君彦将西北的军权依然交给石夫人管理，石夫人说她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往后只想安静地教养自己和石一凡的孩子，并且志向于大权，她向慕君彦推荐了程副官，说这次能够渡过难关对亏了程副官沉着冷静，否则，他们只怕被慕君望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慕君彦亲自接待了程副官，两人经过一番长谈之后，慕君彦终于认可了程副官，立即便召开会议授命程副官为师长，顺州统制成了他的直属上司。程副官，哦不，程师长的主要责任是镇守西凉关。
慕君彦感念石夫人一个女人在西北这样苦寒的地方生活不易，加上她又怀了孩子，便说要接她去莞南颐养。
慕君彦体恤部众，这自然是好的，不过据说石夫人没有答应，她发誓要留在这里，找出那些袭击石一凡他们的人，为丈夫报仇。
这些日子常有牧民的牛羊丢失，并且他们怀疑不是狼干的。原本大家觉得可能是出了贼，只要防着点就没事了，但是后来丢牛羊的渐渐多了，大家才觉出不对劲来，于是组织起来一起去找，却在沙漠上找到了一些掩埋在黄沙里面的骨头。
这些牛羊都是被烤熟了吃的，由于风沙的流动性，这些原本被埋在黄沙里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看见这些骨头，牧民们都很愤怒，自发地组织了人手在沙漠里找，终于被他们找到了一个有水源的地方有这一回几十人的队伍，这些人非常奇特，他们晚上睡觉不搭帐篷，将身体往沙子里面使劲儿埋，然后用一根管子通到沙子外面呼吸。
当晚这些牧民袭击了他们，他们以为拔掉了他们赖以呼吸的管子，那些人就会死了。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人非但没有死，反而一个个像猛兽一样老深的沙子里面跳了出来，然后像用镰刀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这些牧民的头颅。
牧民们拼死护着一个叫阿三的少年逃走。这少年十七八岁，生得瘦小黝黑，但是却是草原上有名的飞毛腿，跑得比兔子还快，狗都追不上他。
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认为一个小孩子跑掉了没有什么威胁，还是在晚上根本没有看见，总之，他们手上明明有枪，却并没有射杀阿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这样，阿三一直跑进了西凉城中，适逢慕君耀在城中闲晃，就给他带回去了。
慕君彦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石夫人听到消息立刻跳起来，嚷嚷着就是那群人！
程师长这才出来解释，说了石一凡等人被袭的事情。石一凡就是因为那次受了重伤，才导致不治身亡的。
石夫人恨不得扒了这些人的皮，喝干他们的血！当下程师长安排了一些哨兵前去打探消息，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得到了消息，哨兵在另一处沙漠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这一天晚上，天气骤然变冷，开始纷纷扬扬地落雪片子。
入夜时分，程师长集结了西凉关所有的驻军，人人披麻戴孝，在石一凡灵前敬了香，这才整军出发。
石夫人本来是要去的，但是程师长和慕君彦都拦着她。
“夫人，你现在还怀着石帅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石家靠着你传后呢！”
石夫人这才作罢，不过她端起一碗酒，立在三军阵前：“我虽是一介女流，但自跟着石帅，每每随他上阵杀敌！而如今，大仇当前，我却不能亲自手刃贼人！”她说到这里，眼泪便哗哗地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酒碗里。石夫人昂声道：“兄弟们，石帅的大仇就拜托给诸位了！我在这里敬大家一碗酒！祝大家能够全歼敌人，凯旋得归！”说罢，仰头将碗里的酒喝得涓滴不剩，而后愤然将酒碗掷在地上。
三军阵前，石夫人背脊挺得笔直，仰头望天，怆然涕下！
这一刻，那静寂无声的哭泣，那悲怆坚毅的身影，无不深深地刻在了将士们的心头，这样的画面，会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热血沸腾！在这一刻，他们觉得世界上最大的事情，便是讨面前这个女人开心。
“全歼敌人！为石帅报仇！”三军将士吼声震天，他们齐齐喝干了碗中的酒，将碗摔碎在地上，然后踏着满地的粗瓷碎片昂然出发了。
这一仗，虽然对方只有几十个人，但是西凉关驻军却倾了全城兵力。一是鉴于上次的教训，知道这些人都是神出鬼没的，大意不得；其二，石一凡虽然刚愎自用，但是在军中却十分豪气，行军在外跟将士们同锅吃饭，同塌而眠，关系十分亲厚。就是现在有了夫人，也经常跟着将士们一起住。
西北的这些汉子都是血性豪气的，听说这次是去给石一凡报仇的，自然是人人争先恐后，个个都想手刃仇敌。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程师长亲自率兵。原本慕君彦和慕君耀是要去帮忙的，但是程师长和石夫人都坚持必须由他们亲自报仇。慕氏兄弟也不知道他们这儿具体什么规矩，便客随主便了。
雪下得十分大，很快就掩埋了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哨兵们为了不至于失去敌人的行踪，硬是耐着严寒，在雪地里趴了好几个钟头。
程师长这次出来带了三个掷弹筒，远远地摆开阵势，对着那些人的落脚地轮番轰炸。
当然这些人埋得十分深，他们还不至于能将他们炸死，只不过是打草惊蛇，将他们炸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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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样深藏在沙子下面反倒不好办，将他们炸出来，大家都在明处这样就容易对付多了，所以基本上这些人出来之后不是被炸死就是被乱枪扫射而死。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基本上就结束了战斗。之所以说“基本上”，是因为暂时还不能确定沙子下面是不是还埋着人。
程师长命令他们打扫战场，准备回去。
突然间，两个打扫战场的士兵消失在了沙漠里，这下变故令所有将士全身都紧绷起来。程师长下令：“撤！”
猛然间，沙子下面窜出来一个人，猛然一刀挥向了跑在最后一个人的脖颈中，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经落地了。满腔子的热血陡然喷出，而那人的身体还犹豫惯性又往前冲了数步，这才倒下。
这一幕简直吓破了所有人的胆，他们惊叫着仓皇逃离。程师长下令再一轮炮击。炮火落在满是尸体的沙地上，顿时轰得血肉横飞。
突然，有一块沙丘隆起，快速地往他们这边移动。
“快开枪！”程师长掏出自己的盒子炮向那沙丘砰砰射击，片刻之后沙丘终于安静下来，他使了个眼色，旁边自然有人小心翼翼地过去，其中一个拿枪上的刺刀小心地戳了戳。
猛然，那枪被一股大力拉住，这人本能的想要将枪夺回来，但是不知怎么整个人就被甩得飞了起来，继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半晌不动。
跟着沙丘里面跃出来一个人，雪光映照下，只看见那人满脸的大胡子。程师长就知道不是华夏人，他在西凉关这么多年，邻国屡屡犯境。看来这一次他们故意打伤了石帅，而放过慕君望一马，就是为了让西凉关内起内讧，他们好乘虚而入。
那人手持一柄短刀，雪光映照下寒光闪烁，飞快地向程师长袭来。
程师长当着这么多年石一凡的近身副官，身手自然也很是了得，何况那人还受了伤。所以很快程师长就制服了那个人，为了怕他反抗逃跑，直接将他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
这一天晚上，大雪纷飞，石夫人在石一凡的灵柩钱枪杀了那个胡人。
大仇得报，西凉关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怆……
十日后，慕君彦安排妥当了西北的事情，带着梓谣、慕君耀、五姨太，以及慕君望等人，包了两节车厢，南下返莞。途中遇到了好几次北华政府小军阀的专列，火车需要停靠避让。不过慕君彦一向行事低调，权当是沿途看风景，并没有什么不满。
反倒是慕君耀发牢骚：“这个弹丸之地的小军阀，个个整得跟皇帝出巡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方军阀。”
慕君彦挑了挑眉：“你对他们这么感兴趣？不如去打一个小军阀玩玩？”
慕君耀连连摇头：“这种事吃力不讨好，我又不想要军功！我不干！”
“去吧去吧！你去了一趟西北，劳苦功高，我还没有奖赏你呢！”慕君彦轻声诱哄着。
慕君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就知道慕君彦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秋后算账了。
“那个……我能不能不去啊？”
“不能！”慕君彦摇摇头，将一个名册推到他面前，“想打哪个？你自己挑吧！我给你一个师的兵力。”
“不是……那个……哥，我不想打仗，我只想回莞南花天酒地去！”
“那可不行！你也老大不小了，往后难道这么大的家业都落在我一个人头上啊？你倒是乐得清闲！你想也别想，这次非去不可！”
慕君耀哭丧着脸：“你就放过我吧！我来世给你做牛做马！”
“少来！要做现在就做！”
“做什么？”梓谣端了水果从外面进来，“在聊什么呢？刚刚陈先生让人下去买了水果，来吃点吧！”
慕君耀道：“云小姐，你快帮我求求情，我哥要把我发配了！”
梓谣拿了个橘子递给他，笑道：“我可不敢！我要是求情了，万一他也把我发配了怎么办？”
慕君耀一边剥橘子，一边坐在了包厢里的简易小桌上：“他哪儿敢啊！你只要半天不理他，包管他就着急了！”
梓谣抿嘴笑。
慕君彦道：“说得好像你挺了解我的！”他敲了敲桌子上的名册，“看中了哪一个？想好了吗？”
“哥……”慕君耀转头求救地看向梓谣，“七嫂，你给我劝劝他吧！”自从慕君彦到了西北之后，慕君耀再看梓谣，就将眼中的情绪全部掩藏了。
梓谣乐得装作不知道，只是含笑不语。
慕君彦手指划过那一排名字，突然指着其中一个点了点：“袁笙海，就他了！”
“哎，七哥，七爷！不带这样的啊！”
“我跟你说啊！”慕君彦指着“袁笙海”的名字：“峻州那边虽然多山峦，但是同样土匪也横行，你们可以先装作当地军阀，将土匪给洗一遍，然后再装作土匪，将军队给劫了，这样……”他伸出两根食指一碰。
慕君耀道：“这个办法是不错，我们可以跟他们玩玩游击战，骚扰骚扰！然后等他们火拼得差不多了，再去坐收渔翁之利。”
“这就对了！”慕君彦拍拍慕君耀的肩，“你肯定会觉得其乐无比的！”
梓谣听他三两句话就想出一条妙计，将慕君耀忽悠得团团转，心中不由大是赞服。慕君耀虽然个人素质过硬，但是对于坑人这一点还拿慕君彦差了好几条街。
等到慕君耀出去了，她不禁问：“你真的打算对周边的小军阀动手了。”
慕君彦点点头：“这北边江山，不能就这样四分五裂的，总是这样我们还怎么跟崇安政府抗衡？这样的局势，总该有个了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张地图，指给梓谣看：“我之所以选择动袁笙海，是因为有一条铁路要从峻州通过。峻州这个地方多崇山峻岭，兵匪横行，不将这个地方拿下来，简直没法修路。”
原来是这样。
梓谣点点头：“我只是担心槐序太年轻……”
慕君彦道：“你别当他是小孩子，他比你还要大几岁呢！况且，我也会派两个老成可靠的人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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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的西北还是冰天雪地，而江南，已经是大把的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了。
他们下火车的时候正是下午，莞南城飘着蒙蒙细雨，比那所谓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还要温暖和诗意。
慕四小姐早就派了人来迎接他们，直接接去了杨司令府上，刚到了门口，管家便指挥着下人放了好大一串鞭炮。慕四小姐从里面迎出来：“可算回来了，你们可担心死我了！”
“这不是没事嘛！”慕君彦很亲切地搂着慕四小姐的肩膀进了院子。
杨司令府的花园里花木扶疏，那一树一树的海棠开得织绣堆锦、春深似海。花园的小池塘里荷叶田田，锦鲤在莲叶下游来游去。
云梓谣看着这满园盎然的春|意，心情突然就明媚了。
晚上慕四小姐让人做了一大桌菜给他们接风，吃饭的时候一直拉着梓谣问东问西。虽然梓谣帮着慕君耀掩饰了，但是慕四小姐是什么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得明白，人家一个堂堂的大户小姐怎么会无缘无故跟着你奔走千里到西北救母呢？这一路上孤男寡女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私奔了呢！
她狠狠地瞪了慕君耀一眼：“以后做事情多学学你七哥，什么事情好做什么事情不好做！你看看这千里迢迢的，路上这么远，还又是土匪又是军阀的，也好在老天保佑云小姐没有什么事！真要是出了什么事，看你还有什么脸回来！”
慕君耀对这件事也甚是愧疚，总觉得对不起梓谣，于是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任由慕四小姐骂着。
梓谣在一旁有些尴尬，但是慕四小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挺文静优雅的，可是训起人来可一点儿也不含糊，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梓谣想插嘴都找不到空隙。
等到慕四小姐训得差不多了，慕君彦这才道：“好了，四姐，快吃饭吧！我已经罚了他去做苦力了，你就饶了他吧！”
慕四小姐尤不解气：“他这样的人，该骂！”又问，“你罚了他干什么去了？”
慕君彦一笑：“这是个秘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晚上梓谣还住在她以前住地那幢小楼里，慕君彦公务繁忙，早就带着慕君耀回了帅府。而慕君望一下了车之后就被人押送回去了。
慕四小姐怕梓谣一个人寂寞，就来陪着她说话：“明天我们出去逛街，做衣服，现在天气转暖了，你也没带什么衣服吧？”
梓谣确实没带什么衣服，于是很开心地答应下来，想想这个时候，和当时第一次来地忐忑心情又不一样了。
慕四小姐知道慕君彦对梓谣很是上心，于是变着法子留梓谣住下来，慕君彦便让人拍了份电报去闵州，跟云德开夫妇报备了一下情况。其实刚开始慕君彦得知慕君耀将梓谣劫走的时候就拍过电报给云德开夫妇，这个时候不过以家里四姐想留云小姐多住些时日为借口，将原来说的谎话编的圆了一点而已。
次日，慕四小姐拉着梓谣去逛街了，还是各种洋装店、百货公司，只不过与上一次来又不一样了，这次她们一边逛街，慕君彦还跟在他们旁边，在衣服地料子，款式上不断提着建议。
然后，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他提着。对于这样地事，以前慕君彦根本不屑去做，不过此时，他倒是乐在其中。中午饭实在惠云楼吃的，他们要了小包间，临街，又安静不受打扰。
吃了饭慕四小姐说好久没有添置新首饰了，建议道珠宝行去转转。
梓谣原本有些累了，不过慕四小姐既然这样说了，她便也没有拒绝。慕四小姐又数落慕君彦：“你呀，整天就跟个木头似的，只知道忙你的呃公事，你看云小姐浑身上下就没一件首饰，太素了！”
梓谣大囧。好吧，她出门地那天就是出去骑马的，当时穿着骑马装，还戴什么首饰啊？
不过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她笑了一笑：“四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不喜欢戴首饰，觉得累赘。”
慕君彦跟在一旁：“四姐都发话了，进去看看吧！”
梓谣瞪了他一眼，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慕四小姐不由分说，拉着梓谣就往珠宝行里面走。女人对于闪亮地珍珠宝石，都有一种不可理喻的狂热。
这家珠宝行叫青琐纪事，名字挺文艺的，像是那种鸳鸯蝴蝶派里面款款流动的奢华文字。梓谣也读过好些这样的故事，很为那些绮艳的文笔折服。因此看到这个名字，便对这间珠宝行生出了好感。
他们进去地时候掌柜的正在里间招呼贵宾。珠宝行的规矩，真正的贵宾，是要在里间招待的，而且老板拿给贵宾看地东西，那是真正的好货色，有价无市的东西。而不是外面随便卖卖的普通货色。
慕四小姐也是这家珠宝行地贵宾，梓谣他们等了一会儿，掌柜的就陪着两个漂亮地女孩子出来了。
其中一个烫着大长卷发的看见他们眼睛一亮，风情万种地一笑：“楠辰，你回来了？”
这女孩梓谣也认识，正是万俟景涵。她喊了这一声之后才看向一旁地慕四小姐：“四姐，你也来看珠宝啊？我刚刚看了一款分红钻挺不错的，他们有好几块裸石，你要不要也看看？”
慕四小姐笑起来：“好啊！那就一起看看吧！”
万俟景涵向身边地女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又跟着梓谣他们折回了贵宾室。这间贵宾室本来就不大，只有两张沙发，掌柜地看见他们都是贵人，很聪明地没有说话，只是让小伙计上了今年地春茶，然后就开了保险柜，将装有那几颗粉红钻的盒子重新拿了出来。
慕四小姐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问：“你刚才订了什么款式，拿来给我参考参考。”
万俟景涵就站在她旁边，笑道：“这不是快到夏天了么？我订了一款项链坠子。”她说着招呼掌柜的将她刚才订地东西拿出来给慕四小姐看看。
刚好掌柜的将那几颗粉红钻拿了出来，慕四小姐招呼梓谣：“谣谣一起过来看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俟景涵在场地缘故，慕四小姐对她的称呼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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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道：“你们看，我出去抽根烟。”
慕四小姐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是的，让你陪我们逛街，你是老大不乐意吧？”
万俟景涵便道：“楠辰可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陪姐姐逛街啊！”
慕四小姐用手肘拐了梓谣一下，笑道：“我还不是托了某人的福。”
梓谣笑了一下，没有接腔，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抹不开面子去拿慕君彦炫耀。倒是慕君彦含笑看了她一眼：“你去看看，看中了什么跟我说。”
梓谣还没答话，万俟景涵的眼眸便一暗，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再也看见丝毫情绪。她笑着道：“楠辰，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你送了云小姐礼物，同样也要送一份给我！”
慕君彦挑着眉看她：“我几时说了要送云小姐礼物了？再说了，人家云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回报一点并不算什么吧？”
“你……”万俟景涵一时语塞。
“好了好了，快帮我看看，我想做个戒指，什么款式比较好？”
“……我觉得这个比较好，四周两圈碎钻，像是众星拱月一样。”万俟景涵很快建议道，站在她旁边的黄羣女孩也连连点头：“杨夫人戴这个好看。”
“嗯。”慕四小姐点了点头，“好是好，不过我不喜欢粉红钻，这样娇嫩的颜色只适合你们小姑娘。”她抬起头来问掌柜的，“你们这儿有红宝石吗？”
万俟景涵笑道：“四姐这肤色看上去跟二八佳人一样的，怎么就不能戴了？”
慕四小姐伸手在她脸颊上拧了一把：“就你这张小嘴会哄人！”
“我可不是哄人，小婉你说说看，四姐是不是很年轻？”她转过头去向女伴道。
这个女孩子也是莞南城中的名媛，叫秦小婉，家里是开米粮铺子的。她是莞南郡望秦哲的远房侄女，跟秦初茵是出了五服的堂姐妹。此时听见听见万俟景涵问她，连忙含笑道：“正是呢，不过杨夫人雍容华贵，我倒是觉得浓艳一点的色彩更加能衬托出夫人的气质。”
慕四小姐并没有问这姑娘是谁，只是道：“瞧瞧，这一个一个都这么会说话！”她顺手将拿在手里看的装着几颗粉红钻的盒子放在了小几上。
慕君彦刚才本来准备出去，但是被慕四小姐说了一句，又怕她们几个人聊天冷落了梓谣，便没有走，此时拿起小几上的盒子，递到梓谣面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梓谣一笑：“你知道我对这些不上心，就不用了吧？”话虽这样说，那盒子里面的几颗粉钻实在是抓人眼球，带着一点点粉色，在灯光下晶莹璀璨，恍若玫瑰凝露，叫人移不开眼睛。
一共五颗钻石，色泽匀称，火彩熠熠，大小都差不多，一看就是从一块原石上切割开来的，十分稀罕。
掌柜的殷勤地递上图册：“这位小姐肤色这样娇嫩，戴这个最合适不过，七爷，您看做成什么款式比较好。”
慕君彦道：“你先忙吧，我看一看。”
万俟景涵看慕君彦这个架势，便知道他不会给云梓谣买了，心头不由冷笑一声，脸上的笑容愉悦多了。
掌柜的又殷勤地对慕四小姐道：“我们这里还有蓝宝石，杨夫人可要看看？”
慕四小姐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蓝宝石，有红宝石吗？”
掌柜的道：“现在到处打仗，红宝石就数缅甸老坑的最好了，可是前阵子青貊铁路被炸坏了，红宝石都断货好长时间了。不过我们这里上好的红碧玺还有，您要不要看看？”
慕四小姐可有可无地道：“那就看看吧！”
掌柜的应了是，又去开保险柜，捧出一直丝绒盒子来，放在慕四小姐面前。丝绒盒子里面几颗火彩熠熠的鸽血红碧玺，那色泽、那火彩，那纯净度比之红宝石也毫不逊色。
“掌柜的，你可真是厚此薄彼，有这样的好东西刚才也不拿出来！”万俟景涵噘着嘴，不满道。
掌柜的赔笑道：“万俟小姐，天地良心，你一进门就叫我把最好的拿出来，我拿给你的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啊！”
万俟家是豪富，在莞南城也有好几家珠宝行，但是这家“青琐纪事”偶尔也会有些好东西，而且有一个镶嵌的老师傅，工艺甚是了得，万俟家挖了好久都没有挖走，而偏偏万俟景涵甚是喜欢，因而常常光顾。
他们这边说着话，却听见慕君彦突然问：“能给我一份纸笔吗？画素描的铅笔就好了。”
慕四小姐、万俟景涵和秦小婉都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掌柜的并没有问，只是让小伙计去取纸笔来。慕四小姐道：“你这是要干嘛？看上了那种款式告诉他们就好了，他们自然会记录下来的。”她这是在给慕君彦解释。
慕君彦摇摇头：“他们这里的款式没什么新鲜的，我想到了一种款式，给他们画出来。”
梓谣一笑：“改天你不打仗了，你还可以去做珠宝设计师。”
慕四小姐便有些不高兴了，慕君彦倒无所谓，笑了笑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话间小伙计已经拿来了纸笔，慕君彦就在小几上挥笔唰唰唰画着，寥寥几笔，一朵娇嫩的花在他的笔下绽放开来，画工确实不错，可见曾经练过。他细细勾勒着，片刻之后，那花瓣便变成了钻石的形状。正在几个人惊叹之间，慕君彦并没有停笔，而是在花朵的上方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来。
那蝴蝶停在花上，半张着翅膀，仿佛吹一口气它就能飞走。
慕君彦画好了之后，不等人赞叹，便告诉掌柜的，哪里用粉红钻，哪里用满天星碎钻，碎钻要用金丝燕黄钻，叶子则用绿翡翠，最后他又跳了一颗火红的碧玺，放在了蝴蝶的翅膀上，那蝴蝶便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振翅欲飞。
“好了，一个月之后我来取！”
掌柜的原本以为这位爷最多只会买下一颗粉红钻，想不到这朵花刚好将五颗粉红钻都包含在了里面，又加了碧玺和翡翠，都是上好的料子，如此一来，他们家三年不用做生意也不愁吃喝了。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杨夫人看中了什么？”
慕四小姐挑了一颗鸽血红碧玺：“就刚才那个戒托，帮我做一个戒指吧。”
慕君彦道：“杨夫人的也记在我账上，回头我让人送定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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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望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居然是慕明雄，那个他走的时候还半身不遂的老头子，现在居然拄着拐杖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慕君彦并没有将他关进地牢里，这是一个小院里阴暗潮湿的屋子，四周有重兵把守，他可以在院内自由活动，不过就是不能出院子。
这个小院他一个人住着，据说五少奶奶一直没有来看过他。
慕君望看着一步一步走进小院的慕明雄，冷笑了一声：“你不是中风了么？好了？”
慕明雄道：“我若是不中风，你能唱得出那样的戏吗？”
“你！你！！”慕君望说不出话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慕明雄咳嗽了一声，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老五啊，你当初动了那样的心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吧？”
“不错！你说的不错！”慕君望点点头，“我早知道会有今天，不过我若是老七就不会让我还这么舒服的活着。”
慕明雄认同地点点头：“老七这孩子还是太心软了，这一点不像我，倒是跟他妈妈很像！”他叹了口气，“其实吧，在几个孩子当中还是你跟我最像，对待自己的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这也是我以前看中你的原因。”
慕君望没有说话，慕明雄接着道：“不过，你最不像我的一点就是，我对自己的家人很好，但是你不同，不管是谁，只要没有利用价值，你就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半分精力。我说得对不对？”
慕君望呵呵笑，回到屋里给慕明雄倒了一杯水：“老爷子，想不到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果然是知子莫若父啊！”
慕明雄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我是你父亲了？”他说着自己呵呵笑起来，“你也不要怪老七，也不要怪晴柔不来看你！这世上有句话说得好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可不是这样！”
慕君望点点头：“我不怪他们！从来没有怪过！我只怪我自己，当时为什么还存有一点兄弟之情，还存着一点夫妻之情，我当时就该一枪崩了他们，这样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不错！不错！”慕明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赞许道，“你考虑得一点儿没错，无毒不丈夫嘛！可惜啊，你觉悟得太晚了！”
慕君望摇了摇头，版仰着头看院子里的四方天空：“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算晚！”
慕明雄倒是笑了：“你觉得老七还会给你这个机会？”
“自然不会！不过以老七那个脾气，他根本不屑于杀我，你说呢？”慕君望似笑非笑，“而且机会不是别人给我的，而是我自己争取的！就比如现在……”他话音刚错，猛然抓起桌上的茶壶，在桌子上砰的一声敲碎，然后迅速地递到了慕明雄的脖子前。
慕君望的表情因兴奋而有些扭曲：“老爷子，我本来还想保留一点孝心的，但是你既然送上门来，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那我就不可客气了！我总不能辜负了你的好意是不是？”
他只顾自顾自说着，却没有看到慕明雄的表情一点儿慌乱也没有，并且还表现得很享受。等他说完了，慕明雄才道：“我现在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当初我若是没有鬼迷心窍，想要一个儿子，而把你领回来，我哪儿会有今天啊！”
慕君望面容扭曲，嘴角一直在抽抽：“可惜啊，老爷子你觉悟得太晚了！你就好事做到底吧，再为我做点儿贡献吧！”
慕明雄嘴角噙着笑，正打算说话。小院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外面站岗的士兵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冲了进来。看见慕君望手持尖利的茶壶碎片对着慕明雄的脖子，纷纷举起枪，推弹上膛。
慕君望叫道：“让他们把枪放下！”
慕明雄摆摆手：“干什么呢？都把枪放下，他又不会杀我，你们慌什么？”他声音不大，但是长期作为七省的主帅，自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下面的士兵畏惧，纷纷放下枪。
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口有军靴叩击的声音，接着一行人军靴嚯嚯地往里面走来，走在前面的人是慕君彦。
他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沉声道：“慕君望，你要干什么？”
慕君望嘿嘿邪笑：“我要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给我十万大洋，一辆车，要快！”
慕君彦道：“老五，你就别做垂死挣扎了，你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慕君望已经有些疯狂了，他面容扭曲地呵呵笑：“你说的不错，我是众叛亲离了，我成了光杆司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到了穷途末路了，看，这就是我的筹码，他手里碎瓷片又抵近了几分。”
慕君彦道：“很好，你能做出这样的事，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置我父亲地生死于不顾！你抓住了我的软肋！”
慕君望哈哈大笑：“老七，像你这样的人，永远成不了一代枭雄！你太重感情！我逼着老八将云梓谣绑到西北去，你二话不说，心急火燎地就去了，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结果了你！不过还好，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你快去给我准备钱和车，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对老头子做出什么来！”
“好！我给你准备！你把父亲放了，我给你做人质！我护送你出去，等你出去之后你可以把我杀了，然后回来继续做你的五爷！”慕君彦说着缓缓往前面移动。
“站着别动！”慕君望大喝一声，就在这时他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往地上倒去。
慕明雄转身看着他，旁若无人的收起从拐杖里弹出来的锋利尖刀，那刀尖兀自往下滴着血。
他指着倒在地上地慕君望，对慕君彦道：“看见没有，斩草不除根，出风吹又生！”
慕君彦垂下头道：“父亲教训得是，是我仁慈了！”
慕明雄道：“有的时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们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地机会，等他缓过劲来，往往就会要了我们……”
他话未说完，慕君彦瞳孔突然急剧收缩，猛然一下向慕明雄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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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响，半把茶壶残片狠狠地砸在了慕君彦后背上，而慕明雄被他紧紧地护在身下。
刚才那一掷，慕君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此时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气。而此刻，从他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慕君望抬起捂着伤口的手看了看，呵呵苦笑道：“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怎么没有想到……你既然来看我，一定不会无备而来的……你这个老狐狸，从来就不肯吃亏！”
他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双眼之中透出浓烈的恨意，似乎想要用目光在慕明雄身上灼烧出两个洞来。
慕明雄叹了口气：“君望啊，你小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乖乖地听我的话，不然你从哪里来的，我还能让你回哪里去！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慕君望脸上怒意渐甚，不过他是个心思缜密、行事稳重的人，绝不会因为自己的怒气而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境地。因而他尽量使自己心态平和，像是没有听到慕明雄的话一样，转头看向慕君彦：“你给我解药，我知道老头子一个重大的秘密。你给我解药，我就告诉你！”
慕君彦摇摇头：“很抱歉，我并不想知道！你知道的秘密，你带到地下去吧！”
慕君望急切道：“难道云梓谣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吗？”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争取劝服慕君彦。
慕君彦神色一僵，慕明雄的视线立刻就落在他脸上。他笑了一笑：“对于云梓谣，我知道的好像比你多吧？”
慕君望道：“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你自以为大局在握，你知道老头子曾经对她的家人做过什么吗？”
慕君彦一惊，心里怦怦跳起来，他冷笑道：“你少用这些子虚乌有的话来忽悠我！慕君望，或许在你眼里，家人朋友都是拿来利用的，但是在我慕君彦眼里还有比权势更加重要的东西！别拿你的小人之心来衡量我！”
慕君望脸色惨白，他一瞬间有些懵了，完全想不通慕君彦怎么会不希望听到有关云梓谣的消息。此时他的伤口又麻又痒，他感觉自己的半个身体都快没有知觉了，慕君望心里害怕得紧，他知道此时只能孤注一掷了，一咬牙急切地说道：“你知道云梓谣真正的身份吗？她是十三……”
慕君彦沉声打断他：“我知道她家在闵州十三铺有个码头！用不着你提醒我！”他抬手迅捷无比地抽出自己的配枪，砰砰两枪射在慕君望胸口。
慕君望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慕君彦不想听他的话。
慕明雄叹息了一声：“何必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慕君彦将枪收了起来，轻声说道：“父亲教导我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慕明雄一笑：“他都中了毒了，你还怕他跑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不是怕他跑了，只是不能给他开口的机会。
慕君望的死讯并没有隐瞒，到了下午阖府上下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而五少奶奶|的小院也搭起了灵棚。虽然慕君望的罪名是弑父谋逆，但是丧事却还是办得漂漂亮亮，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梓谣去吊唁的时候就看见五少奶奶披麻戴孝地跪在一侧，脸上木然无表情，她比去年见到地时候瘦了许多。梓谣跟她不熟，想安慰几句，劝她节哀，但是她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根本无从劝起。
其实慕君彦说带了五少奶奶去西北，那时候不过是诈慕君望的，奈何这个人心里根本没有王晴柔。
匆匆祭拜完了之后，便有佣人进来对梓谣道：“七爷请您去。”
梓谣叹息了一声，跟着那佣人出去了。慕君彦在小花园等她。
梓谣见到他便问：“我听说是你开的枪？”
慕君彦点点头。
“为什么？”
“他劫持了父亲。”
梓谣不知道当时地情形，想必十分凶险。她起先以为是慕君彦容不下慕君望，虽说慕君望有很多不对但是，在人往高处走，在争权夺利这件事情上，谁又能说自己是对地？此时听见慕君彦这样说，心里反倒担心起来，脱口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不用担心。”
次日，梓谣去帅府吃丧饭，去卫生间的隔间里，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那声音似乎是三姨太和五少奶奶，她一时之间倒不好出去了，等了片刻她们始终不出去。
只听她们道：“……晴柔，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五少奶奶冷笑：“我能有什么打算？他活着地时候，我守着四方院子等死！如今他死了，我更得守着四方院子等死了！”
三姨太便劝道：“晴柔，你还年轻，别这么想，这日子总得过下去。”
“呵，姑姑你可真会说话，难道帅府允许守寡的媳妇儿再蘸了？”
“晴柔，你不要这样……”
五少奶奶道：“我原本指望能有一个孩子陪着我，此生也就没有什么憾事了，可是偏偏……连我那可怜地孩子也不放过……”她说着竟然就带了哭声。
梓谣有些弄不明白，她那个孩子说来说去也是因为慕君望在外头惹了风流债，这才导致了孩子没有的，怎么现在五少奶奶说去来，倒好像是谁暗害了她一样？
三姨太便劝道：“其实，你可以从族中旁支里面挑一个孩子。”
五少奶奶冷笑：“我可不敢，现成的例子摆在这里呢！要是再养出个白眼狼来，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三姨太沉默了一瞬：“我们从小儿养，不告诉他的身世。”
五少奶奶道：“我们五爷也是从小儿养在夫人名下的，结果怎么样？我们不告诉他的身世，这个府里面自然会有别有用心地人来告诉他……”她话锋一转，“倒不如我削了头发做姑子去，倒还能落个清净！”
“你这孩子，先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你若是觉得待在府里不舒心，姑姑跟大帅说，送你出国读书去！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你怎么知道就剩下做姑子一条路了？”
她们说话地声音渐渐远去，梓谣这才推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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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并不好，云层重重叠叠，月光忽明忽暗，光影斑驳间梓谣一个人走在芳菲满径的园子里。
偌大的帅府里头，奇花异卉比比皆是，而这一个小院临水而居，小径的一旁种满了荼蘼，此时正是花期，开满了碗口大小的雪白花朵。整个院子里，浓香馥郁。
梓谣倒不是多喜欢这花，有句诗叫做“开到荼靡花事了”，荼蘼一过，整个春季便也消散殆尽了，这样开在最后地花，总是让人有种莫名的伤感，而今日她确确实实也是心情不好。
原本慕君望的死对她的触动并没有那么大，虽然她也跟他接触过一段时间，慕君望待她十分温和儒雅，从来没有委屈过她，但是她对慕君望并没有什么好感。一个为了权势，就可以忘恩负义，就可以抛妻弃子的人很难让人生出好感。
然而今天，就在刚才，她听到了三姨太跟五少奶奶|的对话。她的话说得那样绝望、了无生趣，让她心里泛起了莫名的哀伤。想想人生几十载，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还不是化成了一抔黄土？又有什么意义？
想当年，元朝的铁骑踏遍了中元、横扫了东欧，然而到头来，成吉思汗死了，还不是只有一个棺椁容身？权势地位再高又怎样？终究挡不住生老病死的事实。
真是“是非成败转头空”，成，也化作土，败，也化作土。
她一个人心潮起伏，就见朦胧地月光下，粼粼波光的水面，一朵一朵的荼蘼花顺水飘来。梓谣只见过有人放河灯，还没有见过有人往水里面放花的，不由想要往上游走走，看一看到底是谁这样多愁善感。
没等她走过去，就听见一个悠扬的笛声传来。若是西洋乐器，梓谣倒是接触过一些，并且她的钢琴弹得十分之好，但是笛曲，她便不知道是什么了，只觉得非常悠扬悦耳，然而于这悦耳之中又带着一分凄婉。
梓谣转过一丛修竹，就看见了长身玉立、站在河边的吹笛之人。慕君耀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长衫，与月色相映生辉。尽管今晚月色并不美，却也在水里映出了潋滟的光影。
似乎觉察到了身后有人，笛声戛然而止，慕君耀转过身来，看着梓谣：“怎么一个人道这里来了？”
梓谣笑了笑：“现在我们不是两个人了？”
慕君耀哂然一笑：“以前老五没死的时候，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如今他真的死了，我却又并不高兴，你说这是为什么？”
梓谣心头也是这样空落落地感觉，一时之间，她倒是说不出话来。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过了片刻她才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慕君耀叹了口气：“原本想再拖一拖，但是七哥说再拖下去江南一带就要进入梅雨季节了，而峻州那边气候更加湿热，山里面容易有瘴气，所以宜早不宜晚，大概就这两天动身吧。”
梓谣点点头，说道：“到时候我给你践行。”
“不用了，我会和大军一起出发，到时候七哥会到军营给我们践行。”他说这话地时候，目光就如融融的月色落在梓谣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却又不灼人。
梓谣不语。
过了片刻慕君耀又道：“万一我要是回不来……”
他话没说完便被梓谣生硬地打断：“胡说八道！”
慕君耀笑起来：“万一，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好吧，没有万一！”慕君耀纵容地一笑，他想要抬起手去摸摸她的头发，可是犹豫良久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出来的时候意外看到慕君彦一个人站在小院外，梓谣走过去：“你怎么也来了？”
月光下，慕君彦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他淡然道：“这样哀怨的笛声，若不是帅府守卫森严，只怕今天的宾客都被吸引来了。”
慕君耀撇撇嘴，浑然不在意慕君彦地讥诮。他将笛子持在手中转的飞快，用口哨吹着刚才地曲子，从慕君彦身边潇洒走过。
慕君彦道：“夜里寒凉，我送你回去吧。”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西装脱下来披在了梓谣肩上。
“好。”他的西装十分大，裹在梓谣身上能遮住她大半地身子。
慕君彦声线很低，很温柔：“他只是心中不满，觉得我对付了老五之后接下来就是他，物伤其类罢了。”
梓谣倏然心惊：“会吗？”
慕君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直将她看得脸上泛起红晕，这才道：“你觉得我会吗？”
梓谣一愣，本能道：“不会。”
“哦？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梓谣抬起头，对上他略微灼热的目光，笃定道：“你不是慕君望。”
慕君彦眼底笑意渐深，伸手摸了摸梓谣的头：“你说得对，我不是他！”
梓谣笑起来，莫名地心里便安静下来，刚才怅然的情绪瞬间便消散了，她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觉得五少奶奶有些可怜罢了。”
“五嫂？”慕君彦像是有些意外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五少奶奶。他沉思了片刻说道：“她若是愿意，我可以送她出国。”
梓谣倏然抬眸，这才换成她意外了，五少奶奶毕竟是慕君望的遗孀，一日夫妻还有百日恩呢。
慕君彦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柔声道：“放心吧，我既然敢这样做必然是万无一失的。”
梓谣点点头。的确，慕君彦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就算是去年在游轮上，他也像是笃定了自己能赢。
“我送你回去休息。”
大帅府离杨司令府并不远，不知道为什么，慕君彦并没有让人开车，而是和梓谣慢慢地走着。昏黄的煤气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街道上偶尔有黄包车经过，都是匆匆忙忙。
很快就到了梓谣住的小院地侧门。
“谣谣！”慕君彦叫了一声。
“嗯？”梓谣转过身来看他。
“你看那是什么？”他手指着某一处。
梓谣转身去看，突然一个柔软温热地触感落在她的额角，仿佛一片羽毛在上面拂了一下，酥酥的，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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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一晃半个多月又过去了，这便到了“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端午时节。
这一天，慕四小姐府上做了粽子。往年到了端午节大家互赠粽子，都是下面的人直接送过去，但是慕四小姐惯会做人情，知道慕君彦看中梓谣，便让梓谣带着下人送过去。
梓谣不知道他们府上的规矩，也觉得自己客居在慕四小姐府上，若是什么都不做，很是不自在，如今慕四小姐差她跑腿，她便很乐意帮她跑一趟。
除了粽子，还有咸鸭蛋、绿豆糕等等。
梓谣到的时候，慕君彦还在开会，她自己到他的小书房等着。慕君彦吩咐了，梓谣若是来了，可以在他的院子里畅行，不必阻拦。不过因为慕君彦公事繁忙，除非他自己去找她，梓谣倒是很少来帅府。
其实依照梓谣的心性，她既然在这里没有什么事，早就应该回闵州去了，之所以不回去，是因为听说莞军里有一位将军，当年曾是大总统的警卫，大总统爱才，将他送到东南军校读书，那时候刚好慕明雄是东南军校的教导主任，后来这位将军毕业，大总统已经遇刺身亡了。将军便在慕明雄麾下谋了个职位，后来有了军功这才外放出去。【愛↑去△小↓說△網. .】
原本梓谣也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有一次她来的时候恰逢慕君彦开完了会出来，其中有几位长辈跟在他身后。梓谣也没有在意，在那些人告辞离去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回过头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叫她：“荟荟？”语气很不确定。
梓谣原本并没有多想，可是那天晚上她莫名其妙地就梦到小时候，那时候她跟着母亲住在上房，但是总喜欢往西院去。西院里有一条紫藤花搭起的长廊，累累的花串瀑布一样垂挂下来。花廊下面有一架秋千，她十分喜欢去坐，每次坐在上面总要叫：“姑姑，姑姑，帮我推！”
若不是那个梦，她根本记不起来她原来还有个姑姑，对于小时候的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如果刻意去想，只会头疼欲裂。
梓谣怎么也记不起来她的姑姑叫什么名字，后来她问了慕君彦，才知道这位将军姓薛。
等到再次见到薛将军的时候，她礼貌地问：“我听您上次叫我荟荟，是因为我跟您的故旧长得像么？”
薛将军想必也打听过她，知道她是慕君彦的女朋友。见她主动上前说话，脸上的英气冷峻倒是收敛了一些，含笑道：“抱歉，上次是我眼花，认错人了，没有吓着云小姐吧？”
这样欲盖弥彰，令梓谣心头更加的狐疑。
她试探着说：“我有一位姑姑，闺名也叫荟荟，只是不知道跟薛将军说的是不是同一人？”
薛将军笑了一下，眼眸中透出疏冷：“肯定不会，我那位故人，早已经去世了。”
“啊，对不起……”到了此时，梓谣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件事情，时隔十三年，如今再想要找到当年的蛛丝马迹，已经是很难很难了。当然也有一个办法，便是回去直接问她的父母，但是她知道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她若是问了，这么些年的情分，也就到了尽头了。
那些天梓谣的心情一直不好，自己闷在屋子里，慕君彦似乎也觉察出了一些什么，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在梓谣面前有一丝一毫异样的表现。
等了片刻，慕君彦便开完会出来了，看见梓谣在他书房里随意翻着国外的一本小说，轻轻笑了一声：“这么好的天气闷在屋子里看书不觉得闷么？”
梓谣一笑：“那有什么办法？一个人出去逛也没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不就是怪我没有陪你么？我今天下午要去校场，一起去怎么样？”
“去校场？”梓谣倒是来了兴趣，“我还没看见过阅兵呢！”
慕君彦一边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将袖口的扣子也解开，卷了起来，一边道：“今天不过是去看看罢了，等到真正阅兵的时候那才叫壮观，到时候你可以打着我的名号去看！”
梓谣听了有些神往，不过听他这样说，便不高兴起来，嘟起嘴巴：“叫你说得我好像成日招摇撞骗一样！”
“也差不多了，不然怎么将我的心都骗走了？”
他甚少与她调笑，此时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有几分违和。
梓谣一跺脚站起来：“你怎么这样无耻！”
慕君彦凑上来：“我还有更无耻的事情呢，你要不要试试？”
“去去去！”梓谣推他，“快去洗手！”
慕君彦往洗手间走，一边冲着外面喊：“去吩咐厨房将早上送来的黄鳝做上，我要请云小姐吃饭！”
梓谣倒是好奇：“哪里来的黄鳝？”
“早上巡视河工的人送来的。”
慕君彦这样一说，梓谣倒是想起来云梓骞负责卫良港码头的事情，这个时节，已经快进入汛期了，也不知道工程进展得怎么样了。
吃了午饭，慕君彦果然带着梓谣去了校场，梓谣早上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云锦半袖旗袍，原本打算回去换件方便行动的衣服，但是慕君彦似乎有些急，她便没有换。
到了校场，果然看到好几个将军已经在等了，其中居然还有一个洋人。
梓谣心中感到奇怪，便多看了那洋人几眼。慕君彦向她解释：“我准备办一个训练基地，培养一批尖兵，这个是我请过来的美国教练。”
梓谣想不到他会跟她说这样机密的事情，说道：“我只是来玩的，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自己看看就好，你去忙吧！”
“好，那我一会儿来教你打枪。”他吩咐陈之平跟着梓谣，又说，“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之平讲！”
“嗯，你快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陈之平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位云小姐的表现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完全不像别的姑娘一样粘人。他刚站到梓谣身后，梓谣便挥了挥手：“你也去吧，我自己看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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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了校场检阅还有比武，陈之平本来就对这样的事情跃跃欲试，此时见梓谣这样赶人，可是碍于慕君彦的吩咐也不好就这样走了，便说道：“今天等会儿有大比武，云小姐一起去看吧。”
“好！你去忙吧，等会儿叫我！”
陈之平让人给她上了茶点，这才往大操场去了。
梓谣在门房那里并没有坐多久，陈之平便又跑了回来：“云小姐，快点快点，七爷要表演枪法了！”
梓谣听见他这样说，便站了起来，跟随他往外走。陈之平非常急，那样子不像是看人表演枪法，而像是看什么好戏，或者说慕君彦是要表演什么绝世武功。弄得梓谣也不禁跟着他一路小跑起来。
还没有到靶场，就听见一阵轰然叫好声。
陈之平拨开重重人群，将她带到了最里面，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站着，就见那名洋人往空中抛了两枚铜钱，然后慕君彦双手各持一枪，砰砰两枪。人群中有人拍手叫好。自然有人去捡了掉在地上的铜钱来看。慕君彦这才扯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随手将枪交给了侍立在一旁的高昌明。
陈之平激动地在一旁给她解释：“七爷这两枪都是正中铜钱中间的孔，别的地方都没有痕迹留下。”
梓谣有些狐疑，别的地方没有留下痕迹难道不是说慕君彦根本没有打中？
此时已经那两枚铜钱已经在人群中传阅了，看过的人都面现惊叹之色，交口称赞。铜钱终于传到了陈之平手上，这次不用陈之平解释，梓谣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铜钱孔中央被子弹穿过，因为高温摩擦的关系，已经有些变形了，并且令人惊奇的是，四周变形的距离差不多。
这样的枪法，简直是神枪手。
她不由想起来她第二次见到慕君彦，也就是他劫持她那一次，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向身后的人开枪，居然还是枪枪必中。
这样的神技不知道要练多长时间才能炼成。
随着校场上山呼海啸的叫喊声，梓谣的心情也澎湃起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腾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慕君彦朝她温润一笑：“一会儿教你。”
此时校场起哄的声音更大了，校场上多是慕君彦的亲兵，他们都是见过梓谣的，并且在月岚山那次饿马提铃之战据说就是这位小姐的手笔，顿时个个都十分激动。
此时在人群中有个不协调的声音道：“这位小姐也要来表演枪法吗？”
梓谣一笑，用流利的英文道：“不，我是来看你们表演枪法的。”她的英文原本并没有法文好，但是这阵子迷上了看英文原著，倒是有了很大的提高。
“哦，小姐的英文说得不错，但是校场不是欢场，慕先生可否请你的女伴离去？”
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慕君彦面色一寒：“麦克道尔先生，云小姐不是我的女伴，她是我的未婚妻，尊重她就是尊重我！”他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但是洋人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整个校场上便安静了下来。此时慕君彦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自然形成一股威压，令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
麦克道尔似乎根本不在乎，耸了耸肩：“很抱歉，军队是个很严肃的地方，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和|谐的东西。”
他大步往外面走去。
慕君彦走过来，将梓谣拥进怀里：“走，我们去看比武！”
梓谣道：“你可以不用为我为难。”
慕君彦俯在她耳边低声道：“不为难，等会儿我帮你教训他！”
梓谣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想不到下面一场的大比武中，慕君彦竟然挽了袖子亲自上场。慕君彦和慕君耀从小都得过名师指点，练得的内家正宗的功夫，这并非是洋人的格斗术能够想比的。
尽管这个麦克道尔在众人之中已经是十分强悍了，连败了好几个人，但是慕君彦上场之后，整个围观的人群还是沸腾起来，他们有些人甚至兴奋得手舞足蹈，陈之平在她旁边道：“等着看吧，这个洋鬼子会死得很惨。”
高昌明道：“我原本以为七爷会让我们两个随便上一个去教训教训他就算了，想不到竟然亲自上场。”
陈之平道：“这才是七爷的风格，谁让那小子口没遮拦，竟然敢对云小姐出言不逊！”
梓谣是见过慕君彦跟云梓宸比斗的，当时慕君彦腿还受了伤，站在原地不动任他打，但饶是这样，云梓宸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一次，他们说着洋鬼子会死得很惨，梓谣一点也不意外。
两人上场之后，麦克道尔便出拳如风，一拳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慕君彦砸过来，慕君望猛地向后面滑了半步。使得麦克道尔的拳头离他的肚子始终保持着一寸的距离。等到麦克道尔这招使老的时候，慕君彦抓住他的拳头猛然发力一抖。
若是一般人被这样一抖早就被甩出去老远了，但是这个麦克道尔怎么会是一般人呢？他一错步不但站稳了脚跟，反而一下拌在慕君彦腿上……
场中打得热闹，场外陈之平道：“要不要打赌？”
高昌明摇摇头：“不要，每次打赌我都是输！”
陈之平道：“那你觉得是几？”
“最多不超过十五。”
陈之平笑了一笑：“我才最多不超过十。”
梓谣有些奇怪：“你们在说什么？”
高昌明道：“我们在赌七爷在几招之内将这个洋鬼子打趴下。”
梓谣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这么笃定七爷会赢？”
两人一起点头，陈之平道：“七爷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说让谁倒霉，那个人肯定就会倒大霉。”
高昌明深有同感：“所以没事千万别得罪七爷！”
梓谣忽然觉得有些冷，想一想认识慕君彦之后所发生的事，还真是这样，谁也不能从慕君彦手上讨到丝毫便宜，而这样的人刚才俯在她耳边，用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说：“我要叫他们都知道你在我心里有着什么样的地位！我慕君彦的未婚妻岂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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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比试，结果不言而喻，那样人麦克道尔被揍得很惨，最后说：“贵国既然有慕先生这样的人才，何必还有请我前来！”
慕君彦道：“难道麦克道尔先生在一场比试中就被打掉了所有的信心？难道麦克道尔先生的本领就只有武力这一项？”
请将不如激将，最后这个洋人还是乖乖地留了下来，不过因为在慕君彦这边受了气，在军中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似乎急于得到肯定，训练严格了许多。【愛↑去△小↓說△網. .】
这一日，慕君彦请梓谣去吃石锅鲟鱼。所谓石锅便是完全用石头雕刻成的锅子，是莞南城中一种很古老的吃法。石锅架在灶台上，下面架火烧，有些类似于火锅，却又不像火锅那样精巧。据说用石锅煮出来的鱼能够保留原本的鲜嫩。
而这个时节正是吃鲟鱼的旺季，鲟鱼产于泯江之中，肉质细腻、鲜嫩肥美，帅府里便有好些下面的军官送来的鲟鱼。
慕君彦虽然于吃喝一道并不精通，不过慕君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鉴于慕明雄家教甚是严苛，慕君耀不敢在府里大肆作为，便在外面的别苑里弄了个石锅灶台，上学的时候经常约三五个朋友相聚，在此偷偷打牙祭，每次要是露了馅都是慕君彦帮他打掩护。因此慕君耀很大方的将自己的别苑配了一套钥匙给慕君彦.
慕君彦平时并没有打慕君耀那套别苑的主意，不过此时倒是刚好适用。
两人带了厨子来到慕君耀的别苑，这座别苑并不大，只是一幢小别墅带着一个小花园。不过别看房子不大，厨房倒是挺大的。厨房和餐厅是连在一起的，西式的开放式厨房，餐厅也是西式的，不过却在中间砌了一个灶台，上面架了一只石锅，怎么看便怎么觉得滑稽。
慕君彦留了厨子在厨房料理鲟鱼，自己带了梓谣往楼上去了。
梓谣跟着他一边往上爬，一边道：“我们就这样窥探他的隐私不太好吧？”
慕君彦不以为然：“他能有什么隐私？况且这边他根本不常住。”
梓谣不曾想到慕君耀的楼上竟然有个小小的露台，上面长了一大盆一大盆的太阳花，各种浓烈的颜色仿佛是从颜料盒里面泼洒出来一样，争先恐后地往人的眼眸中挤。
梓谣站在花丛中，展颜一笑：“想不到槐序还是个爱花的人！”
慕君彦含笑道：“他的爱好很多，五花八门，有些你想都想不到。”
有风吹过，那些玲珑剔透的小花盏便如翻滚的浪潮。梓谣笑靥如花，偏头问：“那么你呢？”
“我？”慕君彦走近了一步，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俯头看她，那个往日里严肃冰冷高高在上的慕七爷逐渐远去，眼前的人眼中满是温柔缱绻，声音亦十分缥缈。他低声道：“我爱……你！”
突然不远处咔嚓的一声响，梓谣吓了一跳，急忙转头去看，才见对面的阳台上有人用相机在拍照。
那是一个高个子洋人，似乎对自己刚才拍到的相片非常满意，口中连赞：“Perfet！Perfet！”见他们看过去，又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先生、夫人再靠近一点，让我再照一张！”
慕君彦笑了笑，伸手很自然地将梓谣搂在怀里，对着那边道：“等照片洗出来记得把底片一起送过来！”
那洋人吹了声口哨：“一定，一定。”
梓谣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含羞带怯地半低了头，而慕君彦突然在她额角落了几个轻柔的吻。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阳台的洋摄影师按动了快门，拍摄下这温馨的一刻。
那洋摄影师显然非常满意，还要让他们多摆几个造型，下面的厨子上来问：“是不是可以开饭了。”
两人这才相携着下了楼。
梓谣有些不好意思：“你今天怎么了？做那样的傻事！”
慕君彦声音轻柔：“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便愿意去做一些傻事。”
梓谣心中似涟漪荡漾，看着慕君彦给她碗里盛了雪白的鱼汤，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给他盛了一碗，然后一本正经地道：“看来我还是回闵州去的好……”
“怎么了？”慕君彦抬起头，眼中流过一丝诧异。
“免得你跟我呆久了，都变傻了。”
慕君彦哈哈大笑，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吃完饭你想去哪里玩？”
“你今天不用处理公务吗？”
“今天休息一天。”
屋子外面两个本来准备走的厨子，听见慕君彦的笑声，虽然不明白七爷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但是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屋子里，慕君彦拿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推到梓谣面前：“看看喜欢吗？”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这么问着便伸手打开了那盒子，然后她整个人都震惊了……
慕君彦从前也曾送过她东西，不过从来没有这么正式。而这个盒子里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天去“青琐纪事”珠宝行的时候，慕君彦亲手设计的一款蝶恋花别针。
“喜欢吗？”
梓谣抬起头对上慕君彦含笑的眼眸：“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光是那花朵当的五颗粉钻便已经是价值连城，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一颗硕大的鸽血红碧玺，以及作为点缀的碎钻和翡翠。
慕君彦道：“你喜欢就好，过几天我帮你做生日，你便戴这个。”
“做生日？”梓谣笑容一僵，她的生日是冬月初八，如今不过才五月份，哪有人提前这么多过生日的？况且今年她十九岁，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日。她笑了一笑，“你记错了，我生日还没到呢！”
慕君彦眼中的笑容似乎别有深意：“没有到么？我怎么记得是五月十八？”他说了这句话之后便静静地看着梓谣。
梓谣笑容有些勉强，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立即冷下脸来：“七爷该是记错了，我生日是冬月初八，还有大半年呢！”心中不禁有些酸楚，慕君彦不知道是记着谁的生日了。
“果真是我记错了，不过提前做生日也没有什么不好啊，到了下半年只怕是要忙了，我怕到时候没有时间呢。”他适时找补回来。
梓谣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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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这边叫人拟帖子，梓谣便收到了万俟景涵的请帖。她跟万俟景涵并不怎么对付，甚至可以说两人是情敌，现在万俟景涵竟然送帖子请她去参加宴会？
不过当梓谣翻开那帖子的时候心情便沉到了低谷，那上面写明了是万俟景涵的生日宴，万俟景涵的生日是五月十六，跟慕君彦的记忆只相差两天。
梓谣心头顿时就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会不会是慕君彦记得万俟景涵的生日，错以为是她的？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这个猜疑一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导致她这几天心情都不佳。慕君彦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自从那天分别之后并没有再来找过她。这样一直到慕四小姐来拉她一起去做衣服，因为天气渐热，两人便多做了几件衣料轻薄的旗袍和裙子，都是很时新的款式。
一直到了五月十六慕君彦也没有再来过杨司令府上，梓谣睡了午觉起来便跟慕四小姐一起去了。她们到的时候，“银牌王座”已经是门庭若市了。
“银牌王座”是莞南城中一家十分大的饭店，主体大楼足有七层那么高，据说这家饭店里面有戏台、有赌场、有歌舞厅、有戏园、有咖啡馆，甚至有许多拍卖会是在这里举行的。据说“银牌王座”背后的老板是个手眼通天的人，在莞南城中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位神秘老板的真实身份。
梓谣还是第一次来银牌王座，只觉得这里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那就是——奢侈。里里外外都透着极尽的奢华。水晶吊顶、云母铺地已经不足以形容，踏进银牌王座的第一步，便觉得是踏进了古代的皇宫，甚至皇宫都赶不上这里的奢华。
梓谣也算是出身富贵，见过大世面的了，但是到了这里还是忍不住叹息，真是太奢华了，大厅里的六根大柱子通身竟然包着真正的黄金，映得整个大厅里都金碧辉煌的。而楼梯竟然是极其珍贵的小叶紫檀，寸檀寸金的小叶紫檀，如今被人踩在脚底下。
梓谣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平静，然而内心却在想，这饭店背后的老板该是多么的有钱啊！
慕四小姐见她虽极力镇定，但还是十分震惊的样子，便笑道：“这个饭店十分变态，只接待会员，除了会员之外别的人便是再高的地位，再多的钱也是不能进来的。”
梓谣惊叹：“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慕四小姐压低了声音：“背后的老板来头十分大，连东莱人、法国人都敢得罪！”
梓谣道：“这背后的老板不是万俟琛么？”
慕四小姐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万俟琛虽然有财，但是背景不够深厚，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
梓谣说出心中的疑惑：“那他们怎么能在这里办宴会？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
慕四小姐笑了一笑：“难怪我们七爷在意你，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会员卡也是有等级的，持钻石会员卡的人可以包场。”她笑意更深了，“楠辰说十八你生日的时候，也给你在这儿办。”
“什么？”梓谣的震惊比刚才踏进银牌王座的时候还要更甚，旋即她回过神来，有些惊慌道：“不行不行，四姐，你帮我跟他说，我不要在这里办，太浪费钱了！”这比让她自己花钱还要让她心疼。
自从那次订了珠宝之后，慕四小姐硬是让她改叫她四姐。
“帖子都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说也来不及了，况且他决定了的事，我可劝不了，要劝等会儿他来了，你自己去劝吧。”
此时很多莞南城中的达官贵胄的太太们都来了，跟慕四小姐打招呼，慕四小姐便忙着应酬，梓谣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但是目光却始终集中在门口，想看慕君彦什么时候来。
听说了慕君彦彦要在这么贵的地方给她过生日，她顿时如坐针毡。莞军中军饷本来就不足，慕君彦私人在有钱，这个时候也不应该拿出来炫，这样的一场宴会在莞南城那会被人津津乐道多久？这将会对他造成十分坏的影响。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他在这里给她做生日，况且五月十八根本就不是她真正的生日。
但是一直到宴会开始，慕君彦都没有来，梓谣也一直心不在焉。
宴会进行到一半，慕四小姐将她叫到了一边，说慕君彦刚刚派人来通知，说今天有事耽搁了，晚一点过来，然给她等一等。
梓谣点点头，莫名地就安下心来。刚才好几个人来邀请她跳舞，她的婉言拒绝了，后来慕四小姐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别人也知道她是慕君彦的女朋友，便也不好过分勉强。
过了片刻，慕四小姐被两位军官太太拉去了，她刚想坐下来，便听见一个悦耳的声音：“云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她转过身来，就见是上一次在“青琐纪事”遇到的秦小婉。她笑了一笑：“秦小姐，我也很高兴遇见你。”
秦小婉举着杯子跟她碰了一碰：“我三生有幸才能遇着云小姐这样芝兰玉树一样的人，我先干为敬！”她说着一仰头就将杯子里的酒喝了。
梓谣想不到这位秦小姐看起来十分秀气，喝起酒来倒甚是豪迈。
她的杯子里不过是小半杯香槟，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于是也就一口喝干了。
秦小婉赞道：“云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还这样爽快，真是很投我的脾气！走，我们一起去敬一敬寿星！”
“好！”
两人杯子里都没有酒了，秦小婉便放下空杯子，顺手到香槟塔上拿了两杯酒，不得不说她的手法十分高明，她并不是从最上面开始拿的，而是从下面随意抽了两杯，但是香槟塔还是稳稳的，连一丝一毫的摇晃都没有。
梓谣赞叹道：“秦小姐真是好技术！”
秦小婉嫣然一笑：“雕虫小技而已，走吧！”
万俟景涵正在和几个公子哥喝酒，梓谣便不想过去，但是刚才答应了秦小婉了，现在打退堂鼓也不好，只想着这里大庭广众的，他们应该不至于会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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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公子哥倒也识趣，其中有一个还是刚才邀请过梓谣跳舞被拒的人，不过此时全都让到了一旁。
梓谣尚未开口，万俟景涵倒是含笑向她举了举杯：“云小姐，很高兴你能来我的生日宴会，来，我先干为敬！”
梓谣实在想不到会是这样一副光景，一时间有些怔愣，直到万俟景涵喝干了杯中的酒，才道：“祝万俟小姐生日快乐，今年二十，明年十八！”说着她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万俟景涵笑靥如花：“云小姐真是太会说话了，我听说过两天就是云小姐芳辰了，我们不过相差两天，可真是有缘呢！为了云小姐这句话，我们还得再喝一杯，我也祝云小姐越来越漂亮。”她说着向服务生招了招手，叫了两杯酒过来。
梓谣刚才就注意到万俟景涵喝的是红酒，此时拿过来的也是红酒。红酒她并不是不会喝，于是也不推脱，接过杯子跟万俟景涵一碰，一口喝干。
一品之下便知道这酒是正宗的拉菲庄园产的，入口甘醇，丝滑绵柔，不过这样的酒后劲通常会非常大，梓谣心中暗生警惕，决定这一杯之后不再喝了。
而万俟景涵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云小姐，真不好意思，怠慢了你，不过我今天还有许多客人需要招呼，等你生辰的时候我们再喝。”
“那是自然的，万俟小姐你先忙，我便不打扰了。”梓谣离开的时候秦小婉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万俟景涵身边几不可查地向她点了一下头。
万俟景涵会意一笑，向旁边一位公子哥挤了一下眼睛。
那公子哥眼角瞟了一下梓谣离去的背景，啧啧赞叹：“可真是个尤|物！”
万俟景涵道：“可以去通知我哥了，到时候若是楠辰来了，我会想办法绊住他。你们动作快一点！”
另外一个公子哥一脸猥琐的笑意：“这种事怎么快得了？”
其他人都会意地笑起来，大家互相点了一下头，都心知肚明，分头行动起来。
梓谣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慕君彦来，便起身去了洗手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酒喝得急了，她觉得有点头晕，还有些口干舌燥，但是细想一下今晚喝的酒并不多，她在洗手间用了一些冷水扑在脸上，顿时感觉缓和了不少，心中也没有那么烦躁了。
正打算出去，便见外面进来一个人，是那位刚才跟她一起向万俟景涵敬酒的秦小婉。
秦小婉看见她像是吃了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梓谣有些迷糊，她刚才才看了镜子，脸色不至于太差，最多脸上有些红罢了。
秦小婉径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云小姐，你好像有些发烧啊！难怪脸色这么红。”
“没有吧？”梓谣自己也摸了摸额头，说道，“没事儿的，可能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
“哦，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秦小婉一边自己去洗了手，拿出一只小粉盒子来补妆，一边问道。
“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秦小婉却突然道：“不麻烦的，我知道景涵要了休息间，但是现在她又不休息，空着也是空着，侬不晓得，这里的休息室老贵了。”她说着便带了吴侬软语，那软软的语调别有一番风味，不似莞南官话那么生硬。
梓谣也觉得这里要一个房间肯定是十分贵的，而且她似乎越来越头晕了，便说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秦小婉不由分说，拉着她便往长廊的另一端走。
刚走了没有多远便见两个人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秦小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你滚开，我们只要这个美人！”其中一人似乎推了秦小婉一下，秦小婉向后面退了一步，转头就往来路跑去，一边跑一边道：“云小姐别怕，我叫人来救你！”
“秦小姐！”梓谣也想跟着她跑，但是腿却直发软，那两个男人拉着她一路七拐八弯的上了楼。然后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中。
梓谣心中警铃大作，但是却浑身酸软，提不起丝毫力气来，甚至她的视线都模糊了，根本看不清这两个人的样子。
那房间中另有三四个人，这是一个套间的客厅，这几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个白色身影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什么，梓谣根本没有听清，她只觉得浑身燥热无比，恨不得现在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倒卧在冰雪之中才舒服。
她心里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神智，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锐痛之下，鲜血涌出，整个人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只听有人说道：“她要咬舌自尽了。”
另一个声音道：“放心，死不了，用了我的合欢散，就是圣女也会变成荡|妇！”
梓谣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个声音她认得，这是万俟景渝！一瞬间她害怕到了极点，但是脚步却挪动不了分毫。
她只觉得说不出的心烦气躁，仿佛身体里燃烧着一团火，又像是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找不到出口，得不到宣泄！她几乎要疯了！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梓谣推开身前的万俟景渝，踉踉跄跄就往门边跑去，她还记得门在哪里。
但是刚跑了两步，就被抓着头发揪了回去，头皮上传来的尖锐疼痛又让她暂时恢复了一些神智，她想要说话却根本说不了，那在她血管中乱窜的气息迫使她发出耻辱羞人的口申口今声。
“乖——”万俟景渝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进里面的卧室将她扔到床上，动作十分粗鲁。
梓谣本来就头昏脑涨，被他这一摔更是七荤八素，她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是连握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瞬间，她心头感到无比绝望，她突然想到君怡曾经肯定也是这样绝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一刻，她连杀死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并且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那种陌生的渴望迅速占领了她的全部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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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此时正下着瓢泼大雨，车头劈开水浪在积满了水的街道上缓慢驶过，车前的雨刷不断地刮擦着玻璃，但是视线还是很快就模糊了。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还不容易停了半天，这会儿终于绷不住又开始下了。
这几天连续收到电报，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发生了水患，慕君彦连日一直在军部开会，跟众多幕僚将士商量对策。莞南这边还算好的，但是如果这雨再继续下的话，也将会有破堤的危险，而其他很多偏远的地方不但爆发山洪，还发生了泥石流、滑坡，地震等等。
这些天他一个头两个大，等到感到银牌王座的时候宴会已经快要结束了，现在还不到跟万俟家撕破脸的时候，特别是现在这样的恶劣条件，更要富豪们出钱出力。
车子停了下来，高昌明抢先一步下车，撑开伞来给他开门。而另一边陈之平也捧着礼物下了车。
慕君彦刚刚开完会便直接来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戎装虽然说打着伞，但是外面的雨太大了，还是淋湿了不少。他一进来便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圈，令他失望的是，并没有看到他期望的那个身影。
一身艳紫色晚礼服的万俟景涵端着酒杯迎上来：“楠辰，你来晚了，可要罚酒三杯！”
从楼上直垂下来的水晶吊灯金碧辉煌，映照得眼前浓稠的酒浆流光潋滟，而近在咫尺的，是一双含着水光的妩媚眸子，任谁看见这样的景象心头都会起些旖旎的涟漪，然而这只是针对别人，不包括他慕君彦。
慕君彦在这些名门世家的公子里面冷酷是出了名的，并且因为长期在军中的关系，他本身除了冷硬之外还带着一种迫人的气质。
他只是淡淡一笑，接过万俟景涵手中的酒，与她轻轻一碰：“生日快乐！”而后一饮而尽，便将酒杯递给了身边的人。然后他对着一旁挥了挥手：“四姐！”
今日来的人虽多，但是真正军中的权贵却是一个都没有，因此他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他能来便是最大的面子了，现在酒也跟万俟景涵敬了，他就准备带着慕四小姐跟云梓谣回去了。
慕四小姐一看见他便说：“谣谣这个丫头，刚才还说了要等你来，这会儿却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她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喃喃自语道，“可能是去洗手间了。”
慕君彦道：“那劳烦四姐给你去洗手间看一看。”
慕家家规森严，虽然慕四小姐比慕君彦要年长，但是慕君彦现在代替慕明雄处理很多事务，几乎相当于慕家的家主，所以对于慕君彦的话，慕四小姐想也没有就遵照着去做了。
看见慕君彦毫不停留地走到慕四小姐身边，万俟景涵脸色变了一变，向跟在身边的秦小婉使了个眼色。秦小婉点头离去。
楼上的房间里只开了两盏壁灯，光线幽暗。万俟景渝脱了外套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俯身凝望着床上的云梓谣。
此时的梓谣双颊绯红，唇色娇艳欲滴，虽然双目紧闭、眉头深锁，还是说不出的娇媚诱|人，看得他心头怦怦跳，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口水。
他伸手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手指都忍不住发抖，口中一边喃喃自语着给自己打气：“你不是成天高高在上么？你也有今天！”
床上的梓谣因为难受，口中发出一串无意识的声音，但是听在万俟景渝耳朵里却忍不住地热血沸腾。他等不及脱掉衣服，迫不及待地就扑到床上，将梓谣压在身下，伸手抚摸着她娇红的脸颊。云梓谣的皮肤细腻如白瓷，不见一丝毛孔，又仿佛是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指腹划过她娇嫩的唇，那瑰丽的色彩便仿佛染在了他手上一般。
此时万俟景渝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迅速而强烈地占据了他的心。现在，立刻，马上，他要将这个美到极致的少女毁掉，看着她在他的蹂躏下痛苦求饶，看着她在他的手掌下一寸一寸地成为残破的碎片，这该是一种多么美好、多么极致的享受？！
想想他都要发狂了！
他手上不由加重了力道，狠狠地撅住梓谣的下巴，低头往她唇上吻去。
就在他差一点就要触碰到那娇嫩红|唇的时候，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门声。万俟景渝心头顿时恼火起来，扬声道：“急什么？还没开始呢！”
门外的人还在不依不挠地拍着门，万俟景渝心头火气，气急败坏地道：“拍你娘啊拍！还让不让老子好好办事了？”
门外地人来不及解释，说道：“快撤！景渝，慕君彦来了！快撤！”
万俟景渝脑子里嗡了一下，本来还想去抱床上的梓谣，但是那人拉着他道：“你不想要命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去拿了自己抛在沙发上地衣服，一走往外面走一边套。
过了不久，门被一脚踹开，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但是刚才那些人走得匆忙，他们在里面吃的瓜皮果壳还堆在桌上。
与此同时，房间里传来细碎地口申口今声。慕君彦猛然拔出枪，推弹上膛，他额头青筋暴突，向着跟在身后的陈之平道：“你带他们到外面守着！”
他一脚踹开门，不用可以搜寻，一眼就看到宽大地席梦思床垫上，梓谣难受得拼命去抓挠身下地床单，原本平整地床单已经被抓得皱皱巴巴。
慕君彦赶紧收起枪，探手摸上梓谣地额头，触手火烫。他刚刚从外面进来，刚刚又因为紧张手指冰凉，触碰到梓谣的额头上令她感觉到瞬间地沁凉。
或许是这一瞬间的刺激起了作用，她迷蒙着睁开眼睛，眼中水光潋滟。
慕君彦不由自主地喉头发紧，艰难地噎了一口口水，才弯腰去抱她，梓谣还有些微地抗拒，不过只是浑身无力，根本无从反抗。
慕君彦声音轻柔温暖：“别怕，谣谣，我是楠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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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梓谣裹住，然后将她抱了出去。陈之平等人守在外面，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去看慕君彦怀中的少女。
慕君彦一路踏着旋转楼梯下去，陈之平跟在身边，就在他快要到一楼的时候开口说道：“七爷，下面人多，从后面走吧！刚才我已经让昌明将车开到后门了。”
慕君彦也知道梓谣这个样子若是被外人看到了，影响会很不好，他点了点头，沉着脸跟着陈之平往后面去了。
银牌王座地大厅里依然是笙歌燕舞，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慕君彦带着梓谣坐上了车，吩咐陈之平：“你给我彻查此事，所有牵连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是！”陈之平目送着慕君彦的加长林肯缓缓离开，心中喟叹：这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慕君彦黑着脸将梓谣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吩咐人煮醒酒汤，不过醒酒汤喂下去之后梓谣还是没有好转，她身上烫得吓人。若不是梁学章现在还在衍川前线，他都想立刻将他招来。
来送醒酒汤的婆子迟疑着站在门口，眼见着慕君彦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一咬牙说：“七爷，云小姐这样子怕是被人下了药。”
慕君彦心里一惊，他刚刚一直以为梓谣是被人灌多了酒，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对她下药。
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谣谣……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别怕……”事到临头，他突然有些慌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语无伦次地安慰她。
梓谣的唇上还留着刚才喝醒酒汤地汤汁，慕君彦鬼使神差地拿自己的手去帮她擦。指尖划过她娇嫩、鲜红地嘴唇，梓谣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竟然伸舌头舔了一下。软软的舌尖拂过他的手指，慕君彦全身陡然像过电一样酥麻了一下。
他陡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莫名地燥热起来：“谣谣……”他声音喑哑，缓缓低下头去，含住了她的嘴唇。
柔软嫩滑的触感令他地全身地血液顿时往一个地方涌去。他不是第一次亲她了，然而以前每次都是他先去探寻她的舌，然而这次就在两人唇瓣刚刚接触地时候，梓谣柔软的小舌便主动来勾缠他的……
慕君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似乎有一根弦被瞬间绷断了。
“谣谣……谣谣……”
他辗转亲吻着她，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此时地梓谣像一朵盛开地娇艳的花，一朵等待人采撷的娇艳的花。
慕君彦清楚地感觉到，这朵花正在一点一点在他的手掌之下盛放，令他沉溺在其中，不愿离开，无法自拔。
虽然是在药物的控制下，可是身下的少女依然眉头深锁。慕君彦一遍一遍地安慰她：“谣谣别怕，放松一点，我是楠辰……”
“楠辰……”软软的一声呢喃，恍若细丝一般钻进了他的耳朵。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从前他看到过一句诗：曾因酒醉鞭名马，深恐情多累美人。当时一笑了之，如今情到浓时，方才知道这句话地深意。
“楠辰……”梓谣柔软地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将他地头往下勾了一点，“好难受……”
慕君彦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她软柔的呢喃声中化作了一滩水，他手指从她衣襟里探了进去，只觉得她全身都柔软细滑无比……
好不容易解除了两人身上地束缚，在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都战栗起来，整个人欢喜得都快炸开了……
慕君彦第一次睡过头，但是却仍然不想起来，他脑子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再睡五分钟，再睡五分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离开怀里香暖的人。
陈之平在门外来来回回踱了十几趟，几次抬手想要去敲门都顿住了。
高昌明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副便秘的样子，不禁问道：“老陈，干什么呢？七爷还没起？”
“可不是么？”陈之平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高昌明道：“得，就让七爷多睡一会儿吧，他好不容易如了愿。”
“我也想啊，可是我手上的东西十万火急啊！等着七爷盖章拿去调派人手呢！”陈之平急得跺脚，恨不得自己能够越俎代庖。
或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了，只听见慕君彦在里面说：“你们先去楼下餐厅等我，一会儿就来！”
陈之平和高昌明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慕君彦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睡在身侧的梓谣抬手揉了揉眼睛，轻薄的丝被顺着手臂滑了下去，露出圆润小巧地香肩。慕君彦心中一动，嘴唇往她肩头压下去，目光触及之处却是她精致玲珑的锁骨上，红梅一般深深浅浅的印记，他心头一阵荡漾。
梓谣刚才还在装睡，期望他出去了之后再起来，可是现在眼见着慕君彦的手不老实起来，她顿时满脸通红，整个人迅速钻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道：“他们还在等你呢，你快去！”
“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昨天……”他没说完，梓谣便伸出一只手来，素白的纤指捂住了他的嘴唇。
慕君彦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还疼吗？”
梓谣不说话。
慕君彦揉揉她的头发，低声道：“我也很疼。”
梓谣惊讶地抬眸看他。
慕君彦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你太紧了。”
“……”
慕君彦今天特别开心，一向少年老成的他下楼的时候竟然哼起了歌。家里的下人见了都心照不宣的笑。他们这个院子以后有了女主人，就会真正的像个家了。
慕君彦径直往餐厅去了，陈之平和高昌明都在，两人面前都放着早餐，但是却并没有动。慕君彦道：“怎么不吃？”他问完了才记起来慕家不成文地规矩，家主没有到是不能提前用餐的。现在他已经相当于慕家地家主了，今天他心情好，说道：“以后吃饭不用等我。”
“是！”两人坐下，陈之平道：“七爷，今天凌晨云和县堤坝倒了，我已经调派了两个团去搜救了，但是人手和船只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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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的生日终于没能做成，这几日连降暴雨，除了云和县之外，周边的好几个县受灾都很严重，大水将房屋没了顶，到处是一片汪洋，期间还伴随着泥石流、山体滑坡和道路塌方，桥梁断毁……无数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生命，更多的是流离失所。
数日之间，莞南城下便满是逃难而来的百姓，然而大雨还是不断，又有数不清的人因为无处容身，生病得不到救治，缺衣少食而丧生。
各地频频发来堤坝告急的电报，慕君彦忙得焦头烂额。
莞南城里的名流富绅也都纷纷组织搭起了粥篷，梓谣也跟着慕四小姐一起搭棚施粥，期间还遇到过万俟景涵一次。万俟景涵恍若无事一般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好可惜呢，云小姐的生日做不成了！”
梓谣原本对他们兄妹就没有什么好感，经历了那天的事情之后，就更加不待见他们了。不过这些她也没有摆在脸上，只是看着万俟景涵平和地道：“没关系，又不是明年不过生日了。”
万俟景涵神色一变，梓谣又笑道：“说起来那天还要多谢万俟小姐呢，改天我下帖子请你们吃饭。”她说的是“你们”，万俟景涵倒是一愣。
梓谣并没有理她，反倒是冲着跟在万俟景涵后面的秦小婉笑了一下。【愛↑去△小↓說△網. .】等到万俟景涵走开之后，秦小婉特意留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云小姐，那天七爷找到你了吧？”
这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理解为七爷是她秦小婉请过去救急的。
梓谣点点头：“谢谢你。”
秦小婉吐了吐舌头，有俏皮地拍拍胸口道：“那天真是吓死人了，你不怪我就好了，我也不是故意要逃走的。”
梓谣点头道：“我不怪你，你做得很对！”在那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她，也不会舍弃自身的安危去救一个不过是一起说了几句话的女孩子的。
不过这件事真的跟秦小婉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梓谣心头冷笑一声。她没有看到万俟景涵背对着她时，那愤恨的眼神和扭曲的唇角。
莞南城最近已经难民成灾了，不光是附近一些县市的，还有更远的地方的。起初慕君彦让人搭了篷收容他们，但是这一阵子难民渐渐增多了，而且原本是安置的城东，现在这些难民竟然有渐渐往城中和城西居住区去的趋势。
换句话说，这些难民的进入已经严重影响到莞南城中的居民的正常生活了。
梓谣去施了几天粥，回来之后便用保温桶提了鸡汤去看慕君彦。虽然两人已经很亲密了，但是慕君彦经常不在帅府，怕梓谣无聊，还是依然让她住在慕四小姐府上，而梓谣也因为没有过门，不好意思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跟慕君彦同居。反正两座府邸相隔也不远。
慕君彦正好开完会，看见她来，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梓谣向他扬了扬保温桶，笑道：“我煲了鸡汤给你。”
慕君彦取笑她：“你不会把砒霜当成盐吧？”
“你怎么知道？”梓谣一边帮他盛鸡汤一边道，“我在里面下了毒，你敢不敢喝？”
“这有什么不敢的？拿来！”慕君彦接过鸡汤喝了一大口，这才笑眯眯地问，“不过，我死了你怎么办？”
梓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脸颊就红了起来。
慕君彦眼睛一直盯着她，但笑不语，最后怕她面皮薄，只好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他知道梓谣必然不会无事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他的，这样想着心里又有些惆怅，若是梓谣能够无事也来打扰他，时时粘着他，该有多好？不过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还是慢慢来吧。
梓谣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找他的正事：“我看大家每天去施粥，互相攀比，有些人一连领好几次，到这边领了又到那边领，这很浪费，而且再过些天雨停了，水排好了，总要让他们回去重建家园，到时候又需要一大笔开销。我琢摸着，能不能将这个富绅商贾都集中起来开个会，制定一个章程，大家施粥的时候按照顺便和规定来施粥，这样能够开源节流，保证细水长流。”
慕君彦点点头：“你这个办法不错，也省得他们发生争执，这件事我会交待下去的。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现在难民比较多，都混杂在一起，很乱。我觉得可以划区管制，比如说来自云和县的所有人，由他们内部的官员自行管制，这样也省得跟军队发生冲突。”
慕君彦点点头：“接着说！”
梓谣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
慕君彦赞许道：“你比我想得周全，不过有些细节我还要开会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梓谣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谣谣！”慕君彦突然叫她。
“嗯？”
“谢谢你！”
梓谣笑了一下：“不必谢我，我正好有件事要求你呢。”
慕君彦的目光明亮如同夜空中的明星：“什么事？你说。”
“过几天我想请万俟兄妹和秦小婉吃饭，想借你的厨房和餐厅用一下。”
慕君彦只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牵了牵嘴角：“我们一起吧，说起来我可真的要好好感谢他们！”感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很平缓的一句话硬是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梓谣心里有些慌乱，主动握了他的手道：“我还不确定这件事跟秦小婉有没有关系，之所以请她一起来，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你先不要对他们动手。”梓谣有时候十分优柔寡断，她虽然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是临到动手的时候又害怕伤及无辜。
慕君彦点头微笑：“怎么会呢？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
“七爷！”外面陈之平敲了敲门，因为门没有关，所以他已经站在门口了。
慕君彦问道：“什么事？”
“刚刚传来消息，难民之中许多人面色发青，上吐下泻，严重的几个口吐白沫，已经死了！”
“什么？”慕君彦惊得站起来。梓谣也跟着站起来，问道：“是霍乱？”
陈之平道：“暂时还不清楚，医生诊断说可能是食物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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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站起身来，冲陈之平道：“走，去看看！”
梓谣跟在后面：“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慕君彦断然否决，如果仅仅是食物中毒还好，但若果真是痢疾或者霍乱，那可是会传染的。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太过严厉了，他转过身来，双手扶在梓谣肩头：“你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乖，在家等着，一有消息我马上派人回来通知你，好不好？”
梓谣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他添乱，但是心里到底放心不下，说道：“那你也要注意安全。”这样说着，眼里已是浓浓的不舍。
“我知道的。”慕君彦抱了抱她，旋即松开，大步往门外走去。车子就停在院子里，梓谣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十分难过，脑子尚未做出反应，脚下已经快步追了出去。慕君彦放下车窗向她挥了挥手。
一直等到晚上，慕君彦还没有回来，梓谣也没有回杨司令府，只给慕四小姐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在帅府等慕君彦。
慕四小姐不知道什么事，还打趣她：“就知道你们两个好，一刻都离不得。”
梓谣心情不好，也没有解释。
佣人来请示她是否现在吃晚饭，梓谣摇摇头，她根本吃不下，拿着一本书坐在沙发里看，看了半天却第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她便站起身来，甚至跑出去看。【愛↑去△小↓說△網. .】
梓谣觉得自己必须镇定下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慕君彦那边始终没有消息，她便越发地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听到一阵汽车驶近的声音，梓谣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跑到门口，就见两束雪亮的灯光打过来。她心里的欢喜便如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尽管那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站在原地不愿意移动分毫。
片刻之后，陈之平终于从车上下来，他下来之后很自然地转到后面去给慕君彦开门。慕君彦已经先他一步打开了车门下来，看见梓谣站在门口，连忙快步走过去：“你怎么站在这儿？快进去！”尽管时间已经入了夏，然而连日来阴雨还是导致气温有些低，今晚虽然没有雨，但是天气一直阴沉沉的。
梓谣向他一笑：“饿了吧？我去让他们热饭菜！”她觉得整个人凭空生出一股力气来，快步往厨房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些事情根本不用她亲自来，只消吩咐一声便可以了。不过既然来了，就顺便看看今晚有什么好吃的吧。
慕君彦揉了揉眉心，跟在他身后的陈之平道：“七爷，这些暴民不镇压，明天势必愈演愈烈，弄不好……”
慕君彦摆摆手：“容我想一想……”陈之平知道他现在疲惫，但是那件事也是刻不容缓的。
到了餐厅的时候，梓谣已经带着人摆好了饭菜，慕君彦心头陡然就温暖起来，这种感觉真好，真的很好。有一个人在等他，点一盏灯，一回到家就能看见那温暖的笑意，就有温热的饭菜在等着他。慕君彦心头的烦躁便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只要看见她就好，只要她还在笑容缱绻地等着他，那便好了。
梓谣帮他挑了几样他喜欢的菜，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陪着他静静的吃饭。反倒是慕君彦好奇道：“你不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问出了这句话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一方面他只想将她保护起来，不让她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肮脏事，；而另一方面，他又渴望对着她倾诉，哪怕她只是在静静地听着也好，只要她陪在身边，他便会莫名的心安，那些烦恼也便不那么重要了。
梓谣笑了一笑：“吃饭的时候讨论别的事情会消化不良的，快吃吧，什么事等吃过了再说。”
慕君彦看着她眼里温柔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将她夹到碗里的菜全部吃完，在这一刻，没有什么事比陪着她好好吃顿饭更重要的。
然而他们这边安宁美好，有些人却等不得了。陈之平吃罢了饭再次敲门进来：“七爷……”
慕君彦神色一凝，对他说道：“你去书房等我，我马上来。”
打发走了陈之平，慕君彦也跟着走到门口，梓谣跟在他身后问：“待会儿宵夜想吃什么？”
慕君彦手握在门把手上，听见她的话顿了一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一把拉过梓谣，将她压在门上。刹那间，梓谣便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般情形，她吃惊地瞪着他，脱口道：“你……唔……”
慕君彦毫不迟疑，低头往她唇上碾压下去，将她后面要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她的唇娇嫩柔软，似带着花的芬芳，又似带着蜜的甘甜。他爱煞了这种唇齿相依的感觉，仿佛这一瞬，天地间只剩了他和她，而她就在他的口舌间，随时都能被吞吃入腹。
慕君彦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腰，慢慢地加深这个吻。
良久之后他才松开，俯在她耳边喘息：“等我回来。”
直到他离开了，梓谣耳边还回荡着他大提琴般低沉喑哑的嗓音，脸上骤然就红如烟霞，过了好长时间她才神色自如的吩咐人进来收拾碗筷。
梓谣直觉慕君彦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不然一贯稳重的陈之平也不会那么急切。此刻她也不矫情，直接到楼上洗了澡，到慕君彦的小书房坐着看书，准备等他回来了，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屋子里燃了蚊香，那袅袅的香气有点像是檀香，弥漫了一屋子。梓谣坐着坐着不知怎么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一轻，她睁开眼睛，已经身在慕君彦怀里了。
慕君彦亲了亲她的额角，柔声问：“怎么不到床上去睡？”
梓谣突然脸上一红，下意识地就将脸往他怀里藏。头顶上传来慕君彦清朗的笑声，将她放到床上，慕君彦清亮的眸子凝视着她：“谣谣，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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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日早上慕君彦起身离去，梓谣才想起来昨晚本来准备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但是后来他回来之后闹了半夜，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要不是看她累极了，慕君彦根本不会放过她。
不过没有问慕君彦不代表她就没有别的途径知道这件事，吃过早饭她找到了高昌明，问了昨天的事，高昌明倒是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告诉她了。在高昌明心里，现在梓谣的地位已经不是慕君彦的红颜知己这样简单了，他和所以慕君彦亲近的人都将她当成了七少奶奶。
慕君彦等人昨天去了难民区，果然有不少人已经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医院里一时人满为患，医生已经确诊为食物中毒，而原因他们也及时查了出来，就在梓谣提出要统一管理、轮流施粥之后，也许是因为监管不严，导致了有人用霉变的稻米替换了新鲜的稻米。然而这些还不足以导致这么严重的食物中毒，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人在里面投了毒。
梓谣听到此处不禁大为吃惊，她实在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难民的食物中投毒，所图的是什么？
高昌明说现在凶手还没有找到，但是慕君彦已经下令戒严，要彻查此事。
然而就算这样，还是有意外发生了，昨天他们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生了难民拦堵车辆，当时陈之平下令开枪示警，但是就在他们对着空中放枪的时候，人群里却突然有人被枪击了。
当时十分混乱，想要追击的时候又怕误伤，而无知的民众还拼命地围着车要说法。后来是因为恰巧巡逻队过来他们才脱了身。
梓谣听得心惊胆战，这样看来肯定是人为的，刚才她听到投毒还没有想到，现在前后一连贯，大概是有人蓄意想要在莞南城制造混乱，好乘虚而入。
现在慕君彦已死，而慕君耀也被派到了峻州。况且以梓谣对慕君耀的了解，他那样向往自由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为了权力什么的去委屈自己争权夺利。
那么，会是谁呢？
梓谣忽然有些坐立不安了，沉思了一会儿，她对高昌明说道：“你帮我准备一下车，我要出去。”
高昌明一愣：“云小姐准备去哪儿？”
梓谣道：“我要去拜访一个人。”
“云小姐，现在城里十分乱，为了小姐的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出去的好！”高昌明说得诚恳。
梓谣想了一下：“那么送我回杨司令府上总是可以的吧？”
高昌明点点头：“好！”慕四小姐府上跟帅府只隔了两条街，离得很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答应着便出去备车，梓谣也跟着出去了。
到了街上，梓谣才知道高昌明所谓的乱是什么意思，街上的店铺多半已经关门，没有关门的门前都挤满了人，而即便是关了门的有些门窗也被砸坏了。街上像被强盗洗劫过，地上散落了很多烂菜叶子、砸碎的鸡蛋、砖石瓦砾、垃圾什么。
那些难民一见到他们的车开过来便不要命地往车上扑，高昌明猛地一踩油门，车子飞一般窜出去。梓谣吓了一大跳，不过心里也同时舒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前面的难民又扑上来，这次不可能故技重施了，因为他们彻底将前面路拦住了，如果加速撞上去肯定会撞到人，到时候就算他们有理也说不清了。
梓谣翻出自己的手包看了看，幸好刚才做了准备。她打开车窗，猛然一扬手，扔出去一把钱。外面拦车的难民见有人往车下面撒钱，顿时一窝蜂地去抢。高昌明趁机将车开了过去。前面还有很多的难民，梓谣如法炮制，两人好不容易才到了杨司令府。因为府上有重兵把守，附近倒是没有难民。
慕四小姐见了她，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大量，唯恐她受了什么伤害。
“真正是吓死我了，在自己家门口也不得安宁了。”
梓谣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到汛情过去了就好了。”
慕四小姐道：“好好的莞南城，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梓谣不明所以，还在安慰她：“没事的，会过去的。”
慕四小姐道：“你都不知道外面怎么说楠辰的。”
梓谣下意识地接口：“啊？外面怎么说的？”
慕四小姐愤恨道：“他们说楠辰无能，一个城市都治理不好，更遑论统帅七省了！真正是气死人了！”
梓谣愣住，这分明是别有用心的人散布的谣言！她下意识地就问：“大帅怎么说？”这里的大帅指的是慕明雄。
慕四小姐道：“楠辰本来是大帅属意的继承人，但是资历还是太浅，下面的人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或许并不会为难他，但是背后少不得会使绊子。”慕四小姐能说出这番话来，已经是将梓谣当做是自己人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片刻外面的哨兵来报，慕四小姐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那人进来就说：“夫人，刚才外面发生了一些事。”他说着瞥了梓谣一眼。
梓谣正打算回避，慕四小姐却拦着她，向那人道：“你只管说，云小姐是自己人。”
那人这才道：“刚刚发现医院又死了三个人……”
慕四小姐道：“他们中毒很严重吧？”这短短的几天已经死了好多难民，所以他们才会这样闹事，无非也是想要得到一个说法。
谁知那人摇摇头，说道：“不是！正相反，那些人都是还算健康的。”他并没有卖关子，随后便说了出来：“他们都是被人割断了喉管死的。”
“什么？”慕四小姐手中正端着茶盏，闻言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梓谣也在一瞬间手脚变得冰凉，此刻，慕君彦还在外面。虽然他身边的副官侍从不少，但是会不会有危险？
是谁？在这个堪比天子脚下的莞南城里竟然这么嚣张，公然挑衅？
梓谣的手紧紧握着桌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了一般，唯有额角细密的汗珠反射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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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明刚才送梓谣来了之后并未离去，梓谣略一思索便提笔给慕君彦写信。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找出幕后黑手，将其揪出来，就地正法，然后再按无民心，但是那幕后的人既然敢如此挑衅，也就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抓到，这一招显然是行不通的。
现在梓谣给他出的主意就是，现在没有凶手，那么得想办法弄几个凶手出来，然后将这些凶手当众枪决了，趁着难民们受到惊吓的时候再给颗甜枣。而这些凶手她也想好了，可以用死囚来代替。
先将民众安抚下去，集中到城外安置，一来可以为找出真正的凶手腾出时间，二来以静制动，若是对方再有什么举动，他们便可守株待兔一举拿下，而不是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此为上策。
若是蛮力抓捕镇压难民便失了上乘，失了民心，到时候虽然事态安定下来，但是终究会落人口舌。
梓谣写好了信便交给高昌明，让他赶紧送去给慕君彦。
慕君彦此时已经调集了人家将莞南城全城戒严，而难民也被集中到了城东原本的施粥棚附近，这里原本是集中安置难民的地方。可以说慕君彦的行动跟梓谣的主意不谋而合，而且他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只是慕君彦想要杀鸡吓猴，却没有找到要杀的对象，总不能随便抓几个人来杀吧？
梓谣的这封信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于是很快便有了行动，在牢里提出来十来个死囚，令人蒙了头脸，押到菜市口，并集中了所有的难民前去观看。同时调集狙击手在周围制高点布置，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出来挑衅闹事，直接狙杀。
接着由本市市长训话，向难民们解释了就是这些人投毒才导致了那么多人中毒，也是他们杀了难民，挑拨闹事。
这些天在难民里面确实是有人挑拨他们的情绪，大家原本就是逃难出来的，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容身便就好了，若是不出食物中毒和医院被杀的事件，大家都会安分守己。现在既然说已经抓到了挑事的元凶，他们也觉得大快人心。
那些人一直到被枪决都还是蒙着脸的，难民们松了一口气，但是慕君彦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松懈，反而加紧了全城的戒严，下令看见有可疑的人先抓回来再说。
不得不说这次菜市口枪决还真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起码莞南城中的市民已经能够安然出行了，而城中的店铺集市又重新开张了。难民们暂时归置在了一处，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动乱，这是好的，但是长久以往却并不好，于是慕君彦又跟市长等人开会，商讨如何安置这些难民。
那一天菜市口枪决，在四周布防的狙击手抓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是一名狙击手，想来是要趁着市长或者慕君彦训话的时候进行刺杀，抓到之后便关进了大牢，严刑逼供之下那人倒是招了，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走漏了消息，等他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那个地方早已经是人去楼空。
回去再次逼供，但是就算打死了那个人也招不出来了，他只知道那一个联络点，就连上面是什么人他都不知道，他只是负责执行任务，而上面自然有负责人去接头。
一条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慕君彦这几天心情很是不好。
同样心情不好的人还有梓谣，虽然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但是那几个人即便是死囚，也不应该此时死去，而且可以说这些人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所以这几天她都一直情绪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那一天菜市口行刑她没有去看，谈不上触目惊心，而且那些死囚原也是必死之人，只是早一点死晚一点死罢了。那些人原本跟她也没有什么瓜葛，但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他们断送了性命，梓谣心里完全不能释怀，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须臾之间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刽子手，是个杀人不用刀的大魔王。
慕四小姐知道她心情不好，只以为她在为慕君彦担心，便变着法子带她出去玩，今天去听戏、明天去看电影、后天去参加派对，但是梓谣却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几天之后，慕君彦那边终于传来好消息，就在对方安静了一阵子之后密谋再次动手的时候，被他们的暗哨发现了，然后慕君彦制定了一条引蛇出洞的计策，将他们一锅端了。
然而抓到了这些人，却还是没有揪出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这些人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被抓到的时候，除了当场击毙的几个，其余人全部都服毒自杀了。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将这些人彻底铲除了，但是却像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并且慕君彦这边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十分被动。
而那些难民已经不得不将他们遣返家乡，因为听了梓谣的建议，节省下来很多粮食，这个时候刚好分发给他们作为稻种，让他们带回家去种。这些难民没有人挑唆之后便很安分了，都纷纷带着种子在军队的护送下回去了。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这些难民，天气也渐渐炎热起来了，莞南城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仿佛前一阵子的事情不成发生过一样，大户人家照样笙歌燕舞，歌舞厅照样歌舞升平。
而在盛夏来临之前，市长夫人举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也就是说大家各自拿出一样自己的东西来拍卖，所拍得的钱全部捐献给灾区。莞南城里所有的富绅名流都受到了邀请。梓谣也在邀请之列。
因为银牌王座有大型的拍卖场所，所以这次拍卖会还是在银牌王座举行的。算起来，这是梓谣第二次踏入银牌王座了，但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进入的好奇与欣喜，加上上一次来的时候在这里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虽然事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报复回去，但是这件事还是让她很是抵触，连带着对这个金碧辉煌的饭店也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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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牌王座依然若故昔，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然而此时云梓谣再度踏入其中，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走在她身侧的慕君彦似乎知道她的心事，紧紧地握了她的手，用说情话一样低柔的声音问：“待会儿准备拍什么？”
梓谣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了给慕君彦看，盒子一打开里面便冒出柔和的光泽，不似钻石等物在灯光下反射的光泽，倒像是月光，朦朦胧胧，柔和温婉。
慕君彦只看了一眼那盒子里的珠子，便有些吃惊：“夜明珠？”这是一颗直径越有三公分的珠子，整个儿像鸡蛋白一样莹润光洁，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散发出莹润的光芒，宛如一轮皓月。
慕君彦知道梓谣在前一段时间曾经拍电报让家里人送来一些东西，当时还是阿华帮她送来的，不过阿华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梓谣便让他去了衍川。
梓谣笑了一下，合上盖子，重新将盒子放进手袋里，这才笑道：“不是什么夜明珠，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鲛人落泪成珠的故事？”她温婉一笑，“其实并不是什么落泪成珠，应该说这是鲛人的眼珠，也就是所谓的鱼目混珠。”
慕君彦笑道：“我记得鱼目混珠的意思是说将鱼眼珠当成珍珠啊，怎么会是这个？”
梓谣道：“鱼目和珍珠是个人都能分辨出来，怎么可能混错？但是这个就不一样了，晚上没有灯，还是可以充当夜明珠用的。”
两人说着话，饭店里便有侍者过来将他们领导了二楼的包间去。
他们到得晚，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就坐了，也就互相之间遥遥地打了声招呼。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市长夫人出来讲了几句场面话，漂亮的司仪小姐便走上了舞台，她的身后右侧是一个类似于学堂里讲桌一样的小桌子，小桌子上放着一只小锤子。那里是拍卖师站的地方。
很快有人来收走了梓谣今天捐出来的拍品，并且做了登记。
慕君彦道：“等会儿我帮你拍回来。”
梓谣笑了一笑：“随便吧，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不值什么，拍不回来也没关系。”
下面拍卖会已经开始了，慕君彦对这些不敢兴趣，拿了个香蕉在手上慢慢剥着。梓谣也同样不感兴趣，不过她还是留意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是谁拍了去，一共拍了多少钱。
慕君彦剥了香蕉递给她，她便接过来咬了一口，顺口道：“这香蕉不错。”
慕君彦道：“回头我让他们给你送一些。”
“嗯？”难道外面买的香蕉跟这个一样？
慕君彦笑道：“忘了告诉你，我在这家饭店有些股份。”
“啊？”这回梓谣倒真是吃惊了，上次慕四小姐还说她根本不知道这家饭店的幕后老板是谁，但是现在慕君彦居然说他在这家饭店有股份，那么是不是他知道这家饭店幕后的老板是谁？不过这些梓谣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并没有问。一来，就算知道了对她也没有什么用；再者，万一是什么隐秘的事情慕君彦是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这不是让他为难吗？
两人说话的空档倒是有好几件拍品被拍走了，其中并没有什么珍品，不仅慕君彦没有出手的打算，就连坐在对面一个雅间里面的万俟景涵兄妹也没有出手。而现在正在拍卖的是万俟景涵的一对玉镯，老坑冰种翡翠飘蓝花翡翠手镯，在现场的这一堆拍品中也算是极品了。
下面很快就有人叫价了，最后价格已经抬到了一个很高的价格，万俟景涵自己都打算放弃了，虽然那对手镯十分漂亮，她也很是喜爱，但是她喜爱的东西太多了，而这对手镯现在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它们本身的价值。
但是此时下面却猛然有个人加价，将价格又抬到一个高度，顿时没有人再加价了。令人惊奇的是，那人拍下了手镯并没有收归己有，而是让人送到了楼上万俟景涵的包间里。
那人是个三四十岁的胖子，梓谣和慕君彦对望了一眼，都觉得大概这个人看上万俟景涵了。谁知那人向着万俟景涵坐的方向一拱手：“受人之托，这对手镯物归原主，请万俟小姐笑纳。”
万俟景渝倒是好奇起来：“请问这位先生，究竟是受了谁人之托？”
那人哈哈一笑：“其实说出来也无妨，不知万俟小姐还记得闵州的唐弼公子么？”
原来是他！
梓谣心中顿觉恍然，一面又感叹唐弼也是个情种，居然追到莞南来了。
这件事很快被传为莞南上至名门、下至市井之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佳话，自然这是后话，拍卖还在继续，相继这个之后又有几件拍品被拍出。然后司仪小姐过来宣布休息十分钟。
梓谣趁着这个空档去了一趟洗手间，她刚才吃了一些水果，现在又觉得胃里凉凉的很是不舒服，心中直泛酸水，但是到了卫生间，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又凭空消失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拍卖会又开始了，这次侍者送来了热的茶点，梓谣喝了几口热茶，整个胃里便渐渐暖融起来。
下半场的第一件拍品是薛将军拿出来的，那是一方寿山石的私章，确切的说，应该是半截私章，上面半截已经不知去处了，并且断口还不平整，倒像是不小心摔断了的。
这方私章原本并不起眼，但是首先寿山石又称田黄石，收藏界素有“一两田黄一两金”的说法，可见田黄石弥足珍贵；其次，这枚私章虽然现在为薛将军所持有，但是这枚章上面刻的却是“明轩山人”几个字，这个称号正是前任北华政府大总统卞峥嵘的父亲所用的号。
卞父除了在书画上的造诣非常深厚之外，还是一位古董收藏家。
就在下面拍卖师介绍这位伟大的民间艺术家的时候，楼上雅间里的梓谣捧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杯中的热茶尽数翻在了身上。
“谣谣，你怎么了？”慕君彦慌忙拿出帕子来替她将茶水擦干净，所幸这茶水已经不太烫了，并没有烫伤。(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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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手指都在颤抖，神思恍惚，根本没有注意到慕君彦担忧的眼神，她目光紧紧盯着楼下拍卖桌上的那一方小小的田黄石私章，仿佛看见的瑰宝一样。
慕君彦忍不住道：“你想要？”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很想要。
梓谣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尴尬地笑了一笑：“我就是觉得那方印章小小的很可爱，而且我原本就很欣赏明轩山人的书画……”
鬼扯！
慕君彦曾经去过闵州云家，就没见过梓谣收藏的书画里有明轩山人的作品。
自然，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说破的，不要说梓谣只是想要那方小小的印章，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命人搭梯子去给她把月亮摘下来。
他命人重新上了茶，在梓谣耳边低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这枚私章拍下来。”
“不论多少钱？”问了这句话，梓谣便有些后悔，太露痕迹了，她到底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慕君彦含笑看着她，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很肯定地告诉她：“不论多少钱。”
虽然有点丢脸，梓谣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心里对慕君彦有一种莫名的信心，或许是他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形象太过强大了，让她下意识的认为他答应的事总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就在慕君彦出价之后，大多数人都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叫价，那枚印章虽然有收藏价值，但是却是个残损的，从品相上来看已经是落了下成。而又因为那是前任北华总统父亲的，众所周知，十三年前，那位大总统是被人刺杀的，并且刺杀之后不久貊阳就发生了兵变，导致了尉蓝将军的灭门惨剧。所以一般人也都并不想跟那位大总统沾上边。
既然慕君彦有兴趣，那么他们便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当然，这只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有人并不这样想，比如万俟景涵，比如万俟景渝。
所以在慕君彦出价之后，万俟景渝很自然地加价了，并且说道：“七爷，小妹很喜欢那方私章，恳请七爷能够割爱。”
其实说起来，万俟景涵一点儿都不喜欢那块残破的石头，只不过那个是慕君彦想要的，她心里便想着若是能够将其买下来，然后再当做礼物送给慕君彦，他必然会对她改观。
人最想要的东西，无非是“未得到”和“已失去”，但是如果失而复得，是不是心里的波动会更大呢？更能够记在心上呢？
慕君彦一笑：“很不好意思，我素来喜欢这些，万俟小姐若是看上了别的东西，别说是让了，就算送给你也没关系，但是这个却是不能想让的。”他说着再次举起手边的牌子加价，每次加价的幅度不算大，是五万，但是这一次慕君彦直接开口，加了十万，对着放印章他是志在必得。
原本万俟景涵是打算买了来再送给慕君彦的，但是此刻慕君彦竟然毫不相让，她再看到坐在慕君彦身边的云梓谣，心中的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顿时举了牌子，也是加价十万。
慕君彦一笑，再次加了十万。
那边万俟景涵再次举牌，直接加了二十万。
拍卖师顿时眉花眼笑，再也没有比一样东西有几家叫板相抢，互相抬价更刺激的了。他激动得大叫：“现在万俟小姐已经加到了一百二十万，请问慕七爷还要加价吗？”
慕君彦脸容含笑，沉着稳重，唯有一双眼睛灿亮如天上的寒星，他从容地道：“自然是要加的，我出一百二十五万。”
“一百三十万！”
“一百三十五万！”
“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五万！”
“……”
那边万俟景涵正待再加价，突然一个佣人跑过来，说道：“少爷，小姐，老爷刚刚突然晕倒了。”
“什么？！”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同时站起身来。
那边拍卖师还在叫：“慕七爷已经加到了一百六十五万，请问万俟小姐还要加价吗？”
万俟景涵尚且不甘心就此放弃了离去，万俟景渝却一把拉住她，抢先道：“既然七爷如此喜欢，那么我们也不是不能割爱的，恭喜七爷了！”
及至拿到那方印章，梓谣忽然有些心疼，花了快两百万买了这么个小东西。这在别人看来是怎么都不值得的，而在慕君彦拿到私章之后，很多人都看到他直接交给了云梓谣，花这么多钱买个小东西去讨好一个女人，这在莞军的老部将甚至一些政要的眼里，简直就是玩物丧志，不堪成就大事业。
不过前几日他们才见识过慕君彦的手段，而现在慕明雄又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他处理，虽然心里痛恨这种败家行为，却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到了梓谣的那颗珠子拍卖的时候，她再不许慕君彦出手了：“就当是捐给灾区了吧。”
由于万俟兄妹中途退场，下面的竞价都不是那么激烈，但是梓谣不许慕君彦出手之后，那颗珠子倒是被薛将军拍了去。
薛将军哈哈大笑：“云小姐，倒不如我们私下换一换了。”
梓谣嫣然一笑：“不知道薛将军喜欢，若是知道，早就给您送去了。”因为薛将军跟卞峥嵘的关系，梓谣对他也很是敬重。
后面的拍卖倒是都很圆满，通过这次拍卖，筹了很多善款。市长和夫人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拍卖会之后还安排了庆祝酒会，不过很多诸如薛将军之类的老将领都已经退场了，留下来的也就是一些年轻人。慕君彦见梓谣没有多呆的心思，便也跟着出去了。
两人出了银牌王座，却见薛将军的车停在一旁，看见他们，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主动过来打招呼：“七少，云小姐，我想明天请二位吃顿便饭，不知道二位能否赏脸？”
梓谣原本就有一些事情要问薛将军，但是这时候他却连慕君彦一并请上了，顿时她心里便有些犹豫。不过慕君彦已经答应下来，说明天一定会前往。(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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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薛将军初次见她，叫她“荟荟”，梓谣心里便存了很多疑窦，虽然也从旁打听过，但这次薛将军请吃饭还是做足了功夫，将那两块“蟠龙戏珠”和“凤凰衔月”都带着。【愛↑去△小↓說△網. .】
一路上梓谣正襟危坐，倒是将慕君彦逗乐了，笑道：“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梓谣这才发觉自己太紧张了，她笑了一下，坦然道：“我跟薛将军并不熟，贸然前去吃饭，有点紧张。”
慕君彦搂过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你跟我父亲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见你这么紧张啊。”
那倒是，那时候跟慕明雄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跟慕君彦还没有走到现在这一步，那时候她只是有求而来，实在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得这样快。
有了这个小插曲，梓谣的心倒是慢慢平静下来，及至到了薛将军府邸的时候，反倒能够以平常心来面对了。
薛将军的住处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小院更加确切，除了守备的警卫，这院子里甚至连个下人都没有，厨房里只有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在忙碌。
梓谣暗暗惊奇，慕君彦找了个机会悄声告诉她：“薛将军一生未娶，平时负责照顾他的只有吴阿姨和他的两个警卫。”
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这个叱咤风云的将军为什么会一生未娶，这跟荟荟有什么联系吗？
中午的菜式也极其简单，梓谣见惯了帅府和慕四小姐吃饭时满满一桌子菜的情形，此时见到薛将军的桌上不过只有两盘素菜外加一个红烧鱼和一个蒸鸡蛋，这几个菜简洁得简直不像是请客的。
慕君彦在一旁道：“薛将军素来节俭，这红烧鱼和蒸鸡蛋恐怕还是见我们今天来特意加的。”
薛将军笑道：“让七少和云小姐见笑了。”他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满是正气和坦然，没有丝毫因为菜式不好而感到羞愧的意思。
薛将军命警卫拿来一坛酒，酒是上好的花雕，又称女儿红，他笑着解释：“这坛酒可有些年份了，在我的家乡有个风俗，生了女儿要在地下埋两坛好酒，等出嫁的时候陪嫁。我出生的时候，父母一直以为是个女儿，所以埋了几坛女儿红准备等我出嫁的时候喝。无奈我母亲将我生成了男子，先父又想即便是个男孩子，将来娶亲的时候照样可以喝。无奈我这一生一直在疆场上度过，生怕耽搁了人家女儿，便这么蹉跎下来，这酒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今日七少大驾光临，我们不如拿出来喝了吧！”
他坦言自己没有娶亲，脸上也尽是从容，没有丝毫窘迫。
一瞬间，梓谣心里只想到了一个词：风光霁月。
不错，薛将军是个风光霁月、磊落分明的人，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样的人根本不屑于阴谋算计，他要赢你，绝对是光明正大的赢。面对这样的人，梓谣原本还准备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但是此刻她改变了主意，绝对等吃过饭直接将那两块玉拿出来问算了。
三个人简简单单的用了饭，吃放的阿姨知道薛将军要跟慕君彦喝酒，还特意用油炸了一碟花生米送过来，上面洒了些细小的糖粒，甘甜香脆。慕君彦和薛将军索性弃了筷子，直接用手拈了花生米下酒。
三人说说笑笑，最后梓谣也尝了小半杯酒。
梓谣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便说道：“将军，我有一事请教，不知道能不能帮我释疑。”
薛将军还没有说话，便听见慕君彦咳嗽了一声：“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抽根烟。”
薛将军哈哈大笑：“七少，既然云小姐能够当着你的面来询问我，便说明这事她不准备瞒你，你又为何故意避开？难道连云小姐的胸襟都不如？”他这话说得极是不客气。
不过慕君彦倒是并没有生气，他也哈哈一笑：“我不过是烟瘾犯了，既然薛将军这样说，不听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梓谣笑了一笑，问道：“我上次听将军叫我荟荟，我刚好也认识一个叫荟荟的女子，只是不知道我认识的这个荟荟跟薛将军所说的这个荟荟是不是同一个人？”
薛将军神色一敛：“我上次不是说了么？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故人，而且这个人已经去世了。”
上一次听他这样说，梓谣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失礼了，然而这次不一样，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弄清楚那件事。因而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薛将军，将他脸上的神情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将军，我想知道，那个荟荟是不是叫尉荟？十三年前北华虎狮军上将尉蓝将军的妹妹。”
在听到她说出尉荟这个名字的时候，薛将军眼里就满是震惊之色，等到她问完，他竟然脱口道：“你认识尉荟？你怎么会认识尉荟？”
“我……”梓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她的身份不能泄露，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此时说来毫不费劲：“我家里有一本当时各大才子、才女的诗歌手抄，所以知道。”
薛将军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随后他说道：“在当时，尉荟可以说是无人能及的才女，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高山之巅的花，姿若冰雪，高不可攀……”他神情悠远，仿佛已经悠然而神往。
梓谣没有打断他，只听他说道：“荟荟在读中学的时候就在各大报纸文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等无数了，后来考入首府大学，是各大文会争相邀请的才女。她之所以受到这样的欢迎，并不是借着她哥哥的名声，而是全凭自己的才情。当时在貊阳一带，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尉荟的诗词文章。”
“不仅如此，她在学校里各门学科都能拔得头筹。”
梓谣听了不禁咋舌，虽然她在学校里时功课也很好，但是却并不能做到这样，她反而将精力花在绣花、弹琴之类的上面，消磨时间。
如此看来，尉荟就像是惊鸿一现的昙花，璀璨一时的流星，那么美，那么绚烂，却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了。
所谓的红颜薄命，便也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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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将军后来的情绪很不好，梓谣终究没有拿出那两块玉来，也没有再用言语试探。只是在他的言语里听出来，他曾经对尉荟用情很深，而尉荟似乎对他也很有一点意思，但是后来陡然间发生了变故，在他猝不及防间，大总统遇刺倒台，而向来强大的尉家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然而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及时得到消息，等到他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了。
薛将军一直耿耿于怀的也就是这件事，但是那时候即便是他身在貊阳，也只有跟着遇难的份儿。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变故，是多方促成的，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够阻止的。
临到回去的时候梓谣心里也很难过，而慕君彦也是头一次听说了这件事，他心中虽然震撼，但是更加震撼的却是他心中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一个决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梓谣回去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簪花小楷将尉荟的几首诗都誊写出来，让人给薛将军送去。
不管怎么说，总是留个念想吧。
十三年前的旧事，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然而这个噩梦一直萦绕在她心头，那时候年岁小，还不知道什么是恨，只知道她的家在顷刻间之间葬送在漫天的火光里，那些曾经将她捧在掌心的人，她的父亲、母亲、外公都在那火光中灰飞烟灭、消失殆尽，唯有奶娘用自己的女儿换下了她，带着她一路躲避着可能的追杀。
为此奶娘常常将乞讨来的半个馒头让给她吃，而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如何吃得惯那样冷硬的馒头。她还记得奶娘第一次打她，怒斥她不吃只有死，若是她也死了尉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便再没有得报的那一日。
彼时她根本不懂什么叫仇恨，只在尝尽了人间的人情冷暖之后才慢慢明白过来，她失去了什么。
梓谣闭目靠在床上，虽然她安然长大了，但是这些人为了不给云家带来灾难，她什么也没有做，即便是她想做什么，也是不被允许的，她能够活着已经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赐了。她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痛苦只是暂时的，路还得走下去，这些年来，梓谣平复自己心情的方法不是练字就是作画，作画需要意境，最好的办法便是练字，最多只是笔不能随心所欲，字迹带了匠气，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
她敛目凝神，开始在案前的宣纸上练字，写完了一张，自己看着还算满意，突然玩心大起，拿出那方小小的“明轩山人”的私章，沾了印泥，在旁边的空白处落了个印。
戳完了印她自己便笑起来，不知道明轩山人若是知道了后人这样欺世盗名会不会再被气死一次？
等到那个印稍微有些干的时候，梓谣再次欣赏，陡然目光便移不开了。那“明轩山人”几个字原本是用的阳文雕刻，此时在“明”字的那一笔竖钩上很清晰地用微雕雕刻着一行阴文。那是六个十分细小的小字，若不是她一时贪玩，盖了一个印，根本瞧不出其中的玄机。
百里巷浅草堂。
梓谣心头怦怦跳，她不知道这是谁雕刻上去的，而这个无头无脑的“百里巷浅草堂”又是什么意思。
她曾经说喜欢明轩山人的书画纯粹是鬼话，她根本就不熟悉此人，也没有研究过什么。她到慕君彦的书桌上翻出来一只看地图用的放大镜，对着那笔划上面的阴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没错！是“百里巷浅草堂”！
之后梓谣便一直在翻找地理志之类的书籍，想要找到这个百里巷浅草堂是哪个地方的，华夏之大，叫百里巷的地方成百上千，而叫做浅草堂的地方更是不计其数，梓谣找了好久，却一无所获。
而与此同时慕君彦那边也收到了捷报，云梓宸奇袭致胜，终于在今天凌晨时分成功拿下了余宁。至此真正是已经扼住了貊系军阀的咽喉。
慕君彦十分开心，将这件事告诉了慕明雄，慕明雄虽然现在并不管事，但是还是比较关心时局变化的，大小事务也都要过其耳目，才敢放心地交给慕君彦去办，这件事无疑让他龙心大悦，下令调拨粮饷，犒赏三军。
两父子照例在上房里下了一盘棋，慕明雄虽说身子骨看起来还算健朗，但是上一次中风却也是真的，只不过情况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而他也借此蒙骗过了慕君望的眼睛。但是身体也日渐衰弱，从前战场上的旧伤现在频频发作，现在他身边配了好几个医疗人员，但是所起到的作用并不大，若不是放心不下这万里江山，他都很想带着几个姨太太到国外去过过悠闲生活。
这一次云梓宸在衍川打了胜仗，成功的拿下了余宁，这位久征沙场的元帅身体里的热血又重新沸腾了起来，他当即作出了一个决定，要亲自去犒赏三军。
对于这一点慕君彦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是慕明雄心意已决，甚至说：“莞军之中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他固执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慕君彦也没有办法，只能派了很多警卫跟随着前去，一面又急电云梓宸，说明了情况，让他务必做好安全工作。
一时间又是安排随行人员又是安排专列，忙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将慕明雄送上了火车。
而这两天梓谣也终于得到了一点线索，她查到了在莞南的北城区真的有一个叫百里巷的地方，至于那里是不是有个浅草堂，要去了才知道。
至于为什么要去，梓谣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感觉，这个字似乎是后面有人加上去的，意在提醒她什么。
总之，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看看。
梓谣拿了自己的手包，坐了黄包车出了门。慕君彦本来给她安排了车子，但是她说自己只是出去随便转转，不让人跟着。不过这件事高昌明很快就告诉了慕君彦。
慕君彦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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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下了黄包车便一直往一个有些脏乱的小巷子里走去，这是一条很深的巷子，像所有的江南雨巷一样，窄小、潮湿，铺着锃亮的大块青石砖。
梓谣走在小巷子里，两侧的院墙里不时有生长茂盛的花枝和竹叶探出墙来。巷子十分幽深，此时一个人也没有，只余了她行走在巷子里高跟鞋扣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
梓谣突然心里有些发毛，有种这个世界上就剩下她一个人的错觉，有好几次她都有种想要冲到巷子口看看那块老旧的牌子，看看上面是不是写的“百里巷”三个字，是不是她刚才看错了。然而每当她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又安慰自己或许再走一段就到了，就这样一直向前走了好久。
挨个儿找过去，也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家破败的药铺，叫浅草堂。
那块门上的匾额已经掉落下来，破败不堪地歪在了一边，而这个浅草堂整幢房子看起来像座鬼屋。那高大的木质阁楼，那些镶着老旧花玻璃但是此时已经破败不堪的排窗，而那微敞着的门就像是怪兽的口。
梓谣推开门抬步进去，里面是高高的药铺柜台和一整面墙的中药柜，此时梓谣似乎看见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留着前朝长辫子的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看药方子，而一边几个小徒正在捣药。【愛↑去△小↓說△網. .】
这些突如其来的画面令她不寒而栗，她想也没想转头便往外面跑，等到了外面，看见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灿烂的阳光洒落在门前的小巷子，形成一条很长的光带，她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一座空房子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岔道里走出来一个端着洗衣盆的大婶，梓谣上前询问：“大婶，请问这间药铺的人都哪儿去了？”
大婶理也不理她，径直往前走。梓谣赶紧掏出一块钱扔在地上，假装刚刚发现：“咦，这时谁掉的钱啊？”
大婶赶紧转过身来：“我掉的，我掉的！”弯腰将钱捡了起来，这才正眼看了梓谣一眼：“你说这家人啊？这里生意不好啊，他们就搬走了。”
梓谣赶紧问：“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大婶摇摇头：“这个倒不知道了，搬了有好几年了。”
梓谣到了谢，又给了她一块钱，那大婶这才喜滋滋地走了。
她再次进去了“浅草堂”，刚才她等于是什么都没有问到，现在唯有期望能够在那屋子里获得什么线索。这一次梓谣摈除了杂念，专心致志地找东西，倒也并不害怕了。
这屋子有个后面，后面连带着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面有一口井，一些处理药材的工具，院子里正对着前面地药铺还有两间屋子，看样子是住人的。院子里大概原本是用来长蔬菜的，但是此刻已经长了快一人高的草，一条很小的路也已经被荒草淹没了，梓谣怕里面藏了蛇，并不敢冒然过去。
她目光环顾四周，找了一根棍子，一路击打着草，这才走了过去。
屋子一样没有落锁，但是里面阴暗潮湿，加上前一阵子下了好大的雨，里面地木头柱子、床板什么的都长了好长的白毛。推开门，一股霉腐的气味扑鼻而来。梓谣将两个房间都找了一圈，但是一无所获。她便退了出来，这才再次将目光落在前面的药铺上，那药铺本来是两层楼，在铺面的上面还有一层，只是上面黑漆漆地，梓谣一时不敢上去。
现在没有办法了，既然来了，只好上去看一看了，说不定就真的能够给她找到什么呢？
梓谣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小心地往楼上走去，每踩上去一步，那楼梯就会发出令人牙酸地吱呀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倒塌。梓谣走在上面简直如履薄冰，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过。不过还是有惊无险地到了楼上，楼上倒是并不像楼梯上那样黑暗，有光线从破碎的花玻璃排窗透进来。梓谣视线在上面逡巡了一下。上面这楼是个不太高的阁楼，上面很干净，除了刚上来的一部分，还有用木料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房间同样没有上锁。
梓谣推开房门走进去，就看见无数灰尘在阳光中静静地舞动着。
这个小房间里有个小小地梳妆台，还有个小小的书架，书架上甚至整齐地码着书。看起来像是个女子地闺房。
梓谣心中猛然一动，那方私章是薛将军拿出来地，那么这个地方会不会是尉荟曾经住过的？
这个时候她倒是静下心来，细细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诗词，从《诗经》、《楚辞》到国外现代诗歌，五花八门，她心中越发有了肯定，即便这里不是尉荟曾经的住处，也应该是个喜爱诗词的女孩子。
再看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梳子随意放着，仿佛前一刻那闺阁女子还在这里梳理她的长发。
梓谣呆愣了片刻了，同时也看到了那镜中倒映着地自己的身影，那是一面很时髦的玻璃镜子，但是经年累月之后，上面早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此时虽然能够照见人影，却又不真切，倒仿佛是另一个。莫名的，梓谣便生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悲凉来。
她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拉开梳妆台上较大的一只抽屉。这个小小的梳妆台，有着两个抽屉，此时她拉开了较大地那一个，里面如一般女孩子地东西一样，是一些时髦的小首饰盒子，但是大部分是空的，有些里面还有东西，但是都是些廉价的地摊货，想来是在搬家的时候将东西都带走了。
梓谣再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却放着几本书，她将那几本书拿出来，发现这只抽屉没有刚才那只那样深。她又将那只大的抽屉拉出来对比了一番，确实是没有那么深。她心中忽然一动，伸手在那抽屉上敲了敲，那地板便发出空空的声音——这个抽屉式有隔层的。
梓谣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小心地一撬，便将上面的一块木板撬开，底下果然还有一层，里面竟然是一本日记。(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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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将日记本拿出来，信手翻了一下，心便忍不住怦怦跳起来，她将日记拿出来，又将抽屉恢复了原状，也等不到拿回去，直接坐在那张落满灰尘的小床上翻阅起来。
她刚才猜得没错，这个房间确实是一个女孩子的，只不过不是尉荟，不过这个女孩子却认识尉荟，而且是尉荟一个很好的朋友，她的日记里频繁提到了荟荟这个名字，说荟荟在学校里辩论赢了全校最有名地才子，令那个才子大大的失了面子，后来隔了好久有一篇，却说“真是奇怪，荟荟最近收到的情书居然是他写的，真是想不到他居然会为着一个女孩子心折……不过，荟荟哪里是普通的女孩子啊，她是天上闪亮的一颗星……”
其中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言辞间对尉荟很是维护。不过很遗憾的是这本日记都是一些小女孩伤春悲秋的小情绪，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东西。梓谣一目十行地往下面看，但是后面几乎有小半本都被撕毁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撕掉的，但是最后的扉页上却写着一句话：如果不是那件事……如果……
此处连用了两个如果，倒像是思绪忽然控制不住一样。梓谣读来也觉得语气十分惋惜，但是她更惋惜的是，这本日记现在只剩了半本了，她苦笑了一下，还是将日记本放进手包里，希望能够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最后视线再次落在书架上，开始一本一本地翻看书架上的书，这些书有些刚才她已经翻过了一遍，但是未免有什么疏漏还是再重头翻一遍。她翻着翻着突然从里面落下来一张书签，书签很漂亮，是一个手绘的少年，眉眼精致。猛然梓谣觉得这个少年的面容似乎在哪儿见过，有一种甚为熟悉地感觉。
她凝神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翻过来，上面是铅笔写的小字，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但是笔划过的痕迹还在，梓谣对着光仔细辨认了一下，便发现写的是“尉荟，梅子黄时，于浅草堂”。看来这是尉荟画的，并且实在浅草堂画的。
梓谣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窗户，此时日光已经偏西，斜斜地照在那张小小的床头，接着光线，梓谣忽然发现，那床头似乎有个暗格，一般这样的暗格都会放些女孩子的私密东西。她不禁想会不会撕下来的那半本日记藏在这个暗格里？
但是等到她打开了暗格，发现并没有，里面有个长方形地小木条，两端都包着金属的纹饰，而木条上也雕刻着缠枝莲花，十分好看。这个木条有种幽幽的香气散发出来，像是一种香料。梓谣将之拽在手里，看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沿着楼梯下去了。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猛然身后传来一阵疾劲的风声，一个重物砰地一声敲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梓谣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她手上原本握着的小木条也顺势摔了出去，滑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个拿着木棍袭击她的人却并没有注意到，只是丢掉了木棍，招呼同伴一起将她地手包拽了下来，随便将她扛起来，往巷子外面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守在巷子外面地慕君彦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梓谣怎么会去了这么久？他原本想着梓谣一定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他知道，但是他怕她不安全，又不想打扰她，刚好今天没有什么事，便在巷子口等她。
然而现在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谣谣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出来？
这么想着他招呼着陈之平和高昌明拿了手电筒来，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那个破败地房子，里面的痕迹也确实说明了梓谣曾经来过。慕君彦其实早就看到了那私章上的秘密，只是不知道梓谣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东西，他也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来他已经知道了一些。
但是现在竟然因为他的大意，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失去了梓谣的踪迹，将这座荒废的屋子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梓谣。
高昌明道：“说不定云小姐从别的地方出了巷子，自己回去了。”
慕君彦站着不动，梓谣这个人他还是了解的，她性格温润，稳妥有余不会冒险，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绝对不会从别的地方走，而是沿原路返回。正因为这样，他才从容不迫地等在她来时的路上。
所以，不管是她自己走的，还是被什么人带走的，都说明她遇到了麻烦了。
一想到她一个人被陌生人带走了，他的心里便抽搐一般地发紧，再也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突然，手电筒地光扫过，慕君彦的眼角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陈之平已经先他一步将那东西捡了起来，这是一个小木条，两端都有金属包裹，木条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上面刻着莲花纹饰。刚才的光就是手电筒照在金属上面的反光。
慕君彦沉着脸，紧紧握着了那根木条，大步往外面走去。
“传令下去，全城封锁！务必要把人给我找出来！”他心里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当时君怡也是在路上失踪，然后就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而上次在银牌王座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北城区这边本来就有驻防，在这边负责的是慕明雄四姨太的同胞兄长周庭方。
周庭方是个浑人，靠着裙带关系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但是却也是跟着慕明雄一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这个人没有什么本事，但却胜在十分勇猛，慕明雄便也待他如亲随。及至慕君彦接掌了军中事务，也是一样将他放在一个十分尊崇地位置。
周庭方此人原本并没有什么别的坏毛病，但是自从日子好过了之后，唯一喜欢的便是女|色，是莞南城里几处风|月场所的常客。不过一个男人好|色|一点，也并不能作为什么大缺点，只要还是公私分明那便好了。
鉴于这一点，北城这边地小混混小帮派，时不时地会帮他物色一些有姿色的女孩子送过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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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地娇柔女孩，苦笑不已，刚才他还很大方地打赏了那两个小混混呢，还在赞叹“这小娘鱼真的长得不错”呢！可是转瞬之间，就接到了陈之平的电话，说云小姐被人劫持了，让他务必配合着将这位云小姐找出来，还要确保云小姐的安全。【愛↑去△小↓說△網. .】
周庭方此刻真的是骑虎难下，他从来没有见过姿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纵然是昏睡，那长而翘的睫毛也仿佛能够勾魂夺魄。那冰雪般的容颜偏偏又那么粉嫩娇柔，让人很有一种将之揉碎的冲动。
不过周庭方此时纵然是色|心包天，也没有那个色|胆了，若是敢动面前这位云小姐一根寒毛，恐怕不用等到明天，他的脑袋就会被慕君彦爆掉了。
所以在接了电话之后不久，周庭方将梓谣抱到沙发上，在院子里恭恭敬敬地等着慕君彦和陈之平等人地到来。他连说辞都已经想好了。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在那两个小混混身上的，于是他立马让人去将那两个已经到赌场里面赌钱的小混混给抓了来。
当慕君彦看见昏倒在沙发上的梓谣时，恨不得立刻拿枪将面前的人尽数杀个干净，虽然周庭方说是他在接到电话之后带人在外面搜寻找到的，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漏洞有多大。
慕君彦不准备一一挑破，因为这谎言虽然编的不够好，至少目前来说，对梓谣还是有利的，若是他强行拆穿，便只会将梓谣陷于一种难堪的境地。而梓谣跟他原本就是连在一起的，夫妻本是一体。
慕君彦黑眸微沉，声音一如从前般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此，多谢舅舅了。”因为四姨太的关系，他往日见到周庭方也会称一声舅舅。
抱着梓谣上车，触手摸到她后脑勺鼓起的一个很大的包，慕君彦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低声吩咐：“去医院。”
还没有到医院，梓谣便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但是稍一定神后发现她正靠在慕君彦怀里，而他们在疾驰的汽车里，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她本是个冰雪聪明的人，此时看着慕君彦紧绷的侧脸，禁不住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此事，慕君彦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下来，抬手抚上她的头发，声音也随之低柔：“乖，有哪里不舒服么？头还疼不疼？”
梓谣乖乖道：“疼……”
“嗯。【愛↑去△小↓說△網. .】”慕君彦低声安慰她：“一会儿就到医院了，你再忍一会儿。”仿佛到了医院一切就都好了。
梓谣声音有些嘶哑，伏在他肩上，同样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自作主张出去，其实我……”
“嘘——”慕君彦将一根食指压在她的唇上，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事，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就好了。”
车内的气氛太过暧|昧，梓谣脸上莫名地就红了，虽然两人现在关系已经很亲密了，但是她还不习惯当着别人跟他如此亲密。
开车的高昌明和坐在副驾上的陈之平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仿佛并不知道车内发生了什么事。
梓谣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医生吩咐了多休息几天。
次日，慕君彦便将周庭方叫来，说是为了感谢他帮忙找到了梓谣，特意给了他一份美差，带着钱粮去灾区赈灾。
莞南周边的灾区都已经解决了，这次周庭方要去的地方是远处的山区，哪里不但爆发了山洪、滑坡，还发生了地震，周庭方顿时叫苦不迭，表示不愿意去。
慕君彦便说道：“若不是你昨天救了云小姐，我还不会将这差使派给你呢！你不去，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有多少人等着这样的美差！”
这种赈灾其实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要做得适当，不但能够建立功业，还能够顺便将赈灾的款上扣上一些中饱私囊，所以虽然远了一些，很多人还是抢破了头想去的。
这一点后来周庭方一打听就顿时明白了，他原本还以为是慕君彦故意整他，这才派了他去的，然而后来知道居然有那么多人争着想去，心头不由用激动起来，欢天喜地地领了任务去了。
陈之平在一旁看得眉角直抽抽，慕君彦扫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去？”
“当然不是！”陈之平立刻否定，不过他刚说了一句，慕君彦便道：“你不要急，我另外有事情要派给你做！”
陈之平打了个冷战，他就知道慕君彦耀指派给他的绝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地就问：“你不会要派我去峻州吧？”
慕君彦笑了一笑：“你想去？”
“当然不想！”
“那就好。”慕君彦勾起唇角，笑容清浅，却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个算计人的狐狸。只听他惯来低沉悦耳的声音道：“青州的陈昌柏要来，你帮我接待。”
“陈昌柏？南方财阀？”
慕君彦点点头：“无比要负责好他的安全，你要知道陈昌柏一个人几乎带动了整个南方的经济。现在他主动示好，我们说什么也要抓住这个机会，若是他肯在莞南投资……”
陈之平眼睛忽然一亮：“那到时候七爷想要拿下崇安那片地界，根本就不用吹灰之力了。”
慕君彦摇摇头：“现在说这样的话还为时过早！崇安政府为什么肯让他北上？还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内讧？”
陈之平道：“崇安内阁迟早要倒台，到时候这大片河山都将是七爷的囊中之物！”
慕君彦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做梦了，还是好好准备吧！陈昌柏既然有这样的能耐，想必也不是平庸之辈！务必要好好接待！”
梓谣休息了几天，已经渐渐好转，但是丢了那个小木条让她懊恼不已，不然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什么线索，虽然后来她的包拿了回来，包里的日记本和书签都在，但是那日记本梓谣原本已经看过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倒是那张书签，梓谣终于想起来那画上的少年像谁了。
或者不应该说像，那根本就是薛将军。只是她实在想不到薛将军年轻的时候竟然那么秀气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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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慕君彦看着一窗烟雨，烦躁地点了一支烟，却并没有抽，只是在手中拿着。过了片刻转过头来问梁学章：“你就给我交个底吧，老爷子到底还能活多久？”
慕明雄前阵子在衍川突然病倒，云梓宸亲自将他送了回来，梁学章全程陪护。在见到慕君彦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七爷，你要有个准备，老爷子只怕不行了。”
慕君彦吓了一跳。不错，老头子很严厉，对几个儿子一视同仁，严厉到几近苛刻，慕君望和远在国外的慕君耀还稍微好一些，因为不需要继承莞军的宏图霸业，但是他不同，十来岁的时候就被他扔到军中锻炼，光是老师就有好几个，到了后来又去俄国的军事学校。稍有一点不好，便是一顿很抽。慕明雄自己是不会动手的，都是下面的几个副官代劳。副官们看着他长大，自然不会下狠手，慕明雄便规定，鸡毛掸子必须抽断了才能停手。
老头子也很自私，不过这自私还是偏着他的。慕明雄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慕君彦在铺路，现在突然听闻这个雄霸了华中七省的大军阀不久人世，而这个是对他最严厉又最亲近的人。慕君彦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惯来沉得住气，不过此刻却有些不淡定了，他资历尚浅，如果老头子在这个时候突然撒手人寰，下面的一群人未必就会服他。
梁学章道：“老爷子这是已经到了晚期了，癌症若干年来都是一个不可攻克的难题，虽然现在国外研究出了先进的药剂，但是也只能延缓死亡。”他顿了顿，叹道，“其实，要我说，用了那些药，病人的痛苦反而会加剧，倒还不如不用的好。”
慕君彦微微一哂：“这可不像是一个医生说出来的话，医生的职责不就是尽量救死扶伤，能让病人拖一天就拖一天么？”
梁学章不知怎么就感性起来，再次叹了口气：“那有什么意思，做不过都得死，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慕君彦道：“话虽然这样说，这其中的意义可大了去了。”
他脸容微沉，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两个烟圈。
梁学章是个玲珑通透的人，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七爷放心。”
云梓谣这阵子倒是开心了，因为衍川那边大捷，拿下了余宁，云梓宸可以在莞南多待两天。
兄妹俩吃了饭，亲亲热热地去逛街，云梓宸看着她，含笑道：“谣谣这段时间倒是胖了一点。【愛↑去△小↓說△網. .】”
梓谣自己摸摸脸：“可不是，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过得猪一样的生活，能不胖么？”
云梓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打算一直待在莞南了？”
“谁说的？”梓谣想也不想反驳道，反驳完了她忽然领悟到云梓宸话里面的含义，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娇红的脸颊恍若燃烧的晚霞，越发衬得那双清澈的眸子水光潋滟。云梓宸看得心头怦怦直跳、喉头发紧，情不自禁地就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脸颊。
那时暮色四合，西方的天空却异常明亮，有夕阳的余晖照在百货大楼的橱窗玻璃上，刺眼的光芒瞬间反射至他的眼中。云梓宸瞬间就回过神来，谣谣这样，并不是为他。云梓宸心头黯然，那心中的不舒服一层一层扩散开来。
他并不是个输不起的人，也一心希望谣谣能够快乐，可是心里却仍是有一种失去了最珍爱的东西的感觉。这种情绪他没有表现出来，却也没有因为跟梓谣在一起愉快地交谈而消散。相反，越是跟梓谣呆的时间长，他心里越是怅然若失，越是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云梓宸最终还是说：“我要回一趟闵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算一算，梓谣已经出来好几个月了，她心里也很是想家，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
梓谣下意识地脱口道：“这么快？”
当晚，云梓宸去见了慕君彦，进门开门见山就说：“我准备明天回去，顺道经过闵州走，届时谣谣会和我一起走。”
顺道？哪里顺道了？
慕君彦笑了一笑，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说：“本来我还不放心谣谣一个人回去，但是又抽不出时间来送她，现在有你陪着她一起回去再好也没有了。”
云梓宸嗤笑道：“原来七爷只是抽不出来时间，我以为七爷要一直将谣谣这样没名没分地留在身边呢！”
慕君彦眸色微冷，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早就怒了，奈何这个人是他未来地二舅哥。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自然是要送谣谣回去地，然后也好挑个日子上门去迎娶。”
他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是听在云梓宸耳朵里却是在挑衅。他来了莞南这几天，老是听见人说上去慕君彦怎样在三军将士面前杨威，让洋人麦克道尔颜面扫地。云梓宸久在军中，自然是听过麦克道尔的大名的，此番听说了这是，心中便觉得莞军地将士多半是在自吹自擂，吹捧他们地少帅。慕楠辰的功夫他也是见识过的，若说在他之上他是承认的，但是麦克道尔曾经是西点军校的总教练，居然就这样被慕君彦打趴在地，他觉得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云梓宸挑衅地看了慕君彦一眼：“七爷若是有空，要不要比试一下骑射？”
慕君彦最近烦心事也多，原本倒是极力忍着，现在被云梓宸一再挑衅，心里早就积了一口怨气，当下点头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现在好了。”
“现在？”云梓宸有些吃惊，“七爷准备在哪里比？”
慕君彦挑了挑眉：“我们各当对方一次靶子，打死无论，不知道云兄有没有这个胆？”
云梓宸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不用激我，我们立下生死状，来一次比试！”
“好！”慕君彦点点头，“打中了对方算输！”他怎么可能将生死交付到别人手上？
“自然！”云梓宸咬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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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打中了算输，但云梓宸好几次都瞄准了慕君彦眉心，真相一指头抠下去，输就输吧，只要能除掉慕君彦，输了又有何妨？
侍从们不知道他们在院子里玩起了射击比赛，只道是进刺客了，纷纷赶来，举枪就要射的时候，发现面对面站着开枪的却是慕君彦和云梓宸，顿时一个个冷汗直冒。
这两个人无论是谁有一点儿什么闪失，他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很快有脑子比较灵光的，叫道：“快，快去请云小姐来！”马上有人往慕君彦的小院冲去。
梓谣当然也听到了枪声，不过因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身在帅府，却也不敢贸然出去，这时候听见人进来说，七爷和云司令在比赛射击，你打我一枪我打你一枪玩儿似的，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鞋子都没来得及换，穿了拖鞋就出去了。
前院里的路灯全部点亮，灯火通明。陈之平一看见她来，就忙着叫：“姑奶奶，你快劝劝他们，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好？”
梓谣心头也火了，这两个人都在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来了，他们俩说什么也会给她点面子停手，谁知这两个人根本已经杀红了眼，眼睛里除了对方谁也看不到了。梓谣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大吼一声：“慕君彦、云梓宸，你们俩这么想死吗？”
她这一叫两个人倒是都回过神来，云梓宸呵呵笑道：“谣谣来了？我们只是在院子里吹吹风，没什么，别担心，呵呵。”
梓谣冷着脸：“我看你们确实热得很！脑子发热了！”
次日，外面再次下起了大雨，慕君彦亲自送他们去火车站，窗外暴雨如注，他们三人一路沉默。慕君彦忽然叫云梓宸的字：“少宁兄请稍等几日，我必会亲自带了聘礼上门。”
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车窗上，云梓宸一直看着窗外，这时候目光也没有转过来，只是淡淡地道：“好，我且等着！”
梓谣脸上一红，正要说话，就见云梓宸猛然转过脸来，目光如炬，紧紧地锁在慕君彦脸上：“若是你敢负了谣谣，看我怎么收拾你！”
慕君彦一笑：“难道这个时候，少宁兄不是应该问我要拿出多少聘礼来吗？”
云梓宸心里忽然怦怦跳起来，他表面上虽然平静，但是瞬间明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慕君彦笑容清浅，带着一贯的温文尔雅，就此缄默下来，而后将准备的小点心、水果等物拿给梓谣：“带着路上吃。”
梓谣起先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这会儿看着云梓宸的神情若是还猜不出来她便是个傻子了。于是路上问：“慕君彦有把握拿下闵州？”
云梓宸道：“看他的意思大概是准备动手了。”
梓谣不说话，若是准备动手，他们也要早点做准备。
慕君彦从月台出来，就看见暴雨里陈之平撑伞等着。看见他出来，陈之平赶紧迎上来：“七爷！”
“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七爷，你快回去吧，老爷子怕是不好了。”
“怎么回事？早上不还好好的么？”
陈之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走了之后，万俟琛来了……”
慕君彦脸色瞬间就变了：“那个老东西！”
“七爷？”
慕君彦沉着脸：“先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慕君彦先去了上房，因为下着雨，天乌沉乌沉的，上房里灯火通明。三姨太在旁边伺候着，慕君彦先和她打了招呼，又问：“老爷子呢？”
三姨太面有难色：“今儿精神好了一点，万俟老先生来了，两个人下棋呢。”
慕君彦抬步往里面走，就听见万俟琛朗声笑道：“慕兄说哪里话呢？我们景涵是你看着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总比一个外人强吧？”
慕明雄跟他打哈哈：“儿女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够做主的？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呢！”
万俟琛道：“慕兄这话说的，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七少还能绕过了你去？”
慕明雄道：“现在是新时代了，不比以前了，不能用老思想来束缚他们啊！”
万俟琛声音便冷了几分：“怎么能叫束缚呢？七少和景涵青梅竹马，两个人又是一起到俄国去留学的，自然是有感情的……”
万俟琛话未说完，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其实门并没有关，慕君彦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意在提醒里面的人有人来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慕君彦斜倚在门框上，并没有进来。
万俟琛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某种特殊的癖好呢。他乐呵呵地赞：“果然是将门虎子，瞧瞧这玉树临风的样子，不要说小姑娘看了喜欢，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忍心移开目光了。”
慕君彦含笑道：“琛叔谬赞了，我就是一介莽夫，可当不起这样的夸奖。”
慕明雄也跟着笑，对万俟琛道：“你别看他嘴上这样说，有人夸他，这小子别提多高兴了。”
万俟琛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愿意失了机会，连忙道：“你和景涵都不小了，叫我说呢，就先将婚事定下来。”
“琛叔……”
慕君彦刚叫了这一句，就听见万俟琛道：“现在年年打仗啊，这生意是一年比一年难做，前不久刚刚捐了那么多钱给灾区，我这次来呢，是想问问七少能不能看着我的老脸，给我们牵牵线？”
慕君彦心里冷笑，他刚想拒绝跟万俟景涵定亲的事，万俟琛立马就向他哭穷，并且还想染指军火生意。他手插着裤兜里走进去，看了看棋盘，说道：“你为何不在这里落子呢？”手指在棋盘上某一处敲了敲。
慕明雄哈哈笑，一个子啪的一声落上去，吃掉了万俟琛一大片白子。
万俟琛老脸涨得通红，沉着脸道：“七少，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啊！”
慕君彦脸上维持着清浅的笑意，谦虚地点头受教：“琛叔说得是！有些事情不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确实不该妄图染指，横插一脚，有时候往往会徒惹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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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万俟琛走了之后，父子两人又摆开棋局。【愛↑去△小↓說△網. .】慕明雄道：“梁学章跟你说我快不行了吧？”
慕君彦想起陈之平的话，笑出声来：“我觉得他们不敢这么说，是你授意的吧？”
慕明雄呵呵笑：“我如果不说这话，你怎么会回来把那个老东西气走呢？”
慕君彦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慕明雄道：“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难道还要劳烦我老人家动脑筋来收拾那个老小子？”
慕君彦点点头：“这老小子太有钱了，现在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嗯，不过，你真的打算娶那个姓云的姑娘？”慕明雄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慕君彦也跟着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不可以么？”
慕明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想娶谁自然是你的事，不过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正如你说的那样万俟琛还有用处，而且你算过没有？我们手里还有多少经费？”
慕君彦沉默不语，父子两人在棋盘上飞快地落子。
过了一瞬，慕明雄又问：“这个云梓谣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慕君彦倏然抬起头来：“谁？”
慕明雄倒是沉默起来，默默地在棋盘上落了一子，像是思索，过了好长一会儿，慕君彦几乎以为他不会说了，却听他慢悠悠的声音道：“十三年前，我去貊阳述职，曾经去尉蓝的府上拜访过，当时有个女孩子跟着他，那眉眼精致得仿佛是从画上走出来的一样。那是任何一个男子看一眼便会心动的女孩子，她整个人就像春日里明媚的阳光，一直暖进人心里。”
慕明雄开始说的时候，慕君彦本来还想笑，但是听到后来，心里突然怦怦跳起来。他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他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
而后一想：不对，若是他知道了，依照老爷子的脾气，根本不会跟他说这些废话，恐怕早已经直接动手了。
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慕君彦忽然想到临上车前梓谣看他的那一眼，她额前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有一缕落到了眼睛上。当时他很自然地伸手给她拂上去。那时候她看着他，眼里仿佛有跳动地阳光，就是那样暖暖地，一直照到人心里去了。
一瞬间，他忽然就觉得，只要有她，他整个人都是鲜活的。
如此一想，他整个人寒毛都炸了起来，梓谣已经上了火车，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他焉知老爷子不会派人在路上动手？
慕明雄还似沉浸在回忆里，而慕君彦在思绪回转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脑子里轰隆隆直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慕明雄道：“你若是见到了那位姑娘，就会发现，其实云梓谣根本不算什么。”
慕君彦按下心中的惊慌，不动声色地道：“谣谣地相貌虽然算不得最好，可是论才华，你说的那位姑娘必定比不了她。”
“哼哼！”慕明雄冷笑了两声，“那你可就错了，那是名满貊阳甚至整个华夏的大才女，十来岁文章就在各大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好几所名牌大学保送名额争相抢着要的人。”
慕君彦装作十分好奇：“真的假的？既然这么神奇，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慕明雄冷哼一声：“你不知道事情多着呢！”
慕君彦道：“你瞎编地就说瞎编的吧，不要说十三年前的人，一百三十年前的人我都知道！别说是华夏人，外国人我都门儿清！”他突然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的不会是微然吧？”
微然也是前朝期末的一位才女，不过只是十三年前不像慕明雄说的那样年轻貌美。
果然，就见慕明雄嗤笑一声：“微然算个什么东西？！有她在，古今中外的名门闺秀都要靠边站！”他对他心中的女神大肆维护。
慕君彦挑挑眉：“那你说，是谁？”
“她是……”慕明雄说到此处，像是猛然清醒过来，“罢了，人都已经不在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其实他不知道，慕君彦前几天跟着梓谣一起拜访过薛将军，此时早就猜到了他说的是尉荟。他心里十分震惊，实在想不到慕明雄居然也对尉荟有意思，那么在十三年前他到底跟尉荟是什么关系？
以他对老爷子地了解，若是他看上的姑娘，没有不变着法子弄到手的。他既然这么仰慕这个尉荟，怎么会任由她跟薛将军好？还将薛将军留在身边？总不会是没事干两个人一起缅怀尉荟吧？
慕君彦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出去之后，立刻让陈之平往闵州拍电报，以确保梓谣的安全。
他心里清楚的很，慕明雄要是盯上了谁，那个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他又吩咐陈之平，你亲自去一趟闵州，让云梓宸接着他们一家往衍川去，另外把云小姐安全地给我带过来。
陈之平心中诧异，怎么刚送走的又接回来？七爷就一刻也离不得云小姐么？
“七爷？”
“照我的话去做！要快！否则谣谣会有生命危险！”老爷子现在没有动手，不代表他回过味来也不会动手。
他既然看到梓谣能够想到尉荟，说明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这件事。
吩咐完这一切，慕君彦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自己的父亲动手。
下午，收到了峻州的捷报，慕君耀已经成功拿下峻州，袁笙海前来投诚。明天就会坐专列回来。
慕君彦心中大体勾勒出了今后的计划，等会儿还要和幕僚们开会决定。这个时候听着外面的雨，他又开始想念梓谣了，若是那个小丫头在，大概能够帮他理出一个明确地思路来。不过，他有怎么舍得拿这些事去让她烦恼呢？
与此同时，列车缓缓地驶进了闵州站。闵州也在下雨，不过雨势不大，云梓骞一早收到了电报，带着人等在了月台上，等到他们下了车，兄弟两人拥抱了一下，云梓骞又来抱梓谣，上上下下地大量：“这一路上辛苦了，幸好你没事，妈妈每天都在家念经呢。”
梓谣心中一酸：“让你们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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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回到家，实在没有想到家里会那么热闹，原本她以为是母亲请了人到家里打牌，但是却见云梓骞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怎么了？是谁来了家里？”云梓宸也看见了，他素来不问家里的事，但是见梓谣一脸好奇的样子，便帮她问了出来。
云梓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二叔一家人回来了。”
“二叔？”梓谣有些不解，“我们还有个二叔？”
云梓宸解释给她听：“二叔一家在十几年前就移民去了南洋，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儿女，叫什么来着？”
云梓骞道：“老五叫云梓聪，老六叫云梓萱，比谣谣小了一岁，其实他们是正月生日，算上去只小了几个月。”听名字便能知道云梓聪是男孩，云梓萱是女孩。
梓谣抿嘴一笑，问道：“二叔一家去了南洋不是很好吗？现在国内这么乱，为什么还要回来？”
云梓骞道：“哪里国外就真的这么好混？虽然二婶还摆着谱，但是他们若真的有钱，为什么不另外买一幢房子，非要住到我们家来？”
梓谣道：“其实家里有很多空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亲亲热热的也没什么不好。”她没有弟弟妹妹，从小都是哥哥们宠着她，如今能够有个弟弟妹妹觉得很新鲜。【愛↑去△小↓說△網. .】
云梓骞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的好。”听上去他并不喜欢他们。
梓谣便暗中拽了拽云梓宸的衣袖，拉着他落后两步。云梓宸说道：“二叔之所以去了南洋，其实是被父亲逼走的，当时他们有些过节。而二叔一家也惯来会贪小便宜，你的东西往后都放放好，没事别戴出来，他们一家眼皮子都很浅。”
梓谣噗嗤一笑：“那我是不是得准备一个保险柜？”
“顽皮！”云梓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眸中满是宠溺。两人说着话，都没有注意到云梓骞眼中一闪而逝的讶异。
上房里热热闹闹的，母亲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美艳的妇人，瓜子脸、柳叶眉，只是尖削的下巴显得她有些刻薄。梓谣猜这个便是她的二婶。而妇人身边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看上去个子都很高。
女孩子眉目有点肖似那妇人，而那个男孩子却继承了云家人的好相貌，生得肌肤胜雪、唇红齿白，容貌竟然还在梓谣三个哥哥之上。
“妈，我回来了！”梓谣径直向着母亲走去。
云太太敛了笑容：“你还知道回来！”到底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教训女儿，指了指旁边的妇人：“这是你二婶，还不叫人？”
“二婶！”梓谣礼貌一笑，如一般陌生人见面一样。
“哟，这是小四？出落得可真是漂亮啊！”二婶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只是离得近了，梓谣便注意到她脸上擦了厚厚一层粉，即便是这样，也掩不住眼角的细纹。
“来来来，聪聪、萱萱，快叫姐姐！”
云梓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云梓萱倒是亲亲热热地上前拉着梓谣，叫道：“姐姐，听说你刚从莞南回来，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梓谣笑了笑：“也没什么，还不如咱们闵州好玩。”
二婶的声音便冷下来，有些严厉又带着些无可奈何，道：“聪聪！你这孩子，怎么没礼貌呢！”
云梓聪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薄的笑意：“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叫姐姐岂不是叫老了，叫妹妹还差不多！”
二婶素来很宠爱这个儿子，听见他这样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嗔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云太太却冷了脸：“梓聪也这么大了，既然在云家住着，便不能让人说我们没有规矩！谣谣看着再小，总也还是姐姐！不能长幼不分！”
二婶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像是立刻就要发作，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赔笑道：“聪聪还小，嫂子你别生气，留着我慢慢来教他！”
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云太太清淡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二婶又道：“萱萱，你陪着你姐姐一起去玩吧！”
梓谣站起身道：“二婶，我刚刚回来，衣服都没换一件，况且坐了大半天火车有些累了，等明天再玩吧，我先回去了。”
外面素雪已经等在了外面，看见她就道：“小姐，我已经把你的东西全部收起来了，六小姐想要顺也顺不走！”
看来他们一家还真的是有前科的，家里人人打起十二分精神，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她拍拍素雪的肩：“做得好！”她话锋一转，“这次二哥回来会住几天，趁着这个时候，把你们的婚事敲定下来。”
素雪脸上一红：“小姐！”
院子里盛开着一丛一丛的夜来香，淡淡的香味袭来，令人心旷神怡。夜来香这种小花很容易生长，一下子便能蔓延一大片，白天花都闭得好好的，到了晚上才盛开。因此得名。
梓谣就想起小的时候她们采了夜来香，抽出里面很长的花蕊当作耳环，不能抽断，要轻轻柔柔的，径直到底，然后整朵花都垂在花蕊上，摇曳生姿。
一恍神的功夫，素雪都要出嫁了。
时间过得真快。
雨后初晴，几只蝴蝶在夜来香上面盘旋，梓谣忽然就想到了慕君彦送她的那只蝶恋花别针，那粉红钻娇嫩的颜色，仿佛此刻的夜来香凝了水珠，晶莹璀璨。她的心突然变得很暖很软，思绪也因此飘得很远很远。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思念一个人，看见任何事物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心里便像是鸡蛋清那样嫩，那样柔软。
恍惚间听到素雪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她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来一句话：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梓谣回过神来，却听见素雪仍然在抱怨二叔一家人，她心中一动，说道：“既然你们天天这样防着他们，倒不如故意让他们偷走一些东西，然后趁机将他们逐出去！”
素雪道：“太太说了，他们到底是云家的人，赶他们出去，还不是我们没脸！”
那倒也是。(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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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梓谣将自己的想法跟母亲说了，果然和素雪说的一样，云太太道：“若是这个时候将他们赶出去，不要说云家尚且有这么大的房子，即便是没有房子，别人也会说我们不仁不义，你三哥现在正竞争商会会长的位置……”
梓谣忽然就明白过来，若是外面有了不好的言论，将对三哥很不利。二叔一家大概也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吧。
次日一早，令梓谣想不到的是，居然在自家门口见到了陈之平.她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陈之平连夜赶路，眉宇间有些困倦，还是打起精神，清润一笑：“七爷不放心，交待我来办些事，顺便接云小姐回去。”
“啊？这是为什么？”她才屁股还没坐热，怎么慕君彦又要接她去莞南了？不过去不去莞南得问过云德开的意见吧？
陈之平道：“容我稍后再跟云小姐解释，我先跟云司令商量一些事。”
梓谣心里忽然就怦怦跳起来，慕君彦这次是真的决心要对闵州动手了。
她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行李还没有发出来，这时候刚好都不用再重新收拾一遍了，又叫素雪拿了一只箱子将她惯用的东西都装了，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恰巧这时候云梓萱就来了，看见她房间里立着两个大箱子，问道：“姐姐的行李还没有整理出来啊？要不要我帮你？”
梓谣当然不会说等会儿说不定就要走了，笑了笑道：“反正也不是什么着急用的东西，暂时先不整理了。素雪这几天可能要出嫁了，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她的嫁妆。”
云梓萱一脸新奇：“素雪要出嫁了？你这个小姐还没有出嫁，她倒是赶在前头了？”她虽然一脸欣喜，眼里却又不敢苟同的意思。
梓谣道：“现在遇见了好的人，若是不赶紧抓住，谁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素雪本来就比我大，赶在我前面成亲本是应该的。”
她不以为意，云梓萱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到看到了梓谣给素雪准备的陪嫁，她顿时两眼放光，一个丫鬟都用这么好的嫁妆？那些赤金的发簪、碧玉的手钏、那些红蓝宝石、绫罗绸缎，怕是好几条小黄鱼也置办不下来吧？
母亲说得果然没错，大房真是太有钱了，只是他们的钱宁可花在一个低下的佣人身上，也不肯给他们！
凭什么？！云家大房不过是继承了老太爷的财产才有了今天，老太爷的财产他们也有份！凭什么都给大房霸占了！
云梓萱恨得牙痒痒，面上还是很热情的样子：“素雪就要结婚了？这几天好像没有什么好日子呢！”
素雪对她素来没有什么好感，说道：“六小姐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下人，随便哪个日子都是好的，不用专门挑日子。”
云梓萱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哼了一声：“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素雪牙尖嘴利，毫不相让：“我又不偷又不抢的，为什么要害臊？”
梓谣听了禁不住要笑，又怕云梓萱下不来台，只好道：“本来我还想时间宽裕一点能够帮她慢慢准备嫁妆，但是现在二哥突然回来了，就只能赶在这几天，他在外面，一打起仗来就没完没了的。阿华是他的副官，婚礼总要他来主持才好。”
云梓萱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二哥在外面也辛苦的。”她话锋一转，“我回来的这些天，听说你前阵子退亲了是不是真的？”
梓谣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原本我也不知道那桩亲事，后来陆家主动退还了信物，那便再好不过了。”
云梓萱道：“四姐，不是我说你，你退了这门亲事有些可惜啊，我听我爸妈说，那个陆家的三少爷可是在崇安政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人中龙凤……”
素雪忍不住抢道：“六小姐似乎对这位陆少爷很感兴趣？”
云梓萱顿时恼怒：“你懂什么！我只不过是在替四姐可惜罢了！”
素雪道：“没什么值得可惜的，我们姑爷可比那位强一百倍。”
“啊？”云梓萱一时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四姐这么快已经许了人家了？”
梓谣脸上微红，笑道：“你不要听素雪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这神情倒是越发肯定了素雪的话，云梓萱越发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竟然比陆家的少爷还要好？她心里半是好奇，其实多半还是不相信，觉得大概是梓谣想要攀附权贵，不过人家对她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她才会说“八字还没一撇”的话。
他们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梓谣院子里的粗使婆子进来说：“陈先生和二少爷等在外面了。”
陈之平和云梓宸是从云德开那里来的，云德开显然已经同意了梓谣离开。陈之平开口就道：“云小姐东西准备好了么？我的车子就在外面。”
云梓萱上下打量着陈之平，陈之平虽然相比于一般男子也算得上是相当出色了，但是对于容貌绝色的梓谣来说，还是次了不止一星半点。云梓萱打量了一番，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嘻嘻地道：“姐夫，你这是要将我姐姐接到哪里去啊？”
陈之平一愣，顿时尴尬得脸都红了，接着脸上的血色又退得干干净净，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话。
梓谣自然知道他在怕什么，说道：“这是我六妹妹……”
陈之平道：“云六小姐好！”
云梓萱自以为刚才猜对了，心中鄙夷，还道梓谣看中了什么人间绝色呢，原来竟然是这样普通平庸的！嘴上却道：“你以后就是我姐夫了，不用这么客气！”她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用了一点撒娇的语气来说这句话，别有一种天真和娇憨。
陈之平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要是让七爷知道了云小姐的妹妹管他叫姐夫，他还能活命么？！
他正要解释，就听云梓宸道：“事不宜迟，你们动作快一点吧！”(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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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德开一家还是没能离开，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蒋世勋亲自来访，云梓宸差点就被堵在了家里。
在云二一家住的小院里，云二太太悄声对丈夫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趁着他们去衍川咱们把这大宅院霸占了不是好？”
“你懂什么！”云二冷哼了一声，“你知道梓宸现在任什么职务吗？我找人打听了，梓宸现在根本不在貊军里面了，他在莞军里任驻防司令。那慕明雄父子这几年来连着吞并了周边很多小军阀。老大一家要在这个时候离开闵州，必然是云梓宸得到了什么消息，想要赶着打仗之前将自己的父母接出去，到时候咱们就是炮灰，不管是蒋督军还是莞军打过来，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现在我卖个情报给蒋世勋，他就会承我们的好，不管往后发生什么事，我们也算是找到了一个靠山。”
云二个子不高，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鼻翼两侧的法令纹也很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些阴鸷。他此时抬起头来，目光中露出少有的温柔，对他的太太道：“目光放得长远一点，老大一家若是出了事，这云家还不迟早都是我们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把财产都转移走了，到时候云家还剩一个空壳子，我们要了有什么用？”
云二太太笑道：“老爷言之有理，我们只要拖住了老大一家，然后躲在他们后面，有什么事让他们顶着，到时候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谁要坐收渔翁之利啊？”一个冷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却是一身戎装的云梓宸。
云二夫妇吓了一大跳，实在没有想到云梓宸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去而复返，他的身后还跟着云德开夫妇。云德开这阵子基本上已经抛开了生意上的事安享晚年，因而气色看上去竟然比云二还要好。
“大哥！”云二虽然为人阴鸷，但是在云德开长期的积威之下，看见他还是有些腿软。
云德开冷哼了一声：“你是个什么德性，当我不知道吗？”
云二道：“大哥，云家的财产是当年老太爷留下来的，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你若是想我不生事也成，把家产分我一半，我也不要你的大宅子，你给我另外在外面置一套小公馆，把我的儿女送到莞南去读书！”既然阴谋被发现了，云二倒还有几分骨气，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云太太气得脸都青了。【愛↑去△小↓說△網. .】
云德开道：“老二，如果我没记错，你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净身出户了吧？我当初可怜你，给你留了些家底，这么多年你都没能生出个花来，如今家财败完了，知道回来要了？”他脸上挂了一丝笑意，实在已经怒极，“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我也不会再赶你走，但是你得给我安安分分的！”
“安安分分”四个字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云二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道：“大哥，咱们家的老四是什么身份，旁人不知道我却是清清楚楚，你不要逼我太甚！”
云德开脸色铁青：“你还有脸提这件事？！不要忘了你已经被逐出了族谱！”
云二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若是能够好好活着，谁愿意冒那个险啊？大哥，你说是吧？”
只听咔啦一声，云梓宸的枪已经抵在了云二的头上。他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浅得不能再浅的笑容：“二叔以为你有资格跟我们谈判？”
云二抬起头来：“很好！梓宸，你这招玩儿得漂亮！不过呢，我向来做事就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有一份文件和当年的照片放在了一处地方，若是我出了事，自然会有人将那些公布于天下，到时候纵然是我死了，你们也落不到好下场。”他挑衅地冲着云梓宸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云梓宸铁青着脸勾出一抹笑：“怎么会呢？开个玩笑而已，二叔不要当真！你们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在外面置办宅子。至于梓聪和梓萱，我会尽快安排他们去莞南，您看就莞大怎么样？”
云二这才笑了笑：“随你吧，赶上开学能够上就行了。”
云梓宸咬着后牙槽道：“那是肯定的，您就放心吧！不过我觉得首府大学更好一点，而且天高皇帝远的，还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或者您也可以要求送他们俩出国。”
云二摇了摇头：“那就不用了，谁不知道这天下将来必然是慕家的天下？当我是傻子呢！”
云梓宸挑了挑大拇指：“二叔果然是老谋深算啊！”
云德开冷哼一声：“可不是！要不然怎么连声威赫赫的尉大将军都着了他的道儿呢！少宁啊，你也不要小瞧你二叔！”
云梓宸恭恭敬敬地对着父亲道：“儿子吃到了，吃一堑长一智嘛！”
他们正要出去，就听见云二道：“慢着！”
云梓宸和颜悦色地道：“二叔还有什么吩咐吗？”
“宅子必须在半个月内置办好，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不出什么意外！哼，闵州现在还不是你说了算吧？”
云德开怒道：“老二，你不要得寸进尺！”
云二不说话，只是看着云梓宸，过了片刻才缓缓地道：“这点小事，不为难吧？”
云梓宸点点头：“自然，半个月之内一准给您办好！”
“那就好，我等着！”云二点点头。
云梓宸道：“不过，我要如何确定二叔说的话是真的呢？”
“很简单，我现在就打个电话，证明我说的话没有半句谎言。”云二走到电话机旁，拨了一串号码，云梓宸扫了一眼，便将那号码记了下来。
云二看了他一眼：“没有用的，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是十六铺一家杂货店的电话，但是我的人过了今天就不会待在那儿了。”
云二接通了电话，说道：“麻烦帮我找一位帽子上有一根羽毛的先生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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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很快再次抵达莞南，这次慕君彦直接安排梓谣在帅府住了下来，帅府上下见到梓谣均以七少奶奶相称。
重新回到帅府的院子里，梓谣看着地上潮湿的水门汀，和院子里尚且带着水珠的花瓣，感觉像做梦一样。天气晴好，阳光照在院子里，蒸腾着地上的水汽。
梓谣笑了一笑，对走在身侧的慕君彦道：“莞南跟闵州一样，整日里湿漉漉的。”
慕君彦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乖，过几天就好了。”
梓谣偏头躲开：“为什么这么快又接我回来？”不知不觉间，她用了个“回来”。
慕君彦会心一笑：“等会儿告诉你。”
两人上了楼，他挥了挥手，对拎着行李箱的佣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没事不要上来了！”
“现在，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快就接你回来！”慕君彦一手撑着门，将梓谣困在他怀里。
“别闹！”梓谣笑着推他。
“谣谣。”慕君彦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一刻都不想多等，一刻都不愿与你分开。”他的唇覆上她的，辗转吮|吻，手沿着她的衣襟滑了进去。
梓谣觉得慕君彦仿佛是要夺走她所有的空气，她闷得难受，却又在他的唇齿间渐渐沉沦。
门外传来砰砰地敲门声，慕君彦总算松口一点，梓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慕君彦也气喘吁吁，不悦道：“什么事？”
“七爷，”陈之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八爷回来了，已经到了城门口！”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他丢了这句话，重新又回到她唇上，“我一刻都不想让你离开我。”
梓谣低低地笑：“你要把我囚禁在身边当私人物品？”
“对！”慕君彦低喘，死死地将她抵在门上，贴近的身子不断摩挲着她，直到听到她低声轻喘，才算满意。他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梓谣原本就红了的脸越发地娇艳欲滴。
“等我回来。”他微微松开她。
“楠辰。”梓谣忽然拉住他，主动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了一吻，瞬间换来他狂风暴雨般的吸吮。
梓谣伸手去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扣在头顶。许久他的亲吻才变成绵绵细雨般的轻啄。
梓谣原本还想跟他一起出去的，这下真的没法出去了，她早已经鬓发散乱，眼神迷离。
慕君彦轻啄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乖乖地等我回来！”
梓谣早忘了自己有什么事要跟他说的。
晚上是慕君耀地接风宴，这次慕君耀不但大捷，还兵不血刃地将峻州地督军袁笙海带了回来。袁笙海的投诚在慕君耀的军旅生涯上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慕君彦哈哈大笑：“我说什么了，你一定行的嘛！”
慕君耀笑容如暖风：“少在这里给我戴高帽子，再有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你找别人去！千万别找上我！”
“这怎么能叫吃力不讨好呢？像你这样的将才，如果一直不委以重任，那才叫真正的屈才！”
“别，别！我还想过两天好日子呢！”慕君耀连连摇手，“你要是看上我哪一点，你直接说，我改还不行吗？”
“哈哈哈哈！”慕君彦朗笑出声，“你这小子从小无拘无束惯了！这样吧，槐序，我给你个轻松的任务，保证你会喜欢。”
慕君耀吃了一口菜：“你先说来听听，先说好了，不好我可不去！”
“保证好！”慕君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成立了一个训练基地吗？缺一个总教官，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得，我给你赔罪，我自罚三杯！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慕君耀说着便自己拿了酒壶来倒酒，被慕君彦一把拦住。
“君耀，其实这个位置很轻松，你只要管着手底下那一帮人就好了，还有，谣谣最近闲得无聊，我把她交给你带着，你看着什么新鲜花样的东西教给她一点，危险的就不要教了。”
“楠辰！”梓谣不满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危险的就不要教了？”
慕君彦一把楼过她：“反正你在我跟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乖，你若是非要学那些危险的，干脆就不用去了。”
慕君耀向她举了举杯，向慕君彦道：“我知道的！不会没轻没重地伤了嫂子！”
梓谣脸上一红，不过慕君彦肯让她去学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她没有什么人可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这一次对于峻州人员的任命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动，只是袁笙海从督军变成了峻州统制。慕君彦大胆地运用本地人自治的政策，有慕明雄手下地老人向他建议，慕君彦回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过峻州不同于西凉关，慕君彦也怕他们拥兵自重，所以在任命了袁笙海统制之后，同样也任命土匪头子为副统制，说是任人唯才，其实不过是起牵制作用。袁笙海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跟土匪头子从前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却要一起共事，心中说不出地不舒畅。
慕君彦却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重点放到了制度革新上面，自他慢慢接掌莞军以来，沿袭了以前地旧制，发现里面成规陋习特别多，而很多老将根本就是倚老卖老，听调不听宣，而且说起话来，都是一副教训的口气。慕君彦对此十分火大，有时候都想拿枪直接将他们崩了。
跟慕明雄提过两次，每次他都说：“那些都是跟着我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我若不让他们看着你，不知道你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到了此刻，慕君彦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古代那些太子明知道江山必然是自己的还是忍不住对皇帝动手了，连他都想动手。不过若是慕明雄真的不在了，他就更加压制不住那些老家伙了。
一个两个还好解决，那么多人，他总不能全部拉出去毙了。不但不能毙，还要想办法安抚好，以安抚士心。
一想到这些烦心事，慕君彦就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已经濒临发狂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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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一声脆响，一整套紫砂茶具在地上摔得粉碎。
慕明雄爱喝茶，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茶具，然而盛怒之下，他看也没有看一眼就随手扫在了地上。
“混账东西！太不像话了！他这是要干什么？你说他这是要干什么？”慕明雄摔了一套茶具尤不解气，破口大骂。
“大帅，你息怒！息怒！注意身体！”跟在慕明雄身边的是他的近侍曹云臣，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此时不停地抚着慕明雄的后背，连声劝解，“七少还小，年轻气盛，不懂事，您慢慢教就好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他小？老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打了多少次胜仗了！他为着个女人就能这样乱来！”慕明雄气得坐在凳子上直喘气。
“好了好了，大帅您消消气，到底是自己的身子重要，您在这儿生闷气七少也不知道，您说是不是？”
或许是曹云臣的劝说终于起到一点作用了，慕明雄叹了口气：“给我倒杯水来！”
“哎哎！”曹云臣总算松了一口气，眉花眼笑，站起来吩咐候在外面的佣人：“去重新沏茶来！”
他转过头来对慕明雄道：“我那里还有一套上好的紫砂，就是上个月您给我的那套，回头让人给您送来！”
慕明雄摆摆手：“摔了也就摔了，你那套就留着你用吧！我也学着他们换换新花样，不能都叫那两个小子把家底给败了！”
曹云臣呵呵赔笑。【愛↑去△小↓說△網. .】
慕明雄又道：“你说，老七也不是个没有头脑的人，这是为了什么？什么时候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了？”
人家的家务事，曹云臣也不好说什么，只道：“能够让七少这样，这位云小姐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岂止！我看她就跟妲己、褒姒一样，红颜祸水！”慕明雄余怒未消。
“那倒不至于吧？”
“不至于？那是因为你没看到这些！”慕明雄拿起书案上一叠信件扔到曹云臣面前。曹云臣拿起那些信件一封一封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惊心动魄。这些全是举报或者弹劾慕君彦的信件，全都是莞军中的肱骨之臣写来的，一个个言辞激烈、情真意切、证据确凿。
慕明雄道：“这些信件全被我压下来了，你说，我还要给他处理多少烂摊子？这些全都是跟着我打天下的兄弟，现在给我写这些信，不就是当面指责我教子无方吗？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以前的老兄弟？你说说看？”
他发着火却是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曹云臣道：“我听说七少在施行新政……”
他刚说了半句，慕明雄就道：“他们这些小年轻就爱学国外，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以为喝了一点洋墨水就不得了了，将谁都不放在眼里！真正是纸上谈兵！对了，你这次在乾安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曹云臣被他派去接手了慕君望没有做完的马场，刚刚才回来。
曹云臣摇摇头：“那倒没有，怎么？七少是有什么大事要做了？”
慕明雄道：“我也只是嗅到了一点味道，只怕这小子想对闵州动手了。”
曹云臣一拍大腿：“大帅，那是好事啊！”
慕明雄摇摇头：“齐大非偶，只怕他一口吃不下！”佣人沏了茶送上来，慕明雄喝了一口茶，才道，“你亲自去一样闵州，查一查那位云小姐的底细以及闵州的动向，我给你三天时间。”
“好！大帅您放心，三天后我必然给您答复！”
“嗯，你马上就动身，一刻都不能耽搁！”
“是！”曹云臣站起身来，立正行礼，然后快步出去了。
慕明雄望着从窗棂漏进来的阳光，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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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没有想到这么快会在莞南见到云梓聪和云梓萱，阿华亲自送他们来的，一起来的还有素雪。
见到素雪她自然很高兴，不过阿华和素雪对那对兄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云梓宸也是怕梓谣吃亏，所以派了阿华来。
虽说云梓聪、云梓萱两兄妹是来莞南上学的，不过现在学校并没有开学，阿华帮他们在外面租了个小院，梓谣并没有说她自己住在帅府，而云梓萱多次想要到梓谣的住处瞧瞧，梓谣都没有同意。
云梓萱便每天缠着她，让她陪着在莞南到处玩。其实梓谣到了莞南之后也没怎么出去玩过，还是刚开始的时候去过栖岚寺，后来就因为各种原因，只在杨司令府和帅府两点之间来回，最多也就出去逛个街，现在连杨司令府也很少去了。
慕君彦也为不能抽出空来陪她出去玩儿愧疚，听说是她娘家姐妹，便说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又说改天要请云梓聪和云梓萱一起吃饭。梓谣很想说不用了，但是到底没有说出口
玩了两天之后，梓谣由衷地佩服那兄妹俩精力旺盛，她再也不想奉陪了。
感到累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云梓萱看到什么都想买，并且都让她花钱，这也罢了，梓谣也不在乎这点小钱，最重要的是云梓聪对她说话十分轻佻，若不是阿华和素雪一直跟着，他几乎就要对她动手动脚了，梓谣对他十分不喜。
回来之后阿华问道：“要不要我把他修理一顿。”
“算了，修理了他要是二叔他们闹起来爸妈脸上也无光。”梓谣还不知道他的父母跟云二一家已经撕破脸了。
阿华道：“放心好了，不会给他们留下把柄，我只敲闷棍！”
梓谣笑道：“那你自己当心！”
“要敲谁闷棍呢？”慕君彦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
梓谣想不到自己刚想干点坏事就被抓个正着，脸上一红，下意识就道：“没谁。”
慕君彦也没有问，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之平，陈之平自然会找阿华打听得清清楚楚。而阿华觉得若是七爷知道了，说不定会将云梓聪修理得更惨，不由幸灾乐祸，将事情添油加醋地又讲了一遍。
云梓聪自然是被修理得很惨，慕君彦原本打算请他们吃饭的也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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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梓谣自然是不知道的，慕君彦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梓谣最近被慕君耀逼着学摩尔斯电报码，真正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有闲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而慕君彦也整天忙得不可开交，那些父亲的旧部仿佛是联手来整他，整天不是这里要粮就是那里要饷，不是这里有事就是那里有事，总之事无巨细，他们全都发电报过来。
梓谣这几天根本都没见着他的人，每天晚上她都睡下了，慕君彦才回来，而早上她还没醒他又走了。
这一天，梓谣特意做了宵夜等着慕君彦，慕君彦果然到很晚才回来，梓谣就一直坐在那儿背电报码，背着背着，自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身体一轻，睁开眼睛却发现身在慕君彦怀里。
“怎么不到床上去睡？”慕君彦温柔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
梓谣道：“我给你准备了宵夜，你先洗澡，我叫人给你拿上来。”
“好，你也一起吃点儿吧。”
梓谣摇摇头：“我不习惯晚上吃东西，最近忙的也没什么胃口。”
慕君彦将她放下来，一边脱军装一边道：“是不是槐序太严厉了？要不要我跟他说一声。”
梓谣笑了笑：“不用了，凭什么人家都行就我不行？再说了，他是总教官，如果在我这里开了先河还怎么服众？”
“你倒是会替他考虑！”他伸出指头在梓谣额头上点了点，“你呀，就爱逞强！人家学这些东西是为了开展工作，可是你呢？纯粹是为了好玩，你说你学那么认真做什么？”
梓谣一本正经地道：“既然学了总要学好的，总不能让别人说慕君彦的未婚妻原来是个草包！那样岂不是很丢你的脸？”
慕君彦听她说“未婚妻”，忽然心中一荡，涌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无可奈何地宠溺：“原来你是为着我的名声！我倒是想将你直接关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梓谣道：“那我不是要无聊死了，你整天不在家，难道我要躺在床上数蚊帐的格子不成？”
“牙尖嘴利！”他说着一把揽过她，将她的嘴唇整个儿含进嘴里，轻轻一咬，“看我怎么惩罚你！”
楼梯上脚步声传来，梓谣慌忙推他：“有人！”
慕君彦松开她，哈哈大笑。
送宵夜上来的人不知道他们七爷有什么事这么开心，不过主子开心了，他们心里也总是高兴的。
端上来的宵夜是一碗小馄饨，用煲了多时的鱼汤煮的，香浓扑鼻，但是不知道怎么梓谣一闻到这股味道，便觉得反胃得很，连忙跑到卫生间，也不顾慕君彦还在里面洗澡，趴在水池上就吐。
“七少奶奶？”佣人吓得直哆嗦，以为自己煮的馄饨不好。
浴室里，慕君彦也吓了老大一跳，连声道：“谣谣，你怎么了？”他胡乱冲了一下，来不及穿衣服，披了浴袍就出来，梓谣已经将呕吐物冲洗干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梓谣脸色苍白，勉强笑了一笑：“不碍事，可能是刚刚睡着了着凉了。”
慕君彦扶着她出去，梓谣闻到那股鱼汤味又想吐。慕君彦赶紧道：“拿出去！有没有一点眼里介！”
佣人哆哆嗦嗦地将鱼汤馄饨拿了出去，慕君彦又开了窗通风，梓谣这才感觉到好点，手里握着慕君彦倒给她的水，慢慢喝着。
“对不起，好不容易给你准备个宵夜，结果还弄砸了。”
慕君彦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怎么能怪你呢？要不要叫梁学章来看看？”
“不用了。”梓谣摇摇头，“梁医生还要照顾大帅那边的病情，已经很辛苦了，况且我又没什么事，不过是受了点凉，睡一觉就好了。”
“以后不用等我了，累了就早点睡。”
“嗯，我知道了。”
次日，梓谣到底不放心，还是让阿华去请了街上保德堂的坐诊大夫过来看看，却不想诊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结果。慕君彦开完会，匆匆赶回来，刚好碰到那大夫出去。
那大夫见是慕君彦，连忙走上前来，连连拱手：“七爷，恭喜恭喜！”
最近外面谣传他为了军饷将要跟万俟琛的女儿订婚，他正为这件事烦得一个头两个大，生怕传到了梓谣耳朵里。这时候见这郎中站在院子里向他道喜，心中说不出的厌恶，沉声道：“赏他两块大洋，打发了赶紧走！”
“多谢七爷！多谢七爷！”那郎中眉开眼笑，一边道谢一边往外面走去。
慕君彦顾不得他，快步往院子里走去。今天天气好，梓谣将冬天的衣服都拿出来翻晒，正跟素雪两个人忙着，冷不防看见慕君彦走进来，倒是吓了好大一跳：“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慕君彦笑道：“我回来看看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大夫出去了，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
慕君彦道：“那蒙古大夫会看吗？要不要我找梁学章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梓谣笑了笑，正想接着说，就看见高昌明走进来，俯在慕君彦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慕君彦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梓谣虽然离得近，到底还是没有听见，看见他脸色变了，不由问：“怎么了？”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抱歉！”
慕君彦这阵子都很忙，能够回来看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她也不奢求，笑道：“你快去吧，若是需要我帮什么尽管说。”
“你好好休息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注意休息。”两人互相叮嘱了几句，慕君彦便大步往外面走去。
梓谣便吩咐素雪用水将席子擦一遍，她有些困了想要睡个午觉，慕君耀晚点还要考她的电报码。
素雪答应着就去了，这是却见上房的丫鬟进来道：“云小姐，大帅请你去一趟！”
“大帅请我？”梓谣十分吃惊，“有说是什么事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传话的，云小姐见谅！”
“好吧，麻烦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梓谣心头涌起无穷疑云。(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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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雄的书房十分宽敞，里面燃着袅袅的檀香，莫名便多了一分禅意。
梓谣走进来的时候，慕明雄一个人在书房里的茶桌前坐着，身边连个侍奉茶水的人都没有。梓谣很自然地走上前，点起红泥小火炉，将水架在上面烧，这才问：“大帅身体好些了么？”
慕明雄笑了一下：“我眼下这个情况，不过是多活一天便赚一天罢了。”
他说了这样的话，梓谣倒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感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假。只能默默等水烧开，将茶壶和杯子都烫了一遍，静待着慕明雄再次开口。
果然，慕明雄并不是无聊了找她来喝个下午茶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楠辰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梓谣眼皮都没抬，手下动作流畅：“大帅，母亲自幼教导我，男主外，女主内，对男人的事业不好太过插手，所以我并不知道七爷最近在忙什么。”
慕明雄呵呵笑：“小姑娘有些手段啊，不过这是不是说你对楠辰关心得不够呢？”
梓谣从善如流，低头道：“大帅教训得是，我今后会加倍对他关心的，请大帅放心。”
“放心？我可怎么放得下心啊！你看看这些，就知道我有多操心了。”慕明雄好不避讳地将那一叠他曾经给曹云臣看过的检举、弹劾信放到梓谣面前。
“这是什么？”光看这一叠信件，梓谣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过她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你看看就知道了，别看老七在外面一副懂事的样子，可是一点也不叫人省心。”慕明雄看着她，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梓谣翻着那些信件，心里越发地风起云涌，慕明雄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这些信件要给她看？是让她做传声筒？
很快，慕明雄就跟她说起了莞军现在的难处，这个时候如果没有雄厚的资金作后盾，慕君彦的位置可能就岌岌可危，更遑论他的新政什么的了。其实梓谣并不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在慕明雄面前装不知道罢了。
云家虽然也是家底丰厚，但是她有好几个哥哥，不能拿着那些家底来填莞军的空子，况且她的家底也比不上莞南的大财阀。
慕明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见她面上丝毫看不出慌张来，但是斟茶时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愛↑去△小↓說△網. .】他很满意她的表现，觉得自己还要再下一剂猛药：“云小姐，你接近楠辰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笑容意味不明，“或者，我应该叫你尉小姐？”
这次，梓谣真的被吓到了，猝然抬起头来，手中的茶直接满溢了出来，滚烫的水落到衣襟上，直接就从薄薄的衣料上透过去了，烫得她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帅，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是吗？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慕明雄慢慢啜了一口茶，“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十三年，北华虎狮军大将军尉蓝一家满门被灭，他有个女儿叫尉瑶雪，当时只有五岁。虽然后来警局查验之后，发现死者里面确实有一个小女孩，但是那时候尉府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后来有人见过尉瑶雪的奶娘带着一个五六岁小女孩，说是她自己的女儿。”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梓谣脸上：“我想那个奶娘身边的女孩就是你吧，尉小姐？你们偷梁换柱之后，有成功地到了闵州，然后你被云家收养，这就能解释云德开怎么会多出个外室生的女儿这件事了。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梓谣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一个惊雷劈在她头顶。她心念电转，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想笑得好看一点，奈何真的笑不出来。她有一种无处遁形的羞耻感，仿佛衣服被人当众一件一件剥去，而她的内心，在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梓谣不确定慕明雄所说的这一切有多少猜测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她却一个字也不能承认。她深吸了一口气，云淡风轻的道：“大帅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您怎么确定那个女孩就是我呢？”
慕明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样子就好像捕猎者耐心地盯着自己的猎物，只等着她无计可施之后自投罗网。
梓谣眨了眨眼睛，也看着他笑。除了刚才他说出那番话来她瞬间的震惊，几乎再也不能从这个女孩子身上找到半点儿慌张的痕迹。慕明雄心里不由有些佩服起云梓谣来。笑了一笑，他说道：“云小姐，你真是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子，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定也会拜倒在云小姐的石榴裙下呢！”
梓谣勾唇一笑：“大帅过奖了，梓谣哪有那样的魅力啊？”
你有的！必须的！不然怎么我几个儿子都为你要死要活的？！
慕明雄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笑道：“云小姐不是觉得那是我瞎编的吗？那么我就来告诉你，这消息是怎么得来的吧？”这次他并没有玩大喘气，直接一口气将他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这是你二叔告诉我的，知道我花了多少钱跟他买这个消息吗？”慕明雄竖了两根手指：“两根小黄鱼！仅仅两根小黄鱼他就把你给出卖了！你说着亲情怎么就凉薄至此呢？啧啧，真是怪可惜的！”
到了这个时候，梓谣心里倒是镇定了下来，她低下头浅浅啜了一口茶，品尝了一下茶水滑过舌尖的清香，赞道：“大帅这茶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社前吧？”
慕明雄心里一面恨着，同时也很佩服这个女孩的临危不乱，忍不住好奇道：“你就一点儿不紧张？”
梓谣莞尔一笑：“我紧张什么？大帅既然将我找过来，必然是准备好了让我怎么做，我知道等大帅提出来，然后决定做或者不做就好了，大帅反正也没有打算将我留在这儿，我紧张了也是白紧张，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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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这儿，梓谣笑容一敛：“要说担心，我还真有点担心呢。大帅一开始就这么打压我，将我的老底都揭了出来，想必要我做的事情一定是十分难。我该好好想一想，到底要怎么去做才能令您满意。”
“哦？”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慕明雄倒是被带出了好奇心，“我以为你会拒绝呢！”
“如果是双赢的局面，我又为何要拒绝？”
慕明雄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呢？”
梓谣摊了摊手：“如果不是，大帅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去拒绝吗？”
她的这种坦然显得俏皮又可爱，慕明雄喝了一口茶，饶有兴趣地道：“我听说云小姐最近在学习怎么当一个间谍？”
梓谣笑道：“让大帅见笑了，不过是闲得无聊学着玩玩罢了。”
“云小姐是个聪明人，学这些只怕不是玩玩那么简单吧？”慕明雄眯起眼睛，声音轻缓而低沉，“如果我说，我能够满足云小姐的愿望，云小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梓谣倏然抬眸，毫不掩饰她眼里地震惊之色，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地决心一样：“我想知道我的杀父仇人是谁！”
“很好，云小姐是个聪明人！”慕明雄眼中盛满了笑意，“你也知道我担心什么，我们共同努力，给楠辰铺路，想必你也是很乐意的。”
梓谣一笑：“自然，我正愁没有用武之地呢！”
“很好，我会给你两个可用之人，你有什么需要做的事就直接吩咐他们好了。”慕明雄笑得像个慈祥地长辈一样，“往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能帮你办的我都会帮你办到。”
梓谣笑得一脸感激：“多谢大帅！若是没有什么事，梓谣就先走了。”
“嗯，你先回去吧！”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院子里一个身影正匆匆离去。
慕君耀快步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刚进了屋子，直奔电话。
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接起来，是陈之平。慕君耀开口就问：“我哥呢？”
陈之平回答得中规中矩：“他现在有事。”
慕君耀便不耐烦了：“让他听电话！快！我有急事！”
“八爷……”
“我说了让他听电话！你特么没听见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慕君彦走了过来。片刻慕君彦的声音传过来，一贯地平和波澜不惊：“什么事？一分钟都等不得？”
“老爷子刚刚把七嫂叫去了。”
“你说什么？”这次换成慕君彦急了，他原本就是担心慕明雄会对梓谣不利，若是留她在闵州，到时候他鞭长莫及，是以才火急火燎地将她接过来，但是此刻慕明雄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将梓谣请去了，这是唱哪出？
慕君耀道：“我刚才去看老爷子，刚进院子就听见他在跟七嫂说话，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都说了什么？”
“听不太清楚，好像什么铺路什么的。”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回去。”
放下电话，那边坐着的万俟景涵就腻上来：“你又要走啊？自从那个云小姐来了之后，想要见你一面都很难啊！”
慕君彦道：“我还有些事，你如果觉得无聊就先回去吧。”
万俟景涵撇撇嘴：“什么时候你能对我有对云小姐十分之一好，我就满足了。”其实这话说得违心，原本慕君彦对她也还不错，能够纵容她的小性子，就行哥哥对妹妹那样宠着，只是在遇到梓谣之后，而且万俟兄妹又对梓谣做了那样地事情，慕君彦对他们的态度便冷淡了很多。若不是现在为着军饷的事情，他根本不会见万俟景涵。
慕君彦一笑：“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在我身上花时间了，这样对你我都不好。”
万俟景涵沉下脸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楠辰，我下次再来看你，希望下次你对我的态度能够好一点。”
慕君彦叫陈之平：“之平，你送一送万俟小姐！”
万俟景涵一扭身：“不用！我自己认识路！”帅府她以前经常来，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样。
慕君彦也不跟她客气，自己快步往内院走去。
梓谣从帅府上房出来的时候看似轻松，实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衣服都汗湿在了身上。她心里明白得很，慕明雄派了两个人，说是给她用，其实却是在监视她。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既然慕明雄能够只花两条小黄鱼就从云二那里买到消息，那么别人同样也能买到。当秘密不再是秘密，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处遁形，而她的敌人却在暗处。
当年能够灭了强悍地尉将军满门的人，如今想要杀她还不是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当她在路上看见慕君彦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慕君彦叫她：“谣谣，你怎么在这儿？”
梓谣这才回过神来，莞尔一笑：“你怎么也来了？要去看大帅？”
“我来找你的，今天不看了。”慕君彦握住了她的手，但觉她手指冰凉，不由将她拽进自己怀里：“怎么了？老爷子为难你了？”
“没有的事，你放心吧，大帅只是听说我懂茶道，特意叫了我去泡茶给他喝。”
“那就好。”慕君彦并没有因为梓谣的话放下心来，因为他知道慕明雄自己的茶艺就十分高超，怎么会光叫梓谣去泡茶？他叫她去，必然是有事的，只是现在梓谣不想说，他也不好问，会头让陈之平去找慕明雄身边的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两人一边往回走，梓谣道：“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去忙吧。”说到这儿她补充了一句，“晚上我等你吃饭，你想吃点儿什么？”
慕君彦的思维很自然地被她引到吃食上面来了：“我无所谓，你挑自己喜欢吃的就好了。对了，你上次说想吃海鲜汤，我知道有家不错地店，要不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
梓谣之所以说那样的话，只不过是想把他支走，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放在吃食上，只是敷衍道：“我又不想吃了，刚刚见大帅，我可是紧张出了一身汗呢，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她声音软软的，像是疲累之极，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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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起来梓谣这段时间活得很憋屈，虽然生活在杨司令府以及帅府，有着慕君彦的疼爱，但是这半年来她并没有被锦衣玉食迷失了眼睛，并没有在热恋之中沉沦，反而更加关注时事，审时度势。
她明白现在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对付万俟景涵和万俟景渝那样背景雄厚的人家，就要一击必胜，否则打草惊蛇只会让人加强防备，机不可失，一旦错过了机会，想要再下手就很难。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强大自己，等待时机，一击必胜。
至此，云梓谣的学习分外认真，她并不具备作为一个优秀特工的天赋，而因为一些原因，实战课她都没有去上，只学了电报码、情报分析以及枪械的运用，不过说起射击，还是真的需要天赋的。很悲催的是，梓谣不具备这种天赋，光是一把手枪拿在手上她都觉得沉。好在她自觉也不会有太多用到枪的机会，慕君彦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根本用不着她亲自上阵，所以不好也就不好了。
慕君耀倒是一丝不苟的认认真真教了她，至于她能理解多少，也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慕君彦却道：“我的夫人为什么要学这些，你喜欢打枪我们改天去打猎。”
梓谣噘着嘴：“你现在忙得人影都看不到，还有时间打猎？”
慕君彦道：“我们去益山，上次不是没打成吗？”
梓谣也好久没有出门了，纵然不骑马，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便欣然答应下来。
令梓谣没有想到的是，云梓萱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她住在大帅府，找上门来。上门的都是客，她总不好叫人轰出去。虽然她父亲干的事情叫人不耻，但是到底云梓萱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虽然有点讨厌她，不来往也就罢了。
云梓萱主动找上门来给她送了一些当季的水果，都是西瓜、葡萄之类的，梓谣道并不稀罕，不过里面却有一包新鲜的荔枝，很是让人稀奇。
“我听说只有岭南那边才产荔枝，想不到这里也能买到？”
云梓萱笑道：“哪里能够买到？是我妈妈托人给我带过来的。这是个时鲜的东西，全程都包着冰也只能放三四天。”
梓谣点头：“那倒是的，你费心了。”
云梓萱笑笑：“姐姐喜欢就好。不过姐姐住在帅府里面，有七爷宠着，想要什么没有，倒是我多此一举小家子气了。”
梓谣高兴，说话也十分随和，搂着她的肩膀道：“说什么呢？咱们自家姐妹，不用那么生分。”
云梓萱便打蛇随棍上：“姐姐说得是！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人说姐姐过几天要去打猎？”梓谣猜多半是下人在准备东西的时候说漏了嘴。她点点头：“确实是的，要不要一起去？”
这本来是一句最为平常的客套话，不过云梓萱正等着她这句话呢，立刻眼睛一亮：“好啊！”说了这话仿佛意识到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土包子，于是补充道：“以前在南洋的时候虽然经常去骑马，但是回国之后还真的没有骑过马呢！何况，我还真想见识一下，慕少帅都养了什么样的名驹。”
这句倒是大实话。
梓谣一笑，慕君彦却是养了好几匹名驹呢，她突然有些想念惊风和骕骦，虽然那次骑马的经历并不愉快，但是这跟马并无关系。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不过梓谣没想到的是，这次出行的队伍还蛮壮大的，除了云梓萱、云梓聪跟着，万俟景渝和万俟景涵竟然也来了。两人都穿着白色的骑马装，像是骑士和白雪公主。
梓谣今天却没有穿骑马装，她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穿骑马装的人，穿了一条及踝长裙。
慕君彦一向纵容她，不过这时候也觉得十分奇怪，他可是记得梓谣很喜欢骑马的，便笑问道：“今天不想骑马么？”
梓谣道：“天气这么热，我还真不想骑马。”虽然他们特意挑了一个阴天出行，但是大夏天的，说出去骑马也只是象征性地溜一圈，野餐倒是真的。她笑道：“我就惦记着我们教官做的烧烤！”
拿着马鞭的慕君耀周身帅气得发光，听见她的话，想起那些跟她在路上的日子，脸上顿时一红：“七嫂，你就别笑话我了。”
慕君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怕你七嫂揭你的老底吧？”
慕君耀伸手拨了拨他帅气的头发，道：“七嫂，我错了，那次也是事出无奈，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忘了那事儿吧！”
梓谣笑道：“我可不敢管我的教官叫小人，回头要是给我小鞋穿怎么办？”
慕君彦佯眼睛一瞪，问道：“他还敢给你小鞋穿？”
“七嫂，不带这样坑我的！”慕君耀连连摇手，笑得谄媚，那妖娆的脸便越发红了起来，“你快给我哥解释啊，要不然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梓谣莞尔一笑：“我是在夸你对学员严厉啊！”她转过头对慕君彦道：“你不知道，他对学员和教员都很严厉的，脸一板，简直六亲不认！”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万俟兄妹骑着马过来了，万俟景渝在马上叫道：“密斯云，听说你马术不错，今天要不要比一场？”
“好啊！”梓谣莞尔一笑。
慕君彦正奇怪，就见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云梓萱说道：“万俟先生说你马术不错呢，要跟你比试，我帮你答应了。”
云梓萱瞪大了一双眼睛，刚刚万俟景渝明明是对着云梓谣说的好不好？不过有这么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她怎么会放弃呢？于是笑了一笑，大大方方地：“谢谢姐姐！”
到了上场的时候，万俟景渝发现马上的并不是云梓谣，但是这位也是云小姐，也不好落了她的面子，况且这女孩虽然不如云梓谣那么漂亮得惊心动魄，却也十分耐看，小脸大眼，很是柔媚。
万俟景渝是个花花公子，心中顿时对这个叫云梓萱的女孩子生出好感来，说了声：“云小姐，请！”
两人一扬鞭，飞驰电掣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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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梓聪跟在身后道：“谣谣，我们也来比一场吧？”
梓谣有恃无恐，一把夺过慕君耀手上的鞭子，啪的一下抽在云梓聪身上，脸上挂着清浅的冷笑：“谣谣这两个字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在外人面前，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愛↑去△小↓說△網. .】
她这一鞭子抽得并不重，本以为这个少年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会炸毛，谁知道他只是脸上一红，什么也没有说，径直骑上马走了。梓谣自然不会知道，在刚才鞭子落在云梓聪身上的时候，他竟然浑身一抖，似有电流通过一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这么匆匆离去，也是为了掩饰生理起了反应的尴尬。
这一幕看得慕君彦和慕君耀都愣住了，实在想不到平时温柔雅致的云梓谣居然会拿着鞭子抽人。
过了半晌，慕君耀挑起大拇指：“嫂子威武！”
梓谣笑了笑，淡定道：“二叔一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下了南洋，今年才刚刚回来，跟我们关系难免生疏。”这话很巧妙地解释了云梓聪和云梓萱想要接着她攀龙附凤的心里，同时又撇清了跟他们的关系。
慕君彦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真的不骑马？”
梓谣点头道：“我去帮老于打下手。”他们这次出来，为了满足梓谣吃烧烤的愿望，将老于也带了出来。慕君耀穿得像个王子一样，当然不会亲自挽起袖子动手的，而且老于的手艺可比他强多了。
“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转头看着慕君耀，“槐序，我们来比一场！”
慕君耀翻身上马，动作漂亮利落：“早就想跟你比一场了！”
慕君彦也跟着翻身上马，这次他骑的骕骦，而慕君耀却起了一匹枣红色的马，他自己介绍说叫“赤电”。两人疯子一样俊逸，策马扬鞭，马踏清风，飞一般的冲了出去。
梓谣缓步走向老于架起的烤架旁，今天是阴天，倒是不用担心太阳，她帮着老于往竹签子上面串肉片和蔬菜，而老于则在熟练的翻烤着几条鱼。油刷上去，落在炭火里吱吱响，虽然是阴天老于也出了一头汗，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擦。
炭炉里烟腾起来，十分呛人。
老于冲着梓谣喊：“七少奶奶，你放着吧，当心熏坏了，我来就好了！”
梓谣笑了笑。说道：“我怕这边一会儿忙完了，你去准备一些水，一会儿他们要回来了。【愛↑去△小↓說△網. .】”
老于便在一旁另外架起火堆，从汽车上拿了个桶下来，又将烤架上的鱼烤好了放到一边，这才拿着水桶去提水了。
益山这边有天然的泉水，干净清甜，很多人会大老远地不辞辛苦跑到这边取水喝。
等到他们跑了一圈回来之后，水和烧烤都准备好了，于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大快朵颐。云梓聪和云梓萱没有吃过国内的烧烤，直呼好吃。梓谣也不禁胃口大开，吃了好多烤好的蔬菜。
慕君彦那一串烤肉给她：“吃点肉，你这阵子都瘦了。”
梓谣笑着推开：“大热天的，我吃不下肉，你自己吃吧。”她神情恹恹的，倒是比他们还还要累的样子。
用过了饭，梓谣一个人蜷在车里睡觉。万俟景涵便适时缠住慕君彦，云梓萱原本的目标也是慕君彦，但是见到了相貌更为姣好的慕君耀之后，便被他迷住了，一双眼睛跟着他转，怎么也移不开。
反倒只剩了云梓聪，看见万俟景涵粘着慕君彦，他反而很开心，跑过来兴灾乐地跟梓谣说：“你瞧，你的慕七爷被别的女人勾走了。”
梓谣笑了一笑，不以为意：“若是能够勾得走，那便不叫我的了。”
云梓聪点点头：“你今天似乎不高兴，不说话也不骑马，更不跟我们一起玩。”
梓谣打了个哈欠：“你去跟他们一起玩吧，难得出来。”
她连打呵欠都这么美，云梓聪看得目不转睛，过了半晌忽然柔声说：“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就打我几下吧！那个……我见你打我，似乎挺开心的。”
梓谣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闹小孩子脾气，包容地一笑：“别闹了，你去玩吧！”
他们正说着话，猛然间前面一匹马飞奔而来，马上一个白衣女孩长发翻飞，而她后面亦跟着一个白衣骑士。眼看就要撞到他们坐着的车上了。
云梓聪此时竟然机灵一动，将车子发动了起来，往后倒了一点，直接拐了出去。
梓谣被这陡然的大力一甩，整个人便坐不住，倒了他身上。
云梓聪禁不住再次兴奋起来，手指却紧紧抓着方向盘，眼里有种嗜血的冲动。不过他还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出格的举动，勉强将车停住。
梓谣早就看清了刚才那两匹马上是万俟景涵和万俟景渝，只是不知道他们抽什么风，万俟景涵为什么没跟慕君彦在一起，而是跟自己哥哥一前一后，不要命地在这一片小草地上乱跑。
云梓聪驾着车子避让开了，而万俟兄妹却根本连减速都没有，径直往前面冲去。不多时对面地山道上拐出来两个人，却正是云梓萱和慕君耀。
到底是云家小姐，慕君耀怕云梓萱有事，一直让她跑在前面，于是很自然的两匹马一头撞上，慕君耀吓了一大跳，手上马鞭子疾挥，一下子套住了云梓萱的腰，用力将她拽到自己的马背上，然后生生勒住马缰。他身下的赤电马整个儿人立起来，也幸亏慕君耀身手好，这才能够及时安抚住狂躁的马。
而另一边万俟景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万俟景渝到底是个花花公子，反应很自然地就慢了半拍，等到两匹马撞上，一下子就将万俟景涵直接甩了出去。此时跟在后面地慕君彦赶上来，一下子扑过来，没有能够及时挡住她摔在地上，但是好歹将她圈进了怀里，避免她在地上滚动时摔得更重。
慕君耀在稳住了自己的马之后，手一扬，两柄飞刀射出，从两个不同地部位，径直切向了两匹被撞后狂躁地马地脖子，一刀致命。
这才没有造成更加严重地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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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慕君彦已经将万俟景涵扶起来了。万俟景涵脸色煞白，正软软地靠在慕君彦怀里。
慕君彦眸子暗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不过梓谣却从他微微抿着的唇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过去，问道：“万俟小姐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万俟景涵似乎疼得说不出话来，柔弱地靠在慕君彦怀里。慕君彦也不知道她摔得怎么样，这时候也不能一把将她推开，只得低下头来柔声问：“你怎么样了？”
“疼……楠辰……我疼……”万俟景涵的脸色越发白了，伸手颤巍巍地抓紧了慕君彦的衣袖。
慕君彦看了梓谣一眼，一低头弯腰将万俟景涵抱了起来，一边往车上走，一边吩咐慕君耀：“我先带景涵去医院，你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
“好！”慕君耀答应了，自己翻身下马，又将云梓萱扶了下来。
万俟景渝站在一边，本来想为妹妹制造和慕君彦独处的机会，奈何慕君彦喝了一声：“景渝，你来开车！”
万俟景渝摸了摸鼻子，只得去了。
幸好他们开了好几部车子来，即便是慕君彦开头了一部，也还剩了两部。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也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思，于是收拾收拾，便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慕君耀让老于将云梓聪、云梓萱兄妹送回去，而他自己则开着车带着梓谣回去。
云梓萱本来还想跟慕君耀多相处一会儿，但是此刻，慕君耀冷着一张帅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也不好一点女孩家的矜持都没有地倒贴上去。
少女情窦初开，一路上她都在想着刚才被慕君耀拉到马上抱在怀里的情形，心中甜蜜而温馨，脸上不自然地染上了红晕。
而坐在她旁边的云梓聪竟然没有注意到她，此时他也在回忆着刚才车上的情形。兄妹两各怀心事，一路无话。老于将他们送到了地方便回去复命了。
回去的路上，因为车里只有慕君耀跟梓谣两个人，他也没有什么顾忌，开口问道：“你对今天的事情怎么看？”
梓谣侧过头看他，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偏西的太阳从云层中透出微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她的皮肤很细腻，仿佛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细腻得一根毛孔都看不见。
慕君耀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怦怦跳起来，他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她。这些日子，他已经在心理上承认了这个现实，将自己心里的魔鬼强行封印了起来，可是这个时候，在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城防溃然决堤。
梓谣道：“你是说万俟景涵？”
“嗯。”慕君耀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听起来没有异样。他是特工出身，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
而梓谣也在思考着刚才的事情，便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异样，她想了想才说：“其实今天这件事起先原因是什么且不论，得到好处的倒还真是万俟景涵。”说到这里她补充了一句，“至少，短时间内楠辰会看在她受伤的份儿上留下来照顾她，甚至去看她。”
慕君耀摇摇头：“你还是不太了解七哥，他这个人若是不喜欢的东西便很难放低了身段去迁就，就像那几个老将，原本说得也不是不再理，但是七哥地位这么高，怎么可能喜欢被人像个孙子一样教训？他们是太倚老卖老了。”
话题就这样偏了，梓谣也不想再去继续猜测刚才的情况，人家万俟景涵就算使了苦肉计，那也是她用自己的安全做代价换来的，凭什么还不带人家得点儿报酬呢？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勾起唇角，玩味地看着慕君耀：“我一直以为你不关心这些事情，是个真正清高之人，看来……”
梓谣故意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看来什么？”慕君耀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此刻她嘴角噙着笑，眼底尽是妩媚的风|情，慕君耀喉头有些发紧，猛然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就停在了路中间。
梓谣猛然往前面倾去，慕君耀眼疾手快地倾身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腰，然后慌忙松手：“抱歉！”
梓谣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问：“怎么了？”
慕君耀道：“我记得这个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生煎包，你要不要尝尝？”
慕君耀虽然性子有些不羁，却并不是这样恣意妄为的人，一瞬间梓谣捕捉到他眉宇间的一点不自然，心头不禁也跳了一下，跟着笑起来，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啊，我好久没吃过外面的生煎包了。”
“嗯，那个巷子有些深，你在这里等我？”
“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下来走走。”
幸好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慕君耀将车子停到了路边，然后两人一起往青石巷深处走去，拐了两三次终于到了。
果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里还蛮热闹的，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位置。慕君耀要了生煎包和两碗豆腐花，拌了香油和香葱，软嫩可口。梓谣忽然想起来在国外留学地日子，那时候没有佣人也没有什么，想要吃什么都要自己做或者自己出去买。她常跟室友出去吃饭。
她拿着小勺子搅了搅碗里地豆花，问道：“你觉得是有人陷害万俟景涵还是她自己演的苦肉计？”
慕君耀抬头看她：“不好说，不过不管怎样七哥都不会因此对她多一份怜惜的，你放心吧。”这话他刚才就说过了。
梓谣道：“我听说下个月是杜将军的七十岁生辰。”
慕君耀脑子里转了一圈才跟上了她的思维：“你是说，万俟景涵在这个时候受伤并不仅仅是为了吸引七哥去关注她？”
梓谣笑了笑：“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如果真是那样，要么是有人不希望她出席，要么是她自己不想去。”
慕君耀笑了笑：“不管是哪样都碍不着你。”
梓谣也希望碍不着她，但是此刻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个陷阱在前面等着她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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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原本以为慕君彦会在医院里多留一会儿，没想到他们到家的时候慕君彦已经在了，而老于也已经送了云梓聪和云梓萱兄妹回来了。
看见梓谣和慕君耀迟了这么多，慕君彦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他指了指梓谣：“你跟我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梓谣撇撇嘴，向慕君耀挥了挥手，跟着他往楼上去了，还没进房间便被他大力拽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死死抵在墙上，近乎掠夺的深吻缠上来。
梓谣一时间竟然有些懵了，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吻得目光迷离，呼吸都乱了。
“小东西，你说我怎么惩罚你好呢？”慕君彦此时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文尔雅。
他说话的空档，梓谣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俏脸微红，却满眼尽是妩媚的风|情，她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他唇上：“怎么了这是？”
慕君彦忽然张口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吸吮起来，他柔软温热的舌尖划过她的指腹，梓谣忽然腿有些发软，整个人都沉溺在他的目光里，她觉得有些口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殊不知这无意的举动看在慕君彦眼里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慕君彦终于放开她的手指，却一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在梓谣“呀”的一声轻呼中，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丢到床|上。他虽然急不可耐，动作还是轻柔的，梓谣不知道他大白天的发什么疯，但是既然他喜欢，她也不反对，便任由他施为。
直至最后，两人都大汗淋漓，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慕君彦抱着她去洗澡，才在她耳边道：“你下午跟着槐序去了哪里？”
“啊，他请我吃了生煎包和豆腐花。”梓谣如实回答，意识到他语气有些不对，她补充了一句，“怎么了？；连自己弟弟地醋都吃？”
“是啊！”慕君彦居然一口承认了，在她脖子里轻咬了一口：“我怕他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谣谣，你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你永远不知道！”
梓谣拽过他胡乱点火的手：“傻瓜，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放心地跟他学东西，愿意跟他相处，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
“嗯。”慕君彦不置可否，却也像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不过只是一个瞬间，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今天我抱着别的女人你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原来是在别扭这个。
梓谣失笑，不过她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而是嘟起嘴巴：“谁说我不在意？你倒是好，得了便宜还卖乖！既抱了美人回过头来还要寻我的不是！天底下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我若是找你闹了，你说我没有气量；我现在不闹，你又说我不在意你！你到底要我怎样？”她说着便转过身来，手指戳在慕君彦胸膛上。
她的手指柔软白嫩，戳在他身上根本一点儿力道也没有，反而将他撩拨得心里很是痒痒。
梓谣却不再让他得逞，起身去穿了浴袍出去。
慕君彦一把拽过她，强行搂进怀里，梓谣抬手捂着他的唇：“你想要哪样便哪样？你把我当做什么？”她伸手推开他，豆大地泪珠适时落了下来。
慕君彦怔怔地注视着她脸上的泪珠，刹那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梓谣向来是极为要强的，从来也不曾在他面前软弱成这样，但是现在居然被他气哭了，他的不信任、他的欲加之罪，生生将她逼到了这一步。
慕君彦忽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此刻却莫名地慌乱起来：“谣谣……”
梓谣抢先打断他：“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她从来也没有在他面前发过脾气，他以为她就会一直温顺地守在自己身边了，他疼宠她，喜欢她，他以为那样就够了，然而此刻，他才堪堪意识到，他自己所以为的好其实根本还不够，他根本还不够了解梓谣，甚至认为她对他好是理所当然的，根本就没有站在她的立场去为她考虑。
“谣谣，我错了，你别生气……”慕君彦握住她的肩膀。
梓谣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拂开，径直往床边走去：“我有些累了，你去忙吧。”她神色黯然，眼睛红红的，还在流着泪，默默地掀开被子躺下去。
慕君彦很想上前去说些道歉的话，奈何脚步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地上。其中有一半原因是他身居高位惯了，现在要他小意温柔还不太放得下身段，而另一半原因则是，他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再惹梓谣生气。
梓谣背过身去不理他，她的泪很快就收了。
慕君彦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他转身出去，梓谣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说不出的颓丧。
梓谣心里一软，几乎就要破功，但是想着下面的计划，还是坚持忍了下来，她心里也有些难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心机会用在他身上。她原本以为会一直简简单单地跟他过下去，别人再怎么伤害她，她都可以像乌龟缩进壳里一样，躲起来和他一起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现在，显然不行了，如果她再不出手，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跟他在一起。
梓谣并不打算让慕君彦知道这些，他一旦知道，以他的脾性，一定会将她保护起来，或者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也说不定。
她躺在床上，伸手抚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她和他的孩子。
上次她原本就打算告诉他，只是突然发生了一些事，让她失去了机会。然而现在，她根本不愿意现在告诉他了，若是他知道，必然不会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梓谣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一条不可回头的路，一旦踏上了，再难，也要走到底。但是现在，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孩子，她没有退路，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硬着头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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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感情像潺潺溪水，没有惊涛骇浪，但是一直这样平稳地向前，虽然沿途也有无边的花红柳绿，但是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平淡。白开水一样的习以为常，久而久之，爱情就变了味道。
在倾国倾城的美女如果在日常中变成了习惯性的存在，也会成了墙上的一滩蚊子血，而那得不到的，反而成了窗前的白月光。
所以这一次梓谣自己搬到了客房去睡，好几天都不理他。
慕君彦也是真的很忙，这几天竟然就收到了好几处的电报，说周庭方以公谋私，贪污赈灾款项，而灾区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这要是一个人说，慕君彦多半会以为周庭方去了灾区之后行事过于嚣张，引起了别人的不满。但是好几个人都这样说，而且这其中不乏耿直的直臣，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慕君彦派了自己亲信的人去查，这一查，果然就查出了问题。
周庭方不但将赈灾的款项吞没了不少，而且还在灾区看中了一对姊妹花，将这对姊妹花收在了身边，直接让这对姊妹花的老爹做了保长，然后将剩下的一部分钱交给他，再由他来分给相亲们。
这个保长自然不可能傻傻地直接将钱都分了，经过了他的这一次盘剥，真正到了老百姓手里的已经是所剩无几了，勉强能够维持几天的口粮。
这件事原本民不举官不究，以前也不是没人干过，但是这一次不同。
周庭方去的那个灾区，灾难是源自于山洪暴发，灾难是突如其来的，所以很多人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撤离，所以遇难的人很多。他们贪墨了款项，使得受灾的地方长期得不到治理。
周庭方的不作为甚至导致灾区的死人根本没有人愿意去清理。现在是夏季，死人放置了几天便腐烂发臭了，苍蝇满天飞，病毒也就在这个时候传播开来，导致了一场大规模的瘟疫。
周庭方原来以为天高皇帝远，先享受一阵子根本不要紧，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几天，瘟疫就传到了他呆的小县城。开始的时候他也没当回事，认为不过是死几个人，过几天就好了。直到他们家买菜的老妈子也病倒了，周庭方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发了，弄不好他的小命都要丢在这里，。
赶紧让人将那老妈子扔了出去，他带着新收的那对姊妹花连夜便往莞南赶。
恰好慕君彦派来的人在知道了他的行踪，在路上截住了他，找个个院子将他和那对姊妹花以及下人都隔离了起来。
周庭方这才知道事情已经捅到了七爷那里，这个时候他想到的不是怎样去补救，反而是拿了一整箱大黄鱼出来，想要贿赂前去调查他的人。
那人跟了慕君彦多年，是他真正信得过的人，这时候也不推辞，直接将那箱金条给收了，回头就交到了慕君彦那里。
这还得了！
慕君彦顿时大发雷霆，下令将周庭方就地枪决。他自己决定亲自前往灾区以安抚民情，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是打算跟梓谣说一声。
起先他以为梓谣不过是一时跟他赌气，但是过了几天之后梓谣仍然不跟他说话。慕君彦这几天忙，还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但是此时一旦想起她，便觉得那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汹涌着席卷过来，将他整个人都旋入其中。让他泥足深陷、欲罢不能。
“谣谣。”慕君彦敲她的门，原本以为梓谣在堵着气，不会立即给他开门，他也做好了跟他赔不是的准备。
谁知他刚敲了一下，门便一下子被拉开了。梓谣站在门边，堵住了他进去的路，也不说话，只是抬眼直勾勾的望着他。
她的眼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慕君彦被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心中生出怯意，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梓谣神色平静，侧身让开了路，依然不跟他说话。
“还在生我的气呢？你的气性怎么就这么大呢？”慕君彦对于她这样小孩子一样的赌气举动忽然有些好笑，这么说着唇边便扬起了宠溺的笑容。
梓谣的脸上任然没有任何情绪，声音也平静无波，仿佛慕君彦就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这里是你家，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慕君彦被噎了一下，忽然一伸手，拉住她的手：“好了，看在我就要走的份儿上，别生气了，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不过我更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是这样吗？”梓谣冷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慕君彦忽然有些无语，不过面对梓谣他一向脸皮很厚，此时不管不顾地将梓谣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好了，别生气了，是我错了，对不起。”
梓谣对于这样的软侬的情话总是没有抵抗力，低叹了一声：“好了，你赢了，放开我吧。”
“不放，除非你原谅我！”慕君颜抱着她不放，一边将她的耳垂含进嘴里。
梓谣身体倏然就软了，几乎站不住。他总是能够很快就找到她哪里最敏|感。
她一边躲，一边低声笑：“我怕我原谅了你你就舍不得走了。”
“你知道我要走？”慕君彦有些讶异。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吧？”梓谣趁他说话的空档转过了身，双手抵在他块垒分明的胸口，侧头看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梓谣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还没去呢，能不能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慕君彦并没有生气，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梓谣一笑，眼眸中便闪过一丝冷色，用十分挑衅的语气道：“那你怎么上赶着作死？”
“我——”慕君彦目光落在她红艳饱满的嘴唇上，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你在担心我？”
“我只是有些奇怪，你是一军主帅，难道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了？非要亲自去？况且你去有什么用？你会治病吗？你去了就能保证病毒不扩散了吗？”
慕君彦听了她的话，目光越来越亮，恍如午夜天空里的星辰：“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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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挣脱开他的怀抱，在她床头的小桌上写了两个字：“军”、“医”。【愛↑去△小↓說△網. .】
“军医？”慕君彦道：“我原本就打算带些医生过去的，这次瘟疫的规模很大，来势汹汹，梁学章已经带队先一步往灾区去了。”
梓谣一笑：“我这个军和医是分开来写的。”
慕君彦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已经拍了电报给当地的驻军，让他们将哪里封锁了。”
梓谣道：“做得很好，所有接触过的人也要全部隔离。灾区的所有补给物品全部空投。”
慕君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说得不错。”
梓谣接着道：“除此之外，还要保护好水源，如果水源已经污染了，那么便不能喝了，洗衣服什么的也不能，必须从外面运水送进去；另外让人赶制从蚊虫、苍蝇的药物，进行喷洒、熏染。同时还要多备些日常的感冒药、腹泻药，准备些消暑的酸梅汤什么的，尽量防范于未然，因为人一旦生病，抵抗力会下降，病毒往往会在这个时候侵入。”
慕君彦点头记下：“还要注意什么？”
梓谣道：“我只是想到了这些可能，还要注意什么，你可以去问梁学章。”
慕君彦摇摇头：“梁学章正在做研究治疗瘟疫的药物和防御的疫苗，他一做起研究，雷都劈不醒他。”
梓谣笑起来：“看来他是个很专注的人。”
“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我一并记下。”
梓谣想了想：“还有，你不能去！”
“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梓谣有些佩服慕君彦的脑回路了，她的重点不是这个，不过这完全不影响他的自恋。为了不让他反感，她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不错，我很在意你！你会为了我留下来吗？”
慕君彦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梓谣忽然警觉起来：“你心里早就有了人选了是不是？”
慕君彦摇摇头，刚才的狡黠仿佛是梓谣的幻觉。他苦恼地皱眉：“哪有什么人选啊，就是我自己！而且我已经开会说过了，当时将士们都在，这个时候我若是变卦说不去，只会动摇军心，所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去的。不过——”
梓谣很配合地问：“不过什么？”
慕君彦笑道：“不过你既然让我留下来，我也只好听你的了。”
“不要脸！”
慕君彦笑道：“我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我可以任命一个副帅，让他代替我去办事，我只需要遥控他就可以了。”
梓谣笑道：“脑子反应还蛮灵活的嘛！我觉得你可以任命两个副帅，让他们互相监督！”
“嗯。”慕君彦唇角浮起一抹轻佻的坏笑，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决定了！”他慢慢地向梓谣逼近，眼眸渐深，“现在我们要来办点正事！”
慕君彦要拿周庭方开刀、杀一儆百的事情一早便传开了，就连慕明雄的后院都听说了这件事。四姨太哪里肯依，拉着慕明雄不撒手，哭得眼睛都肿了，务必让他请七少手下留情。
慕明雄被缠得没办法，只得给慕君彦打电话，谁知慕君彦去军部开会去了，他只好带着四姨太亲自赶到军部去。岗哨看见慕明雄亲临自然不敢拦他，而下面的秘书同样不敢拦。慕明雄就这样带着四姨太一直闯进了会议室。
慕君彦正在布置前去灾区地各个注意事项，猛然间门被推开，看见慕明雄走进来，他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自己的父亲对上，还是忍不住心中狂跳不止。
正在开会的将士们看见慕帅亲自来了，全部齐刷刷地站起来，气势如虹地喊：“大帅！”
这一声称呼虽然平日里常常听到，但是在此时此处用这种昂扬的语气叫出来，便令人心情十分激荡。慕明雄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征战沙场的时刻。
大帅进来的时候这一声呼喊，原本就是莞军中的习惯。无论在哪里，只要是在莞军之中，看见大帅来了，必然要有这样如虹的气势。但是到了慕君彦手上，认为这是陈规陋习，必须改掉，于是便废除了。
慕君彦抢在慕明雄开口之前，说道：“爸，快过来坐！我听说你中午的时候喝多了酒，要不要我让你扶你去休息室休息一小会儿。”这句话透露出了三个信息：第一，慕明雄是喝醉了才来这里找茬的，无形中挽救了慕明雄的形象，光辉而正义；第二，慕明雄现在喝醉了，所说的话当不得真；第三，现在掌权的不是慕明雄。
在座的都是聪明了，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是听明白了，有些胆子小的，不免为刚才在慕君彦面前大声叫慕明雄而惴惴不安。
慕明雄道：“楠辰，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什么意思？”
慕君彦低眉敛目：“我不知道。”
碰上个不安常理出牌的儿子，慕明雄很是蛋疼，他正要开口，慕君彦便拦住他道：“爸，我正在开会呢，你有事是不是稍微等一等？我开完会到会客室找你。”说着不给慕明雄二次开口地机会，对着旁边的高昌明道：“将老爷子送到休息室，把今天早上他们送来的西瓜切了送过去，另外送一些到会议室来。”
会议室虽然开着窗，但是也让人觉得无比热，身上都出了一层湿漉漉的汗，此时听说有西瓜吃，不免个个都振奋起来。
眼看着高昌明请走了慕明雄，慕君彦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匆匆交待完事情，便往会客室去了。他还真怕这老爷子听了四姨太地挑唆，不给他面子。不过幸好，老爷子还没有在老部下们面前失态。
现在虽然还是在军部，但是关起门来，总好过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老头子要发牢骚就让他发几句好了，周庭方他是肯定要杀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况且莞军中那么多将士，多的是不服管教的。有了周庭方开了这个先河，往后他们都有样学样，不停教诲，那该怎么办？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即便是老爷子求情他也不能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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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尽管四姨太跟着，老爷子一上来也没有立即要求他放人，而是说：“你要用军用战机去空投食物？”
以莞军这样家大业大的大军阀，也统共只有两架战机，还是从俄国人手上买过来的淘汰货。其实这还是慕君彦极力耸动下才买下来研究的。
现在慕君彦打算用它们来空投食物，这虽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但是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其实战机容量比较小，也装不了多少东西，不过聊胜于无。
慕君彦道：“我准备空投一部分，主要是投到那些不便于去取食物的地方，而大部分用卡车运送到指定的地点，让驻守的士兵们去取。”
慕明雄点点头：“照你说的去办！不过——”他顿了一下，目光有些严厉地锁住慕君彦，“你真的打算一点情面都不给？”
慕君彦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此时却装糊涂：“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明雄冷笑道：“装什么傻？你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们父子俩在打哑谜，四姨太却心急如焚，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七少，庭方他虽然罪不可恕，但是法不外乎人情，而且他也知道错了，你狠狠打他一顿，罢他的职，抄他的家都不要紧，求求你看在大帅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她说着已经上前，颤抖着手想要去抓慕君彦的衣袖。
慕君彦侧开了一步，巧妙地避开了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慕明雄和四姨太斟了茶.他慢条斯理地道：“四姨，这让我很是难做啊，你也知道，现在军中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那些有军功的根本就不将我放在眼里，我若是在这个时候徇私枉法，往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呢？你也要为我想了一想。”
慕明雄道：“这有什么难的，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我就不信，他们连我的面子都不卖！”
慕君彦撇撇嘴：“老爹，这已经不是你老人家一手遮天的时代了。”一句话将慕明雄贬到了泥里。
慕明雄气结：“他们还能上天不成？我这就签个手谕，明天去提人！看他们谁敢说什么！”
他们自然是不会说什么，不过这却是光明正大地在慕君彦脸上扇了一巴掌，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他慕明雄的继承人很无能！
慕明雄曾经也是儒将出身，平常说出来的话很是有哲理，然而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喜欢女人，喜欢在女人面前装面子。面前的这位四姨太虽然上了年纪姿色减退了几分，但是相对于同龄的人来说还是个美人。【愛↑去△小↓說△網. .】
慕明雄一边教育着儿子们不能将心思放在女人身上，一边遇见女人吹枕头风耳根子就软了，特别是到了晚年，他觉得这几个女人伴他一路走来也甚为不易，就更加心软了，不管有没有爱情，满足女人的物质和精神生活是一定的。好在他后院的几个女人都还算老实，并不是爱生事的。
慕君彦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容我想想办法。”这算是松了口了。
四姨太立刻感恩戴德：“我就知道七少一定不是那样翻脸无情的人，七少一定有办法的。”
慕明雄道：“为避免夜长梦多，我给你两天时间。”
慕君彦也不讨价还价，点头道：“好，就两天！”
直到送走了慕明雄和四姨太，慕君彦才开始烦恼，向陈之平道：“老爷子这几天闲得没事干了？给他找点事情做。”
陈之平自然不能说慕明雄的坏话，只道：“其实这件事要解决起来并不难，我们只要找个人悄悄地将周庭方解决了就好了。”
慕君彦摇了摇头：“不能达到震慑效果，杀了还不如不杀。不杀还能卖个人情，这样不明不白的杀了，落得个里外不是人。”他忽然抬眸盯着陈之平，“我说你这阵子退步了啊，这件事你给不出来合适的答案，我还是去问谣谣吧。”
陈之平道：“七爷，我还有个主意。”
慕君彦不置可否地道：“说说看。”
“七爷先派人做成劫狱的假象，然后将这些劫狱的人全部拿下……”
他还没说完就被慕君彦打断：“你是不是想说趁乱将周庭方打死？”
陈之平额头冒汗。
慕君彦声音微微拔高：“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计策？”
“七爷……”
慕君彦敲了敲桌子：“你以为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可是这跟你刚才说的暗杀有什么区别？”
陈之平现在终于知道了，慕君彦就是想光明正大的杀周庭方，可是周庭方毕竟也算是老臣了，在莞系里面也还是有很多人跟他交好的，而且还有很多人是在观望的。有许多人巴不得接着这件事让慕明雄对慕君彦生怒，将他的权重新夺回去呢。
陈之平得了这个准信，便想到先前慕君彦说这件事想要问问梓谣，他便提前给梓谣打了个电话。
那边梓谣正在谁午觉，就这样被电话吵醒了，心里有些烦躁，不过还是接了。陈之平倒也没有浪费时间，在电话里将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梓谣便问：“七爷现在是什么意思？非要杀那个周庭方？”
“是的，七爷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那就杀吧！”
“可是……”他先前已经讲过了，上至慕明雄，下到普通将领，很多都不希望他杀。慕君彦要是强行杀人，搞不好他们就敢兵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梓谣在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当然这个刀并不能让七爷去挥。”
“那，我们该怎么做？”
梓谣也不跟他打哑谜了，直接说道：“先让人将这周庭方的罪行传出去，再授意报社报道，造成民愤。到时候七爷再拿他开刀，那只是顺应民意。”
陈之平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在梓谣说了一半的时候便迅速理清了全部思路，心中大喜：“多谢夫人指点！”
“不必客气！”梓谣挂了电话，却再也睡不着了，让人做了果盘来吃。最近她的胃口不大好，倒是十分爱吃凉丝丝甜滋滋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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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民生晚报》、《皖南日报》等等大小报纸就开始在头版头条用大篇幅来报道这件事，到了第二天《民兴晨报》、《泯江周刊》等等权威的报纸杂志都加入了报道的行列。一时间周庭方贪墨赈灾款项、霸占良家妇女，玩忽职守导致大规模瘟疫的事情家喻户晓。
慕明雄虽然是儒将出身，不过也算是老派作风，平常看书居多，不怎么爱看报纸。再加上他现在不怎么管军中的事情了，就更对对这些新鲜东西看不上眼了。
写报道的记着多半多事情一知半解，就爱胡乱指手画脚，纸上谈兵以为“老子天下第一”。
不过他不爱看，自然有人是爱看的，所以从第一天晚上开始就有人给他打电话。慕明雄自打生病以来，一到晚上便很早就入睡了，姨太太们都很识趣，不想睡的去另外的院子里打牌，留下一个来伺候他。
老爷子睡眠浅，有一点响动立马就能醒了，而且醒了之后就在也无法入睡了，烦躁的时候就会砸屋子里东西，或者直接拿东西砸人。所以佣人们都很小心，到了晚上就直接将电话搁到一边，任凭怎么打也打不通。这样才能保证整个上房里没有一丝声响，让老爷子能够安然入睡。
所以慕明雄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睡得早起得也早，虽然生病之后医生不建议做剧烈运动，不过老爷子还是每天早晨都到自家院子里散个步，留个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天一大早，头天晚上没有打通电话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在帅府的上房门外站起了长队，慕明雄甫一出去，忍不住吓了一大跳，心中那句口头禅还没骂出来，就看见来人中一个地位比较高的老将军手拿着一叠报纸走到他面前。
不用多解释，报纸上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其实说起来周庭方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不会有这么大，老将军们都为他说项。但是这些人本来就盼着生事，盼着慕君彦出错能够让大权重新掌回慕明雄手上。虽然他们心中清楚得很，慕明雄身患重疾，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但是人总是这样，原本习惯的形式方法现在因为换了一个领导人不能那么做了，就算没有利益损失心里也多少膈应的慌。况且慕君彦要实行新|政，多少危害了这些人的利益。是以他们这才团结起来，拿周庭方的事情做筏子，其实周庭方是死是活根本干不着他们的事。
现在舆论一下子闹得这么大，慕明雄顿时有些头大。若是民众闹起来，慕君彦肯定是要在正面给民众一个交代的，至于怎么交代，无非就是杀了周庭方。
有好事的便挑唆道：“七少这是存心不给大帅面子了！”
“是啊，七少这事情办得，以后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立足之地吗？”
“我看莞南城是呆不得了，我还是回我的边关去好了！”
“……”
众人七嘴八舌。慕明雄道：“庭方这次确实是做得过了，说了多少次灾款不能贪，他就是不听，这次也算是撞在枪口上了。你们且安心回去，我保证就算楠辰杀了周庭方，也不会动你们的。楠辰是我儿子，这一点我还是了解的。”
大家并不是真的关心周庭方，之所以如此闹也只不过是要个承诺罢了，现在慕明雄已经给了他们承诺了，至于这承诺能管多少时候，姑且不论。慕明雄当着大家的面派人去找慕君彦，大家这才散去了。
慕君彦就知道慕明雄一定会找他，他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就等着来赌他呢。想不到慕明雄刚一见到他，便说：“楠辰，你想杀周庭方立威，你就杀吧，不用跟我玩这套。你是我儿子，而且我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你只要做得好，后面的事我都帮你顶了。”
他说的大义凛然、义正辞严。慕君彦道：“谢谢父亲，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今天好几所大学都发动了学|潮，希望能够立刻毙了周庭方。”
慕明雄疲倦地挥挥手：“那你还等什么？这就去吧！”他声音很低，透着一种无力感。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正在垂垂老去，这个时代再也不是他的时代了。慕君彦心中不禁生出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感。
因为周庭方是从灾区回来的，未免他携带了病毒，慕君彦下令在菜市口行火刑，将周庭方烧死。
当天菜市口人山人海，万人空巷。等到行刑完毕，在人们脸上看不见恐惧、害怕，而是兴奋、激动，和对慕君彦的爱戴之情，几乎所有的人都弹冠相庆。
梓谣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同样是行刑，上次是几个死囚，她心中生出了沉重的负罪感。但是这次不同，她心里隐隐有种高兴，庆幸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的关系，她心中的善恶还是分得很清楚的，除恶便是杨善。
这一次慕君彦不但在军中确立了自己的威望，杀鸡儆猴，让人不敢再生出挑战之心，还令军中的贪污、受贿之风暂时得到了控制。有周庭方的前车之辙，沾了这些的都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他一时心情大好，适逢杜将军七十岁生辰，他便跟梓谣商量着准备寿礼。两人去了玉石古玩市场，给杜将军挑了一方凤眼端砚。
买完了礼物，他又亲自陪着梓谣去做衣服。
慕四小姐前阵子查出有了身孕，反应大得很，一时间床都下不了，也不便出席那样的场合，便推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梓谣也是怀了孕的人，不过前阵子跟慕君彦闹别扭并没有告诉他，这几天事情又多，一时间也找不出个合适的时机来说这件事，便就搁了下来。时间拖得久了，梓谣便越发不想说，只想等他自己发现。
梓谣这些天食欲不佳，又瘦了几分。她喜欢落雁坊的旗袍和复古长裙，落雁坊的旗袍都是改良的，而裙子也改良了西方的款式，既有古典韵味，又加了时髦新鲜的元素，很是得人喜欢。她在落雁坊做了两身旗袍两条裙子，便觉得有些累，想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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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锦阳是一个不折不扣封疆大吏，在山城一带称王称霸惯了，典型的听调不听宣。【愛↑去△小↓說△網. .】
山城地处华夏西南，山高林密，物产丰富，最重要的是，这里土匪横行。但是洪锦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在这一片地头上称王称霸。其实这跟慕明雄给他支持脱不开关系，粮丰饷足，兵强马壮，任何一个想要反对的声音直接碾压过去。
时间一久，不管是地头蛇还是过江龙，只要想在山城这片地界上混口饭吃的，逢年过节都要到他这里来拜山头。在山城，洪锦阳是真正的土皇帝。
泯江自山城流过，按理说泯江以南便是崇安政|府的地界，但是这一带山高林密，崇安政|府原本是有驻军在这里的，在被洪锦阳重创了两次之后便不敢再嚣张了，悄然撤兵，将大片地界让了出来。殊不知在他们看来山高林密鸟不生蛋的地方却是物产丰富，不但山珍奇多，地下矿藏还十分丰富。
不过洪锦阳自然不会劳心劳力的自己去开采，而是将这些交给了一个需要靠自己吃饭，但是在当地又能够站得住脚的土匪。每年光是吃孝敬就够养活他手底下一班子人了。所以他有钱在手硬气。何况当年在战场上他可是真正给慕明雄挡过子弹的，有了这份生死之交，慕明雄对别人不好都不会对他不好。
他在山城天高皇帝远的，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若说是慕明雄要召见他，说不定他还会应付一下去点个卯，但是到了慕君彦手上，就变成了“这小毛孩子也想爬到老子头上拉屎？格老子的！”所以，今年回莞述职他根本鸟也不鸟。
非但如此，在众多弹劾慕君彦的人当中他是闹得最凶的，并且慕明雄都有些忌惮他，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
不过这个人牛归牛，他的续弦却是杜家的三小姐，杜将军是他弟弟亲亲的老丈人。老丈人七十大寿，他不得不回来。
一种幕僚们知道洪锦阳是慕君彦的心腹大患，若是除掉了洪锦阳，旁的人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便商量着想要借着杜将军生日的时候，将洪锦阳想办法除掉。不过洪锦阳背后站的是杜将军，而杜将军可谓是莞军中的元老，这么些年杜将军的门生故旧不说是多如过江之鲫，也不在少数了，甚至北华的其他几个派系里都有，还有一些早年他在东南军校的学生在崇安任职。
慕君彦想要动洪锦阳不难，但是想要动他，就要掂量掂量了。【愛↑去△小↓說△網. .】然而动了洪锦阳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呢？
这真是一个令人伤脑筋的事情。
幕僚们想得头发都掉了好多，也想不出个万全的法子。
这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梓谣的耳朵里，自从上次跟慕明雄谈了之后她也很留意慕君彦身边的事，但是她的能力有限，而且慕君彦也舍不得让她接触这些事。在他的眼里她就是干净无暇的，不能让这些世俗的事情玷污了她的眼睛。
其实梓谣很想跟他说，她很希望能够在他前进的路上帮到她，因为她想要找出十三年前的仇人也需要他的帮助。
如果一切事情都能敞开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慕明雄虽然给了她两个人，但是她并没有打算用，因为用了这两个人，那就什么都在慕明雄的掌控之下了，当然她也不会让他们有所察觉。所以梓谣在这之前给了他们一个任务，说慕君彦十分忌惮这个洪锦阳，生怕他到莞南来会图谋不轨，所以派他们两个人先去山城摸摸底，看看洪锦阳有没有什么行动。
这两个人派出去了之后，梓谣才叫来阿华暗中去调查杜将军家的事情，由于杜将军家是洪锦阳夫人的娘家，对杜家的了解，也算得上是知己知彼了。
而明面上，梓谣则将陈之平叫过来详详细细地询问了关于洪锦阳和杜将军的家庭情况，以及人脉关系。发现这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洪锦阳虽然身在山城，但是素来对同僚出手大方，对周边的几个统制、将军也是说帮就帮，人缘很好。无他，只因有钱耳。这世上没有人不爱钱的，一个人只要有了足够的钱财，想要拉拢别人还是很容易的。不过洪锦阳其人能够在山城站稳脚跟，立于不败之地，并不是对于什么人都考钱财收买，他本人还是有勇有谋的，对于该打压的绝不手软，收了他钱财不办事的，也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恩威并施之下，自然而然地令人生出了敬畏。
再加上他的老丈人在莞军甚至整个华夏的地位，也没有多少人敢动他。
梓谣做足了功课，这才得知，杜将军这个嫁给洪锦阳做续弦的女儿是家里的三小姐，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她前面还有两个哥哥。不过杜将军却最宠这个女儿。原因很简单，他们家就只有杜三小姐嫁的人是跟他一样从军的。他的长子是莞南市机要处的秘书，次子是大学教授。
杜家的大少爷有两个女儿，而小少爷则是生了一个儿子。
阿华很费了一番事才打听到杜家的长孙女在莞南大学，跟云梓聪、云梓萱在一个学校。
一个计策慢慢在梓谣脑中成型。
下午她打电话给云梓聪，约他出来喝茶，并且让他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云梓萱。云梓聪和云梓萱原本住着云梓宸给他们租的房子，但是学校快开学了，他们便将房子退了搬到了学校，以彰显他们大学生的身份。
云梓聪听说梓谣要请他喝茶，顿时十分兴奋，他跟云梓萱平时若是不约，在偌大的校园里是很难碰到的。此时出来跟梓谣喝茶云梓萱根本不可能知道。
“谣谣，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想我了？”云梓聪一开口梓谣便想拿大耳括子抽他，不过她还是装作没听到一样，问道：“最近怎么样？学校里的生活还适应吗？”
“还行吧！”云梓聪并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高兴，“虽然没有在南洋的时候好，但是我又不是小孩子，莞大也是国内数得上号的学校了。”
梓谣笑了一笑：“你知道就好，二哥当初为了你们上这所学校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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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谈话没有进行多久，梓谣将自己要他做的事情直接说了。
云梓聪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我追求杜将军的孙女？”
“她很漂亮不是吗？”
“没有你漂亮！”
这倒是大实话，不过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听得人很不是滋味。
梓谣抿着嘴，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果然云梓聪很吃这套：“你先别生气，我又没说不追。”
“那就好。”梓谣拿着勺子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等到那甜腻腻的滋味在嘴里融化开来，这才道：“我给你半个月，我要的结果是她迷上你。”
“时间这么少，不可能的！杜小姐又不是傻子！”
梓谣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她莞尔一笑道：“你行的，我相信你！”
云梓聪笑得一脸谄媚：“我答应你了，有什么奖励？”
“你过来。”梓谣冲他勾勾手指头。
云梓聪乖乖地向前倾身，他们俩之间隔着一张餐桌，他倒是不能得寸进尺。梓谣飞快地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一下并不重，也不疼，云梓聪却差点跳起来，浑身像被电流通过一样，他脸颊唰一下就红了，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就炸毛了，扭捏了一下道：“干嘛动手动脚的？”
梓谣笑了一下：“我只动手，可没有动脚！难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动脚？”
“你！”
梓谣站起身笑道：“走吧，快开学了，姐姐给你做几身衣服去。”
让人家帮你做事，总是要给点甜头的。虽然梓谣心里对云二很是不耻，但是云梓聪除了嘴上对她占占便宜倒是并不坏，反而还不及总是想占小便宜的云梓萱那么惹人厌。
像云家所有的孩子一样，云梓聪长得很高，宽肩窄腰，若是不流里流气的，看上去一股书卷气息，温文尔雅，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样子。
为了增加他的书卷气，梓谣特意给他做了一身中山装。云梓聪嫌弃中山装老气，又做了一套酒红色的看上骚|包无比的西装。这次见面还算得上是愉快，云梓聪在人前对着梓谣油嘴滑舌的，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倒是并没有出格的地方。除了不肯叫她姐姐，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杜将军的长孙女叫杜思葭，是莞大大二的学生，负责这一届的迎新。
因为起先就得到了杜思葭的信息，云梓聪一眼就在迎新的人群里发现了她。杜思葭长得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一点，剪着时下最流行的齐耳短发，娇颜胜雪，正在低头核对这一份名单。
云梓聪就在这个时候走过去：“学姐，请问一下，往男生宿舍怎么走？”
他随身背着一只小包，里面就塞了一套衣服，其实他都在宿舍里住了好几天了，这时候只不过为了完成勾|搭任务而已。
杜思葭抬起头来，小扇子般的睫毛将一双灵动的眼睛打上了阴影。身旁已经有别的人在回答了，不过云梓聪的目光只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周边所有的人和景都黯然失色，他的眼里只有她，期待着她给他指明方向。
杜思葭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在他的一脸期待之下，问道：“你住第几号楼？”
“十六号。”
杜思葭站起来指给他看：“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让后诱拐，会有一条林***林**尽头就能看见宿舍楼了，十六号楼是最后一幢。”
“谢谢学姐！”云梓聪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沿着杜思葭说着路离开了，他虽然看上去比较斯文，在国外的时候却也是个纨绔，常在欢乐场中玩的，自然知道追女孩子不能太过急进。梓谣给他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让杜思葭爱上他，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杜思葭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学校社团的骨干。云梓聪很快就打听出来了她不但是歌舞团的学生领导，还是话剧社的成员。
云梓聪这个人对于学习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他之所以听从老爹的话来这里读书，不过是为了混个大学文凭，用他老爹的话是以后能找个不错的媳妇，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梓谣也在莞南。自然，这个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歌舞团他肯定是进不了的，就算他会跳两支舞，那也是在舞厅里学来的交|际舞，跟学校里跳的舞擦不着边，所以他费尽了心力混进了话剧社。他能够进话剧社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帅。
话剧社正在排演一个《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节目，杜思葭自然是女主，但是男主罗密欧已经有了人了，云梓聪来晚了一步。没等到晚上他就去街边的电话亭给梓谣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梓谣并没有给他答复，云梓聪以为她不会给予自己帮助了，谁知道到了第二天杜思葭突然来找他，说男主突然生病了，希望他能够出任男主角。
云梓聪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忙谦虚了一番：“学姐，那个，我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社里有那么多的师哥，让我去演这么重要的角色，那不太好吧？”
杜思葭道：“社里确实是有很多人，但是他们都没有你的形象好，我们这次是几个学校联合的公演，不是谁都可以担任男主角的，你如果答应了就跟我去取剧本。”
云梓聪这才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既然学姐对我这么信任，我尽量吧。”
像云梓聪这样的纨绔子弟，加上本身形象好，很容易获得少女的好感的。
很快他就跟杜思葭去话剧社取了剧本，次日刚好是周末，杜思葭是个做事情很负责任的人，此时为了能够保证演出的完美，问道：“云学弟，你明天有没有事？若是没有事我们就一起排练吧。”
云梓聪巴不得她说这句话呢，当然说没事。跟着补充道：“叫我云学弟太见外了，学姐还是叫我梓聪吧，这样我听着也比较自在。”
他们要演的毕竟是情侣，若是两个人太生分了也演不出感情来，杜思葭想了想道：“好，那你也别叫我学姐了，叫我思葭就好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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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将军的寿宴定在八月初八，夏季已经过去，但是秋老虎肆虐，外面还是整天的明晃晃太阳，热得让人不愿意外出。【愛↑去△小↓說△網. .】
自从上次慕君彦违背了慕明雄的意愿，将周庭方当众烧死了之后，慕明雄虽然明面上支持他，内心却还是觉得被拂了面子，加上四姨太听到了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几个姨太太慌了神，私下里没有少说慕君彦薄凉、不顾亲情。
慕君彦也懒得理他们这些女人的想法，嘱咐梓谣不要往后院去。而他自己行事越发的雷厉风行起来。
梓谣也确实没有打算跟慕明雄的姨太太们走得多近，不过她不想不代表慕明雄的姨太太们不来找她。不知道谁将消息说了出去，莞军中纷纷传云梓谣不仅是慕家未来的七少奶奶，还是他的谋士。所以，慕明雄的姨太太们纷纷跑来探梓谣的口风。
梓谣原本便是个谨慎的人，受了一段时间的特工训练之后，平日里说话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想要找她打听事情，完全打听不出来。
这样很快就到了八月份，慕君彦老早就拿到了帖子，只是他没有想到梓谣会带着云梓聪和云梓萱兄妹去，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梓谣的解释则是：“到底是我们云家的人，带他们去长长见识。”
慕君彦不置可否，反正对他来说多个人、少个人无所谓。
不过在梓谣的计划中，慕君彦也是重要的一环，于是她将一个小瓶交到他手上：“你待会儿去敬洪锦阳酒，将这个放在他的酒杯里。”
“你这是要作什么？”慕君彦拿着那个白瓷小瓶子看了看，又拔开塞子来闻了闻，无色无味。
“你别弄翻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让阿华弄来的。”梓谣赶紧帮他把塞子塞上。
“这是什么？”慕君彦挑了挑眉。
“你不用管了，只要将这个放到洪锦阳的酒里面就好了。”
“你们是不是要做什么事？之平也是这样神神叨叨的，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嗯？”尾音上扬，配上他低沉的声音，听在耳里便越发撩|人。
梓谣并没有被他迷倒，冷声道：“你就只管说你做不做吧！”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做。”
“那好，你还给我，我让别人做！”
慕君彦抬高了手臂，她根本够不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说也行，我去问陈之平！”
梓谣笑道：“你去问他好了，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真的不说？”慕君彦一手将她按住，一手开始挠她痒痒。
梓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求饶一边道：“我说我说，哈哈哈哈，你快停手……”
梓谣原本以为慕君彦知道了这件事会反对，毕竟在这整件事里面，杜思葭是无辜的。谁知他听了之后，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轻声道：“以后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做。”
哪一个上位者手上没有沾过血，只是这些事情，他不希望由她来做。她本来是个温婉干净的女孩子，现在为了给他铺路，竟然要接触这样阴暗肮脏的事情。
梓谣却不以为然，原本她还存有善心，但是在这个大时代，大家生活都不易，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如果同情心泛滥，对敌人仁慈，那么她自己或者慕君彦很有可能就会沦为别人道路上的牺牲品。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多少让人心里难过，但是在有了第一次之后，突破了心里障碍，后面便也顺理成章了。毕竟那些人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就必须站在一个高位。谁上位不是一路蹚着鲜血过去的。
杜将军的生日宴十分隆重且豪华，请了好几个戏班子来唱堂会，三天的流水席，十分热闹。
洪锦阳和夫人一早就到了，并没有在外面的饭店下榻，而是直接住进了杜将军府，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梓谣也没准备洪锦阳一到莞南立刻动手，毕竟杜将军树大根深，很容易打草惊蛇。
她和慕君彦是在寿宴的第三天晚上，也就是正席的时候才去的。杜将军府是典型的江南古式园林建筑，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奇花异卉……应有尽有，偌大的花园里，搭了很大一个戏台子，台上正在咿咿呀呀地唱“四郎探母”。
那小生的唱功十分了得，像梓谣这样不爱看戏的，都几乎挪不开脚步了。
慕君彦看她感兴趣在她耳边道：“这是杜家班的台柱，杨小楼。”
“啊？”梓谣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唱功绝佳的小生竟然是个女子。而这个时候，她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杨小楼不就是那个害五少奶奶流产的那个么？”
“嗯，就是她！”慕君彦眼中一点惊讶也没有，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那件事。梓谣心中有些怅然，也是，慕君望都早已经被人忘记了，谁还记得这件事呢？莞南军中，现在只有慕君彦风头无两。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知道了是谁，她反倒不爱看了，跟着慕君彦进到厅堂里，厅堂里坐着的全都是莞军中的权贵政要，看见他们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梓谣跟着慕君彦回礼。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穿着雪青色旗袍的女子迎出来，对梓谣道：“云小姐请跟我来。”毕竟没有结婚，这样的称呼无可厚非。
梓谣这才知道，这个是前厅，而这些军官政要的家眷们都在后面的花厅，她便带了云梓萱跟着这女子往后面去。
这女子又自我介绍说是府上的大少奶奶。梓谣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暗道：这个就是杜思葭的母亲。
大少奶奶言语并不是特别出挑，不过看得出来是出自书香世家。到了后院，果然莺莺燕燕地聚了好多人。这时候云梓萱也知道云梓聪最近在追杜思葭了，找了个空档便悄悄拉着梓谣道：“杜思葭的母亲看起来好凶啊，我真替哥哥担心。”
梓谣笑了一下，安慰她道：“不用担心，各人有各人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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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非常丰盛，杜家是老式做派，规规矩矩的大圆桌，一桌十个人，桌上的菜却是架得老高。【愛↑去△小↓說△網. .】
梓谣比较年轻，而云梓萱跟杜思葭又是同一所学校，大少奶奶便让杜思葭来陪她们说话。于是吃饭了时候也坐在了一起，同坐的还有杜思葭的几个表姐妹，因为大家都很年轻，便也很随意。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
吃了饭，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杜思葭便陪着她们去前面听戏。
梓谣会心一笑，也没有点破她。有人愿意骗，有人愿意上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从刚才杜思葭愿意跟云梓萱亲近，就说明了她对云梓聪十分伤心，不然以她的地位，要说巴结梓谣那还可以理解，自降身份去巴结云梓萱就叫人没办法接受了。
他们这也算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热恋中的男女多犯傻，怨不得谁。
梓谣和云梓萱坐下来听了一会儿戏，云梓萱如何坐得住，便问杜思葭：“你们家有什么清静一点的地方吗？吵得人脑仁儿疼。”
梓谣便笑着接口：“你要是嫌吵，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七爷那边只怕被他们拉着喝酒了，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别，别！我难得跟思葭很是投缘，让我再玩一会儿吧！”云梓萱难得到这样的高层次人家来，哪里肯走？
杜思葭也道：“我带你们去的房间坐坐吧，顺便让你们参观一下我的藏书。”
云梓萱笑着拍手道：“再好没有了！”
于是三人一起往后院走去，云梓萱自己住一个小院，院子里好些菊花都已经开了，在琉璃盏一样的路灯下，十分漂亮。
佣人给他们上了茶点，略坐了坐，便有一个丫鬟过来俯在杜思葭耳边耳语了几句。杜思葭脸上微微一红，但是双目明亮如天上的星辰，兴奋的神色满满地溢出来。
她面色有些尴尬，向着梓谣和云梓萱说道：“刚才母亲让人叫我去一趟……”
不等她说完，梓谣赶紧道：“你有事，赶紧去忙吧，不用管我们，若是你没有来得及回来，我找佣人送我们出去。”
杜思葭连声道：“怠慢了，真是不好意思，等下次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云梓萱笑道：“既然思葭这么客气，我们就不客气了！”
梓谣推她：“快去吧，正事要紧！”
杜思葭点点头，便跟着那个传话的丫鬟往外面走去，她一路出了院子，这才问：“你先别忙着走，在什么地方，你说一下了，我自己去就是了。”
那丫鬟回身道：“就在前面的小院，那位少爷说了，有东西给你。”
杜思葭心里怦怦跳，既紧张又兴奋，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是他们家一个供客人休息的小院，不过这次很多人都在外面订了饭店，这里并没有安排人。杜思葭走进去，小院里非常黑，她正要出声找人，就猛然被拉近一个怀抱里。那人抢在她开口之前吻上了她的唇，一面低声道：“葭葭，想死我了。”
杜思葭听出了是云梓聪的声音，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嗔道：“讨厌，吓死我了！”
两人拥吻了好长时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外面有人声传来，杜思葭一慌，推开云梓聪：“你快走，有人来了。”
云梓聪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慌，说不定不是往我们这边来的呢。”
他说话时嘴唇刷过她的耳尖，杜思葭莫名地一阵战栗，倒抽了一口冷气。谁知这轻微的一声，便引得外面一个声音叫道：“谁在里面？”
这声音粗犷，像是个上了年岁的男人。杜思葭已经听出来了，悄声道：“是我姑父，你快走，我只说一个人在这里散步就好了。”
“嗯，好！”云梓聪赶紧松开她，翻墙出去了。
此时洪锦阳已经到了小院门口，推门进来。杜思葭知道避不开，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姑，姑父。”
洪锦阳“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只站在门口，将门给堵死了。
杜思葭做贼心虚，心里更加慌了，只好道：“那个，我还有朋友在我屋子，我先走了。”
经过洪锦阳身边的时候，一股少女的甜香飘入他的鼻端。黑暗中，洪锦阳一动也不动，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杜思葭不是个惯于说谎的人，被他这么一喝问，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洪锦阳却在这一刻道：“嗯，你走吧。”
杜思葭如蒙大赦，抬步就往外面跑去，猛然脖子里一阵锐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向地上倒去。洪锦阳伸长了手臂一捞便将她捞进了怀里。
今天大家闹酒闹得厉害，不知怎么，慕君彦居然拉下面子来，一连敬了他好几杯酒，他喝着喝着突然就心烦意乱起来，身体有了很明显的反应，现在这个季节衣服都穿得少，很容易就看出来了。他倒是没有多想，只道这里的酒跟他们山城的不一样，借口撒尿，想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一下，或者半道看到那个丫鬟敲晕了拖到暗处去。
他倒是并不害怕，在这个府上，只要他想要，身份再金贵的丫鬟他想睡就睡。
谁知道，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这个小院，这里倒是没人，但是他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呻|吟声，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女子动|情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便往这里来了，谁知在这里竟然见到了这样香甜的一个少女，至于这少女叫他什么，他根本没有注意。此时只知道这是上天所赐，大不了把这少女带回去就是了。
洪锦阳并不是个不负责的人，他弯腰将杜思葭抱了起来，推开了小院里客房的门。
若是他知道这少女是谁，恐怕他就算将那玩意儿切掉，也不会动她一下。但是事情居然这样巧合，于是很顺理成章的，他将这少女敲晕了，解决了他个人的生理问题。这药的药性十分强，以至于他根本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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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洪司令怎么还不回来啊？不是怕大家灌他酒，躲起来了吧？”
这种场合，难得慕君彦放开了跟他们玩，自然有许多人附和，纷纷叫道：“走，去把他找回来！”
有人道：“派个下人去找就行了，咱们接着喝。”
亦有人道：“我们一起去吧，若是洪司令真的有心躲着不喝酒，只怕一个下人请不回来！”
“对对对！我们得给足了洪司令面子！”
“……”
慕君彦道：“那就大家一起去吧，反正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正好消消食。”
有了他这一句话，大家都跟着呼啦啦地站起来，簇拥着往外走，一行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杜将军的花园极大，这几天因为寿宴的缘故，花园里都挑起了电灯，琉璃灯盏挂在树梢上，宛若繁星一般。然而园子太大，总有一些地方是路灯照不到的，就比如那些平常只有佣人会隔几天进去打扫的客院，因为没有人住，所以黑暗无比。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些奇怪的声音，从其中的一间客院中传出来，像极了压抑之极的猛兽在低吼咆哮，一众人顿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这，这，杜将军这院子里养着什么，什么，什么动物吗？”他磕磕巴巴，语气里又藏着一丝兴奋，显然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
在场的人都不是毛头小子，稍微一听便听出了端倪，不过这时候他们只听到粗重的男人声音，并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不由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难道这男的一个人在……？
若是都是客人，大家也不好意思探寻主人家的隐私，但是同行的偏偏还有杜将军的二少爷。
这位杜二少爷虽然不是莞军圈子里面的，但他是一位教书先生，平日里最是要面子，如今在自己老子的寿宴上，竟然有不识相的敢做这种龌龊事。若是放在平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酒劲上涌，在加上旁边的人一个劲儿笑得暧昧，并且说着要离开的话但是却并没有离开。
杜二少爷便有些头脑发热，想也不想便往那小院中走去。小院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是那声音却越发清晰起来。杜二少爷吩咐跟着的下人去拿几支手电过来。
等了片刻，那声音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破碎呜咽声，像一个人濒死所发出的声音
杜二少脸颊涨得通红，径直来到那间发出声音的客房，想也不想，一脚就向门上粗暴地踹去。
后面跟着的两个下人看见二少爷这副表情，知道他一定是喝高了。碰上这种事情，不管里面的人是谁，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踹开门闯进去。毕竟这件事是发生在他们府上，而不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烟花巷子，这要是传出去，叫老爷的脸往哪儿搁啊？
况且这还是他一个人来捉|奸，这是一群人，而且全都是莞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里面是两只狗在打喜，他们家将军的脸面也要给丢光了。
两个下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有了主意，一人留在这里拖住二少爷，另一个赶紧去通报老爷。
那门本来还算结实，偏偏洪锦阳进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个女孩子，而那时候他已经被身体的需求烧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好好去关门啊？
门一下被踹开，里面的声音倒是听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就听见杜二少扯着嗓门喊：“谁在里面？给我出来！”
他叫了一声，里面没有动静。这个时候那个跟着的下人便来阻止：“二少爷，说不定只是两只野猫，您看，这么多贵客在呢，还是别管了吧，回去喝酒吧！”
他这么一劝，杜二少倒是清醒了一些，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这时候莞军中一个平日里跟杜将军关系不怎么好的人道：“这两只野猫倒是真的有趣啊，杜将军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开了头，后面有人看着慕君彦气定神闲地站在人群里，脸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这些人都是惯会揣摩人心思的，如何不知道慕君彦现在在想什么，于是便道：“得得得，我看还是算了，咱们还是不要看人隐|私的好。”
马上有人附和：“唉，走吧，没什么好看的！想不到杜将军一世清名，竟然也会……啧啧！”
杜二少如何受得了旁人这样的挤兑、奚落？冷哼一声，喝道：“到底是什么人？你若不自己出来，休怪我将你揪出来！”他说着已经不由分说大步往里面的卧室走去。
这是一个小套间，外面的小客厅是西式的沙发、茶几，早有佣人在他们一进来的时候开亮了头顶的精致水晶吊灯。不得不说，杜将军在位这些年还是捞了不少钱的，这偏僻得没有人住的小客房里的装修都是如此奢华。
门一被踹开，十数只雪亮的电筒找过去，顿时照得漆黑的小卧室里亮如白昼。而佣人这个时候也没法可想了，反正大家都已经进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吧，一下子按亮了房间里的床头壁灯和头顶上数盏小星星一样的灯。
此时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都落在了床|上，床上被子隆起，被子里面的人正在瑟瑟发抖。
到了这个时候，慕君彦倒是开口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打扰到贵客休息了，诸位我们洪司令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往别处找找吧。”
他开了口，下面倒是一片应合声，这时候杜二少却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不对啊，这间院子根本没人住啊！”这些天住在家里的客人都是他安排的，有没有人住，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就算现在有几分醉了，杜二少爷绝对不会记错的。
他刚说了这句话，便听见有人“咦”了一声，奇道：“这衣服不是洪司令的吗？怎么在这里？”
下面便自然有人接：“难道这被子里的人是洪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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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将军得到报信，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怒道：“这个混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这是要丢尽我的老脸啊！”
杜将军手上还是握着一些实权的，平日在莞南甚至真个莞军中，已经算是中枢人物，没有人敢不给他几分面子。就算是慕君彦，也要称一声杜伯。这个时候，在自己的寿宴上，在自己的府邸里，居然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杜将军没有立刻一口老血喷出来已经算是心脏足够强大了。
他狠狠地将一套杯子扫在了地上，喝骂了一句：“蠢货！”便吩咐家奴带着人跟他一起往花园里去了。
这种事情，只要不去揭它，关起门来，等到这些宾客都走了，怎么闹都行，但是现在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当着一群莞南城里的权贵政要在自己家里闹起来，这真正是丢脸丢尽了。杜将军心头十二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心中暗骂自己糊涂，早知道是这么个智障，当初怎么没有直接把他射在墙上？！
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居然闹出这样的丑事来！没见过这么蠢的！这样自曝家丑，跟自己当众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哦不，他儿子这是在狠狠抽他这张老脸！
杜将军浑身冒汗，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一样，羞耻横生。
尽管他紧赶慢赶，但是终究晚了一步，等到他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小院里面灯火通明，一群人挤在小客厅里，而在屋子的正中，慕君彦正坐在沙发上，他的面前跪着洪锦阳！
杜将军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血直往上涌，心里顿时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洪锦阳这个混小子酒后失徳，将慕君彦的女朋友给那啥了？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杜将军毕竟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了，此时只觉得自己颜面无存，手脚发冷，还不如死了算了。不过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人，看了在座的人的神情，再看慕君彦，心中揣测，依照慕君彦的脾气，若是有人敢动云小姐，他说不定会当场拿枪毙了那人，而现在他除了眉宇间有些愤怒之外，还这样淡定地坐着，可见并不是云小姐出事了。
杜将军心头松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客厅。众人见他来了，便自动分开一条路。
杜将军看了眼跪在地上，只穿着一条裤|衩的洪锦阳，目光却沉沉地看向慕君彦：“怎么回事？”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虽然贵为少帅，但是在我的府上羞辱我的女婿，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的儿子杜二少此时不在场。
其实刚才真相大白的时候，杜二少头皮一炸，跟着便晕倒了过去，这些在场的人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知道了失态的严重性，手忙脚乱地救醒了杜二少，又让人给杜家地大少爷报信。
杜将军生日，大家本想瞒着他，不让他在大喜地日子接触这样的事情，但是殊不知刚才下人已经去通知了。就在洪锦阳掀开被子的时候也吓得面无人色，刚刚跪下的时候，杜将军就已经来了。
慕君彦看见杜将军一眼，站起身来，淡然道：“既然杜将军来了，这原本也是你家地家务事，不该我插手，你来审吧。”
杜将军眉头一竖，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洪锦阳跪在地上根本也不反驳，而且慕君彦竟然用了“审”这个字，这是对待犯人才用地字眼。
慕君彦瞧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补充道：“或者杜伯可以先去床上看看是谁，再做定夺。”
“是谁？”杜将军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完了，今天这样的情形下，他没有被气得中风已经很不错了。
慕君彦走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了杜将军。杜将军手上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强大地气势硬生生骇得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当然这不包括慕君彦，他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内心却乐开了花，坐等着看好戏呢。
“先把衣服穿起来，你给我起来说话！”不管做错了什么事，女婿总归是自己的，况且这个女婿还管着偌大的山城。就算里面卧室里地女孩子是什么再重要的人，此时的情况下，只要洪锦阳开口，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那姑娘给他，这已经不是脸面问题了，而是原则问题。
洪锦阳哆嗦着穿上了衣服。都说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洪锦阳穿上了衣服之后，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不一样了。
刚才慕君彦仅让他穿了一条裤|衩，就是意在羞辱他。现在杜将军让他穿上了衣服，顿时洪锦阳身上上位者的气势又回来了。有了衣服之后，他突然就恢复了自信，向杜将军道：“爹，小婿酒后失徳，请爹责罚。”
杜将军大手一挥：“我当是什么事呢！那个姑娘是谁？我帮你求娶了吧！”
洪锦阳得了这样的回答心头顿时就有底了，说道：“那姑娘不过是府上地一个婢女，求娶倒是不必了，刚才手上重了一点，她已经死了。”他说得浑不在意，可见平时是有多么心狠手辣。
刚才慕君彦不给他衣服穿，故意在这么多同僚面前羞辱他，再加上当他看清了他玩虐致死的人是谁的时候，心头惊骇莫名，这才让慕君彦钻了空子。
这位洪锦阳能够称霸山城这么久，可不是个软柿子，此时听见杜将军地话，心头便有了计较。他们是绝对不会在人前承认那个女孩子的身份的，只要他一口咬定，那只是个小婢女，这些人纵然看了笑话，也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这一会儿的时间，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等他回到山城之后，就宣布山城独立，再也不接受慕家父子的管制。
况且，男人玩个把小姑娘，在这个年代，根本不是什么事。以杜将军要脸面地程度，绝对会帮他把这事情遮下去。至于杜家那个婆娘，她若是能接受最好，自己带她会山城，再好好享几年福；她若是不接受，山城大把地美女，他难道还怕孤独终老不成？(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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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灯火通明，那边梓谣和云梓萱两人等了一会儿，不见杜思葭回来，便直接让小丫鬟带她们出去。【愛↑去△小↓說△網. .】
走到半路，看见一处院子灯火通明，云梓萱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这个时候大家都应该在前面喝酒吧？怎么会有那么亮的灯呢？”
梓谣笑了笑：“想必是客院吧？”她说了这话便向那小丫鬟问道，“请问是什么人住在那里？”
小丫鬟被她问得一下子蒙住了，想了一下才道：“那个方向应该是长松院，但是长松院最近都没有人住啊，真是奇怪！”
云梓萱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谣谣姐，我们要去看看么？”
梓谣道：“在别人家里乱闯不好吧？”
云梓萱从小就是个惹事不嫌大的，梓谣也是因为这些日子摸到了她的脾气，这才将她带着，不然她一个人唱白脸，就缺个唱红脸的。这时候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哪里肯就这么离开，只道：“我们就远远的看一眼，要是没有什么事，这就走，我保证听你的好不好？求求你了，姐姐，好姐姐！”
“哎，好了好了！”梓谣被她晃得七荤八素，“说好了啊，只能看一眼！”
“那是肯定的！”云梓萱兴高采烈，让小丫鬟在前面领路。【愛↑去△小↓說△網. .】小丫鬟知道这两位小姐得罪不起，并且她自己也很好奇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在下人面前说起来，也好有个谈资。于是很高兴地走在前面。
刚到了院子外面，就听到里面一个粗犷的声音道：“七少这是激动什么？只是区区一个卑|贱的丫鬟而已，我们家老爷子根本都不放在心上，七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
慕君彦冷冽的声音传来：“杜将军不放在心上，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被你弄死的人是谁！”
“哟，七少的人脉还真是广呢！连我岳父家的小丫鬟都认识！”
慕君彦冷哼一声：“我并不认识你们家什么小丫鬟，但是这个姑娘我却是刚好认识的，这时杜家的大小姐杜思葭！”
“你说什么？！”
梓谣和云梓萱心头具是一跳，快步往里面走去，梓谣浑身发冷，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们走到小客厅门口，就看见杜将军双手揪着慕君彦的领口，仰着头，侧脸能够看清楚额头上青筋暴突，嘶声道：“你再说一边！”
慕君彦声音依旧清冷：“杜将军不要激动，到底是谁，杜将军自己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刚才思葭还跟我们在一起啊！”云梓萱到底是个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小姑娘，此时听说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没有弄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是刚才慕君彦说了一句被弄死的是杜思葭却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候不管不顾地就冲进去，往房间冲去。
梓谣拉了一下却被她一把甩开。云梓萱知道自己的哥哥正在追杜思葭，而且看情况两人已经进入了热恋期了，这个时候杜思葭出了事，云梓聪该有多伤心啊。
里面本来就混乱，她猛然冲进去，经过沙发的时候，洪锦阳猛然回过身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是谁？谁许你进来的？”
慕君彦一把甩开杜将军，掏出配枪就对准了洪锦阳脑袋：“洪锦阳，你放手！”
洪锦阳表情狰狞，邪笑道：“哟，心疼了，我记得你的女朋友不是这个啊？让我猜猜——哦~原来是姐妹通吃啊！想不到七少竟然好这口。”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笑容可怖。
梓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是根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个疯子手下一用劲，捏断了云梓萱的脖子。
“洪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旁边的人也在不断劝着。
“好好说？”洪锦阳啐了一口，“你们特么的怎么不叫慕君彦有话好好说？没看见他用枪口指着老子头吗？你们都特么瞎了吗？”
洪锦阳原本就是个脾气十分暴躁的人，这时候手上不由又加了几分力气，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只听得云梓萱的脖子都发出了咯咯的轻微响声。而云梓萱此刻脸色憋得通红，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锦阳，你这是干什么？做贼心虚了么？”杜将军终于冷静下来，鉴于洪锦阳的这番举动，心头越发肯定了慕君彦说的话是真的。他现在无法去追究慕君彦是怎么认识他的长孙女的，但是只要想到自己最喜欢的长孙女被这个畜生活生生玩弄致死，他心头便刀割一样疼。
洪锦阳目光狰狞，看向杜将军：“别以为我不知道，慕君彦这是看我不顺眼呢，怕我功高震主，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这才玩了这一出。爹，如今连你也站在他们那边了么？”
慕君彦沉声道：“你自己干的龌龊事自己没有胆子承担，反倒要将脏水往我身上泼。洪锦阳，你好有本事啊你！”
云梓萱此时已经被他捏着脖子提了起来，脚尖都够不到地，梓谣心中怦怦跳，但还是沉声道：“洪锦阳，你若是没有做亏心事，你慌什么？你现在放下梓萱，杜将军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哼！”洪锦阳冷哼一声，转头瞥了梓谣一眼，眼睛顿时一亮：“果然是个美人儿，难怪慕君彦对你很是着迷。听说你足智多谋，你倒是猜一猜我会不会捏死她？”
梓谣笑道：“洪司令一定不会的，她不死，你还有机会全身而退，若是她死了，这里这么多人你当都是吃素的么？洪司令是统领一方的大人物，怎么会为了逞一时义气，置自己的安全于不顾呢？”
洪锦阳点点头：“果然有点儿意思！你愿意来换她么？”
梓谣道：“你直接放开她就好了，为什么要我来换呢？”
此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洪锦阳脸上肌肉抽了抽，猛然间手上一用力，众人只听到一阵倒牙的咯咯声，云梓萱已经眼珠凸出、舌头外吐，软软地栽倒在了地上。
洪锦阳抛开了云梓萱，猛然一跃，往梓谣那边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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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一阵大力将梓谣拉到了一边。梓谣定下神来才发现，云梓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时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而那边慕君彦跟洪锦阳已经对了一掌，两人就在小小的客厅里动起手来。众人吓得纷纷避让，云梓聪更是带着梓谣避到了院子里，但是跟着慕君彦和洪锦阳也到了院子里。
慕君彦从小便练就了内家功夫，但是想不到洪锦阳竟然也是个中高手，并且洪锦阳还夹杂着暗器想要伤慕君彦。慕君彦怒了，陡然抬手一枪射过去，击中了洪锦阳的左手。这非但没有使得洪锦阳动作慢下来，反而倒想打虎不成反而惹怒了猛虎一样，洪锦阳疯了一样向梓谣那边扑过去，护着她的云梓聪被他一把抓起来丢到一边。
也就是云梓聪在梓谣前面挡了一下的功夫，慕君彦当机立断，扣动扳机，将洪锦阳打成了筛子。
此时屋子里已经传来了杜将军痛心疾首的声音：“畜生！畜生！”
显然他已经看到了杜思葭的尸体，慕君彦心头一晃，赶紧走过去一把将梓谣拉进怀里，急切道：“你没事吧？”
梓谣摇摇头，看住他：“我没事！”
外面呼啦啦涌进来好多人，慕君彦将梓谣按在怀里，扫了一眼，是以杜家的大少爷为首的一群人。
这些人也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同时也听到了杜将军悲恸的声音。杜大少爷冷声问：“怎么回事？”他虽然极力表现得镇定，但是声音里却有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颤抖。
慕君彦并没有理他们，而杜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显然是再也待不住了，见慕君彦不回答连忙快步往里面走去。
云梓聪这一才摔得极重，脸上被硬物刮到，拉出了很长一个血口子，慕君彦帮他检查了一下，他肋骨也断了两根。但是云梓聪看着梓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下好了，这张脸毁了，你更加不会喜欢我了。”
慕君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家怎么回事，云梓宸喜欢梓谣，这个云梓聪竟然也是这样的心思。虽然他心里清楚梓谣并不是云家嫡亲的女儿，但是兄妹之间这种事，到底让人觉得别扭。
梓谣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快点去医院吧，晚了说不定真的会留下疤来。”
幸好这个时候陈之平得到被他们买通的杜家下人的报告，找了过来。很快就送云梓聪去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慕君彦脸色发沉。梓谣道：“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交待，原本以为只是杜思葭清白的事情，但是想不到事情超过了控制竟然将她和梓萱两条命都搭了进去。”
慕君彦不语。梓谣道：“你不高兴。”
慕君彦心头烦乱，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们家倒真是奇怪。”
梓谣倒是听懂了，牵了牵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震撼了，使得她根本笑不出来。她说道：“你不要怪他了，毕竟他今天救了我。我只要自己知道谁在我心里最重要就好了。”
慕君彦这才脸色稍霁，搂了搂她。
回到家之后，梓谣心头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慕君彦吓坏了，连夜叫了梁学章来。检查之下，却发现了她已经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
等到用了退烧药，梁学章又给她开了一些调理保胎的中药，慕君彦亲自守着她，今天经历的事情虽然让人很不愉快，但是这个时候他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
梓谣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到了早上时分烧终于退了下去，睁开眼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慕君彦。慕君彦睡眠浅，她一动，他便醒了。问道：“你醒了？好点了吗？”
“我想喝水。”
“好，我给你倒水。”慕君彦倒了水喂她喝了，又到床上搂着她：“你再睡会儿吧，还早呢！梁学章说现在胎儿有些不稳，要多卧床休息。”
梓谣吃惊地看着他，慕君彦点点她的鼻子：“你要是今天不生病，还打算瞒我多久？”
梓谣知道自己失礼在先，将头埋在他怀里，说道：“原本没有打算瞒着你的，但是事情多，我看你每天都那么忙，就没有告诉你。”
“傻瓜，你是怕我不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吗？”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谣谣，我要给你这个世界女子所仰望的幸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爱你！”
慕君彦并不是个擅长说甜言蜜语的人，但是正因为这样，这难得地甜言蜜语才格外珍贵，格外让人心动。
他声音低沉，宛若大提琴：“你放心吧，我说好了拿闵州做聘礼就一定不会食言的。再给我两个月！”他的双眼仿佛燃烧着熊熊地烈火，似要将这世间都烧成一片焦土。
了解了洪锦阳这个心腹大患，别的人暂时也没有蹦跶起来的可能。杜将军这次深受打击，主动交出了兵权。慕君彦在此后地改|革也进行得非常顺利。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十分不开心，他发现慕君耀似乎对梓谣有几分意思，刚好山城空出来了，群龙无首，他便将慕君耀放到了山城。
后来，韩连翘在闵州不知道怎么得到了这个消息，不顾家人的反对，只身一人往山城去了。但是据说她求见了几次，慕君耀都不见她。韩连翘无法，只得在半道上拦慕君耀的车，为此她被车撞上了，慕君耀这才将她送到了医院，请了医护照顾她。
韩连翘伤好了之后，哪儿也不肯去，直接赖在了慕君耀的府邸，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
梓谣听说了这件事，咯咯直笑：“想不到慕君耀也有今天！”
慕君彦心情也极为愉悦，其实这件事就是他通知了韩连翘的，不过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他笑嘻嘻地道：“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槐序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现在终于有个人能够收拾他了。”
梓谣笑道：“槐序是小孩子脾性，韩姑娘只消温柔一点，将他当个孩子宠着，就能够收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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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那天晚上洪锦阳没有狗急跳墙，那么以杜将军爱面子的性格，多半是会帮他遮掩的。不过后来事态的发展倒是慕君彦最喜闻乐见的——杜将军交出了兵权，下面也没有什么人再敢出来蹦跶，莞军的形势一片大好。
一个月后，莞军发动了对闵州的进攻。
其实在这之前闵州已经受到了一次疯狂的经济冲击。
身为云家现任的掌舵人的云梓骞忙得不可开交。几天前，洋人再一次搞倾销，用廉价的布匹、雪花膏，以及一些日用的洋皂、洋火、洋烟、洋烛、洋油来冲击闵州的经济市场，相比较国内传统的东西，这些是比较好用，而且最重要的是便宜！便宜到普通的民众能够消费得起。
那些一直穿着粗布衣服的，这一次都买了好多洋布，囤积的洋布够一家大小做几年衣服了，短期之内根本就不会再去购买布匹，即便是你的布匹质量再好，再精美，但是落在普通民众眼里，没有洋布来得便宜。
而那些一辈子没有抹过雪花膏的女人，也都一次性买了好几瓶，抹上了香喷喷的雪花膏，黄脸婆在男人眼里都变得又白又美了。许多家庭用高端的洋烛代替了煤油灯，女人洗衣服用上了洋皂，男人抽上了洋烟，大家再也不用火石火镰子了，而是用上了方便又省事的洋火，划一下，“嗤——”的一声，一小簇火苗就出来了。
云家也在这次经济浪潮中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因为云家从事的是布匹生意，仓库里积压了很多布匹。
当洋人开始展开倾销的时候，旁人尚未觉得，云梓骞是留过洋的，知道资本主义的经济走势。他只感觉到了一股滔天的巨浪即将兜头扑来的危险，趁着倾销才刚刚开始，便联系了他的好友史密斯医生，想要将仓库里囤积的一些布匹卖给洋人。
不过很不幸的是，史密斯跟领事馆的人不是很熟。而这件事是几个国家联合起来，想要瓜分闵州的市场，蓄谋已久，根本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改变。最后洋人虽然答应可以从云家购进布匹，不过他们本来就是用来倾销冲击闵州市场的，所以价格压得十分低。最后云梓骞和管家云福商量着这个办法行不通，想要将云家仓库这些布匹销售出去，除了制作成衣就是销往内地。然而因为闵州的洋布便宜，周边一些地方的人也赶过来买了好多。
这一次的经济大潮给云家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洋人为了抢占闵州的市场以及对十三铺码头的瓜分，重新注入了一批资金投入到卫良港码头上，使得因为汛期停工的卫良港码头恢复了修建。而云梓骞挪用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资金，支付了工人工资。
趁着这次洋人的倾销运动，云梓骞求见了蒋世勋，向他剖析利弊。洋人现在将东西以很便宜几乎不到成本的价格卖给华夏人，看上去是给了华夏人天大的好处，可是随着他们的倾销，闵州的民族企业必然会被挤垮，到时候闵州的经济就会陷入瘫痪，大家只能依靠洋人生存，到时候洋人必然会轰然物价，引发通货膨胀。
蒋世勋还不知道通货膨胀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这时候蒋立志却帮着云梓骞说了一句话，跟他父亲打了个简单的比方，说：“好比现在一块大洋能够买很多东西，但是如果洋人挤垮了闵州的经济，到时候我们想买他们手里的东西，他们就会抬到十块大洋，甚至更多。那时候，我们一块大洋可能只能买到一张草纸。”
云梓骞想不到蒋立志竟然会有这样的见识，对于通货膨胀的解释堪称完美，看来他也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绣花枕头。
然而蒋世勋能够在闵州呆这么长时间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面上不动声色，看上去像是完全不知道这次经济危机的厉害，命人送云梓骞出来，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把云梓骞撵了出来。但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蒋立志忽然对他做了个口型，他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琢磨，像是“放心”两个字。
到了傍晚，洋人的倾销运动已经愈演愈烈。那些华商会的理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全都手足无措。这个时候反倒是云梓骞站出来，提出了“抵制洋货，抵制倾销”的口号，发动大家广泛张贴广告，但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华商会那些老家伙都是人精，这个时候谁还不明哲保身？根本就不听他的。这样的事情做起来事倍功半，所以云德开还是事事都得出头去做。
连日的会议和奔波令云德开的的旧疾又犯了，身体每况愈下。
面对这样的日子，云太太常常在佛像前一跪就是半天。
云梓骞独自面对这样的大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拍电报给远在山城的慕君耀。在慕君耀的提议下，他去学校演讲，鼓动学生回家游说家长，一起抵制洋货，但是收效却不大，因为再好的说辞也比不上实际利益带来的好处。
然而几天之后，这些激进的思想终于在高校中酝酿成了学|潮，闵州大学、闵州交通大学、闵州政法大学、光华公立大学……几乎在闵州排的上名号的大学学生都走上了街头，高举标语，示|威|游|行。
而众多受到了经济冲击的民营企业开始停工、裁员，进而导致了大规模的工人罢工。
这一次洋人的倾销毫无预兆，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闵州终于在十里洋场、歌舞升平之下，掀起了第一次巨大的海啸，财政赤字，经济瘫痪。
银行门口天天挤满了人，然而他们现在手上的一堆存票，全部都变成了废纸。
而在这个时候，慕君彦的十个师悄然抵闵，对闵州发动了第一次攻击。与他同样有着霸占闵州思想的东莱人，这个时候也趁火打劫，开始打着保护闵州，保护租界的名义，在闵州屯兵，同时借助蒋世勋手上的兵力，与莞军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杀。
而闵州的百姓，真正的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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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的头一天晚上，云梓宸便亲自带了一个小分队潜进闵州城，将云德开一家接了出去，云二夫妇也赫然在列。
按照云梓宸的想法，与其将云二夫妇放在闵州不管不顾，还不如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变相地囚禁。女儿的猝死令云二深受打击，若是放任他在闵州不管，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云家的根基还在闵州，将来等到慕君彦拿下闵州他们还是要回去的。
这次闵州会战，不管是闵州还是其周边地区，都受到了重创。昔日繁华异常十里洋场的闵州城在无情的炮火中瞬间成了焦炭、废墟，整个城市陷入瘫痪，百姓们流离失所。
而此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莞南城，传来了大帅病危急电。
慕君彦只得让云梓宸暂代帅位督战，而他自己带着云家二老和云梓骞、云梓谣，以及一众亲兵连夜乘专列返回莞南。因为是专列，行驶得十分快，天还没有亮，已经到了莞南城里。
慕君彦让陈之平安排云德开一家住进了银牌王座大饭店，自己独自带着几个副官回了帅府。
帅府里静悄悄的，慕君彦径直去了上房，慕明雄确实已经是病危了，梁学章亲自守在病榻之侧。看见慕君彦进来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说话。
院子里梁学章接过慕君彦递过来的雪茄，点上抽了一口：“老爷子最多能撑一个礼拜，你有什么要办的赶紧办吧。”他不爱吸烟，但是独爱雪茄。
慕君彦转过头来，双目灼灼如天上璀璨的星子：“十天，用最好的药！务必给我撑够十天。”
梁学章一愣，下意识地道：“八爷回来也要不了十天啊。”
慕君彦吸了一口烟：“我要结婚。我那里有支两百年份的老山参，等会儿让人给你拿过来。”
梁学章恍然明白过来，若是慕明雄去世了，慕君彦势必要等三年才能够结婚，所以他才赶得这么急。
慕君彦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会让人先把棺木预备下，我这个时候结婚也算是给老爷子冲一冲喜吧。”
梁学章道：“老爷子寿数已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再怎么冲也没有用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好，十天，再多了我保证不了。”雪茄醇香的烟雾在心肺间缭绕，让梁学章精神为之一振。
“十天足够了！”
慕君彦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早上，便去上房，慕明雄倒是醒了，慕君彦先伺候着他吃了早饭，自己才去餐厅用了餐。
慕明雄呵呵冷笑：“我已将死，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慕君彦道：“我想这几日给你冲一冲喜。”
慕明雄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丝红晕：“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没几天了，这个时候还冲喜不是害了人家小姑娘么？”
慕君彦失笑：“你想到哪儿去了，是我成亲，不是你。”
慕明雄脸上血色退尽，又恢复了冷笑之态：“你是怕我死了之后你要守孝三年吧？”
慕君彦也不否认，下午便去了银牌王座，与云德开商议婚事。
“……十分抱歉，这么仓促，我原是准备拿下闵州之后的，现在老爷子这样，怕是等不到了。”
云德开这阵子劳心劳神，身体状况也很是不好，此时也不愿多劳神，只是道：“是有从权，你看着办吧。”
慕君彦的聘礼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而这些人云太太也给梓谣准备了不菲的嫁妆，只是闵州战乱，没有办法给她一个轰动闵州的婚礼。
这边在忙着准备婚礼，而那边养好了伤的万俟景涵听说了这件事，狠狠地在家里哭了一场，让哥哥务必帮她。
万俟景渝心里也十分恼恨，但是慕君彦将云梓谣护得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空隙下手。万俟景涵无法可想，只好登门拜访。
想不到在银牌王座门口却被拦住了不让进，万俟景涵也不恼，直接拿出了会员卡向门口的门童展示：“我是这里的会员，这下可以放行了吧？”
“不行，七爷吩咐了，不让万俟小姐进。”印度门童温声有礼地回答。
万俟景涵气得倒仰，不过倒是理智的没有去找慕君彦理论。然而事有凑巧，也只能说万俟景涵的运气太好了一点，她正打算离开，却见一辆车子缓缓停在了银牌王座门口，她认得那是慕君彦的座驾。
梓谣今天去试了礼服，因为是打着冲喜的名义，所有的礼服必须都是大红色，于是便将原定于婚礼中的西式环节取消掉了，白色婚纱也弃之不用。
梓谣先下车，接着便转过身去将云太太扶下了车。她们刚下了车，便见万俟景涵迎了过来。
万俟景涵脸上挂着笑，眸子里却殊无笑意，声音更是阴沉得滴水：“云小姐，听说你要跟楠辰结婚了？真是恭喜啊！”
她走到梓谣面前，猛然一个巴掌扇在梓谣脸上：“抢人家的丈夫很过瘾是不是？”
梓谣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云太太连忙一下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推开：“你是谁？怎么打人呢！”
万俟景涵晃了一下，随即再次冲上来：“我是谁？我倒要问问你这个老太太是谁？我是慕君彦的未婚妻！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推我！”
她没有看到，一辆车停在了梓谣他们乘坐的车后面，慕君彦冷着脸从后面下来，几步走上前，将梓谣护进怀里：“谣谣，你怎么样了？”
梓谣原本还准备还手，看见慕君彦来了，顿时双目泛红，眼泪就下来了，加上万俟景涵那一巴掌确实打得蛮重的，整个脸颊都红肿了起来。
慕君彦冷声吩咐：“将这个疯女人带走！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她！”
万俟景涵被人架住，大叫道：“慕君彦，你不要忘了没有万俟家，你就没有了经济来源，你好好思量一下吧，到底跟谁结婚比较有利！”
慕君彦冷声吩咐陈之平：“带人包围万俟府，所有人不得进出！”(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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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州急电，一夜之间，东莱的舰队横呈海上，大有进入泯江之势。
慕君彦连夜调派三十万大军赶往闵州增援。莞系地处内陆，水军不多，这三十万人马里面只有五万是驻守泯江沿岸的，可以称得上水师。但是华夏的造船技术还比较落后，除了以前洋|务运|动时的制造船舰技术，大部分还赶不上东莱。而那时候的南方水师又多半在崇安地界，现在国内两分，派系众多，都是面合心不合，更不谈支援了。
不过慕君彦手底下有一支擅长暗杀的奇兵，只要能够上了东莱的军舰，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干掉。这支奇兵是去年攻打月岚山的时候组建的，现在已经有了三十多人。
慕君彦将这支奇兵也派了出去，由高昌明亲自带队，务必要夺取东莱的军舰。
到了中午时分，机要室再次接到急电，闵州北部、泯江入海口处的陈塘湾失守，东莱战舰进入泯江。
此时，闵州各个租界的洋人、富商们才感到害怕，纷纷要求登船离开，场面是十分混乱，拖家带口、蜂拥挤踏，有人已经登船了，家里人还在人群里大叫他的名字，有的孩子被挤丢了再也找不到妈妈，所有人就此流离失所。
而海面上、江面上仍然炮火连天。【愛↑去△小↓說△網. .】
闵州实难攻陷，蒋世勋又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倒戈，给了东莱人很大的海上便利。
会议室里，慕君彦正在跟几个幕僚开会。沉重的橡木门猛然被推开，慕君耀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劈头就问：“你真的打算用美利坚的舰队来对付东莱人？”
慕君彦抬头，冷冷望着慕君耀：“谁让你进来的？”
慕君耀不理他，继续道：“你这是引狼入室知道吗？美国人向来不安好心，难道你不知道吗？”
慕君彦声音冷得要滴下水来：“我做什么要你管吗？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七哥，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只能是自掘坟墓啊！”慕君耀倾身上前，手掌在会议桌上拍了两下。
而下面坐着开会的人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蒙了，都低着头，装看不见。
慕君彦砰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倒是说说看，不借助美国人的军舰，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用我们的人砌成墙去挡东莱人的炮弹？！”
“七哥，七哥你冷静一点！”慕君耀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确实是这样，除了接触美国人的势力封锁泯江，他们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即便这样是引狼入室，他们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就凭他们的两架战斗机，只怕还没飞稳就被打下来了。
慕君彦重新坐下去：“什么都不要说了，封锁泯江势在必行！”
而在此时，银牌王座的豪华套房内，梓谣的面前，却放着一份文件，这是阿华费尽了心里才从慕明雄的书房找到的。虽然现在慕明雄病危，但是大帅府的守卫还是十分严密，想要偷盗文件已经是十分难了，况且还是多年之前的绝密文件。
文件是十三年北华政府大总统下达的一个密令，内容是：尉蓝自任五虎上将之首以来，自恃功高，藐视主上，图谋不轨，有通敌之嫌。现令尔等率兵包围其府邸，如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用印是当时的大总统卞峥嵘。
梓谣拿着那张纸，手指簌簌发抖。她实在没有想到，当时的卞总统会对自己的女儿、女婿下这样的杀手。
她还记得那个慈爱的老人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样子，他教她认玉。平时当宝贝一样的白玉、黑曜石棋子，给她随便扔着玩。那个老人将她宠上了天，可是怎么会下令对她的父母动手？
梓谣想到，当时她被慕君彦劫持上了游轮，在那个甲板上，他跟她说过，当时卞总统最属意的接班人应该就是身为虎狮军上将的尉蓝。然而这封密令，是阿华从慕明雄书房的暗格里偷来的，应该不会是假的。试问，谁会把假的东西放在那么隐秘的地方呢？
现在铁证如山，梓谣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慕明雄都能够知道她的身份，那么慕君彦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从而刻意接近她？
但是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梓谣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还是亲自去问一问慕君彦。
慕君彦拨了自己的座驾供他们出入用，梓谣跟父母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那封密令，让阿华开着车往帅府去了。
慕君彦已经散会，让人约见了身在莞南的美国领事，准备前去详谈。刚坐上车准备出去，就见自己的座驾驶了进来。梓谣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他的车前面，一把拉开车门，冷声道：“慕君彦，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梓谣从来没有当面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他的名字，这个时候慕君彦已经感觉出不对劲来，他坐在车上并没有下车，只是道：“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
梓谣手握着门把，一动也不动：“我就问几句话，说完就让你走。”
“非要现在问吗？”
“对！”
“好，你问吧。”
“你先下来！”
“谣谣——”
“好！”她冲着陈之平等人道：“你们先回避一下，我跟慕君彦有话说！”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慕君彦望着被她支走的人，哭笑不得。
梓谣坐进车里，侧着脸看着他：“我问你，你曾经跟我说过，十三年前卞总统有次赌牌九，戏言谁赢了位置就给谁？当时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亲信是谁？”
慕君彦有些不可思议：“你这么急匆匆地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回答我！”
“好，我回答你！”慕君彦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心头的怒火，“一个是现在貊系的军阀刘大虎。”
“另一个呢？另一个是谁？”
慕君彦看见她双目泛红，心头忽然一软，说道：“谣谣，别闹了，好好回去休息，那都是过去了多少年的事了，你现在追究有什么意义？”
梓谣泪水盈眶，但是却拼命忍着不哭出来：“另一个是你的父亲慕明雄对不对？”(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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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梓谣没有离开，直接住在了大帅府。
夜晚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已经颇有凉意。梓谣自睡梦中惊醒，窗户还开着，风呼呼地刮进来，似乎还卷着水珠子，直吹得那暗花的西式落地窗帘飘飘拂拂，如同鼓胀的帆。她浑身都冷，裸露在外的手臂已经泛起了鸡皮疙瘩，便下床去关窗，屋里很黑，摸不着鞋子，便赤了脚走过去，好在地毯绒厚，踩在上面软软的，并不冷。
外面是黑黢黢的夜，重重的庭院，簇簇的秋菊木樨全都看不见了，只余一点微弱的星光照在远处一角小楼的琉璃瓦上，一闪一闪，如和着水一样的月光。她手上戴着慕君彦送给她的戒指，前几天刚选的，艳艳的红宝石灿然生辉，璀璨得似一簇火焰。式样当然是顶好看的，价钱也自然不低，她本来收在匣子里，准备结婚的时候戴的，今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便戴了出来。
再远处便是繁华的莞南城街道，不远处的慕四小姐府，她还记得她住过的精致小洋楼。梓谣转过身来，摸索着向床边走去，只觉得一阵恶心。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她都觉得想吐，她定了定神，知道这是孕期的正常反应。慕君彦就睡在身侧，仿佛无知无觉，好梦正酣，一点都不像白天里那个杀伐决断的男子。
轻轻睡下来，脸颊却碰到一个冰凉的硬物，不由伸手拿起，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的枪一直压在枕头下面，今夜不知怎么滑了出来。
梓谣握在手里，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头，不住地喘着气，心里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情绪，不知道是大仇快报的兴奋还是爱人将死的心痛，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猛然间，眼前一花，床头壁灯已经亮了，梓谣倒吸一口凉气，慕君彦亦是吃了一惊，但是很快镇定下来，轻声哄劝：“谣谣，不要做傻事，把枪给我。”
来，她突然不知所措，他仍在说：“乖，把枪给我。”
他是在逼她。梓谣忍不住掉下泪来，说：“十三年前的事情也有慕明雄的份儿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当时还小。”他如实相告，不过倏然抬眸，逼视着她，沉声道：“你心里已经相信了这件事是我父亲做的，那么现在便杀了我吧，咱们一了百了。”
她的泪簌簌地落下来，心中软弱到了极点，她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无助。只是坐在那里瑟瑟颤抖，心中天人交战。
慕君彦倒仿佛气定神闲，仿佛被枪指着的那个人不是他。他靠着床头，半闭着眼睛，慢慢地说：“谣谣，你为什么这么纠结于十三年前的旧事？那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嗯？”他尾音上扬，倒是显出几分华丽来。
梓谣不语。
慕君彦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们家老爷子怎么会放我顺顺当当的结婚呢？这个老狐狸，死到临头了还要坑我一把。”
梓谣有些怔愣，不大明白他在说什么。
慕君彦忽然笑起来：“谣谣，你这么聪明，猜猜我要说什么？”
“慕君彦，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
“谣谣，让我来替你说吧！其实，你就是十三年前将军的遗孤，对不对？你的真名字根本不叫云梓谣，而是叫尉瑶雪！我说得对吗？”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了。”梓谣心灰意冷。
只听慕君彦又道：“其实也不算早，你还记得你在渔船上生病了吗？那时候你晚上说了梦话，你在梦里叫我硕倌。”
“硕倌？”梓谣的心怦怦跳起来，但是她还是问道：“硕倌是谁？”
“那是我的乳名，小时候家里人都这样叫我。在我小的时候，曾经跟一个小姑娘订过亲，那个时候我们互相交换了玉佩。那小姑娘生得很是可爱，她对我的怀表十分喜爱，那是父亲送给我的一只金表，表盖上是一只展翅的雄鹰。我见她喜欢，就送给她了。谣谣，你还记得那只怀表吗？”
他说着话便慢慢靠近了她，梓谣警醒地尖叫一声：“你不要过来！”
“好好！我不过去！”慕君彦投降，“我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是灭门之恨？如果你实在要杀我，我也没有什么怨言，但是你如果不杀我，我保证帮你查明当年的真相。”
梓谣疑惑地看着他，茫然不解。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谣谣，你想想我们的孩子，你忍心让他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么？”
这时候慕君彦又说：“谣谣，把枪给我！”他伸过手去，逼视着她，这一次再没有半分相让。
梓谣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来，这个人，这一次不杀他，恐怕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突然就把心一横，就将那黑漆漆的枪管对准了他的前额，颤声道：“好，今天就让我们同归于尽，一了百了！”说着便推着子弹上了膛。
慕君彦柔声道：“谣谣——”他慢慢地凑近了，看准了机会，身子一矮，猛地扑了过去，夺她手里的枪。她手指本能地一紧，使出全部力气去抢，两个人扭打在一处，只听“怦”的一声响，接着“哗”地一声，那床头一盏壁灯被打得粉碎。
慕君彦一下将她护在怀里。
他闷哼一声，开亮了屋顶的水晶琉璃大吊灯。果然就听见楼下乒乒乓乓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急剧的敲门声就响起来，高昌明的声音传过来：“七爷，七爷，是不是有刺客？伤着了没？”
慕君彦闷哼一声，说：“没事，一只耗子。”
高昌明原本就是个精明的人，见他这样说隐约也猜到了什么，便挥了挥手：“都回去吧，一只耗子。”
门外是卡啦卡啦收枪的声音，又一阵悉悉索索退下去的声音。
那床上溅得满满的都是玻璃渣子，已经没办法睡了，梓谣还缩在床角，慕君彦也不理她，只是在翻箱倒柜地找纱布，他的手腕上因为刚刚灯碎了，划了道很长的口子，血迹已经沁过了睡衣。
找到了纱布和消毒药水，对梓谣说：“现在知道怕了？来，帮我包下！”(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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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梓谣想了很久，对于那天晚上迁怒慕君彦差点儿一枪打死他的事，感到深深愧疚。
说起来，这件事其实跟慕君彦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先不说这件事当时慕明雄有没有参与，就算是参与了，或者直接就是元凶，当时的慕君彦也才十岁左右。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做什么？
梓谣记得那时候在火车上遇见他，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穿着小马甲的公子哥儿。
慕明雄病危，虽然这个时候她很想去问问他十三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慕明雄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并且做好了这个局等着她，相信就算她问了，慕明雄也不会有什么真话说出来的。
就像慕君彦说的那样，与其在这里无谓地求证，还不如等有朝一日能够亲自问一问刘大虎，刘大虎完全没有慕明雄的心机，同时他也不知道云梓谣是谁。
至于慕明雄为什么要伪造这样一个假证据，是不是就是为了离间梓谣和慕君彦，好让万俟景涵有机可乘。而慕家一旦得到了万俟家的倾力支持，将会所向无敌。他真是到老死都不忘了他的江山。
此时在银牌王座的豪华套房里，云二正敲着二郎腿在吞云吐雾，一面漫不经心地道：“老大，昨天梓谣没有回来吧？”
云德开挑挑眉：“她在帅府和杨司令府都有自己的住处，怎么了？”
“我不过就这么一问，你瞎激动什么？”云二吐了一口烟圈到云德开脸上，冷笑了一声，“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女儿马上要出嫁了，嫁的还是莞军中人人仰望的少帅，再过几天等慕明雄那个老狐狸一死，他就是年纪轻轻的大帅了吧？”
云德开不答话，过了片刻慢悠悠地道：“儿女们的福气，可是要靠当父母的去帮他们积攒的。【愛↑去△小↓說△網. .】华夏有句古话说得好啊，多行不义必自毙，父母作恶左端，指不定这报应就应在了自己儿女身上。”
这是云二的逆鳞，平时最听不得别人拿儿女来说事，此时一听老大竟然敢拿他的痛脚来讽刺攻击他，心头的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猛地将烟头扔在了地毯上，用脚狠狠地碾灭，冷声道：“老大，你现在儿女都完好无缺，你就真的做了很多好事吗？你再看看我，女儿死了，儿子毁容，难道我真的是十恶不赦吗？从小到大，什么不是你说了算？你说赶我走就赶我走！什么都不给我，让我自生自灭！现在我回来了，回头投靠你，可是你呢？明面上对我好，背后却捅我一刀，弄死了我的女儿，弄得我家破人亡！你开心了？你现在开心了？”
他说着猛烈地拍打着饭店里的红木茶几，恨不得要将那小茶几拍碎。只不过云二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虽然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但是到底不具备神力，除了自己的手掌拍得通红之外，红木茶几还是完好如初。
“老二。”云德开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你从小就是这个急脾气，遇事毛毛躁躁的，要是说出去你是我云德开的弟弟，真是让人笑话！”
云二显然被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刺激到了，一下子冲过来，揪住了云德开的衣襟：“你现在羞于与我为伍了？早干什么去了？你当年怎么没有直接弄死我？来啊，你来弄死我啊！快来弄死我！王|八|蛋！凭什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就因为你是老大？就因为你比老子先出生？娘的！”云二想地上啐了一口吐沫，“老子今天弄死你，老子就特么是老大！”
云德开这一阵子本来就病弱，怎么是曾经当过兵、身强力壮的云二的对手？很快就被他掐住了脖子，面色憋得赤红，眼看一口气就喘不上来了。猛然身后的门被推开，梓谣从外面冲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云太太和云二太太。
“老二，你在干什么？”云太太惊叫一声，吓得腿都软了。而云二太太此时也吓蒙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副情景。
这云德开是要跟帅府结亲的，万一在这个时候被云二给掐死了，那还了得，他们一家三口全都得交待在这儿。想到这个，云二太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往前面冲。
不过她快，还有人比她更快，梓谣已经抢先一步从旁边操起一只花瓶，猛然向云二后脑勺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声音，原本面目狰狞的云二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他的头上慢慢渗出血来，渐渐的越来越多，将地毯上染红了一大块。
梓谣扔掉手里的花瓶残片，一下子扑到云德开面前查看：“爸爸，爸爸你怎么样了？”
“咳咳，没，没事，我没事……”
梓谣猛然转过头去，瞪了云二太太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人送医院啊！”
“啊？送医院？”云二太太吓了一跳。
梓谣没好气地道：“当然要送医院，难不成你想让他死在这里？”
一听说云二要死，云二太太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也顾不得跟梓谣计较，连忙往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杀……”
她突然没了声音，却是阿华从后面赶来，直接将她敲晕了。
阿华将云二太太拖了进来，对梓谣道：“小姐……”
梓谣摆摆手：“你快送我二叔去医院，别让他真的死了。”
“好！”阿华答应着就将云二从地上拉了起来。云太太原本扶着云德开，此时却不由惊叫了一声。梓谣连忙望去，却见云德开不知什么时候吐出一大口血来，血色都呈紫红色，甚是瘆人。
梓谣亦吓得心脏噗噗跳，颤声道：“快，快带爸爸去医院。”她与云太太扶着云德开出了门，转头看见素雪拿着她的手袋站在门边，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二太太，她要是醒了发疯，不要拦她，直接让她来医院。”
“我知道了，小姐。”素雪露出一个你放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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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云二这次突然发疯，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愛↑去△小↓說△網. .】
云德开原本就不好的身体，经过了这一下，顿时中风再次发作，虽然及时送进医院，但是到了医院已经不能说话了。
云太太一直垂泪，对云二夫妇恨之入骨。而云二虽然挨了梓谣的花瓶重击，但是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造成了脑部的轻微震荡，没过多久就已经好了。由于两人在同一家医院，云二还不时过来嘲讽云德开。
有一次，云太太气不过直接跟他发生了冲突，幸亏医生及时赶到，这才没有酿成恶果。
慕君彦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便拍了一个小分队常驻在医院，禁止任何人来探望。以便让云德开安心养病。
现在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帅府里面，慕明雄还在以参汤续命，虽然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神智也清楚，也能说话，但是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脸上一直是不健康的潮红。
尽管这些天做好了准备，嫁妆也一早就送到了帅府，但是真正到了出嫁的这一天，梓谣还是忍不住紧张。想所有的待嫁新娘一样，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到了凌晨，就被素雪叫起来开始洗漱、梳头，给她梳头的是莞南军中一位高官的太太，夫家姓余。上面高堂健在，下面儿女双全，是个福寿双全之人。
梓谣的头发很长，垂过腰际，余太太一缕一缕地梳好了盘成发髻，戴上最庄重的凤冠，穿上大红绣金丝线凤凰的礼服，顿时令人觉得娇艳夺目。衣服虽美，但是贵在有人能够将之撑起来。梓谣穿上这套有别于古典婚礼的旗袍礼服，一点儿也没有没那华贵的气势所压倒，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雍容典雅，娇美不可方物。
等她装扮好，迎亲的车队已经到了，素雪准备了枣茶给新人吃。
慕君彦亲自来迎亲，银牌王座前面的岗哨一直站到大街上去了。虽然今天的婚礼仪式很简单，但是莞南的百姓听说自家七爷要结婚，还是万人空巷，都跑来看。小孩子更是早早地就在两边守好了，准备抢糖。
慕君彦对自己的市民自然不会小气，这一天准备了很多糖果分发给小孩子，同时在街边置办了五百桌流水席，让大家都沾沾喜气。路过的人人有份。很多人都为了能够吃上少帅的婚宴而感到荣幸，几乎满城的百姓都来吃流水席了，饭桌上八个菜居然全是荤的，鸡鸭鱼肉都有，整蛋肉圆也有，那些平时根本不舍得吃肉的此时放开了肚皮吃。【愛↑去△小↓說△網. .】
这一天，云德开被从医院里接了出来，经过两天的治疗，他已经勉强能够说一些话了，虽然嘴还是歪的，不停地流口水，但是拉着梓谣的手交到慕君彦手中，直说：“你们……要……好……好的……”
声音模糊，但是多听几遍还是能够听清楚的。
这更加让人伤感，曾经在闵州城跺一跺脚，闵州的经济都会抖三抖的人物，现在竟然也走到了风烛残年。
迎亲的车队长长地驶过长街，前面八辆车开道，中间是他们的婚车，而后面跟着七辆车，总共是一十六辆车，缓缓从长街驶过。
这个婚礼，虽然简单，却也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因为是中式婚礼，车子一直开进了帅府。慕君彦原来的住处已经翻修一新，用作新房，本来按照惯例，应该将上房腾出来给慕君彦夫妇住，而慕明雄死了之后，姨太太们都要迁居偏院。但是梓谣嫌弃住别人的屋子不习惯，慕君彦的屋子虽然小了点，却是住惯了的。
为此，姨太太们很感激她，就算原本看她和慕君彦行事不顺眼的，现在也对她好了起来。
不过慕君彦心疼她，等她进了洞房之后，便让人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梓谣，然后让厨房置办了一桌酒肴送到新房里，给梓谣吃。
梓谣失笑：“这么多，我哪里吃得下啊？”
“没事，还有我呢！”慕君彦就在她身边坐下来，跟她一起吃了饭。
“你不去敬酒好吗？”
慕君彦笑了笑：“我不想去，谁敢说不好？”话虽这样说，但是他匆匆吃罢了饭之后还是往前面敬酒去了。
因为现在战事激烈，席间并没有准备酒，只是以茶代酒，很多人抗议，说七爷一生一次大婚，居然没有酒，这像话吗？
陈之平一句话便将他们堵了回去：“七爷说了，这酒不是不给大家喝，只是战事激烈，咱们应该保持着清醒和斗志，这酒，留到庆功宴上，咱们再大醉一场！”
众将士纷纷表示服气，并且很是期待庆功的那一天。
慕君彦以茶代酒，意思意思敬了大家三杯，便回了洞房。几个想要闹的也被拉住，吃了饭就去开紧急会议。
若是在整个莞南城中，有谁不高兴，那么非万俟景涵莫属了。此时的万俟家已经今非昔比，整个万俟府都被军队包围了起来，连买菜的大妈每天出入都需要接受检查，这日子实在是让人过得憋屈！简直憋屈透顶了！
从昨天开始，她就听买菜的大妈说了，慕少帅成亲要在莞南街上摆五百桌流水席，人人都争抢者要去吃呢。万俟景涵气得将自己房里的古董摆件摔了个粉碎，一时之间恨不得抹脖子。
万俟琛也很是恼恨，但更多的是气恼自己的儿女不争气，尤其是这个女儿，从小公主一样捧着，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要抹脖子？
他听说了这件事，过去看了女儿，冷声道：“你就算为他死了烂在家里你看他会不会来看你一眼！没出息的东西，有本事就让他后悔！不要在自己家里寻死觅活的！”
万俟景渝也过来劝：“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他这样无情，这样对我们，迟早有一日我们都要还给他！”
万俟景涵这才不哭了，但是眼眸里的恨意却像是要燃烧起来：“不错，我一定要叫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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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新婚的次日，收到密电，东来舰队防守严密，无从突破。
当天一早，美国舰队进驻泯江口，将东莱的舰队围堵在了里面，而两岸的炮兵已经集中布防，只等着瓮中捉鳖。
慕君彦开完军事会议便准备回去，答应了跟梓谣一起吃饭的，下午他就要赶到前线去。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侍从来报，万俟琛求见。
万俟家的人原本是不允许外出的，但是万俟琛除了是个富商，还是交通银行的副行长，慕君彦也不能强行扣押他。此时万俟琛穿着长衫向慕君彦迎上来：“七爷新婚大喜，恭喜恭喜！”
“多谢！”慕君彦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容，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真正接掌了闵州。
万俟琛姿态放得很低：“我特意备了一份贺礼，送过来，望七爷不要觉得迟了。”
慕君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我失礼了，琛叔里面请！”
万俟琛呵呵笑：“好，我今天也沾沾七爷的喜气，回去也好给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女说人家。”
“琛叔客气了，在这莞南城里，谁家有女儿不是巴巴地想要跟您结亲啊？”他故意没有说万俟景涵，万俟琛自然是能够听出来的。【愛↑去△小↓說△網. .】
慕君彦请了万俟琛到会议室坐，令人上了他爱喝的大红袍。万俟琛便挥了挥手，令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将一直提着的箱子递上来。
万俟琛亲自在慕君彦面前打开了箱子，会议室里灯光照耀下，箱子里的金色十分耀眼，却是黄澄澄满满一箱的大黄鱼。
看来这箱子十分沉重，难怪刚才看见这管家额头上冒汗。
慕君彦抬起头来，对上万俟琛道的眼睛：“琛叔，您真是太客气了，楠辰愧不敢当啊！”
万俟琛笑道：“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现在这个年月，送你几件玉器花瓶恐怕也没有这些大黄鱼来得实在。我知道你眼下战事紧急，别的我也帮不上忙，就只有给你送点钱来了。”
慕君彦心中已然有数，万俟琛绝不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送钱来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自己头上。于是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琛叔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吗？”
万俟琛满脸笑意：“那倒是没有，真的就只是高兴。我这是替我那老哥高兴啊，慕家有后啦！先前我本来还说，若是能够跟七爷结成秦晋之好，那该是多么美的一件事啊！只是我那个女儿不争气，七爷你看不上……”
慕君彦连忙截住他的话头：“琛叔这是说哪儿的话，景涵高贵又典雅，只是谣谣是我幼年定下来的亲，我岂能因为遇到了别的漂亮女孩子，就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哦？”万俟琛像是大感兴趣，“我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啊，原来七爷幼年时候就订过亲了？”
“是的。”慕君彦点点头，又请了万俟琛用茶点，这才道，“我们两家失散多年，直到去年我去闵州办事，偶然相遇，这才知道了原来与我结亲的人就在闵州。”
万俟琛是何等狡猾的老狐狸，怎么会被这一两句话就蒙骗过去，佯装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说起来那位云德开是闵州华商会的会长，也是小有名气的，他的生意在莞南城也有分号的，怎么七爷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说过此人呢？”
慕君彦道：“琛叔忘了？我一直在外面求学嘛！”
“那倒是！”万俟琛点点头，“可是我竟然没有听我那老哥提过呢，真是奇怪啊啊！原来他早就有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却还戏言要跟我结亲，拿我开涮！”
慕君彦笑道：“您言重了，您也知道，父帅根本不管这些事，这件事是先母做的主。”慕君彦将死去多年的母亲搬出来，万俟琛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过了一小会儿，万俟琛又道:“我别的也不盼，只盼着战事能够结束，交通恢复，这日子也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慕君彦道：“这个琛叔不用担心，相信用不了多久，战事就要结束了。东莱不过是弹丸之地，也想来染指我们的江山？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声音虽然不高，也只是坐着，但是那神态和语气，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意味。
万俟琛心中暗暗恼恨慕君彦没能成为自己的女婿，一面心里又想，慕家除了慕君彦还有个儿子，其实慕君耀也不错，若是能够跟景涵结亲，他们家也算是抱上了大树，也不用在这乱世像根浮萍一样了。
想到这里，万俟琛道：“其实要说有事还真有一点小事要麻烦七爷，可能这在七爷来说并不算事，但是于我们来说确实也是不太方便。”
这次慕君彦并没有接话，万俟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七爷，什么时候能够解了我家的门禁，儿女都这么大了，虽然他们不怎么成器，但是总关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你说是不是？”
到了此时慕君彦终于明白，万俟琛之所以给自己送这么多钱，无非就是为了买他们一家人一个自由。果然，有钱的还是怕有权的。
想到此处，他呵呵一笑道：“琛叔，这原本就是个误会，我们原来查出来有奸细混进了莞南，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一家的安全，现在既然您开了口，我就将人撤回来好了。不过那奸细藏得非常深，你们出入还是要小心才是。”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万俟琛连声答应，心中却暗骂慕君彦狡诈，自己送了这么多钱求个自由，到头来好事全都成了他的。不过不管怎样，到底是目的达成了。
双方共赢，慕君彦得了钱，而万俟琛一回去便收拾细软，将两个孩子送出城去，现在莞南城就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万俟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女儿万俟景涵，在离开了半个月之后，又悄悄地潜回了莞南，与她一同道莞南的还有来自青州的陆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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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江的全面封锁为闵州会战带来了决定性的胜利，经过数十个****夜夜，令人心惊胆寒的战斗终于结束了，东莱军队暂时撤出了闵州，双方签订了协议，他们原本占领的陈塘湾一带成为了他们的租借。东莱终于也在闵州有了自己的立锥之地，这为他们今后入侵|华夏打下了伏笔。
莞军正式接掌闵州。随着东莱军队的战败撤退，蒋世勋原本率领的闵军宛如丧家之犬，在败逃中溃不成军。
慕君彦调云梓宸任驻闵州总司令，远衍川由他的副将接手。
而他们不知道，此时在莞南，已经有一场巨大的阴谋在慢慢酝酿了。
当天晚上，慕明雄和云德开先后离开了人世。云德开在去世之前倒是清醒了一会儿，还将梓谣拉到床前说话，只是他的话仍然听不清楚，只有含混的几个音节，听着让人十分心酸。至于他到底讲了什么，梓谣还真没有听懂，不过云太太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是可惜的时候，梓谣当时只顾集中注意力去听云德开所说的话了，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表情。
这边刚刚让车送走了梓谣，那边守在慕明雄那边的近侍也传来消息，说大帅垂危，让七爷、八爷速去见大帅最后一面。
慕君彦心里很清楚，撑了这么多天，慕明雄已经到了极限了。他之所以能够支撑这么多天，是因为梁学章给他用了最好的药，而同时，也一直用老山参吊着命。
慕明雄虽然平时看上去很好，但实际上已经油尽灯枯了，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慕君彦到的时候慕君耀已经在了，慕明雄看见他进来，也不再讥讽嘲笑了，而是缓声说道：“硕倌，你来了，正好，我有些遗言要交待一下。”
慕君彦倒是愣住了，这个称呼多年没有人叫过了，大概是自母亲去世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了吧？不对，梓谣有次叫过。这个时候陡然听到这个到了晚年几乎跟自己闹僵了父亲叫了这个乳名，一种莫可名状的情愫轻轻触动了慕君彦心中柔软的一角。他心中一酸，只觉得脚步都抬不起来。
慕明雄斜靠在松软的靠枕上，向自己的几个姨太太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跟两个孩子说说话。”他的女儿们都早已出嫁，现在身边就只剩下两个儿子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慕君彦回头看见是梁学章。梁学章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慕君彦走过去接过来，说道：“父亲，参茶来了。”
“不用了。”慕明雄摆摆手，“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用老山参给我续命，自然你也有你的私心，不过我还是要感激你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天，想必费了不少钱吧？”
“这不算什么。”慕君彦低声道。
慕明雄示意他不要说话：“来，都坐到我床边来。我自知大限将至，所以今天我会毫无保留的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你们。硕倌啊，你是我儿子里面最出色的一个，但是在行事方面却不太像我，而老八，不是爸爸说你啊，做事太冲动、鲁莽，往后爸爸不能再看着你了，多跟你七哥学学，将来兄弟同心，才能治理好这片家园。”
“是，父亲，我知道了。”慕君耀点头应道。
“你呢？”慕明雄直视着慕君彦，眼中自然有一股气势流露出来，“你要带着弟弟，你们兄弟两必须同心同德，知道吗？”
其实慕君彦只要仔细看一下，就能看出其实这个时候慕明雄的童仁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倒影。但是他此时有些心虚，慕明雄正是抓住了他的弱点，跟他打感情牌，一上来就叫他的乳名，这才导致了慕君彦此时不敢跟他对视。而慕明雄失明的时间又比较短，除了他心腹的五姨太，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的，父亲，往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亏待了槐序。”
“这就好！”慕明雄似乎放下心来，笑了笑，“你去我书房的第二个抽屉里，将里面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拿出来，快去，一刻也不要耽搁！”
“好！”慕君彦起身飞奔出去。
慕明雄这才道：“好了，槐序，你把我床头的小匣子拿出来。”
慕君耀依言拿出了小匣子，慕明雄又道：“快把里面的钥匙拿出来，你七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好！”小匣子并没有上锁，慕君耀很容易就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
慕明雄道：“这是我在交通银行租的一个保险柜，里面有东西留给你，这是你安身立命之本，谁也不要告诉。”
“我知道了，谢谢父亲。”慕君耀又将那只匣子放在了它原来的位置，刚刚放好，慕君彦就回来了。
“父亲！”
“拿到了吗？”慕明雄双目微阖，像是精力已经不济了。
“拿到了。”
“把它打开。”
慕君彦依言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两枚玉佩，奇怪的是这两枚玉佩跟梓谣手上的龙凤配竟然一模一样。却听慕明雄说道：“这两块玉，你们各持一块。这是我的一支秘密力量，现在交到你们手里，龙佩给楠辰，可以调动军队，凤佩给槐序，有监督作用。只要楠辰不用这支力量来做坏事，槐序都不要加以干涉，知道了吗？”
慕君彦将那块龙佩拿在手里，玉质细腻光滑，但是并没有什么温度。他心中生疑：“父亲，难道十三年前的事情真的跟你有关？”
慕明雄道：“你想知道，反正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告诉你们吧。这确实是卞总统的力量，不过后来我又在里面补充了好多自己的人。确实楠辰身上的那块凤凰衔月才是真的，那是我当年持有的，另一块龙佩在尉将军手里。我只能有监督作用。”
“后来，发生了那次兵变，我为了将这支力量弄到手，用了一些手段让人伪造了这两块玉，说尉将军临终前交到我手里的，目的是希望能够为他报仇，但是这么多年来，我竟然并没有为他报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女儿的下落，这件事，这件事想必楠辰也是知道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是气喘吁吁，坐在他床头的慕君耀连忙拿起参汤去喂他，但是慕明雄喘了几口气之后，竟然就这样靠在靠枕上溘然长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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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想不到的是，医院那边的云德开也没有能够撑过这一天，到了傍晚时分，竟然也步了慕明雄的后尘。
当晚，梓谣让人发急电到闵州，告诉云梓宸云德开病逝了。
大战过后，闵州一片萧条，想要重建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财力。云梓宸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接到了这样的噩耗，虽然他知道父亲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但是父子情深，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能接受。
他立即让人买了当天下午的火车票，饭都没来得及吃就上了车。现在大哥不在国内，他便是家里的长子，当然要将父亲的遗骸接回闵州安葬。
临走之前，他又让人给人给云梓容写了一封信。
而这边梓谣也写信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哥大嫂，希望他们收到信之后能够尽快回来。
云梓宸在当天深夜就抵达了莞南，在见过了慕君彦之后，便去了医院，这几天，梓谣一直在父母身边陪着，即便是刚刚新婚，她也不放心。她虽然不是云德开夫妇亲生的，但是他们对她比亲生的还要亲，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三个哥哥没有都要给她。
尽管云德开以前对子女们都十分严厉，但是他终究一个人支撑了整个云家，将他们四个人都抚养长大。
云太太哭晕了两次，梓谣一直觉得生前多孝顺，死后少悲伤。然而想到这一年多来，他们几个人哪个不是让父母很担心。先是大哥被捕，然后她失踪，后来月岚山开战，而三哥在闵州虽然侥幸取得了当时的督军蒋世勋的信任，又有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令人胆战心惊的？
再后来，她又被慕君耀劫持到西北，更是令父母担心不已。况且还有一样最大的秘密，关于她身世的秘密，父母一直守口如瓶，但是云二回来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而她自认为很聪明，却只是在小处聪明，于大事，一点忙也帮不上。父亲正是因为忧心过重，这才积劳成疾。
云梓宸到了之后，次日便接了母亲，带着父亲的棺椁，由慕君彦包了四节车厢将他们送回去。同行的还有云梓骞。
这一次，云梓宸不但带回了父亲的遗体，还带着万俟琛送的那一箱大黄鱼一起去闵州，这些黄金将用于闵州的重建。云梓宸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个近侍，但是回去的时候慕君彦安排了一个连给他护卫黄金。
但是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火车在经过隧道的时候，光线突然暗下来，等到火车开出了隧道，云梓宸让自己的亲信去巡查，却发现整整三节车厢的士兵全部无一幸免地昏死了过去。
云梓宸立刻警惕起来，召集了左右剩下的人手，全部守卫在他们那节车厢，幸好云梓宸比较聪明，他和母亲、云梓骞只占了两个包间，还有两个包间一个用在放置父亲的棺椁，另一个，是他的近侍们休息的地方。
从这个隧道出来，到达下一个隧道还有两分钟时间，云梓宸拿出手铐，将装有黄金的保险箱靠在了火车的铁架子上，同时让云梓骞照顾好母亲，待在另一个车厢里不要出来。对方若是求财，只会抢了黄金而不能够伤到云梓骞和云太太。
云梓骞道：“哥，你保护好箱子，妈交给我好了。”
云梓宸点点头，交给他一把枪：“自己小心！”
他留个两个人保护棺木，剩下的六个人，分了两个保护云梓骞和云太太，其余四个跟着他一起待在放有黄金的那一个包厢。
火车在进入隧道的瞬间，猛然传来砰的一声响，他的侍从立刻警觉：“是枪声！”
“司令，是放老爷棺木的地方！”
“我过去看看！”
云梓宸一声冷喝：“都别轻举妄动！你们守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这是这段隧道之中最长的一个，火车全程通过需要两分半钟，云梓宸算到敌人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但是刚才在他们没有警觉的时候这那三节车厢的事情全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毒，这个时候敌人完全可以故技重施，他想到这里，大叫了一声：“大家都屏住呼吸！”
刚喊了一句，鼻端便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味，他心知不好，连忙屏住呼吸，但是头已经有些昏了。云梓宸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剧烈的疼痛使他瞬间清醒过来。然而那一端放置棺木的房间此时传来了两声枪响，云梓宸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快步走过去，借着车厢中隔间的遮掩，迅速靠近了放置棺木的包厢。
他不能父亲生前不在身边孝顺，现在他死了，让他死后也得不到安宁。猛然看见前面一个黑影闪过，穿的是一身短打。云梓宸手快过脑子，砰的一枪射了过去。那边是子弹穿过皮|肉的沉闷声。
不过云梓宸来不及上前分辨，因为对方的子弹跟着射了过来，他闪身到包厢里，子弹砰砰地都射在包厢上面。对方显然不止一个人。
云梓宸静伏不动，想等待最好的时机，但是此时猛然听见放置黄金的车厢响起了砰砰的枪声，他这才反应过来，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了。猛然飞身出去，砰砰两枪将刚才开枪的人撂倒在地，紧跟着他也没有空闲去查看身后还有没有人了，直接往来路飞奔过去。
黑暗中，留守在装满黄金箱子的包厢的一个近侍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个同伴的尸体，缓缓地对着枪口吹了口气。刚才他举枪偷袭的时候，看见他们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真是过瘾。
这人缓缓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陡然间便有原来的浓眉大眼变成了一副颇为清秀的眉眼。如果有认识的人在这里，便会发现，这个人赫然便是陆璟。
陆璟得手之后也不愿多杀人，直接拿了身上早就弄到的备用钥匙，将手铐打开，拎起箱子便走。
此时安排保护云太太和云梓骞的两个侍卫开门出来，举枪便向陆璟射击，而后面云梓宸也赶了上来。乱枪齐射之下，陆璟拼命往前面的普通乘客车厢跑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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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费了一番功夫从天窗向火车顶上爬去，现在火车在隧道里，爬上去就是死。然而等云梓宸赶到的时候，陆璟已然爬了上去。云梓宸也跟着往上爬，下面两个侍从吓得大叫。
云梓骞护着母亲也跟着赶了出来，云太太叫道：“少宁，不要爬，危险！”
整个隧道里只回荡着火车轰隆轰隆的声响，云梓骞道：“不要爬，他手上有枪！”
云梓宸跳了下来，说道：“将两边窗户都打开，分守两边，我上去追，若是他跳车，立刻开枪击毙。”
“是！”剩下的加上云梓骞才四个人。
陡然眼前一亮，火车已经冲出了隧道，他们等了半分钟，仍然没有见到陆璟，云梓宸当机立断，指着一个侍从：“你去报告列车长，全车封锁检查，让他迅速通知下个站的人包围车站。”交待完了他自己便往车顶爬去。
陆璟果然如他所料，已经乘着火车出了隧道的空间往另外的车辆跑去，云梓宸，看见他的背影，抬手就是两枪。陆璟腿上中了一枪，同时回过身来向云梓宸射击。云梓宸矮身躲过，同时冲下面喊：“快，5号车厢！”
下面留守的侍从立刻飞奔过去。云梓骞看了母亲一眼：“妈——”
云太太挥挥手：“快去，快去！不用管我！别让窃贼跑了！”
云梓骞答应了一声，将母亲推到车厢里也跟着过去了。
车顶上，云梓宸已然爬了上去，但是就在他想要往前追的时候，对面猛然开过来一辆车，陆璟眼疾手快地将装着黄金的箱子甩了过去，而那辆车顶上也同样有人，甩过来一条绳子，将陆璟拉了过去。云梓宸砰砰开枪，但对方的人也同样还击。
他这边人手不够，况且还有母亲和不会功夫的弟弟在车上。等他从车顶上下来，列车长已经来了，看见他忙上来打招呼：“长官！”
“对面那辆是什么车，开往哪里的？”云梓宸指着旁边呼啸而过的车问道。
列车长想了一下道：“那是闵州开莲城的车。”
云梓宸气得顿足，莲城已经是到了崇安的地界了。那里是南方的一个交通要塞，铁路四通八达，过往的火车很多，想要去到什么地方都可以。
他们回到自己的包厢，云太太还在念“阿弥陀佛”，看见他们回来，问：“是谁？抓到了吗？”
云梓宸冷着脸不说话，云梓骞道：“他们有人接应，被他们跑了！”他想了一下问道：“妈，你知道偷东西的那个人是谁吗？”
“是谁？”
云梓骞道：“就是曾经跟我们谣谣又婚约的陆璟！”
“怎么是他！”
云梓宸冷哼了一声：“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他！”
他们到了下一站便下车给莞南打了电话，云梓宸向慕君彦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又说：“他们用的毒十分奇特，不像是普通的毒。【愛↑去△小↓說△網. .】我怀疑可能是毒气。”
那边慕君彦已经听出了端倪：“你是说他们跟东莱人勾结，用毒气弹？”
“不错！”
“好的，我知道了。”
慕君彦立刻召集将领、幕僚们召开军事会议。今天前来祭拜的人很多，莞南军中有头有脸的几乎全都来了。慕明雄的去世连十三爷都惊动了，据说已经从青州往这边赶了。
梓谣经历父亲去世，大哭了几天，这边公公又去世了，连续两天折腾下来，到了昨晚便觉得腰酸、腹间坠涨。这可把慕君彦吓坏了，叫了梁学章来看。梁学章对于妇科并不精通，便帮他介绍了一个医生朋友，是妇科产科都是权威。
那医生姓陈，给梓谣看了之后，说有轻微的流产征兆，需要多卧床休息。
于是这一天梓谣便没有出来迎接客人，只有几个姨太太在忙。现在整个帅府，甚至整个莞军之中就是慕君彦最大，他的夫人谁敢说一个字。不过也幸亏她没来，这才幸免于难。
这一天万俟景涵也跟着万俟琛来祭拜了慕明雄，她说道：“就算两家结亲不成，至少往日的情谊还在，慕伯伯待我就像自家女儿一样，我若是不来祭拜他，于心难安。”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没有人再为难她了，但是谁都没有注意，一直跟着她的一个下人乘着灵堂里面人多，直接在祭拜的时候借着袖子的掩饰，将一颗小型炸弹放在了蒲团下面，而引线用胶粘好了直接放在蒲团上。
等到下一个人来磕头的时候，不小心粘着引线的胶粘到了裤子上，起身时直接就将炸弹拉动了，顿时砰的一声巨响，这个人被炸得四分五裂不说，旁边跪着的亲属也直接遭殃了，而慕明雄的棺木也被掀翻到了一旁。
幸亏慕君彦、慕君耀两人都去开会了，几个姨太太也是轮休的，在场的之后二姨太和六姨太。这次爆炸令得所有人心惊胆战，二姨太和六姨太不用说，已经遭殃了，因为人太多，挤在一起，同时遭殃的还有很多人。
在得到了消息之后，慕君彦立刻下令封锁帅府，挨个儿排查，而此刻万俟景涵身上还有两颗炸弹，她在听到封锁消息的时候，二话不说，向人群里的下人示意了一下，便径直往慕君彦的住处走去。她知道梓谣没有出现，一定是在这楼里。
然而令她想不到的是，陈之平亲自带人守在这里。看见她过来，陈之平问道：“万俟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不在前面等着排查吗？”
万俟景涵道：“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排查不好，我想先到夫人这里来坐一会儿，陪她说说话。”
她说夫人的时候眼中便已经露出了恨意，陈之平这样的人精如何能够看不出来？他笑了一声：“万俟小姐请回吧，夫人身体不适，就不要打扰她了。”
“是吗？”万俟景涵脸上挂着一丝甜美的笑容，不过她的眸子却出卖了她，“我还准备了已粉新婚礼物没有来得及给她呢！”
她一面说着便慢慢转过身去。
陈之平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突然冲了上去，将万俟景涵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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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在楼上，听见下面的动静，便问素雪：“出了什么事？”
素雪吩咐下面的小丫头：“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吵得夫人睡不好觉。”
梓谣身边两个小丫头是刚刚买的，由素雪带一段时间。因为素雪跟阿华也早该结婚了，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一拖再拖。
新买的两个小丫头，是一对姊妹花，是东北人。因为东北沦陷，他们姐妹跟着家人逃难到了莞南。可是出来的时候是一家人，等到来了莞南，就只剩下了姐妹二人，还是被人贩子拐卖了。其实也说不上拐卖吧，她们两实在太饿，为了一口吃的，就这样自愿跟人贩子走了。
挑人的时候是素雪去挑的，也是看她们可怜，主要是模样还算清秀，而且年龄也笑，姐姐才十三岁，妹妹八岁。这样的孩子调|教起来不费什么事，基本上给颗甜枣就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考虑到梓谣就要生宝宝了，以后孩子出世这对姐妹正好带着小少爷玩。女孩子又细心，会照顾人。
梓谣对她挑选的人十分满意，现在慕四小姐又拨了两个老妈子和以前伺候过梓谣的金盏过来伺候她，梓谣这边的人手暂时还是够用的，这两个被素雪取名字叫桐花和桐叶的小丫头每天只要学学规矩，将来陪陪孩子就好了。【愛↑去△小↓說△網. .】
这两个姐妹生得清秀，放在身边，瞧着赏心悦目。
桐花去看了之后，回来说：“素雪姐姐，陈副官抓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竟然带着两颗炸弹。”
“什么？”素雪一惊，赶紧拉着桐花往外间去，这才问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陈副官叫她万俟小姐。”
素雪本以为小声一点便不会吵到梓谣，谁知梓谣已经醒了，问道：“是不是万俟景涵来了？是来祭拜大帅的吗？”
素雪疾步跑过去：“夫人，你醒了？”为了给家里的小丫头和其他人做表率，素雪很自觉地改了称呼。梓谣是当家主母，也是要立威的时候，便也不去纠正她。
其实刚才听到爆炸声的时候梓谣就醒了，只是看到他们都平静无波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既然起身了，便让素雪去请了陈之平来问话。
梓谣在小书房里接待了陈之平，陈之平一进门就啪地行了个军礼，道：“让夫人受惊了，是属下的失职！”
梓谣笑了笑：“跟我不用来这一套，还跟以前一样就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灵堂放了炸弹。”陈之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了人手排查，同时亲自守在梓谣这里，就是怕有人会趁机偷袭梓谣。
那一次在益山的事情想起来都令人觉得后怕，而梓谣在莞军上下已经深得人心，她的安全和慕君彦一样重要。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万俟景涵的叫声从外面传进来：“云梓谣，你给我出来！有种你给我出来！我们当面来个了断！缩在后面算什么！你出来！”
屋子里面梓谣站了起来。
“夫人！”陈之平也跟着站起来，并且将自己的配枪拔了出来。
梓谣摆摆手：“没关系，我去见她一面，不然我怕她会死不瞑目。”
“夫人，刚从她身上缴获了两枚炸弹……”
梓谣一笑：“你不是也说了，炸弹已经缴获了！”
陈之平顿足，他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女人分明就奔着刺杀梓谣来的！在军中，轻敌是大忌。
但是他来不及再劝，梓谣已经出去了。
梓谣平时看着柔弱，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就轻易不会改变。所以陈之平也没有再劝，只是跟在她身后，随时警惕着。
万俟景涵站在小院里，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黑纱遮面，跟梓谣的一身素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梓谣看见她，也没有客套寒暄，直接道：“万俟景涵，你找我有什么事？你在我大帅府大呼小叫的是要做什么？你的涵养呢？”
万俟景涵瞪着面前优雅的女子：“贱|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明明比你先认识楠辰，而且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你什么都没有做却能够成为他的夫人，你凭什么？！凭什么？！”
梓谣笑了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好吧，就算我什么都没为他做，但是他就是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呢？”
“你，你不要脸！”万俟景涵怒极。
梓谣冷笑：“说起来，到底是谁不要脸？倒贴都没人要？”
陈之平心里暗暗赞了一声，原来夫人并不是软弱可欺，只是不愿意与人计较，若是真的吵起架来，那也是能分分钟将人气死的主。他原本还怕梓谣会吃亏，此时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万俟景涵恨到了极点，咬牙切齿道：“云梓谣，你可别忘了莞军的军饷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万俟家提供的，若是我万俟家断了这笔军饷，你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梓谣摇摇头：“你从小到大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胁迫他跟你亲近的吗？你太不了解他了……”她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你自己。”
“你胡说！”
梓谣道：“你先不要妄下断论，我跟你分析一下，你就知道了。”她慢条斯理的道，“我是幼年就跟楠辰订过亲的，论先来后到，应该是我先来，你后到！但是我跟他失散了这么多年，这个空档你完全能够有机会乘虚而入，但是你没有！楠辰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人，他希望得到的是别人的尊重，而不是别人挟恩以报。你的幼稚行为恰恰将他越推越远，你知道么？”
万俟景涵原本愤怒的脸上顿时像冰山崩塌了一角：“这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胡说！”
梓谣道：“我是不是胡说，其实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自欺欺人呢？万俟小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看上了哪一个男人就将对方当成自己的玩具一样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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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万俟景涵这样的天之骄女怎么可能承认错误是自己所犯下的？有错的自然是别人，她是无辜的，只是一个被人抢了心上人的可怜人！都是云梓谣那个贱|人！如若不是她，慕君彦怎么会不喜欢自己？怎么会抛开聚宝盆一样的万俟家？
慕夫人的位置应该是她万俟景涵的，怎么能让云梓谣那个贱！人霸占了去？
正当她怒上心头的时候，猛然梓谣的话在她脑际回想了起来：“我是幼年跟楠辰订过亲的……”
订过亲？幼年？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万俟景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和楠辰自幼定亲？你胡说！你们什么时候订过亲？！我怎么不知道？”
梓谣冷笑道：“你是他什么人？他什么事都告诉你知道么？”她跟着补充了一句，“上次你父亲送黄金来的时候，我记得楠辰已经告诉他了吧？看来你父亲也未必把事情都告诉你啊！”
万俟景涵从来没有受过像今天这样的打击，她自幼可爱漂亮，念书也是顶顶聪明的，每天都过得快快乐乐的，从来都是像小公主一样被人捧在掌心里，不管是在家族中的姐妹当中，还是在学校的同学之中，她永远是最顶层的存在，从来只有别人羡慕嫉妒她的份。就算是嫉妒她表面上也要巴结她，对她好。
而然现在，不但是慕君彦抛弃了她，云梓谣更是将她踩到了泥里。让她向来骄傲的颜面扫地，让她的高高在上荡然无存。
她凭什么？凭什么？！
她就是个骗子！云梓谣就是个骗子！她说她跟慕君彦自幼定亲？万俟景涵头脑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她想了想，觉得这一定是云梓谣的陷阱。
云梓谣并不是云太太亲生的，她是云德开的外室所生，这个早在她注意到云梓谣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云梓谣是七八岁才被接回云家的，据说当时刚接回云家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活不成了。那个时候云太太千方百计去跟人订了亲，不过定亲的对象并不是慕君彦，而是当时闵州城的另一户郡望之家的陆家。
而跟云梓谣定亲的人就是陆璟！
想到这里万俟景涵越发肯定了云梓谣只是在胡说八道激怒自己，她整个人陡然就冷静了下来，冷笑道：“你还能编得再像一点儿么？为了你自己的悔婚，为了慕君彦的喜新厌旧，你们是给自己找了个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啊！真是虚伪！虚伪得令人恶心！”
梓谣听了这话却并不生气，只是道：“你不相信？好吧，原本我也并不要你相信，有些事情你还不配知道！你心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别人自然是不能干预的！”
万俟景涵看她说得这样笃定，她自己心里倒是不确定起来了，难道传言有误？云梓谣确实跟慕君彦订过亲？
她突然猛烈挣开架着她的两个人，向梓谣扑过去：“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陈之平吓了老大一跳，连忙闪身挡在了梓谣身前，他知道梓谣怀了身孕，容不得半点儿闪失。他立刻拔枪在手，对准了万俟景涵的头，冷声道：“万俟小姐，你若是再前进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了！”
陈之平从军多年，原本这样一喝，自有一股军人的肃杀之气，若是一个不停啼哭的小孩，也能生生给吓得不哭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招对万俟景涵根本不管用，万俟景涵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枪口，抵在自己额头上，嘶声道：“你开枪啊！你倒是冲这儿开枪啊！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陈之平反倒紧张起来，向刚才制住万俟景涵的人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万俟景涵怒目回视：“你们要是敢动一动，我就死在这儿！”
那两个人吓得果断不敢动了。
梓谣轻咳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道：“你真的想知道？”她料定了万俟景涵这样的大小姐是不会选择自杀的，她这样的人只会想杀别人，怎么会舍得将自己给杀了？
“快说！不然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好吧，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梓谣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几个侍从兵，“你们先退后，我跟万俟小姐有话说！之平留下！”
“故弄玄虚！”万俟景涵嗤之以鼻。
“好吧，我就告诉你。外面的人都说我是我父亲的外室所生对不对？我是七岁进云家的，但是你知道我七岁之前的生活吗？”梓谣卜登她回答，便接着说了下去，“七岁之前，我原本并不生活在闵州，我生活在貊阳，但是更多的时候是随父亲外出征战。你又会觉得我在胡编对不对？”
梓谣一笑：“这次你可错了，我没有胡编，我也不是云德开的女儿，我的父亲叫尉蓝！是十三年前北华政府的虎狮军上将，我的母亲是当时的大总统卞峥嵘的女儿！所以，你觉得同是五虎上将的两家人定亲会有什么不对吗？”
“你，你……”万俟景涵被这个消息惊呆了，而同样惊呆了的还有陈之平。此时万俟景涵虽然还握着陈之平的枪管，但是手指已经渐渐松开了，但是陈之平却并没有趁着这个空档将枪抽出来。
万俟景涵过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叛贼尉蓝的女儿？”
她一出声便提醒了陈之平。陈之平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枪，猛然屈膝撞上了万俟景涵的肚子，让后反手将她扭了起来。
万俟景涵也不反抗，反而兴奋地笑起来：“云梓谣，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嚷嚷，让来参加葬礼的人全部都知道了，那样就算是慕君彦也护不了你吧？”
梓谣也笑道：“你叫啊！你尽管叫好了，看看有没有人相信你！”
她说的浑不在意，陈之平却不敢大意，猛然一抬手，一下子切在了万俟景涵的脖颈上，将她敲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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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里发生的事自然有人去告诉慕君彦，很快慕君彦就带了人过来。
陈之平将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慕君彦挥挥手：“先把万俟景涵关起来，另外封锁万俟家。”
半个小时之后，负责行动的陈之平带回来消息：“万俟琛已经逃走了，我已经让人封锁了莞南的所有水陆要道。万俟琛刚刚才来祭拜过，应该走不远。”
慕君彦摇摇头：“不，你马上通知下去，解除封锁！”
“啊？”陈之平愣了一瞬，但是随即明白过来，“我马上去办。”慕君彦这是要让万俟琛有所行动，如果这个饵是个死的，那便不会有鱼上钩。
等到陈之平走了之后，慕君彦问道：“你没事吧？”
梓谣道：“我只是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好！”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慕君彦去做，他吩咐素雪和金盏：“你们照顾好夫人。”
梓谣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金盏帮她拿来了今天的晚报。梓谣翻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大的新闻，不过她却被一则寻人启事吸引了注意力。那则寻人启事是以一种密写手段写出来的，内容是：吾与妹妹失散多年，吾妹甚美，如仙山之瑶雪，如有知情人，盼相告，必以重谢！吾妹，兄甚念，盼晤！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梓谣是学过情报的，知道这段三迷五道的话里面真是的内容其实只有四个字：瑶雪，盼晤！
这是有人给她传递的消息，希望见她。梓谣心里突然怦怦跳，这个人到底是谁？有谁还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尉瑶雪？
“金盏，我突然想吃泰记的杏仁酥了，你去帮我买一些好吗？”
夫人的吩咐金盏哪里敢不容？连忙拿了钱就出去了。
梓谣起身，让素雪到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她这才去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喂？”
“你好，请问是你要寻找妹妹吗？”
“啊，是！”那边的声音有些激动，“小姐有我妹妹的消息？”
梓谣已经猜测出了对方的身份，说道：“我们见面谈吧，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莞南。”
梓谣道：“正好，我也在莞南。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在华中银行对面的咖啡厅见面怎么样？”
“好的，小姐怎么称呼？”
梓谣道：“我姓云，到时候我手上会拿本杂志，你到那里就能找到我。”
“好。”那人也没有多话，直接挂掉了电话。
当天晚上慕君彦到很晚才回来，梓谣并没有跟他讲。早上直接让阿华开车送她去了咖啡厅。素雪不放心，硬是要跟着，梓谣安慰她：“没事的，我只是去见一个朋友，况且大白天的，在咖啡厅能出什么事？”
对于梓谣在莞南有什么样的朋友，素雪并不清楚，她想了想也觉得梓谣的话有道理，便没有坚持，只是叮嘱阿华保护好她。
梓谣到得早，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等着。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是目光却借着杂志的遮掩落在了窗外。大街上车水马龙，街面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地都开始营业。
过了一会儿，门口开始有人进来，梓谣看了几个觉得都不是。正想那人是不是不会来了，却见一个穿着长衫的头戴礼帽的男子从门口进来了，他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支蒲公英。
蒲公英是一种在乡下十分常见的草本植物，但是花期却在四月份，这个时节根本就没有了。不过梓谣却知道，蒲公英的花语是“等待重逢”，这还是她在法兰西的时候一个同学无聊，喜欢研究这些，告诉她的。
所以，在这一刻，梓谣确定，就是这个人。
她立刻举起手里的杂志，冲着门口扬了扬，而一直坐在邻桌的阿华，也警惕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把儿上，若是对方有什么异动，他随时准备出手将对方击毙。
现在梓谣的身份已经非同一般，若说有人想要刺杀她也是说得过去的。
那人看见梓谣挥手，回以一笑，向这边走了过来。阿华已经拔枪在手。梓谣暗中向他使了个眼色，阿华又悄无声息地将枪收了回去。
那人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不过还是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向梓谣这边走来。
“云小姐？”他在得到梓谣肯定的眼神之后，说道，“劳你久等了。”
“不客气，我也是刚到。”
这人大概三十岁左右，但是两鬓已经能够瞧见白发了，让他看上去十分显老。
就在梓谣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梓谣。
“云小姐，我就不绕弯了，我是尉舒澜。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梓谣心头一跳，不过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她从这个人脸上找不到半点儿与自己想象的痕迹，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梓谣目光疑惑：“先生这么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不怕是假冒的？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尉舒澜道：“不用问，除了我妹妹还有谁能够长这么漂亮？”
梓谣呵呵笑，却听尉舒澜又道：“我妹妹长得像我姑姑，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
他这话倒是说得不错，已经不止一个人这样说了，可见梓谣确实长得像当年的尉荟。
两人换了一家餐厅，阿华照例跟在后面，到了梓谣要进去的时候，阿华跟上来，梓谣本想让他不必跟着，反倒是尉舒澜说：“你这个保镖很负责呢，他既然想跟着，就让他跟着吧。”
到了包厢里，令梓谣没有想到的是，这人竟然从脸上撕下一层皮来，着实令她吓了一大跳。她听说过江湖上神奇的易容术，没想到能够亲自见到。
撕下面具之后，魏舒然整张脸显得十分消瘦、苍白，但是十分清隽，乍一看上去，眉眼与梓谣倒是有几分相像了。
尉舒澜冲她一笑：“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梓谣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颤抖着嘴唇叫了一声：“哥哥，想不到你还活着。”
“我也想不到，你居然也还活着。要不是最近有人放出了风声，我根本不敢想象当时残酷的灭杀之下竟然留有活口。”(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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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重逢自然是一件再欢喜不过的事情，他们俩有说不完的话。然而据此三十里外的一幢民宅里，一个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的少女正一鞭子狠狠抽在了跪在身前的人身上。
少女容貌姣好，但是神色狰狞，眼中满满的都是妒恨：“他又出去了？他又出去了！哼！他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贱|人！尉瑶雪，尉瑶雪！我尉舒雅就只是一个代替品！凭什么他有了我还要想着别人！”
跪在地上的人不敢出声，等尉舒雅发泄完了，这才道：“你起来吧！去给我找！把他给我找回来！”
“是，小姐！”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个人说的竟然是东莱语。
那人站起来就往外面去，临出门之际，尉舒雅又叫道：“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尉舒雅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小瓶子递过去：“看见他跟哪个女人接触过的，过后悄悄地下在那个女人的水里。”
东莱人接过瓶子，肩膀却瑟缩着颤抖了一下。
尉舒雅冷笑一声：“怕了？你怕什么？这可是你们帝国研制出来的罪行病毒，只要一滴，就可以令人浑身长满脓包溃烂而死，并且这病毒还会传染，到时候不但那个女人死了，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一起死个精光。到时候哥哥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他就知道我到底有多好了。”她咬牙切齿，声音却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见：“你救了我，现在又想抛下我？门都没有！”
尉舒雅原本是东北人，东北沦陷的时候父母全都死了，那时候尉舒澜第一次回国找妹妹，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她。但是这姑娘十分粘人，说尉舒澜给了她第二次生命，非要跟他姓，所以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尉舒雅，而且在知道了尉舒澜意在寻找妹妹之后，便说自己可以先代替他的妹妹留在他身边，等他找到了妹妹之后自己再离开。
其实尉舒澜原本也没有抱着能够找到妹妹的心思，他一直以为那次灭门没有留下活口，而他虽然身在东莱，但是仍然遭到了追上，他的一身暗疾就是那个时候被追杀受伤留下的。
找妹妹只是明面上的借口，他的主要目的是找出当年的凶手，为父母报仇。
而尉舒雅就一直跟着尉舒澜，这么多年，尉舒澜也一直将她当妹妹来宠着，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她。尉舒雅也一直知道尉舒澜是不可能找到亲生妹妹的，因为他的妹妹早在那次灭门之灾中死了。【愛↑去△小↓說△網. .】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所以虽然尉舒澜心里一直有个妹妹，但是真正在他身边的人就只有她尉舒雅。
当然，除了她之外尉舒澜还有个东莱妻子，不过自从她到了尉舒澜身边之后，便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给他那个整天穿着和服的东莱老婆下毒，经年累月，那毒素终于慢慢地越积越多，最后，砰一声垮掉了。
也正因为这样，尉舒澜才能够继承他岳父的大康株式会社。而尉舒雅也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生活。现在大康株式会社明面上掌握在尉舒澜手里，但是里面的重要成员福田广胜和他的女儿福田美都子以及他们手下的人，都是听命于尉舒雅的。所以，她尉舒雅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令尉舒雅想不到的是，原本以为早就死了的尉瑶雪最近竟然听说还在人世。
这个尉瑶雪摆明了就是跟她抢哥哥的，为了尉舒澜，她什么都可以做出来。这么多年，她深爱着他一个人，可是他的眼里却看不见她，只是将她当成妹妹看待。
笑话！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女怎么可能是兄妹？去他的见鬼的兄妹！她不要！她只要做他的女人！
这么多年，尉舒雅求而不得，心里已经严重扭曲了，见不得尉舒澜对任何一个人好。这种变态的占有欲，甚至到了只要尉舒澜在街上跟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话，那个女人在过一阵子之后必然会被人割去舌头。
慢慢的，尉舒澜也觉察到尉舒雅的不对劲了，但是他的心思全部放在寻找妹妹上面，而且尉舒雅在他面前表现得又是那么的乖巧懂事，事事以他为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再怎么怀疑，但是看见她的好，都会心软。尉舒澜也是这样，而这些年他的暗疾复发越来越频繁，也再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尉舒雅暗中在做什么了，只有一个心愿，若是不能找到妹妹，也好尽快找到仇人。
这个多年，他跑遍了华夏，今年偶然来到莞南，却听到有人传言尉蓝将军的遗孤尚在人间的消息。他知道这个遗孤必然是尉瑶雪，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在每一份报纸上杂志上都刊登了寻人启事，心想总有一份能够让瑶雪看见。
功夫不负有心人，昨天下午终于有人打电话来，说有了尉瑶雪地下落。
然而令尉舒澜震惊的是，前来见他的竟然就是尉瑶雪本人。妹妹长得比他想象中地还要漂亮，虽然她改了名字，但是只要一眼，尉舒澜就成功地认出了这就是他的妹妹！不会有错的！
他们兄妹互诉了这些年来各自地事情，尉舒澜得知妹妹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感到十分欣慰。而梓谣也知道了原来哥哥曾经受过那么多的苦。
她小的时候跟哥哥并不清净，哥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欧洲留学，后来好像回过一次家，但是没有多久又去了东莱。所以梓谣的影响十分模糊，若是没有人提醒，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还有个哥哥。而她心里一直认为当年的灾难中，自己一家人全都被杀了，无人幸免。
兄妹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此时尉舒雅派出的东莱人才终于在饭店找到了他们。但是看见阿华一直守在旁边，他玩无从下手，便想了个办法，从厨房里下手。而这个时候刚好梓谣和尉舒澜用完了饭又叫了一杯咖啡。
其实尉舒澜喝不惯咖啡，但是妹妹喜欢，他便跟着点了一样的。
这东莱人看见侍者端了两杯咖啡从厨房出来，便悄悄尾随了上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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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莱人看见侍者端了两杯咖啡出来，连忙跟上去，猛然一支手里剑飞出，切在了侍者的脖子里。可怜的侍者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喊就软软地往地上栽去。
东莱人适时接住了托盘，托盘里的咖啡一滴也没有洒出来。东莱人随即放下托盘，将侍者拖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并将他身上的衣服剥下来换上，这才拿出尉舒雅给他的小瓶子，在其中的一杯咖啡里倒了一滴。
不过他刚刚端着咖啡托盘走出来，迎面便看见一个人。那人站在逆光里，看不清面容，但是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冷声道：“走！”
东莱人便知道自己一定是栽了，这件事若是让尉舒澜知道了，他便只有客死异乡了，再也回不到那个长满樱花的庭院了。想到此处，他猛然将托盘向来人扔去。
阿华冷笑一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这东莱人原本身手也不多，但是到底快不过枪，近距离射击之下，他的膝盖中枪，跪倒在地上。
而阿华脚尖一挑，将托盘往他头上踢去，果然听到咄的一声，有暗器钉在了托盘上。阿华这边手指一勾，便将东莱人刚才下药的那只杯子接在了手中。
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抬手砰砰两枪，分别打在了那东莱人的手腕上，顿时鲜血长流。
那东莱人吃痛骂了一句：“八嘎！”
阿华冷笑了一声：“居然是个小鬼子！”对付这样的人，他十分有办法，出手如电，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东莱人的下巴已经被他卸了下来。
阿华一手勾着杯子，一手将那东莱人揪了起来：“走！”
此时饭店里的客人听到枪声，全部被惊动了。不过现在是战时，有枪声并不稀奇，大家都不会出去看，而是在包厢里做得好好的，下面的大厅里食客们听到枪声，便没命地往外面跑。
阿华将人提到包厢门口，伸手敲开了门，一把将那东莱人丢在地上，冷冷地看着尉舒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想要谋害我家小姐，需要问问我手中的枪！”
他一下将枪举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尉舒澜的额头。
“阿华！”梓谣惊得站起来，问道：“是怎么回事？”
阿华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又从东莱人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子，说道：“这个我要带回去化验！”
梓谣脸上挂上一抹疏离的笑：“哥哥，这就是你送给妹妹的见面礼？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尉舒澜脸色突然涨得通红，目光中却有了一丝冷硬：“一定是舒雅！平时她胡作非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对你也敢出手了！真当我一直宠着她了！”他说着突然向梓谣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妹妹一个交待的！”
梓谣道：“我也希望这件事跟你无关！不然，你也知道了我现在的身份，你是个聪明人，对吧？”
尉舒澜苦笑一声：“我知道的，最迟明天，我一定会给妹妹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又低头向梓谣鞠了一躬，“就此告辞！”他走到东莱人身前，伸手提起他，那架势就像提一只小鸡一样，十分轻快。看来，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还不弱。
这件事总是要告诉慕君彦的，而且饭店里发生了枪击案，就算他们不说慕君彦也会知道的。梓谣索性让阿华给慕君彦打了个电话，然后坐在饭店里等他来。
很快慕君彦的车就开了过来，进门就问：“夫人呢？”
梓谣很快下来，看见慕君彦笑道：“你怎么才来？我差点等得睡着了。”
慕君彦一笑：“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过来，我跟你说！”她拉着慕君彦到小包厢里，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慕君彦神色严肃地看着她：“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出来跟陌生人见面了！”
梓谣冲他一笑：“你当时跟你见面的时候不是也是陌生人，你还用刀子横在我脖子里，然后还劫持我到游轮上，比起你干的事情，我在莞南城里你的眼皮子底下，见个陌生人，已经算是很安全了吧？就像在自己花园接待客人一样！”
慕君彦顿时无语，既然说不过她，自然是将火发在别人身上了。原本要骂阿华，但是梓谣拦着，说阿华已经很尽职尽力了。
次日，尉舒澜果然再次登门，并且带来了一个漂亮的少女，一起来向梓谣道歉。
从那少女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恨意，梓谣笑了笑：“这就是舒雅吧？长得可真是漂亮。”
尉舒雅连忙说：“姐姐才是真正的漂亮！哥哥常说，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了。”
梓谣不接话，只向着尉舒澜道：“你的眼光有些问题啊！”
尉舒澜脸上一红，正要说话。尉舒雅却没听出来，只以为梓谣谦虚，说道：“哥哥的眼光才没有问题，姐姐是真的好看，也难怪哥哥一直记在心里了。”
梓谣冷笑，心中对这个尉舒雅很是不喜欢，连人家亲妹子都要嫉妒，这女人的占有欲太强了。她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喜欢尉舒澜，并且喜欢到了疯狂的地步，想必正是这种苦苦压抑的情感，让她整个人都扭曲了。
尉舒澜感觉到了梓谣的疏离，或许今天他不该带着尉舒雅来，但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快取得梓谣的信任，将手中的力量交给她。积年的旧伤让他整个身体都成了空架子，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所以在妻子去世之后，尽管他知道尉舒雅对他好，喜欢他，但是他还是装作看不见。
他以为这样就能绝了尉舒雅的念想，但是没想到这样却让她变得更加疯狂，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
因为梓谣的疏离，尉舒澜对她越发地小心翼翼，但是这一切都落在了尉舒雅眼里，她心里对梓谣的恨更加深了。梓谣比她漂亮，比她幸福，最重要的是，尉舒澜喜欢她！
在尉舒雅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分是随亲人的感情还是男女之情。这么多年尉舒澜的名字早就融进了她的血液里，他怎么能够喜欢别人？怎么能够对别人比对她还好？！(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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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舒雅回去之后，很快又对梓谣第二次出手了，这次她亲自带了药，准备将药下到帅府喝水的水井里。
但是她没有像想到的是，自从梓谣怀孕之后，她的一应饮食中的水全部都是从栖岚山上运来的泉水。府里的井水只是下人们在用。
不过尽管这样，对于帅府，甚至整个莞南城的伤害还是很大的。
自从那天拿到了东莱人下药的小瓶子，慕君彦就让人化验，化验之后得出结论：这是一种细菌，能致命，会传染。
他们立刻调集了东北沦陷区的资料，得知这种细菌只要一滴就能够夺走很多人的命。用两只猫做了临床试验，发现中毒之后会发烧、起疱疹，就像出天花一样。但是最终会导致全身溃烂而死。并且这个人死后如果不处理好，或者身前跟他接触过的人都会中毒，出现同样的症状。
尉舒雅用这个来对付梓谣，可谓是歹毒之极。
于是他们这一次便加强了防范，所有的水井、河边、泉水，全部派人看护，守株待兔。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两天之后的晚上，在帅府的水井旁边发现一个女佣鬼鬼祟祟的，还拿了一个瓶子。很快就有人将这件事告诉了慕君彦。【愛↑去△小↓說△網. .】这次慕君彦亲自出马，一枪击中了尉舒雅拿着瓶子的手。
慕君彦知道这瓶子不能碰碎，连忙一个滑步冲到她身边接住了瓶子，同时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但是尉舒雅跟着尉舒澜这么多年，功夫也是极高的，她只是一瞬间的惊慌之后便恢复了冷静，抬手一把锋利的短刀已经对准了慕君彦的脖子。
慕君彦冷声道：“小姑娘功夫不错！”他将手上的瓶子抛给了陈之平，带去取样化验，又吩咐：“去将尉先生请来！”对于这个便宜大舅子，他还算比较客气的。
尉舒雅道：“你以为已经制住我了？我是不会认输的！”
慕君彦眼眸中像是燃烧着一团冰冷的火焰，寒声道：“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心肠这样歹毒！你好歹也是华夏人，怎么帮着东莱人残害自己的同胞？”
尉舒雅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她说道：“我没有帮着东莱人，我只是在利用他们，用他们的研究成果来除掉路上的障碍，这样也有错吗？”
“哼！”慕君彦猛然向后退去，然后砰的一枪打在了她持刀的手上，“小姑娘，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他抬手又是两枪将她的两个膝盖打了两个孔。
尉舒雅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她丝毫不怕，漂亮的脸蛋上非但没有丝毫狼狈，反而有一些骄傲：“我只不过是在捍卫我的哥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够让我屈服吗？你们做梦！”
很快，尉舒澜被请来，他刚过来看见这样的情形不由吓了一跳。慕君彦先发制人，不等他开口就说道：“尉先生，你未免也太卑鄙了，为东莱人做事就算了，居然想利用谣谣的亲情来做这种残害同胞的事情！”
尉舒澜苦笑一声：“慕帅，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残害同胞啊？尉某虽然不才，但是绝不会自辱门楣，做出这种猪狗不如之事！”
慕君彦冷哼了一声：“这件事还是让你的好妹妹给你解释吧！”
尉舒澜再次苦笑，心知一定又是尉舒雅做了什么事，让这位大人物误会了。他目光落在尉舒雅身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尉舒雅在看到尉舒澜的那一刻眼睛就迅速红了，眼泪直往下掉，一味叫尉舒澜救她，其他的一句话也不说。
平时尉舒雅对别人出手，胡作非为，尉舒澜都以为是自己的错，想到尉舒雅实在可怜，因为没有了父母的教导这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都是自己没有时间好好教导她。而如今，她居然对他的亲生妹妹出手，这是他完全所不能够忍受的。
尉舒澜寒声道：“舒雅，这么多年，你做的事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是我太骄纵你了。现在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对我的心思，我一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只是不忍心看见你失望的样子，所以才装作不知道。但是你非要逼我拒绝你么？我的妹妹从来就只有瑶雪一个人，我之所以收留你，是看你可怜！”
“啊——”尉舒雅突然疯狂地叫起来，“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梓谣在素雪和金盏的陪伴下赶过来，却只听到尉舒雅刺耳的尖叫声。
尉舒澜道：“舒雅，你先别激动，你告诉我，你嫂子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尉舒雅突然不叫了，她冷笑起来：“那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东莱女人，怎么配得上你？”
“你！”尉舒澜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竟然如此恶毒！惠子那么善良，就连死了一只小鸟她都要为它超度，她自己没有孩子，对你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你怎么忍心？你怎么下得去手？”
随着他的一巴掌，尉舒雅狂喷出一口血，她用手肘撑在地上向尉舒澜爬过来：“哥哥，哥哥，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你带我走，带我回东莱……”
尉舒澜道：“你是华夏人！”
尉舒雅满脸泪水和鲜血，一边爬一边笑：“哥，我知道东莱人的一个大秘密，是他们要对付华夏的秘密，你过来，再抱一抱我，我就告诉你！”
“好！”尉舒澜过去将尉舒雅抱在怀里：“你说！”
“哥哥，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你知道我一直爱你，就当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吧！就亲一下，好不好？就亲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要尉舒澜亲吻尉舒雅他还真做不到，不过看尉舒雅那么痛苦，尽管这个少女做了那么多坏事，但是这么多年来朝夕相处，她对自己也是真的好，尉舒澜心便软了下来。他低头吻上了尉舒雅的唇，尉舒雅趁机将小舌探进他口中，与他缠绵在一起。
她口中满是血腥味，这个吻实在算不上美味，但是尉舒雅却吻得很尽兴，仿佛此生再无憾事，她唇边慢慢露出笑容来。
尉舒澜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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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松开她，叫道：“舒雅，舒雅……”
“那个秘密就是……”尉舒雅声音几不可闻，尉舒澜将耳朵贴在她唇边才能够勉强听清，“刚才……我已经……服了毒……所以，现在……你……你也中了……中了毒……哥哥，我……爱你……我们……我们……终于能……死……死……在一起……”她似乎还想说点别的，但是终于支持不住，阖上了双目。
“舒雅，舒雅……”到底有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不过尉舒澜在难过的同时也感觉到腹中一阵绞痛，跟着也像尉舒雅一样狂喷出一口鲜血！
“哥哥！”梓谣实在没有想到一夕之间，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想要上前去，却被慕君彦一把抱住。慕君彦道：“快去请梁学章来！”
“好！我马上就去请梁医生！”陈之平答应了便往外面去了。
“不用了。”尉舒澜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的时间不多了，即便舒雅不给我下毒，我的旧伤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我要交待。妹妹、妹夫，只怕东莱人要用细菌来对付华夏军队，他们的关东军研制出了很多的细菌武器，东北惨遭涂炭。”
“我手上有一支大康株式会社的力量，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对付他们。这些人都是很忠于我的，可以放心用！”
“哥，你先不要说话，休息一会儿，医生马上就来了。”
尉舒澜声音低下去，他看着梓谣道：“杀父之仇，我是无法报了，你若是想知道，可以派人去东北找我们的姑姑，她叫尉荟，现在在是呈系军阀叶千山的姨太太。”
“她还活着？”
尉舒澜点了一下头，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梁学章赶了过来。然而这个时候尉舒澜猛然再次喷出一口血，一头栽倒在地上，就此闭上了眼睛，他的手保持着探入怀里的姿势。
慕君彦向赶到的梁学章摆摆手，示意他人已经死了。不过梁学章还是负责地上前检查了：“是剧毒。”他从尉舒澜身上摸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慕君彦。
慕君彦打开了，里面是一枚六芒星一样的徽章。慕君彦拿出来反复看了看，梓谣一笑，从他手中接过去：“这是他留给我的。”
“哦？你知道这是什么？”
梓谣点头，她知道这一定是号令大康株式会社的印信。
“走吧，我们回去说。”
她前后与尉舒澜只见过三次面，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还真没有。不过一母同胞而生，到底是血脉相连，梓谣并没有将他送去闵州的打算，而是在莞南择了一块墓地，将他安葬在那里。那是栖岚山一个向阳的山坡，坡前一条小溪横流而过，坡上开满鲜花。
梓谣知道，他一定会喜欢的，希望他今后能够都快快乐乐的，能够住得安心。
至于尉舒雅，梓谣并没有过问，因为她曾经接触过大量含有细菌的东西，她的尸体慕君彦下令烧毁了。
慕君彦为此又投入了一大笔钱购买了很多设备，让梁学章组建了一个研究小组，专门研制解药，同时，那批在特训班培养出来的学员被派遣赶往各个城市，打入到敌人内部去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尉舒澜和尉舒雅去世的当天晚上，在一家和式料理店里，坐着一个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的光头和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少女。
这两个人就是大康株式会社的福田广胜和福田美都子，他们用东莱语交谈着，福田美都子在向自己的父亲汇报着今晚的情况。
福田广胜愤怒地一拍桌子：“愚蠢的华夏人，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他们有什么用！”
福田美都子道：“那个尉舒雅就是太感情用事了，做不了大事。而尉舒澜警觉性太高了，根本不好控制。”
福田广胜道：“这几天，尉舒澜的那个妹妹可能会来找我们，这些华夏人都十分贪婪，把别人当傻子，到时候他们就知道谁是真正的傻子了！你好好准备一下，不要叫他们看出来！”
“是！”福田美都子低头答应了一声，拿起酒瓶给福田广胜倒了一杯清酒。
福田广胜喝了一口酒问：“德川那边有什么消息？”
“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听说陆璟得到了大批黄金，想要向德国人购买一批军火。”
福田广胜道：“他倒是聪明，利用完了就一脚把我们踢开？想要过河拆桥？恐怕没那么简单呢！”
福田美都子笑道：“父亲说的是，樱花公主已经到了青州，只要她能够顺利嫁给陆璟，陆璟便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福田广胜哈哈大笑：“这些都是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赶紧吃吧，新鲜的很！”他抓起盘子里一只蠕蠕而动的八爪章鱼，沾了沾酱料碟子里的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咀嚼，边吃边赞美：“嗯，真正是美味！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吸盘吸在舌头上，真是太美妙了。”
福田美都子笑了一笑，开始吃放在面前的刺身和寿司。
父女俩无比美味地享受着美味的晚餐。
梓谣拿着那枚六芒星徽章，反复看了几遍。睡在她身侧的慕君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怎么还不睡？”
梓谣问他：“我们要不要去会会这些东莱人？”
慕君彦道：“自然是要去的，我们不去见他们，他们就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只有将他们也揪到明出来才好对付。”
这个道理梓谣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现在怀了孩子，实在是冒不得险。
看见她犹豫，慕君彦将她搂得更紧了：“你放心，这件事不要你去做，交给我好了。”
梓谣摇摇头：“不行，必须我自己去，若是你去，他们是不会信任你的！”
慕君彦傲然道：“哼，在我的地盘上可由不得他们！”
梓谣笑道：“我们又不是要跟他们硬拼，我们要拼智商，让他们说出更多的秘密，借着他们的手去对付东莱人，这件事交给任何人我都怕弄砸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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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宜早不宜迟，梓谣必须表现出想要知道哥哥过去的一切，才能够获得东莱人的信任。【愛↑去△小↓說△網. .】所以她在第二天，就去了尉舒澜先前的住址。
原本福田广胜父女就在等她，这个时候自然是一听见人通报就过来了。
尉舒澜以前是大康株式会社的社长，福田广胜是副社长，这屋子一直是尉舒澜和尉舒雅住的。而此时会长的徽章落在梓谣手里，大康株式会社自然是归梓谣管了。双方谈了一会儿，梓谣答应会在莞南觅一处地方，让他们设立据点，光明正大的成立大康株式会社，梓谣每年只吃分红，并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要他们有什么线索向她汇报就好了。
这自然是福田广胜父女所愿意看到的，他们都认为梓谣没有什么见识，只是一个内宅女人，比较好控制。不过为了表示他们的忠诚，他们还是将一条消息给了梓谣。
福田广胜呵呵笑道：“瑶雪小姐，我想这个应该是您丈夫所乐意看到的！”
“多谢！”梓谣也给他鞠了一躬，“我会将你们的诚意转达给他的！”
回去之后她将情报给了慕君彦，并且说了福田广胜父女的情况。福田广胜和他的女儿福田美都子都是东莱人，福田广胜从外貌上来看，大概四十多岁，蓄着仁丹胡，笑起来一脸和气，不笑的时候目光有些阴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梓谣面前掩饰得太好了，梓谣总觉得他是个十分凶狠的人。
因为他的身上有一股肃杀之气，就是俗称的杀气，这股杀气梓谣在慕明雄身上曾感觉到。只有杀了很多人才能将血腥之气凝聚成杀气。慕明雄是一名军人，在战场上不可避免的会杀很多人。但是福田广胜不同，据尉舒澜所说他只是大康株式会社的副社长。
在东莱，株式会社就相当于华夏的股份公司，一个公司的副经理能够有这样的杀气，足以说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而尉舒澜告诉她的时候也是说，他手上有一支力量，那么就说明这个大康株式会社大概是一个什么帮派一样的势力。
除此之外，梓谣还注意到福田广胜的左右手的手指、手心和虎口处都有很厚的老茧，这是常年握刀、握枪所留下的痕迹。而他的女儿福田美都子手指上也有这样的茧。尽管福田美都子戴着半指手套，但是露出来的指腹有些指纹都被磨平了。
说明这两个人的武力值都非常高。
慕君彦道：“以后你不要出面了，由我去跟他们打交道吧。”
“那怎么成，要是他们不信任你……”
“没关系，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的，再说了，你现在需要养胎，怎么能够还是这样东奔西走的？”他顿了顿，很有自信地道，“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会跟我们合作的！相信我！”
“嗯。”梓谣将头埋在他怀里，突然觉得这个整个身心都安宁了，外面再大的风雨，都不怕，这个男人一直在，会用宽阔地背脊来保护她。
根据福田广胜提供的情报，陆璟向德国人购买的军火将在泗宜港口登陆，泗宜虽是崇安地地界，但是靠闵州比较近。原本他们定在青州登陆地，但是青州前些天遭遇了台风，只好改变航线，在泗宜上岸。
慕君彦带着人化整为零，悄悄潜入了泗宜城里。泗宜是个海滨城市，却又不像闵州是拥有众多港口和码头这样繁华，这里主要停靠出海打渔的船只，而且城里到处都是卖海鱼卖海产品的，到处一股海腥味。慕君彦的人全部扮成渔民鱼贩子混迹在人群里。
当天晚上，陆璟的人进入泗宜，开着两辆军用卡车到码头准备接应运送军火的船只，他们却不知道早已成了人家地瓮中之鳖。
入夜之后按照约定好的接头暗号，陆璟的人很快接到了那批军火，将军火全部搬上车已经是大半夜了。一个叫阿三地根班说道：“岩哥，兄弟们刚刚出了大力气，都饿了，我去给他们买些宵夜。”
那个叫岩哥的点点头：“好，快去快回！”他自己点了一支烟靠在车上。
阿三答应着：“我刚才看见拐角那儿有个卖生煎包的，特别香！不远，我一会儿就来了！”他说着一溜小跑过去。
这卖生煎包的自然也是莞军的人搬的，这个人就是老于。给他打包了生煎包，阿三付过钱之后，拎起包子转身就走。老于在后面悄无声息地一刀送进了他的心脏。
岩哥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骂了一声阿三偷懒，又叫了两个人：“你们去看看，阿三这小子买个宵夜怎么还不回来？”
这两个人自然也没有回来，岩哥顿时警觉起来，叫道：“大家不要等了，上车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大家纷纷上车，倒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汽车很快发动起来，驶上了路。这边的百姓安居乐业，虽然闵州会战距离此地不远，但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入夜之后并没有设宵禁。就算设了，以陆璟的地位也是能够通行的。
汽车很快驶进了石桥林，石桥林是一片竹林，参天的毛竹又粗又高，密密匝匝，只有中间一条小路可通，军用卡车走在里面都很勉强，然而走到一半车突然颠了一下，又勉强向前面开了一小段，就根本无法开了。开车的司机向坐在一旁的岩哥道：“我下去看看。”
此时竹林里起了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这司机刚一下去，便发出一声惨叫：“啊——”
“怎么了？”
“下面，下面全是竹钉！”他刚才下去的时候没有看清楚，一只脚踩到了竖在地上的竹钉，被扎得鲜血淋漓，拔也拔不出来。
岩哥知道不对劲，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知道汽车胎一定是被扎坏了，现在就算修不好，也需要将路面上的竹钉清理掉了才能走。于是小心地下了车，招呼后面押车的兄弟：“大家下来的时候小心一点，地上全是竹钉！”
“岩哥，这是有人想劫车啊！”人群里有人说道。
“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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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车自然也是一样被扎破了轮胎，于是一起下车清理竹钉，他们一行人打着手电筒，很快就成为了别人的目标，顺着光源打过去，一枪一个。【愛↑去△小↓說△網. .】
“快关上手电筒！”岩哥大叫，但是他的叫声换来的是呼啸而来的子弹。岩哥避开子弹，却没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竹钉扎了一下。他顾不得疼，连忙躲到车上，拔枪还击。
车下的兄弟反应过来，也开始还击，不过对方隐藏在漆黑一片的竹林里，而自己这边，两辆车的灯开得雪亮，只有被压着打地份儿。
幸好岩哥反应快，将前面一辆车的灯关了，不过后面一辆车灯却还开着，而他们也不敢离开车，没有了掩护，更加是死路一条。
战斗没有进行多久，押车的人便没了声息，竹林里的人慢慢往这边逼近。陡然间，前面一辆车车灯大亮，驾驶室里面传来叫声：“都别过来！否则我就引爆炸弹，你们也知道车上都是些什么？咱们同归于尽！我一个人换你们这么多人，赚大了！”
“都别动！”这次是慕君彦亲自带队，他朗声道：“朋友，你可以走，但是东西得留下！”
岩哥冷笑一声：“东西留下，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我们同归于尽，最后还落个忠烈的名声！”
他手里捧着一捆炸弹，跳下车来，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一面借着车体的掩护跟他们谈条件：“放我走！不然咱们一起死！”他多长的角度很好，是个射击死角，不管是从前面还是从后面，都无从射中他。
而此时路上被他们先前插满了竹钉，另一边竹林里的人也是素手无策，若是从车下面打，只能打中他的脚，无法击中要害，他随时都能引爆炸弹。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才钉竹钉的时候，他们钉得那么起劲干嘛？！
突然陈之平猛然跃上了车前盖，岩哥警醒得很，飞快地打着了打火机。陈之平同样眼疾手快，一枪爆头。但是那炸药的引线已经点燃。眼看就要爆炸，就在众人做好牺牲准备的时候，猛然从人群中窜出来一个人，马鞭挥起卷住了炸药，用力一甩，将炸药甩进了竹林深处。
砰的一声巨响，竹林里腾起一大团火焰。此时人群里再次冲出来一个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刚才甩出炸弹的人回眸一笑，答了一句。声音清脆，竟然是个女的。
“胡闹！”出声的是慕君耀。
“我是不是胡闹刚才大家都看见了！你叫七爷说说看，我是不是胡闹？”女子转头看向慕君彦。
慕君彦道：“好了槐序，毕竟刚才连翘刚刚救了我们，咱们总不能卸磨杀驴吧？”
韩连翘听了这话，跳起来：“好啊，慕君耀，你竟然还准备杀我？你来杀我啊，你来啊！”她每说一句便推慕君耀一下，将慕君耀逼得连连后退。最后慕君耀终于撞在一棵竹子上，再也后退不了，韩连翘也不推了，就定定地站在他面前，责问道：“我好心好意救你，救了你们大家，你居然还想杀我，你的良心被狗……唔……”
慕君耀突然一把箍住她，一转身将她按到竹子上，落唇下去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
“慕君耀！”慕君耀刚一松开，韩连翘就大叫一声。
慕君耀脑子一热：“我今天还堵不住你的嘴了，再来！”
“唔……”
这边的人听见动静都会心地笑起来。慕君彦道：“陈之平，行事太莽撞，今天要是没有连翘，我们大家都要被你害死了！回去写一篇一千字的检查给我！”
“是！”
“好了，现在大家一起动手吧！”
当晚预料中的军火并没有按时押运到，陆璟迅速调派附近地警察局前来查看，得到了却是石桥林只剩下两辆空车和一地尸首的消息。陆璟带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了。两车军火不知所踪，而他派来押运的人包括他的心腹石岩，没有一个活口，对方下手之狠可见一斑。
陆璟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警察局长亲自带人来查的：“本地是有几支山匪，但是都不成气候，装备绝对没有这么精良，这次抢劫的应该是正规军。”
“闵州离这儿最近！”陆璟立刻打电话给他安插在闵州的人，让他打听是不是在闵州驻防的云梓宸军队劫了这批军火。
而慕君彦这边已经连夜将军火从闵州运到了衍川，有了这批军火，他们可谓是如虎添翼，立刻宣布对貊军开战。
慕君彦站在华夏军事地图前，气势如虹：“咱们这次挥戈北上，定要荡平貊系，生擒刘大虎！这四分五裂地天下也总该有个了局！”
是年十月，莞军挥师北上，横渡泯江，经衍川，很快拿下了余宁，一路横扫过去，势如破竹。到了年底已经进逼貊阳，貊军一路惨败，溃不成军，早就丧失了斗志，现在貊阳城中更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一些高官根本就不听说了莞军已经兵临城下，根本就不打算打下去，而是一早就收拾了细软，带着娇妻美眷，准备撤离。
到了这个时候，刘大虎才知道大势已去。他想让守军抵抗，但是貊军耽于安逸惯了，下面的人早就没有了斗志，对他阳奉阴违，而刘大虎听信了七姨太的话，将大权都放给了陈潮生，那个陈潮生整天流连舞厅，胡作非为，党同伐异，又撺掇着刘大虎染上了烟瘾。
实际上，此时的刘大虎已经被架空了权力了，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一众老将门心寒至斯。
在莞军快要打到貊阳的时候，貊阳城中倒有一半的人携带金银、妻妾逃走。但是战事激烈，随着貊军节节败退，莞军很快围困住貊阳城。貊阳是整个北华政府的政|治权力中心，曾经是明清两代的皇城，向来是遗老遗少贵族遍地，但是此时被围，貊阳城坚实的城墙却形同虚设，随时都有被炮火轰开的可能。
即便是炮火轰不开，貊阳城中也随时都会有人投诚，为莞军打开大门。(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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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胜者王侯败者寇，哪个英雄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貊阳是整个北方的行政中心，城防十分坚固，四面城墙上都请俄国人设计修筑了碉堡，易守难攻。刘大虎亲自到城头督战，随侍的副官杨威跟随其后。
刘大虎举着望远镜透过窗口对着硝烟滚滚的战场看了一会儿说：“怎么盟军飞机还没有到？”
杨威道：“已经给盟国发过电报了，他们说正在调集轰炸机，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到了。”
刘大虎转过头来怒道：“过不了多久过不了多久，我问你照这个打法，我们的城墙还能支撑多久？你知道莞军用的是什么武器吗？那些都是德国家伙！”
“是是是，我立刻就去问！”杨威一路小跑着出去。
“回来！”刘大虎冲着他背影喊，“打电话！给盟军打电话，现在！立刻！马上！”
“是是！”杨威为难地说，“可是大帅，刚刚的一轮炮轰已经把电话线路完全打坏了……”他话没有说完，已经有人来报：“大帅，东线遭遇大规模伏击，全军覆没。”
“什么？！没用的东西，你还敢回来！”刘大虎抽出随身佩剑，一剑砍下了那人脑袋，热血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刘大虎气红了眼睛，拿剑指着杨威怒吼：“还不快去！”
杨威不是没见过刘大虎发威，其实刘大虎喜怒无常，时常冲着部下发脾气，但是如此丧心病狂还是第一次见到，事后想想也不禁觉得后怕。
片刻后，杨威拿着电文硬着头皮回来，说：“盟军国内发生变化，支持我们的内阁倒台了，新上任的内阁建议撤军，不然——”他不敢说下去。
“不然什么？”刘大虎一把抢过电文，上面写着：速撤，否则将撤回对贵派一切援助。他气得将电文摔在地上，一把揪住杨威的领口问：“城里还有多少守军？”
“不到五万。”
“迅速将这些守军召集起来，集中城里所有的百姓到莱蒙广场，派人向慕君彦喊话，叫他停战，若他不听，我就杀光这貊阳城所有的百姓！”
杨威听到这些，心里怦怦跳，暗想：大帅真是疯了！想要劝阻却又不敢，只说：“大帅，这些守军都是各个城门碉堡的火力点，召集不得啊，若是放弃了这些城门和碉堡，敌军在顷刻之间就能攻进来，而我们集中老百姓的速度根本就没有这么快，这是得不偿失啊！”
刘大虎急道：“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杨威正待回答，又有人来报：“大帅，不好了，白氏父子叛变，打开了南大门，敌人已经杀进来了。”
“什么？”刹那间刘大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手拄着剑撑在地上。
杨威劝道：“大帅，赶紧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边吩咐：“快，集中兵力赶往帅府！”
众人簇拥着刘大虎回到帅府，帅府已经乱成了一团，刘大虎的几个妻妾哭哭啼啼，看见刘大虎回来都围了上来，叫：“大帅！”
刘大虎感叹：“英雄末路啊英雄末路！”幸而几个子女已经一早就送出了国，才不至于跟着遭罪。他想到那一出《霸王别姬》，不禁又叹了一声，才说：“你们快些去收拾东西吧，捡值钱的带，尽量轻装。”
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几位姨太太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杨威进来说：“大帅，飞机已经等在停机坪了，太太们快一点，我送你们过去。”他在帅府作了部署，除了跟随刘大虎去郑屿的兵卫，其他人分作七批在路上阻击。他亲自开了车送他们到停机坪，目睹着他们上了飞机。刘大虎走在最后，临上飞机的时候转过身来，握住他的手说：“小杨，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杨威摇了摇头：“大帅快些走吧，好好保重！他们就快打过来了，我留在这里还能替大帅挡一阵子。”
刘大虎心中感慨万千，自己戎马半生，获得了无数的功名和成就，到头来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却只有杨威一个。他想了一想说：“你——”
远处已经有了密集的枪声，杨威推了他一把：“大帅快走！”
“你多保重！”刘大虎拍了拍他，转身登上飞机。
引擎轰鸣，杨威站在原地，目睹着飞机起飞，冲上了云霄。
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继而是拉枪栓的声音，他仰着头望着湛蓝的天际和那一轮快上中天的太阳，微微眯了眯眼。
莞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领队的是慕君彦的四姐夫杨旭尧。他隔得老远就向杨威喊：“杨副官，论起来我们是同宗，可愿意与我一起效力于慕帅麾下？”
杨威摇了摇头：“忠臣不事二主！”他缓缓地举起配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砰”地一声，那一声枪响传得极远，仿佛一直传到了九万里云霄。
慕君彦站在貊阳城头，俯瞰着整个貊阳以南的苍茫大地。天高云淡，沃野千里。
至此，整个华东、华中、华北、西北都已经完成了统一，现在整个北方就剩下东北沦陷区。慕君彦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杨旭阳走上城头来，没有外人的时候，他直接称呼慕君彦的字：“楠辰，如今大片江山都在你囊中了，怎么样？兄弟们辛苦了几个月了。”
慕君彦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他转过身拍了拍杨旭尧的肩膀，“姐夫也辛苦了，不过这件事旁人去办我不放心，还得辛苦你一趟。”
“这算什么？”这阵子作战艰辛，杨旭尧好一阵子没有好好梳洗了，脸上胡子都长了一寸来长，此时他面露笑容：“我代兄弟们先谢谢慕帅了！”
慕君彦呵呵笑：“跟我客气什么，这两天把貊阳城整顿一下，咱们也该回去了，四姐和谣谣还在家等着我们过年。”
“嘿！我得去给你四姐寻几样好东西带着！”
慕君彦道：“顺便也帮我找一份，我这几天没空。”
“得，我这是揽事啊！”
“能者多劳嘛！”慕君彦勾住杨旭尧的肩。
“我得去忙了。”杨旭尧赶紧溜之大吉，免得再被他抓住了办别的事情。(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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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军大获全胜，自然是全军上下人人兴奋，大家都能够回去过个好年了。
慕君彦立刻通电全国，并且在莞南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声称这次作战能够这么顺利还要多谢一个朋友，若不是他提供了这么先进的德国装备，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取得胜利。
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
青州，陆公馆。
陆凝珠拿着一叠报纸怒气冲冲地闯进陆璟的办公室：“三哥，你看看，这些报纸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你还不带人将这些报馆封了？”她狠狠地将那叠报纸摔在办公桌上。
那些醒目的标题都标明了是友军提供了支援，这个友军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放眼整个华夏除了崇安和东北沦陷区被作为东莱人傀儡的叶家父子还有谁？叶家父子在东莱人眼皮子底下，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崇安的人了，再联系到陆璟上次丢了一批军火的事情，更加是不言而喻。
是个人都能想出来了，崇安内阁天天在吵嚷不休，要抓内鬼，抓内鬼！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冲着陆璟来，但是明里暗里、话里话外都将他当成内奸。最要紧地事，这件事情闹开了之后，内阁成员的重要会议都将他排除在外了，陆璟严重地受到了排挤。这让他十分恼火！
陆璟在无奈之下，再次潜入了莞南。
此时已经新年将至，莞南城里到处都是卖年货、卖门联的，年味十分浓厚。
莞军之中士气高长，考虑到过了年可能就要对崇安政府开战，莞南城中地将领们都轮番地设春宴、办酒会，请客吃饭，有些是在家里，有些直接包了歌舞厅、饭店。
谁也没有想到，陆璟也会跟莞军的部将有旧，有一位将领就邀请了他，而在这次宴会上，陆璟很有幸地竟然认识了以为潜伏在莞军之中地东莱间谍。陆璟是个政客，惯会交际，与这个人一见如故。
而这个东莱间谍的嗅觉十分灵敏，很快就觉察到了陆璟是个不一样的人，在几番试探之后，陆璟也拿出了诚意，那人觉得可以合作，便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等到下一次见面时，这人直接将他引荐给了大康株式会社的副社长福田广胜。福田广胜自然是知道陆璟的，但是却没有想到，陆璟在这个时候会来莞南，他派过去的樱花公主自然是落空了。
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陆璟看福田美都子的眼神竟然很是不一样。
为了大业，福田广胜自然不会顾惜女儿，而福田美都子也做好了随时为帝国牺牲的准备。【愛↑去△小↓說△網. .】
当天晚上，福田美都子便悄悄潜入了陆璟的住所，给陆璟下了药，并且出现在了陆璟的床上。后面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了，而陆璟跟东莱人之间也有了第一次合作。
腊月二十八，梓谣说，为了给孩子祈福，跟慕四小姐约好了一起去给城西一家教会孤儿院的孩子们送点东西，让孩子们开开心心地过个年。这天下着小雨，慕君彦开会一直开到中午时分才散会。
中午回家陪梓谣吃了饭，说道：“下午我没什么事，陪你们一起去吧。”
梓谣问：“你不是还要去林将军家吃饭吗？”
慕君彦笑了笑：“去了早点回来就好了，吃饭没那么早，我若是不去，他们敢开席吗？”
梓谣瞪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像个欺男霸女的恶少一样！”
慕君彦哈哈笑：“我就是欺男霸女了，怎么样？不过我只霸你一个就好了。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都被我霸了，其他的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梓谣脸上一红：“有你这么夸自己老婆地吗？”
孤儿院是从前一座意大利人开地教堂改建的，其实也没有改了多少，只是在里面增加了一些孩子住宿地房间，添置了一些孩子玩的玩具，诸如秋千架啊，摇椅啊，小木马啊这些东西。
梓谣和慕四小姐给孩子们准备一些新的棉衣棉裤，又带了很多糖果吃食、鸡鸭鱼肉、新鲜菜蔬，足够孩子们吃半个月地东西，足足装了满满一卡车。反正现在天气寒冷，那些鱼肉、鸡鸭用盐腌制了能够吃到春天。
孤儿院地院长千恩万谢，梓谣和慕四小姐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外面下起来雪粒子，不过因为刚刚下过雨，地面上有积水，雪粒子落到地上立即就化了，所以路面上并不难走。他们一行开了两辆汽车、一辆卡车。
车子开了一半，梓谣觉得有些头晕，将车窗开了透气。
慕君彦道：“你开慢一点。”
前面开车的是陈之平，此时他踩刹车，但是车速丝毫没有减慢的迹象。
“七爷，车刹好像坏了，速度减不下来啊！”陈之平急得满头大汗，尽管不再踩油门了，车速还是一点儿也不慢。
“楠辰你快看！”梓谣盯着窗外，路面的积水上一层五彩斑斓地颜色。
慕君彦大惊失色：“这是油！”
而此时后面的车也感觉出不对劲了，但是同样的都停不下来，显然这是敌人有备而来的，不只是在路面上洒了油，车子也被他们动了手脚。
慕君彦问：“之平，你有没有把握开出去？”
陈之平额头上也直冒汗，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正要回答，就听慕君彦道：“不管前面有什么情况，你都要安全地将车子开回去！”
“是！”
他是个老手了，开得倒还算平稳，但是后面的司机就没有这样的技术了，跟在慕四小姐汽车后面的卡车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撞上来，慕四小姐的司机连忙打转方向盘，车子向离弦的箭一样往旁边的沟里冲去。
跟慕四小姐坐一辆车的是她的丈夫杨旭尧，此时正紧紧地将妻子护在怀里。
而后面的卡车还在往前面冲，眼看就要撞上慕君彦他们的车了。这时客车猛然一拐往马路的另一边冲去，陈之平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瞬间他的头皮又发炸。却见倒车镜里正映着后面的马路，马路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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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彦显然也看见了这样的情形，忙道：“之平，你慢慢靠边，不要急！”
他一边说着，便将梓谣抱到腿上，靠近了门，只等陈之平一将车子靠边就好立刻跳下去。
还好陈之平开车比较稳，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急不慌，车速甚至还缓缓降了下来，若是没有后面紧逼而来的大火，他完全能够将车停下来。慕君彦一把推开车门，叫道：“抱紧我！”
不等梓谣回答，双脚用力一蹬已经带着梓谣跃出了车子。他用自己的后背着地，将梓谣托在身前，极大地减轻了对她的撞击。落地之后赶紧抱着她就地打滚，以卸掉力道。
他从小习练内家功夫，若是自己一个人跳车，完全不会受丝毫的伤。
不过没有等他站起来，就有子弹向他们这边呼啸而来。慕君彦赶紧将梓谣护在身后，一边让她在沟里躲好，一边拔枪还击。他们这边的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开枪射击，那边卡车里的人趁着大火没有烧过来，赶紧往这边跑，有几个人被击中了倒在马路上，很快就被席卷而来的大火包围了。
慕君彦带着梓谣，在陈之平等人的掩护下往往麦田里跑去。
梓谣一边跑一边叫：“你不要管我，快去看看四姐跟四姐夫。”
“好，你自己小心！”慕君彦将梓谣交给陈之平：“之平，你护着夫人先走！”他自己转身往慕四小姐的车冲去。
慕四小姐此时由杨旭尧护着躲在车里，反倒十分安全，除了车刚才翻下来的时候受了撞击，基本没有受什么伤。不过此时她觉得肚子坠涨得厉害，还隐隐作痛。
子弹密集，慕君彦此时根本无法冲过去，显然，敌人这次有备而来，是想在这儿把他们全都了解了。不过敌人没有算到的是，这莞南城二十四小时都有巡逻队巡逻，这里虽然是近郊，但是若是站在城头还是能够看到这里的火的。
莞南城的守军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于是集合队伍往这边开过来。
梓谣跟着陈之平一直往麦田里跑，她怀着身孕，虽然身体一直很好，却也不适合剧烈运动。没跑多一会儿，她便跑不动了，捂着肚子直喘气。
“夫人，你怎么样了？”陈之平刚说了这句话便感觉不对劲了，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他一把将梓谣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挡住。
黑暗中一个身影慢慢地浮现出来，陈之平知道这是东莱地忍术，他举枪便打。那身影在他的枪口下竟然陡然消失了。陈之平心头突突跳，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同时将梓谣护在身后。
梓谣突然朗声道：“美都子，出来吧！”
黑色身影一闪，福田美都子已经站在了梓谣身后。陈之平吓了一跳，赶紧将梓谣拉到自己身后。
福田美都子笑道：“瑶雪小姐，你怎么知道是我？”
梓谣道：“你身上的香水味儿，我老远就闻到了。而且功夫这么好，不是你还能有旁人吗？”
夸奖人人爱听，福田美都子笑道：“这话我爱听，不过你还是得死！只有你死了慕君彦才会被打败！”
梓谣道：“你错了，我死了，只会更加激起他的斗志，只会加速你们的死亡！”
福田美都子想了想：“这样啊，那我就让你生不如死，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当然好！”梓谣赞叹，“你还是比较聪明的，我想今天这么笨的计划应该是陆璟想出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陆璟？”
梓谣笑道：“一个人知道他的对手并不为过吧，我们华夏有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说得没错！”福田美都子一抖手，一柄手里剑带着急剧的破风之声向梓谣袭来。陈之平实在没有想到，两人好好地说着话，福田美都子竟然说出手就出手了。他连忙将梓谣拽到怀里，一边用身体给她挡住了袭来的飞镖。
“之平！”梓谣大惊，淡淡的火光下，就见陈之平嘴角溢出血来。
“我没事！”陈之平回手打光了枪里所有的子弹，退掉弹夹有重新换上一个，继续再打。
饶是福田美都子身手好，也还是中了两枪。她受了伤之后还是放出两支手里剑。陈之平立刻将梓谣扑倒在地。飞镖带着呼啸地风声向打斗中的慕君彦和福田广胜袭击过去。
慕君彦目光如电，已经从福田广胜手中的武士刀上看见了身后袭击来的飞刀。突然一个下腰侧滑，那飞镖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而福田广胜已经迅速撩到了他的小腿。这一刀如果砍实了，能将慕君彦整个小腿削掉。然而慕君彦此时看也没看，一枪射过去，当的一声响。福田广胜的刀被荡了开去。
而此时福田美都子的飞镖已经狠狠地钉在了福田广胜地背上，另一支手里剑被福田广胜一刀拍飞，好巧不巧正向着黑暗中持枪对着车中杨旭尧和慕四小姐的陆璟飞去。
陆璟做梦也没有想到福田美都子的手里剑会冲着自己来，突然哼了一声，鲜血立刻喷涌出来，他再也站不稳，一头栽倒地上。
福田美都子的手里剑上有剧毒，只要割破了皮肤，那是见血封喉的。陈之平将梓谣扑倒地上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全力，此时再也站不起来了。而福田美都子虽然中了两枪，但都没有伤到要害，她摇摇晃晃地向梓谣走来。
梓谣推不开陈之平，但是目光触及之处，他握枪的手近在咫尺。梓谣悄悄地拿了他的枪在手，等福田美都子再近了几步，猛然举枪射击。她的准头并不是很好，但是近距离之后，又连发好几枪，还是将福田美都子打成了马蜂窝。
那边福田广胜举刀向慕君彦劈下，他准备逼退了慕君彦好吃解药，然而他算不到的是，福田美都子为了能够杀死慕君彦和云梓谣，加大了药量，此时药力发作，福田广胜从半空跌下，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慕君彦趁机一掌拍过去，将他的脊椎骨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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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四小姐当晚便见了红，产科医生保胎一整晚也不见效，于次日凌晨早产，生下一个女儿。孩子四斤三两，虽然小了点，但是母女均安。杨司令府热闹了好几天，梓谣也天天吩咐厨房里炖了汤给慕四小姐送过去。
过了年之后，天气一直十分温暖，院子里的桃花都已经含了苞，红梅更是开得艳艳的一片，十分漂亮。
天气暖和，况且梓谣月份也大了，慕君彦又要出去打仗了。过了年，慕君彦就接了云太太过来照顾梓谣，平时儿子们都忙，云太太一个人也很孤单，虽说平时跟闵州一些贵太太们互有来往，经常约着逛逛街、打打牌、喝喝茶什么的，但是到底没有儿女亲人在身边。
以前虽说也是一个人在家，但是梓谣休息的日子基本都在家，而且到了晚上云德开就回来了。现在很多时候云梓宸都住在司令部，而云梓骞也会经常忙得不归家。现在云梓骞不但是闵州华商会地会长，还是财政部的副部长，监管闵州的财政。
兄弟俩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自从梓谣出嫁之后，云梓宸就沉默了许多，平时很少回家，回了家之后也是很快就走了，即便是留下来吃饭，也很少谈及私事。
而云梓骞就更加不去谈儿女之事了，只说君怡很快就会回来了。
自从君怡走了之后，沈慕华也从探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原本和云家走得也算近，云德开在的时候，还经常去看看他，两个人下下棋，聊聊当前的局势走向。现在云德开不在了，沈慕华在家里一闷就是一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云太太来莞南之前，叮嘱云梓骞一定要多去看看沈慕华，多陪他说说话。
她跟梓谣说起这些事情，梓谣终于忍不住，说道：“妈，你要是看着合适的，就帮三哥物色一个吧，我觉得君怡是不可能回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君怡这孩子多好啊，可是走了也有一年了，连个音信也没有。是不是她，她根本就不在了，你是在骗我们……”云太太说着眼圈就红了。
梓谣赶紧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云太太讲了，母女两个相对着落泪。
过了半晌云太太才劝道：“你别哭啊，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梓谣原本是劝着母亲的，想不到自己倒多愁善感起来。她擦了擦泪，转移了话题：“这些天孩子动的厉害，我觉得他是急着要出来了。”
“可不是！”云太太也跟着转移了话题，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引着女儿哭，“这个世界花都开了，我们的小乖乖要出来看看风景了。”
梓谣乘机道：“妈，我听说万梅谷的梅花都开了，不如我们去看看吧。等过阵子我做月子又去不了，做完月子梅花都谢了，想看又要等一年。”
云太太也想出去走走，便道：“好是好，只是你能行吗？”
“怎么不行？叫上医生一起去就是了。”她想了想还是说，“栖岚山离这里也不远，我去问问楠辰。”
晚饭时分，慕君彦说可以陪他们一起去，梓谣便拉着云太太欢天喜地地去收拾东西了。其实不过是去玩一天罢了，不用收拾什么，母女俩实在没事做，又就着明天穿什么衣服讨论了半天。
到了次日，果然天气晴朗，但是慕君彦还是要求梓谣多带了一件披风。栖岚山很快就到了，天气暖和得像是阳春三月。
闵州寸土寸金，云太太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贴近大自然的地方了，云家虽然占了很大一个花园，但是云太太总嫌花园里面匠气重，不够自然。难得呼吸到这么清新的空气，整个人都觉得十分舒畅，心情顿时开朗了不少。
万梅谷就在栖岚山，因为梓谣大着肚子，他们便没有划船，而是直接雇了轿夫抬着软轿将他们送到万梅谷。万梅谷不愧万梅之称，红的白的粉的黄的，一团团、一簇簇，似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梅花林里香气四溢，已经有了蜜蜂、蝴蝶在里面飞舞了。
梓谣走了一会儿便累了，云太太陪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笑道：“等明年我们带着孩子再来！”孩子还没有出生，她已经开始规划明年了。
慕君彦不禁失笑：“妈喜欢，以后每年都来。”
云太太便高兴起来：“嗯，以后我们家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每年都带他们来玩。”
慕君彦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地看了梓谣一眼，梓谣红着脸瞪他。
小夫妻俩的互动自然逃不过云太太的眼睛，她心里很满意梓谣有这样幸福的生活，现在只等孩子出生就圆满了。
当天回去，梓谣便动了胎气，只是她并没有慕四小姐那样的好运气，从晚上一直疼到次日下午还是没有生出来。慕四小姐特意遣了自己生产时的稳婆来伺候她。
产科大夫一直在一旁照顾，而梁学章也在外面随时候命。
慕君彦更是紧张得团团转，耳中听得梓谣一声急过一声的痛苦哀吟，只觉得自己的心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拽住，狠狠地搓揉着，又似放在热油锅中煎熬。
梁学章见他坐立难安，静不下心来，便递了一支烟给他。慕君彦浑然不觉地接了过来，待到梁学章拿了打火机过来给他点烟才发觉了，失笑道：“你不是不让我抽烟么？”
梁学章道：“可是我看你比夫人还紧张难受。”他丝毫不怀疑，要是男人能生孩子，慕君彦绝对会自己生了。
慕君彦哂然：“想不到这女人生孩子倒是比上战场打仗还要艰难。”
梁学章深以为然：“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医学发达了，已经好了许多，然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每年死于难产。”
他这话本是就事论事，但是慕君彦脸上已经有了不快。梓谣还在生孩子，而且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多半是难产，他自知失言，连忙道：“七爷放心吧，张医生是妇产科的权威，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慕君彦这才神色稍霁，但到底不放心，便将烟掐灭了：“你在这里，我去看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看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离开她，不能不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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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谣，你还好么？”
慕君彦不顾多人阻止，硬是闯进了产房。此时，梓谣刚刚经过了一阵阵痛，正满头大汗，浑身乏力之际，听到这一声，立刻觉得心头暖暖的。
门口婆子道：“张大夫，参汤来了。”
张大夫一直帮梓谣调理身体，对她的情况再熟悉不过。这时接过参汤，就要让人给梓谣喂下，但是参汤上氤氲的热气飘过鼻端的时候，心头便觉出几分不对来，叫住了婆子：“今天的参汤是谁煮的？”
她本是顺口这么一问，谁知那婆子听了这话顿时脸色煞白，拔腿就往外面跑。但是她再快，哪里快得过慕君彦的枪？只听砰的一声响，那婆子腿上已经挨了一枪，哀嚎着跌坐在地上，鲜血汩汩涌出。
外面站岗的士兵听到枪声，纷纷端着枪涌上来。
慕君彦冷声道：“带下去！封锁帅府，只许进不许出！”他雷厉风行地吩咐完这些，再来看梓谣。
他不知道，刚才他的那一枪已经惊吓到了孩子，此时梓谣只疼得浑身汗出如浆。慕君彦手足无措地握着梓谣的手：“谣谣，要怎样才可以帮到你？我要怎么做？”
张医生看他堂堂的三军统帅，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有些无语。慕君彦又问她：“张医生，我要做些什么？”
张医生道：“七爷还是出去吧，你若真的没事做，可以去查查是谁要害夫人。”
“好好，可是……”
张医生道：“七爷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出去吧！”
慕君彦答应了一声，站起来犹豫着往外走去，刚走到外面，猛然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哇——”
“生了？”一种欣喜如醍醐灌顶般汹涌而至，慕君彦浑然忘了自己是要去干什么的，只驻立在门外，笑容一点一点地在他脸上蔓延开来。直到孩子又哭了一声，他才转过身来，疾步往屋子里走，看见梁学章站在那里，便笑道：“你听听，是不是生了？”
“是生了，七爷！你进去看看吧。”梁学章看他喜得无从自适，不禁有些好笑。虽说他刚刚听闻梓谣母子均安的消息，也很是激动。
慕君彦进去之后就见张医生手里抱着一个皮肤红红、满脸皱巴巴皮肤的小孩子。孩子刚才哭了几声，此时已经逼着眼睛睡着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孩子，他心里顿时激动无比。
张医生将孩子递给他：“恭喜七爷，母子均安！七爷，你抱抱。”
慕君彦小心地将孩子托在手里，生怕自己一用力将他给碰坏了。他抱着孩子来到梓谣床头：“谣谣你看，我们的孩子。”
梓谣此时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只感觉累到了极处，只想沉沉地睡过去，见慕君彦抱了孩子来，她只抬眼看了一看便闭上了眼睛。
慕君彦担忧道：“张医生，你快看看夫人怎么了。”
张医生笑道：“夫人没事，只是累虚脱了，她现在身子虚，最需要好好休息了。你把孩子放在她身边，让他们母子好好地睡一觉。”
“哦，好！”慕君彦平素手上拿惯了枪，此时抱着一团软绵绵的孩子，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医生看着好笑，从他手上接过孩子：“还是我来吧。”
那边云太太从昨天晚上一直守到今天中午时分，刚吃了饭，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又被叫了起来，说已经生了，母子均安。
云太太高兴地打发家里的下人去煮喜蛋，给各家亲戚朋友送去报喜，一面又亲自准备了红包，给张医生和几个照顾地稳婆。这一下便风风火火地忙起来，觉也不睡了。
梓谣睡下之后，慕君彦便去了书房，他看着墙上地军事地图，上面用红笔勾勒出来的大片疆域都是莞军的地界，现在除了东北三省，整个华夏北部，都在他的囊括之下，可谓真正的跟崇安政府划江而治了。
现在他后继有人了，那个在襁褓中的孩子，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这片江山，将来必将由他继承。慕君彦的目光落在地图下半部分，那是泯江以南的大片土地。
华夏现在四分五裂，外有强敌环饲，内有军阀割据争斗不断，民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不能就这样将这个一盘散沙一样的天下交到自己儿子手里。
顷刻之间，慕君彦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现在崇安内部分成两派，一派得德国支持，主张战斗，攘外必先安内；另一派得英美支持，主和。此时，不管是战是和，慕君彦都不打算再跟他们这么划江而治下去。
当天晚上，慕君彦便通电全国，喜得贵子。到了次日早上，大小报纸、电台已经都在报道这件事。有些每天甚至作出判断，短时间内莞军可能不会有所行动，因为慕君彦刚刚生了儿子，多半会为儿子祈福。
慕君彦看了新闻哈哈一笑：“我这就告诉他们，什么叫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次日，莞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在月岚山以南，跟崇安军进行了第一次交火。这次交战时间不长，主要是打了崇安军一个措手不及，战斗很快就以莞军大捷告终。
崇安军素闻莞军凶名，突袭之下，崇安军几乎是望风披靡，没有打多大一会儿便撤退弃城逃跑了。但是这一次的初战告捷助长了莞军的气焰，认为敌人不堪一击。在得到了不许追击地命令之后，仍然有将领贪功冒进、乘胜追击，却没有想到崇安军大队人马正在前面等着伏击他们。
那一队追击的人马完全被崇安军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所以这一次虽胜尤败，慕君彦大发雷霆，在会议上就要治带队将领的罪，但是经过多方求情之下，让他戴罪立功，到了第二次突击的时候，果然打了个漂亮的仗，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不服从命令了。
崇安政府在先锋失利之后，内部争斗更加明显了，主和派甚至发来电文，说要派人前来莞南和谈。对于这个提议，慕君彦当然是同意的，他们现在也需要休养生息，筹钱购买更先进地武器。(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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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愿望是美好的，实现起来却是那么的困难。崇安内阁派往莞南的代表还没有到达莞南，就在路上被人刺杀了，和谈宣告失败。崇安政府调集八十万人马在泯江沿岸布防。
而慕君耀的部队从山城翻过崇山峻岭，像一支利剑一样插入了敌人地咽喉，很快在山城以南抢夺了一大批领土。
山城以南的很多人原本都是跟洪锦阳有来往的，被洪锦阳盘剥惯了，现在换了慕君耀管理这块地方，他们顿时觉得松了口气。慕君耀并不苛刻盘剥他们，但是若他们认为慕君耀软弱可欺，那就大错特错了。
慕君耀刚到山城的那会儿，按例巡视，有两个山头的霸主合计了一番，决定给慕君耀一个下马威，结果很快就给慕君耀识破了，当众给了他们没脸，此后再有人想效仿也要掂量着了。
他们原本以为慕君耀不被慕君彦所喜，才被发配到山城去的。但是结果令他们想不到的是，慕君耀像慕君彦的一支利剑一样，所向披靡，这一路上很多人都自动自觉地归顺到慕君耀麾下，偶有负隅顽抗的，也都被抓获或者击毙。
而莞军的大部队也在江南一带与崇安军展开了大规模的战斗，一寸一寸向南逼近。【愛↑去△小↓說△網. .】
三月十四日，东莱的轰炸机突袭了闵州。云梓宸原本是个闲不住的人，跟慕君彦要求了好几次，想要参加战斗，想不到一夕之间，闵州城就成了焦土。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妻离子散。
云梓宸大怒，一边致电慕君彦，一边集合了手上的突击队和两个营的兵力，当天夜里便将闵州的几个东莱武馆、料理店全部连根拔起，有派兵围了东莱的租借，将租界里的所有东莱民众都抓了起来。
东莱大使拼命交换，要打电话求援，要诉诸国际公约组织，说华夏眼中侵犯了东莱的国土。
谁知云梓宸早就叫人将电话线都剪断了，并且四周安装了干扰设备，使他们无法发报。然后下令将东莱人全部关押进大牢。这才给慕君彦发电报：东莱弹丸之地，竟敢趁火打劫，现租界已被控，求歼灭之！
慕君彦想不到云梓宸竟然这样雷厉风行，速度之快，打了东莱人一个措手不及。他让人给他回电，叮嘱他先按兵不动，等待东莱派人来谈判，若是东莱态度好，主动认错便罢，若是态度不好，就连谈判的人一起抓了。
慕君彦连夜发电报，调集了二十万人马道貊阳北驻守，对东北沦陷区对峙。而他自己也在三日后与增援的部队一起南下，亲自到前线督战。
梓谣坐月子期间一直都是云太太在照顾她，仍旧由慕明雄的三姨太协理着打理家事。不过梓谣发现帅府在三姨太的治理下存在着很大的漏洞，这大概也是上次有人敢给她下药的原因。
虽然后来慕君彦及时将帅府控制了起来，目标也锁定了两个人，但是那两个人在夜里竟然都死了，而且看伤痕不是自杀的，凶手竟然没有找到。
慕君彦大怒，下令彻查帅府，虽然抓了很多人，也翻箱倒柜地搜查了好几天，但是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这一次的打草惊蛇只是让敌人潜伏得更深。
梓谣也不着急，让素雪带着桐花桐叶暗地里将府上所有下人的资料全部搜集齐全了。梓谣翻看着那一堆资料，便渐渐有了眉目。
云太太怕她操劳过度，便将那些资料收了起来：“你还在月子里，烦这些事情作什么？让三太太去查就是了。”
梓谣道：“妈，现在人家要对付的人是我，不是三太太，怎么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呢？再说了，我若是不查，并不代表她就不会出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知己知彼，主动出击。”
云太太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我也怕你月子里太劳累了，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去办吧。”
“也好，只是我们不能露出端倪。”
“我晓得的！你放心好了！”云太太答应着，“你先跟我说说谁比较可能，我暗地里也好留个心眼。”
“我觉得这两个人最有嫌疑。”她从云太太手上那叠纸中抽出了两张，一个是管家林伯，一个是看门的老王。
云太太道：“不可能是林伯吧？据说林伯在慕帅年轻的时候就跟了他，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他呢？”
梓谣道：“我只是猜测，他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意，而且生意上一直跟万俟家有往来。”
“那么老王呢？”
“老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他的老婆是厨房里负责采买的，嘴一直很碎，而他的女儿嫁了万俟家的远房亲戚。”
“你还是在怀疑万俟家那个大小姐？她不是被楠辰关起来来么？”
梓谣道：“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她做得很过分，但是出发点是喜欢他，男人对喜欢自己的女人还能真的下得去狠手？所以说是关，其实也不过是软禁而已，况且那处宅子还是万俟家自己的。若是她想买通一两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云太太摇摇头：“想不到那姑娘还是不死心，楠辰也真是的！”
梓谣笑了笑：“没关系，我会叫她死心的，从前她对我做的，以及他们对君怡做的，我都会一并还给她！”
云太太吃惊道：“君怡也是她下的手？”
梓谣道：“不是她，那是她哥哥和乐正梅。”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乐正梅云太太是知道的，以前还一起到云家玩过，很是文静秀气的一个小姑娘。
梓谣现在对自己母亲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说道：“他们原本是要对付我的，因为我撞破了她跟万俟景渝的奸|情，但是想不到那天我们先走了，他们没能劫住我，却让君怡遭了殃。”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声音几不可闻：“也不知道君怡怎么样了。”
她跟沈君怡原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竟然各奔东西，而君怡更是有家不能回，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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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三月下旬，莞南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报纸都在报道前方战事大捷，对于慕君彦怎样奇谋划策，怎样运筹帷幄大加赞扬，但是他们不知道那个真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是梓谣，她一直跟前方有联络，帮着出谋划策。
但是这样做也是十分危险的，一旦电报被地方截获、破译很容易出大事，所以这次的电报码都是由梓谣和慕君彦两个人才知道的密码编写的，除了他们俩，谁也不知道那一窜数字真正代指什么。
尽管这样，他们之间的密码还是三天一换，而且慕君彦能够自己解决的事情是不会来麻烦梓谣的，毕竟梓谣正在坐月子。
除此之外，报纸上还报道了东莱最近对华夏的态度，最初他们认为华夏严重侵犯了他们的权力，他们甚至开始打击东莱境内华夏的留学生。云梓宸在报纸上发表声明，严重声讨了东莱的恶行。加上东北记者冒死发回的照片和报道，揭露了东莱人的残暴，他们用细菌来对付华夏人，使得许多无辜民众死于疾病，在东北，有些地方，甚至整个村庄都被灭绝了，十室九空。
而在三月底，夹杂在这些报道之中，有一条不起眼的报道，只有一块很小的篇幅，报道了万俟家的公子在一夜之间将万俟家的家业全部输掉了。
其实这个局十分简单。随着梓谣渐渐进入了莞军中枢，慕君彦有很多事情都是当着她的面去做的。
有一次，梓谣在军中看见了一个熟人，其实也算不得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梓谣对这个人印象深刻，这个人就是当日跟慕君彦在游轮上对赌的千术之王——千手神君。
梓谣看见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脱口道：“你，你，你不是那个……”
她话没说完老头儿便笑道：“难为小姑娘还记着我，真令我老人家高兴。”他一面说着就咕嘟咕嘟抽了两口水烟。
梓谣转头看着慕君彦：“我说你当日怎么那么轻松地就赢了千术之王呢，原来是人家故意输给你的！”
慕君彦倒是不耍赖，笑道：“可不是，若不是他老人家故意让着我，我可是会输得找不着北呢！”
这一次，梓谣便请了千手神君，设了一个局，让万俟景渝自己钻了进去。所谓倾城牌九，一夜之间就可能输掉一座城，所以万俟景渝输掉了自己的全部家当还算是正常的。
万俟琛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虽然知道自己儿子是被人陷害了，但是根本找不到背后的主使者，只知道签下了高额的赌债。面对那些讨债的高手，他们家那些护院根本就不管用。从前，有慕明雄罩着他，在莞南他都是横着走，但是现在慕明雄不在了，慕君彦也不在莞南，莞南是梓谣说了算。
万俟琛也曾到帅府求援过，但是梓谣以坐月子不便见客为由拒绝见他。而自从慕明雄去世慕君彦当家以来，三姨太做什么事情都要去请示梓谣，这件事自然是第一时间告诉了梓谣。
梓谣便让她以现在战事激烈，莞南城中的士兵要随时待命，不能为私人调动为由拒绝了他。
万俟琛得不到任何帮助，只能回家筹钱，他原本是将一大笔钱存到了国外的银行，但此时为了儿子的性命不得不将钱取出来。万俟琛在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他要用家法处置万俟景渝，但是想不到万俟景渝竟然子当晚逃跑了，所有的债务都压在了万俟琛一个人的头上。万俟琛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卖了房子。
而万俟景涵原本是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但是一夜之间，竟然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她愤怒难当，于是用自己的私房钱雇了几个人去追杀自己的哥哥万俟景渝。万俟景渝知道南面打仗，便一直往北面逃，然而东北有关东军在，唯一可去的地方便是西北。
他一路逃亡，然而没有想到，梓谣一早就通知了守在西凉关的程师长和石夫人。
万俟景渝在知道了是自己妹妹买凶来杀自己的时候，也买通了一些人，悄悄潜入莞南城中。他对万俟景涵知道得十分清楚，很快这些人便找到了万俟景涵跟万俟琛现在住的地方，他们将万俟景涵迷**了，然后将她掳走了。
万俟景涵直接被送到了东北的军营里，成了东莱人的慰|安|妇。
梓谣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叹了口气，她本来还想着要花些力气去对付万俟景涵，倒是想不到他们兄妹内斗将对方弄得这么惨。
而此时，那个潜藏在府里的人竟然再次出手了，在她的鸡汤里面做了手脚。不过这次梓谣倒是看走了眼，这个人既不是林伯，也不是老王，而是厨房里的一个厨子，这个厨子原本是秦府出来的，在秦府的时候最得小姐赏识，经常赏赐不断，一来二去便成了小姐的心腹。
这个小姐不是秦小婉，而是当初险些跟慕君彦定亲的秦初茵。
秦初茵倒并不知情，而是秦小婉从中撺掇，说秦初茵一直很喜欢慕君耀，只要害死了梓谣，慕七爷能娶了自己，到时候长嫂如母，还不是自己要慕君耀娶谁他便只能娶谁？
如果那个厨子能够帮秦小姐完成这个心愿，也不枉秦小姐对他这么好了。
这厨子也是脑子一根筋，觉得深以为然，便被人当了枪使。
这厨子自然是不能再用了，梓谣派人将他遣送回了秦家，亲自交到秦初茵和秦老爷手上。秦初茵听说了这件事，心头十分恼火，将秦小婉叫过了狠狠责骂了一顿。此时秦小婉乖乖认错，并且声泪俱下地答应到梓谣面前请罪。
然而当秦初茵带着她到了帅府的时候，秦小婉竟然反咬一口，说这件事根本就是秦初茵指使的，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秦初茵不过是因为害怕事情败露这才随便将自己拉出来顶包。
秦初茵听了这话，急得脸都白了，她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骄纵了一点，但是心眼并不坏，却不知道人心如此险恶，待要辩驳，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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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冷眼看着秦小婉惺惺作态，淡声吩咐道：“将秦小婉先带下去，我有话要问秦初茵。”
秦小婉临走之时，看了秦初茵一眼，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这神情秦初茵自然看到了，梓谣也看到了，不过她不着急，着急的是秦初茵。所以秦小婉一走，秦初茵就赶紧解释：“夫人，真是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这厨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竟害得夫人险些……说到底都是我不好，我……”
“好了，我都知道了。”梓谣打断她。
秦初茵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梓谣道：“秦小姐请坐。”
“谢谢！”秦初茵有些拘谨地坐下来。
梓谣道：“说到底，只是这个厨子恋旧，这才被人利用了。况且他早就不是你家的厨子了，这件事跟你本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有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自然会来找你。”
秦初茵深以为然：“夫人说得是，是我太仁慈了，我本来念着我跟小婉也算是姐妹，若是她能够到夫人这里来认错，我最多只会骂她一顿，但是想不到……”
梓谣道：“人心险恶。秦小姐从小受到万千宠爱，只怕没有见识过吧？”
秦初茵道：“确实如此，让夫人见笑了。”
梓谣道：“如今国内战争不断，我们女子虽然不用上战场打仗，但是总也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偏偏有人将心思都花在这些小事上面，以损害别人的利益来谋取私利。”
秦初茵点点头：“夫人所言极是，我们国家还不够强大，这才会受到别人的欺凌，我听说夫人的三哥在闵州设计了一个港湾码头，起设计和建造都是开历史之先河，我在剑桥一直学的建筑专业，很想有个机会能够见识一下，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帮我引荐？”
这原本是秦初茵一直以来的愿望，当初卫良港码头投入建筑的时候她就很想去看看，适逢华夏水灾发生疫情，她便一直帮助那些灾民，后来又开始了闵州会战，就一直耽搁了下来。现在好不容易能够跟云家的四小姐说上话，并且这位现任的大帅夫人看上去并不是不讲理的样子，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梓谣笑道：“想不到秦小姐竟然是剑桥的高材生。”
秦初茵谦虚道：“可不敢当夫人的夸赞，云三少爷才是真正的大才之人。”
梓谣道：“你也不必叫我夫人了，叫我梓谣就好了，我就冒昧地叫你一声初茵可好？”
秦初茵很高兴：“当然好啊！”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奇怪，梓谣第一眼看见秦初茵便很喜欢她，后来两人聊了片刻，只觉得秦初茵性格直爽，全无半点做作之态，这性子，倒是跟君怡有几分相像。她笑了笑：“我给你写一封信，你若是去闵州，可以拿着这信去找我三哥。我三哥那个人很好说话，你若是问他建筑上的事，他必然很高兴的。”
“谢谢你！”两人说了半天话，梓谣留了秦初茵吃饭。而那边秦小婉还在打听梓谣怎么处置秦初茵的，下人们自然不会告诉她。
当天下午，秦初茵的父亲就找上了秦小婉的父亲，疾言厉色地将秦小婉的父亲训了一顿，说他教女无方，并且声明，若是秦小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整个秦氏便容不下他们了。
这个秦小婉家并不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虽然已经出嫁，但是哥哥都还要继续继承家业，不能为了她一个不成器的东西而害了整个家族。
到了傍晚，秦小婉的父亲亲自送了五十根大黄鱼去帅府赔礼道歉，这才将秦小婉给保了出去。秦父深觉失望透顶，又怕秦小婉再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危急家族，便匆匆忙忙地将她嫁给了一个富商做续弦，定于三日后完婚。
秦小婉自然是不肯依的，但是人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办法便会变得多起来。她的哥哥们为了能够保证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等到出嫁的那一日，偷偷的在她的茶水里面放了安定片。秦小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了。
她的母亲虽然心疼她，然而在家族利益和儿子们的利益面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她嫁的那个人虽然矮了点丑了点，但家中并没有孩子，也没有其他的妻妾通房，嫁过去就只有她一位太太，而且这人生意还做得不错。她母亲认为这是一门好姻缘，总比她作死做活的妄想嫁给慕君彦好。
慕君彦是人中龙凤，就算是做小，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够高攀得起的。
秦初茵拿了梓谣的推荐信便动身去了闵州，现在的闵州正在重建中，她觉得这下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充满了雄心壮志，准备投身到闵州的建设之中。
秦初茵到了闵州之后，并没有立刻去找云梓骞，而是先去了光华公立大学建筑系找了一份助教的工作，然后独自去了卫良港码头，亲自见识了一番卫良港码头的施工情况。
卫良港码头此时才完成了一小半，不过秦初茵是内行人，已经能够窥一斑而知全豹了。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对云梓骞生出敬佩之意，现在亲眼见到了这样巧夺天工的设计，便想去看一看这整个工程的设计图。
而就在秦初茵准备向云梓骞递名帖的时候，云梓宸也收到了梓谣从莞南拍来的电报，说帮云梓骞物色到了一个理想的女孩子，让云梓宸务必促成此事。
云梓宸收到了电报，也十分好奇，这天便找了借口回家吃饭，碰巧遇到了秦初茵前来拜访。
秦初茵因为自己对建筑的喜爱，在来之前便将云家的人摸得清清楚楚，此时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加上她原本出生大家，谈吐文雅。而聊到了建筑，不用云梓宸故意帮他们找话题，她和云梓骞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多半都是云梓骞在说，秦初茵在听。
不过秦初茵偶尔询问一两句，往往都能切中要害。云梓骞倒是很快就将她引为知音了。
云梓宸看到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好，赶紧给梓谣回电，说一切顺利，他们俩相见恨晚。
梓谣心中虽然知道云梓骞跟沈君怡已经不可能了，但是他这么快就跟另一个女孩子聊到一起去，还是让她惆怅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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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到了六月中旬，天气渐渐炎热，他们已经到了与青州一水之隔的欣岭。
欣岭与青州隔水相望，中间是如有十丈软红之称的清水湾。清水湾歌舞厅云集，在这里，只要你想，只要你有钱，就能找到各式各样的女人，环肥燕瘦、花红柳绿，应有尽有。
崇安政府原本就是人心不齐，一盘散沙，那些贪生怕死的，要么早早地就逃到国外去了；不想走的或者走不掉的，都早早地叛变了，想着法子讨好慕君彦。这清水湾本来就是各式各样的女人都不缺，有低等的瓦肆勾栏，也有高雅的秦楼楚馆，有旧式的暗巷堂子，自然也有洋派的歌舞厅、夜总会。在清水湾只有你想不到玩法，就没有找不到的去处。
好些官员为了自己的高官厚禄，源源不断地往慕君彦那里送女人。一时之间，各式各样地女人云集在慕君彦的行辕。慕君彦倒也不能将她们立刻赶走，自己便只好宿在书房之中，派陈之平等人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
陈之平道：“这件事还是告诉夫人吧，或许她有办法。”
慕君彦道：“我只想将这群女人弄走！”
陈之平当晚便给莞南打了电报，梓谣收到电报之后，便留了云太太和奶妈在莞南照顾孩子，自己带着素雪和几十个亲兵前往欣岭来了。欣岭虽然也算是南方要塞，但是比之莞南或者闵州，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别说六朝古都的莞南和十里洋场的闵州，就是衍川也不知道比欣岭好了多少。
欣岭这一带三面环山，东南面一条清水河横过，和那边便是有着南方门户之称的青州。当年外洋侵华，便是从青州登岸。而青州水师也是十分厉害的。
青州有多繁华，白天里看不出来，到了晚上就能看见欣岭这边一片黑暗，而一水之隔的青州灯火通明，霓虹一片。真正是酒暖春深，花香透骨。
慕君彦望着隔水对岸的灯红酒绿，不禁想到了一句唐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一水之隔，她们可知道，或许在明日，或许在下一个时辰，她们所赖以生存的地方就将毁于一旦？
正当慕君彦登楼眺望之时，梓谣也已经抵达了欣岭的行辕。陈之平跑上城楼来：“七爷，你知道谁来了？”
“谁来了？”慕君彦头也没有回，继续举着望远镜看得出神。只听到身后一个女子声音：“怎么？可曾看到什么了？”
慕君彦忽然背脊一僵，完全不能动弹了，隔了半晌，他方慢慢转过身来，笑意一点一点染上他的眸子：“谣谣，我在做梦吗？”
梓谣偏头一笑：“我以为你会很开心。”
“我确实很开心！”有下属在，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只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她：“你来看看！”
梓谣一边接过望远镜，一边道：“真是奇怪，欣岭和青州简直是天壤之别。”她从望远镜里望过去，更加奇怪：“大战在即，他们怎么都不做布防？”跟着慕君彦出谋划策久了，她也懂得了很多东西，她虽是一介內闱妇人，但是这句话说起来却毫不违和。
慕君彦道：“要么是他们成竹在胸，根本不惧怕我们；要么是他们破罐子破摔，得过且过，能够快乐一天便快乐一天！”
梓谣听了这话，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悲凉的况味来，这短暂的歌舞升平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直教人过了今天便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所以他们才这样纵情欢乐吧？
“走吧，去看看你的那些莺莺燕燕。”梓谣想到来这儿的目的，不由打趣慕君彦。
慕君彦道：“你也别取笑我了，我可没那个福分！我求求你行行好把她们都弄走了吧！”
梓谣道：“先去看看吧，既然是别人好心好意的送给你的，都弄走了怕是人家心头要不高兴，也太对不住人家了，刚好，这里这个繁华，这些女子单是培养一个我觉得也花费不少，不如让她们地才智都发挥出来。”
“你想怎么样？”慕君彦倒是想不出来这些女子有什么用。
“你这里的人大概有十几个吧？”
“我没有看过，都是之平管的。”
陈之平跟着一旁答道：“夫人，岂止是十几个啊？前前后后、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三十几个！”
“这么多？”梓谣不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伸肘子拐了慕君彦一下，笑道，“后宫佳丽三千啊！”
“你还取笑我！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些人？光是供她们吃就能把我们吃穷！”
梓谣笑道：“放心吧，吃不穷的！她们能给我赚来金山银山。”
“你打算干什么？”慕君彦突然警惕起来。
陈之平倒是有点回过味来，“难道……”
“不错！我要开个歌舞厅！”她转头看向陈之平，“回头你看哪个歌舞厅比较好，给我盘下来。”她脑子转的飞快，“就银牌王座吧！”
陈之平忽然有些头疼，这位夫人还真敢想，银牌王座虽然有自带的歌舞厅，但是并不对外营业，只有银牌王座的会员才能够在每晚持会员卡进入里面。
“夫人是想将银牌王座的歌舞厅单独出来？”
“嗯，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要个银牌王座的歌舞厅不算过分吧？”
其实银牌王座的幕后老板就是慕明雄和万俟琛等人，而梓谣嫁进了慕家之后便也拥有了银牌王座百分之五的股份，此时要经营一个歌舞厅并不算过分。况且慕明雄手上的股份已经平摊给了慕君彦、慕君耀两兄弟，而万俟琛手上的股份，也在还债时低价卖了出来，慕君彦正好在那个时候买进，所以，现在慕君彦是银牌王座的大股东，所占的股份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八，加上梓谣手上的百分之五，他们已经掌控了整个银牌王座，其余一些小股东根本不足为惧。
现在慕君彦将银牌王座的歌舞厅单独拿出来给自己的老婆玩，他们有什么资格发表意见？
而现在人都齐全了，地方也有了，只要请个当家的稍加训练，这些姑娘们就能派上用场，自然，梓谣不会勉强她们去做她们不愿意地事情，她只从里面抽去干红，多赚的钱都是她们自己的，这也是她给这些女子谋的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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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派人将那批莺莺燕燕都送了回莞南，不知道谁听说了这事，又给她送了一批吹拉弹唱样样都好的来。梓谣笑道：“如此，我便可以成立一个戏班子了。”
莞军与崇安军隔水相望，清水河这边的欣岭刀枪剑戟林立，而河对岸的清水湾却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笙歌燕舞。梓谣天天隔岸瞧着，倒也是有趣，先前的那些怜悯凄惶之意倒是去了不少。
这一天她跟慕君彦两人又驻立在城头看河对岸，慕君彦忽然道：“想不想到对岸去瞧瞧？”
梓谣听他这样说，知道他必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便笑了笑：“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慕君彦也不避她：“就是现在。”
梓谣一笑：“我在这里等你旗开得胜！”
却在此时，听到不远处一阵巨响，直震得整个城楼都不住摇晃。慕君彦将梓谣护在怀里，骂了一声：“靠，他们竟然将桥炸毁了！”
梓谣咯咯笑：“他们不炸桥，难道等着你去攻打他们？叫我说，这桥早该炸了，他们能够忍到现在，也算是有耐心的了！”
慕君彦无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说道：“你这小东西还故意来气我！你既然这样嘲笑我，你倒是给我想出一个办法来啊！”
梓谣一笑，说了八个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慕君彦苦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暗度陈仓，也要有陈仓可度啊！”
梓谣道：“你现在调转马头，和槐序两人东西合围，进攻东西两个城门，将他们的兵力都吸引过去，到了晚上，我们渡河过去。”
“渡河？”
“不错，他们觉得你手上没有好的水师，必然不会贸然渡河，况且现在青州人心涣散，兵力尚且不及我们的一半，他们必然不会料到你会用险招，因为就算不打，但是将青州围困住，最多两个月，就能将他们困死在城中。”
慕君彦道：“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还是需要冒很大的险……”他心中有些迟疑，到了此刻明明可以和平地拿下青州。
梓谣心中一转，已经有了主意：“你想要兵不血刃地拿下青州也不是不可以，我听说崇安好几个人都有烟土生意……”
慕君彦心中一动：“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韩长峰手下有个副将有一批烟土被我们截获了。”韩长峰，是崇安唯一可战的守将。
梓谣道：“乱世之中，这些人所求无非是财，你可以让人将烟土还给他，只需要卖你一个情报便可以了。”
“可是……”
“你怕他所给的情报是假的？”梓谣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此时已是六月，阳光一早便笼罩了整个岭南。此时梓谣转过身来，笼在那虚虚光影里，阳光过处，只照得脸上光洁如玉，连一个细微的毛孔都瞧不见。
慕君彦目光所及之处，她肤色微微泛着粉红，比之少女之时有多了几分妩媚的风韵，说不出的娇憨动人。一时间，他竟然看得痴了。
梓谣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道：“即便他给的情报是假的，只要你让人将这风声传出去，青州必然又会掀起一阵大风浪。”
慕君彦看了她良久，方笑了一声：“你呀，若是男儿，我必然日|日带你在军中！他日必成肱骨之臣！”
梓谣嘴角凝了一点笑，已是粲然：“难道你现在不是日|日带着我在军中么？”
慕君彦哈哈笑：“等到天下大定的时候，我必然要让人著书立说，歌颂一番你这位帐下佳人！”
梓谣撇了撇嘴角：“那还是不用了！我也不贪那个虚名！我只想有一天不用再打仗了，我们能够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慕君彦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这一天不会远了，等到将南方平定了，我总要腾出手来对付东莱鬼子！”
梓谣点点头道：“到时候大局在握，也就好了。太阳大了，我们进去吧。”南方的阳光照在身上，便如暴雨打在身上一般，饶是这样，梓谣还是觉得心头虚虚地发冷，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疏漏了，心里不踏实，但是要说具体什么地方，却又终究说不上来。
到了晚上，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疏漏出在哪里了，她千算万算，算的不过是敌人，却未将自己的亲人算在里面。这一天晚上，如往常一样，莞军还是围困青州，并未攻打。慕君彦在军部开会，梓谣本已经睡下，但是心里总是不安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小时，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她赶紧起身，披衣下床。那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她的房门口，梓谣扬声问：“是谁？”
外面是慕君彦的声音：“是我！”
她急忙跑过去开门：“你回来了？”
“谣谣，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你先不要着急……”梓谣听了这话，心头就莫名突突的跳起来，但她经历过了很多事，还是说：“你说。”
“咱妈和天翼被东莱人绑架了……”
梓谣只觉得脑子里轰了一下，顷刻之间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天翼是他们的孩子，还不满半周岁。
慕君彦见她霎时间脸色雪白如纸，心里担心，唤了一声：“谣谣……”
梓谣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心里慢慢冷静下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莞南守卫那样森严，何况是在帅府，怎么可能？会不会是电报有误？或者是敌人故布疑阵？”
慕君彦颓然道：“我也希望情报是假的，但是上面说得清清楚楚，是奶妈。”
“奶妈？那个奶妈？”梓谣突然有些懵了，天翼的两个奶妈都是她亲自选的，并且这两个人都是慕四小姐推荐的，都是穷苦人家的。
慕君彦道：“是那个姓张的，现在已经全城在搜捕，但是孩子和妈妈都在他们手上，侍卫们投鼠忌器，这才贻误了时机。”
梓谣听了这几句话，便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她颤声道：“不行，你立刻安排车，我要回去，天翼才五个月。”
“我陪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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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慕君彦连夜调集杨旭尧和慕君耀一起到欣岭，继续围困青州，自己带了梓谣连夜蹬车，一路上马不停蹄，即便是这样到了莞南的时候也已经是三日后了。
这三天可谓是如遭油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梓谣和慕君彦都生生的瘦了一圈。
到了莞南，正是乌云压顶之时，天气闷热异常。莞南的夏季本有火炉之称，现在更加的闷热难当，但只是站着不动，便出一身汗，空气也似完全不流通，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早早便拍了电报，火车刚一进站台，便见到月台上岗哨林立，个个枪上刺刀锃亮，纹丝不动，肃立得如同雕像。
慕君彦方带着梓谣下了专列，便有一行人迎了上来，为首的竟然是府上的管家林伯。到了此时，梓谣方知道事态真的很严重。
林伯见了他们，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恸声道：“是老奴失职！老奴该死！”
慕君彦一看这架势便心里一头火，抬脚就踢了林伯一下，怒道：“你就是跪死在这儿又有什么用？”
梓谣想要阻止已经迟了，她只得抢上前去一把将林伯扶起来。林伯不是旁人，他是一直跟着慕明雄的，在慕家的地位非同一般，慕君彦就算有天大的怒火也不应该将气撒在林伯身上，况且这件事跟林伯全无半点干系。
梓谣扶了林伯起来，说道：“楠辰也是心里着急，这才没个轻重，林伯不要往心里去。刚刚伤着了，回头叫梁医生给您看看。”她说了这几句话，慕君彦已经快步走出了站台。
梓谣眼眸一抬，扫了周围的士兵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林伯上车？”
她声音不高，然而自有一股威仪，两侧的士兵不敢慢待，立刻立正行礼，过来扶了林伯。
林伯道：“我自小看着七少长大，怎么会跟他计较，况且小少爷被掳一事确实是我的过失，他留着我的命，已经是格外的恩赐了。”
梓谣听到“小少爷被掳”几个字，已经是宛如锥子锥心一般了，强忍了才没有露出异样，这几天她泪水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此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在林伯身侧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将天翼找回来。听说家母也被掳了，可是真的？”
林伯点头道：“是真的，亲家太太当晚听到了响动，起身查看时被人掳走了。”
“可知道是什么人？”
林伯道：“有人听到他们说了几句话，听不懂，像是东莱语。”
梓谣心中着急，问道：“这几天可有什么消息？”
林伯摇头道：“我们的人当天晚上就封锁了全城，我敢肯定，他们一定还在城里，只是最近几天都没有消息。”
一行人回去之后，慕君彦便马上召集人在书房开会。此时已经是下午，他们还没有吃饭，厨房便做了些饭菜送上来。梓谣一个人对着满桌珍馐无法下噎，勉强吃了几口鸡汤面，便有侍从前来叫她。
她放下碗筷，跟着侍从往慕君彦的书房去了，却是他们刚刚截获了一封电报，但是无法破译电报内容。梓谣也曾学过电报，向来主意又多，慕君彦便想找她一起去看看。
梓谣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的字陡然都在旋转起来。慕君彦看她脸色不对，问道：“你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梓谣拽着他的手臂：“你知道这上面说什么吗？”
慕君彦摇头：“你既然知道了，必也知道我跟你一样着急，快点说出来吧。”
梓谣道：“这哪里是截获地电报，是他们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孩子和母亲在他们手上。这是东莱语的五十音，你去找个会东莱语地来，我译出来让他认。”说着便要了东莱文对应的音图表，翻查起来。
很快，那篇电文就翻译了过来，却是一个地址，并让慕君彦只身前往。
梓谣心里怦怦跳，就听慕君彦道：“你留在家里，我去会会他们！等我消息！”怕她担心，又复加了一句：“相信我，一定会平安将孩子和母亲带回来的。”
梓谣来不及反应，就见他已经拿了配枪，只身往外面走去，她心里便觉得无限凄惶，不及细想，双腿已经快过头脑做出反应。梓谣快步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慕君彦站定下来：“你去了有什么用？到时候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他很少对梓谣这样疾言厉色的，梓谣自然也清楚他心里着急，但是终究心里委屈，未等说话，两行泪已经落了下来。
慕君彦看她这样子，心里到底不忍，说道：“你回去好好歇着，等我回来！你放心吧，他们必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他们这次是有所图，我若是死了，他们还能得到什么？”
梓谣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事关她最重要的人，心头总是放心不下，点点头道：“你要小心！”
慕君彦虽让她不要担心，梓谣终归还是坐立难安，将那份译出来地电文看了又看，突然听到楼下电话铃声大作，金盏已经在下面接了，回禀她道：“夫人，有位太太说要见你。”
梓谣在莞南的日子闭门谢客，跟莞军中权要的夫人太太们并没有什么往来，如今怎么会有一位太太突然来拜访，难道是知道了什么？她心头忽然有了一丝异样，说道：“去请那位太太到花厅奉茶，我换件衣服就来。”
她回来得匆忙，虽说简单梳洗过了，但是到底有心，脸上还有刚才的泪痕。重新傅过了粉方才往花厅去。
那花厅里果然坐着一位太太，只是这大热地天气仍然穿着金丝绒的长袖旗袍，那旗袍本事天青色，如今洗得旧了，隐隐发白。梓谣打眼看过去，就见袖口衣襟上的绒都掉了。
那太太看见她进来，站起身来笑道：“我这身子畏寒，让夫人见笑了。”她虽然上了年岁，声音却娇娇软软的，比小姑娘还要动听。
梓谣陡然呆在了当地，半步也挪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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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谣呆呆地看着那位太太，心里莫名地就涌起了一阵诡异的感觉来，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二十年后的自己。【愛↑去△小↓說△網. .】
除了年岁，无论是脸型、轮廓、身材还是通身的气质，这位太太与梓谣没有什么两样。
梓谣心里跃出来一个念头，正要开口，就听那太太道：“我冒昧前来打扰，不是为了旁的事，只是为了这个。”她低下头，从包里取出来一样东西。
梓谣顿时觉得眼前一花，脑仁一阵一阵地抽疼，直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件东西她当然认得，这是她的儿子天翼一直戴在手腕上的一只小金镯子，上面坠了一只精巧的铃铛，那铃铛上刻着佛教六字真言，慕君彦还曾笑过她迷信。
梓谣快步走上前去，顾不得去猜测这位太太究竟是什么身份，一把将那小镯子夺了过来，拿在手上细细地看了良久。她想要开口说话，然而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无论她怎样用力只是发不出声音。
梓谣的手簌簌发抖，那位太太的声音听在耳里，像是从遥远的天际缥缈而来，她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清楚。过了许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个？”
那太太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要是信我，便带些人跟我走！”她一面说着一面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时间不多了，请夫人快些决断吧。”
梓谣心头怦怦跳得厉害，但还是打迭起精神，吩咐下去，带了几十个亲兵，开了两辆车往那太太说的地方去了。临走之前她留了个心眼，若是这位太太说的是真的，那么东莱人将慕君彦骗了去又有什么目的？若这位太太是在骗自己……她不敢想下去，可是她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慕君彦已经去了，而且东莱人手上已经有了孩子和她的母亲。
她心里顷刻间便有了决断，让高昌明带人去接应慕君彦了。
他们的车飞驰过街道，梓谣看着熟悉的街景，问道：“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那太太道：“你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呢？”
梓谣猝然瞪大眼眸，迟疑道：“姑姑，你真的是姑姑？”
“不错，我是尉荟！”她笑了一下，“其实舒澜之前便给我打过电报，只是那时候我俗务缠身，这才拖到了现在。”
两人说话的空档车子已经到了里帅府不远的一处街巷，尉荟笑道：“就是这里了，让人都下车！我们快些！”
梓谣不知道尉荟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孩子和母亲被绑架了，又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此时听见孩子和母亲就在此地，再也顾不得便招呼人下了车，跟着尉荟进了一处小巷。她实在没有想到，他们关押的地方离帅府竟然这样近。
尉荟果然没有骗她，很快他们就在阴暗狭小地屋子里找到了昏迷过去的云太太和孩子，孩子只是睡着了，那个奶妈仍在，但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近侍击晕了。梓谣挥挥手：“将她带回去。”
这边的人刚刚到家，自有佣人们照顾云太太和孩子，梓谣便派了人去接应慕君彦。虽然刚才也派了高昌明等人去，但是那时候到底不相信尉荟，没有派出多少人。
尉荟道：“我也跟着一起去！”
“姑姑，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不，我必须去！”尉荟看起来非常着急，梓谣倒也不好阻拦，“这件事真是多亏了姑姑，姑姑可是又什么难处？”
“我，我的儿子还在那里！”却原来东莱人这次南下，怕叶千山反水，便强行带了尉荟和他的儿子前来。尉荟的儿子叫叶乘风，今年不过十六岁。
梓谣听了这话，也跟着着急起来，便道：“既然这样我陪着姑姑一起去吧。”
那个地方不远，是一间旧仓库。此时莞军的人已经里里外外将这仓库围了起来，只听见里面打斗的声音不断。尉荟下了车便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去。梓谣想要拦住她却没有拦得住，只得也跟着进去。
后面地侍卫没法，只能将梓谣护卫在当中，往里面走。
而里面的人此刻也停止了打斗，正在指枪以对，冲进去的莞军顷刻之间全部推弹上膛，对准了里面几个持枪地东莱人。
猛然间一声叫喊打破了仓库里的沉默，尉荟的声音原本很是好听，但是此刻叫起来，竟然显得尖利刺耳。
“乘风！”她猛然推开护在她身前的士兵向那些东莱人冲去。
只听砰砰砰数声枪响，尉荟身上鲜血迸溅，仿佛一只残破的蝴蝶，摔倒在了地上。
一个凄厉地声音哭道：“妈——妈——”
“我杀了你们！”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所有的东莱人都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包括刚才那个叫做乘风的少年。
慕君彦怒道：“谁让你们开的枪！谁让你们开地枪！”
梓谣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仓惶地跪跌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尉荟身边：“姑姑，姑姑……”
“谣谣！”慕君彦蹲下来，想要将她搂进怀里。梓谣猛然转过身来，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怒斥道：“慕君彦，你做了什么？她是尉荟！她是我姑姑！我的亲姑姑！她刚刚救了你儿子和我妈妈……那是她的儿子，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是个孩子……”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谣谣，谣谣……”
其实刚才打尉荟的枪根本不是他们开的，而是东莱人，东莱人只是为了让叶千山把这笔账算到慕君彦头上，不洗将尉荟母子都杀了。
刚才的情形她也看到了，错不在慕君彦，可是她此刻只觉得五内俱焚，加上这几天已经疲累到了极处，忽然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梓谣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醒来便感觉到怀里一个东西蠕蠕而动。她伸手一摸，绵绵软软的，竟是小小的天翼。
她忽然心头软到了极致，将那一团小人搂在怀里亲了亲。
后来，他们将尉荟母子跟尉舒澜葬在了一起，在那个向阳的斜坡上，种满了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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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一带，山高林密，望远镜里，只看见密密匝匝的树林。
云梓宸领着八千人在这片林子里绕了足足一个月了，竟然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偏偏现在电台又怀了，若是在这样下去，不出一个礼拜，他们非被困死在这片老林子里不可。
云梓宸心下着急，正打算先撤出去再说，先头部队却有人来报，说发现了土匪的踪迹。
云梓宸立刻掏出军事地图，详细部署了一番，带着人悄悄摸过去，果然瞧见有人经过的痕迹，他们顺着痕迹一路追踪，终于找到了一处土匪的聚集之所。军中的将士们都甚为开心，这些天地憋屈，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
然而巨大的希望往往伴着巨大的失望，当他们冲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处据点只是个空巢而已，人早就已经撤走了。云梓宸大失所望，下令撤退。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天空传来一声响亮地竹哨声，他心知不对，忙叫撤退，然而四周顿时响起了枪声。
外围部队尚且能够撤出来，然而先锋部队却都已经陷在了里面，被死死围困住，哪里还能够全身而退？而云梓宸又怎么会舍却了将士们自己先逃？
不过云梓宸素来骁勇，装备也精良，倒是与里面的先锋部队里应外合，将伏击他们的一干人全部剿灭了，即便没有打死的，也都缴了枪、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这一仗算是险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好歹在这林子里转了这么久，爽爽快快地打了一仗，要不然再这么憋屈下去，将士们的士气全部都要消磨殆尽了。
这一处据点，若不是事先就埋伏在里面，倒也是易守难攻。是夜，云梓宸下令就在这处据点安营扎寨。
这据点了屋舍大多残破，积满了灰尘，虽说不至于倒塌，但是想要入住，却着实需要费心打扫一番。他们也并不打算在此常住，于是还是各自搭了帐篷，就在帐篷里面歇息。
云梓宸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帮土匪神出鬼没的，一定是有什么密道。他们刚刚也伸了几个人，但是这些人嘴硬得很，根本审不出来什么。他心里烦乱，索性批了衣服，准备出去走走。
九月初的天气，虽是岭南，山里面的夜里也已经颇为寒凉。
月光疏疏从林树枝叶间漏下来，林子里面起了薄雾，映着月光朦朦胧胧的。云梓宸一个人信不往前走，一面想着今天的事情。山匪既然在此处布了陷阱，说明他们的据点离这里应该不远，他们只要扩大范围搜索，一定能够找到蛛丝马迹的。
就这么一直往前面走着，慢慢竟然看到前面云雾缭绕，花香馥郁，似仙境一般。
云梓宸警惕起来，掏出了自己的配枪，慢慢往前面走着。他心中突然突突跳起来，暗想着难道这就是那些山匪的栖居之地？待得再近了几步，就闻见花香越来越浓郁，而这里的温度也明显比别处高了不少，他穿着一身军装，竟然额头上沁出汗来。
此处听不到一点人声虫鸣，但是却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云梓宸略微一呆，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是一处温泉。
连日来身心疲惫，甫一看见这温泉，云梓宸不禁觉得精神一振，四下里看了一下，并没有其他人。他索性除了衣裤鞋袜，往温泉里走去，这水温刚刚好，只稍微有一点烫。云梓宸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舒服得叹气。他心里想着，等明天叫兄弟们也来泡个澡，去去疲乏。
云梓宸在里面泡了一会儿险些睡着，迷迷糊糊间就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你们不要跟着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一个女声道：“小姐，大当家的说最近这边不安全，你还是小心一点地好！”
“我知道了，啰嗦死了！你们还跟着干嘛？是要看我洗澡吗？停！就站在这里！”这少女声音清脆，那一连串的话语，就像是蹦豆子一样一粒一粒地往外蹦。
云梓宸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不过他此刻一动也不敢动，听这几个人的对话，他们肯定是土匪，若是他现在动一动，只怕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看那少女的意思，应该也是来泡温泉的，只是现在温泉池上水雾弥漫，他们并不能看见他。
云梓宸屏息凝神，只等那少女下到水池里来，就立刻上去制住她。到时候虽然处于逆境，但是这些人投鼠忌器，他总是能够脱身的，运气好的话还能顺便将这少女抓了。听他们谈话间，这些人对她十分尊敬，想来她在土匪里面的地位比较高。
云梓宸脑中飞快地转了转，很快就想到了，匪首辛夷殊有个妹妹叫做辛夷花。土匪在他印象中一向都是满面横肉、剽悍异常的，但是听闻这个少女说话，声音娇柔，十分动听，约莫只有十八|九岁光景。
不管如何还是先以静制动，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云梓宸深吸了一口气，潜进了水里，幸好已经在里面泡了许久，水面触过脸颊还是有些烫的。
这时那少女又叫道：“你们站远一些！”
过了半晌，果然听见哗哗的水声，那少女已经下得水来。云梓宸轻呼了一口气，暗想幸好自己刚才将衣服藏在了一丛花树下面，不然肯定会被发现的。
那少女显然十分高兴，一面在池子里击打着水花，一面愉快地哼着歌，她唱的是当地的山歌，里面是岭南语婉转难懂的发音，云梓宸只觉得十分动听，却一句也听不懂。
他在水下呆了一会儿，便觉得憋闷异常，只循着歌声慢慢向那少女潜去。
不想没等他抓到她，那少女竟然猛地一脚踢过来，正踢在他的胸口上。云梓宸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难当，忍不住一张口，微烫的水便往喉咙中灌去。云梓宸大惊，情知不好，赶紧就要从水下钻出来，谁知猛然一股大力撞上了他的头部。
哗啦一声水响，他就被人提了起来，整个人被迫后移，抵在了一块大岩石上。
云梓宸刚想要咳嗽，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水雾中，一个少女站在面前，她双手环胸，长长的发辫盘在头上。而她的一只玉足正抵在自己喉咙间。
云梓宸低头看去，就看见水顺着她白腻的足背一直滑向那半截光洁的小腿，他实在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香|艳地画面，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
此时岸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头也不回，喝道：“谁让你们来的！滚下去！”
“是！”那两个人被呵斥了一通又赶紧退了下去。
少女这才冷笑了一声，缓缓放下脚，向云梓宸慢慢欺近。云梓宸喉咙间一松，便闷声咳嗽了起来，他知道若是声音大了必然会被那两个人听到。
那少女已经逼近了他，低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云梓宸缓过一口气来，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那少女推了他一把，凶巴巴地道：“是我先问你的，你先说！”她不等云梓宸说话，便凑近了他闻了闻。
此时两人泡在温泉池中，都是不着寸缕，她这样突然凑近的举动令云梓宸很是不适。他后背贴在岩石上，已经退无可退，眼中便闪过一丝嫌恶。
少女却倏然抬起头来，冷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身上有血腥味儿，你是来剿匪的！”
云梓宸倒不料被她一下子猜到，很是局促，下意识地问道：“那么你呢？”
少女突然嘻嘻一笑：“你自己没有脑子么？能够在这座山里肆无忌惮地泡温泉，还能是什么人？”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道，“我就是山匪，你要将我抓起来吗？”
她的这一举动让云梓宸莫名其妙地感到喉头发紧，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突然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正待有所动作，不想那少女竟然比他还快，猛然一下就屈膝抵在了他小腹上，同时欺近，抓住了他的双手，往头顶扣去。
她身高不及他，此刻想要将他的双手扣在头顶，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云梓宸地心猛然突突跳起来，他这一生戎马疆场，从来没有与哪个女孩子这样亲近过，心头不由涌动起一股怪异莫名地情愫，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酸酸软软的，骨头似用醋泡过了一般，几乎站立不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地少女身上，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有多柔软。
此刻，他明明可以扭住她的手臂将她擒住，但是他却分毫也不敢动，只是看着她，讷讷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少女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云梓宸与她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将头偏向了一旁。就在此时，那少女猛地咬住了他的一只耳朵，她没有用力，只是用牙齿轻轻叼住，而舌尖却缓缓扫过他的耳垂。
云梓宸只觉得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她柔软温热的舌尖汹涌进他的耳朵，那酥酥麻麻的电流转瞬间便传遍了整个身体。而腹部被她膝盖抵住的地方像被一团火焰包裹住了，那火焰嗤嗤地燃烧起来，将整个温泉池中的水都燃烧得沸腾起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少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常常听兄长说，云梓宸骁勇善战，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善战。”她放下手来，指尖在他胸口一圈圈地描画，那酥酥的痒一直痒到骨髓里去了。
云梓宸猛然捉住了她的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岩石上，咬牙切齿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少女目光迷离，还是捉住了他的手道：“你还是现在就杀了我吧！我怕你做完了就不舍得杀我了！”
云梓宸一笑，狠狠地在她肩头咬了一口：“我为什么要杀你？”
少女疼得丝丝吸气：“两军交战……”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云梓宸堵了回去。唇齿相依间，只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你们算……什么军？你们……是匪……”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那也……不能……不能…………”
“现在怕了？晚了！”
…………
山风吹动塔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辛夷花缓缓走到院中一个吹笛的青年身边坐下：“阿哥，你真的要接受正规军的改编？”
笛声停下，辛夷殊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着她：“怎么？你自己挑的夫婿自己不信任？”
“那倒不是，我只是怕你不习惯！”
辛夷殊一哂：“那有什么！我早就想着跟正规军一起打鬼子了！若不是东莱人太嚣张，我们何至于躲到这片山林里面来，有家不能回？”
辛夷花笑道：“那阿哥准备什么时候……”
辛夷殊笑她：“你这是等不及要出嫁了吗？”
“阿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随山风飞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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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夏天，水汽特别丰沛。整整两个月，闵州一直笼罩在烟雨当中，下下停停，一整个夏季都不是很热。沈君怡就在这朦胧的细雨中重又踏上了故土。
客轮缓缓地泊在了卫良港码头，那码头有一个长长的栈桥一直延伸到海里，客轮的悬梯便降落在了栈桥上。是时，夕阳恰好照在海面上，整个栈桥上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而桥上的人便如在油画里一样，生动而鲜活。
跟在她身后的乐正凯怀里抱着孩子，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大，两条羊角辫编成了麻花，一面紧紧抱着乐正凯的脖子，一面眼睛眨也不眨地追逐着人群，十分好奇。
前来接他们的是沈家的老管家荣叔，见着他们，眼睛里直泛泪花：“老爷知道你们要回来，盼了一早上了。”
荣叔这几年完全老了，头上的头发已经看不见一根黑的，君怡心里莫名一酸，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道：“都是我不孝，我爸爸……这些年还好吧？”
荣叔笑道：“老爷他很好呢，知道你们要回来，早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君怡走了整整八年，却是五年前才跟父亲通信的。那时候初到国外，她万念俱灰，觉得人生了无生趣，一心求死。但是乐正凯一直守在她身边，那时候乐正凯几乎不敢离开她半步，就连上厕所他都要在外面守着。
后来时间久了，人非草木，心里到底是生出了不忍，想想这么远的路，漂洋过海，他就这么抛下大好的前程陪着自己来了。然而要是她就这么抛下他撒手去了，叫他情何以堪？乐正凯为她做这些从来不求回报，他为了她卑微到了尘埃里，唯一希望的便是她能够活下去。若是她真的死了，叫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又怎么能够活下去？
君怡离开家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有乐正凯带了几根金条过来，时日一久，也是坐吃山空。等到君怡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他们的生活也越来越拮据了，乐正凯原本准备跟着君怡学些洋文的，但是后来出了那样的事，这件事便中断了，到了现在他实在没有办法，便去街上华夏人开的餐馆里面打工。
但是打工实在是赚不了几个钱，不过乐正凯手脚麻利，又很勤快，很得老板喜欢，便给他另外介绍了几份零工。
从此，乐正凯就过上了东奔西走，赚钱养家的日子。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在异国街头扛着麻袋，在工厂里面拧着螺丝，在餐馆里面洗着盘子，在街头擦着皮鞋……的英俊男儿是昔日东方大国一个繁华都市里声威赫赫的帮派红棍。
一次次的欺凌、辱骂中，这个昔日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终于渐渐磨去了棱角，昔日握马鞭的手也渐渐变得粗糙不堪。
但是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屈辱，只要回到他跟君怡租住的小屋子里，看见她还在点灯等着他，他心里的欢喜便无休止地扩散开来。有时候人的愿望就是那样卑微，那样渺小，只要一点点温暖，只要她一个眼神，他便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直到有一次，乐正凯因为抢了本帮大胡子的生意，被人围堵在巷子里暴打。他原本准备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这些人看到他是华夏人，认为他好欺负，想要将他往死里打。这才激起了乐正凯的血性，昔日飞鹰帮的双花红棍，在闵州可谓是无敌手的少年，岂是他们这些空有一把力气的小混混可以强行欺压的？很快这些人就被他打得失去了还手之力，不过乐正凯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他们一命。
他回去之后仍然不动声色，但是眼角上老大一块乌青却是没有办法掩去，他怕君怡看见，挨到了很晚才回家。
当晚君怡跟他说话，他也不敢抬头，只自己盛了一碗饭，就着君怡腌制地咸菜吃了，又默默地去将碗刷了。
这些日子，他们的钱不多，一直住着一室一厅的小屋子，那个室自然是君怡睡的，而乐正凯一直在小小的客厅里打地铺。等到君怡进了屋子，他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从兜里掏出顺路买回来的药，慢慢地将衣服脱了，自己够着往背上擦药。
那背上很多地方都破了，血渍黏在了衣服上，此时一拉扯又将伤口撕裂开来。乐正凯用棉签沾了药往上面图，刚才还不觉得疼，药一擦上去，疼得他额上青筋直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乐正凯心头一慌，就想将衣服掩回去，但是君怡已经快步走了出来。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棉签，沾了药就往他背上涂。
乐正凯疼得嘶嘶吸气：“你轻点儿……”
君怡赌气道：“你现在知道疼了，刚才的勇气哪里去了？”她说着话，声音已经几乎可查地颤抖，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他原本宽厚的肩膀此时更瘦削，而他的背上，倒是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这些伤痕，新伤摞着旧伤，重重叠叠，像一道道尖利的刺一样刺进了她的眼睛，刺进了她的心里。
君怡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背上。乐正凯后背猛然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笨手笨脚地去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我不疼的，真的……”
君怡听了这话，只是哭得越发厉害了：“我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
“傻瓜，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美的、最好的珍宝，我只恨自己没有能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让你在这个小屋子里受苦……”他并不会说情话，此时只说了两句便觉得语塞，只是缓缓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我只怕，你不需要我照顾……”
君怡突然痛苦出声，一把抱住他：“我需要的，凯子，我需要的，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了，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勇气和希望……”她哭了良久，才重新拿起药瓶来给他上药，但是这次要轻柔了许多。
令人想不到的是，那几个被他揍了一顿的大胡子次日早上竟然拎了好多礼物上门来，想要跟乐正凯学习华夏功夫，而这里本地的华夏帮派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乐正凯这个人，想要吸收他入帮派。
乐正凯所在的飞鹰帮跟这个帮派也有些渊源，当下一叙旧，乐正凯表示，另外加入这个帮派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是帮他们镇镇场子还是可以的，毕竟在海外，大家都是华夏人，都不容易。
于是双方商定，他们每年给乐正凯红利，让乐正凯做他们的客卿。
乐正凯答应了下来，不过并没有接受他们的红利，他提出的条件是，可以让他开个武馆，教一些小孩子华夏功夫。
那帮派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便答应了下来。自然，乐正凯是不会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给那些外国小孩子的，他所教的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基本功和一些普通的拳脚功夫。
而自从那一夜之后，君怡也开始到附近的学校去应聘，她的各门功课都很好，于是在一所学校找到了一门汉语课程。两人的生活条件这才慢慢好转。
一年之后，乐正凯和沈君怡在附近的教堂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但是直到两年后他们才有了女儿，因为当时君怡的身体受了重创，生活条件好了之后，乐正凯便一直帮她调理身体。
前些年华夏一直打仗，国无宁日，沈慕华便让他们先待在国外，到了现在终于不用再打仗了，百废待兴，也是他们该回来报效祖国的时候了。
然而令沈君怡和乐正凯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家除了沈慕华，竟然云梓骞也在。
这些年，云梓骞一直以人子的孝道来对待沈慕华，一年四季嘘寒问暖，比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好。
沈慕华看上去虽然也老了不少，但是精神还好，今天看见女儿女婿和小外孙女都回来了，心里特别高兴。
云梓骞只是略坐了坐便站起身来：“我今晚还有事，就不多留了，看见你们都好，我也很开心。”他说着拍了拍乐正凯的肩膀，“这几年多亏了你照顾君怡，改天我们一起喝酒。”
乐正凯自然知道云梓骞跟君怡的关系，他笑着抱了抱云梓骞：“这些年也多亏你照顾我岳父，改天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云梓骞不作停留，抬步便往外走。君怡看着他孤单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如鲠在喉，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乐正凯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你想说什么，就去跟他说吧。”
君怡深吸了一口气：“不，我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
云梓骞走到外面院子里，就看见梳着羊角辫、穿着红色小裙子的小女孩在玩院子里的秋千。他本不想停留，却听见那小女孩叫他：“舅舅，舅舅，你不吃饭就要走了吗？”
云梓骞站定下来：“对，我不饿！”
小女孩又道：“舅舅，我知道你的，你姓云对不对？”
云梓骞浑身一僵，脱口问道：“你妈妈跟你说过我？”
小女孩摇摇头：“不，是我爸爸，我爸爸说我们回来时的那个大码头就是你修建的？是不是舅舅？”
“是！”
小女孩拍着手从秋千上跳下来：“哇，舅舅你真棒！倩倩长大了也要向舅舅这么棒！”
云梓骞下意识地问：“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倩倩！舅舅，舅舅，我这名字好听吗？”小女孩的声音娇嫩清脆，尾音旖旎，一如她平时说话的语调。
云梓骞回到家的时候大嫂已经做好了饭菜，秦初茵在旁边帮忙布碗筷。
云梓骞将外套挂好，随口问：“怎么？大哥还没有回来？”现在云飞和云霓都大了，在外面念书，平时很少回家，所以家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云家的大宅子在战乱的时候先是被东莱军征用了，后来索性捐给了政|府，上面倒是补贴给他们一座房子，就是现在这个，不大，但是住得很舒服。
云太太在两年前也去世了，而云梓骞也经常不在家，云梓容在报社上班，已经做到了主编的位置。平时就只有大嫂徐氏一个人在家。秦初茵的住处离这儿不远，她在几年前跟徐氏结拜了姐妹，经常来家里吃饭，也算是陪着徐氏解解闷。
徐氏听见他问，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整天不知道都忙些什么！”
云梓骞听到她这个腔调就知道她又要开始数落他了，往常他一听到这些话就头疼，但是现在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他等了沈君怡多少年，秦初茵就等了他多少年，现在两个人都已经老大不小了，秦初茵的心意他也不是不知道，平日里有时候也会跟秦初茵一起看一场电影什么的。只是他心里一贯以来有个执念。
这个秦初茵也是知道的，当时她就说：“我会一直等你，若是哪一天你累了，想要回头了，我还在这里。”
今天看到了君怡一家其乐融融的，他忽然就觉得疲倦到了极点，这么些年，他耗费了自己，也耗费了秦初茵，更耗费的是他跟君怡两人之间的那点纯洁和美好。他觉得这场戏到了这里，终于该结束了，到了曲终人散的地步了，而他也应该谢幕离去了，那不是他的舞台。
果然，大嫂就开始唠叨了：“你说你啊，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原本我最担心的是你二哥，但是他现在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你呢？不但耽搁了你自己，还……”
她说到这里，不禁看了秦初茵一眼，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是聪明如秦初茵，如何不明白，她脸上讪讪的，也知道这么些年自己有多傻，而且她听说沈君怡回来了。她虽然从没有见过那个女子，但是能够让云梓骞等这么多年的，必然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孩子。
她也曾经跟梓谣打听过，梓谣只是跟她说了君怡的一些基本情况，再多的便不肯说了。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十分微妙，忽然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云梓骞终于如释重负：“是大哥回来了。”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了晚饭，时间尚早。徐氏便道：“睿渊，你送初茵回去吧。”
云梓容道：“你不说我还想不去来，今天有人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你们也知道你们大嫂不喜欢看电影，浪费了可惜，不如你们俩去看吧。”他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电影票，递给了云梓骞。
云梓骞笑了一下，便跟秦初茵出了门。
秦初茵笑道：“你如果忙，就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看就好了。”
“不，我想跟你一起看。”
秦初茵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听见他又说：“君怡一家回来了，我想明天请他们吃个饭……”
秦初茵后背一僵，只听他继续道：“你能一起来吗？”
晚风吹过树梢，落日的余晖还没有散去，虽是初秋，气温不算低，但是秦初茵的手指却有些发凉。忽然间只觉得掌心一暖，却是手指被握进了一直大掌里。那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沿着她的皮肤、脉络，一点一点渗进她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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