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云笑天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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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上架之前
隋末阴雄自开书以来,写作历时近三个月,在书友们和编辑蓝光大大,远征大大的鼎力支持与关心下,终于要在明天,也就是五月一号正式上架了,回首这一路的写作经历,实在是感慨万千。
首先想起在网上写书,是去年五六月间的时候,笔者曾经出版过三四本实体作品,但一直没有接触网文,不过一直很喜欢网络的历史小说,当然,以前主要是在天涯论坛里看一些类似<<明朝那些事儿>>,<<华丽血时代>>之类的白话类正史,这两年目睹手机阅读的兴趣,对网文也起了一定兴趣,结合自己的一些条件,就萌生了在网上写历史文的想法。
从去年六月开始初次在网文试水,在某站开了一篇历史小说,书名就暂且不说了,成绩只能说差强人意,但天道做事有始有终,还是写了近七个月,基本上把那书写完后,发现平台对网络写手的重要性,于是转战起点,也就有了这篇<<隋末阴雄>>和各位读者的见面。
老实说,天道这本书并没有象一般的网文小说那样写,写这本书的第一原因也并不是商业化写作,而是希望能通过这种网络写作的形式能和各位爱好历史的同好们共同交流,当初开书的时候也失之仓促,几乎没有任何存稿就开始发文,其间还保持着另一本武侠书<<沧狼行>>在起点的连载,所以这三个多月下来,确实很辛苦,但与各位成名的网络历史大神们相比,本书在生活流,时代考证和爽点的营造上,做得很不够,加上历史题材本就小众,于是从成绩上来,也只能说很惭愧。
可是天道自问本书还是有独到之处,虽然不是一般的生活流,轻小说,但在权谋和征伐上应该还是有自己的优势,本书并不试图让一个穿越者在古代建立起现代的工业文明和基于此基础上的现代政治制度,而是希望能通过一个穿越者的眼睛最大程度地还原那个历史朝代的本身,进行一些深层次的探讨,如果能用一个系列,三到四个主角每人一本书的N部曲,撑起一个类似<<三国演义>>这样的隋末系列,那天道也就得偿所愿了。
在中国的历代中,隋代的制度是天道最欣赏的一个,可惜这个最完美的制度并没有造成这个伟大朝代的延续,杨广的穷奢极侈,好大喜功导致了强隋二世而亡,这个悲剧值得每个炎黄子孙好好反思,而这本<<隋末阴雄>>之所以没有从大家相对熟悉,也比较讨巧的隋末群雄并起时写起,就是想从文帝开皇时的各种事件带出隋朝的各种制度与当时的主要大事件,能帮助大家认识到隋亡唐兴的真正原因。
天道并不是专业作家,也不是文科出身,自知文笔一般,无论是环境描写还是气氛的营造跟各位大神中神相比都有不小差距,这一篇隋末阴雄的写作,也是以在起点结识书友,锻炼笔力,积累人气为主,但天道会把这篇文章写好,写完。
别人有天赋,有书友群,天道只有自己的勤奋与坚持,别人吃饭的时候,天道一边吃饭一边看资料,别人看电视的时候,天道查资料写书,别人陪老婆孩子的时候,天道查资料写书,别人睡觉的时候,天道查资料写书,除了上班时间和睡觉外,生命不息,写作不止,本书绝不太监,各位书友可以放心跟进。
这一个月的新书月,天道会每日四更,以回报开书一来一直支持天道的忠实书友,这本隋末阴雄的开书期间,天道只求这一个月的新书期月票,希望各位觉得这书写得还能看得下去的书友能在这个月为本书投出您宝贵的月票,天道感激不尽。
附:本书主要参考资料(唐承隋制,不少唐朝的风俗礼仪研究和隋朝时相去不远,故选择性采用):<<资治通鉴>>、<<北史>>、<<南史>>、<<晋书>>、<<旧唐书>>、<<新唐书>>、<<隋书>>、<<通典>>、<<太白阴经>>、<<汉语景教文典诠释>>、<<册府元龟>>、<<唐代饮食>>、<<隋唐的廊下食与公厨>>、<<古代汉语詈语小史>>、<<唐代妇女的生命历程>>、<<<下女夫词>研究>>、<<中国货币史>>、<<阙特勤碑>>、<<金泥玉屑从考(中国物价史)>>、<<隋代武官选任制度小考>>、<<中国古代宴饮礼仪>>、<<唐宋女性出游与出游活动研究>>、<<<汉唐饮食文化史>>、<<隋代三省六部制考>>、<<从莫高窟壁画看唐五代敦煌人的坐具和饮食坐姿>>、<<唐人称谓>>、<<唐人笔记合集>>、<<韩擒虎话本>>、<<隋唐嘉话>>、<<隋唐两京考>>等。
另外打一下广告,推荐下好友的大作:<<天朝之梦>>,书号3095030,一部个人认为目前起点非常优秀的清穿小说,作者大罗罗是起点老作者了,文笔和更新人品没的说,欢迎大家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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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凄凄,雨雪交加,刘华强穿着囚服,跪在刑场上,一支步枪长长的枪管顶着他的后脑勺,而枪的主人,一位武警战士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刘华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华强闭上眼,摇了摇头。
“呯”,一声枪响,刘华强感觉自己的脑壳象是被一个灼热的电钻钻了进来,火辣辣地疼,而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就是那钻进鼻子里的淡淡火药味。
当刘华强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觉一阵刺眼的日光,但脑袋象是灌了铅一样地沉重,后脑壳还是火辣辣地疼,鼻孔里和嘴角边似乎有什么咸咸的东西在向下流,他想抬手去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手上却似挽了千斤重担,怎么也举不起来。
耳边传来一阵带着关中腔的怒吼声:“皇甫孝谐,你这驴日的东西,对小孩子还下这么重的手,额,额跟你拼了!”
随着一阵刺耳的狂笑,刘华强直接晕了过去。
等到刘华强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身上盖着一床蓝色的被子,脖子象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怎么也转不过来,只能动动眼睛,看这房间的内部。
一阵沁人心脾的茶花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榆木做成的短腿榆林圆桌,没有上任何的漆,只有茶几的高度,而桌子的四周,摆着两三个蒲团,一盆盛开的茶花,正摆在桌上。
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沉思着,远远的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穿着蓝色的绸布长衫,头戴逍遥巾。
刘华强又是一阵头晕,不自觉地**了出来,他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很稚嫩,完全不象自己四十岁中年人的声音。
门口那人身子微微一颤,猛地回头,一张四十多岁,高鼻深目,瘦削多须的脸映入了王世充的眼帘,可是这张脸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像是刚刚给人暴打了一顿,右眼中,血丝密布,肿得象比左眼都要大了一圈,可是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却是充满了喜悦之情。
刘华强心里犯起了嘀咕:不会是穿越了吧,还是在拍古装片?
正想念间,那人赶上前来,抓住了王世充的手,面露喜色:“世充,你总算醒过来了!”
刘华强的内心对眼前的人有一种亲切感,这是以前很少有过的,但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开口,便闭口不说话,只是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此人。
那人看到刘华强不说话,长叹一声:“世充,你不会摔得连阿大都认不出了吧。”
刘华强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感觉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不少记忆:
自己应该是出生在北周的天和五年(570年),而现在的年份已经是大隋的开皇三年(583年)四月二十,丙寅日。自己今年十三岁,名字叫做王世充。
面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自己的父亲,名叫王何,乃是大隋首都大兴城(今西安)城东十里处的新丰县(今陕西西安临潼区)一个商人家庭庶子,曾经当过两任下州长史,现在赋闲在家,母亲刘氏,在十二年前生下自己的三弟王世伟时难产而亡。
自己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哥哥大自己一岁,名叫王世师,弟弟王世伟小自己一岁,都是一母同胞。
王世充(刘华强,以下皆改此名)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自己当真是穿越过来了,而这具身体里残存了太多身体本尊的记忆,让他只要一动脑子,头就象裂开一样痛。
眼见王世充的表情又变得痛苦,王何连忙说道:“世充,不要乱动,你身体也一直有点弱,这次又伤得厉害,好好调理一下再说。”
他说着说着,紧紧地抓住了王世充的手,眼中泪光闪闪,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刚才自己的那种异样的亲切感,正是自己在上一世所缺失的父爱,而父亲的这双手上,青一块紫一块,加上他脸上的那几处深深的淤青,王世充一下子想到这是刚才他为了保护自己,把这瘦弱的身子死死地盖在自己的身上,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军汉们拳打脚踢所导致的。
王世充的鼻子一阵泛酸,眼圈也是一阵发热,他勉强开了口,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说道:“阿大(隋唐时北方人称自己的父亲不叫父亲,而是叫阿大,大人),孩儿没事,您放心吧。”
王何激动地点了点头:“莫事就好,莫事就好,你好好休息,阿大过会儿再回来看你。”他说着把王世充的手塞进了被子里,又帮他掖好了被角,眼里满满都是父爱。然后王何站起身,吃力地挪着身子,扶着房里的桌子和门栏,慢慢地挪出了门,那个蹒跚的背影,在王世充的眼中随着泪水的涌出而变得渐渐地模糊。
王世充闭上眼睛,听着王何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两行清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而他脑子里的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断却一阵阵地浮现:
王何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爷爷曾做过仪同将军的武职,后来退役经商,王何虽然出身商人家族,但从小靠着会打算盘算账的本事,在北周从小小的库吏做到了下州长史(南北朝年代,早已经不是象秦朝时分九州,汉朝时分十三州了,秦汉时的县在这个时代都升格成了州,北周末年就有二百八十多个州。从周到隋,根据每个州的户口数量,分成上州,中州和下州,王何当的只是两个只有几千户人家的下州长史,放到明清时连个县令都很勉强),在这个文官基本上靠拼爹袭爵,武职需要战场拿命搏功名的乱世里,已经算是奇迹了。
可惜好景不长,北周外戚杨坚代周自立,建立了大隋,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的王何,也就只能下岗回家当商人了。
去年年底,王世充的奶奶去世,而王世充那曾经当过仪同(北周军职,从五品将军)的爷爷王杰,更是早在王世充出生前便已不在人世。
今年年初,王世充奶奶的丧事刚刚办完,便有觊觎王家财产的同族找上门来,这次挑头的乃是身为上大将军(北周实行府兵制,全国军队分为十二卫,各有一上大将军统兵,相当于后世的军区司令了),堂堂从二品高官的王世积。
王世积和王何乃是同辈堂兄弟,但资历却比王何如霄壤之别,只因王世积将门世家,袭了父亲的军功爵位,自己又曾经在平定尉迟迥一战中立下战功,因此飞扬跋扈,根本没把王何放在眼里。
本来今年大隋准备南征陈国,几十万大军都已经沿着千里长江作好准备,但是北方的突厥在此时趁虚入侵,四十万大军多路攻入关内,无奈之下,杨坚只好调南征大军回北方救火,而王世积本来镇守荆州,这回正好带着先头部队北上,路过新丰县,趁机带着一帮王家的宗族叔伯,上门强夺王何家产。
王何从小没有习武,乃一书生,气急攻心,三个儿子见状,就连瘦弱的王世充也拼了命地上前,想把王世积赶出家门。
王世积没有动手,身边的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却是有备而来,一通老拳,直接把王世充打得晕倒在地,其实王世充心里清楚,自己能穿越到这个少年的身上,实际上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后来的情形王世充就不得而知了,从王何那匆匆离开的身影,他应该能猜想到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也伤得不清,而现在自己还能躺在自己家的屋子里,想必那王世积也知道理亏,暂且退去。
王世充想到了自己在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影像,就是父亲那瘦弱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挡在了自己的身上,挡住了那个名叫皇甫孝谐,壮得象头狗熊的壮汉雨点般砸下的拳头。
他伤势未复,今天一下子想了这么多,顿时一阵晕眩,又陷入了昏迷之中,潜意识中,最后的一个想法就是,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我的亲人受人欺凌,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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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世充再度醒来时,已是夜晚,房间里亮起了灯,穿着布衣,鼻青脸肿的两个兄弟正和王何一起,坐在自己的床头的那几个蒲团上,短腿小桌上,一碗汤药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一见自己醒来,三弟王世伟惊喜地叫道:“阿大,大哥,你们快看,二哥醒了,二哥醒了。”
王何的脸上淤青之处贴着两贴膏药,他本来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听到这话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向着王世充投去热切的目光,关切地问道:“世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世充觉得脑子还是有点晕,但比起白天的那种虚弱无力要好上了许多,他吃力地张了张嘴,问道:“阿大,那个王世积走了吗?”
王何看了王世师和王世伟一眼,点了点头:“王世积的那个手下皇甫孝谐把你打倒在地后,一看你脑袋后面冒血,王世积也慌了,毕竟我也曾经当过官,在这新丰县里也算有点地位,若是王世积纵奴行凶,强夺财产,殴伤人命,是要吃干系的,所以他放下两句狠话就走了。”
王世伟恨恨地说道:“这个狗东西,欺负了人就走了,阿大,我们不能就这么跟他算了,明天一早我们就找官府去告他。”
王世师毕竟年长几岁,稍微沉稳一些,他的两只眼睛被打成了熊猫眼,左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了,一听到弟弟的话,头摇得象个拨浪鼓似的:“三弟,恐怕不行,王世积是朝廷大将,现在突厥入侵,朝廷还要靠他去领兵抵挡,这次没有闹出人命,这个时候就是告御状,恐怕也没用。虽说现在至尊(隋朝时称皇帝为至尊或是圣人)圣明,不允许权贵高官欺压百姓,但这毕竟是我们王家的家务事,王世积只要不伤到人命,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王世充看着自己的两个舍命护着自己的兄弟,心中一阵感慨万千,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刘华强在穿越前是河北省某市一家物流公司的总经理,早年在该市的一家工厂里做青工,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弟弟刘华文和自己相依为命,他早早地进厂当工人供弟弟读书。
1987年,单位分房,按各种条件,刘华强都应该分到一间自己的套房,可是厂长却硬夺了他的房分给了自己的司机。
刘华文咽不下这口气,直接拎了一把菜刀上厂长家闹事,结果被厂长报警逮捕,高考资格也被取消,而刘华强也被开除出厂,兄弟二人成了社会上的盲流和混混。
经过了多年的混社会,手下也渐渐有了几十个过命的兄弟,带着无数的伤痕,刘华强兄弟终于1998年,在某市火车站附近开了一间自己的托运站,在某市算得上是个混得开的人,手上有了钱后,更是上下打点,成了个当地的公众人物。
可惜好景不长,刘华强在发家时的仇家趁着他在外地谈生意的时候,趁夜伏击王世文,砍了有几十刀,刘华文直接被砍成了植物人。
看着在病床上的弟弟,刘华强一怒之下大开杀戒,一个月内把在某市的四个仇家杀得一干二净,成为轰动全国的大案。
警方的效率是惊人的,几天之内,刘华强的手下们便纷纷落网,强大的政策攻心下,这些昔日的兄弟们出卖了他,最后他落入法网,刑场枪决。
在那一刻,刘华强在心里暗暗地说道:手下也是靠不住的,若有来生,我只要亲人。
而这次的穿越,浓浓的亲情感动了他,甚至还有久违了的父爱,想起两个年幼的兄弟和父亲瘦小的身躯冲向那几个壮得象狗熊的壮汉们,王世充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正当王世充思潮汹涌的时候,王何听到两个儿子的话,面沉如水,长叹一声:“是阿大没本事,害了你们受这苦。现在阿大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去告王世积,而是他如果过两天来继续纠缠,我们到时候又拿什么抵挡?”
王世充在床上听明白了,心中一动,说道:“阿大,如果孩儿记得不错的话,王世积夺我们家产,打的是我们兄弟三个没本事,根本守不住这个家业的旗号,是不是?”
王世伟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二哥,这厮就是说我们三兄弟文不识字,武不能骑射,以后根本接管不了家业,所以才拉上几个同族的叔公,想明着抢。只恨我们年纪太小,动起手来打不过他们。”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阿大勿慌,我有办法了,过两天只要我能下得床来,保管叫王世积再来的时候,没脸再提分家产的事。”
王世充说完这话后,闭上了眼睛,心中开始迅速地盘算起上一世在初中毕业前学到的知识。
看到王世充这个样子,王何父子三人面面相觑,摇头叹息,走出了房间,王世充的耳朵里依稀传来王世伟的一句小声嘟囔:“二哥不会是摔傻了吧。”
随之而来的则是王何严厉的斥责声:“休得胡言!”
父亲和兄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开始继续思考起应对之策。
现在自己所处的朝代,是个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承上启下的大时代,自从三国归晋后,由于西晋的八王之乱,导致五胡乱华,匈奴、羯、羌、鲜卑、氐这五个胡族先后进入中原,晋朝末代皇帝被匈奴人所杀,长江以北的半个中国沦陷于胡人之手,史称五胡乱华。
而晋朝的宗室司马睿南渡长江,建立起占据江南半壁江山的东晋,与北方的胡人王朝分庭抗礼。
最后来自大漠的鲜卑族拓跋氏一统北方,建立北魏,而东晋最后的权臣,大将刘裕在经历了一次功败垂成的北伐后,也废掉东晋末帝,建立宋朝,南北并立的南北朝时代正式到来。
自五胡乱华开始,到现在已历三百年。南方的汉人王朝经历了宋、齐、梁、陈四个朝代,现在传到了陈朝皇帝陈叔宝之手,只剩下东南的小半壁江山。
北方在经历了几个朝代后,身为外戚的丞相,汉人杨坚趁机夺取了实权,并在镇压了北周最后的忠臣尉迟迥的反抗后,篡周自立,建立了现在的隋朝,年号开皇。
王世充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着,被这些身体本尊的记忆塞得脑子快要爆炸,他努力地回想起自己前世对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前世的刘华强初中没毕业就进厂当了工人,历史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对于什么南北朝,隋朝,几乎一概不知。
王世充对隋朝唯一的记忆就是扫过两眼电视里的隋唐英雄传,知道隋炀帝叫杨广,那个昏君最后弄丢了江山,他甚至连隋朝持续了多久,也一时想不起来了。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想:尼玛,为啥穿越也不能穿越到个我熟悉点的时代?
王世充的脑袋随着这阵子努力的回忆,又是一阵剧痛,强烈的睡感再次袭来,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对自己说道:“不行,现在千万不能睡过去,我必须要打退王世积这个恶贼,无论是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父亲和兄弟,还是为了这个枉死在王世积爪牙之下的少年报仇,我都必须要闯过这关。”
王世充被舌尖上的强烈痛感刺激地神智一下子清楚了过来,他的脑筋开始加速运转:在这具身体本尊的记忆里,他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由于母亲生他的时候身体状态不是太好,自他出生以来就是三个兄弟中身体最弱的一个。
王世充自幼身体不算太好,跟自己的两个兄弟没法比,在这个时代没有私塾,也没有后世的九年制义务教育,读书识字的人非富即贵,而百分之九十八的人,是彻头彻尾的文盲,虽然简体字已经在这个时代开始流行起来(今天出土的许多隋唐时期的碑文上,简体字和繁体字的比例差不多一比一),但能识字的人,仍然极少,对于普通的农夫村妇来说,在一个没有科举,做官基本上靠推荐的年代,有文化是毫无用处的。
虽然王世充算不得体弱多病,甚至可以说这身板比他穿越前的同年龄时还要好上一些,十三岁的年纪已经可以骑马奔驰了,但在这个全民尚武的时代里,仍然不算突出。
大哥王世伟可以熟练地在马上作出各种高难度动作,甚至连小弟王世伟都能举起一百斤的石锁,王世充自己却只能勉强举六十斤。
也正因为身体条件比不上两个兄弟,王世充平时看的书要比他们多出不少,虽然由于王何任官在外,家里长兄如父,王世伟多次笑话过自己是书呆子,书读得多和能做官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哪有锻炼身体,沙场建功来得实在?
这个时代并没有科举,当文官主要靠推荐和袭爵,王何当了两任长史后也没捞到半个爵位,不能荫子,这也是他一旦不再任官后,王世积就敢上门夺家产的根本原因。
王世充想到这里,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现在看来,自己前世里的那个初中文化,在这个时代都算得上文化人了。
王何在多年的在外任官过程中,家里的生意一向是由一个老管家打理,前年这个老管家因病去世后,家里也只有王何一个会算账理财的人,自己这三兄弟连字都认不全,更不用说会算算数了,这也是王世积敢上门夺家产的最好借口。
王世充在穿越前,小时候学过珠算,王家有本《周稗算经》,有本《九章算术》,那《九章算术》已经是这个年代里算法方面的经典了,但和自己后世里学过的加减乘除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王世充的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甚至能想象到下次王世积再上门闹事,被自己迎头痛击时那个吃惊的表情,带着一丝笑意,他再次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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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写了两份,双方各自签字之后,王世积哈哈一笑,他现在自信满满,至少有一家米铺稳稳地要归自己了,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变得很好,看着王世充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贤侄,你准备怎么个赌法?”
王世充笑了笑:“王将军,小侄看这样如何,姬参军和小侄各出一题,谁能两道题都胜了,那就是胜利者,若是各胜一题,那就再加赛一题,由您来出题目,如何?”
姬威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不用,若是打平了,就算我们输啦。”
王世积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姬威一眼,吓得姬威闭嘴低头,不敢说话。
王世积的心里也有些嘀咕,他毕竟是统兵多年的大将,觉得王世充那份镇定与自信不象是装出来的,更不用说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平常这个年纪的少年,看到自己这份全身披挂,杀气腾腾的样子,不吓得尿裤子都算是好的,就是十几天前的见面,这孩子也是开始给吓得不敢抬头。
料敌以宽,王世积打定了主意,对着王何说道:“就按贤侄的意思办吧。”
王何的额头上沁出了不少汗珠,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看这王世积的架式,这次不割块肉,想必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只当是破财消灾了,而目光所及处的王世充,却又表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镇定,让他一时捉摸不透。
王世积带着手下的众人走进了院落,早有王家的仆役摆出两套书桌椅放在院中,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就在王世充进院前,王世师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道:“二弟尽管放手去拼,无论结果如何,哥哥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
王世伟也跟着低声说道:“不管输赢,有我们兄弟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二哥的。”
王世充心中感动,鼻子一酸,但转而笑了笑,轻声说道:“没事,看我的吧。”
王世充转身坐在了书案后的椅子上,向着对面的姬威一抬手,笑道:“姬参军,还请你先出题吧。”
姬威心里根本没把对面的这个少年放在眼里,懒洋洋地说道:“我们做账理财的人,首先要学会九章算术,我就问问你九章算术里的三道题,答对了,就算你胜,如何?”
王何的心猛地一沉,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这个儿子以前从没有看过这本书,只是前几天从病床上下来时才随便翻了两天,自己当年学这本书时也花了半年才算摸透,而王世充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掌握呢?
想到这里,他额头上的汗珠子的大小已经从刚才的绿豆变成了黄豆,连手心也攥出一把汗来。
王世充镇定自若地说道:“还请姬参军出题。”
“你且听好,九章算术的第二章,粟米之法,其中提到粟率五十,御饭四十二,请问今有粟九斗八升,欲为御饭,得几何?”姬威问道。
王世充嘴角勾了勾,不假思索地答道:“以粟求御饭,二十一之,二十五而一,为御饭八斗二升,二十五分升之八。”
这是九章算术中的原话,这个年代没有小数点,也没有乘法和除法,二十一之是指乘二十一,二十五而一是指除二十五。二十五分升是指每一升的十分之一,再除二十五,就是零点零零四升,之八是指乘八,就是零点零三二升,加上前面的八斗二升,正好就是八点二三二斗。
这个在后世小学生都能做的题,在这个时代里却算是九章算术中的难题了,王世充当初第一次做这类题时,都笑了起来。
姬威的脸色一变,紧接着问道:“今有九十一分之四十九,问约之得几何?”
王世充面不改色地答道:“十三分之七。”
这下子轮到姬威的头上开始冒汗了,而王世伟则猛地拍手叫了一声好,王世积的一张黑脸这时候变得象锅底一样,王何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姬威心中暗想:该不会是这小子把九章算术里的这些题目全给死记硬背下来了吧,下一题要是再输了,那今天自己就输了一半,就算最后反败为胜,以后也没脸再来王家打理生意了。
想到这里,姬威吼道:“还是粟米之法,粟率五十,御米二十一,今有粟九十二斗三升,欲为御米,得几何?”
王世充在纸上算了一下,算出是三十八点七六六斗,换算成这个时代的算法,则是三十八斗七升,一百分升之六十六。
王世充抬起了头,对面的姬威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而一边的王何一脸的焦虑,他也知道这一题并不是九章算术中的原题,王世积虽然不懂算术,但看到姬威和王何的表情,也在嘴角边浮出一丝微笑。
王世充站起了身,平静地向着姬威一拱手,朗声道:“姬参军,答案是三十八斗七升,一百分升之六十六。”
姬威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刚才自己都没有算出来这个结果,没想到王世充一抬头便报了出来,唇上的小胡子跳了跳,他低下头,拿起算盘(算盘在东汉时就出现了,隋朝时的算盘已经很流行,但形状和后世的算盘还是有不少差别的)打了起来,连算两遍,都是同样的结果,脸色一下子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王世充微微一笑:“姬参军,在下算的,可有错误?”
姬威本来很想睁眼说瞎话,说王世充算错了,可是扭头一看王世积,看到他那凶光闪闪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嘴里竟然不受控制地说出:“没错。”
王世充转向了黑脸开始发红的王世积,一拱手:“王将军,承让。”
王世积在心里已经开始想起一百种回去后收拾姬威的办法了,但王世充的这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在小辈面前还是得有点大将风度,于是他哈哈一笑:“这阵是贤侄胜了,还请你出题。”
此话一出,王何和两个一直不敢出声的儿子长出一口气,而王家的仆役们也都齐声喝了声彩。
王世充看着对面已经开始不停擦汗的姬威,说道:“在下的题目么,就是和姬兄比一下算账的本事,我给你一本五家店铺上个月的账本,你给我一本王将军所部上个月的军需的账,咱们就在这里算,谁算得快,算得准,就是谁胜。”
姬威一下子来了精神:“此话当真?”
王世充的话语在镇定中带了一份自信:“当真。”
王世积沉吟了一下,军中的账册里一直是他做手脚,贪污军饷以养活自己私兵的一个纪录本,招揽姬威就是为了把这些假账给做平了的,这些年来,姬威做得都很不错,即使是兵部的查账官们前来,也从未发现过任何不对之处,眼前的这个王世充虽然看起来有两把刷子,但王世积并不相信他能看透这其中的弯弯绕。
王世积马上从怀中摸出一个令箭,对着身边的护卫沉声说道:“持我令箭回城外大营,一个时辰内,把上个月的账册搬到这里,迟了半刻,军法从事!”
那护卫得了令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飞身上马,很快马蹄声便消失不见。
王何气得一跺脚,暗骂自己的儿子实在是托大,大军数万人的粮草账本,怎么可能和五家店铺的经营额相比,除非是五六倍于姬威的计算能力,这下看来是败局已定,得要看第三场了。
不到半个时辰,那名护卫便带了十几本账册前来,重重地向王世充的案上一堆,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那枚令箭还给了王世积。
王世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开始吧。”
王世充和姬威如同被刺了一下,同时开始拨打起算盘,王世充拨了几下后就弃之不用,转而以后世的算法开始手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中,两个时辰过去了,王世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大将模样,微微地闭着眼睛,而王世师和王世伟则是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王何则面沉如水,坐在椅子里,可是微微发抖的手却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
王世充和姬威几乎同时抬起了头,说道:“我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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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积脸色一变,转而笑道:“真是好本事,你们把算的结果让对方检验一下,想必你们自己心里都有一本明账吧。”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对王世积说道:“王将军,我觉得还是您自己看一眼这个账册比较好。”
王世积微微一愣,转而怒道:“王世充,你什么意思?想要考本将的算术?”
王世充看了一眼姬威,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非也非也,我只是想让将军看看您的这位理财能人的所做所为。”
王世积将信将疑地上前接过了王世充手中的草书,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简体字写着:“奉旨征调右屯卫大军一万四千七百一十三人,每人每天需粟米一斗,大军开拔至今已有三十七天,军粮平仓价为一石米(十斗)一百钱,计日所需为十四万七千一百三十钱,至今共用五百四十四万三千八百一十钱。”
而这张纸的最下面,却写着这本账册里的最后一个数字:军中饭食费截止本日,共计五百五十一万两千一百四十二钱,姬威。
王世积的一张黑脸顿时变得通红,拿着这张纸,回头对着姬威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才一个多月,你就贪污我六万多钱?姬威,你好大的胆子!”
姬威吓得三魂出窍,再也顾不得那米店的账了,倒头就跪,头在地上磕得直响:“将军,冤枉啊,冤枉啊,您的幕府开支,也在这账上,这可不能算到小人身上。而且”
姬威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王世积当胸一脚踹翻在地,王世积对着身边的护卫们吼道:“把这个吃里扒外,贪污军饷的东西捆了,嘴上堵上布条押回去,等我回大营后再收拾他!”
早有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走上前来,先是一块破布封了姬威的嘴,然后再把他五花大绑,捆得跟个棕子一样,提小鸡一样地架了出去。
王世积恨恨地看着姬威被架出了门,而他那“呜呜呜呜”的惨叫声也渐渐地消失,转过身,却看到冷笑着的王何,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勉强行了个军礼:“堂弟,让你见笑了,都怪我治军不严,让这畜生钻了空子,回去后,一定严惩不怠!”
王何冷冷地说道:“王将军,你是朝廷大将,这回突厥入寇,边关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你迟迟不去前线抗敌,却为了几家铺子的事在这里一磨蹭就是十几天,传到至尊那里,恐怕不好听吧。还请你以国事为重,我们王家的生意,有世充打理,就不劳您费心了。”
王世积打了个哈哈,看了王世充一眼:“贤侄大才,我这个做叔父的也脸上有光。军务在身,就不多叨扰了,告辞。”他说完这话,一溜烟地逃了出去,而那些护卫也都跟着退散,眨眼间,小院里变得空空荡荡,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王何向着王世充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向后院走去,三个儿子都心领神会,紧紧地跟着自己的父亲来到了他的书房。
一进房门,王世师便伸出手手扶着王世充的肩膀,大笑着摇晃起来:“这还是我认识的二弟吗?你今天不会是神仙附体了吧!”
王世伟也跟着笑道:“二哥,你是什么时候学算术学得这么厉害的?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呢。”
王世充给他们这阵子摇得骨头都要散了架,笑着讨饶道:“哥,别摇了,骨头都快散了,再摇的话,那个上了我身的老神仙就要飞啦。”
王何笑着看他们三兄弟闹够了,才说道:“世充,你这算术本事是哪里学到的?为什么阿大以前不知道呢?”
王世充正色回道:“阿大,其实以前孩儿也拨弄过一些算盘,看过一些算经,前一阵脑子挨了一棍后,不知道怎么的,一些以前难解的地方一下子开了窍,所以敢和姬威这样赌。”
王何点了点头,神情越变得严肃起来:“可是你以前也不认识姬威,你怎么能确定一定可以胜过他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阿大,其实今天的赌约,孩儿是深思熟虑过的,即使姬威的本事强过孩儿,第一题孩儿输了,孩儿也有把握在第二题就获胜,而且让王世积再也不敢打我们家产的主意。
因为这个事情和算术无关,王世积有开府之权,却无家族的生意,这也是他要打我们家这些店铺主意的原因,以此人的贪婪,肯定也没少做贪污军饷,倒卖军粮的事情,所以孩儿以赌算术为诱饵,让他拿出军中账册。
王世积贪图小利,以为可以占孩儿一个大便宜,却不知只要这些账册在孩儿眼里一过,他贪了多少钱,招募了多少私兵就一目了然,以孩儿所见,那个姬威没那么大胆子捞钱,不可能一个月功夫就贪了他几万钱,最多只会贪个几百。
而那些空额,肯定是王世积私召的悍将谋士的开支,所谓开府,朝廷是不会负担这些人的钱,所以这些人实际上就是王世积的家奴和管事,从这账册上来看,这样的人他养了有一两千人,往大里说,完全可以告他一个阴养死士,图谋不轨的罪。
当今至尊仁厚,但他毕竟也是代周自立,骨子里对武将还是深有防范的,就象杨素杨纳言(隋朝三省六部制中门下省的主官,正二品大员,负责纠察弹劾之职,相当于汉朝时的御史大夫),一句戏言就丢了官,更不用说王世积这样养私兵数千的情况了,所以王世积今天在姬威开口前就气急败坏地让他闭嘴,更不敢跟我们纠缠了。”
王何叹服地点了点头:“世充,你这道理是跟谁学的?我记得我从没有教过你这些。”
王世充心中暗道:我穿越前看这种电视看得多了,知识就是力量啊。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丝疑虑,这王世积身为朝廷从二品的上大将军,位高权重,为何只看上自己家这十几家铺子呢,就算是养私兵,自己的这钱也远远不够吧,还要摊上一个抢夺同宗财产的恶名,何必呢?
但他嘴上却说道:“读史可以明志啊,这些事情都在史书当中,阿大,孩儿这次用书中的知识帮了您一次,以后孩儿还想继续读书。”
王何哈哈一笑,对着一脸敬佩的王世师和王世伟说道:“你们也要跟世充学学,多读书,不是说练武不重要,但是马上可以得天下,却不能治天下,换成一个家也是一样。以前叫你们读书习文你们不听,这回知道重要性了吧。”
王世师和王世伟一起点了点头,正色道:“孩儿谨记。”
王何看了一眼王世充,沉思了一下,说道:“世充,从今天开始,城东头我们家的裕丰米铺就先交给你管了,如果你管得好,以后我们王家的生意都会交给你来打理。不要让我失望。”
王世充心中一阵激动,但脸上却摆出一副惊慌的表情,连连摆手:“阿大,使不得,孩儿只是会打打算盘,要孩儿真的去管一个米店,那是万万不行的。
再说了,大哥都还没管米店呢,我作为弟弟,又怎么能在大哥之前先接管店铺呢?”
王世师哈哈一笑,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二弟,咱们兄弟要分这个做什么,现在象王世积这个恶贼这样盯着我们家业的坏蛋还有不少,我们得齐心协力才能帮着阿大做好商号,你好好干,大哥一定会做你的坚强后盾的。”
王世伟也说道:“是啊,二哥,你的算术这么好,我是根本学不来的,以后你管账,需要押运走货的时候叫上我就行啦。”
王何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大哥和三弟都没意见,世充,你就把这个担子挑起来吧,家人都会支持你的。”
王世充心中一热,见多了后世的尔虞我诈后,这种浓浓的亲情让他感动,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他郑重地向着父亲和两个兄弟一个团揖:“我一定不会辜负阿大和大家的期望。”
城外十里的隋军大营,军旗猎猎,兵来将往,一派出征前繁忙的景况,换了一身戎装的王世积站在高高的箭楼上,看着远处的新丰城,面色阴沉,若有所思。
站在一边的皇甫孝谐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属下实在不明白,犯得着为了几家小铺子跟这家人斗么?您可是从二品的上大将军啊,就是连属下,也未必看得上这点家业。”
王世积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懂个屁,王何本不姓王,而是姓支,王何的娘原来嫁的是个姑臧豪商,后来据说破产了才来关中的,王何那小子就是跟那豪商生的,改嫁给王桀之后才换的王姓。这些丝路的土豪,家产都是藏在隐秘之处,不把他们逼得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哪会去动这个呢?
当年王桀不肯把好处拿出来分,先父就是以把他赶出家族来威胁也不就范,更说明了他一定是得了这豪商的藏宝,现在轮到王何了,若不是今天他的那个小崽子,我都已经得手啦。”
王世积想想就恨得牙痒痒,重重地一拳击在箭楼的护栏上,打得护栏一阵木屑飞扬。
皇甫孝谐小心地说道:“将军,那我们要不要盯着这家人,看他们会不会去动那宝藏呢?”
王世积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一直派人在这里盯着呢,一有动静,自然会回报,娘的,这次借王何的娘刚死的机会过来分家产没成功,下次要等动手的机会还不知道要到啥时候,毕竟我身为二品大员,这里又离大兴这么近,也不能做得太明显。现在不考虑这件事,明天拔营出征,等捞了军功回来后再收拾他们。”
王世积的眼中凶光一闪:“尤其是王世充那个小子,今天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出我的丑,找机会一定要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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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嘿嘿一笑,这两句诗是后世的宋真宗赵恒那《励学篇》里的千古名句,几年前大哥王世师取笑自己文弱的时候自己曾拿出来反驳过,当时说得大哥三弟那呆若木鸡,窘得无地自容的样子,现在还记忆犹新。
但是一想到王颁在酒楼里和自己说的话,王世充又摇了摇头:“阿大,咱们王家乃是经商人家,现在生意做的也不错,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打过仗,这次南征要上战场搏命,用人头换个功名,有这个必要吗?
而且孩儿知道您老是看重了王世积的上大将军身份,想要他这个名义上勉强在我们家五服内的远亲提携一下咱们兄弟,可是这人一向对我们的家产虎视眈眈,五年前我们家只有五家米店的时候,他都带兵强夺,现在我们生意做大了,他只怕更是垂涎三尺,叫他来了,我们家也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何必呢?”
王何无奈地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目光浑浊:“世充,你的几个哥哥都没有你脑子活络,我王家虽然经商,但是一直受官商联手欺压,那年王世积走后,我们王家的生意就不断给人找麻烦,若不是你的经商本事,只怕早垮了,这不显然就是王世积搞的鬼吗?
你别以为这两年你经手的生意做得不错,那是因为我们王家的势力还不够大,没对别人构成威胁。一旦你生意做大了,别人就会打你的主意,无权无势,手上就是有了钱又能如何?五年前王世积那次上门强夺家产,当时官府能为我们作主吗?”
王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再次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王世充连忙掏出怀中的丝巾去拭,却被他伸出手推开。
王何叹了口气:“你说这王世积一向眼高于顶,那也是人家拿命换来的,就是你的爷爷桀公,能当上这个仪同,也是拿命去搏得的功名,战场之上,血肉横飞,哪这么容易建功立业?”
王世充抬头说道:“阿大,既然您也清楚那王世积有多坏,为何您这次还要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呢?孩儿只怕他不会真心给我们建功的机会,甚至会下手害我们的。”
王何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小子的前途么!阿大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而且阿大是有官无爵,你们袭不了爵位,只能是平民身份,你还不知道我们家这样有钱无权的人,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羊吗?
王世积看中的只是我们家的钱,你几年前就在他面前显示了卓越的商才,阿大判断,留着你打理产业,给他提供孝敬钱,比直接害你们要来得好,毕竟你们三人如果在他手下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叔父照顾不周,是会受人非议的,为了我们家这点家产,搭上个恶名,不值得。”
王世充低下了头,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是怕别人起了歹心,夺了自己的这份家产,所以想让自己的兄弟三个靠了王世积的这层关系去投军,毕竟在这个文官基本上由世家子弟世袭的时代里,从军建功是最好的升迁途径。
在这个时代里,南北朝三百年的征战不断,尤其是北方的汉胡混杂,武风强烈,上自高官大将,下到平民百姓,无不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为人生目标,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男儿至高无上的荣誉,以老死床榻,平安度日为耻辱。
灭陈之战可能是平常人几辈子也未必能等到的机会,现在自己虽然成了家主,但两个兄弟同样有靠着自己的武艺上阵搏功的机会,若是不让他们去,只怕会记恨父亲一辈子的,就象后世的杨家将那样,上阵从来是父子兄弟一起上,根本不考虑什么留后的问题,就是王何自己,若不是连床都下不来,只怕也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呢。
王何接着说道:“听说当今至尊有意南征,平灭陈国,一统海内,王世积没有兄弟,这几年他的官越做越大,也想找些靠得住的本家亲戚。
虽然我们和他多年没有来往,但我们家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也有了些财产,可以供他开府招募人才,所以说这本质上还是一宗交易。”
王世充没有说话,隋朝时的开府是指可以自己招募幕僚的高级武将,而这些幕僚的薪水,朝廷是不负担的。
因此一个有开府权的武将,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持,只靠自己的俸禄,那恐怕是远远不足。
眼下南征在即,王世积的军府一定会大量扩招谋士悍将,而这些都需要钱,这才是王世积这次愿意卖自己家一个面子,走访自己这个多年没上门亲戚家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王世充开了口:“阿大,那我们家这次准备给王世积多少钱,他又能给我们家兄弟什么官职?”
王何想了想,缓缓地说道:“这个嘛,信上没有明说,要等他来了以后慢慢商量,如果他肯提携一下你们兄弟,那我愿意每年以十万钱相赠。”
王世充脱口而出:“十万?阿大,是不是太多了点!我们王家的生意现在所有的店铺加在一块儿,每年除去工钱外,纯利也不过二十多万,给那王世积一人就拿去十万?”
王何吃力地抬起手,摇了摇:“世充,为人要大度些,不能太小气!
如果王世积这回能安排你们兄弟三人在他手下做事,征南陈这一战总会有人立下军功,要是能当上仪同这样的官职,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担心受人欺负了。要不然无权有钱,迟早会被他人所吞并的。”
王世充恨恨地说道:“那真是便宜王世积这小子了。阿大,你现在这身体不太适合出去见他吧,等他来了,还是让孩儿出面吧,孩儿心里有数,您放心吧。”
王何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外面一个粗浑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阿大,阿大,王世积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直接撞进门来,前面的一个,正是刚才在门口与王世充相遇的大哥王世师。
而跟在王世师后面的,则是个头稍矮一些,穿着一身红衣,十七八岁,一脸的英气,但眉宇间和王世师有七八分象的三弟王世伟。
王世充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大哥,急问道:“不是说要晚上才到的吗,怎么这刚过中午,人就来了?”
王世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连珠炮般地说道:“二弟,那王世积说什么兵贵神速,只带了一个随从就骑马过来了,还说什么听说了阿大卧病在床,就不劳他老人家见他,他看一看我们家的几个兄弟,合他意的就会带走。”
王何的眉头一皱:“他可说了怎么才算合他的意?”
王世师摇了摇头:“他还没说,只是要二弟也早早地过去,说是等我们兄弟到齐了,他自然会测试。”
王世伟勾了勾嘴角,眉毛一挑:“这王世积好没道理,作为亲戚,即使阿大卧病在床,他也应该上来拜访一下。
哪有阿大还没出面,他倒象个长辈似的,呼唤我们兄弟出去做什么测试的道理?我们可不是他手下的兵,给他这样使唤。”
王世充低头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三弟,我看这王世积这次前来,恐怕是想找可以对他打仗有帮助的人,在钱财方面的考虑倒是其次。
毕竟如果真的象阿大所说的那样,至尊决定攻取南陈,那这王世积若是在此战中立了军功,得到的赏赐和晋升带来的俸禄增加,会比我们家能给他的钱多出许多,现在只怕找他从军的关系户也不少,他未必会看中我们家的钱。”
王世师和王世伟都没有听到刚才王何说的话,这下子一听王世充的话,双双一愣,异口同声地说道:“还要给他钱?”
王何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也不用用脑子,若不是为了我们家的钱,那王世积跟我们家二十多年都没来往,怎么会突然上门呢?你们啊,以后就是到了他手下当兵,也得学学老-二,多用用脑子。”
王世师和王世伟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是,不再说话。
王世充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兄弟,微微一笑:“阿大,大哥和三弟没听到您老人家刚才的分析,就是孩儿,刚才乍一听之下,也是吃惊不小呢。
孩儿虽然能隐隐地猜到他是冲了钱来的,但也没想到您老准备给他这么多。现在看来,他恐怕胃口不小,十万钱也未必能让他满意,依孩儿看,还是让他走吧。”
王世师和王世伟都睁大了眼睛,嘴都合不上了:“什么,给他十万?阿大,您老不是病糊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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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何气得大骂:“两个蠢材,你们懂什么!那王世积要的是开府的钱,他若是征南陈成功,那肯定回来后就是柱国,甚至是上柱国,光是军府内外就会有上百幕僚,没十万钱人家肯来吗?
这会儿他摆出这副样子,就是想着先说你们几个不成器,他不想要,到时候再坐地起价,你们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王世师和王世伟吓得一吐舌头,低头不敢吱声。
王世充眉头深锁,父亲的话正是他心中所想,王世积上门摆出这副姿态,摆明了就是想狮子大开口,如果真的看不上这十万钱,那也不用再来这里一趟了。
王何长叹了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怎么说,王世积还是来了,就是给了我这个做堂弟的一个面子。
世师,扶我起来,世伟,把我的衣服拿来,我得梳洗一下。世充,你去前面看看,他在信里提到过你,好象对你挺有兴趣,你先好好招呼他,把他引到会客厅,就说阿大随后就到。”
王世充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兄弟:“大哥,三弟,阿大病得厉害,还有劳你们多费心了,千万多照看着点。”
王世师正色道:“世充,你放心吧,赶快去前面,我们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王世充转身奔出了门,王家在这新丰城里也算大户人家了,可也不过就是前后两进院子,只消片刻,王世充便跑到了门前。
只见王家的几个仆役下人正在大门前守着呢,而王世积正一身便服,傲然立于大门外,五年不见,他的样貌没什么变化,依然威猛强悍,即使此时身着便装,也是气场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将袍大汉的身边跟了一名随从打扮,身着黑色劲装,壮如熊罴的汉子,正是当年的那个皇甫孝谐,他牵着两匹高头大马,低头站在王世积的身后。
王世充当年给打过的后脑勺一阵疼痛,他强忍着心中的不爽,上前笑脸相迎:“王大将军,好久不见。阿大正在更衣,命我先来迎接贵客,请王将军到会客厅一叙。”
王世积冷冷地看了王世充两眼,他浓眉如墨染,眼神冷厉似刀,在门口一站,峙渊岳停一般,将军的气场尽显无疑,身边的那个皇甫孝谐看起来身板比王家的几个兄弟都要壮实,可是在他身边却是垂首恭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王世积的嘴动了动,声音粗浑有力:“你可就是世充贤侄?五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啊。”
王世充再次行了个礼:“在下正是。阿大吩咐,请将军到会客厅一叙。”
王世积沉声道:“今天本将前来,不说私情,只讲公事。你阿大来信说,你们三兄弟都是可造之材,劝本将加以关照,所以今天本将才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考察一下你们,毕竟你们的祖父也曾经是将军。
可是刚才本将让你的大哥三弟进去通报一下你父亲,让你出来,现在你来了,他们两个却又不出来了,你们就是这般浪费本将的时间吗?”
王世积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声色俱厉,嗓门也大了起来,震得王世充的耳膜一阵鼓荡,而那雄狮一样粗浑的声音,也让远处叽叽喳喳的人们吓得不敢再出声,整条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连他身后的两匹马,也低下头,不敢吭声。
王世充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既然王将军今天上门是来谈公事,那就是要检测我们兄弟们的武艺了。家父重病,不可能再从军,那只要我们三兄弟在,就可以跟您去城外的跑马场一较武艺高低了吧。”
王世积本来只是想尽快让王何出来,却没料到会被眼前这王世充拿住了话头,反将一军,只好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说道:“不错。”
王世充转头对着身后的仆役王财说道:“王将军的话你听到了吧,现在你去叫大少爷和三少爷出来。对了,老爷快要到吃药的时候了,你记得去煎药,晚上我们也应该赶不回来了,要是老爷吃药出了点什么岔子,我拿你是问!”
王世积心中暗叫坏菜,要是王何不出面,只怕这到手的钱就要飞了,与面子相比,实打实的钱串子才更重要。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世充,你阿大的病真的这么严重,不能自理了吗?”
王世充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作出一副痛心的模样:“可不是么,从三月开始就一直卧床不起了,这一阵子都是我们兄弟几个轮流服侍他老人家的。
今天听说了将军大驾光临,他说什么也要下床来见你,我来的时候,大哥和三弟正帮着他更衣呢。”
王世积连忙说道:“哎呀呀,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知道堂兄病成这样,我这当兄弟的说什么也得先去请安才行。世充贤侄,还请前面引路,我这就去探望一下你阿大。”
王世充冷笑一声,说道:“王将军,公事要紧啊,阿大那点小病,怎么能影响你老为国选材的大事呢?我看还是我们兄弟先跟你走吧。”
王世积的黑脸微微一红,转瞬间又恢复了常态,他摆了摆手:“我朝以孝治天下,再大的公事,作为亲戚也应该先去探视的。
我们是五服之内的同族亲戚,堂弟重病,我这当兄弟的要是不先行探望,那天下人都会骂我王世积不懂礼节,朝中御史们也会参我的。世充贤侄啊,还是先引路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身子侧过,向着门内作出了一个请君入内的手势:“大伯请进!”
王世积大步上前,进了王府大门,皇甫孝谐紧紧地跟他的身后,寸步不离,王世充在前引路,几个仆役则是拥着王世积,一路向内。
王家剩下的仆役们则趁势出来把看热闹的闲人们都驱散,顺便把王世积二人所骑的马牵到一边的马厩里照看起来。
王世充一路引着王世积来到了会客厅,只见王何已经穿戴了一身丝绸料子的蓝色长衫,坐在主位的榆木椅子上等着众人了,而王世师和王世伟则站在门前迎客。
王世积一见到王何,马上上前拉住了王何的手,连声说道:“堂弟,怎么五年不见,一见面就病成这样了啊,让哥哥我好忧心。”王世充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这副表演,心中冷笑不已。
王何的额头上还是缠着黑色的病带,他吃力地点了点头,略一抬手:“堂兄不必多礼,还请上坐。”
王世积也不客气,直接大喇喇地坐到了左边的主客位上,皇甫孝谐则站到了他的身后。
这会儿他昂首挺胸,王世充也才看清他的相貌,只见他红脸浓须,眼如铜铃,脸上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疤,一脸的桀傲与凶悍。
王世充三兄弟全都在王世积的对面陪坐,五六个丫环如穿花蝴蝶一样,流水介似地向宾主献上果盘茶汤。
王何轻咳一声,对着王世积说道:“堂兄,今天我们先谈公事,再叙家谊,你看这样可好?”
王世积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刚喝了一口的茶碗,拱手道:“客随主便,但凭堂弟吩咐。”
王何点了点头,向着一边的王世充使了个眼色,王世充心领神会,起身对着大厅里站在众人后方的丫环仆从们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等到厅里的闲杂人等都走完后,王何正色对王世积说道:“堂兄,上次在书信中你提到至尊有意南征陈朝,一统海内,这消息属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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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师略一沉吟,说道:“二弟的意思,是要跟着这个王颁,在大军出征前,先行渡江?”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富贵险中求,王颁现在不过是个中州的司马,从五品官而已,根本不够当带兵大将的。
朝廷也不可能让他这个文官当先锋,所以他一定会是自已招人,先行偷渡,到了南陈后再想办法暗中联络当地旧部,接应大军。阿大,跟着王颁干,这就是我的建议。”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大家本来很高的兴致在这巨大的危险面前,一下子又变得低落了,毕竟带着私人武装偷渡长江,万一后援不至,这几百人还不够陈朝大军塞牙缝的。
即使偷渡成功,接应了大军过江后,朝廷是不是会认可这个功劳,也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这难言的沉默气氛中,最后还是王何开了口:“世充,还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比如王颁有没有办法得到至尊的诏命,允许他自行募兵,甚至是先行过江呢。别弄得不好,反而坐了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孩儿今天中午还和那王颁见过面,当时他刚好接到家里的消息,说是至尊急召他入宫奏对。
他在一个月前刚听到南征的风声时就向至尊上书,献了平南之策,还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自行募兵过江,招集旧部,以为向导。
至尊既然派的是使者召他入对,而不是直接派官差来抓他,就是认可了他的这个方案,以孩儿愚见,一定会给他一个开府权限,让他去自由发挥,反正不占用朝廷的军饷和资源,要是能成事,可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了。
所以孩儿以前对他一直没松口,在阿大和兄弟们面前也一直没有提及此事,既然今天跟王世积翻脸了,那跟着王颁南征,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啦。”
王何点了点头,问道:“这么说,我们也要对王颁提供资金上的扶持吧,你跟他谈的是多少钱?”
王世充双目炯炯:“当时孩儿还不能确定我们家是跟着王世积还是跟他合作,在临走时答应过他,无论我们是不是会加入王世积的帐下,都会给他十万钱以作军资。现在王世积那里我们去不了啦,我看我们要主动加价到十五万钱。”
王世充此言一出,两个兄弟都面露不忿之色,王世师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就象是给人活活地割掉一大块肉那么心疼,而年纪最小的王世伟还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十五万,这么多啊!”
王何闭目沉思了一下,睁开眼,摇了摇头,一下子坐直了身,双眼神光一现,整个人也从刚才那病恹恹的样子变得有了精气神:“十五万太少了,加到三十万!”
王何此言一出,连王世充都吃了一惊,王世伟和王世师更是脸色大变,纷纷上前想要进言。
王何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坚毅:“不用说了,我们家出得起这钱,而且这基本上是你们三个当官的最好机会,错过这次南征,想要国家有大战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三十万钱足够两千人半年的军需之用,如果不够还可以追加。”
王世师等人不情愿地应了声是,王何决定了的事情是从来不会更改的,但心中总归不情不愿,应答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王何叹了口气,身子又靠回了床头,闭上眼,缓缓地说道:“阿大知道,你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逼着你们去做官。
也许你们都以为,家里只要有钱就有了一切,当不当官也无所谓吧,更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战场上求功名,是不是?”
这个想法确实是大家的心声,就连王世充的潜意识里也是这样想,听到王何这样一说,个个低头不语。
王何睁开了眼,环视了自己的儿子们,声音低缓而深沉:“以前阿大一直没有跟你们提起过我们王家的事情,对你们的爷爷更是基本上闭口不提,我也知道你们几个孩子都对这个很感兴趣。
但自从十四年前的中秋,吃饭时提起此事的世伟被我当众责罚后,你们兄弟三个就再也没敢提这事,一直放在心里。但阿大知道,哪有孩子不想问爷爷的来历呢?今天,阿大就把这事告诉你们。”
兄弟三人一下子两眼放光,全都抬起了头,只听到王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们王家跟普通人家不一样,不是立嫡长子,而是立了最精明能干的世充来执掌家业,你们可知道为何?”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心中多年来的所想:“如果孩儿所料不差的话,我们家应该是混了一些胡人血统,并非正统汉人吧。”
王何点了点头:“不错,其实我们本姓不是王,而是支,我们支家是凉州和西域一带的富商,从你们祖父那辈,才迁居到中原的。”
王世充虽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仍然大惊失色,一下子抬起了头,颤声道:“怎么会这样?祖父和阿大不是关中人?”
本来他心里一直以阿大亲可能是王家的庶子,没有继承家业,给赶出霸城老家,却没想到连祖父也是个外地人。
而其他的兄弟几个,都个个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何长叹一声:“你们的祖父,姓支,讳行云,一向是在西域和凉州一带经商,我们吕家经过多年的积累,到了你祖父这辈时,已经在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凉州首府姑臧城里扎下了根。
而你们的祖父更是一个经商天才,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力压丝路上的多家累世豪商,成了姑臧城的首富。”
王何说到这里时,两眼都在放光,而王世充听到自家祖辈的光辉事迹,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几年他也随自家商队走过几次丝路,去过姑臧,见识过那里富可敌国的豪富们,却没想到自己的祖父居然能在这些人里出人头地。
王何看到王世充和其他儿子们的这副表情,知道他们在向往着自己的祖父,继续说道:“可是你们的祖父虽然富可敌国,但却高估了金钱的力量,对权势认识不足。他成了丝路首富后还不满足,想要独霸姑臧城,把其他几家豪商都挤出去。”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他想把安家、李家这样的豪富都挤走?”
王何点了点头:“正是,天有多高,你们祖父的心就有多大,他想独霸丝路。”
王世充叹了口气,目光转而黯淡:“难怪我们现在会在这里了。阿大,祖父是不是给那些豪门联手,勾结官府反击,最后弄破产了?”
王何微微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王世充的眼光变得深邃起来:“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姑臧那里的安家、李家都是历经几百年,十几代人下来的累世富豪,除了账面上的资产外,人脉、关系和底蕴更是无形的财富。
自从汉武大帝,派遣大将霍去病打通了河西走廊,中原王朝从此联通西域,几百年来丝路上的明争暗斗,改朝换代都动摇不了这些豪门的地位,我们吕家又怎么可能做到独霸呢。”
王何的眼睛一亮,沉声说道:“世充,说下去。”
王世充站起身,负手于背后,在房里踱起步来:“阿大,我只举一个例子,您可能就会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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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声音在屋内缓缓响起:“三百年前五胡乱华,神州陆沉的时候,姑臧城就已经是凉州的中心了,诸胡和汉人军阀势力围绕这块地方你争我夺,打了足有百年,最后还是北魏一统北方,彻底控制了姑臧。
在这百余年的血战里,姑臧城可谓城头变换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可是这姑臧城里的富商们却没有受到影响,生意反而越做越大。
他们战时贩军马,平时贩丝绸,安家和李家这样的,平时发小财,战时发大财,而那些军阀们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阿大,您知道这原因吗?”
王何摇了摇头,他自幼读书做官,对此事也不甚了了。
王世充继续道:“因为这些豪富的钱,没有多少是存在姑臧城内的故居的,他们一方面给占着姑臧的统治者们上贡纳税,另一方面把这些钱财转移到别处。
如果有哪个统治者打他们家财的主意,他们就罢绝丝路贸易,让这些军阀们征不了税,最后只能乖乖地放人,两边方能相安无事。
所以,在孩儿看来,这些豪商们最厉害的不是现在这一代人生意的规模,而是几百年来积累的人脉。
无论是在西域还是在中原内地,如果真有人想和他们斗,那他们一定可以勾结官府进行反击,直到把你的势力挤出姑臧,再也无法在商界立足。”
王何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如果你祖父知道这个道理,也不会铩羽而归了。”
王世充的眉头深锁,眼中绿芒一闪:“阿大,您刚才说过到了祖父这辈时,才在姑臧城扎下根,他大概并不清楚这些姑臧豪商们的在钱财和店铺之外人脉的可怕。
所以最后才会失败。如果孩儿所料不差的话,他应该是被这些人联合官府,还有内地的豪商们一起打压,最后只能破产,离开姑臧。”
王何的脸上浮过一丝痛苦的表情,闭上了眼睛:“世充说得不错,你们的祖父被姑臧城的富豪们联手官府打压,今天说他的商队走私,明天说他的护卫是盗匪,三天两头地找事,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而他运往中原内地销售的货物,又被当地的地头蛇们赶出市集,禁止销售,最后你祖父只有变卖祖业,来到这新丰。
他本是个心高气傲的人,遭遇如此挫折,咽不下这口气,很快就含恨而去,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十五岁。而你祖母带着三个孩子,无以为生,只得改嫁给附近霸城的仪同王杰,就是你所知道的爷爷了,而阿大则改姓为王。
王杰家世居关中一带,家族从小尚武,那王世积的父亲,北周大将王雅,便是他的大哥,由于王杰在家中是庶子,没什么家业,你祖母嫁给他的时候,手上还有些钱,他也是靠了这些钱置了些产业,做起了这王家商号。
后来你的祖母没有和他生下别的孩子,阿大就继承了王杰家的家业,从小经商读书,因缘际会,当过两任的州长史,在我们这样没有根基的庶民家庭里,基本上是到头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周围沉默不语的两个兄弟,说道:“难怪阿大一门心思地要让我们当官,我们家不是姑臧城的富豪,能强大到可以用金钱和人脉来控制官府。
只有自己家族有人当官,才能给我们王家的产业撑起一块保护伞来。不然就是生意做到了祖父那样,还不是过眼云烟么。
而且这次如果灭了南陈,那南朝的上百个州郡就要并入大隋,到时候至尊不可能让南朝人继续在这里当官,肯定会重用此战的功臣在那里任官职,而我们王家的生意也可以一路做到江南,这次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是坚决支持阿大的这个想法。”
王何赞许地点了点头:“世充,阿大就是喜欢你的这种睿智,这是世伟他们都没有的,老实说,有时候我真的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性却象是一个饱经沧桑的成年人,这些道理连阿大也未必清楚,又是谁教你的?”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心里却暗暗地说道:阿大,难道我会告诉你,自己是个穿越者吗?
王何看了一眼其他的两个儿子,正色道:“你们平时也多用点心,向世充学学,多读读书,这次他给你们挣来了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以后真当了官,就象你们这样子,能升堂理事吗?
我们又不是鲜卑儿,而是汉家子,走马的事情这次南征后就放一放吧,多学学怎么泼墨。”
王何说到这里,三个儿子都笑了起来,北方汉胡杂居已有三百多年,早有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的说法,意思就是种田当文官的事由汉人来,上马打仗,保家卫国的事情由鲜卑和匈奴这些北方胡人来搞定。
王何突然开口问道:“王颁说是召集募集他的私兵,是在我大隋境内募集,还是说到了江南以后招他父亲的旧部?”
王世充答道:“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在这里先募集几百人,要我们家出钱先准备甲胄兵器,把这几百人给武装起来,在大军出发前先偷渡过去,然后在当地跟他父亲的旧部接上头,最后接应大军过江。”
王何的眉头深锁:“这几百人渡江不给发现,他有把握吗?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在南陈联系旧部,就能做到不泄密?万一出了差错,陈军在接头的地方伏击,你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世充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这些问题孩儿在和王颁商议之初就考虑过了,确实风险不小。
但是陈叔宝无道,南陈文恬武嬉,内有奸臣小人,外无良将,就连南陈的不少官员都主动偷偷向至尊上书,请为内应,所以我们偷渡成功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王何的双眼一亮:“你这些消息确实可靠吗?”
王世充没有说话,却看了一眼门外,王世师心领神会,出门把站在门口的几个仆人都支得远远的,而自己则在门外当起了守卫。
王世充感激地冲着大哥点了点头,转向了王何,微微一笑:“孩儿最近一直通过各路情报在查大江南北消息。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南朝的裨将军羊翔,已经和王颁搭上了线,愿意作内应。而比羊翔地位更高一些的兴宁令,直阁将军裴蕴,听说也已经秘密向至尊直接上书,愿意归顺,还说天兵一到,他就率部为先导。”
王何脸上的喜色一闪而没:“这些人的地位都不算高,手中的力量也有限,最多只能带些宗族部曲带带路,形不成大规模的倒戈。”
王世充神情自若,平静地说道:“阿大说的没错,可那是因为南人以为有长江天险,可以挡我大隋的天兵,所以只要我大军一过江,肯定会是从者如云。
三十多年前候景作乱,最后攻克建康,在他过江前兵不过八千,可是在建康城下打了一年多,部众却增加到十万。因为长江就是南人的心理防线,长江如果过了,那南陈军民来主动投军者,一定如过江之鲫。”
王何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陈朝的江防大将是谁?”
王世充答道:“应该是骠骑大将军萧摩诃。”
王世充的两个兄弟一听这话,脸上马上变了色,王世伟连忙问道:“就是那个当年斩将夺旗,横行天下的南朝战神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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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的平陈南征令让整个大隋上下都进入了战争总动员的状态,从陇右到河北,一队队的兵马如同流向大江大海的溪流,在整个北中国的大地上奔腾,最后汇向广陵、江陵、信州这三个主要出兵点。
巫郡一路由信州总管,柱国杨素为行军元帅,十万大军顺江而下,目标直指南陈的巴郡,湘南等处,准备尽夺南陈的湘州(今湖南)之地,兵出江陵的总管,上大将军刘仁恩也归他所节制。
江陵一路以秦王杨俊为行军元帅,上大将军王世积当上了这一路的实际掌兵者,统兵十万,目标直指南陈的九江,豫章等郡,准备夺取南陈的江州,从侧翼威胁建康。
而攻陈的主力,则是广陵这一路的晋王杨广,杨坚这次果然没有让杨勇为帅,而是派了原来封在并州(今山西)的次子杨广坐镇寿春(今安徽寿州),以高熲为晋王元帅府长史,两大名将贺若弼,韩擒虎尽归其所辖。
杨广这一路是平陈的主力,拥兵三十多万,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只有一江之隔的陈朝国都建康城。
除此之外,柱国将军燕荣,率领数万水军,从山东出发,经海路直扑郁州(今江苏连云港),以为奇兵。
八大行军总管,五十二万大军,已经在数千里的战线上摆开了阵势,不灭陈朝,势不罢休。
王颁死死地盯着江面上的陈国战船,这些船都有十余丈长,上面足有两层甲板,船的两侧蒙着牛皮,只是从一个个方型小格中伸出船桨。
而在战船之上,陈国的水军们个个挎刀执弓,船顶层还放着几张巨大的弩机,上面搭着三四尺长的短槊而不是普通的弓箭,几个执着大锤的壮汉立于弩机边上。
王颁低声对王世充说道:“世充,看到没,那个就是南朝著名的金翅战舰,你看那些桨,划的速度都是一模一样,这些桨手全都是多年行船,训练有素。
第一层甲板上的都是弓箭手,水战第一要务就是弓箭,南人弓强箭快,这些弓箭手们可以不畏风浪,在甲板上射箭作战如同平地,而且你看他们的船上都蒙着湿牛皮,就是为了防火,若是风向有利,他们会转用火箭攻击。”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他早就了解到的,他真正感兴趣的是第三层甲板上的那几部巨大的弩机:“景彦,那几部弩机就是南朝闻名于天下的万钧神弩吗?”
景彦是王颁的字,这一阵两人打得火热,互相以字相称,王世充还未及冠,暂时无字,所以王颁还是称他的名世充。王颁被杨坚特授了一个上仪同的武职,并加了开府权限,而王世充也当了他军府中的大都督,实为其谋主。
按隋朝军制,五人设一伍长,五伍为偏,有偏师,二偏为一队,设都督一人节制,现在的都督,就成了隋军中最基层的军官,相当于后世的排长,而队就成了隋军最基本的作战单位。
二队一哨,设哨长一人,即为百夫长,哨长之上,还有帅都督(连长),大都督(营长)等职务,王世充现在和两个兄弟都是大都督,名义上可以统兵五百人。
王颁微微一笑:“不错,这就是当年南朝开国皇帝,刘宋武皇帝刘裕所开发出来的万钧神弩。”
王世充倒吸一口凉气,终于见识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此物的力量相当于五十石强弩,可以打到两百步外,而且发射的是长槊而不是普通弩箭,普通的渔船被打到,会被直接击沉。
当年刘裕北伐,他的目标是雄踞关中,由羌人姚氏建立的的后秦帝国,而黄河以北的北魏并不是他的原订攻击目标。
可是北魏初入中原,锐气正盛,也容不得刘裕的北伐大军大摇大摆地在自己眼皮底下武装大游行,于是一直派骑兵袭扰刘裕在黄河上的运粮船,
刘裕咽不下这口气,干脆在黄河北岸背水为阵,三千步兵配合着几百辆战车,围成一个却月阵,里面放了几十部这样的万钧神弩。
北魏大将看到刘裕上岸的兵少,直接出动十万铁骑,想要一举吃掉这支部队。
当时刘裕的却月阵里全是跟他身经百战的精锐北府兵,就是淝水之战里大破前秦百万大军的那支部队,仗打得天昏地暗,北魏骑兵也是横扫天下的劲旅,死战不退,最危急的时候,已经攻入北府兵的战车防线。
这时候这些万钧神弩就起了大作用,北府兵们用大锤敲击弩机的扳机,直接发射这些截断了的矛槊,一时间槊如飞蝗,血雨满天。
整个战场上,到处是给一枝飞槊串了四五个北魏骑兵,连北魏大将阿薄干也被阵斩,三千步兵大破十万铁骑,打得北方胡骑再也不敢小看南军步兵。从此这些万钧神弩便和刘裕的宋武帝之名一起载入史册。
看着对面船上的这些万钧神弩,王世充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们大隋就生产不出这种威力十足的武器呢?”
王颁笑道:“世充,就是我们平时用两石弓或者三四石的重弩发射时,也会感觉箭矢离弦后,会有一股巨大的冲力把我们向后顶吧。”
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哦,你是说那种后座力对吧,也是,这东西要是真的有五十石强弩的力道,那可不是普通的人或者马能受得了的,只要一发射,就会给顶出好远,也只有装在这样的船只或者战车上才能用。”
王颁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后座力”,他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名词,王世充笑了笑,这些年来他已经很少会用到后世的词汇了,许多穿越前的事情已经仿佛隔世,都成为遥远的记忆。
“景彦兄,这是小弟自己发明的一个词,就是说向前射箭的时候,对后面的人向后顶的那个力,五十石强弩的力量,估计这个后座力能有上千斤吧,没人能受得了。”
王颁点了点头,指着对面的船,说道:“这种金翅战舰只有两层,还不是最大的,所以这上面的万钧神弩也不是威力最强大的,因为这种战舰的主要作用还是巡江,而并不是决战时的主力舰。”
王世充惊疑地瞪大了眼睛:“还有比这个更大的?”
王颁神情凝重,若有所思地说道:“不错,南朝最强大的战舰,足有四层高,长五六十丈,宽也有十余丈,叫作八艚战舰,一艘船就可以装载战士两千多人,甲板上甚至可以跑马。
而这八艚战舰的桨手也足有三层,最上面的一层在近战时还会伸出足有大树那么粗,头上包着铁皮的拍杆,能直接把一些个头小一点的战船打碎。
至于顶层的万钧神弩,有现在我们看到神弩的两到三个那么大,力道足有上百石,一次性可以射出四五支长槊,威力更是惊人。
世充,我们北军靠的是铁骑冲杀,陆战无敌,而南人靠着水网密布,舟船犀利,才能保这南北对峙长达三百年。”
王世充哈哈一笑,指着对面的这些舰船说道:“景彦兄,南人能保江南半壁,靠的绝不是船只或者是长江,而是江南的人心。他们自诩汉人正统,衣冠南渡,不愿意成为胡人的子民,所以才能屡次化解危机。
但是这次,大隋乃是汉人王朝,而且陈国皇帝昏庸无道,朝廷奸党当道,听说自从上个月以来,信州总管杨素杨将军和秦王杨俊已经出兵南下了,杨将军更是顺流而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打过了巴郡(今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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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扭头看着王颁,继续说道:“现在长江中上游的陈国各寨求救的消息象雪片一样地传到陈国朝廷,可是奸臣施文庆和沈客卿却把这些文书全部压下不报。
而现任南朝尚书令,身为百官之首的江总,也收了这两人的贿赂,帮着他们一起欺瞒陈叔宝。
景彦兄,你说那裴蕴派过来的使者告诉了我们这些南朝事情,要是这样的南朝还不给灭,那真的是老天无眼了!”
王颁笑道:“不错,所谓众志成城,如果南人君臣一心,将士用命,象北齐那样即使打过了江去,还是一败涂地。反过来现在的南陈,君昏臣庸,即使有千艘八艚船守在这里,也改变不了覆灭的命运。”
说到这里,王颁的表情突然变得可怕起来,眼睛也开始泛红:“只恨老贼陈霸先早死,我不能亲手报仇,只能在他的子孙身上报复了。”
王世充想到了来之前父亲正告过自己的事情,心中一凛,默然无语。
王世伟那大嗓门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传了过来:“王将军,二哥,贺若总管军令,要我们速速前去!”
一个时辰后,三十里外的广陵城外吴州总管行营内,王颁和王世充换上了一身皮甲,并肩而立。
甲胄做得很合身,王世充这次从军也是第一次穿甲胄,只觉得这种熟牛皮的硬甲穿起来很舒服,并不影响身体的舒展。
坐在两人面前的,则是吴州总管,隋朝名将贺若弼。
他的个子不算很高,七尺三寸而已,四十多岁,鼻翼间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眼睛不大,但是神光中透出一股威严,高鼻梁,赤面长髯,兽面连环甲,外罩白色将袍,大将的气场尤在王世积之上。
帐内除了两个亲兵,没有其他的人,贺若弼在两人刚进来时,正左手捧着一份军报,仔细地看着,两人入帐后,他的眼睛也一直没有从那本军报中移开过,甚至在两人禀报自己奉命前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地“唔”了一声。
王世充这是第二次见到贺若弼,除去王颁三个月前刚来这里时,带自己见过一次贺若弼外,这几个月是第一次被贺若弼主动召见,即使是上次的见面,贺若弼的态度也是相当的冷淡,公事公办地说了两句话后,就打发二人离开。
事后王颁和王世充也对此事进行进交流,王颁说了不少贺若弼不为人知的过去。
开皇二年时,已经坐稳皇位的杨坚想要一统天下,平定江南,向当时的尚书左仆射高熲询问谁可镇守江淮,高熲则答道:“朝臣之中,文韬武略,没有强过贺若弼的。”
杨坚则大笑道:“独孤公(高熲早年当过独孤皇后的父亲,北周开国大将独孤信家的门客,还赐过独孤的姓,所以杨坚称之为独孤公,以示与其非同寻常的关系)所言极是!”于是便诏命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镇守江淮。
明眼人都知道杨坚是要以贺若弼为主,攻取江淮,贺若弼终于有了实践父亲遗命的机会,欣然前往,并写给时任寿州总管的老将源雄,立诗明志:“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
开皇三年的那次南征因为北方突厥的入侵而作罢,而从开皇七年开始,贺若弼就不断上书杨坚,献上平陈策略,并终于在今年等到了这个机会。
当时王世充听到贺若弼的这些往事后,便断言贺若弼对自己二人态度冷淡,一定是不想让两人立下头功,抢了自己的风头。
王颁则长叹一声,说自己只是为报父仇,不想抢了任何人的功,却不曾想到躺着也中枪,平白地遭了贺若弼的猜忌。
现在多说无益,先期渡江接应是杨广亲自下的旨意,贺若弼最多也只能来个非暴力不合作,在军粮供应上做做文章,还不至于坏了自己的事,所以这几个月来,王世充和王颁一向自行其事,并没有和贺若弼扯上什么关系。
现在两人站在帐中已经有了一会儿,贺若弼还是这副冷淡的态度,就连脾气涵养一向修炼得不错的王世充,心中也有了几分怒意。
贺若弼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缓缓地响起,而眼睛依然盯着手中的塘报:“两位这些天来天天到江边探查,可曾找到什么偷渡江的好机会?”
王颁心中虽然有气,但在军帐中,作为低阶军官也不敢失了礼数,一拱手,回报道:“回总管,这些天来南陈军加强了在江面的战船巡察,包括夜间也是如此,现在还不是寒冬,江上没有雾,我们想要偷渡很困难。”
贺若弼重重地“哼”了一声,抬起头,目光犀利,刺得王世充心中一凛:“偷渡困难?王颁,当时你跟至尊拍胸脯打保票说一定能潜入江南,以为内应的时候,可没说这话啊。
我来问你,你说你在江南的内应每十天的过江送情报从来没有断过,他既然可以派人过来,你为何就没本事过去?”
王世充心中雪亮,这贺若弼是故意找磋的,但身边的王颁只能拱手回道:“回总管,我们偷渡是要五六百人的,虽然不是大军,但目标也不小。怎么着也得几十条渔船,所以只要不起雾,还是会被发现的。
而对面的裴将军,他每次派人来只是一个人,而且此人水性绝佳,是自己游过长江的,所以才不会被发现。”
贺若弼哈哈一笑,把手中的塘报重重地向桌上一扔,沉声喝道:“王颁,不要再东拉西扯地找借口,你当初跟至尊奏对的时候,只说你过了江就行,到了江南你也能拉到你父亲的旧部作援手。
要是真如你所说,你有必要带五六百个人一起过江吗?还是你根本就是跟至尊吹大气,一看到真正的战场,就心生惧意了?”
贺若弼拿起了桌上的那份塘报,直接扔到王颁的脚下,吼道:“你看看这份塘报,杨素将军已经在信州组建了强大的水军,他的主力战船足有五层高,称为五牙战舰,可载战士八百多人,十几万大军。
杨总管的数千艘大小战舰顺江东下,陈将戚昕率了几百艘青龙战舰抵挡,却被杨将军大败。
陈朝的三层战舰,被杨将军的五牙战舰上伸出的拍杆直接击碎,南人一向精于水战,这次却被我大隋的水军正面击败,碎裂的战船残骸和陈军的尸体堆满江面,顺流而下,南陈军民所见无不惊惶失措。”
王世充从贺若弼的话中听出了他的极度不满:杨素已经在上游建功了,我在这里作为主攻方向却是没有任何进展,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
但王世充依然装傻充愣,拱手道:“杨将军治军有方,我大隋天军威武,南陈跳梁小丑,怎堪我天军一击,可喜可贺。”
贺若弼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杀气:“王世充,不用在本将军面前耍嘴皮子,杨将军建功立业是他的事,我们这一路的目标就是对岸的建康城,现在我来问你们,你们还要让本帅等多久?是不是要本帅看着杨将军一路从信州打到金陵?”
王颁看了王世充一眼,知道他是为自己出头,刺了贺若弼一句,心生感激,转而对贺若弼正色道:“贺若将军,您应该知道属下和陈氏的不共戴天之仇,比起您的建功立业之心,杀父之仇更是让属下恨不得现在就游过江去。
可是这毕竟是灭国之战,由不得属下个人的情绪,属下是可以只身过江,不用带人,但您也知道,南人中有不少以长江为天险,骑墙观望,如果只是属下一人前往,有可能会无人接应,到时候只会误了将军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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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吃了一惊:“大哥怎么知道?消息确实吗?”
“我和三弟亲眼所见,不会有错,他那个上次来我们家的护卫这次也跟着他一起来,大约就是在你和王颁去找他之前的事。
贺若弼的中军营里有一个兵曾经在我们家的商铺做过事,是他偷偷告诉我们,要我们当心。”王世师的表情异常严肃。
王世充的脑子里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王世积作为此次灭陈的一路大军统领,却在此时来到几百里外的贺若弼处,显然有事发生。
而且王世积现在肯定也知道自己兄弟三人这次就在这里,贺若弼今天突然对自己和王颁下了军令,只怕也与他的到来有关。
王世充看了一眼王世师的脸色,从哥哥的眼神里就能猜出他心中所想的就和自己刚才想的一样。但是王世充一转念,又觉得有些不对:
以王世积的地位,且不说没什么必要在南征的时候跟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置气,真要贺若弼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的话,也不必离开防区,亲自上门,只要随便找一个延误军机,办事不力的理由,都可以让贺若弼今天重罚自己。
可是今天贺若弼的那种愤怒,不象是冲着自己,以自己的判断,更象是被其他大将抢功后的一种情绪发泄。王世积刚走,贺若弼就把王颁叫去,下了军令,如果自己不是今天正好与王颁在一起,只怕贺若弼根本顾不上跟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心头的疑云和阴影渐渐地消散,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一丝笑容:“大哥勿忧,依小弟所看,王世积这回来我们这里,是为了跟贺若弼抢功,而不是对付咱们兄弟。”
王世师精神一振,连门口的王世伟也大喜过望,向着这里看过来,两人虽然没有开口问,但热切期盼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世充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水,水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让他的舌头一下子滋润了不少:“今天贺若弼下军令,直接是对着王颁去的,根本没有整我的意思,也没有说要我们兄弟三人必须跟着王颁过江,由此看来,王世积害我们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而且王世积作为一军主将,从蕲州千里而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整我们几个小角色,从贺若弼今天一反常态的急躁和愤怒来看,这王世积恐怕是直接过来想抢军功的。
蕲州的对面是九江,在这次至尊南征的八路大军里,这路只是偏师,王世积的部下不过三万人,主攻方向也不过是九江一地,即使一切顺利发展,也捞不到攻破建康,生擒陈主这样的大功,甚至连杨素那种击破陈军水师,千里下江陵的战功也很难有。
所以这次王世积只怕是过来找贺若弼,希望能自己带一支军队在这里,他大概也打听到了王颁是去做什么的,就想把这跟进接应的事情给抢下来。”
王世师松了一口气:“嗨,要是这样的话,以贺若弼的那个性格,不把他赶走才怪呢。”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又喝了一碗水,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睁开眼后,摇了摇头:“大哥,我不这么认为。只怕贺若弼会答应王世积的提议。”
王世师本来也高兴地举起碗来喝水,他刚才一直很紧张,连水都没顾上喝,听到王世充的话后,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这又是怎么回事?贺若弼还用得着给王世积面子?我可是听说这回贺若弼为了独占灭陈大功,已经是六亲不认了,连名义上的主帅晋王杨广,也给他顶到了寿春的行营,离这里几百里哪。”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贺若弼的吃相确实难看,但跟他打同样心思的,可不止他一个,晋王毕竟没上过战场,而作为晋王元帅府长史的高熲高仆射,又是虚怀若谷,加上贺若弼又是他亲自举荐的,所以才这么好说话。
可是另一位猛虎,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那就是离这里只有两百里不到,同样有可能直捣建康,破国擒王的韩擒虎韩总管。”
王世师失声道:“你是说庐州的韩总管?”
王世充所说的,正是另一位隋朝名将,现任庐江(今合肥)总管的韩擒虎。
韩擒虎的父亲韩雄,是西魏到北周时代的大将,曾经抛妻弃子地投奔过西魏权臣,北周的创始人宇文泰,累功做到上大将军,勇武之名传遍天下。
韩擒虎继承了老父优秀的武将基因,从小就精于骑射,武艺高强,他本名韩擒豹,十三岁的那年,他亲手打死了一只老虎,从此改名韩擒虎。
宇文泰曾在韩擒虎幼年时见过他一面,当时年幼的韩擒虎就已经身板强出同龄孩子一大截,而容貌也是瑰伟异常,蓄了一把成年人才有的大胡子,于是宇文泰便特地让年幼的韩擒虎进宫,陪太子读书习武。
和一般陪太子读书只是为了陪太子玩耍的贵胄之子不同,韩擒虎利用这机会熟读各种兵书战册,尤其是对孙吴之道有了很深的心得体会,不仅勇力绝伦,还修炼成一位兵法大师。
韩擒虎长大后,长年镇守合州一带,屡次击退陈军趁着北周灭北齐,尉迟迥起兵等一系列变故时的趁火打劫,陈朝大将任忠(小名蛮奴),萧摩诃等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次隋朝兴兵灭陈,庐江总管韩擒虎和贺若弼就是直指建康的两把尖刀。而这两人一向关系平平,韩擒虎在庐江呆的时间比贺若弼还要长,更不可能把这灭国大功拱手相让。
所以这样一来一去,作为友军的韩擒虎,比起对面的陈军,现在还让贺若弼头疼。
王世充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正在沉思的兄弟,微微一笑:“所以为了能让同样老资格的王世积出力挡住韩擒虎,让自己独揽破国擒君的大功,只怕贺若弼会答应王世积的这个请求,让他第一批过江。只怕这会儿王世积已经找到我们这里了。”
王世师正要开口,只听到外面传来了王世积那粗浑威严的声音:“三位贤侄可在此帐?”
王世师和王世伟的脸色同时大变,只有王世充仍然镇定自若,又喝了一碗水,才长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踏步走出了帐蓬,王世师和王世伟对视一眼,都跟在他的身后,也一起走了出去。
只见王世积带着二十多个盔明甲亮的护卫,站在帐外,铁塔般的身材配合着明光大铠,大红战袍,更是不怒自威。
上次跟他一起来的那个红脸黑须护卫皇甫孝谐这回也穿了一身甲胄,站在王世积的身后。
王世积一见王世充,哈哈一笑:“贤侄,别来无羌?”
王世充回了个军礼,淡淡地说道:“王将军好,军营之中,请恕小的不能谈及家事。不知王将军千里来此,有何吩咐?”
王世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转而又是笑容上脸:“你我虽然军职有高下,但现在你并非我的部属,因此不用如此拘谨,这次我来,是为了和你们兄弟叙叙亲情的。”
王世积说完,对着后面的护卫们沉声下令:“都守好了,任何人不许进入五十步内。”
以那壮汉为首的护卫齐声喝了声是,迅速散开,面朝外地树起了一道警卫线。而王世积则直接钻进了帐蓬里。
王世充心中有数,脑子里飞快地想了一些应对的手段,低头对王世伟说道:“去请景彦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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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伟心领神会,马上匆匆地离去,而王世充则和王世师一起走进了帐蓬,却发现王世积已经盘膝坐地,脱下头盔,拿着王世充刚用过的碗喝着水。
王世充微微一笑:“王将军,这碗我刚才用过,给您换一个吧。”
王世积摆了摆手:“不必,我们都是军人,不用那么讲究,平时我也经常和士卒们一个锅一个碗吃饭的,再说了我们是亲戚嘛。”
王世充点了点头,也在王世积对面坐下,看着王世积,说道:“王将军今天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不知我们兄弟能为您做些什么?”
王世积哈哈一笑:“痛快,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性格。世充,今天我们不要分军中职务的高下,只说我们王氏一门的亲谊,可好?”
王世充心中冷笑,明明是要利用自己,还非要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他的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说道:“难得大伯这么费心,说实在的,大战在即,我们兄弟这是第一次真正上战场,心里也是慌得很,有你来,我们就安心多了。”
王世积看了一眼王世充,叹了口气:“也难怪你们心慌,你们这回跟的人不太好,贺若将军好象对你们不太够意思啊。他拨给你们的粮食我看过了,喂猪都不一定会吃,今天为这个事,我还特地跟他理论了一番呢。”
王世充听他这样一说,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王世积这次来一定是想把自己这支偷渡分队收归帐下,为他所用。
于是王世充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事小侄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一来这里的时候,贺若将军就对我们非常冷淡,几个月了才见两次面,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大伯,你是朝廷大将,能不能帮忙向贺若将军求求情,请他看在同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呢?”
王世积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贤侄可知你们哪里得罪了贺若将军?”
王世充装得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小侄怎么知道啊,巴结他还来不及呢,来了以后也是天天跟着景彦兄一起到江边探查,就是江南来人的消息也从不敢对他隐瞒,自问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王世积摇了摇头:“你们啊,做得越多,他越不高兴。贺若将军是这次南征在建康方向的大将,这攻破敌都的大功怎么会舍得拱手让人?连晋王都给他硬顶着不让进广陵城,不要说你们这支偷渡小分队了。”
王世充的脸上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狠狠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景彦兄是直接向至尊上书得来的这个差使,难怪贺若将军会不高兴。
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他不高兴,就不去做事吧。景彦兄可是在至尊面前也拍了胸脯的,若是无所作为,那可是欺君之罪了。对了,大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人担负的任务?”
王世积微微一笑:“王景彦跟陈朝的仇恨路人皆知,这次他面圣之后直接就招募了数百壮士,想做什么还不是一目了然吗?而你们三兄弟上次那样故意气我,只怕也是想拒绝我的招揽,跟着这王颁更好建功吧。”
王世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伯,你怎么这个也知道呀,家父的意思你也知道,就想我们这几个这次能建功,您的幕府里的能人太多,我们怕出不了头,所以……”
王世积摆了摆手,阻止王世充继续说下去:“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不用多说了,我要是为这事跟你们置气,今天也不会来找你们了。
其实贺若将军现在也是两头为难,江面上陈朝的防守也很严密,他如果想要强渡,就凭现在手中这十余万不习水战,又无大型战船的北方军士,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唯一的机会就是偷渡。”
王世积看了一眼帐中的三人,发现他们都在仔细地听自己说话,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贺若总管现在也需要王颁和贤侄你们这帮人先到江南,然后再按你们的计划,找人接应,能为大军开辟出一块登陆地点,引他们偷渡。
可是你们现在这样迟迟不动,他眼看着其他各路的大将已经开始行动,甚至有的已经建功立业了。还有庐江那里的韩将军,听说也是跃跃欲试,万一让他得了灭陈的首功,那贺若将军这些年的心血不是全部付之东流了嘛。”
王世充长叹一声:“唉,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今天贺若将军把景彦兄叫过去,向他下死命令,要我们十天内必须过江,堂兄来之前,我们正为这个发愁呢。”
王世积微微一笑:“这个事情你们也不用太着急,我来之前和贺若将军商量过,渡江后接应你们的事情,现在就由我来接手了。这次我从蕲州那里带来一万精骑,都是甲骑俱装的铁甲骑兵,只要过了江,对付南人的步兵,那就是砍瓜切菜。
所以贺若将军已经同意了我的方案,毕竟他这段时间跟你们关系没处好,也怕跟你们的沟通成问题,所以请了晋王下令,调堂兄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们好好合作。我是很看好你们的,十天时间,你们一定有办法过江。”
王世充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被王世师抢了先:“大伯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将军把我们这批人转交给你的麾下了?”
王世积摆了摆手:“这可不至于,王景彦乃是至尊钦命的,实际上他不属于任何一支部队,就是贺若将军也管不了他,只能在军粮供应上做做手脚,催你们快点出发。现在嘛,嘿嘿,只是说跟你们接头的变成了堂哥我。到时候我们只要齐心,合作起来一定能成事的。”
王世充早料到王世积和贺若弼的这个交易,心中冷笑两声,想必这王世积渡江后,捞到了第一个过江的首功,他的主要任务就不再是攻取建康,而是挡住韩擒虎的进军路线,确保贺若弼的破国之功。
只靠王世积手下的万余骑兵,攻城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挡在韩擒虎前面,拖他个四五天,总是不成问题,因为韩擒虎的大军总不可能去主动攻击同为隋军的王世积。
王世充正想开口说话,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声,王颁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钻进了王世充的耳朵:“都让开,这是我的军营,你们想做什么?”
王世积长身而起,走了出去,王世充也跟着出帐,只见王世积手下那个黑熊一样的护卫,正强硬地挡在王颁的身前,而那门板一样宽的身形,直接让王世充刚出门时只能听到王颁的声音,却见不到他的人。
王世积对着那护卫沉声喝道:“皇甫孝谐,怎么可以对王将军如此无礼!还不退下!”
那名唤作皇甫孝谐的护卫一见王世积,低头行礼而退,王颁那满脸的怒容一下子映入了王世充的眼帘,和他并肩而立的,则是自己的三弟王世伟。
王世积哈哈一笑,拱手行礼:“王将军,我的手下不知礼数,多有得罪,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王颁冷冷地“哼”了一声:“将军的职位比末将高出许多,末将岂敢怪罪王大将军?只是此处乃是末将的营地,末将在自己的营里都不能进出了,将军的虎威,实在是让末将叹服不已。”
王世积面不改色,笑道:“王将军,实在是因为我跟几位堂侄商量的是军机大事,关系上万人的生死,万万不可让敌军细作探听到,所以防范措施才严了一些。
我这些手下不认识你,是奉了本将的军令不得让人进出的,有得罪之处,还请多担待一二,改天我一定向你奉酒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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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颁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世充,对我王颁来说,此战建不建功倒在其次,只要能亲手把陈朝埋葬掉,报了先考之仇,我就满意了,至于谁是头功,其实对我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们几位这次跟过来就是想搏个功名,如果你们觉得跟着我王颁没有太大前途的话,现在也可以到贺若弼或者是王世积的军中,一样可以建功立业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景彦兄,你想到哪儿去了呀,要说建功立业,肯定是在你这里最有把握。而且刚才我也仔细想过,贺若弼不可能给王世积派后援,更不可能调几万兵跟他这个时候去浦口镇。
而且从刚才王世积的话里听,他之所以最后还是不敢和贺若弼翻脸,恐怕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渡船。
王世积自己这次从蕲州那里带骑兵过来,但不可能在陈朝战舰封锁江面的情况下,把渡船也带过来,只怕是贺若弼肯分出一部分原打算自己渡江的船只给他。
一万骑兵,一匹马可以占三个人的位置,算起来就是四万步兵,我们那些可载五十人的大肚渡船,只怕也需要八百艘以上,才能把他的这些兵一次性都渡过去。”
王颁笑了笑:“用不了那么多,渡江的时候,人可以骑在马上,那三个人都可以骑在一匹马上面过江,这样算来,有个五百条左右的渡船,挤一挤也能把这一万大军给渡过去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小弟刚才考虑不周,但即使如此,贺若弼现在总共不过两千条船,一下子给王世积这么多,他自己就不用了吗?再说这五百条船现在都藏在芦苇荡里,想要几天内转移到新亭,只要一进长江,就会给敌军发现。
景彦兄,你要知道,现在贺若弼为了迷惑敌军,在江面上放的那几百条都是小渔船,而他的那些渡船都藏在江北的芦苇荡里,要是这五百条船都从江上转移,陈朝人一看到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定会重兵防守新亭那一带的。”
王颁想了想,说道:“只怕未必,王世积走得如此急,恐怕也是为了这事,我料想他们准备不少大车,把船直接先弄上岸,然后用大车运到新亭一带,接着再趁夜里把船放下水。
这个准备工作有个三四天时间足够了,若是这几天江上提前起雾,那就更好了。”
王世充双眼一亮:“那我们也这就动身,赶往新亭吧,对了,那个信使麦铁杖,让他跟我们去了新亭后再回去,反正他说景彦兄的旧部已经做好准备了,两天内就可以集结一千多人。
至于那个羊翔和裴蕴,其实来不来都无所谓,我们又不是去攻打建康城,如果只是为了接应王世积渡江的话,靠两千人足够了。”
王颁用力地点了点头,对着王世充说道:“就按贤弟说的办,我们分头准备,对了,上次令兄在淮南采购,最后剩下的那批上等米粮,到了浦口后抓紧做成白面干粮,渡江后的那一两天总不能还让大家再去吃贺若弼给的猪食。”
二人商议既定后,又叫来王世伟,分头布置了各自的任务,然后各行其事。
二十多天后,建康城西北处对岸浦口镇的江面上,白雾漫天,隔着十几米就看不清任何东西,对面江上陈朝战船在白天就点燃的火把,照得那些陈朝战船如同一条条的火龙,在这大江之上游动着。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那些火龙,又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营地里挂着的隋军大旗,正被西北风一个劲地吹向南岸,不由得“哼”了一声,对着身边的王颁说道:“南人真的是自寻死路,这样摆明了照出自己战船的位置。
现在这么强劲的北风,如果我军这时候采用火攻,万枝火箭齐发,就算他们战船上的万钧神弩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啊。”
王颁点了点头:“看来萧摩诃真的如贤弟所言,只不过是一勇之夫,想必贺若将军肯定会利用这个在强渡时作文章的。不过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强渡,而是偷渡。雾已经起了两天了,今天晚上,就是我们渡江的最好时机。”
在起雾的第一天,也就是昨天一早,麦铁杖就游过江去了,他穿行大江已经有几十次了,从没出过差错,这次也肯定不会例外。
就连来这新亭后,麦铁杖还在夜里渡江四五次,摸清了对面岸上陈军江岸上驻防的巡江兵士们的巡逻规律。
当然,王颁和王世充也作好了应急的预案,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之夜,江南的南陈君臣没有觉察出危险,依然以为这次不过是隋军的虚张声势,建康城内外一片歌舞升平,陈叔宝甚至下令调率领江防水军的两个王子回城吃年夜饭,这几天连江上的陈朝水军也少了许多。
贺若弼在王颁等人来到新亭后,仿佛也吃了一个定心丸,那十天之内必须过江的军令不再提及,甚至还主动地送来几百口猪牛劳军,嘱咐王颁等人听王世积的将令即可。
王世积也私下跟王颁与王世充透露过一些口风,杨素的大军在势如破竹地击垮了宜昌一带陈将戚昕的部队后,释放了所有陈军俘虏。
接下来,杨素大军战舰数千艘,舳舻相连几十里,顺江东下,其坐在船头,威风凛凛,让南岸的陈朝人看了后敬畏地感叹:“清河公真乃江神也!”
加上那释放的几千俘虏把隋军的厉害和杨素的仁义吹上了天,一路之上,杨素再未遇到有力抵抗。
到了十二月的时候,杨素一路下到江陵,联合八路大军中江陵一带的行军总管刘仁恩,水陆并进,在荆门一带的磨刀涧遇上了陈将,南康内史(南朝一般以藩王遥领各州郡的刺史职务,而当地的军政实务则由内史来负责)吕仲肃。
这吕仲肃乃是陈朝不可多得的良将,出征前散尽家财,遍赏众军,由是军中人人感恩,愿意为其效死,他在江上拉了三条铁锁,牢牢地封锁住了江面,自己则率几万军士在陆上的险要之处立栅防守。
杨素的舰队行到这里无法通过,只能登陆,与刘仁恩合力攻击吕仲肃的大营。双方你来我往,拉锯多日,由于吕仲肃所部战斗力剽悍,又占据了有利地形,连日来隋军战死五千多人,却不能前进一步,杨素所部的凌厉攻势为之一阻。
而另一路的蕲州,秦王杨俊会合了王世积留在当地的兵马,兵出九江,却被陈朝双壁之一的大将周罗睺领兵挡住,激战竞月,损失折将,也是毫无进展。
最让贺若弼安心的是,韩擒虎那里更是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似乎是在等着贺若弼先动手,引开陈军战舰,造成自己对面的江防空虚,再趁机渡江。
所以两人现在就形成了微妙的平衡,都等着对方先动手,吸引陈军,为自己创造出一个直扑建康的机会。
王世积则是稳扎稳打,不急不忙,一万铁骑在离岸二十里处的山中驻扎,而五百条从陆上运来的渡船则在离岸五里处的营地里存放着,万事俱备,只欠起雾,直到前天雾起,他才正式向王颁下达了今天渡江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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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今天一早晨起来,左眼皮就直跳,他在少年时曾经跟江湖异人学过一些占卜求卦之术,对于左眼跳灾,右眼跳财的说法也是深信不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贺若弼最近这段时间对自己热情了过了头,王世积更是好得跟自己的亲兄弟似的,这让他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在前一世他就有这种野兽般的直觉,即使在这一世的丝路之行中,这种直觉也曾经救过他一命。
王世充想要开口劝劝王颁。但一想到用这样的理由阻止出兵,实在是太可笑了,便只能生生地把话吞回肚子里。
王颁最后看了一眼江上那四五条火龙似的陈朝战船,转身向后走去,在两人背后一里左右的地方,六百多名部曲已经都穿好了皮甲,正在对自己的武器和干粮作最后的检查与保养。
不少人在自己的刀上抹着油脂,天寒地冻,经常有刀在鞘中无法抽出的情况,在这远不见人的大雾里,寒光闪闪的刀锋足以亮瞎人眼。
为了今天的这场夜袭,所有人都穿着黑衣,外罩黑色皮甲,脸上也涂抹着黑色的油彩,全身上下,几乎只有一双眼睛和嘴唇不是黑色的。
每个人带了一口单刀,矛槊之类的长兵器完全放弃,一百多名弓箭手也只不过各自带上长弓一具,狼牙箭五十枝。
除了武器外,每人怀里揣了三张大饼,万一碰到最艰难的情况,连王世积也过不了江的话,大家会按原定的计划向西南的当涂方向突围,而这三天的干粮,就全靠这些大饼了。
王世积今天也是一身将袍大铠,盔亮缨红,全身上下杀气弥漫,跟前一阵在王世充等人面前那种刻意为之的随和与轻松完全不一样,这会儿正坐在江边临时设的一张帅案上。
以那红脸黑熊一般的壮士皇甫孝谐为首的十余名将校,都全副武装,挎刀执剑,立于帅案两侧。
王世积看了一眼王颁,沉声道:“上仪同王颁,上前听令。”
王颁这次出征,由于没有军职,特地被封了一个上仪同的中级武官衔,外加开府权限,准他自行招募士卒幕僚,直接归晋王杨广节度,由于王世积有了杨广的授权,因此现在的王颁是需要听王世积将令的。
王颁上前行了个军礼,沉声道:“末将在。”
王世积从帅案前的令箭筒里抽出一支令箭,一脸地严肃:“命你今夜戌时率所部六百壮士,搭乘十五条渡船过江。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在新亭江岸开辟出一块五里长,三里宽的登陆场来,一旦控制了局势,在所在地方点三堆火,不得有误!”
王颁上前,双手接令,却一下子没有抽动,只见那令箭牢牢地握在王世积的手中,一抬头,却看到王世积那冷冷的眼神:“王将军,听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必须坚守到大军登陆时为止,不得临阵脱逃,不然军法从事!”
说到这里时,王世积的眼中杀机一现,即使在这浓雾之中,也刺得王世充心中一惊,那阵不祥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王颁的黑脸抽动了一下,大声说道:“末将谨遵将令!”言罢执令箭退下,和王世充一起站到队尾。
接下来王世积一阵调兵遣将,在场将校人人都有差事,分批渡江,各领其命,第一批渡江的则是王世积自己和那个名叫皇甫孝谐的仪同。
将令下达后,大家各自回营作最后的准备,浓雾中只听得远方巨大的马蹄声与甲叶撞击的声音,显然是远方的骑兵在开始调动,近处的船工们开始喊着号子,把一艘艘的船放到江里。
为了掩盖这里巨大的声响,整个长江沿岸的所有隋军营寨,都是拼命地擂鼓敲锣,这一个多月来天天如此,陈朝官兵早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这会儿已经见怪不怪了,以为这又是隋军的疑兵疲兵之计呢。
远处雾中的那些战船,连停都没停一下,正常游过,显然已经是习以为常,甚至船上的陈兵们也是一阵子敲锣打鼓,跟这对岸的隋军象是在搞联欢,又象是在发泄自己在这大年夜里都摊上这巡逻差使的不满。
王颁带着王世充等人回到了江边,王世师和王世伟正带着部下在这里等候,这会儿一看到两人就迎了上来,王颁简单地跟大家交代了任务,整队待发。
王世师看了一眼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二弟,你的绑腿又松了。”他弯下了腰,帮王世充系起绑腿来。
王世充的心中一阵感动,从小到大,长兄如父,大哥比自己大了有三四岁,自己的武艺也一大半是大哥手把手教的,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他需要保护的小兄弟。
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为了保密,这里都没有生火,大家手拉着手,按着上船的顺序,坐成一条直线,静静地等着戌时的到来,众人嘴里呼出去的白气,很快就纷纷地湮没在浓浓的白雾当中。
王世充坐在王颁的身边,看着他的双眼在黑夜中一闪一闪,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连那“彭彭彭”的心跳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王世充知道,忍了几十年的父仇终于有报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激动万分呢。
不知不觉中,听着那一阵阵江水拍岸的声音,王世充的心一点也平静不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酉时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江上的雾气却是越来越重。
王世充的心潮也如同这江山一样起伏不定,虽然他现在的年纪不到二十,可是前一世几十年的经历,早已经能让他心静如水,今天这样无故地心慌,却是第一次。
会是因为真正要上战场了才会这样吗?王世充这样问着自己,他也不知道答案。
王世充正暗自思索着,却听到后面有人打着梆子,急道:“戌时已到!”
王颁长身而走,他的声音不算太高,但中气十足,在这静谧的夜里,六百多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上船,所有人衔枚,有出声者斩!一切看我船上的火光行事!”
所有人都同时从地上跳了起来,人人的嘴里都咬着一根木棍,是为衔枚,渡船里铺了厚厚的草,大家一个个翻身跃入,那些与船板撞击的声音,在这涛涛的江水声中实在是不值一提。
远处的江面上,一片漆黑,最近的一点亮光也在十几里外,时值年底,又是如此寒冷的冬天,陈朝战船在这夜间的巡逻已经少得可怜,而那火光则是战船位置最好的界定。
一切都和这几个月来在江上训练的情况一样,六百多人不消片刻便全部跳上了船,缆绳被留在岸上的十几名军士解开,载着众人驶向了茫茫的夜色中,那片漆黑的江水,混合着浓浓的白雾,就象未知的命运,压得大家心中一片沉重。
船工们不敢喊号子,只有后面鞘公把舵时那阵吱吱呀呀的声音,混合着船桨划水声,在众人的耳边回荡,江面上依然没有半点火光,而对岸的陈朝巡逻队经过时的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茫也不见一星半点。
麦铁杖早就摸清了他们巡夜的规律,酉时二刻会经过这里一次,下次再来时,差不多要到子时以后了,而江面上的战舰,基本上整夜都不会开过来,只要上了岸,就可以迅速地开辟出一块登陆地点。
雾越来越浓,王世充在船上,就连刚下水时还看得见的隔壁两只船,也看不到了。夜凉如水,在这不知尽头的漆黑大江之上,举目四顾,除了雾只有江水,困守着一条孤零零的木船,给王世充的感觉就是那种彻骨的寒意。
王颁的嘴里没有咬木棍,他的眼睛一直微微地闭着,自上船以来,他一直就坐在船边,伸手入江,感受江水的流向与速度,这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站起身,低声说道:“大家准备,离江岸大约还有一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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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颁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又问道:“只需要马老三的二百多人就足够了吗?好象不太保险吧。”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焦虑。
王世充微微一笑:“从刚才敌人射箭的数量就知道,他们人不多,如果真的数量很多的话,一阵羽箭急袭至少能射倒几十人,可是我们中箭的不超过十个。
而且要是他们人多势众,也肯定在羽箭突袭后会趁势冲过来,可是他们却只是在那里敲梆子,没有任何接下来的行动,所以我断定,敌人不会超过五十。”
站在一边的那个福全叔惊喜地说道:“二公子,你的这位同伴可真是了不得啊,当年雄信将军打仗,也不过如此呀。”
王世充自谦地笑了笑:“晚辈只是多看了些兵书,纸上谈兵而已,哪比得上各位前辈呢。”
他的脸上表情虽然镇定,心中却是越发地紧张,从敌人的规模来看,四五十人只不过是陈军的一个巡逻小队,可是这支小队却没有象一般的陈军那样打着火把巡逻,这让他的心里越发地不安,他能感觉到危险就在眼前。
王世充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几十步外的王世师和王世伟沉声下令:“大哥,三弟,让兄弟们赶快占据附近的高地,千万不要点火,来不及再砍树堵路了,要快!”
王世师听到后,带着身后的那六百多壮士飞也似地奔向了远处的雾中。
王世充转身对着刘长山叫道:“刘壮士,请所有的兄弟们赶快熄了手中的火把,然后让大家抓紧时间堆火堆,只要一点火后,大家就躲进来时的那么树林,千万不要随便跑出来。”
刘长山抓了抓头,问道:“不点火把的话,怎么捡树枝呀?”
王世充急得一跺脚:“刘壮士,你就不知道现在这种大雾里,火把是最好的攻击目标吗?天上有月亮,只要看着天上的月亮,大概就能记得自己跑的路。”
刘长山“唔”了一声,转头吼道:“乡里的兄弟们,都跟我山子走啊,熄了火把,到树林里摸了树枝就回来!”
刘长山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远方,王世充对着王颁说道:“现在情况紧急,这里恐怕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先转移到我大哥那里。”
王颁摇了摇头,断然说道:“不行,世充,别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就是这事不行,你别忘了,我们是有军令在身的,王将军要我们坚持到他们过江才行。现在我们要是跑了,那就是违抗军令,要杀头的。”
王世充急得一跺脚:“景彦兄,这时候不能死板,现在我们的行踪已经被敌人发现了,我估计很快敌军就会大举来袭,我们呆在这一片空旷,无险可守的江边空地,只会是自寻死路。”
王颁沉声问道:“那按你的意思,我们现在逃离这里,去高地躲起来,那火还点不点了?这里要是没人防守,我们就算点了火后,敌人再把火堆熄灭,误了王将军渡江的大事,那我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王世充急道:“景彦兄,敌暗我明,现在不知道敌人会来多少,如果敌军是小股部队的话,马老三的人足够解决,不会让他们跑过来熄了火的,反过来如果马老三挡不住的,我们这些人在这里也不可能挡住。
听我的,先撤到高地,看清楚敌人的动向,能打的话就居高临下地攻击,这才有胜算!”
王颁神情稍缓,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准备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王世充,说道:“等一下,世充,你这样安排,不是害了刘兄弟和马老三他们吗?把他们扔在这里,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他知道如果不把话挑明,王颁这个书呆子很可能会死赖着不走了。
于是王世充叹了口气,急道:“现在顾不得那么多,马老三跟官府周旋了这么多年,一旦觉察到南人的大队兵马到来,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这附近的地形我们看过,左前方一里地有个小山包,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马老三也肯定会过去的。
至于刘长山的那些庄稼汉们,刚才几枝箭就吓得他们四散而逃了,也不可能把命留在这里让人杀,慈不将兵,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们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安全,必须有所取舍!”
王颁咬了咬牙,脚象是在地上生了根:“不行,这些人是来投奔我王颁的,世充,尽管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现在我把指挥权全权交给你,你来安排打仗的事,我要在这里陪着大家。”
王世充急得一跺脚:“景彦,你现在不明白最可怕的事情就是羊翔和裴蕴反水吗?
如果我们再傻乎乎地留在这里,万一真的中了陈军的埋伏,不要说我们这些人,就是连王将军的部队也可能全军覆没了,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到高地那里,看清楚情况再说,万一这里出状况,那到时候还要拼死熄掉火堆呢。”
王颁这才醒悟了过来,点点头:“世充,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快走吧。”
一行人赶快向着左前方的那块小高地奔去,后面的这些大爷大叔们虽然个个都上了年纪,但这会儿却结成了战斗的队形,相互掩护着王颁等人。麦铁杖拿了一根一人多高的铁制月牙杖,在前面一马当先的开路。
几十斤重的铁家伙,在他手上举重若轻,这还是王世充第一次见他使兵器,心中不由得一动,暗道这家伙不仅腿劲了得,手上的力气看起来还在自己的两个兄弟之上。
小半柱香的功夫,一行人便走到了左前方的高地上,只见六百多名全身漆黑的关中壮士们,正趴在这里,几百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雾茫茫的江岸处,而在这些人最前方的,则是那一百多弓箭手,这会儿已经羽箭上弦,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会发动猛烈的箭雨袭。
走到这里,王世充才松了口气,江边虽然仍是大雾弥漫,但从远处那不间断的脚步声,王世充知道,刘长山还在不断地用树枝堆柴堆呢。
高地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象是有一两百号人正急着向这里奔来。
众人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王世充伏耳于地,突然笑了起来,这些人的脚步声不算重,没有穿盔甲,肯定不会是陈朝正规军,他向着周围摆摆手,说道:“没事,是马老三他们。”
果然,马老三那高瘦的身形率先从黑夜的雾中钻了出来,一看到王世充和王颁,便说道:“这位小哥说的果然不错,就是三四十个陈军的江防巡逻兵,全给我们干掉了,活捉了一个,可惜让那个领头的都督给跑掉了!”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们把一个被五花大绑,满身是血的小兵推了过来,马老三向他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这小兵马上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王世充一把把那小兵从地上拎了起来,即使没有火把,面对面也能看清楚他的脸,这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一脸的惊恐,被王世充这样盯着,连眼珠子也不敢转一下。
王世充的话带着重重的白气喷在小兵的脸上:“我没空跟你废话,答错一个字,立马斩首,回话迟了半刻,马上剁一根手指头,听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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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连忙点了点头。
王世充的手一松,让那小兵又重新跪在了地上,而他也在小兵面前蹲下:“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什么职务?”
那小兵的声音都在发抖:“小的名字宋二喜,在巡防营里任差事。今天是跟着李都督出来巡江岸的。”
王世充继续问道:“你们巡江岸,今天为什么不打火把?”
宋二喜说道:“本来是打了火把的,只是李队正看到这里一下子腾起一大片火把,觉得有问题,所以让我等熄了火把,悄悄地过来查看。”
王世充厉声问道:“那后来你们听到了什么,有没有人回去报信?快说!”他心中焦急,这一下可谓声色俱厉,眼中的绿光闪闪,着实吓人。
宋二喜被王世充这突然而来,杀气十足的话语吓得一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抬头对着马老三说道:“马三爷,砍他一根小手指头。”
马老三冷笑一声,刀光一闪,随着宋二喜的一声惨叫,他的一根左手小指齐根断落,而人也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王颁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悄悄地上前对王世充说道:“世充,真要这么下死手?”
王世充转头冷冷地看着王颁:“景彦,现在是战场,我是指挥,几千人的生死都系于我一念之间,说出的话就是军令,事事好通融,那也没法带兵了。”
王颁一看王世充那冷酷的表情,叹了口气,退下不语。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马老三已经给这宋二喜的伤口上药包扎,这宋二喜疼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号叫。
王世充沉声道:“再敢嚎叫,就砍一只手!”宋二喜吓得一激灵,再也不敢象刚才那样惨叫了。
王世充继续蹲在他面前,面沉如水:“我再问一遍,这次要是答得慢了,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后来你们听到了什么,有没有人回去报信?”
话音刚落,宋二喜就连忙说道:“我们听到你们是从江北过来的,还有什么二公子什么的,隔得远了听不清楚。然后李都督就说先放箭,射死几个贼人,大雾弥漫想必你们也不敢冲过来,还让我们打梆子以壮声势。
后来雾里冲过来一群贼人,不不不,冲过来一帮天兵天将,我们根本挡不住,李都督也受了伤,骑马先跑了。”
王世充沉声问道:“一个队是五十人,置都督一名,为什么你们只出来三四十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的兵营难道还不满员?看不到对面的千军万马吗?”
宋二喜忙不迭地说道:“这些年来北边天天搞这些名堂,开始萧大将军还当了真,集结所有士兵回营防守,可是几次三番地这么搞,大家也就疲了,误了农时不说,还搞得村庄里没了年轻人防卫。
你们北边的奸细,知道我们南人会把粮食存到仓库,经常趁我们不备的时候点火,这几年我们给搞得村子里都没了余粮,连大军的军粮也不够供应的,从了军后只能喝稀粥,因此没人想去当兵。
所以大营里现在只有七成左右的兵员,李都督就是我们那个村的里正,这回要不是你们前几个月一直在北边敲锣打鼓的,我们也不会给征来当兵,今天都快要年底了,弟兄们谁也不想出来巡逻啊,都怪李都督白天赌钱赢了刘仪同,才会给踢出来巡逻,害死我们了。”
宋二喜这些天来也遭了不少罪,这会儿干脆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由于他的话里有不少挺有价值的情报,王世充就一直没有打断。
等到宋二喜说完后,王世充问道:“再问你最后两个问题,第一,那个李都督听到江北有人渡江了,为什么不先派人去回报?第二,你们的大营在哪里,李都督骑马要多久才到,守军有多少,将领是谁?”
宋二喜张口就道:“小的那个营地就是北边五里处的新亭垒,驻军不过三千,李都督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那里了。现在到年底了,大家平时在垒里都不穿盔甲,就是守垒的刘仪同想集结弟兄们,全副武装地赶来这里,只怕也要至少一个时辰。”
王世充的心稍稍安了些,继续问道:“附近还有什么大军的军营,江上的水师战舰如何能通知到?”
宋二喜已经痛得满头大汗了,但仍不敢有片刻的拖延,他摇了摇头:“好汉,小的不过是一个小兵,只知道呆在自己的大营里,听官长的命令,这些军机小的哪知道?只是听说水军驻在南边的采石那里,至于怎么通知,小的就不清楚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福全叔说道:“福全叔,麻烦你把此人看管起来,千万别让他跑了。”
福全叔狠狠地瞪了那宋二喜一眼,说道:“王都督,还要留着他吗?”
王世充点点头:“这次大隋起兵灭陈,是兴兵除暴,吊民伐罪来的,要是滥杀无辜,不行仁义,那无法得到江南的人心。以后这个人也会是大隋治下的子民,他既然已经交代,就没必要再取他性命,看着不要让乱跑就是。”
王世充说完后,福全叔带着两个老兵把那宋二喜给押了下去。
王世充看了一眼王颁,说道:“情况还不算太坏,我最担心的羊翔反水的事情没有发生,但现在陈军也知道我们的行动了,那三千守垒士兵一定会赶过来的,而且后面也肯定会有援兵。
万幸的是江上的水军现在还得不到消息,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如果晚了,江面被封锁,那就来不及啦。”
王世充转头对着自己的两个兄弟说道:“世伟,你留在这里带着弓箭手们,如果敌军来到,听我的信号,锣声一响,**他们的中军和后军。
大哥,你跟我现在到江岸上去,不管怎么样,都要撑到王将军他们过来,刘长山的那些庄户人是打不了仗的,这里能战斗的就是我们这六百多人,还有马三爷的两百多兄弟了。”
马三爷冷冷地说道:“现在没两百了,刚才一仗,折了二十多个兄弟,伤了十几个,现在连我在内还有一百六十多个能动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对麦铁杖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的大本营了,你和福全叔他们一定要保护好王大人,要是羊翔和裴蕴带兵来了,叫他们第一时间来战场上帮忙。”
王颁站起身,双目炯炯:“世充,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我王颁虽然是文官,却也不是懦夫,我跟你过去。”
王世充摇了摇头:“景彦兄,你可是大家的主心骨,裴蕴和羊翔都要看到你才会安心。而且江边那里我不能不去,不然刘长山心里起疑,可能连火都不点了。
现在时间紧迫,你在这里守住这块高地,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行兵布阵方面多听听福全叔的,他有经验。”
王世充说完,头也不回地奔下了高地,在他的身后,除去弓箭手外,马老三和王世师手下的六百多名黑衣人也纷纷抽出兵刃,奔了过去。
小高坡离这江边只有一里左右,王世充等人转瞬就奔了过去,这会儿反正已经暴露了行踪,王世充干脆让所有人都点起了火把,几百支火把一点,照得方圆一里左右一片通明。
透过白雾,只见江边已经堆起了三个大柴堆,刘长山还在指挥着人不停地向柴堆上加着柴,但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一看到火光,便向这里看了过来,与王世充四目相对后,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
王世充赶上前两步,沉声问道:“刘壮士,为什么还不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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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陈的士卒们穿着土黄色的衣服,和王世师手下的那五百多名关中战士一袭黑衣黑甲的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来具黑衣尸体和二十多具陈军的尸体,看样子前一阵手持短兵器的关中战士们面对正规战阵,吃亏不小。
但现在,陈军的阵形已经完全被打乱,黑衣战士们冲散了对方第一排的盾牌阵,正用手中的刀剑猛砍猛刺敌军的前排士卒,而举着矛槊等长兵器的陈军士兵,被这些人近身攻击后,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光是王世充转头四顾的这几分钟时间,就倒下了三十多人。
冲在黑衣壮士们最前面的,是身形明显比其他壮士还要魁梧,个头也高出半个头的王世师,他举着一把双手大砍刀,胸前的甲胄上已经被鲜血染得一片通红,而随着手上砍刀的挥舞,带起一片断肢飞血,总会有几个倒霉的陈兵惨叫着倒地。
王世充压抑着自己强烈的上阵杀敌的冲动,迅速地判断起战场的形势:
陈军本来是标准的前中后三军的攻击前进阵型,可是却被高地弓箭手的箭雨急袭和马老三的伏击一下子打乱了阵脚,前面第一线的部队在一瞬间的慌乱中被王世师的关中壮士们趁乱近了身,现在的阵形已经完全崩溃。
而刘长山带着的庄稼汉们从那些被关中战士打开的缺口里不断涌入,把陈军前军的阵势一下子冲得七零八落。
这些庄稼汉看到被打倒在地上的陈军士卒便是棍棒和草叉一顿招呼,继之而来的是几十只臭哄哄的大脚,打得这些倒霉的陈军士兵再也不能动弹后,庄稼汉们兴高采烈地捡起他们遗失在地上的兵器,继续向前冲去。
从王世充刚冲过来,到扫了一眼战场的形势,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这一会儿,陈军已经向后退了四五十步,地上土黄衣服的尸体足有三四百。
剩下的陈军前军,已经人人胆寒,在几个抽刀持剑的都督和帅都督们声嘶力竭的吼声中勉力作战,且战且退,最前方的士兵们拼命地用矛槊乱捅,想要拉开与敌军的距离,重整队形。
王世充飞快地从敌军的队伍里看到了为首的前军敌将,他穿着一件与众不同的锁子甲,一身红色战袍,戴着亮银盔,在这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地晃眼,黑脸膛,大胡子,正手持宝剑怒吼着,把一个个不断后退的士兵向前推,而他身边围着的十几名护卫更是直接证实了他的身份。
王世充再无迟疑,左手从身边一名护卫的背上一下子抓下了一把长弓,右手从他斜挎的箭袋里抽出一枝长杆狼牙箭,搭箭上弦。
这弓不算太强,二石左右,王世充缓缓地拉开,牛筋制成的弓弦拉到了他的脸上,眯起右眼,左眼里只剩下那名持剑的敌将。
王世充的手很稳,完全没有受到这漫天杀声的影响,而强劲江风吹得那摇晃不停的火光也完全没有干扰到他的瞄准,七十多步的距离,正好在射程以内。
王世充的手指猛地一松,贴在右眼皮上的那根牛筋剧烈地一抖,便和王世充的脸脱离了接触。
那枝长杆狼牙箭呼啸着离开了这张大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稳又准地射中了那名敌将的咽喉。
持剑敌将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宝剑,左手抓住自己喉咙上插着的这枝长箭,右手徒劳地在空气中挥舞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直接向后倒去,两腿一蹬,再也不动。
将者军之胆,刚才陈军的前军之所以没有完全崩溃,就是靠了这个主将的极力弹压。
这一下此人自己也中箭身亡,其他几个也抽剑呵斥着士卒们保持战线的都督们一下子全都傻了眼,而处在最后两排的几十名陈军士卒则二话不说地扔掉武器,掉头向后夺路狂奔。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第一个逃兵的出现带动了他身边一整排的士兵一起逃跑,而本就战意阑珊,边打边退的前排士兵们这下子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最前排的那些士兵们本就已经胆寒,这会儿干脆直接扔掉兵器,跪倒在地,举手投降,而后面的士兵们则争先恐后地向着后面狂奔。
王世充扔掉了手中的长弓,用尽最大的力气,对着周围的本方士兵们吼道:“全力追击,不要捡地上的兵器甲胄,快,打垮敌军,就在这一举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踢了两个正在地上剥死人衣甲的庄稼汉屁股。
王世充这中气十足又充满威严的话,一下子传遍了战场,庄稼汉们都举着手中的刀枪或者农具,呐喊着向前方冲去,而王世师手下的黑衣战士们也停止了就地收割人头报功的行动,追着陈军的败兵一路冲过。
东北高地上的弓箭手和老兵们也都跟着冲了下来,射完箭的弓箭手们都弃弓抽刀,如下山猛虎一般,从侧面狠狠地撞进了敌军的后军,而老兵们则是径直向着王世充这里奔了过来。
王世充对着福全叔说道:“福全叔,还有劳你把这些俘虏们看管好,现在敌军已乱,前军冲散了中军的阵型,我要带人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击溃。”
福全叔精神抖擞地说道:“王都督,俺们这回全都服了你了,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放心吧!对了,二公子要我传话,他在高地等着其他人,现在不能来,这里完全交给你了,接应大军是第一要务,切记!”
他说完这话,转而向着在前面跪了一片,足有两百多的陈军士兵们吼道:“全都给我把裤带解了,互相把手绑起来,哪个绑松了,别怪爷爷的刀不认识人!”
王世充已经无意跟这几百个俘虏继续纠缠,现在敌军败相已现,但是仍然有援军到来的可能,必须赶在敌军的下一拨增援部队来袭之前,尽快将这三千陈军消灭,这样才有继续守住的可能。
王世充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向前奔跑,穿着厚实的皮甲,在这冬天的寒夜里跑得他满身大汗。
前方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战,陈军的中军列起了盾墙,却仍然挡不住如犀牛一样横冲直撞的本方前军溃兵,而王世师所率领的黑衣死神们正引着八百多名庄稼汉,一路冲击,见到土黄色的陈军就是一阵猛砍。
远远的,王世充只看到陈军的主将正骑着高头大马,被手下的亲卫们簇拥着,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嘴里一通狂叫。
王世充冷笑一声,这家伙的目标比起前面的那个前军主将还要显眼,居然还骑着马,想必就是那个刘仪同。
只要自己再复制一把前面的神弓传奇,一箭过去,射死了他,那敌军的中军也就崩溃了,此战即可获胜。
想到这里,王世充停下了脚步,从身边另一个护卫的身上又抽出了长弓和狼牙箭,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左眼皮也开始狂跳。
但王世充现在根本来不及去多想,这次关中壮士们带来的所有制式弓都是二石左右。他屏住气,扎起马步,弯弓搭箭,弓弦缓缓地拉到了眯着的右眼处,而他的左眼里,再次只剩下了那名穿着红袍,全身明光大铠的刘仪同。
王世充的嘴角边泛起了一丝冷笑,只要手一松,敌将就会再度落马,但是他这时听到了一阵密集的呼啸声,是上千支箭的破空之声,而眼中的刘仪同,突然在脖子上多出了一枝箭,直接就栽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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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臂一麻,象是重重地给蝎子蜇了一下,紧接着身边的护卫们就把自己重重地扑倒在地,而利箭入体的声音和惨叫声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回荡。
躺在那冰冷的冻土地上时,王世充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着,他看到面前矢如飞蝗,不分敌我地倾泻在那举着火把混战着的人群里,无论是陈军的士兵还是本方的人,都被这阵箭雨象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地扫倒在地。
由于双方都没有铁甲大盾,在这片箭雨的来袭下几乎全无抵抗之力,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互相的厮杀,挥舞着兵器挡起空中的来箭。
王世充在地上终于看明白了,这阵箭雨来自于西边的江上,浓雾之中,江上的战船完全没有打出任何灯火,他们是对着岸上的火光一通乱射的。
王世充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惨叫着被密如飞蝗的箭雨射成刺猬,心都在滴血,这时候他顾不得再去击溃眼前的敌军了,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高声喊道:“全都灭掉火把,退往高地,快!”
一听到他的这话,在他身边挡箭的几个护卫马上把手中的火把扔到了江里,而江岸边的敌我双方,也都纷纷效仿,转眼间,原陈军中军这里的江岸就变得一片漆黑。
远处的高地那里响起了一阵锣声,王世充知道那是王颁和福全叔等人冒险为自己指示目标,连忙向那里奔去。随着火光的一片黑暗,由于找不准攻击的目标,江上的弓箭袭击也暂时告一段落,刚才那种箭如雨下的情况,暂时停了下来。
王世充暗自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只见离这里两百多步的敌军后军那里没有象自己这样熄掉火把,敌军的弓箭全部转向他们那里招呼,惨叫声和长箭入体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涛涛的江水声。
王世充跑了没两步,听到身边有人在叫:“二弟,二弟!”扭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大哥王世师。
只见王世师全身上下都被血染得通红,胸前的皮甲上,两三道深深的刀痕触目惊心,其中有一刀砍破了甲胄,连里面的皮肉都被砍得翻了出来。
他的右肩上插着一截箭杆,显然刚才也中了箭,只是被他一刀将箭尾削断,继续战斗。
王世充本能地问道:“大哥,你的伤不打紧吧。”
王世师恨恨地说道:“没事,本来正杀得起劲,却被狗日的从江上偷袭,弟兄们折了一半多,现在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见到亲人,王世充一阵惊喜,但很快他意识到现在还是在战场,并没有脱离危险,在王世师的身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马老三和刘长山也赶了过来,三个人都焦急地盯着自己。
王世充一指锣响处,沉声道:“现在千万不能慌,收拾起还能动的弟兄们,撤到高地那里,再想办法。”
刘长山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刚才这一阵箭雨袭,没有任何护具的他的兄弟们,一下子给射倒了一半多,能动的不足三百人,还有两三百伤者倒在血泊里翻滚着,他的双眼通红,吼道:“那还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兄弟们,就扔下他们送死吗?”
王世充的心也在滴血,但他更清醒地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主帅,他冷酷地说道:“这是军令,所有能动的人,上高地,不能动的兄弟,等稳定下来后再去救他们,快!”
刘长山虎目含泪,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吼道:“兄弟们听着,还能动的全部上高坡,快!”他说着搀起一个腿上中了两箭,在地上爬行庄稼汉,背起他吃力地向高地奔去。
马老三在王世充第一遍下令时已经转身跑了。王世充狠狠地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江面,也转身向后迈步而前,突然间只听一阵凄厉的风声袭来,王世师大吼一声,巨大的力量把王世充推向了左边,他一个前扑,栽倒在地。
当王世充从地上抬起头时,只见王世师静静地站在原地,一根血淋淋的长槊正从他的胸前穿出,他盯着王世充,嘴边淌着一行鲜血,用最大的力气吼道:“快跑啊!”
王世充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股巨大的悲伤平空而起,这一刻他忘了自己还身在战场,四面危机四伏,一下子从地上弹起,冲到王世师的面前,紧紧地抓着大哥的手,痛哭流涕:“大哥,怎么会这样!”
王世师已经站不起来了,那枝万钧神弩发射的长槊把他刺了个透心凉,从胸前穿出的槊尖顶到了地上,支撑着王世师的身体,王世师的鼻子和嘴角都透着鲜血,声音越来越低:“二弟,照顾好阿大和弟弟,快走!快……”
王世师的脑袋一歪,就此断气,而两只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尽是不甘。
又是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一枝长槊扎到了离王世师的尸体边只有四五步的地方,斜斜地插在土里。
王世充终于从巨大的悲伤中醒过神来,不能让大哥白死,自己还得活下去,得报仇!
他跪在地上向着王世师的尸体磕了一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一路之上,只听到万钧神弩射出的长槊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与羽箭过空的声音不同,这种长槊乱飞时的速度和冲击力都要大出许多,声音也更加震撼人心。
闷哼声和人体倒地的声音在王世充的身边不绝于耳,由于这种长槊的杀伤力太太,中者几乎来不及呼叫就会丧命,即使身体强壮如王世师者,也只不过半分钟就命归黄泉。
而那些给射中手脚的人,几乎是整条肢体都会被直接带得骨肉分离,生生地从躯干上扯断,有些带着断臂残腿的飞槊去势未尽,又会继续前冲,把前面一个人直接穿个透心凉,生生地钉在地上。
王世充没命地跑,这是一段死亡的路途,也不知道周围倒下了多少人,等到他跑到那个小山头时,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小山头反斜面的坡上,劫后余生的人们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大片,无论是穿土黄色衣服的陈军士兵,还是黑衣黑甲的隋军战士,再或者是破衣烂衫的庄稼汉们,都不分敌我地躺倒在一起,四仰八叉地喘着粗气。
其实从江岸逃到这里,路程也不过两百余步,但这段距离却象是地狱到天堂的路一样漫长,几百枝万均神弩发射出来的长槊,给人心理上的震撼与恐怖远远大于其实际杀伤。
眼看着自己的伙伴就在自己身边被直接串成人串或者是打成肉泥,不少人身上还粘着身边人被射中时飞贱的血肉,这会儿平静下来后,一闻到身上的血腥味,看到这些碎肉块,回想到刚才的情形,许多壮汉子开始大口地呕吐起来。
王世充强忍住心中巨大的悲伤与呕吐感,对着站在一边,呆若木鸡的几个亲卫们下令:“快,把跑过来的敌军士兵都缴了檄,然后绑起来,让他们围成一堆。”
几个士兵如梦初醒,开始把在地上一个个躺着不肯动的陈军士兵们拖起来,然后让他们两人一组,解下腰带互相捆住手。
随着这几个亲兵一路走过,踢起还在地上的陈军士兵们束手就擒,王世充手下的其他关中士兵们也都渐渐地起身帮忙,很快,黑衣黑甲的隋军士兵们就把土黄衣服的陈军士兵们围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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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继续想道:至于王世积不仅让自己在这里当诱饵拖住陈军,还派出战船对混战中的两军一通箭雨袭击,甚至连万钧神弩这种没人性的大杀器也用上了,明显就是想置所有人于死地,一是为了灭口,二来恐怕还是对自己的家产念念不忘。
王世充心中暗骂:狗日的王世积,这回老子给你坑惨了,而大哥的命也丧在这狗东西的手上,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随着王世充心中念头的飞快转变,他脸上的表情也在这火光的映衬下变得可怕起来,那萧文强看得有些害怕,垂手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王世充一转头,突然看到了还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王世伟,心中一下子有了主意,他没有理会萧文强,径直向着王世伟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世伟木然地抬头,发现是自己的二哥,又是一阵悲伤,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度盈满了眼眶。
王世充蹲下身,低声在王世伟的耳边说道:“三弟,想为大哥报仇吗?”
王世伟微微一愣,问道:“当然想啊,二哥知道是哪个狗日的杀的大哥?”
王世充拉起王世伟,向一边僻静处走了十来步,确信最近的人也在三十步外,才小说声道:“咱们兄弟都让王世积这狗东西害了,他趁我们在这里和陈军新亭垒的守军苦战,自己偷袭新亭垒,那些在江上射箭的战船,肯定也是他派来的。”
王世伟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他是主将啊,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王世充咬牙切齿地低语道:“这样他就有了独占建康的机会,现在我们在这全歼了敌军新亭垒的驻军,建康那里会调大军过来,这样建康空虚,他就有了偷袭成功的可能,三弟,你想想,为什么到现在,王世积的兵还没有一个登陆的?”
王世伟扭头一看江岸,那三个大火堆都快烧完了,火光微弱,一下子也明白了过来,目睚欲裂:“狗日的,害死大哥,还想独吞大功,我非杀了他不可!”
王世伟点了点头:“找他报仇是必须的,现在首要的任务是两条,一是赶快撤离这个危险地带,陈朝的大军应该很快就到了,二是想办法让陈朝大军转而扑向新亭垒,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新亭已经被王世积占了,不能便宜了这个王八蛋。”
王世伟的眼中杀机一现:“二哥,我听你的,你说要我怎么做?”
王世充低声说道:“这里离建康城大概四十多里,新亭垒离这里五六里,报信的使者应该三个时辰前就出发了,就算施文庆的动作再慢,这会儿应该也已经调兵出来,最快的部队应该是就驻在城南的任忠大军,慢一点的也会调城西的鲁广达部队,相差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现在交给你一个危险的任务。所有的人里,也只有你能完成,你带着这帮陈朝俘虏去新亭垒,就说我们这里守在江岸,请王世积来接应,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会碰到赶来的陈朝军队,到时候你只管自己逃命,记住,一定要把那个萧文强放掉。
这人知道新亭垒的事情,逃回陈军后一定会向带兵的大将说的,只要陈将稍微有点脑子,就会派主力去围攻新亭垒,这样王世积的算盘就打不成了,只能固守待援。”
王世伟恨恨地说道:“要是这样的话,让南陈人杀了王世积,我们还怎么报仇?”
王世充摇了摇头:“王世积没这么容易死的,这个祸害会活上千年。如果没有偷袭建康的机会,他一定会缩在新亭垒固守,那里易守难攻,以他一万精兵,又可以居高临下地用骑兵冲击,即使南人来个五六万,也只能筑营围困他。
而这样一来,南陈的江防一定会出大的漏洞,无论是贺若弼还是韩擒虎,都有机会趁机大军过江,王世积达到了吸引敌军主力的目的,日后也是一件大功,还不至于开罪了贺若弼和韩擒虎,这叫退而求其次。”
王世伟抽出刀来,狠狠地在空中劈了几下:“这狗贼,不把他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王世充沉声说道:“三弟,不要只用脾气去恨你的敌人,那只会让你失去判断,王世积没这么容易搞死,至少这次南征以后,他的加官晋爵是少不了的,跟他斗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首要的就是我们先得活下来,然后不能让他得大功。
做到这两条,再找机会慢慢弄他。所以现在情况紧急,你得想办法把俘虏在去新亭垒的路上放给南陈人。”
王世伟点了点头:“这个好办,这次还跑过来了两匹马,到时候我骑着马押送这些俘虏,一碰到南陈的人,我就掉头跑,把俘虏们让给他们,来我们原定紧急撤退时的接头处会合。”
王世充看了一眼远处的俘虏,低声说道:“带着马三爷的人去,见势头不对,你就直接跑,马三爷那些山贼很精,看到势头不对,会做鸟兽散,甚至投降陈军,不用太担心他们。”
王世伟微微一愣:“这样不太仗义吧。要不要知会马三爷一声?”
王世充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总得有人去押送这上千的俘虏,难不成要我们关中带来的兄弟们做这事?你要是知会了马老三,他肯干?”
王世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王世充转身跑回了高坡,对着马老三说道:“三爷,北边的新亭垒火起,应该是王世积王将军的大军攻占那里了,现在烦劳你和世伟带着你的兄弟们,押这些俘虏去新亭,我等在此继续守着后续部队。”
马老三想了想,说道:“王都督,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新亭垒呢,我跟王将军又不熟。黑夜里带这么多陈军过去,只怕还会引起误会吧。”
王世充笑了笑,指着王世伟说道:“不用担心,我让三弟跟你一起过去。他跟王将军很熟,一定没有问题的。到了新亭垒后,你可以让三弟先进去,那里军备充足,你们立了这么大的功,王将军一定重重有赏的。如果马三爷不愿意的话,那我就让刘壮士的人过去了,反正押运俘虏不需要精兵。”
马老三一听到有好处,马上两眼放光,笑容上脸,忙不迭地说道:“我去,我去。”
王世充拍了拍身边弟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切当心,千万别勉强。”
王世充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跟着兴冲冲的马老三一起,带着还剩下的六十多名山贼,把蹲了一片,绑着双手的陈军俘虏们一个个从地上拉起,向北方走去,王世伟和马老三各自骑了一匹马,众人没有打火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浓浓的雾色中。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王世充听到王颁低低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世充,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向着预备的撤离点转移了?”
王世充微微一愣,转头看过去,只见王颁一脸的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便问道:“景彦何出此言?”
王颁拉着王世充走到一个僻静处,冷冷地说道:“情况再明显不过,咱们都被王世积耍了,北边的新亭垒刚才亮起火光,显然是羊翔和裴蕴在接应他,这两个王八蛋早就绕过我们跟王世积接上头了,所以今天到现在也没出现,而王世积的大军也一直没在这里登陆。
世充,以你的聪明,想必早就看出这点了,你让世伟他们去新亭献俘,是为了让王世积赶快派兵来接应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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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王颁这话,知道他还没料到自己的计谋,还以为王世积下达了坚守到他登陆的命令,所以自己才不敢违命离开。
王世充想到这王颁跟自己的目的也不一样,他来江南是为了报仇,而且刚才也没有亲人战死,对王世积根本没这么大的仇恨,自己对王世积的报复是不能对此人交底的。
于是王世充正色道:“现在情势危急,我们在这里已经打了一仗了,估计也会惊动附近的陈军,现在必须赶快向着西南方向撤退,只有按原订的计划,退到当涂北边的采石一带,到达南朝水军的营地那里,再向东转到牛首山,才有一线生机。”
王颁疑道:“现在王将军的命令还没来,我们能这么走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远方的新亭垒,话语中透着一股冰冷:“王将军自己先违反了和我们的约定,没有在这里登陆,刚才那个萧文强的供述你也听到了,死鬼刘仪同在出兵的同时派人到建康去搬了救兵,这会儿正冲着这里来呢,要是我们还死呆在这里不走,只会全部完蛋。”
王颁摇了摇头:“王将军已经偷袭了新亭垒,我们只要在这里拖得一时片刻,让王将军有机会从背后对来敌发起突击,则一战可定!”
王世充实在是被王颁这个书呆子弄得哭笑不得,他一指本方山坡下那稀稀拉拉,只剩下四五百人的队伍,说道:“景彦,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实力,就是想打,在这个无险可守,也来不及立营栅的地方,连一刻钟都不可能撑过去。
南陈这次派来的可是准备反击我渡江大军的主力部队,至少有几万人,我们就这点人怎么挡?”
王颁眨了眨眼睛:“那我们走了,王将军怎么办?他的话可是军令,只给我们下了坚守江岸,接应他的命令的,可没允许我们离开。就算要走,也得等马三爷和世伟把命令传到才行吧。”
王世充狠狠地一跺脚,他实在没时间再跟这个教条死板的家伙纠缠下去了:“我得对大家的生命负责。景彦,对不起了。”王颁还没反应过来,王世充以手为刀,重重地一下切在了他的脖颈处,王颁只觉眼前一黑,马上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王世充对着山坡下吼道:“来人啊,王开府劳累过度,晕过去了,快来人背他一下。”
福全叔连忙跑了过来,他一看到王颁的脖子通红,软软地趴在王世充的怀里,便明白是怎么回事,狠狠地瞪着王世充。
王世充低声道:“二少爷太固执了,他会害死大家的,我们现在必须转移,不得已只能先让他睡上一会儿。福全叔,你来照顾二少爷,我们现在就出发。”
福全叔长叹一声,一系列的战斗已经让他叹服了王世充的指挥能力,他点了点头,回头和两个老兵一起架上王颁,对王世充说道:“王都督,我们这些人的命就全交给你了,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王世充双目炯炯,毅然决然地说道:“向南,去牛首山,扔掉一切影响行军的东西,速度要快!只要逃进山里,就是胜利。”
福全叔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王都督对这一带地形好熟悉啊,牛首山那里有片密林,只要进去后就很难找到我们了,而且靠近采石,是陈朝水军营寨和陆军防区的交界处,也有利于我们藏身。”
王世充点了点头:“还有劳福全叔照顾好王开府,你在前面引路,我去断后!”
王世充迅速地向着其余的部属下达了命令,要求大家把刚才打仗剥来的敌军甲胄全部扔掉,轻装前进,甚至让那些来自关中的战士们也扔掉皮甲,王世充刚才把马老三的人支走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如果这些贪婪的山贼在此,这个命令肯定是执行不下去的。
整装完毕后,这四百多人便趁着夜色,在浓雾的的掩护下,离开大道,一路沿着小路狂奔。
建康一带,四处都是丘陵,并不算高,往往只有两三百米,但林子很密,道路又多是软土,前几天下过一场雨,不少地方泥泞不堪,一行人都知道这次是夺路逃命,这一路下来苦不堪言,让人惊奇的是,那些老兵们虽然气力不足,跑步行军可一点也不比小伙子们慢。
王世充拖在队伍的最后,一方面观察敌军的追兵到了何处,另一方面也防止本方有人借机开小差逃跑。
跑了两三个时辰,一行人才跑出去了三十多里地,这里高低起伏,比起平地跑步要辛苦许多,倒是麦铁杖,在王颁晕倒之后就一直跟在王世充的身边,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他却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连汗也没出。
王世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跑的人,只见他的两只大长腿,转得如同风车一般,而上身则几乎保持不动,左臂微摆,右手则扛着那只铁杖,搭在肩头,呼吸均匀,远远不象那些庄稼汉们现在的气喘如牛。
王世充停了下来,扶着自己的双膝,鼻孔里喷着重重的白气,这一路跑下来,他也很累,这一夜如同漫长的一年,让他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只有奔到这里,他才终于有时间停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一想到现在自己连去给大哥收尸都不行,他的眼泪又忍不住要往外涌。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惊呼:“不好,江面有敌军战舰!”
王世充闻言,浑身一震,连忙直起了身子,手搭凉蓬,向着江面看去,这时候寅时已经过了一大半,月亮也快要落到天边,浓雾有些消散了,能看到的距离比起昨夜刚渡江时要远了不少。
只见两三里外的江面上,几百条火龙正沿江而上,半数是平时见到的双层金翅战船,还有一些是高达三四层的青龙战舰,正在自南向北地从采石一带的南朝水寨,划向新亭垒的方向。
王世充连忙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找路边草丛隐蔽,噤声,有大声喧哗者斩!”
王世充的命令被这支不大的队伍从后到前很快传遍,所有人都迅速地奔到离自己最近的草丛里躲了起来,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王世充正好和麦铁杖蹲在一起,他的心里飞快地在盘算:看来采石水寨的南陈水军也得到了隋军登陆的消息,看这架式,战舰足有六七百艘,比平时巡江的战船足足多了两三倍,这下子应该是倾巢出动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又是从何得知隋军登陆的消息呢?从时间上算,就算是王世伟放走了陈军俘虏,陈朝的大军再派人通知采石的水师,然后到水师的战船全部出动,这时间也来不及呀。
王世充心中越想越慌,会不会是混战的时候有陈军的小兵逃脱,奔到了采石呢?刘仪同带的部队足有三千,副将级别的应该也有五六个,能骑马的应该肯定不止两三个人。是的,一定是有某个陈军将领,见败局已定时趁乱直接冲向南边,向采石的水师报信了,这才会有这几百条战船的举火逆袭。
渐渐地,那些高举火把的陈军战船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由于是顺江东下,战船的速度很快,根本没有注意这江岸的草丛。
王世充正思量着,只听远处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咔咔咔咔”,从南边一里处传了过来,甚至这声音里还伴随了几声马嘶。他的心猛地一沉:连守卫采石大营的水军陆战队看来也紧急出动了,听这脚步声,来者至少有两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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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铁骑们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先是一通骑弩激射,然后举着四五米长的骑槊,一个冲击就干掉了陈军两百多人,先头的铁骑冲进人群后,直接扔掉串着两三具尸体的长槊,转而抽出马鞍上的副武器,多为刀剑锤鞭之类,见人就砸,而狂野的战马也是在人群中不停地跳跃踩踏,倒地的陈军一个个都被踏成了血泥。
王世充第一次见到铁甲骑兵对步兵的这种屠杀,目瞪口呆,这种血腥和刺激,这种钢铁对血肉的碾压,是前一夜在江边那种步兵间的混战根本无法比拟的,而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如同移动着铜墙铁壁似的铁甲骑兵,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性感与强硬,让人呼吸和心跳加快,血脉贲张。
冲入陈军阵列的骑兵也只有两百多个,但却把仗打成了一边倒的碾压,从后面的薄雾里再次响起一阵号角声,如同死神的召唤,铁蹄踏地,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侧翼包抄的陈军后军那里又传来了阵阵惨叫,看来隋军铁骑的第二拨突击目标选择了陈军的后军部队。
王世充突然扭头向王颁问道:“景彦,你怎么知道这些是韩将军的铁骑?”
王颁的声音都在激动地发抖:“这些是骁果铁骑啊,是皇宫的禁卫部队,这回至尊特意调拨给晋王的,因为贺若将军要到了王世积的一万骑兵支援,韩将军也向晋王要兵,于是晋王就把这三千骁果都拨给了韩将军。
看这架式,一定是江防的陈军战船离开后,韩将军趁虚渡江,攻占了采石,然后派骁果骑士来接应咱们了。”
王世充疑道:“景彦,你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的,以前为什么没和我们说过?”
王颁哈哈一笑:“世充,这是军事机密,根本不得外传的,之所以我知道这事,是因为舍弟王頍,现在正在韩将军帐下任参军,这次渡江我怕有危险,也曾暗中跟他通消息,请他一过江就向咱们靠拢的。”
王世充越发觉得不对劲,王頍只不过是韩擒虎手下的一个小小参军,地位还没有王颁高,他又怎么可能说动韩擒虎为自己所用,亲率骁果骑兵沿江岸突击,只是为了救自己这个小角色吗?
突然,王世充想到了父亲那天对自己说的话,再看看王颁那一脸的兴奋,一下子全明白了,王颁和王頍要的是亲自打进陈朝皇宫,杀掉陈叔宝,阿大报仇,而韩擒虎要的也是这个破国擒君的大功,在这一点上,两人的目的一致,所以才会一拍即合。
以韩擒虎过江的速度来看,可能只带了千余骁果骑兵,就准备直扑建康城,这就需要王颁在江边带人吸引陈朝大军,为韩擒虎创造出一个机会。
其实韩擒虎和王颁动的和王世积是一样的心思,只是王颁也没料到王世积居然抢先对自己用了这一招,他还指望着王世积的大军能调空建康的守军呢,在江岸那里他死活不肯离开,就算只剩几百人也要死撑,也同样是不想放弃这个计划,而不是真的顾虑什么王世积的军令。
王世充的心里长叹一声,果然是人人各打算盘,连王颁也是如此,甚至不惜牺牲他本人和这千余手下的性命,只为给弟弟和韩擒虎创造出突袭建康的机会,复仇的执念如此,实在可怕。
王世充看着已经站起身,手舞足蹈,状若癫狂的王颁,心中黯然,这回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人性的自私与黑暗,连这个一向让自己以为是个书呆子的王颁,也如此心机深沉,更不用说王世积那个心如蛇蝎的家伙了,自己一向自认为算无遗策,看来跟这些成了精的老鬼们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江岸边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徐子健眼看败局已定,也学着刘仪同一样,扔下部队直接单骑逃跑,而刘仪同的运气差了点,被逃亡的步兵们撞下马来,生生踩成一堆血泥。
随着一阵号角声,第三队的骁果骑士也跟着杀了过来,近三百铁甲骑兵,就让陈军中军这八百多人或死或降,除了一个徐子健外,竟然没有跑掉一人。
一个满身都是血污,骑着匹足有七尺多高铁甲战马的壮汉,策马来到了王世充这里,幸存者们纷纷从草丛中走了出来,麦铁杖也架着王世充,吃力地起身。
这名壮汉的头盔是全封闭型的,戴着铁制的恶鬼面当,上面溅了不少血,这会儿看起来更是面目狰狞,他把两只沾染着鲜血和脑浆的链子锤重新挂在了鞍架上,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双眉斜飞,神采飞扬,目光炯炯,下巴上蓄着一些短髯。
这个年轻壮士对着王世充说道:“你很英勇,我们刚才都看到了,可惜还是慢了一点点,没来得及救你的那个兄弟。”
王世充想到了刘长山的壮烈牺牲,心中一阵揪心的痛,他向着那马上的壮士行了个军礼:“我乃开府上仪同王颁所部大都督王世充,代王开府行指挥权,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年轻壮士在马上回了个军礼,说道:“我乃庐州总管,上大将军韩擒虎麾下仪同韩世谔,奉父帅之命,率五百骁果打头阵,请问王都督,王开府何在?”
王颁兴奋地赶了过来,对着韩世谔说道:“原来你就是韩将军的大公子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就是王颁,敢问韩将军何在?”
韩世谔跳下马,对着王颁肃然行礼:“参见王将军,父帅正在指挥后续部队过江,王参军也跟父帅一起过了江,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
王颁点了点头,对韩世谔急道:“现在情况有变,王世积也想抢攻建康,昨天夜里已经在新亭垒登陆了,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绕开大路,从小路奔袭,直冲建康,才有一举灭国的机会。”
韩世谔叹了口气:“王将军有所不知,王世积已经被陈军发现,两个时辰前,陈朝的水陆大军已经将王世积所部围困在新亭垒一带,从南边通向建康的所有道路都被封锁,战机已失,我这趟是专门来接应你们的。”
王颁一下子张大了嘴,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王世积的偷袭怎么可能被敌军撞破,这个消息你们又是如何能知道的?”
韩世谔说道:“王世积被围后,点起了求救的狼烟,然后江对面浦口那里也一路点狼烟报信,我们正是看到了这些狼烟,又看到陈军在采石的战船全部出动,这才知道王世积被困新亭垒的事。
现在北上偷袭建康已经基本上不可能,父帅的意思是稳扎稳打,先攻取当涂一带的州县,并且向南建立防线,阻止九江的陈国大将周罗睺回师,绕道历阳支援建康。”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陈国大将里,萧摩诃不过一勇之夫,而这周罗睺才是真正的名将,余者如任忠、樊毅、鲁广达等人,忠烈有余,节制一军也还可以,但并非全局型帅才。”
韩世谔笑了笑:“父帅也是这个看法,周罗睺近日几次打退了秦王殿下和王世积留在蕲州部队的进攻,现在他有余力抽调几万精锐部队来援,周罗睺身经百战,精通兵法,要是让他进了建康,那这次南征有功败垂成的危险,所以我们现在还得抓紧时间。王开府,请你现在就上马,跟我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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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看了韩世谔一眼,说出了自己一直的想法:“如果不能速攻得手的话,那我建议韩总管可以先攻下历阳(今安徽和县)与当涂,陈朝大将樊毅和鲁广达的家人子侄在这两个地方,如果能俘虏了他们,也能让这两个大将面对我军时心生顾虑,而且还会让陈叔宝猜忌这两人,不会放手重用。”
韩世谔的神色微微一变:“消息是否确实?”
站在一边的福全叔连忙说道:“千真万确,我可以做证。”
韩世谔点了点头,对着王颁行了个礼:“王将军,军情紧急,世谔这就回去向父帅复命,我会留下一百精骑护送你们到当涂的,父帅约定和我在那里见面,这会儿想必也应该攻下当涂了。”
王世充眉头微皱,说道:“那个陈军的主将,采石戍主徐子健跑了,而且他们的前军也没有损失,这会儿全都向北逃,韩将军就这么放过他们,不去追杀吗?”
韩世谔正色道:“我手上也只有五百先头骑兵,还都是铁甲骁果骑,不以速度见长,那个逃掉的陈将马快,刚才我一箭都没有射死他,这会儿想再追也是不可能了。再说了,陈军的前军四散奔逃,不可能全抓到,我部登陆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敌军的,就象王将军偷渡新亭垒的消息也瞒不过陈军一样。
王都督,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毕竟这么多兄弟死得惨烈,这样好了,我把陈军的俘虏都交给你,任由你发落。军务在身,恕不奉陪!”
韩世谔说完后,向着王颁行了个礼,戴上面当,翻身上马,向江岸驰去,少顷,一百名铁甲骑士押着两百多垂头丧气,捆着双手的陈军俘虏走了过来。
为首一名二十多岁的黑脸高大汉子,没有戴面当,下马向着王颁行了个军礼,中气十足地说道:“大隋骁果军都督司马德戡,奉韩将军军令,带俘虏向王开府复命。”
王颁看了一眼正在地上处理伤口的王世充,笑道:“还是由世充来决定吧。”
王世充这会儿正在一个老兵军医的帮助下,把两枝箭先是截断了箭身,再用小刀从肉里把箭头给挖出来,王世充的运气不错,箭上没有倒钩,也没有涂毒,很快就把伤口处理好了,就连左臂上那射箭时崩开的伤处也重新处理了一下。
那名老军医为王世充抹上伤药,虽然王世充痛得呲牙咧嘴,但所幸伤处并不是要紧处,冬天的寒冷天气也阻止了感染,很快,经过了包扎,王世充就跟没事人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
王世充扭头看了一眼福全叔,突然想到了昨天夜里的那个俘虏宋二喜:“福全叔,昨天抓的那个小兵俘虏,后来交给你看管的,现在怎么样了?”
福全叔答道:“已经和后来的俘虏们一起,交给了马老三他们,押往新亭垒了,这会儿应该押到王将军那里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想到自己的三弟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心中一阵焦急,他转头看着那些陈朝俘虏,许多张脸他都认得,这些人在半个时辰前还一个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现在却象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低头不语。
王世充厉声喝道:“刚才把人头在地上当球踢的,全都站出来!”
众俘虏听到了他这声杀气十足的声音,吓得一个个都把头低得更深,恨不得能把脸捂起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王世充早就料到会是这反应,他冷笑一声,说道:“刚才挺英雄的,这会儿一个个都成了狗熊么。也罢,既然是狗熊,我也没必要留了。司马都督,全给我砍喽!”
这一下所有的陈军俘虏都炸了锅,一群人开始大叫:“将军,不是我们干的,你别错杀无辜啊!”
“将军,小的是弓箭手,在后面放箭呢,想踢也不可能啊。”
“将军,小的当时在徐将军的身边,万万没有踢人头啊!”
“我看到李三癞子踢了,三癞子,你要有种自己站出,别害了大伙儿啊!”
“他妈的,徐林之你这个小人,那人头你也踢了,要死一起死!”
这个人的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不少人开始异口同声地主动找起踢人头的替罪羊来,一会儿功夫,就半推半踢地弄出来十几个人,司马德戡一挥手,把这些人象拎小鸡似的揪了出来,而剩下的人,一个个如逢大赦,长出一口气。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的表演,心中只剩下强烈的厌恶,同袍战友,为了活命,不惜抛出他人,这种行为只会让他从心里鄙视,虽然杨坚曾下达过征南陈时勿乱伤人命,需要施加仁义的命令,但是今天,在这些人身上,他却不想执行这一条。
王世充又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手下们,这些人个个精疲力尽,伤者也不少,根本没办法看守这些俘虏,现在追兵随时可能会来,若是把这些俘虏放了,陈朝军队的将领带兵直接救援当涂的话,那韩擒虎就危险了。
于是王世充扭头对着司马德勘冷冷地说道:“全部砍了,一个不留,尸体扔江里!”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那些出卖战友的陈军俘虏一下子又炸开了锅:“将军,我们没踢人头啊,为何还要取我等性命。”
“你们不是派人在我们这里张过榜文吗,说是俘虏不杀的。”
“将军,饶命啊!”
司马德勘也走了过来,悄悄地对王世充说道:“王都督,全杀了是有违圣命的,你看?”
王世充冷笑一声,指着这些俘虏说道:“都是帮卖友求荣的小人,即使放回去了也肯定是为祸乡里的刁民败类,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有担当的,全是只顾着自己活命,杀了一点也不冤。”
人群里突然有人不服地叫道:“杀降的人不得好死,姓王的,你今天杀了我们,当心你们皇帝改天取你性命!”
王世充哈哈一笑,脸上的肌肉扭曲跳动,眼中绿芒闪闪:“我报你们一个战场杀敌,谁会知道?有谁看到你们投降了?司马都督,这些人头可都是你们的军功,全交给你了。”
司马德勘面露喜色,长刀一挥,就砍死了一个靠的最近的俘虏,吼道:“骁果弟兄们听着,此战首级均算作战胜计数,迅速收割啊!”
一百名骁果骑士轰然应了一声,如同一百头早已经盯着猎物的狼,纷纷抽出兵器,向着那些俘虏们奔去。
俘虏们一个个想要逃命,奈何手都被捆在了一起,根本跑不快,只消片刻功夫,两百多人就给杀了个干净,而两百多个神情各异,满脸血污的人头,也都挂在了骁果骑士们的马头下。
王颁走到王世充的身边,叹道:“世充,即使不考虑至尊那道不许在江南滥杀无辜的圣旨,自古以来杀降不祥,汉之名将李广,据说也是因为坑杀了羌人俘虏,背信弃义,这才一世命运悲惨,老弟满腹才华,竟不知这些故事么?”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不信天,如果真有天道的话,我大哥一辈子没做坏事,没害过人,为什么要被人陷害,这样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没法找回?
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降兵,他们只不过是见势不妙,举手投降而已,只要一有机会,还是会杀你我的。
这些人毫无人性,为了自己保命,把生死兄弟都这样推出来顶祸,将来也不会是至尊的好子民。
至尊是菩萨心肠,想要怀柔江南,但惩凶除暴,为民除害也是我大隋天兵的使命,这些人不是凶暴的祸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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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发现韩擒虎开始托着下巴沉吟起来,便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就是我军刚渡江,南陈百姓都不知我军底细和至尊的旨意,现在家家关门闭户,不敢相迎。如果我们通过优待这些人作出榜样,甚至让鲁家兄弟带旧部巡城,恐怕比我们自己的士兵费力一家家贴安民告示的效果要好得多。”
王頍那有点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王都督好一张伶牙俐齿。只是我想问问王都督,你既然这么想掌握南朝的人心,为什么又会下令在江边屠杀了两百多名南陈战俘呢?难道你不知道吾皇下过令,对于放下武器,不再抵挡的南朝军民,一概不许伤他们性命吗?”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王頍,说道:“那些人是被阵斩的,我不知道王参军的这个消息从何而来?而且这件事上,司马都督可以为我作证。”
站在堂下的司马德勘脸色也是一变,他没想到王頍居然会提此事,不待韩擒虎让他上堂,就忙不迭地叫道:“大帅,小的没有杀俘虏,那些确实是阵斩的敌军。”
王頍冷笑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王世充:“王都督,请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这里是韩将军的帅帐所在,军中无戏言,你应该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司马德勘被这句话噎得不敢再开口,转而看向了王世充。
王世充微微一笑:“王参军说的好,军中无戏言,你刚才说我王世充屠杀战俘,你敢对你这句话负责吗?要不咱们现在写下军令状,让韩总管调查此事,如果谁说了谎,就治谁的罪,怎么样?”
王頍阴沉着脸,没有接话。王颁一看两人要闹僵,连忙出来打圆场:“二位,现在军情紧急,以大局为重,一些小事不必这样较真。王参军,韩总管正在问王都督话呢,有什么疑问咱们私下再交流吧。”
王頍本来只想呛王世充一两句,出一出被他抢了风头之后的不满,看这架式,韩擒虎刚才一言不发,却一直盯着自己看,显然是对自己的行为有所不满,再顶下去自己未必有好处,有哥哥出来打圆场,他也找了个台阶下,干笑两声后就退回了左边的行列。
韩擒虎沉声道:“此事本总管事后会派人彻查,王都督,现在请你继续说下去,如果依你所言,将我军苦战得来的地方交给已经投降的陈军,你能确保他们不会再度反叛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南陈人的心理倚仗,不过是长江天堑罢了,以前胡人南侵,他们还有一股子保汉人江山的气在,加上君臣一心,军民团结,才能几次化解危机。可是现在南陈奸臣当道,文武离心,连任忠这样的大将,都被施文庆等人寻衅夺去部曲,这些大将不会为陈叔宝尽死力的。
韩将军请仔细想想,我北人不习水战,要不是鲁氏兄弟早已经无心恋战,又怎么会这么快就丢掉采石,让我军偷渡成功呢?而这姑孰城又是南豫州的郡治所在,若不是樊巡心猿意马,又怎么可能连半天都守不住?他们这种武将世家的子弟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普通的陈人了。”
韩擒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可是如果照你所说,南人应该大开门户,以迎我军,现在又为何家家关门闭户,连我军去贴安民告示,都不敢出来呢?”
王世充看了一眼王頍,回道:“依小的愚见,此举适得其反。现在长江天险虽然被我军突破,但大军尚未过江,南陈人应该也发现了韩总管过来的部队只有数千人,不是那种连营数十里的大军压境,可能他们也以为这是一支先头部队的侦察行动,所以现在还不敢过早地迎接我军。
另外,南朝官府一向恐吓民众,说我们大隋都是野蛮的胡人,不仅杀人,甚至还会吃人,现在离羯(匈奴别部,五胡乱华时的五胡之一的种族)人候景祸害江南的时间才过去三十多年,不少普通的百姓都对此记忆犹新,虽然早已经对南陈朝廷失去了希望,但也怕我们真的象官府宣传的那样无恶不做,所以现在他们选择了观望。
韩总管,依小的愚见,现在让大军撤出城,和后续过江的部队一起在城外扎营,人数不够的话可以多布营帐,弄他个连营数十里,而攻下的城池则交给投降的南陈将领暂时维持治安。
对鲁氏兄弟,樊巡这种南朝高官大将的子侄,则好言劝慰,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不限制他们回建康,让他们去留两便,这样就能得到人心,小的敢斗胆放言,十天之内,南朝百姓一定会从我者如云。”
韩擒虎哈哈一笑:“王都督,想不到你虽然官职不高,但居然能如此洞查人心,虽然你从没到过南陈,却对这里人的思想一清二楚。很好,本总管就听你这一回!来人,传我将令,过江的部队全部出城,移我帅旗到城北大营,此城的防守交给鲁氏兄弟负责。”
王頍略一蹙眉,说道:“韩总管,这城里是不是也留一些我们自己的人看着点?完全交给南朝降人,万一他们见势不妙,再次反水,那怎么办?”
韩擒虎的勾了勾嘴角,大声说道:“他们既然已经降了我们,南陈那里也回不去了。再说了,我既然能半天就攻下姑孰城,下次他们若是真反,我再拿下此城也是易如反掌。
现在我们手上的兵力有限,若是处处打下的城池都要分兵防守,那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和南陈的主力决战。我意已决,王参军不必再劝。”
王頍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那么请总管在城里也下达禁令,十天之内定为军管期,城内的人不允许出城,以免他们将我军的虚实泄露给陈军。现在我们兵力不足五千,江面万一被陈朝水军封锁,那后续部队就过不来了,陈军若是集中全力对付我军,我们的情况就会变得危险。”
韩擒虎仰天大笑,豪气干云,笑声中充满了一股自信:“王参军,你的谦虚谨慎是好事,但是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王世积过江了,我也过江了,你道那贺若弼就没办法过江?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时候贺若弼应该已经在围攻南徐州了,说不定此时他也和我一样,坐在南徐州的刺史府啦!
所以诸公勿虑,南陈根本不可能抽出大军来对付我们的,新亭垒的王世积就能牵制他们至少三四万大军,贺若总管过了江后,离建康的距离更近,只怕陈军非但无法来对付我们,连围困王将军的部队只怕也要抽出至少一半了。
现在我军要做的,就是在这里一边继续接应江北的部队过来,一边安抚人心,只要让南朝百姓知道我军并不是洪水猛兽,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投效我们。本将刚刚接到的消息,晋王殿下的行台已经移镇到了江北的六合,负责各路后援的调度,他还亲自给我写信,说一定要为我们向至尊请功。”
韩擒虎说到这里,目光炯炯有神,拿起帅案上的一纸文书,向着众人出示。王世充站在堂中,离得距离较远,看得不是太清楚,但也认出了印末尾盖着的征南行台大印。
众将看到这张文书,都喜形于色,一个个交头结耳,满脸的兴奋。
韩擒虎放下文书,沉声说道:“诸公抛妻弃子,离家万里,来到这凶险陌生的江南之地,不就是求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吗?现在建康就在眼前,只要我们最后再加一把劲,胜利一定是我们的。各位马上分别回到各自所部,布置城外营寨,不得有误!”
众将齐刷刷地行礼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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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建康城内的德教大殿上,一阵混合着烟味和辣味的浓雾盈满了整个宫殿,文臣武将们已经炸开了锅。
今天是元旦大朝会,陈叔宝昨天晚上醉了一夜的酒,又跟着张丽华一夜缠绵,连施文庆送来的紧急军报都没顾得上看,随手扔到一边,就让施文庆自行处理。
今天直到日上三竿,文武重臣们都在大殿上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他仍抱着张丽华鼾睡不起。
年近六旬,黑脸白髯的中领军将军鲁广达一身戎装,对着施文庆沉声问道:“施中书,请问昨天夜里敌军渡江,都已经占了新亭垒了,如此重大的军情,你为什么不连夜召集大家商议?还有,皇上那里你到底禀报了没有?”
现在的正式职务是中书舍人,四十多岁,白面微须的施文庆这时候也不停地在用手帕擦着满头大汗,一直盯着陈叔宝上朝时出来的那个后门口。
听到了鲁广达的话,他扭过了头,双手一摊,说道:“鲁将军,我昨天一接到军报,就紧急呈送给了皇上。
可是你也知道皇上昨天兴致很高,他直接把这军报打了回来,让我自行处置。军情如火,我也来不及召集各位商量,就派了樊猛将军去集结建康城的防守部队三万多人抵挡了。今天朝会之上,还要请皇上继续指示下一步的行动呢。”
一边的另一名倿臣,低眉顺眼的中书舍人沈客卿也跟着附和道:“昨天军报来时我也在场,施中书所言句句是实,我也认为这是当时最好的处置办法了。”
身高马大,年逾古稀,雪白长须及胸的镇南将军任忠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施文庆喝道:“施中书,平日里你逢迎主上,溜须拍马也就罢了,碰到这种如火的军情,你居然也敢擅自作主?
老夫的三万大军就驻在城南聚宝山处,你不让老夫去领兵逆袭,反而让身在城中的樊将军临时调城中守卫部队出战。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忘了争功诿过,隋军打进建康城了你他娘的才高兴是不是?”
施文庆一阵心虚,脸胀得通红,汗如雨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鲁广达转向了站在武将第一位,高大威猛,站着如同一座山岳的骠骑大将军萧摩诃,恳切地说道:“萧将军,你现在乃是武将之首,您的千金也是身为贵妃,值此国难当头之时,不能再坐视不理了,请您带头,我等马上闯宫面圣,请旨出战吧!”
萧摩诃冷冷地看了鲁广达一眼,说道:“我等都是臣子,只能顺应天子旨意,恪守臣道,不可妄动。今天是大朝会,皇上应该马上就出来,到时候我等再以武将身份进言便是。”
站在文官第一位的尚书令江-总,一位年逾古稀,老态龙钟,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老学究,也跟着说道:“鲁将军,施中书也有他的难处,现在国难当头,我等文武应该齐心协力,切不可互相猜疑啊。
现在敌军大兵压境,征战沙场之事还有赖各位将军,大家先拿个可行的主意,一会儿皇上来了我们也好联名上奏。”
任忠恨恨地说道:“什么主意啊?现在我们是顾此失彼,新亭垒丢了,采石那里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南徐州一带从今天早晨也没了塘报。今天的朝会,南徐州刺史黄恪没来,只怕那里也不安全。昨天夜里没有趁着敌军立足未稳反击新亭垒,现在只怕敌军已经筑营防守,没那么好击溃了,还讨论什么啊!”
鲁广达摆了摆手:“任将军,也不可这么悲观,现在事已至此,赌气也没用,刚才江尚书说得不错,我们得赶快拿出一个办法,现在建康城内外的甲士还有十余万,我们要赶快摸清敌军的动向,了解到采石那里的情况,新亭垒的敌军如果一时无法消灭,就围困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当涂到历阳一线不能丢。
九江那里的周将军手上还有数万精兵,前几天刚刚打退了北军的几次进攻,就算隋军过了江,只要我们坚守建康,等周将军的精兵来援,就可重演太祖武皇帝当年的绝地反击!”
陈霸先当年在建康城下,大破北齐十几万大军的往事,让每个朝堂上的南陈文武又开始两眼放光。
就连刚才不敢抬头的施文庆这会儿也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开始高兴起来:“是啊,武皇帝当年手下是疲兵,建康当年也是残存不堪,而现在我军粮草充足,精兵猛将云集于此,没道理怕敌军的。就算隋军过了江,只要大家齐心合力,一定也能重演武皇帝的传奇!”
任忠狠狠地剜了施文庆一眼,说道:“施中书,你昨天把建康城所有的卫戍部队全都调出城去,有没有想过万一敌军昨天偷袭建康,你拿什么去抵挡?是拿你当年抢我的那些部曲,现在在你府上和你送给沈中书、蔡尚书、江仆射他们做人情,当了你们家丁的那些老兵吗?”
施文庆给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此事他本就理亏,这些年来任忠畏于他的权势,一直没敢找他算账,现在朝堂之上当众说出来,施文庆只能还嘴道:“任将军,当年是你的这些部曲犯了事,皇上作主把他们分给各位大人当家丁的,你可不能在这时候公报私仇啊。”
任忠重重地“哼”了一声:“现在皇上不在,我们这些人得先拿个主意。敌情未明,但是要是采石和南徐州有失,我们建康城附近所有的部队都得调出动迎敌,到时候谁来防守皇城?施大人,嘴上喊口号是没用的,你的家仆上千,在这建康城一向横行过市,现在国难当头,也应该投军报国了吧。”
施文庆的脸胀得通红,梗着脖子说道:“任将军,今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发难,什么意思?借着外敌入侵,想要反攻倒算是不是?”
任忠哈哈一笑:“反攻倒算?反攻倒算也得等先打退了隋军再说,你成天怂恿皇上花天酒地,这会儿元旦朝会上,军急如火,皇上不出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想要商量出一个守城的办法,你还说我是故意跟你过不去?施中书,你也未必把自己太当盘菜了吧,我任忠现在还没空顾得上和你算账!”
任忠一席话,义正辞严,驳得施文庆哑口无言,他嗫嚅着说道:“就算要让家丁们从军,也不能只让我们几家出,任将军你们可不能白看热闹。”
任忠厉声道:“施中书,我等都是要上战场搏命的人,别说家丁,就是我任忠的儿子孙子,都要披坚执锐,冲在最前面。我的部曲几年前全都给你抢光啦,现在我连一支亲兵卫队都没了,平时保护我任忠出行上殿的都是我那几个儿子,你还想怎么样!?”
江-总一看施文庆给骂成这样,白眉动了动,说道:“任将军,这时候就不要意气用事啦,施中书既然答应了让家丁们从军守城,老夫也表个态,我的家丁和子侄也全部上城防守,做你任将军的后援,这样你该总放心了吧。”
鲁广达点了点头:“光靠家丁还不行,现在是危急时刻,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在要打开国库,重赏将士,并且征召民间的忠义之士从军。”
沈客卿冷冷地说道:“鲁将军,不用这么小题大作吧,隋军过江了多少人现在还没确定,前方正在核实之中,前几次我们也两次总动员,结果都是虚惊一场,现在我看还是再等等看,免得为了一个仪同的军报就徒耗钱粮,惹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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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擒虎的话引得周围的一众将校哈哈大笑起来,而王世充却是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韩擒虎注意到了王世充的表情,问道:“世充,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王世充咬了咬嘴唇,说道:“只怕陈军的主力都调到城北,要与贺若将军决战了。”
韩擒虎周围的将校们全都变了脸色,相顾无言,而韩擒虎则神情自若,轻轻地“哦”了一声,仿佛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
韩世谔忍不住问道:“小王参军,何出此言?敌军的精兵锐卒都在这里,他们怎么可能这时候会和贺若将军决战?”
为了和王頍表示区别,军中上下都开始称王世充为小王参军,即使在王颁兄弟二人主动去了王世积军中,韩擒虎身边只剩下王世充一人后,这个叫法还是没有改变。
王世充指着远处的陈军大营说道:“大家请看,这些离我们近的营寨里的陈军,看起来是天天操练,跃跃欲试,但他们的人数并不是太多,也就是三四千人,只是因为和我军离得近,声势弄得不小,所以看起来军容很盛罢了。
其实对面陈军现在的这二十余里连营,主要是那些新征召的无赖与和尚,樊猛的前军还是原来的那些精锐战士,而中军和后军的营地里恐怕已经换成了新征召的兵士,由于被前军的营地隔着,这些人想逃亡也过不来。
如果樊猛真的想与我们决战,那早就应该开营挑战了,而不会让士兵们天天在这里操练,作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韩擒虎微微一笑,问道:“那为什么从任忠的军营里有这么多人逃亡,而且没有一个人提到你所说的事情呢?”
王世充眉头微微一蹙,说道:“依属下的愚见,只怕任忠是故意放纵这些新兵逃亡的,他虽然没有子侄被我方俘虏,但恐怕早已经无心为陈朝效力了。
这次我们过江的时候曾经抓过一个俘虏,说那施文庆曾经夺过任忠的部曲给自己和其他几个文官当家奴,弄得任忠现在连自己的亲兵卫队都没有了。
那天夜里我们偷渡时,守新亭垒的刘仪同,此人也是施文庆的亲信,直接向施文庆报信,而不是通知距离更近的任忠,而施文庆也是从建康城里调兵,而不是下令让驻防城南的任忠出击,所以那个俘虏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任忠那天晚上受了这样的排挤,想必也是心灰意冷,在这个时候还被解除了兵权,所部三万精锐调到他处,给他的部下全是这种临时征召,毫无战斗力可言的亲兵。
象他这样的老将,应该也会为自己的后路打算了,樊猛那里没有什么人逃亡,而他这里每天能跑几百个,我不信任忠的治军能力这么差,肯定是有意为之。”
韩擒虎满意地摸了摸自己颌下的虬髯,笑道:“世充,你说得大部分都对,就是对任忠的想法现在还有一点点偏差。他虽然对南陈朝廷已经失望,更是恨施文庆入骨,但还不至于现在就反水,彻底不出力。
你毕竟没有当过主将,不知道大将的心态,作为军人,作为大将,荣誉是第一位的。这和那些可以朝秦暮楚的文官不一样,一个主动变节的降将,无论在哪里也不可能受到重用,所以任忠现在的想法,应该是观望。
他手下的这些新兵不堪大用,所以他也就带这些兵在这里作作样子,也不去制止他们的逃亡,但任忠的营寨却是深沟高垒,想要攻打,却也不易,要是他真的有意投向我军,不会这样。而且他和樊猛的大营靠得如此近,一旦有一方受到攻击,就会迅速去支援。
任忠现在一定是想维持和我军的战线,观望北线的陈军和贺若总管决战的结果,如果我们真的强攻樊猛和任忠的大营,那他肯定会拼死抵抗。
以现在的情况,樊猛所部前军都是精锐,虽然人数只有数千,但据栅而守,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攻破,万一攻击不成,让任忠手下的新兵士气旺盛,就难办了。”
韩世谔听得连连点头,说道:“父帅,那我军可否绕过樊猛所部,从东边强攻任忠的营寨?”
韩擒虎板起脸,马鞭一指远处的任忠大营,说道:“世谔,平日里就要你多读兵书,为帅不是为将,不能只靠着个人的武勇冲杀,你看看任忠的营寨,把高地和大路都占了,又是深沟高垒,即使用新兵防守,也很难攻克。
再向东是一片空旷而泥泞的洼地,大军无法通行,即使我军的骑兵机动到那里,敌军只要在营地里用万均神弩和抛石机之类的远程武器打击,也足以击退我军的攻击。任忠毕竟是宿将,他的营寨才是真正的暗藏杀机,如果实在要强攻,我宁可去进攻防守不那么严密,又是驻扎在平地上的樊猛大营。”
站在韩擒虎身边,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子中等,尖嘴猴腮,一脸阴骛,颌下一把长须援军总管宇文述说道:“韩总管,那按您的分析,我军现在该如何是好?就这样拖延下去吗?”
韩擒虎笑了笑:“那倒不至于,现在敌军的主力应该已经云集城东北了,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今天应该就会摆下阵势,与贺若将军决战,前两天我们都接到了晋王殿下的帅令,要我和贺若将军齐头并进,稳扎稳打,让陈军顾此失彼。
只要贺若将军能坚持营垒,固守不战,诱陈军强攻,挫其锐气,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两军再同时攻击,一定能彻底击溃两个方向的陈军大营,建康也就唾手可得了。”
王世充目光闪烁,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贺若弼那张威严的脸,不禁摇了摇头。
韩擒虎注意到了王世充的这个动作,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世充,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开口道:“韩将军,只怕贺若将军不会如您所说的那样坚守不战,而是会摆开阵势,和陈军主力正面决战的。”
韩擒虎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沉声道:“王参军,军中不可妄言,你也知道晋王殿下已经下了军令了,不允许我们两军擅自决战,贺若将军为将多年了,会违背这种军令吗?
再说了,陈军的精兵锐卒都在他的当面,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决战也未必能胜,即使从军事上的角度考虑,他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选择和陈军打正面。”
王世充摇了摇头:“韩将军,恐怕你还是低估了贺若将军建功立业的决心啦。”
王世充看着远处的陈军营寨,缓缓说道:“末将也曾见过贺若总管几次,这次灭陈之战是他多年的策划,现在恐怕在他的心里,击败陈朝大军,第一个攻进建康,擒获陈叔宝这样的大功,比任何军令都要管用。
如果是听了晋王的军令,磨垮陈军,那么最后论功行赏,首功也是晋王而不是贺若将军,但要是贺若将军主动出战,破军灭国,那他就是南征的第一英雄,到时候至尊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个违令之罪的。”
韩擒虎看了一眼远处的建康城,沉吟不语,他突然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速速打探城北蒋山,幕府山一线,有了消息马上回报。”
那名传令兵刚应了一声是,转身奔出时,随着扑面而来的北风,传来了一阵震人心魄的鼓号之声,众将闻之,人人色变,那是大军决战前鼓舞士气的鼓声,从距离来听,离这里足有三十多里,似乎就是从贺若弼所部的蒋山一带传来。
韩擒虎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新亭垒的城垛,骂道:“贺若弼,你竟然真的置大局不顾,违令出战,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骂完之后,韩擒虎回头对众将校说道:“传我将令,紧急升帐,贺若将军面临恶战,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众将都转身下城的时候,韩擒虎突然叫住了王世充,低声说道:“现在我有一桩秘密的任务要交给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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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时辰后,隋军吴州总管贺若弼,正带着十几名随行的将校,勒马于蒋山(今钟山)的高坡之上,这里的山势并不太高,只有四百米左右,但在遍是低矮丘陵的建康一带,已经算是制高点了。
随着建康城的东北角延熹门和城东的东华门大开,一队队精甲曜日的陈军步骑兵高唱着战歌,举着矛槊,拿着大刀战斧,挎弓背箭,列阵而出,半个时辰左右,就已经在蒋山对面的白土冈一带黑压压地列出了十四五个大方阵,足有五六万人,而后续的部队仍然源源不断,继续从两个城门而出。
贺若弼脸色阴沉,看着陈军的步骑鱼贯而出,而面对如此士气高昂的敌军,在他身边的一众将校个个神情严肃,面色凝重。
行军总管员明,是一员四十多岁,孔武有力的壮汉,上前低声说道:“贺若将军,敌军势大,气势正盛,看起来我军最好不要力敌。现在后军的五万大军还在大营中没有出发,我军前军只有一万多人,我看不如暂避敌锋,回大营防守,等敌军气势减弱,再与韩将军一起进攻,可获全胜。”
员明说出了在场将校们的心声,杨牙、苏孝慈等行军总管也都持同样的意见。
贺若弼哈哈一笑,马鞭指着敌军道:“你们都说敌军势大,但我眼里,不过是插标授首的草芥而已。
现在敌军出城就是凭一股气,如果我军退缩,那他们的气势就会上升,即使接下来我军攻城,也会遭遇敌军的拼死抵抗,顿兵于坚城之下,历来是兵家大忌,他们肯出动出城送死,我们怎么能放过这个决战的机会呢!”
四十出头,身形瘦小的杨牙脸色一变,说道:“贺若将军,晋王殿下可是有旨意的,要我们不得擅自出战,必须与韩将军齐头并进才行,若是你现在就要与陈军决战,可是要违了军令。”
贺若弼回头扫了杨牙一眼,冷冷地说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晋王下这命令的时候,并不知道战场的实际情况。他现在人还在江北呢,要等他的命令到来的话,我军也不用打仗了,现在我是前线的大将,有什么事情由我来负责,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众将看着军容严整的敌军,想到了杨广的命令,一个个都面露难色,但大家都畏服贺若弼的将威,也没人敢再开口。
贺若弼调转马头,对着众将们说道:“各位来到江南,就是为了立功封候的,如果不紧不慢地围城,建康城内兵多粮足,足可以撑上两三年,到时候江浙一带和九江那里的敌军援军若是来了,那胜负如何,尚未可知。想当年候景围攻建康长达两年才攻下,我们如果也要打这么长时间,至尊还会给我们封赏吗?
而现在,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陈国建康的精锐悉数而出,只要打垮了他们,那建康可以不战而下。
而且现在我军背后是大江,前面是敌军,无路可退,在这里打一仗,进则荣华富贵,退则死无葬身之地,士卒一定能暴发出最大的力量!各位,还等什么呢?”
年过六旬,须发花白的老将苏孝慈大声说道:“贺若将军说得有道理,我军渡江以来,一往无前,若是主动后退,那士气就会下降,在这里打一仗,想必韩将军在城南也会有所动作,陈军瞻前顾后,一定不能全力发挥,我同意贺若将军的意见,在此决战。”
杨牙和员明等人听到资格最老的苏孝慈表了态后,也都点头称是。
贺若弼哈哈一笑,说道:“苏将军和杨将军赶回大营,两个时辰内必须带营中的五万大军列阵来此,以为后援,员将军指挥前军,在山下布阵,准备迎击敌军,大家速速分头行动!”
就在同一时间,建康内宫城的玄武门外,身着龙袍的陈叔宝,正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众陈军将领,陈叔宝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可是看样子却象是有五十三岁,脸色惨白,皮肤松驰,眼窝深陷,浑身上下都是一股酒气,整个人也是一副萎靡不振,弱不禁风的样子。
自从陈叔宝在八年前登基以来,他的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享受生活。喝酒、玩女人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因为纵欲过度而变成现在这副痨病鬼的模样,更使得他深居简出,不敢面对自己的臣子,国事尽数托付于中书舍人施文庆与沈客卿之手,直到现在隋军兵临城下,他才终于出宫理事,并下达了今天决战的命令。”
萧摩诃全副武装,单膝跪在陈叔宝的面前,在他身后,则是鲁广达、樊毅、任忠三将,施文庆的两个亲信,孔范和田瑞也在此列,这些人将负责今天的决战。
陈叔宝从身边宦官的手中拿过一爵酒,递给了在地上跪着的萧摩诃,说道:“萧将军,八年前先皇去时,陈叔陵作乱,就是你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朕一命,今天,朕只能再次倚仗你来救我大陈,救天下苍生百姓了,朕就在这里等将军的捷报!”
萧摩诃站起身来,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接过陈叔宝的酒爵,一饮而尽,掷爵于地,朗声道:“今天一战,不但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我萧摩诃的妻子!陛下就看我的吧。”
萧摩诃言罢,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从随从手上接过了那把七十多斤重的长柄厚背大砍刀,抖擞精神,急驰而出。
其他众将也都纷纷饮酒上马,纵马而去,只有陈叔宝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边的宦官蔡脱儿上前两步,悄悄地说道:“至尊,刚才萧夫人托人传话过来,说是这阵子都没见到至尊,甚是想念,她今天进宫拜见张贵妃,想见至尊一面。”
陈叔宝突然烦躁地大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见个屁啊见,你们能不能有点脑子,不逼得萧摩诃反了,你们就不满意是吗?!”
陈叔宝这一下情绪如火山一样地暴发,一张本来惨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也变得通红,吓得周围的太监们跪倒了一地。
这萧夫人乃是萧摩诃的续弦,也是任忠的孙女。萧摩诃的元配夫人前几年故去,当时任忠刚刚被夺了亲兵部曲,成了光杆司令,也就狠狠心,让正值妙龄,貌美如花的孙女任盈盈嫁给了年过五十的萧摩诃续弦。
可是萧摩诃为人木讷深沉,不解风情,又长年累月地领兵巡江,任盈盈虽然是将门之女,却更喜欢南朝文人风花雪月,对酒当歌的情调,天生对萧摩诃这样的粗鲁武人反感,加上萧摩诃的年纪大得足可以当他爷爷,更是无什么夫妻感情可言。
两年前,在一次朝中文武的命妇入宫拜见贵妃张丽华的时候,陈叔宝恰好也经过,一眼就看上了带了一丝淡淡忧伤的任盈盈,当天陈叔宝也多喝了几杯,居然趁势将任盈盈收归龙床,而任盈盈早就对陈叔宝的才气欣慕不已,那首《玉树后--庭花》更是无数次被其吟唱,于是半推半就,成就好事。
事后陈叔宝很欣赏这种偷--情的刺激,而任盈盈也从陈叔宝的身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由于萧摩诃毕竟是陈朝大将,朝中柱石,陈叔宝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收任盈盈入后宫,但经常趁着萧摩诃领兵在外的时候,以张丽华的名义宣任盈盈入宫,继续偷--情。
时间一长,萧摩诃也听到了风声,但他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可是刚才萧摩诃那句话,语带双关,让陈叔宝吓得魂不守舍,终于开始后悔起自己的风流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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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两条腿的总是跑不过四个轮子,陈军的刀斧手们虽然也算是轻装上阵了,可是仍然和前方战车部队距离越拉越大,直接拉出了半里地左右的空档,而在这三千多刀斧手的身后,两千多长槊手们仍然是在缓缓地结成枪阵前进,也跟刀斧手们拉开了两三百步的距离。
隋军的一线长槊手们蹲下了身子,手中的长槊槊头向前,斜着插在身后的地上,形成一个斜刺的角度,第一排的战士们个个屏气凝神,盯着已经清晰可见的对方战车上御者们的眼睛,耳边只听到每队的都督们声嘶力竭地吼声:“稳住,稳住!”
陈军的战车从隋军阵线前那些作遮挡物的大车间隙间冲了进来,也有几辆战车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变向而直接撞上了大车的,顿时就撞得车上的几人飞上了天,而冲进来的战车却是狠狠地撞上了隋军一线的枪阵。
巨大的冲力直接把不少隋军的步兵撞得飞了出去,惨叫着被后面的士兵高举着的矛槊刺成了人串,更有些步兵们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倒在地,七窍流血而死。
但拉战车的马也并不是后世的坦克,虽然披了马甲,仍然是血肉之躯,被如林的矛槊刺得也是鲜血淋漓,不少马身上插着折断的矛槊,在临死前借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出一段距离,一直冲倒了七八名隋军步兵后,才轰然倒地而死。
战车上的陈军士兵们一个个都被震得七晕八素,江南很少有敢结阵硬撼战车的部队,而隋军高度的纪律性和视死如归的勇气让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了事实。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让隋军的士兵们被一片片地冲倒,也把战车上的陈军士兵们一个个直接震得飞出车外,而还站着的隋军士兵们则飞快地上前,矛槊齐下,把这些陈军车兵纷纷刺死在地。
而与此同时,隋军阵列后方的辅兵们则迅速地穿进军阵,将伤者们抬下,隋军后排的士兵们自动地顶到前方,去补前面死伤了的同伴,如此一来,在付出了四五百人的伤亡后,隋军的矛槊阵靠着高度的纪律,成功地挡住了陈军战车的疯狂正面冲击。
王世充看得热血沸腾,狠狠地拍了一下手,大叫一声:“好!”穿越前他也看过不少电影,可即使是指环王,角斗士这种级别的好莱坞大片,也远远没有这真实的战场来的血腥和刺激。
贺若弼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的血战,微微地点了点头。
员明手中的战刀再次举起,刚才从枪阵两侧跑到后方的弓箭手们,飞快地补充了箭枝,这会儿又在枪阵的后方拉弓上弦,随着各自都督们的命令,箭矢如乌云遮日,一片片地划出弧线,从空中向着还在朝本方飞奔过来的敌军刀斧手们倾泻过去。
这时候陈军的那些轻装刀斧手,已经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狂奔到了离枪阵前的大车还有三十多步的地方,由于视线被三百多辆大车和本方那被击毁的一百多辆战车所阻,许多人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对方的阵线已经被本方的战车辗过,自己的任务只剩下追杀逃敌了呢。
但是跑在最前面的几百名壮汉终于看到了对面的景象,只见本方的战车全部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拉车的战马一匹匹肚破肠流,倒在血泊中无力地蹬着腿,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本方车兵的尸体,土黄色衣服包裹着一具具被刺得如同血泥的尸体,人和马的各种断肢,内脏流了一地,仿佛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而对面的隋军一线的长矛手们,一个个满脸浑身是血,面目狰狞,随着后方震天的鼓声,发出声声吼叫,凶神恶煞一般,而不少人的枪尖上,还挂着些肝脏,肠子之类的东西,在风中摆动着。
这三千陈军的刀斧手绝大多数都是临时征召来的地痞混混和杀猪屠狗之辈,贪图高额的赏金才自告奋勇地加入到了这第一阵,本指望跟着战车的冲锋,只需要在后面抢人头就行了,没想到真实的战场是如此的残酷,不少人扔掉手中的大刀战斧,开始蹲在地上,大口地呕吐起来。
几个陈军小兵一边吐一边还在互相说话。
“马二,他娘的这回给你坑死了,都怪你个呆鸟,说什么加入前军有重赏,奶奶的,这会儿你怎么不冲了。”
“娘的,老子怎么知道会是这结果,不是说书的刘瞎子说过,只要战车一冲,敌军就会望风而逃吗,剩下我们要做的就是砍人头。”
“砍你妹的人头,这回我们的头不给人砍就算烧高香了,你他娘的快帮兄弟们看看怎么才能逃得掉。”
“逃个屁啊逃,军令没听过吗,没鸣金就向回跑,是要掉脑袋的。要不咱们先装死吧,到了大车那里就往车底下钻,等打完了再出来。”
“奶奶的,就你小子鬼点子多,听你的,哎,这天怎么一下子黑了?”
这几个不知名的陈朝小兵刚刚抬起头来,只见一堆黑压压的长箭从天而降,那闪着寒光的三角形箭头就是他们在这个人世间最后的记忆。
两千多名长弓手以最快的速度把手边箭囊里的二十多枝箭全部击发出去,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缺乏护甲,没有盾牌的陈军刀斧手们在这种一波接一波的箭雨打击下,如同待宰的羔羊,不少人扔掉刀斧,转身就逃,却手忙脚乱地撞上后面的人,扑倒在地,来不及起身就被空中下一拨箭雨射成了刺猬。
只消片刻的功夫,陈军冲过来的三千多刀斧手就被射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千多人哭爹喊娘地扔掉兵器掉头向后跑,总算是逃得了一命。
与刚才的弓箭对射不一样,那一阵有不少人中箭受伤后,还被同伴抬了回去,而这次空旷地带的箭雨清洗,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去扶别人,而且只要中了箭受伤的人,稍微停下一瞬间就会被接下来的箭射倒在地,最后只能等死。
陈军第三拨的长槊手和盾牌手们看到前方这种惨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眼看着一堆刀斧手们扔掉武器,哭天抢地地向着后面逃命,再也顾不得什么杀敌领赏了。
不知是谁嚷了一句“大家快逃命啊”!几千人哄地一下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和盾牌,向后没命地逃亡,一边跑一边还脱着自己身上笨重的甲胄,只恨自己穿得太多,影响了逃跑的速度。
田瑞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战况,已经面无人色了,他和那新亭垒的守将刘仪同一样,都只不过是靠着抱施文庆的大腿上位,并无多少实战经验,要不然也不会连多兵种的协同作战都搞不好,把战车,刀斧手和矛槊手之间拉出这么大的空当。
眼见自己前方的士兵们变成了一群逃起命来横冲直撞的犀牛,田瑞醒过神来,抽出宝剑,吼道:“不许退,违令者斩,全都回去继续战斗!”
可是田瑞身边的亲兵护卫们都开始拨转马头逃跑了,在他身后的那个传令兵哆嗦着说道:“将军,还是逃吧,再不跑给乱兵一冲,掉下马来,会给踩死的!”
田瑞转头对着那传令兵吼了起来:“混蛋,竟然敢动摇军心,本将,本将斩了你!”
那传令兵吓得转身就跑,田瑞追了两步没追上,一把掷出手中长剑,传令兵一缩头,那剑直接砸掉了他的头盔,他就抱着马脖子混在一堆亲兵里一路狂奔,很快就消散在烟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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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瑞恨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今天一起床时他就左眼皮直跳,预感到大事不好,却不曾想到背运成这样,连杀个逃兵出气也不能如愿,身后的脚步声和惨叫声已经清晰可闻,他长叹一口气,也扔掉了头盔,伏在马背上,卷在溃兵的大潮中一路狂奔。
王世充长舒一口气,对着贺若弼笑道:“贺若将军用兵如神,我军真是如天兵下凡,看来今天获胜,不成问题。”
贺若弼的脸色却变得越发凝重,轻轻地摇了摇头:“劲敌就要来了。”
王世充微微一愣,扭头看向了已经溃不成军的陈军田瑞部,此时只见几千败兵,丢盔弃甲,一路狂奔,连中军的田字大旗也不知所踪了,刚才还能远远看到在弹压士兵的田瑞,这会儿已经夹在败兵的洪流里,不知道跑到何处。
但王世充看到田瑞所部后面一里左右的鲁广达军,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这是一支安静的军队,跟早些时候鲁广达阵前演说时那阵子山呼海啸相比,简直是判若两军。
鲁广达军第一线的矛槊手们端着三四米长的步槊,结成如隋军这样如林的枪阵,而前排士兵的眼睛里,只有着冷冷的杀意,没有其他,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鲁广达的鲁字帅旗,居然就立在阵营的最前方,而不是一般军队的中后方。
王世充脸色一变,叹道:“前面已经兵败如山倒了,这鲁广达的部队居然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贺若弼站起了身,看着远处横刀立马,站在全军最前面的鲁广达,说道:“看来这次我还真低估了鲁广达,没想到他能把部下训练得如此精良,他手下这三万兵应该是陈军精锐中的精锐,本来应该是萧摩诃指挥的,没想到居然划给了他。
王参军,你知道最可怕的军队是什么吗?就是这样安静的军队,面对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峙渊岳停,却是战意高昂,看来我们要遭遇苦战了。”
贺若弼说到这里,突然掉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厉声喝道:“传我将令,赶快去催后面大营里的部队火速来此,一万铁骑动身先行,限一个时辰内必须到达战场!”
传令兵迟疑地说道:“将军,大营离这里四十多里地,骑马都要大半个时辰,只怕这令来不及传吧。”
贺若弼急道:“放狼烟,用这种方式传信,杨牙和苏孝慈他们看了以后会明白的。快!”
传令兵接令而去,王世充则继续看着远处的鲁广达军,若有所思。
贺若弼坐回了胡床,沉声说道:“王参军,你是不是觉得本将有点怕了鲁广达?”
王世充微微一笑:“没有,陈朝毕竟是大国,几万精兵总是有的,而且也不会真的没有良将,要不早就给灭了。将军应该是料敌以宽吧。”
贺若弼哈哈一笑:“不错,王参军,鲁广达手下固然是精兵强将,可是我带过江的,又岂是酒囊饭袋?刚才前军对付田瑞所部你也看到了,真打起来我怎么可能怕了鲁广达呢,现在只是因为我前军骑兵不足,只要我的铁骑一到,那大局定矣。”
王世充看了一眼对方沉静的军阵,说道:“可是末将以为,这军阵不象表面上的这么平静,那些南陈的军士虽然沉静,但是有一种渴望建功立业的杀气,你看看他们的眼神,恨不得把敌军生吞活剥,一旦鲁广达下令攻击,一定会是火山暴发一般。”
贺若弼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说敌军并不是真正的不动如山,他们还不是最优秀的那种军队,还是会在战场上因为好胜心和争夺战利品而失去理智,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这样的敌军只能打顺风仗,轻锐果敢,但也会被老练的对手抓住机会反击而翻盘。”
王世充笑了笑:“贺若将军,您的部队会给他们打顺风仗的机会吗?”
贺若弼收起了笑容,沉吟了一下:“很难说,现在他们看到前军战败,反而起了好胜心,加上人数众多,全军压上的话,只怕员将军那里很难抵挡。”
王世充沉声道:“难道以员将军的这支精锐,也挡不住他们吗?”刚才员明所部的战斗力让他印象深刻,他还是不太相信鲁广达所部真的能强过员明。
贺若弼摇了摇头:“员明是一员猛将,刚才连续大胜,只怕会骄傲自大,以骄兵对上哀兵,人数上又处于明显的下风,只怕他会吃亏。”
贺若弼说到这里,连忙对着身边的小校说道:“快,迅速传令给员将军,叫他务必牢牢守住阵线,即使敌军败退,也不允许追击。”
王世充看着那名小校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贺若将军真厉害,即使是古之名将,也未必能比得上你。这下应该没有需要担心的了,员将军只守不战的话,撑到援军过来恐怕问题不大。”
贺若弼也长叹一声:“只怕未必,员明为人心高气傲,而且为将者有谁不想建功立业?我现在强令他不许追击,只怕他打高兴了根本顾不得这么多。而且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我开了不遵将令的这个头,再用将令去压手下人,也难以让他们心服。王参军,可能我们需要考虑一下如何反败为胜的问题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鲁广达所部,已经派出五千长枪手,摆开一条宽大的阵线,牢牢地挡住了田瑞所部溃军的去路,而鲁广达派出了贴身的亲兵,从人群中找出了丢盔弃甲的田瑞,五花大绑,捆到军前。
刚才田瑞的七八千余部这一通跑得一个个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一抬头,才发现本方后一阵的士兵正布着枪阵挡在自己面前,全都吓得原地站定,一动也不敢动。
鲁广达看着垂头丧气的田瑞,冷冷地说道:“田瑞,你可知罪?”
田瑞刚才一通狂奔,头上的发带也不知道飞到哪里了,这会儿披头散发,盔头土脸,全无一军主将的威严,他哭丧着脸,说道:“鲁将军,北军实在太强,我已经尽力了。”
鲁广达的眼中杀机一现:“尽力了?你身上完好无损,离着敌军还有五百步就向后跑,你这叫尽力了?”
田瑞一抬头,看到鲁广达那满脸的杀气,吓得一哆嗦:“鲁将军,你也看到了,我的前军战车和刀斧手都全部战死,中坚的长矛兵和盾牌手全都自行崩溃了,末将怎么拦也拦不住啊,这叫兵败如山倒。鲁将军,当年你北伐也打过败仗,难道当时你没有逃跑吗?”
鲁广达哈哈一笑,怒声道:“我鲁广达是打过败仗,但那是大元帅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即使如此,我鲁广达也是战斗到了最后。”
鲁广达说到这里,一下把大刀插到地里,解开胸甲,脱去上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身,田瑞和前排的士兵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鲁广达的正面有几十道伤痕,而背后却没有一条。
鲁广达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们都看到了吧,我鲁广达永远不做逃跑将军,就是撤,也要面对面地战斗,你田瑞呢?不去收拾溃兵,自己先跑了,今天不斩你,天理不容!”
田瑞吓得三魂出窍,尽力地挣扎着,吼道:“鲁广达,就算我打了败仗,要杀我也是至尊的事,你无权阵前斩杀大将!”
鲁广达大笑三声,眼中突然一道神光暴射,拎起大刀一挥,田瑞的人头直接飞上了天,而脸上还带着惊恐未定的表情,脖颈处的血就象喷泉一样地冒出,身子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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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这情况,已经容不得他撤退了,面前敌军那矛槊如林的方阵,已经压到了自己不到一百步的地方,敌军为了不给自己留下反应和撤退的时间,甚至放弃了弓箭攻击。
员明咬了咬牙,战刀一指前方,吼道:“长槊手,前进!后退一步者,斩!”
隋军的长槊手们再次端着四米左右的长槊,踏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在各队都督的指挥下,向着前方缓慢地碾压过去,刚才他们靠着长槊方阵的正面作战击垮了人数相当的陈军,这一次,他们同样有着必胜的信心。只是这一回,他们有些奇怪,对方最前面的好象不是长枪兵。
随着一阵破空的风声,上千柄飞斧,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怒涛,从陈军前列的刀斧手的手中,飞向了隋军前方的长槊手。
距离只有十几步,而且这回飞过来的都是十几斤重的战斧,不再是弓箭,双层皮甲在利斧面前就象纸糊的一样脆弱,只一个照面,隋军的第一线长槊手们就倒下了三百多人,比起刚才和陈军长矛兵打了小半个时辰的伤亡还要大,第一排的战士们几乎有一半被砸死,而一向沉稳如山的枪阵也有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陈军的刀斧手们根本没有一点退兵的意思,纷纷抽出自己背上的鬼头大刀,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冲向了隋军的槊阵,由于刚才的那一阵飞斧突击造成的混乱,隋军第二排的长槊兵们还没来得及把高举的长槊放下,直接就被挥舞着大刀的陈军近了身,一时间,刀光斧影,血肉横飞。
在大刀和这些强悍的陈军壮士面前,失去了长枪防护的隋军如同被收割的稻谷一样,成片倒下,员明一看情况不妙,大吼道:“刀斧手上前,掩护枪兵后撤,快!”
隋军的刀斧手们也高举着大刀和战斧,纷纷从长槊手行列的空隙中冲到了前方,两边的刀斧手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高举着大刀利斧,一通乱砍,由于都没有盾牌和长枪,普通士兵穿的皮甲在大刀战斧面前毫无防御力,因此这一通砍杀着实是刀刀见血,斧斧到肉,转瞬间两边就各有一百多人倒在了血泊中。
隋军的刀斧手们这一通反击,把本来已经不断后退的阵线稍稍稳住,两边暂时形成的僵持,可就在这时,陈军的后方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锣声,又是鸣金!
陈军的刀斧手们狠狠地向前劈了几刀后,转身就跑,隋军士兵刚刚追出几步,却突然发现逃跑的陈军就地趴倒,而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一堵由长槊组成的枪林,十几个跑得快的士兵来不及收住脚步,一下子撞上了这座枪林,顿时被扎成了肉串。
鸣金声突然变成了鼓声,陈军的长槊手们举着长槊,迈开步子向前跑步冲击,后一个士兵的矛槊架在前面同伴的肩上,形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钢铁森林,碾压着眼前的活物,就连在地上趴着,起身稍慢的陈军刀斧手,也给这些长槊兵踩死了不少。
隋军的阵线终于在这样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动摇了,刀斧手们再勇悍,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对抗对方这种冲起来的枪阵,全都掉头向后跑,匆忙间还撞乱了本方长槊手的阵型。
于是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陈军的长槊手列阵而冲,隋军的长槊手们根本无法抵挡,被一冲即散,而跟着陈军长槊手一起冲的不少刀斧手们,则是将冲倒的隋军士兵们一通砍瓜切菜,大刀一挥,人头就象西瓜似地在地上乱滚。
员明的眼睛都要滴血,可是他现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方的士卒被屠杀,而左右两翼的骑兵混战,看起来本方也是大败亏输,不过比起步兵们强的一点是,战败了的隋军骑兵扔下了四五百具尸体后,终于狼狈地撤出了战场,逃向了蒋山的背后。
员明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盔甲,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战刀,他这时候已经没有别的想法,带领这百余骑护卫骑兵,冲到敌阵中战死,才能雪洗自己的耻辱,避免被作为败军之将斩首,还要祸及家人的命运。
就在这时,员明突然听到背后有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员将军,末将以为你不应该这么急着去送死。”
员明一回头,正看到王世充带了几百名手捧干柴狼烟的军士,站在自己的后方,他以前只见过王世充一面,但对他这张高鼻深目,碧绿眼珠的尊容印象深刻,一下子就想了起来:“你是?你是跟着王开府的那个帐外都督?”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只不过现在末将在韩总管手下任中兵参军。员将军,贺若将军让我来掩护你撤退。”
员明脸一沉:“王都督,你并不是贺若将军的部下,他又怎么可能派你前来?”
王世充直接向员明出示了贺若弼的大将令箭,说道:“军情紧急,来不及细说,这些贺若将军的亲兵护卫,还有这支令箭,员将军总能信得过吧。”
员明点了点头:“可现在部队正跟敌军短兵相接,怎么撤得出来?”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来就是做这个事的,员将军,请你现在把指挥旗交给我。贺若将军让你马上去见他。”
员明脸色一变:“什么?你要夺我指挥权?”
王世充厉声道:“员明,你每迟疑片刻,都会让前面的将士付出上百条生命,再不听令,休怪我执行军法了!”
员明想起刚才鲁广达阵斩田瑞的情景,心中一丝寒意上涌,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一切都听这位王将军的。”言罢直接驰向了贺字大旗所在的高岗。
王世充对那传令兵说道:“命令弓箭手,目前正前方两军正在厮杀的阵线,十枝弓箭一轮速射,快!”
传令兵刚举起小旗,又放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这样会杀到自己人啊。”
王世充沉声道:“我当然知道,但这样也会杀到敌兵,不用这种办法,直接鸣金的话,撤退就会变成溃逃,快传我命令。”
传令兵如梦方醒,掏出号角一阵吹奏,而身后的几个护旗兵也迅速地打出旗语。
乌黑的箭云接而连三地覆盖着两军正在厮杀的战线,只顾着和面前的敌人浴血苦战的两军士兵都来不及抵挡从空中呼啸而来的大片箭雨,惨叫声此起彼伏,五六百人都被射成了刺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隋军的阵后传来一阵缓慢的锣声,这是且战且退的信号,而一阵黑色的狼烟也随着锣声一起从背后飘来,笼罩住了仍纠缠在一起的两军。
王世充正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况,他的身后,五百多名贺若弼的亲兵正在使劲地鼓着风,把黑色的烟雾不停地向着前方吹去,而千余名弓箭手,则是不停地拉弓射箭,向着刚才两军厮杀的那条战线倾泻着箭雨。
王世充这一招还是那天夜里被王世积教会的,当时江上的王世积战船对着江崖上的敌我双方一通乱射,结果刚才还在搏命的两军都不约而同地逃命,连面对面的敌人都不去厮杀了,最后逃到高地时,更是敌我不分地躺在一起。
所以王世充只能这样赌一把,如果陈军有良好的防护,愿意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击,那自己这招只会适得其反,刚才他虽然表面镇定,但是贴身的内衣早已经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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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陈军的长槊手们也只不过是皮甲在身,防不住这种箭雨的打击,在倒下了几百人后,攻势为之一阻,后面的盾牌手纷纷上前提供掩护,而此时忽如其来的烟雾又让陈军看不清动静,不敢贸然追击。
隋军的败兵终于撤出了烟雾,来到了王世充的视线所及处,和前方的陈军隔开了有一百步左右,王世充终于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两侧的敌军骑兵。
陈军的骑兵由于对高地背后的敌情不明,也不敢追得太远,击退了隋军的骑兵后,也回到自己阵型的两侧,跟着鲁广达的中军缓缓前移。
不管怎么说,这一阵隋军惨败,战死者足有两千左右,现在也没有完全摆脱危机,透过浓浓的烟雾,只听到得胜的陈军欢呼声不绝于耳,而退下来的隋军士兵们个个灰头土脸,精疲力尽,不少伤兵好不容易逃了回来,一出烟雾,就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王世充转头对着正在一个劲煽风点火的亲兵卫队说道:“现在情况紧急,前方战兵损失大半,无法布阵,你们赶快顶到前方,以槊阵对敌。”
那名跟着王世充一起过来的卫队长说道:“我等没有长槊,怎么办?”
王世充沉声道:“看到那些晕过去的伤兵了吗,拿他们的兵器顶到前面就行。”
冲着这些亲兵们下完令后,王世充继续对着身后的传令兵道:“吹号,让前方的部队且战且退,不允许转身逃跑。让辅兵们把重伤员迅速运到山上,轻伤的都过来继续煽风,弓箭手的箭射完后也换上刀剑,准备战斗。”
王世充的命令变成了旗语和号角声,传递给了前方的士兵们,由于身处浓烟之中,这些还在缓缓结阵后撤的军士们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正面的敌军停止攻击这一点来看,显然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些刚才几乎要崩溃的战士们又逐渐地找回了信心,鼓起了勇气。
随着五百多名将军卫队的加入,隋军将士们口耳相传,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新来的王将军先是一阵箭雨强袭,为本方的撤退赢得了空间,再让生力军上前接替前排的防守,运走伤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员将军这时候被调走,但是王将军的策略明显让大家有了活路,众人齐心协力,缓缓地踏步后退,没有出现慌乱与逃亡。
其间,陈军也先后四次冲进烟雾,企图象刚才那样,强行击垮隋军的防线,可是这次,隋军阵脚不乱,四米长的长槊就是对本方后退阵型的最好防护,加上烟雾弥漫,陈军冲进雾中的勇士反而因为视线受阻被扎死了不少,最后只能泄愤式地向烟雾中发射一阵弓弩,扔出一阵斧头,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如此这般,双方边打边走,一个半时辰下来,陈军连续攻了四次,把隋军逼退了四百多步,一直退到了蒋山脚下,由于烟雾弥漫,陈军追击的过程中并没有占得什么便宜,一路之上双方尸体枕藉,隋军败而不乱,陈军也无法扩大战果,两边各自又丢下了三四百具尸体,最后,陈军终于放弃了追击,暂且收兵。
鲁广达不甘心地下达了鸣金的命令,今天本来诱敌之计大获成功,用田瑞部的败军死战,然后再鸣金造成他们的崩溃,这是真败,比任何诈败都要来的真实,也只有如此,才会让身经百战的悍将员明也着了道儿。
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候,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打垮隋军了,对方却突然改变了战术,既果断又狠辣,却是当时这种条件下最高效的一种选择,整个撤退的过程严丝合缝,无隙可击,让即使作为敌人的鲁广达也叹服不已。
鲁广达不经意地说道:“这仗显然不是员明那个一勇之夫打的,也不知道敌军是谁在指挥。”
身边的刘修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会不会是贺若弼见势不妙,亲自来指挥了呢?”
鲁广达摇了摇头:“如果是贺若弼亲自来指挥,那他一定会把帅旗前移的,这时候只有打出他的帅旗,才能稳定军心,而且我若是贺若弼,前军战败不至于直接动帅旗,一军之帅如果这点定力都没有,那也指挥不了大军。”
刘修之疑道:“那对方又会是何人?他可是现在还打着员明的将旗啊,看起来不象是大将,否则不会不打自己的旗号。”
鲁广达叹道:“唉,北军真是能人辈出,也不知道我等的苦战是不是能力挽狂澜。”
鲁广达说到这里时,突然收住了嘴,看了看身后,只见“孔”字大旗正引导着数千步卒,直接从自己的军队边经过,向着第一线奔去。
鲁广达一下子惊怒不已:“孔范是什么意思,打仗的时候他缩在后面,现在没有任何让他出击的命令,他却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他这是想做什么?”
刘修之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开口道:“以末将看,他这样好象不是过去打仗的,怕是想去抢人头,夺战功?”
鲁广达大吼一声:“他敢!”话音未落,只见孔范的军中已经奔出三千多人,跑到原来隋军最早的大车防线处,也就是最近一堆尸体的地方,就在鲁广达所部的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地收割起战死者的首级来。
鲁广达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几乎一口血都要喷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了抢功,姓孔的真想要我们亡国吗?!”
没等鲁广达下令,鲁广达所部的将士们不干了,也不管现在还在战场,直接上前也抽刀开始收割人头,就连前线和隋军只保持了几百步距离的一线部队,也都纷纷地开始在地上巡找尸体,无论是敌军的还是本方的,通通割了脑袋准备去报功领赏,整个战场上一片混乱,甚至为了抢人头而大打出手的也不在少数。
王世充这时候已经回到了贺若弼的身边,山下的疲兵们正在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休息和进食,一线的部队仍然是长枪大盾,依托树林进行防守。
本来两人正在商量如何布置接下来蒋山的防守,却没想到战场上出现了如此戏剧性的变化,陈军居然因为抢人头而自乱阵脚,不成阵形,贺若弼一下子站起了身,指着右前方的孔范军吼道:“快,快,集中所有部队,猛冲孔范所部!”
王世充不等贺若弼的命令说完,就飞身上马,奔驰下岗,一路跑一路吼道:“全体列阵,锋矢阵型,目标敌孔范军!”
所有的隋军都站起了身,前线的隋军迅速列成了几十个状如箭矢的冲锋阵型,盾牌手在前,刀斧手居中,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发挥小队的作战和突击能力,常用于锐卒冲阵和追杀逃敌。
王世充一路驰过,直接冲出了隋军的最前线,向着孔范军奔去,在他的身后,高岗后面跟着奔出千余名骑兵,正是那批在前次追击战中被击溃的轻骑部队,绕过正面的鲁广达部,向着孔范所部的陈军全速冲击。
战场上的陈军们正为了抢人头而你争我夺,不亦乐乎呢,这一仗陈叔宝也算是下了血本,开出了每个人头一百钱的重赏,要知道一百钱在江南可以买十石米,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十年了。也正是因此,鲁广达所部的战意才如此高涨,只不过现在轮到孔范来偷窃战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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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略想了想,开口答道:“大约是在我父帅的大旗倒下后就走的。离现在有一个半时辰了。”
贺若弼继续问道:“那你为何此战不在你父亲的帐下听令,而是到了任忠这里做了副手?”
萧世略摇了摇头:“败将也不知道为何,这是父帅和任将军商量后的决定,任将军走前让我见机行事,不要鲁莽,否则可能会误了父亲的性命,其实当时他就是暗示败将主动投降。”
贺若弼回头看了王世充一眼,突然说道:“世充,你觉得任忠会去哪里?”
王世充摇了摇头:“其他的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会是去要援兵的,不然他起码会把这支没有受损失的部队带回城去防守,更不会在今天的决战中一直冷眼旁观,无所作为。”
贺若弼双眼一亮,突然叫道:“不好,只怕他是去接应韩擒虎去了!”
王世充心中雪亮,那任忠今天一开始也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要叛陈,原因就如韩擒虎所说的那样,为了武将的名节,他还不想当个投降将军。
于是他虽然给韩擒虎提供了方便,但也没有直接战场倒戈,也没有放开城南大营让韩擒虎入建康,他的心中还存了一丝侥幸,万一陈军今天能击败贺若弼,他还可以继续当陈朝的忠臣良将。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把萧世略扣在了身边,其实就是把自己和萧摩诃的命运绑在了一起,如果萧摩诃选择死战到底,那他也会就势跟进,但今天只有鲁广达一军真的出力,萧摩诃却从头到尾无所作为,已经明确向任忠表明了自己不会再为陈朝卖命,所以任忠也就放心地在战场上让萧世略投降。
之所以任忠此时入城,只怕是想以报告战败为名,捉住陈叔宝,以此向隋军邀功请赏,只是他这次恐怕献俘的对象不是贺若弼,而是早和他有联系的韩擒虎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叹了一口气,他有点后悔刚才表态太早,这回搭上了贺若弼,想再投向韩擒虎已经不可能了。
贺若弼咬牙切齿地说道:“快,我们直接去建康,命令后面的部队留下一部照看俘虏,留五千人围攻鲁广达,其他人全部从北掖门入建康。”
贺若弼的命令很快被身边的几十个传令兵分头向战场上的各个将领传达过去,这时候由于部队太多,战场太大,光靠信号旗与号角已经不可能很好地传达命令了,而此时骑马的传令兵就成了主帅下令的使者。
贺若弼对着萧世略说道:“你继续在此照顾好降兵,只要遵我们的令,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是不会杀俘虏的。我给员将军下过令,让他尽量不要伤害令尊。”
萧世略低头垂泪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亡国之臣,不可称忠。父帅的生死不是我萧世略能决定的,听天由命吧。”
贺若弼狠狠地一拍马臀,绝尘而去,王世充也紧紧地跟上,千余精骑在他们的身后扬起一大片尘土,覆盖了萧世略和他的手下们。
天色已黑,已过傍晚时分,贺若弼所部打着火把,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奔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北掖门处,只见城头偃旗息鼓,没有一个守兵,而城门则是紧紧地闭着,吊桥被高高地拉起,只有潺潺的护城河水声,才是这本应喧嚣的城门处现在唯一的声响。
贺若弼面沉如水,准备打马上前,王世充劝道:“贺若将军,千万小心,当心南朝人还有万钧神弩啊。”
贺若弼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还是向前骑了几步,走到离城门五六十步的地方,高声叫道:“守城的陈朝军士听着,我乃隋军大将贺若弼,你们的大军已经在城外全军覆没了,想必你们已经看到,现在开城投降,必有重赏,顽抗到底,玉石俱焚!”
城头突然火光大亮,一片旌旗摇晃,几百名军士打着火把,突然出现在了城头,为首的一人赫然正是韩擒虎,而在他身边并立的,却是那白须及胸的陈国老将任忠。
贺若弼两眼一黑,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最担心的事情变成了现实,建康已在韩擒虎的手里,而任忠既然在此,陈叔宝想必早已经被他献给了韩擒虎。
王世充也同样心情复杂,现在自己不可能再转投韩擒虎了,今天自己为贺若弼指挥军队作战,后来更是主动投向贺若弼,此举无异于对韩擒虎的背叛,本以为可以跟着贺若弼捞到破国擒君的大功,没想到却被韩擒虎摘了果子,此次南征的苦心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只听到城头的韩擒虎那爽朗的声音响起:“贺若总管,韩某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你在城东这战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哪,一定可以永载史册,小弟看的可是大饱眼福,改天一定向您讨教一下此战的指挥。”
贺若弼以手捂胸,强行压抑着自己欲脱口而喷的鲜血,说道:“韩将军,陈叔宝现在何在?”
韩擒虎与任忠对视一眼,笑道:“亡国之君陈叔宝,已经被我擒住,现在这会儿正在写敕书,让各地战斗的陈军放下武器投降呢。
哦,对了,贺若将军,好象陈军的鲁广达现在还在作困兽之斗,你跑过来的这会儿,围攻他的兄弟们还被他杀伤了不少,要不要我现在先给你一份陈叔宝刚写好的敕书,你去让鲁广达投降呢?”
贺若弼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城头破口大骂:“韩擒虎,你这无耻小人,趁我在城外与陈军主力苦战,你却暗地勾结这个姓任的叛徒,偷入建康,窃取破国擒君之功,这事儿不算完,改天到了至尊面前,我一定要向你讨个公道!”
韩擒虎重重地“哼”了一声,勃然变色,毫不示弱地吼道:“贺若弼,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违令出战,让将士多有伤亡,若不是陈军内部兵无战心,将谋出路,今天你只怕就要败了!你一路失败不打紧,害死几万将士,坏了南征大事,就是诛你九族都不足以偿还你的罪过。
你还说我偷你的功?那我问你,你违反约定,擅自出战,这是不是也在抢我的功?我韩擒虎只率了五百壮士,就攻进建康,兵不血刃地破国擒君,这是我的本事,跟你贺若弼可没一点关系。”
贺若弼气得狠狠地踢了一脚马肚子,吼道:“都跟我回去,今天城外扎营!”
韩擒虎冷冷地说道:“慢着,贺若将军,你别因为你个人的意气用事而害了千百人的性命,现在鲁广达还在战斗,你不拿陈叔宝的敕书让他投降,造成双方无谓的流血和伤亡,那可别怪到时候朝中御史有人参你了,更不要说我韩擒虎没提醒过你这个战友。”
贺若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隔空向着韩擒虎拱了拱手:“这事我谢谢你,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走着瞧!”
韩擒虎笑道:“贺若将军,我已经派人向晋王殿下报捷了,这两天他就会过来,到时候你最好想想如何在他面前解释违令出战的事情,今天天色已晚,我们两人的大军就不要进城了,但要是贺若将军你有意只带几个人进城看看陈叔宝,我很愿开门放你进来。”
说话间,吊桥被放下,一个小校骑马而出,恭敬地把一卷黄色的帛书递给贺若弼,行了个礼后,转身而回。
贺若弼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拨转马头,向大营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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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转身欲走,却突然听到韩擒虎喝道:“下面的可是王世充王参军?”
王世充头皮发麻,只能上前拱手行礼:“末将正是王世充。”
韩擒虎冷冷地说道:“我派你去通知贺若将军,让他不要违令出战,你可曾通知到?”
王世充答道:“将军的军令,末将不敢违背,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到了。”
韩擒虎的声调略微高了些:“既然转达过了,为何当时不回来复命?”
王世充知道此事没法蒙混过关,干脆咬咬牙,抬头大声说道:“韩将军,当时末将碰到贺若将军时,两边已经摆好阵势准备开战了,末将实在没有办法绕过战场,回来向您复命。”
韩擒虎哈哈一笑,厉声道:“既然作战时无法穿越战场,为何仗打完了都不回来复命?你现在人明明已经在城下,却要跟着贺若将军来而复回,眼里还有我这个将军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拱手朗声道:“韩将军,末将乃是自由身,这次南征并未划在您的麾下,最早是在王颁王开府的营中,第一个跟的长官也是贺若将军,后来末将偷渡江南后,遇到了韩将军,蒙韩将军不弃,救我性命在先,引为左右于后,恩情不敢忘。
但是今天,贺若将军看得起末将,在此战中给了末将建功立业的机会,末将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已经主动加入了贺若将军的幕府,至于韩将军的恩情,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偿还,军务在身,请恕末将不能奉陪了。“
王世充说完,向着城楼上的韩擒虎一拱手,转身打马而去,而韩擒虎气得重重一拳砸在城垛子上,泥块四溅:“好,很好,王世充,你可别后悔!”
可是这会儿王世充已经后悔了,如果真有月光宝盒,他肯定愿意不惜一切地回到南征之前,这样大哥也不用死,自己更不至于处于两员大将争斗的中心,现在看起来贺若弼和韩擒虎已经公开撕破了脸,这官司会打到杨坚的面前,而吃亏的一方都会拿自己当成出气筒的。
韩擒虎就不用说了,贺若弼一下子从欢乐的顶峰跌进了悲剧的谷底,这种大悲大喜不是常人所能承受,他这会儿说不定也会恨上自己,甚至会以为自己是韩擒虎派来故意拖延自己的奸细。
就算贺若弼还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抱大腿的事,看起来也没指望了,因为贺若弼现在最需要考虑的,还是如何去过违令出战那一关。
王世充一边想着,一边骑马,机械地跟着前面的骑兵们回到战场,贺若弼此时已经在白土冈上临时设了一个中军帐,各位将领纷纷入帐。
王世充现在有了一个中兵参军的职务,也有入帐议事的资格,他在进帐前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鲁广达那里的战场,只见此时战斗已经完全平息了下来,看起来鲁广达不是战死就是投降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自嘲式地笑了笑,现在自顾不暇,居然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命运,他低头进帐,抬起头却是豁然开朗。
这个临时帅帐非常大,比韩擒虎的要大了一倍以上,十余名总管以上的高级将领正杀气腾腾地分列两旁,贺若弼稳坐中军帅帐,一脸的阴沉,而帐中正立着一名被五花大绑,高大魁梧,花白头发的老将。
王世充自觉地站在了左首的最末位,帐中许多人都不认识他,带着疑惑的眼神对他上下打量,但因为贺若弼气乎乎地坐在那里,气氛有些紧张,也没人敢主动提出疑问。
只听贺若弼沉声问道:“帐中所立的,可是南陈主帅萧摩诃?”
王世充吃了一惊,多打量了萧摩诃两眼,只见他虽然已身为阶下囚,眉宇间仍然有一股凛然的傲气,也不正视贺若弼,重重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也不作答。
贺若弼厉声喝道:“萧摩诃,你抗拒天兵,顽抗到底,现在已成阶下囚还这么狂妄,来人,给我推出去,斩了!”
萧摩诃面无表情,也不等人上来,直接转身向帐外走去。
贺若弼神色一变,突然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跟萧将军开个玩笑而已,今日你们陈军的失败,是因为陈叔宝的昏庸无道,与萧将军无关,来人,还不快给萧老将军松绑!”
几名武士上前,为萧摩诃解开了身上的绳索,萧摩诃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头冲着贺若弼一抱拳:“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谢贺若将军不杀之恩,只是我萧摩诃侍奉我主多年,现在我军战败,想必建康城也被将军拿下,不知我主是否还安好?”
贺若弼正色道:“萧将军,建康城被我大隋将军韩擒虎趁机攻下,现在陈叔宝已经被他看管起来,那道让鲁广达放弃抵抗的敕书也是他写的,我想他现在应该足够安全,我等是军人,只管战事,至于吾皇会如何处置他,现在我不好说什么。”
萧摩诃长叹一声,黯然神伤,说道:“贺若将军,现在我主是不是还被关在宫城之内?”
贺若弼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怎么,萧将军还想见他?”
萧摩诃正色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许到了明天,隋皇一声令下,我等俱成刀下之鬼,此生也再难见一面,萧某毕竟从陈朝太祖时期就效力陈氏家族,世受君恩。
今上虽然有诸多不足,以至亡国,但毕竟是萧某扶他登位,萧某的女儿也是他的妃子,君臣之道不可废,还请贺若将军恩准,容我见他最后一面,萧某死而无憾!”
萧摩诃泪光闪闪,言辞恳切,帐中众将无不动容,贺若弼叹道:“可惜萧将军遇人不淑,时也,命也。”
贺若弼说到这里时,突然看向了王世充,笑道:“王参军,麻烦你陪萧老将军一趟,进城看看陈叔宝吧,顺便代我向韩将军打个招呼,就说今日之恩,日后贺某定当奉还。”他说着掏出一支令箭,递向王世充。
王世充脑子轰地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最担心的事情成了事实,贺若弼真的又把他推向韩擒虎,自己就成了一个皮球,被这两个人泄愤式地踢来踢去,而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王世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得令。”上前接过贺若弼的令箭,便和萧摩诃一起转身出帐,耳边却听到贺若弼在帐中开始论功行赏:“总管员明,亲自擒获萧摩诃,为此战首功……”
王世充觉得胸中的一股气占满了整个胸腔,谎言,欺骗,歧视,贺若弼也好,韩擒虎也罢,甚至是王颁,在他们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个有点才能的工具罢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无论你怎么讨好他们,为他们做事,都只不过是他们眼里的一只狗罢了,等利用完了你,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他们的出气筒。
王世充想要哭,又想要仰天长啸,自己这回怀抱着建功立业,拜将封候的理想,承担着父亲和兄弟们的希望,一路呕心沥血,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但是王世充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留得性命在,才能有朝一日报仇雪恨,现在自己的仇人很明确,就是王世积。这次没有军功,不能抱上大腿,但只要留得有用之身,以自己的能力,总会找到出头之日的。
王世充想到这里,嘴角边微微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现在,他都是这种性格,别人头碰南墙,往往会绕路而行,而他却会选择把这南墙撞倒,既然贺若弼和韩擒虎都只想打压自己,那么将来向他们十倍百倍报复,才是男儿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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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德勘叹了口气:“唉,兄弟,我可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就是报答你上次对我的恩情,至于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现在我是不可能进去给你传话的,就是进去了,韩将军也不可能见你,你脑子比我好使,就自己拿主意吧。”
王世充的脑子开始飞快地旋转,韩擒虎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放自己进去的,而贺若弼的军令却又在此,总不能就这样带着萧摩诃回去,到底该如何是好,他的眉毛渐渐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忽然,王世充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司马兄,现在陈国的宗室是不是也在里面,你们准备去碰的女人里,是纯粹的宫女还是有陈国的宗室公主,或者是陈叔宝的嫔妃?”
司马德勘微微一愣,说道:“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陈国灭了,这些女人最后不都是给卖到妓馆去,我们在里面先享用了,也没什么吧。”
王世充一跺脚,说道:“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啊,那韩擒虎的亲兵们可曾做了这些事?”
司马德勘有点意识到不对劲了,连忙说道:“没有,他的亲兵被韩世谔带着,全去府库了,然后韩将军对我们说解除军纪,让我们自己看着办。带队的段都督知道没有钱可拿,这才叫我们去玩那些女人的。”
王世充追问道:“可是你们这次来的骁果的大都督,名叫段达的那个姑臧人?”
司马德勘说道:“正是,今天就是段都督领我们来的。”
王世充上前一步,眼中绿芒一闪:“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们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司马德勘的牙齿开始打战:“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以前和突厥打仗,打完了以后也是玩那些抢来的突厥女人,从来没有什么事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糊涂啊,那些突厥女人是平民,给掠过来就是卖到大户人家当奴婢的,别说给你们玩,就是杀了也没多大事,就象前几天在江边杀的那些陈国小兵俘虏,会有人管他们死活吗?
但这里可是陈国皇宫,那些都是宫女,更有陈叔宝的妃嫔,灭陈这事是要上史书的,到时候人家史官来一笔,说你们在皇宫里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至尊是个要面子的明君,到时候不砍了你们才怪!“
司马德勘吓得魂不附体,一下子抓住了王世充,连声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办?王老弟,有没有办法能救救我们?”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看来韩擒虎自己去府库拿钱,这三百个骁果骑士都是目击证人,给这些人安个奸-淫宫女的罪名全砍了,明天高熲一来,自己也就安全过关,其居心狠毒如此,让人咋舌。
他看了一眼司马德勘,低声说道:“现在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就赶快带我进宫城,现在只有我才能救你们。对了,你们是不是玩女人还要抽签排队?”
司马德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连这个也知道呀。我们三个都督里先抽签,我运气不好,直接给赶出来了,里面的两队再抽签排顺序,估计这会儿还没开始哪。”
王世充点了点头:“赶快带我进去。萧摩诃先留在这里看着,等我在里面搞定了再带他。”
司马德勘飞奔到宫门口,嚷道:“快点开门,王参军有要事进去面见韩将军!”
宫门缓缓打开,王世充直接骑马进入,司马德勘说过,那些在广场上的宫女和嫔妃们都被赶到了西面的大殿里,而段达的抽签也就在那个殿的门口进行。
王世充一进宫城,没跑两步就看到了右边的大殿门口点着火盆,已经聚集了近两百个彪形大汉,个个壮如熊罴,正在解衣脱甲,前面的几十个人甚至在这寒夜里精赤了上身,正在门口不停地走走跳跳,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冲进大殿,大开色-戒呢。
这些人的身边,都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酒坛子,广场上一股酒香刺鼻,也正是因为喝多了酒,他们才能在这种大冷天里光着膀子玩各种行为艺术。
王世充心中暗松一口气,还好给自己赶上了,要不然这三百骁果恐怕全都会给韩擒虎害死,高熲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即使是皇帝的禁卫军,做出这种事也会是死路一条,韩擒虎最多落个治军不严的罪名,到时候他只要推说自己带着亲兵在监视陈叔宝,外面的事情不知情,就会把罪名推到这些骁果的身上。
一个壮得象头蛮牛,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拿着一个坛子,面前还围着二十多个穿着衣甲的士兵,隔得远远的,只听到这壮汉在吼叫:“他娘的,一个个赶着投胎啊,才离家半年就一个个跟色中恶鬼似的,当心别搞出人命!那些陈朝女人一个个那么文弱,你们这些家伙呆会儿动作别太大!”
这壮汉突然觉察到有马蹄的声音,向着宫门看了过来,隐约间只看到有人骑马过来,便高声叫骂道:“司马,你个驴日的猴急什么啊,一会儿自然有人去换你!现在快回去站岗,这城里还没太平下来哪!”
王世充远远地喊道:“段都督,快住手,快住手!”
这壮汉正是骁果军帐下大都督段达,一听这声音不是司马德勘的,脸色一变,沉声喝道:“来者什么人,不报名的话,休怪爷爷不客气!”
说话这功夫,王世充已经骑马到了段达的跟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段都督,是我,王参军。”
段达在韩擒虎那里曾跟王世充有过几次照面,平日里听司马德勘也没少夸这个足智多谋的王参军,这会儿一见是他,奇道:“咦,王参军,你怎么进来了?司马德勘放你进来的?”
王世充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跳下马,急道:“段都督,赶快让你的兄弟们穿好衣服,这事可不能做。要掉脑袋的!”
段达勃然变色,怒道:“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我们打突厥打吐谷浑,战胜后让弟兄们爽一把都是军中惯例的,就连至尊也管不了这事,你凭什么这么说?”
王世充把段达拉到一边,低声道:“这里是陈国皇宫,那个大殿里的女人有不少是宗室公主郡主,还有陈叔宝的嫔妃,至尊灭陈国后,肯定会把这些女人赏赐给文臣武将的,甚至有些会自己用,你们现在来这么一出,不就等于给至尊和那些大官们戴绿帽子吗?这还想有命在?”
段达是个粗人,原来没想到这一层,给王世充这一说,吓得浑身冒汗,连忙转头对着远处的部下吼道:“都他娘的把衣服给穿起来,今天不成了!”
但段达吼完以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珠子一转,说道:“可这是韩将军下了令的啊,允许我们自行其事。至尊总不至于去向韩将军问罪吧。”
王世充冷笑一声,说道:“韩将军下令了?谁看到了?他现在的亲兵有一个在这里排队吗?到时候上面追查起来,韩将军只说自己带兵在看守陈叔宝,其他一概不知,你那时候能把韩将军同意你们玩陈国女人的将令给拿出来?”
段达狠狠一跺脚:“娘的,差点让下半身把脑袋都整球掉了。王参军,你救我段达一命,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现在你说怎么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让兄弟们穿好衣服,站岗巡逻,这些陈国的宫女和嫔妃,还有那些宗室们都要严加看管,不能跑掉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宗室,万一跑掉几个王爷,到了外面,就会成为南陈乱党以后造-反的旗帜,若是追查起来,你们一样要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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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达吓得一吐舌头,连声说道:“娘的,还这么麻烦,我这就去,那些宗室全在东大殿那里,我才派了五个人看着,这回我亲自去。”
王世充点了点头:“现在我奉了贺若将军的军令,要带萧摩诃见韩将军,还有话要带给韩将军,麻烦段都督通传一声。”
段达摇了摇头:“韩将军在正殿里看着陈叔宝,叫我们不许进去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只消说我王世充已经带着萧摩诃进来了,他肯定会见的。”
段达点了点头,急奔而去,而王世充则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西大殿前的人群里,只见这些被生生搅了好事的骁果骑士们一个个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他心中暗叹,这些人给自己救了一命还不自知,现在只会责怪自己不让他们爽,真是不知好人心啊。
突然,王世充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排在最前面的几十个赤膊壮汉,现在都在穿衣服,可是人数好象少了两三个,尤其是最前面的两个大胡子兵现在无影无踪,但两具衣甲还摆在地上。他心中一惊,连忙走到队列前,沉声喝道:“刚才前面的几个人呢?”
站在队伍排头,正在向着身上套皮甲的一个二十多岁小兵没好气地回答道:“郑都督和吴都督撒尿去了,我说王参军,虽然上次你让兄弟们得了军功,但今天不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会犯了众怒的。”
王世充根本没心思跟他废话,追问道:“他们去哪儿撒尿了?走了多久?”王世充看了一眼两人还摆在地上的衣甲,用脚踢了踢:“去撒尿连衣甲也不穿?”
那小兵也醒过神来,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向着大殿的侧后方一指:“郑都督和吴都督说不能在广场上撒尿,绕到后面去了。”
王世充对着小兵吼了句:“看好殿门,任何人不许进来!”然后就向着大殿的正门飞奔过去,这两个家伙肯定是管不住自己的下面活儿,想到后面翻窗而入,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举动会害死多少人。
王世充刚冲进殿门,只见这里一片黑暗,没有点起灯烛,女子的尖叫声和惊呼声响成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些人影在跑动着。
王世充厉声喝道:“我乃大隋参军王世充,所有陈国女子听好了,坐在原地,不许动!”
叫喊声一下子小了许多,但是左侧的黑暗角落里仍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在高喊着:“救命啊,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继之而来的则是一阵裂衣碎帛的声音。
王世充大吼一声:“老郑,老吴,快住手!跟我出去!”
他一边吼着一边冲向了那个角落,只见到地上有两个黑影在不停地扭来扭去,耳边听到一个粗浑的声音吼道:“姓王的,你他娘的阴魂不散了是不是。告诉你,今儿个你不让爷们儿爽了,爷跟你玩儿命!”
王世充只觉得一阵浓烈的酒气扑来,一皱眉头,这个家伙一定是灌多了黄汤,酒劲难泄,才会做出这种事情,对于这种醉汉,你逼急了他会真跟你玩儿命,自己的身体虽然比常人要强壮些,但是这种骁果壮士收拾起自己,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于是王世充灵机一动,哈哈大笑:“你们两个笨蛋,不识好人心啊,女人都在这里,随时都可以玩,我来是通知大家,韩将军已经找到陈国宫城里的内库了,金银财宝堆得满地都是,一个这么大的殿,金块都快要堆到殿顶了,大家都过去搬宝贝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不是脑子坏掉是什么?”
一个黑影马上从地上蹦了起来,那个粗浑的声音这下子尽是惊喜:“王参军,你没骗我们吧,当真?”
王世充嘿嘿一笑:“你们也不想想,为什么韩将军的亲兵一个也没留下,你当他们真的对女人没兴趣?有那么一块金砖,买一百个女人都可以,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娘的,为了告诉你们这两个混球,我自己都误了时间,你们要玩就继续,我可走了啊。”言罢他转身欲奔出去。
王世充感觉到一只铁钳般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一个高烈度的酒嗝响起,那个粗浑的声音嬉笑道:“王参军,别急,我是老郑,老吴还在外面放风哪,就听你的,一起去发财。”
王世充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说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老郑笑道:“还不是从后面的窗子翻起来的,老吴就守在那里呢。”
王世充把嘴凑到那个黑影的耳朵边,低声道:“现在弟兄们还在排队守在殿外呢,你和老吴都是老兵了,我告诉你这个秘密,让你们先去领钱,宝库就在正殿里,段都督已经先过去了,你们几个都督也千万别落了后手,拿完了再让小兵们去拿。”
老郑哈哈大笑:“王参军,你的恩德我一辈子记得,我这就去。”
王世充拍了拍老郑的肩膀,笑道:“去吧,还是翻窗子出去,别让大家看到了。那宝库里有的是丝帛衣服,到了里面再穿一件就行。”
老郑顾不上说话,忙不迭地向着一边的墙壁处奔去,一道光亮一闪而没,也不知道他是打开了哪个窗子翻了出去。
王世充摇了摇头,看向了地上的那个娇小黑影,只听得她仍然在那里低低抽泣,他意识到这种黑漆麻乌的大殿给了那些心存歹意的人作案空间,如果是灯火通明,估计那老郑和老吴也不敢这样入室奸--淫。
王世充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了起来,火光亮处,只见地上的女子衣衫不整,半个肩头露在外面,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被撕碎了不少处,腰带也被扯下,但裙子还算完好,看起来自己来得还算及时,那老郑还未得手。
王世充叹了口气,高声问道:“殿中可有烛台?”
两个宫女拿过来一个烛台,王世充把那烛台点起,又让那两个宫女去把其他烛台点上,随着散乱各处的十几个烛台被点上,大殿里明亮了不少。
王世充看了看在地上的那名女子,只见她大约十四五岁模样,明眸皓齿,乌发如云,肌肤胜雪,但在脸上抹了一些灰泥,估计是想把自己扮丑一点,可没想到黑暗中还是被老郑抓到,她虽然这会儿楚楚可怜,哭得如带雨梨花,却仍掩饰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王世充对着那女子说道:“这里坏人很多,你要保护好自己,跟其他宫女呆在一起,别一个人独处。我走了,今天的事情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明白吗?”
那个女子突然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出一阵异样的光芒,她擦干净眼泪,看了王世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你是个胡人?”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们北方人多数都跟胡人通过婚,模样和你们南方人不太一样,但我们说汉话,读汉书,是标准的汉人。”
这个少女低头行了个万福:“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还请壮士留下姓名,小女子一定回报。”
王世充哈哈一笑:“回报?你都自身难保,还要我来救,怎么回报我?以身相许吗?你们这些宫人,从陈国灭国的时候起,就是我们大隋至尊的女人了,以后只有我们大隋至尊才可以发落,请你记住这一点。刚才我不让那些兵来碰你,只是不想让他们给至尊戴绿帽子,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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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擒虎微微一笑,摆摆手:“这事我两不相帮,世上有恩怨的人多了去,我若是事事插手,也不可能管过来。王世积本就以心狠手辣而著称,但他毕竟是朝廷大将,至尊也不可能在这次大胜之后去杀他,你自己都没打算告御状,我又怎么可能帮得上你?”
王世充沉声道:“那韩将军既然不肯帮我,和我说这些又有何用?难道是想劝我放下仇恨,不要去得罪王世积?”
韩擒虎摇了摇头:“那也不是,如此大仇,如果不报的话,也枉为男儿,再说了,我也不喜欢王世积,这次他也坑了我,所以他在新亭的时候,我也懒得去救他,就是对他失约在先的一个警告。
但我和他同朝为将几十年,这次灭陈都有功劳,也不至于就此翻脸。我只是想劝你,实力不足的时候,不要招惹朝廷大将,对你没好处。你的才华横溢,这次不出头,以后总有机会,但若是执念太深,操之过急,那只会害人害已。”
王世充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这韩擒虎为了自己抢劫陈国内库的金银财宝,不惜去陷害三百条人命,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又转了性,变成好人了?
最近的种种变故让他已经彻底不再相信人性的美好,对韩擒虎的动机更是无法判断,于是他低头无语,却不说话。
韩擒虎笑了笑:“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我要把这些事告诉你?在你眼里,我韩擒虎只是个贪功、贪财、自私、残忍的小人,是不是?”
王世充没有说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一切。
韩擒虎叹了口气,说道:“也难怪你会这样想,王世充,你虽然聪明绝顶,学富五车,但毕竟没有在朝堂上呆过,不知那上面的险恶,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秦国时的大将王翦,也就是你的好朋友王颁家的先祖。”
王世充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当年秦国灭楚,秦王问及众将可用多少兵时,老将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而年轻将领李信(此人也是著名的陇西李氏的祖先,后辈名人里有汉时飞将军李广,当今的唐国公李渊也是他的子孙,同为五姓七望之一的超级家族)则说只要带二十万大军就可灭楚。
结果秦王很高兴,还当场嘲笑王翦缺乏胆色与朝气,可未料到李信年轻气盛,中了楚国大将项燕(霸王项羽之父)的计,几乎全军覆没。
不得已,秦王只得再回头找王翦,给他六十万大军,当时秦国全国军队几乎都在王翦之手,而王翦为了打消秦王对他手握重兵的疑虑,不停地在出征前向秦王要求土地田宅,左右的人对此都不理解,王翦却说,只有这样贪小财以自污,秦王才会相信我王翦对于权力没有兴趣,这才会放心给我掌兵。
果然,秦王知道了王翦的要求后,哈哈大笑,一概照准,此后也没有干涉过王翦的指挥,王翦果然在苦战之后灭楚。后来楚汉争霸时,萧何也曾经贪财自污,还把子侄主动派到刘邦军中效力,以安刘邦之心。
王世充想到这里,笑了起来:“韩将军,这个例子举得不太恰当吧,大隋灭陈,一共三路大军,你和贺若将军只不过是一路大军中并列的两大总管,还谈不上象王翦那样手握全国重兵,这次灭陈你虽然居首功,但也不至于让至尊如此忌惮,需要贪财自污吧。”
韩擒虎摇了摇头:“你把这些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我和贺若将军都是在地方上当了多年总管的人,以前他在吴州,我在庐州,现在陈国虽灭,但以南朝三百年的底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征服,接下来一定会有持续不断的叛乱。
至尊是不会让我们这样已经在此战中建功,又在外任总管多年的大将继续掌兵,以成尾大不掉之势,而我韩擒虎也自知并非文武全才,出将入相与我无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至尊认为我胸无大志,只求做个富家翁,这样才是进退有度,乃是保家传嗣的第一选择。”
王世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与自己这种削尖了脑袋去争一个官位相比,这韩擒虎居然能主动放弃高官要职,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一时间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韩擒虎笑了笑:“作为军人,这战能青史留名,永载史册,其实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现在做的,一是让至尊安心,二是给子孙后代积累财富,我儿世谔,这战中也立下军功,将来肯定也能继续出来做官的,我并不担心。”
王世充突然心中一动,双眼绿芒一闪,对着韩擒虎笑道:“韩将军,这回我是真服了你啦,你激流勇退只怕不是为了至尊,当今至尊不是那种鸟尽弓藏的人,你真正想避开的,恐怕是诸皇子间的夺位之争吧。”
韩擒虎脸色大变,连声音都有些发抖:“王世充,你怎么会这样想?”
王世充知道自己一定是说中了他的心事,让沉稳睿智的韩擒虎都如此失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笑道:“南征的主帅不是太子杨勇,而是晋王杨广,这就是再明白不过地向天下昭示,至尊对太子并不满意,甚至有所猜忌,这回晋王殿下和秦王殿下都在南征中有战功,以后他们一定也会对东宫之位有想法的。
而高熲高仆射一向是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和同盟,他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陈国的灭亡会让我大隋失去外敌,立储之争就会是今后多年朝堂上的主旋律。韩将军,你是重臣大将,一定会面临一个如何选择的问题,你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退出的吧。”
韩擒虎半天无语,最后长叹一声:“王世充,我还是低估你了。没想到你连这些都能猜得透,真不简单,我那外甥李靖,论兵法不输于你,甚至可能还稍稍强过你,但论及洞察人性,判断时局,就远不如你了,世谔更是有勇无谋,能守住我韩家基业就已经不错,可惜啊,老夫没有一个象你这样的儿子。”
王世充心中一阵得意,拱手行礼道:“韩将军过奖了。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你如果想要贪财自污,让那些骁果军士们跟着一起运钱就是,何必要引他们奸-淫宫女,犯下死罪呢?这是不是太狠了点,而且也无必要啊。”
韩擒虎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支开他们,赏了他们不少酒,这些人酒壮色胆,去强-暴陈朝宫女,这可不是我的本意。那些钱我韩家用得着,以后在关中和江南一带购置田产,置办家业都需要,给这些骁果们分了,我实在舍不得。”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韩总管为了这些钱就要人命?这样伤天害理,和王世积有何区别,就不怕将来遭报应?”
韩擒虎沉下脸来,正色道:“王世充,我再说一遍,我并没有让他们去奸-淫宫女,也没有害他们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守着外面,顺便给了他们一些酒喝,我总不能只让我的人进里面,却让他们在外面的大冷天里站岗,又不给任何好处吧,至于这帮醉鬼自己把持不住,怪不到我头上。
这次战打完,我回城后就要解甲归田,到时候我这些亲兵部曲们都需要买地安置,王世充,就是你这回带来的那几百个关中兄弟,这回战死了,你也得考虑他们的身后之事,只不过你一次性地出一笔钱就行了,而且这些人朝廷也会加以抚恤,而我的这些亲兵,我却要管他们全家一辈子,没钱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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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不是朝廷有过法度,不允许武将或者豪强们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吗?我以前在陇西一带走商队时,连民风尚武的陇西甘凉一带,即使是胡人,也不允许象乱世那样结坞堡而居了。韩将军你住在大兴,要是敢这么做,就不怕至尊治你的罪?”
韩擒虎哈哈大笑:“王世充,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面上这些人确实不能作为我的私兵护卫,但我可以让他们转做我的家丁啊,这些人自己的老家里,我只要给他们买块田,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这些人就会继续为我效力的,一旦有战事,至尊想要重新起用我,这些人就是现成的亲卫队。
你想想那陈朝的任忠,为什么会和施文庆和沈客卿这些人有这么大的仇?不就是因为自己的部曲给人强夺了吗?”
王世充低头沉思不语,耳边韩擒虎的话语却一直在回响着:“这些人都是战场老兵,孔武有力,比一般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的保镖要强上了许多,又不用开很高的工钱,还对你忠心耿耿,世世代代都会做你家的护卫。夺了这种部曲,就是抢了人家世代的忠仆,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
王世充抬起了头,双眼绿芒闪闪:“韩将军,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在这种立下灭国之功的时候选择激流勇退,只是在陈国皇宫里拿点金银钱财,至尊是不会跟你计较的?”
韩擒虎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王世充,你看过不少兵书和史书,应该知道这个道理,至尊对于功臣是不吝于赏赐钱财的,但若是这个臣子对权力表现出过份的热情,那至尊就会心生警觉了。
尤其是我们当今的圣上,本人就是从丞相到九五之位,更是不希望看到哪个臣子也来复制他当年的经历。贺若弼满脑子想的就是出将入相,却从不想这样是犯了至尊的忌讳,早晚会成为取祸之道。”
王世充微微一笑:“韩将军,你和贺若将军现在结了这么深的仇,为什么好象对他还挺同情和惋惜?如果贺若将军真的倒了霉,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
韩擒虎长叹一声:“贺若弼虽然为人尖刻,热衷权势,本性自私自利,但毕竟是不可多得的良将,我韩擒虎鄙夷他的人品,但欣赏他作为武将的才华,而且与他同为出身关中的胡人大将,若是他真的不得善终,难免兔死狐悲。
不过他如果来抢我的军功,抹杀我韩擒虎在史书上应得的地位,嘿嘿,那就别怪我跟他一争到底了,我韩擒虎争的不是功劳大小和高官厚禄,而是作为军人的荣誉。第一个打进建康,擒获陈叔宝的,是我韩擒虎,不是他贺若弼,这点上我不会让步,即使到了至尊面前,我也会跟他一争到底。”
王世充本来想开口说你韩将军在这事上不太地道,可是看到韩擒虎这番慷慨激昂,握着拳头在空中挥舞的模样,又收住了到嘴边的话。
韩擒虎刚才说得激动,一时有些忘乎所以,看到王世充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哈哈一笑:“王世充,你是不是对我率兵偷袭建康,夺了贺若弼首功的事情,还是有所不满?”
王世充笑了笑,没有开口。
韩擒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王世充,这事上我自问没有做错,贺若弼违令决战,如果他战败了,那可能会影响整个南征的大局,我不得不有所动作,其实派你去贺若弼那里时,我已经作好了两手准备,如果贺若弼战败,我这里就会强攻城南的陈军大营,为他作策应,逼陈军主力回援,给他收拾败兵的机会。
但结果他打胜了,这点也出乎我的意料,可是任忠却主动找上了我,而不是向他投降,这是天意。我作为一军主将,冒险带五百骑兵跟着任忠入建康,难道这就没风险了?建康城内的守军当时仍然有数万人,如果不是我兵不血刃地迅速控制住陈叔宝,让战场上的溃兵或者是城南的樊猛回了城,仍然能守住建康。
王世充,不要以为我韩擒虎是在窃取他贺若弼的胜利成果,此战中我冒的险一点不比他小。而且今天这仗我后来听任忠详细说了,若不是贺若弼贪功急进,只带了一万多人的先头部队跑到蒋山,陈军也不会出城和他一战,恐怕这两天晋王和高仆射来了,就会治他的罪,你就等着看吧。”
王世充笑了笑:“韩将军,有关贺若弼的事,我不想听了,这个人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今天他宁可把员明放在首功,也不给我任何奖赏,以后更不可能在至尊面前为我请功,这次南征,看起来我的一切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不过能学到这么多东西,涨了不少见识,也算是一点收获。
韩将军,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找我究竟是何用意,现在可以挑明了说。你位高权重,找我这个小卒子,不可能只是向我分析和介绍一下时局吧。”
韩擒虎笑了笑,拍拍王世充的肩膀:“王世充,你真的很有才,假以时日,应该能有一番作为,只要挺过接下来的这一关,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你说的没错,我韩擒虎找你,就是为了和你作个交易。”
王世充听到挺过一关这话时,心中一凛,但还是等到韩擒虎把话说完,才开了口:“我接下来又有什么关要过?你又要和我这个小人物做什么交易呢?”
韩擒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刚才和你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是废话的。你以为王世积要害你是为什么?我也知道你家里生意这两年越做越大,王世积在南征前就去过你家,你却没有和他走,这次他又这样害你,所图的无非是你王家的家产吧。”
王世充知道韩擒虎说的是实话,点了点头:“不错,王世积一直想巧取豪夺我们家的产业,这次本来家父是以每年十万钱的条件请他带我们三个兄弟出来南征,没想到此贼狼子野心,狠毒至此,竟然想害死我们三个,以后他好以王家亲戚的身份直接夺我家业。”
韩擒虎说道:“刚才和你说过了,这个家兵和部曲的事情,王世积和我一样,手下也有上百亲信,比如那个皇甫孝谐,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这人现在已经做到仪同了,这次听说作战中也立了功,回去后只怕还能升官。但其他不能升官的亲兵们,就需要给他们买房购田,安置他们的家人。
以王世积的俸禄,只有军职,不在地方为官,没法收到各种好处,所以养不起这么多家兵,于是他就想经营产业,正好有你这个阔亲戚,不盯上你们还会盯上谁?这次他害你不成,也知道你已经明白是他在后面使的坏,以后跟他就是不死不休之仇,还可能放过你吗?”
王世充考虑过这种可能,但还是不太相信,他摇了摇头,索性放开来说,双目绿芒闪闪,直视韩擒虎。:“王世积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我大隋毕竟有圣明的至尊,有公正廉明的高熲高仆射,还轮不到他乱来。
再说了,我这次南征立了功,就算贺若弼瞒报了我今天的指挥之功,但偷渡长江,击败新亭垒敌军,献计姑孰,这些都是王世积无法抹煞的吧,他怎么害我?还是说这些功劳,连你韩将军也不打算向上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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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颁顿了顿,神色缓和了下来,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说道:“世充,我知道我那九弟对你一直心怀不满,王世积更是跟你这次结下了死仇,但这次我来江南,你帮了我大忙,就冲这个,我也不会让九弟帮着王世积来害你。
他已经答应过我了,那江边杀俘虏之事,以后绝不会再提,要是他敢跟王世积提这事,我就说是我下的令,当时毕竟我才是名义上的指挥官,你放心好了。”
王世充看着王颁的神态,一脸的真诚,并不象是作伪,他叹了口气,说道:“景彦兄放心,我不会阻止你做这事,这次灭南陈,我大哥也死在陈军手上,其实我也跟你一样,恨不得能对陈氏食肉寝皮,既然杀不了他们现在的活人,就拿死人出出气了,你们抓紧挖坟,我给你把风,出了事,我们一起担着。”
王颁激动地抓住了王世充的手,说道:“世充,别这样,你在这里会吃瓜落的,先回去吧,这份心意我领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到坑道那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无数人在疯狂地吼着:“打开啦,打开听!”
王颁顾不上说话,转身就跑,甚至连一只脚子跑掉在地也不自觉,王世充拎起王颁掉在地上的鞋子,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百余步的距离,王世充居然没追上王颁这个跑丢了一只鞋的文人,让他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基因突变了。
王颁跑到了坑道口,只见里面运出了十几具尸体,身上都中了弩箭,面色青紫,嘴角边流着黑血,二十几个爬出来的精壮汉子恨恨地骂道:“狗日的老贼,墓穴里还有机关,一打开后这些兄弟就中了箭,连喊救命都没来得及,就这么去了。”
王颁连忙追问:“那老贼的墓穴打开了吗?”
为首的一个精壮汉子说道:“打开了,按王参军您说的,正在把老贼的棺材向外搬呢,就是老贼躺在一个石棺里,弄起来只怕挺费事。”
王颁直接打断了那汉子的话,说道:“搬啥棺材,直接把老贼的尸骨用块布包了,弄出来就是,我就是要把老贼挫骨扬灰的,还管他棺材作甚?至于里面的金银财宝,大家随便取就是!对了,给骁果军兄弟们留下一箱。”
那汉子面露喜色,笑道:“好咧,您就瞧好吧!”说完转身奔回了那个坑道,少顷,两个汉子抬着一块布包了的尸骨而出,直接扔在了王颁的面前,而其他在场的人则如蚂蚁搬家一样,不停地进出墓穴,一箱箱的金银陪葬物被取出,许多人上前拿了一把就走,都顾不上再向王颁行礼道谢。
来这里挖坟的多数人是冲着钱财而来,分了金银后,便迅速地离开,司马德勘也带着那五十名骁果骑士拎了一箱财宝,走到一边的树林里,欢天喜地地分起钱来,他们本来对寒夜出来执行任务多有怨言,这回人人发了财,个个心里乐开了花。
陵前的地上很快就空荡荡地只剩下一百多人了,除了王颁兄弟,王世充和福全叔等老兵外,马老三还带着二十几个人站在这里,持着火把不说话,脸上却尽是难言的愤怒与激动。
王颁的眼里泪光闪闪,火光照耀下,他的一张脸因为扭曲而变了形,上前两步,一把掀开了盖着尸骨的布,王世充即使离了二十多步,也感觉到一股恶臭扑鼻,不免眉头一皱。
只见那布里裹着的是一具森森白骨,看身形远比平常人要高大粗壮,从这副骨架上就能看出陈霸先当年是何等的雄健威武,更让人惊奇的是,头骨之上,下颌骨上居然还有一把长髯,象是在骨头上生了根,在这寒夜的微风中轻轻地拂动着,配合着骨质上一闪一闪的绿色磷光,让人不寒而栗。
福全叔的火把“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吓得脸都白了,指着那尸骨叫道:“鬼,鬼!恶贼还没死透,他这是在诅咒我们!”
刚才还仇情满满的王颁也给吓得长身而起,向后连退几步,陈霸先那头骨上深深的两个眼洞正对着他,而那下颌骨也似乎在微微地抖动,配合着那生在脸上的胡须,仿佛是这具骷髅还在说话。
王世充眉头一皱,上前两步,拔出腰间的佩刀,去挑了挑陈霸先的头骨,只听到一阵响动,从头骨里钻出一条小青蛇,飞快地从地上游走,很快就钻进草丛不见,原来刚才陈霸先头骨的晃动,就是拜这条蛇所赐。
众人提着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王颁感激地看了王世充一眼,走上前去,这回他也拔出了腰间佩剑,去挑了挑陈霸先的下颌,发现这把大胡子是连根生在陈霸先的头骨之上,也正因此,陈霸先死了三十多年,身上的皮肉包括头发早已经腐烂掉,这把胡子却是和白骨一起留了下来。
王世充看着这具尸骨,心底里突然生出了一阵难言的悲哀,想这陈霸先,也是纵横天下,成就霸业的一代帝王,没想到死后才几十年,就因为子孙无能,国破家亡,连自己的尸体也不得安宁,这样的皇帝,做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时候,只听王颁突然放声大哭:“爹,娘,哥哥!王颁不孝,今天才能给你们报仇!”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手上的佩剑,狠狠地对着陈霸先的尸骨猛砍,根根白骨很快就伴随着他的剑斩,在空中横飞。
王頍突然走到王颁的背后,拉住了哥哥的手,高声说道:“二哥,且慢!”
王颁正欲发怒,突然发现自己的九弟也是噙着泪水,牙咬得格格作响,意识到了九弟可能也想上前报仇,便擦了擦眼泪,说道:“九弟,你也是想砍老贼几刀吗?”
王頍突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凄厉尖锐,如厉鬼夜号,惊得这附近林中一阵鸟飞,连王世充听到后,也不免脸上神色一变。
只见王頍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大声说道:“二哥,老贼跟现在在场的几乎每个兄弟都有仇,你一个人要是把老贼的尸体砍完了,那让其他人都怎么报仇呢?”
王颁微微一愣,说道:“九弟的意思是让大家都上来砍两刀,踩两脚?”
王頍摇了摇头:“当年伍子胥鞭楚王尸体,打了三百鞭,才把血肉打得和泥土混为一体,但那是因为楚王尸体未腐的原因,这老贼已经成了骨头,经不起你这样打。
老贼这尸骨给大哥这样一砍都剩不到一半了,就算我们上来一人一刀,估计都不够砍的,这样难消大家心头之恨。
以小弟的愚见,不如把老贼挫骨扬灰,然后洒到水里,跟他有仇的人一人一口喝了这河水,也算是把老贼给食肉寝皮了,这才算给所有人报了仇,大哥意下如何?”
福全叔大喊一声:“好!还是九少爷的办法高。”马老三等人也纷纷点头同意,一时间这片空地上叫好声一片。
王世充听得头皮发麻,尼玛这帮家伙还是人么?玩行为艺术也没这么厉害的吧,挫骨扬灰还不够,居然还要直接吃骨灰,他们也不怕中尸毒?
但王世充此来是为了结好王家兄弟,保护自己的,于是脸上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叫道:“好,太好了,对于老贼,就得这样,方消我们心头之恨!”
王頍看向了王世充,嘴角边突然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他拿过身边一人的火把,走了过来,灼热的温度让王世充一下子感觉到极不舒服,只听王頍说道:“世充老弟,你大哥也死于陈军之手,既然要消心头之恨,这烧陈霸先尸骨之事,就由你来点第一把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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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頍说到这里,回头对着福全叔等人叫道:“大家还不快捡来柴火?”
王颁突然上前几步,一把抢过王頍手中的火把,沉声道:“九弟,你这是做什么?我们王家跟陈霸先有杀父之仇,可人家世充老弟却跟陈霸先没仇,今天的事情本来我就不想多牵连别人,你却要拉人下水,想做什么?”
王頍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一看到二哥那愤怒的眼神,只能悻悻退下。
王世充心中松了一口气,幸亏王颁还算仗义,帮自己解了围,不然王頍这个毒计真的让自己下不来台,点了火就成了带头挖坟的了,要是杨坚真的震怒,追究此事,那自己就算没那杀俘虏的事,也有灭门之祸。
于是王世充笑了笑:“景彦,没事的,我刚才也说过了嘛,报仇的话少不了我一个。”
王颁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你肯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听为兄的,现在你和骁果兄弟们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会自缚向韩将军,向晋王殿下请罪的。”
正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回奔走,在河边堆成了一个小柴堆,并把陈霸先的尸骨放到了柴堆上,王颁直接转身,举起手中的那支火把,点燃了柴堆,顿时火光冲天,王颁扔掉火把,跪倒在柴堆前,放声大哭。
受此情绪感染,其他人也都围着柴堆,一边流泪,一边大笑,手舞足蹈,状若疯颠,还有些人把刚才陈霸先被劈得散在地上的几根腿骨胸骨残片捡起,又狠狠地折成几段,丢进那火堆里。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重口味的吃骨灰行动,想起来就要吐,强忍着胃部严重的痉挛,他转身回到小树林,叫上正在数钱的那些骁果骑士,打马回建康。
上马之后,王世充最后看了河边一眼,只见王颁等人正在把已经烧完的骨灰向着河里倾倒,而不少人直接趴到河边,一边哭一边喝起河水,王世充默然无语,突然想到,哪天自己向王世积复仇之后,会不会也这么疯狂呢?
王世充回到宫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了,整个建康城还是跟晚上一样,家家关门闭户,连狗都不敢乱吠,现出一阵死一般的寂静,等王世充到了宫城前,才发现这里的守卫增加了许多,守门的也变成了段达本人。
王世充跳下马,对着迎上来的段达笑了笑:“幸不辱使命。段兄,出什么事了,怎么你也出来守门了?”
段达微微一笑:“刚才你走之后,城外大营里的宇文述将军派人来报,说是施文庆化妆潜逃,被他捉住,询问韩将军怎么办。于是韩将军下令从城外调三千士卒进城守卫,顺便去捉拿沈客卿,还有他们的党羽,陈朝太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景三人。现在人已经抓来,都关在囚车里呢。”
王世充微微一愣,正在思考韩擒虎此举意欲何为,段达看他凝眸深思,哈哈笑道:“王参军不必多猜了,这五人现在都已经被抓到这里,而他们的家则被查封,他们都是南陈的奸党小人,平时就是卖官售爵,民愤极大,南陈之亡,可以说一大半就是亡在这几个奸臣手中。
韩将军说了,明天等晋王一到,就由他下令,将这五人在建康的闹市口斩首,以平建康民愤,至于他们的家产,则抄没充公,这些人党羽众多,听说在捉拿他们的时候,还有些死士拼命反抗,企图掩护这几个奸臣逃跑,所以韩将军决定把他们直接押来宫城,这里防守严密,不怕有奸党作乱。”
王世充点了点头,杀奸臣倿臣是安抚亡国人心的最好办法,身为亡国子民,情绪中最多的一是恐惧,二是痛悔,恐惧这点自不必说,今天建康城家家关门闭户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痛悔,很少有人会把亡国的责任想到自己头上,更多地是会推到这些成天让皇帝吃喝玩乐的近臣小人身上,杀掉这些人,就会让南陈的子民长出一口恶气,也可以警示一些抱着同样心思的人,不要企图去祸乱当朝。
王世充跳下马,走进了宫城,只见这里现在已经有两千多守军,到处是巡逻的军士,远远地,王世充只看到韩擒虎一个人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上,若有所思。
王世充走上前去,向着韩擒虎拱手行礼,朗声道:“韩将军,末将回来了。”
韩擒虎抬起头,也不答话,直接走向了第一次谈话的那个僻静之处,王世充也心领神会,紧跟过去。
韩擒虎站定,转过身来,笑了起来,那表情中带了一丝得意,说道:“怎么样,王世充,我说的没有错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韩将军料事如神,王颁兄弟果然以陵墓中的陪葬为诱饵,引来大批陈军溃兵帮着一起挖坟,最后把陈霸先的尸体给挖了出来,挫骨扬灰,还倒进小河里和着水一起喝下肚。”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韩擒虎,听到如此暴行后也脸色一变:“这家伙这么狠?看不出来啊,想不到王颁表面上文弱书生一个,心肠却是如此狠毒。”
王世充摇了摇头:“王颁没这么狠,真正狠的是他的那个弟弟王頍。”于是王世充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韩擒虎听完后,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王頍这人,很有才,心又这么黑,以后一定会是个祸根的,王世充,你以后离此人远一点,以免惹祸上身,无论当他的朋友还是当他的敌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王世充笑了笑:“这人对我莫名地仇恨,这次还想害我,要不是看在景彦兄的份上,我还真想好好跟他斗一斗。算了,此事暂且不说,韩将军,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情报,让我这次能有机会卖王家兄弟一个人情,你说吧,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能办得到的话,我王世充绝不含糊。”
韩擒虎点了点头:“其实我想要做的呢,就是你去想办法把我搬陈国内库的事情,去透露给贺若弼,如果你有办法跟高熲高仆射说上话时,也最好去举报我。”
王世充初听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韩擒虎纵兵掳掠本就是为了自污明志,向着杨坚表示自己只对钱财感兴趣,对权力没有热情,本来他想让给自己打发到外面站岗,一肚子怨气的骁果军来举报自己。
可是没料到王世充会闯宫求见,阻止了骁果军士们酒后乱性,奸-淫陈国宫女的行径,也就无法把自己掳掠的事情公诸于世,现在王世充本人就是最好的证人,也正因此,韩擒虎需要他去举报自己。
于是王世充笑了起来:“世充明白了,放心,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这事我会弄得很象,让贺若弼以为我是急着向他靠拢,才在他面前打您的小报告。”
韩擒虎哈哈一笑:“光你觉得象还不行,我们还得好好约定统一一下口径,这事要在高长史,晋王殿下,甚至至尊面前对质的,对不上可就糟糕了。”于是两人好好统一了一下口径,还约定了紧急变数的情况下的不同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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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韩世谔冷冷地说道:“王世充,你一个小小的参军,怎么可以妄言国事?连父帅也不敢说如何发落这些陈朝降将,你比他老人家说话还管用?带上萧将军,早点回贺若将军那里去吧,别自以为是地发表跟你身体地位不符合的观点。”
王世充知道韩世谔还不知道他父亲和自己的交易,仍然恨着自己改投贺若弼帐下这件事,也不反驳,直接带着萧摩诃离开。
走过宫城前的广场时,王世充发现广场右边的东大殿那里,已经有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在防守,而东大殿外停了五六辆囚车,里面都装着人,一阵哀声叹气,更是有人在号啕大哭,想来就是被抓来的施文庆、沈客卿等误国奸党,明天准备在闹市口正法,以平民愤,对这几个人,王世充只有一个字的想法:该!
萧摩诃看了一眼囚车里的几个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国家就毁在这几个奸贼的手里了。”言罢,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向前走去。
王世充正待跟上,突然听到东大殿那里有人在叫自己:“王参军,王参军,请留步!”王世充停下脚步,转头一看,却是司马德勘。
王世充对押送的军士说道:“把萧将军带到门口,我马上就过来。”交代完后,他就迎向了司马德勘:“司马兄,这会儿又换到这里轮值了?”
司马德勘跑得满头大汗,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王参军,大殿里的那个陈国长公主,说什么也要见你一面。”
王世充眉头一皱:“什么陈国长公主?”
司马德勘的笑声变得猥琐起来:“嗨,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就是老郑差点欺负了的那个。人家是陈叔宝的十四妹,不是长公主又是什么?”
王世充摇了摇头:“陈叔宝的好妹妹太多了,有几十个,而且现在陈国亡了国,这种一抓一把的长公主以前可能还有点份量,现在可就不再是什么金枝玉叶了,我救她也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只是不想看着你们这帮骁果兄弟掉脑袋罢了,你可别想歪啦。”
司马德勘“嘿嘿”一笑:“评书里不是常说嘛,英雄救美,美女都是要以身相许的。我看那个长公主水灵水灵的,模样也周正,对你更是有意思,你不是说现在陈国亡了,这些公主也就成了平民嘛,那还不娶回家里填房?好歹人家也当过公主嘛。”
王世充被这个傻瓜弄得哭笑不得,低声道:“司马兄,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些陈国的宗室,公主什么的,就算亡了国,也不可能真正放他们当平民的。不然要是有心怀不轨之徒,打着他们的旗号,在这南陈故地起兵,那朝廷得花多大的力来剿灭?
所以至尊对这些人,最简单的办法是全杀了,这样一劳永逸,但会落下一个残暴的名声。至尊仁厚,一定会选择另一种方式,把这些人养起来,监视居住。
男的分迁北方,女的则可能进宫当宫女或者妃子,再或者会赏给这次南征的有功之臣做妾室,我小小的参军一个,这种金枝玉叶,怎么轮也轮不到我的,倒是司马兄你,第一批进了建康,机会比我还要大不少呢。”
司马德勘一下子面红耳赤,慌张地连忙摆着手:“不不不不,王参军,你这是寒碜我呢,我这种小虾米哪有可能高攀南朝公主呢?不过你说的是,这些应该都是至尊的女人,我们这些人是没资格碰的。我这就去回了她。”
王世充突然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陈宣儿以后也许能进宫,或者被赏赐给某个重量级人物当妻妾,自己反正已经救了她一命,要是和她搞好关系,没准以后可以用得着。
于是他连忙叫住了已经转身的司马德勘,笑道:“司马兄,且慢,我又想了想,不管怎么说,我都救了她一命,若是见都没见她就走,会伤了人家的心,再说佳人相请,我若是这么简单地拒人于千里,也是挺失礼的事。
这些南陈人一个个都自诩是华夏正溯,衣冠南渡,看我们北方人都是野蛮粗鄙,就是这个什么长公主,也一开始把我当成野兽,若是我们不遵礼法,那只会让他们小瞧了我们。”
司马德勘点了点头:“那王参军的意思,还是要见她吗?”
王世充说道:“不错,就在门口见吧,免得单独相见,惹人非议。”
司马德勘引着王世充来到了大殿门口,只见里面已经坐了两三百人,一个个都唉声叹气,抹着眼泪。
陈宣儿一直倚门而立,远远地看到王世充,脸上马上显露出了一丝微笑。火光下,王世充这回看清了她的真容,脸上的泥垢已经洗去,露出一张娇艳可人,清丽脱俗的少女脸蛋,瓜子脸,柳叶眉,瑶鼻琼口,目如朗星,唇红齿白,虽然年纪只有十四五岁,但却是个十足的小美人。
王世充乍看如此美女,稍稍一愣,他穿越已经多年,对前世的美女印象已经不深,这一世一直在小城新丰长大,少见人间美色,虽然丝路之上也见过不少异域风情的美人,但和面前这位江南水乡出产的正牌公主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陈宣儿给王世充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娇脸微红,螓首低垂,行了一个万福礼,轻声说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只是不知壮士高姓大名,不知壮士是否方便见告,日后小女子定当回报。”
王世充一下子醒过了神,摇了摇头:“宣公主,你是千金之躯,不用把我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上,我是大隋军官,奉圣命翦除凶暴,救南陈万民于水火,碰到恶事当然应该制止,欺负你的人已经受到了军纪的惩处,公主可以安心。至于在下的贱名,公主无需知道。”
王世充两世经商,深谙人性,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这时候越是摆出这样的姿态,越是能让这个未经世事的深宫花朵有报恩之心。
果然,陈宣儿抬起头,急道:“壮士此言差异,俗话说滴水之恩,该当涌泉相报,何况壮士是救命之恩。我陈宣儿虽然只是一个亡国的宗室公主,但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管以后我命运如何,只要有机会报答壮士,宣儿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王世充心中有了打算,他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沉声道:“宣公主,你应该知道,从陈国灭亡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公主了,明天天一亮,你们就会迎接未知的命运,自身都如一朵浮苹,何谈报恩呢?我再说一遍,我那是执行圣命,尽一个军人的本份,并不求回报。
本来我以为你有什么要事找我,这才过来,现在我还有军务在身,不能耽误,你的心意我心领,我也祝宣公主能平安幸福,和家人一起渡过这个难关。言尽于此,告辞!”说完,王世充转身就走。
陈宣儿一下子叫了起来:“壮士请留步!”
王世充停下了脚步,不回头,冷冷地问道:“宣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陈宣儿咬了咬朱唇,说道:“听说你姓王,对吗?”
王世充心中一动,他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能打听到他的姓,转过头,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宣儿微微一笑,嘴边一个迷人的小酒窝浮现:“我听他们都叫你王参军,参军应该是个军职,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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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轻轻地咳了一声:“算是吧,不过这次大隋南征,参军一职有成千上万,姓王的参军也有好几百,你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的。宣公主,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你报恩,好了,没别的事,我走了,公主保重。”王世充说完,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后面的陈宣儿连声呼唤,他只是置若罔闻。
司马德勘紧跟了上来,边走边问王世充:“王参军,就这么走了?你既然肯见她,何不把姓名告诉她呢?”
王世充低声道:“我的姓名由你来告诉她。回头她肯定会向你打听的,你别一开始就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她肯定会用随身的珠宝或者首饰相赠,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告诉她,我是新丰人王世充,这次南征在贺若弼将军帐下任中兵参军。明白了没?”
司马德勘一听有好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王参军,您就是我命中的贵人啊。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跟着你,我肯定能鸿运高照,时来运转……”
王世充没兴趣听司马德勘继续用他那点可怜的词汇量拍马屁,笑道:“此事就麻烦司马兄了,记住,这个陈国公主以后万一能时来运转,我这里得了好处,肯定不会忘了老兄你的。”
司马德勘的两眼都在放光:“一定,一定!”
王世充一路走到正门口,萧摩诃等人已经守在这里多时了。
王世充也不多话,直接翻身上马,引着众人一路出城,寅时左右,回到了贺若弼的军中。
大军得胜之后,彻夜狂欢,贺若弼虽然自己很不高兴,但也知道不该为难士卒,于是杀牛宰羊,拿出好酒,犒赏三军,王世充刚出北门就看到这里火光冲天,二十多里的连营尽是士卒们的喧嚣之声,这样也省了众人黑夜行路之苦,直接冲着火光处,就到了贺若弼大军的驻地。
一行人到了中军帐后,只见贺若弼仍然独坐帅案后,托着下巴深思着,王世充向他报了两次到,贺若弼却如同石化了一样,一言不发。
王世充心中暗叹,每次见贺若弼,他都是这样把自己当成空气的态度,不过现在他给韩擒虎抢了头功,心情肯定好不起来,拿自己出气也属正常,于是王世充垂首恭立。
贺若弼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萧摩诃,他的脸上忽然闪出一丝笑容:“萧将军,见过陈叔宝后,心愿可了?”
萧摩诃一抱拳,声如洪钟:“多谢贺若将军,成全了萧某最后的心愿。”
贺若弼摆了摆手:“萧将军,不要这样说,这不是生离死别,你是名将,至尊以后肯定会重用你的,你且放宽心就是。来人,带萧将军下去休息,好酒好肉伺候。”萧摩诃向贺若弼行了个礼,转身出帐。
王世充本欲和萧摩诃一起出去,却听到贺若弼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王参军,我可没叫你出帐,带萧将军去建康,怎么会用了这么久?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王世充转身行了个礼,脸上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贺若将军,末将到了宫城后,萧将军就进宫见陈叔宝了,紧接着末将发现了一件大事,可能是贺若将军想要听的。”
贺若弼哼了一声:“大事?建康城内还能有什么大事?有人作乱?”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是的,此事与韩将军有关,还请贺若将军先摒退左右。”
贺若弼一听到这事跟韩擒虎有关,二话不说,就对着帐内的卫士说道:“你们都下去,帐外三十步内不许有人,等我出去叫你们再进来。”
王世充等几个卫士走远后,才换上了一副坏笑的嘴脸:“贺若将军,我进了宫城后,发现韩擒虎正在搬陈国皇宫内库里的金银,他把骁果军士们支在外面,给他们发放陈国皇宫里的酒,让他们看门,而让自己的亲兵趁机洗劫陈国皇宫里的钱。”
贺若弼鼻子边的两道法令纹跳了跳,沉声问道:“此事当真?王参军,这事可来不得戏言啊。”
王世充举起右手,左手按着自己的心脏,脸上摆出一副严肃表情:“贺若将军,我可以对天发誓,刚才所说的没有半句假话。都是我亲眼所见!”
贺若弼站起身,来回踱步,从他的脚步中就能看出他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可是贺若弼走了几个来回后,突然停了下来,盯着王世充,说道:“除了你亲眼所见外,还有没有别的证人?韩擒虎从陈国内库里搬钱,最后又运到了何处,你可知道?”
王世充眼皮都不眨一下,说道:“贺若将军,末将奉命带着萧摩诃想要进宫见陈叔宝,结果守门的骁果军士拦着不让进,而且神色有异,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因为和守门的骁果队长有点交情,所以唬他开了门,然后末将就带着萧摩诃一路过去,正看到韩擒虎的手下来来回回地搬金银呢。”
贺若弼虎躯一震,连忙上前两步,追问道:“你是说萧摩诃也看到了?”
王世充早先在和韩擒虎商量细节的时候就约好了,韩擒虎故意让萧摩诃看到自己的人搬钱,就是为了给王世充留个证人。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韩擒虎看到末将进冲进来,神色大变,却又不能再把末将给赶出去,于是生出一计,说是有人来报,城南的陈霸先陵墓那里有数千人聚集,要末将带人去看个究竟。”
贺若弼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王参军,你既然明知那韩擒虎是故意支开你,为什么还要走?”
王世充叹了口气:“韩擒虎说,那一定是王颁王参军在那里想做什么事,让我赶快去劝他,不要做什么傻事,贺若将军,我毕竟是王景彦带到江南的,于情于理,都不能见死不救,你说是不是?”
贺若弼心里还是不高兴,但也只能点了点头,问道:“后来呢?陈霸先不会真的给王颁挖出来了吧。我记得他手下没多少人,一夜之间就能挖掉一个帝王陵?”
王世充微微一笑:“贺若将军您猜对了,那王颁真的把陈霸先给挖出来了,因为他在城南一带到处宣扬,说是里面的财宝任人取之,结果那些南陈的散兵游勇全跑去挖坟了,我去的时候,陈霸先已经给王颁挫骨扬灰,倒到河里去啦,而王颁兄弟二人带着一些老部下,把那些骨灰都给和水喝了呢。”
贺若弼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娘的,这王颁真有才,这办法都想得到。不过这小子这次终于报仇了,也算不白来江南一趟。王参军,你有没有当场把他拿下?”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王颁说了,明天一早,会自缚向晋王殿下请罪的,当时他还要用那些钱财来抚恤这次跟他来江南,战死在这里的老部下们,需要些时间,而末将则想着萧摩诃应该也差不多见过陈叔宝了,就回了宫城。”
贺若弼叹了口气:“等你这时候回去,韩擒虎早已经把金银财宝给搬完了,你啊,看着挺精明,还是着了他的道儿。”
王世充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后来我回到宫城的时候,发现韩将军调了城外几千军队入城,还把施文庆,沈客卿这些人给抓了,也送到了宫城,等末将再回到大殿时,原来殿内堆着的那些金银财宝已经不见了,估计就是韩将军借调兵为名,把这些钱给转移啦。”
贺若弼恨恨地一拍桌子,怒道:“王参军,你空口无凭,没有物证,就算萧摩诃帮你说话,一样无法去指证韩擒虎的,那你跟我说这个,有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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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的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的功劳,王颁王开府和韩擒虎韩将军都向我在塘报里提过,你这次做得很好,有勇有谋。不过我记得你应该是在韩将军的麾下,刚才为什么又说自己是贺若将军的部下?”
王世充心中乐开了花,暗喜这王颁和韩擒虎果然把自己向上报功了,有了高熲这句话,那些死难的部下们都不愁朝廷的抚恤了,而自己的升官之路更是见到了曙光,他连忙说道:“昨天贺若将军与陈军大战时,末将作为韩将军的信使,绕过建康与贺若将军联系,后来就被留在贺若将军的帐中了。”
高熲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骁果军士是至尊的禁卫军,这次也只是借调南征,我只是征南元帅长史,无权调动他们,但是贺若将军的部下却是我可以调动的。
王参军,现在我正式命令你,把那张丽华提出,在这宫门外的青溪桥上斩首,首级挂到朱雀航上。”他说着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王世充。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一下子从刚才的极度喜悦中回归了现实,这条要人命,得罪杨广的差事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但他现在没有办法拒绝,咬了咬牙,他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执行这条命令,倒向高熲,以后的事情,见机行事。
王世充面不改色,沉声道:“得令!”接过令牌,转身一挥手,领着自己的那帮部下们匆匆进了宫城。
高熲对他这么直截了当的执行也似乎有些意外,看着他那远去的身影,抚须沉吟,片刻之后,才对边上的段达说道:“贺若将军和韩将军还在德教殿是吗?速速领我过去。”
王世充奔到了那个后殿外,拿出令牌,对着守殿的军士们说道:“我乃贺若将军帐内中兵参军王世充,奉了征南行台元帅府高长史之命,特将张丽华提出。”
守殿的军士长验过令牌后,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兵下令,四个兵士匆匆奔了进去,很快,就拥着一个绝色妇人而出。
王世充第一眼看到张丽华时,呼吸都快要凝固了。他没有想到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张丽华发如乌云,垂到腰间,锥子脸,肌肤如羊脂白玉一般,吹弹得破,面如桃花,目似晨星,峨眉高耸,一身华美的丝绸衣服镶着金线,紧紧地贴在身上,更加突显她曼妙的身材,想必是昨天投井未死时,湿衣服贴身,未及更换。
王世充虽然知道这张丽华的儿子,也就是陈国太子陈深都已经十五岁了,却没想到这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起来仍然象是二八佳人一样,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完全不象是一国的贵妃,没有一点母仪天下的气度,却象是一个勾人魂魄的狐狸精,让人生出无尽的怜爱。
王世充突然醒悟了过来,自己是在执行军令,一看左右的部下,也都一个个死死地盯着张丽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路都走不动了。
王世充猛地意识到这样不行,看到张丽华这张脸,世上还会有哪个男人舍得杀她呢?但是不杀她,高熲肯定就会杀自己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撕破了张丽华那件华美的衣服。
张丽华一声娇若莺啼的惊呼,引得王世充的心肝儿一阵颤动,也引得周围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向前迈开脚步,似是想要阻止王世充。
王世充把张丽华的外衣撕下了一块一尺见方的口子,嫩如莲耦般的玉臂一下子露了出来,王世充咬着牙,把这截袖子从中撕开,扯成一块一尺多见方的盖头,盖在了张丽华的头上,顿时,那张夺人心魄的俏丽面容,就消失不见。
周围的军士们刚才仿佛着了魔,这一下把张丽华的头给盖上,一个个才反应了过来,王世充转头对着大家喝道:“还等什么,快把张贵妃捆上,带出宫城。”
这些军士们如梦初醒,几个人连忙上前,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绳索,把张丽华捆了个结结实实,可怜张丽华从入宫后就娇生惯养,当了这么多年的贵妃,更是锦衣玉食,平时被陈叔宝放在手心里都怕化了,哪曾受过这种罪,这下更是哭哭啼啼,一口吴侬软语,连声哀求着这些军士们放她一条生路。
王世充狠了狠心,又从她另一只袖子上扯下一块布,直接塞到了她嘴里,然后拿过一条细绳将这块布条捆上,可怜的张丽华再也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地低泣。
少顷,张丽华已经被捆得如同棕子一般,王世充牵着她被捆住的双手,在前拉着她,后面的士兵们分成两排,夹着二人而行,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宫门外。
宫城也有一条护城沟,名叫青溪,也和城外的护城河一样,是引秦淮河水灌成,只不过没那么宽,王世充牵着张丽华走到桥上,停了下来,隔着盖头,取下了张丽华嘴里的布,手碰到了张丽华的粉脸,只觉就象抚摸着一块美玉,说不尽的舒服。
可是王世充想到了自己的使命,还是狠狠心,用冷酷的声音说道:“张贵妃,我奉征南行台高长史的将令,把你斩于此处,你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吗?”
张丽华的手被捆着,人跪在地上,无法去掀自己头上的盖布,她这一路上也早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这时候反而止住了哭泣,问道:“请问本宫何罪,高长史为何要杀本宫?”
王世充叹了口气:“国破家亡,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张贵妃,要怪就怪你长得太美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在陈国时你害得陈国灭亡,高长史怕你入了隋后会迷住我大隋的君臣,所以才会要你的命。”
张丽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包含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亡国也能怪到我一个女人的头上吗?太可笑了。你们这些男人,没有本事守住自己的国家,却要一个女人来承担这个责任,本宫不服!”
王世充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张贵妃,不管你服不服,反正你的命运已经决定了,你还有什么话需要交代的,尽早说吧。”
张丽华摇了摇头,说道:“还请你转告隋朝皇帝,我儿陈深,性格柔弱,温良谦和,陈国既灭,还请隋朝皇帝能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他一命,一切罪过,都由我这个祸国的母亲来承担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原话转达的。”
张丽华叹了口气:“将军,还请把我的头发从脖子上移开,斩首的时候,不要砍断我的长发,留了二十多年了,怪不容易的。”
王世充看着她从盖头内侧垂下的那一头黑云般的秀发,点点头:“行,我会做到的。”他一边说,一边掀起盖头的后角,把张丽华的那一头秀发捧起,让两名军士双手捧住,而她那白嫩的粉颈,则露在了这寒冷的空气中。
张丽华喃喃地说道:“至尊,请恕臣妾不能再服侍你了。”
王世充本想下令让某个小兵动手,后来一想这些人一看到张丽华就走不动路的样子,让他们行刑肯定会手软,一刀砍不断脖子,只会白白地增加这位南陈贵妃的痛苦,由自己送她上路,也许是对这位可怜女子唯一能做的事了。
王世充想到这里,抽出腰间佩刀,狠了狠心,一刀斩下,鲜血四溅,张丽华那颗美绝人寰的螓首,一下子从肩膀上搬了家,娇躯一颤,软软地躺下,腥红的鲜血从脖劲处喷射而出,染红了汉白玉砌成的石桥,左右军士们无不摇头垂泪,叹息这绝世红颜悲惨的命运。
王世充咬了咬牙,用那被鲜血染红的盖头盖住了张丽华的脸,这是个爱美的女人,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死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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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从身边士兵的手上接过了那黑色的长发,触手处只觉得象是抚着上好的锦缎。
他把头发卷了两卷,捆住了盖头,把包裹着的首级交给了身边的士兵,吩咐道:“依高长史的命令,祸国妖姬张丽华已被正法,你现在去把这首级挂到朱雀航头,和那五个南陈奸臣的首级一起示众,以安人心。”
那名小兵捧着首级而去,王世充心中一阵难过,前世的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而这世里他也是见多了战阵之上尸横遍野的惨状,自己亲手也杀过人,但没有一次象刚才斩杀张丽华这样有强烈的良心负担,不仅仅因为自己杀了一个绝世美女,更是因为张丽华的无辜与可怜。
是啊,张丽华并不是妲已,她自幼陪嫁入宫,只是因为貌美被陈叔宝宠爱,并没有祸害过别的文武大臣,更不象一般后宫争宠的女人那样心肠歹毒,甚至对被陈叔宝废掉的庶长子陈胤还不错,没有象吕后,武则天那样赶尽杀绝。
把陈朝灭亡的责任推到她这样的一个弱质女子身上,实在是不公平的,所以说真正害死她的原因,并不是所谓的祸乱后宫,迷惑君上,而是杨广对她起了意。
现在想来,高熲真正担心的,恐怕是杨广把张丽华转献给杨坚,张丽华的美貌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抵挡,即使一代圣君的杨坚只怕也不能幸免。
独孤皇后已经年老,完全无法与张丽华竞争,到时候隋朝后宫只怕不得安宁,而杨广凭借此功劳,有可能一下子讨得父皇的欢心,入主东宫,未必没有机会。
所以张丽华的悲剧是注定的,怪只怪她自己生得太美。再说了,隋军灭陈,逼淫一国贵妃,这也会给陈朝那些不甘灭亡的遗民们一个煽动底层百姓起来造反的极好借口,站在高熲的角度,张丽华还真是非杀不可。
王世充叹了口气,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张贵妃,下辈子离皇宫远点吧,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句话说得太娘的太对了!”摇了摇头,他走向了德教殿。
高熲站在城楼上,冷冷地看着王世充行刑的全过程,一言不发,站在他身边的裴参军忍不住问道:“恩师,为何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参军去执行处决张丽华的任务呢?让个小兵去不就得了?”
高熲摇了摇头:“那张丽华姿容绝世,小兵看到她这样子根本走不动路,更不用说下杀手了。说实话,老夫也料不到这个姓王的竟然如此狠辣,想当年姜子牙斩妲已的时候还要蒙个面,他居然连这个都省了,看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以后你还得对此人多加留意才是。”
裴参军恭敬地行了个礼:“一切谨遵恩师教诲。”
高熲长出了口气:“我们也该德教殿了,只怕晋王的大驾也快光临了吧。”
德教殿里已经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陈叔宝的龙椅被搬走,中间摆了张帅案,高熲正襟危坐于帅案上,而韩擒虎和贺若弼两人怒目对视,按剑而立,那表情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殿内的空气紧张地就象要爆炸似的。
王世充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如此劲爆的场景,但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外说了一声:“禀报高长史,末将王世充,已将张丽华斩首,特来复命!”
高熲面沉如水,也不说话,挥了挥袖子,示意王世充离去,却听到韩擒虎的大嗓门响起:“高长史,这位王参军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可以为证!”
高熲点了点头,说道:“王参军,你且先回来。”
王世充心中暗叹一口气,暗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杀了张丽华,又给卷到这两员大将争功之事中来,但他没有选择,只能回头向高熲行礼,说道:“末将在此。高长史有何吩咐?”
高熲沉声道:“王参军,你将你昨天上午离开韩将军大营后的事情,详细说来听听。”
王世充看了一眼贺若弼,只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仍然是气鼓鼓地盯着韩擒虎,只当自己不存在。王世充的心里飞快地考虑了一下,贺若弼和韩擒虎所争的,无非是贺若弼认为韩擒虎抢了自己的头功。
王世充从昨天开始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自己虽然和韩擒虎私下达成了合作协议,但对于贺若弼,却也没有必要彻底翻脸,昨天贺若弼想要自己拉段达来作证,为此不惜向自己示好,今天也把在宫门前站岗这个露脸的任务交给了自己,韩擒虎正巴不得让贺若弼举报自己偷盗陈国内库的事情,这事上是按计划进行的。
现在贺若弼也不可能把违令出战的事情给赖掉,他们要争的无非是那个韩擒虎偷袭建康是否违规的问题,这种事情只能由杨坚来判定,甚至连杨广也无法下结论,因为战场上瞬息万变,前线的主将是不可能完全按照军令来行事的。
王世充暗想,自己真正需要仔细考虑的,还是那个代贺若弼指挥作战的事,这事他到现在也跟韩擒虎没有彻底说清楚,而贺若弼显然也不希望他把此事如实反映,那样会影响他为自己的亲信员明请功。
可是自己当时在战场上指挥作战,又是被几百人看到的事实,无法蒙混过关,如何才能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解释呢?
王世充一边心中在考虑着此事的说明,一边口若悬河地说起自己从离开韩擒虎军营后的一系列经历,一边在思索着如何能把接替员明指挥作战之事编得滴水不漏,两头都满意。
高熲听得连连点头,不时地会问一两个问题,而贺若弼和韩擒虎对这段经历都没有什么异议,仍然是互相怒目而视,说着说着,王世充讲到了前军战败的这段,正苦恼如何交代过去,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好的说法。
王世充心中得意,脸上却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仿佛当时自己正置身于修罗杀场,沉声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军和敌军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前军战死一千多人,四次后撤仍然无法摆脱追击,已呈崩溃之势。
而这个时候,贺若将军命我带领他的亲兵护卫,手持柴火,到员将军所在的位置,点火施放烟幕,掩护前军撤离,员将军本来准备带领亲兵护卫作决死逆袭,结果一看我这里的烟雾施放了起来,马上下令以弓箭手发动箭雨袭,射击正在交战的两军前线,这样我军虽然有所损失,但也阻挡了敌军的追击。
末将以为,这是当时战场上最好的处置办法了,员将军见战线稳定后,就让末将接手指挥,他则率领骑兵绕道山后,准备侧击敌军的鲁广达所部,结果正好此时敌军孔范部抢上来收割首级,战场上的陈军乱作一团,员将军则趁势以骑兵突击,大破孔范部。
这时候我军各路援军也纷纷赶到,本来末将在山脚下指挥部队,在鲁广达军的攻击下已经到了极限,可是得到了援军的协助后,稳定住了阵线,陈军前军陷入合围,最终崩溃。
此战得胜,有赖于贺若将军的指挥若定,也有赖于员将军的临危不乱,更靠了援军各部的火速来援,末将当时在战场,见证了这一切。”
高熲点了点头,低下头思索了一下,突然问道:“王参军,当时你的职务只是中兵参军,并无指挥作战之职,即使是员将军率部离开岗位,指挥山脚下的部队应该也是由他的副将来代理,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王世充对此刚才有了准备,拱手朗声道:“可能是因为当时末将带了贺若将军的亲兵到此,员将军出于对贺若将军的尊重,才由我来指挥正面的战线,他的副将王仁恭王将军,当时也投入了对敌军的侧击,并不在中央阵线。”
高熲笑了笑,看着贺若弼,说道:“贺若将军,你的部下真不错,以前我一向以为员明勇则勇矣,却非大将之才,看来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啊。此战员明还俘虏了敌军主帅萧摩诃,当记头功。”
贺若弼哈哈一笑:“我若是没有战胜陈军的把握,也不会跟他们就这样决战的,前面的那一万多部队乃是诱饵,若是大军云集,想必陈军也不敢开城一战,到时候顿兵坚城之下,敌军又是重兵布防,付出的代价就会比这次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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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愣在了原地,他没有想到高熲居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这点让他措手不及,但他的反应很快,马上定了定神,说道:“去北边?高大人的意思是我朝准备要对突厥开战了?”
高熲笑着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刚刚灭了南陈,江南一带需要花好几年的时间安抚,《司马法》上说得好,国家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对于突厥,这些年我们采取的是和亲加安抚的政策,加上这次动用了几十万大军,上百万民夫,这种时候跟突厥全面开战,得不偿失,你先说说,你对突厥了解多少?”
王世充定了定神,这是上天给自己在高熲面前秀才华的机会,他把从《北史》上了解到的突厥情况,一骨脑地说了出来:
华夏的北方,长城之外,乃是千里大草原,五胡乱华时,草原上的游牧部落纷纷进入中原,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就是我们所熟知的鲜卑部落。
在他们成功地入主中原以后,一个叫柔然的部落代替了他们在草原上的位置,成为草原霸主,柔然也就是北史里说的蠕蠕。
突厥的祖先,传说是在西海之西,是匈奴的一个别部,姓阿史那氏。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胜者为王,部落与部落间相互攻杀,征战不休。
阿史那部被别的部落攻破,全族都被斩尽杀绝,只剩下一个十岁小男孩。敌军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把这小孩四肢全砍了,削成个人棍,扔在荒野之中让其自生自灭。
后来有一只母狼,遇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给他叼来肉吃,就这样,小孩子渐渐长大了,和这头母狼做了夫妻,还让那母狼有了身孕。
灭阿史那部的仇人首领后来听到了这件事,又派兵去斩草除根,杀手们找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孩子,杀死了他,而那大着肚子的母狼却逃脱了。
那母狼一直跑到了西海之东,进了高昌国西北的一座山里,那里有个巨大的洞穴,长满了茂密的草,洞内方圆数百里。
母狼就在这里生了十个儿子,这些儿子长大后,从山外抢来女人,又繁衍子孙后代,形成了十姓部落,其中一个叫阿史那的人,是众兄弟中最贤明的一个,被共推为首领,而这十姓部落也被称为阿史那部。
为了不忘记自己祖上的这段血泪史,阿史那部在牙门前都要立下狼头大纛,几百年过去了,阿史那部逐渐人丁开始兴旺起来,他们离开了那个洞穴,臣服于当时草原上的霸主柔然。
柔然把阿史那部置于金山之南,世世代代为柔然打造铁制兵器。由于金山形状象个兜鍪,所以阿史那部落改名为兜鍪部落,时间长了,谐音就称之为突厥。
突厥人世代受着柔然的欺压与侮辱,每隔三年柔然派兵来收铁制兵器时,都会顺带抢劫他们的财产,侮辱他们的妇女。
但他们象狼一样狡猾与隐忍,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挑战强大的柔然,所以一直在忍着,等待着机会。
终于,柔然后来败于北魏,草原上的下属部落纷纷反叛。这时候突厥也出了一个英雄人物,叫阿史那土门,他趁着为柔然平叛的机会,大肆扩充自己的势力,打败铁弗部时一下子收编了五万余户,实力大增。
土门趁机向柔然可汗阿那瑰求亲,要娶柔然公主,阿那瑰只轻蔑地说了个“滚”字,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昔日的奴隶,还派使者去当面骂土门。结果土门一怒之下,斩杀使者,打出反旗,攻击柔然,经过多年的拉锯,最终大败阿那瑰。
阿那瑰死后,柔然余部拥立其叔叔邓叔子继续与突厥对抗,又被打败,邓叔子投奔当时的西魏,西魏太师宇文泰乃是当时的权臣,邓叔子前脚刚来,突厥使者后脚就跟到,最后逼得宇文泰把邓叔子等三千多柔然王族交给了突厥来使。
突厥使者就在这大兴城外,把这三千多人全部斩尽杀绝一个不留,然后才扬长而去。
阿史那土门后来自号伊利可汗,突厥的可汗号不是象汉朝那样死后才封,而是生前就加,伊利是尊号,姓阿史那,名土门,类似于我们的汉高祖刘邦,高祖是皇帝号,姓刘名邦。
他就跟古代匈奴的大单于一样,他的妻子被称为可敦,一如单于的焉支,我们汉族的皇后。
伊利可汗在打败柔然以后,还分出一半的部众给他的弟弟室点密,让他向西发展,经略西域,从此突厥就分为东西两部,与我朝接壤的主要是**。
突厥人跟鲜卑人有点象,皮肤很白,眼睛是绿色的,就象草原上的饿狼一样,他们和所有游牧的蛮族一样,被发左衽,住帐蓬,逐水草而居,以畜牧业为生。吃肉,喝马奶,一生中有大半的时间是在马背上度过,无论男女都会骑马射箭。
他们的习俗也如古之匈奴,轻贱老人,看重青壮,没有礼义,寡廉鲜耻,跟野兽没两样。比你强时就会把你往死里整,弱小的时候又能忍气吞声恭顺得象绵羊。
今天的突厥,东自辽海,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五六千里。可汗之下,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勒,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都是累世相传,与汉家风俗不同,他们的每个官都掌握着一个大小不等的部落。
突厥现在控弦之士有五六十万,兵器有角弓、鸣镝、甲、槊、刀、剑、佩饰则兼有伏突。旗纛之上,施金狼头。作战方式还是以骑射为主,来去如风。
他们的可汗初立的时候,大家围着可汗的马,蒙上他的眼让他在太阳下转几个圈,然后用帛勒他的脖子,直到他口吐白沫将死未死。这时松开可汗脖子上的帛,问他能做几年可汗,可汗这时候说的年数会被认为是神的旨意,到了这个时间,他必须得退位。
可汗死的时候,突厥人会围在一起,一边唱一边用刀在自己的脸上划,为的是流血不流泪。
王世充一口气地把他从史书上看到的对突厥的记载都一古脑儿地说了出来,高熲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也是看不出任何他内心的变化。
等到王世充说完后,高熲开口问道:“王参军,请问你对突厥现在的情况,尤其是他们的军制和作战方式,还有对我朝的态度,又了解多少?”
王世充在《北史》上看到的突厥历史也就截止到东西突厥分裂为止,对今天的突厥并没有多少说明,但是突厥人的作战方式,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于是王世充想了想,开口说道:“突厥人打仗是标准的游牧民族的作战,可汗并不象我们中原的皇帝,他只能掌管自己的本部族,而叶护,设这种级别的部落,与其关系更象是盟友,而非属下。
可汗每次要去作战的时候,都会派使者联络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威逼利诱,许以好处,对于不听话,不肯出兵的部落则会率众围攻,所以当可汗的威望高,各部都听话的时候,突厥的军力就会变得很强大,拉出十几万人的大军很轻松。
再就是他们作战是以纯骑兵为主,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骑马射箭,但游牧民族作战缺乏纪律性,往往作战胜利时则争先恐后,而陷入苦战时则会一哄而散,连可汗也很难节制他们。
突厥人作战,往往是整个部族迁移,赶着牛羊,边走边吃,离战地百余里处则留下妇孺老弱和牛羊,而精锐战士则一人双马,发挥骑兵的高机动性,他们很少会冲击坚固的城防和严阵以待的汉军步阵,而会不停地跟你绕圈子,直到我们露出疲态或者后勤不济时,才跟我们决战。
总的来说,这是一帮贪婪,狡猾的草原饿狼,不打无便宜可占的仗,想要彻底消灭他们非常困难,从北周到我朝,对付他们,在正面战场上往往能击溃,但不能伤其根本,其飘忽不定的作战方式是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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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的嘴角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王参军,看来你对突厥人的战术还是挺了解的。那么依你所见,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突厥问题?”
王世充摇了摇头:“以末将的愚见,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长城隔开了中原王朝和突厥汗国,也隔开了农耕和游牧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我汉家子民,不可能到草原上骑马放羊,而突厥人的草原,能生出牛羊骏马,却也生不出丝绸铜器,连个饭碗都需要通过和我朝交易来获得。
加上草原之上,强者为王,弱肉强食的法则深入人心,没有任何道义可讲,依附强者,欺凌弱小,就是他们的道德准则,从东胡到匈奴,再到鲜卑,柔然,现在轮到突厥,强大的不过是盟主而已,就算我们打垮了突厥本部,也不可能收服草原上成千上万的部落,他们很快又会产生出一个新的强大盟主。”
高熲听得连连点头,但神情却依然严肃,他问道:“那就没有办法,来对付这些草原上的强盗了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索性把自己看史书时的心得全倒了出来,在高熲面前要是再不秀一下才华,这辈子都可能没机会出头了。
“末将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效法汉朝对匈奴的策略,军政两手齐下。军事方面,要对于突厥的武力入侵给予坚决的打击,我们都知道,突厥人最讲究实利,如果打仗死的人,损失的牛羊要超过抢来的金银,那这样的仗打上几次,他们就不敢再打了,即使可汗想打,那些仆从部落也是伤不起。
开皇三年的时候,当时东-突厥的沙钵略可汗联合西突厥的达头可汗,联合入侵,一时间四十万突厥大军凉州到关中一带的长城防线到处攻击,吾皇当时是撤回了准备征南陈的大军,与之全力作战,虽然损失惨重,但也把突厥大军赶了出去,杀伤斩首达数万。
这一仗突厥元气大伤,达头可汗见好就收,损失不大,而作为主力的沙钵略可汗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加上我朝不失时机地采用了安抚政策,给了娶给沙钵略可汗的北周千金公主一个名份,赐姓杨,编入皇室族谱,又改其名为大义公主,算是对突厥和亲。
沙钵略得了面子上的好处,我朝又以嫁妆的名义给了他大笔的钱财,这北方边境也就安宁下来了。
高仆射,其实末将觉得这种办法就很好啊,送几个宗室公主,给他们一点钱,在边关选择悍将镇守,恩威并施,突厥人抢劫抢不过,跟我们好好相处又有现实好处,只要脑子没坏掉,就不会生出犯我中原之心。为什么我们要主动攻击突厥,破坏现在的这个局面呢?”
高熲笑了笑,说道:“王参军,你的见识不错,但毕竟所处的位置不够高,看的还不够远。
也罢,今天听你一席话,我更觉得选你去突厥那里没有错,现在我就跟你详细说道说道突厥的现状。
突厥自从分为东西两部以后,西突厥的主要发展方向就是向西,经略西域各国,与我朝的关系不大,现在我朝主要面对的,就是东-突厥,也是名义上整个突厥的宗主。
**自从伊利可汗建国以来,传到第三个可汗木杆时,此人是草原上的一代枭雄,在他的手上,突厥前所未有地强大,连当时北朝双雄宇文泰和高欢,都要让他三分,柔然末代君主邓叔子逃到西魏避难,木杆派人上门索要,直接在长安城外将柔然王族三千多人斩杀,才扬长而去。
这件事你刚才提过,由此就知道此人是何等的嚣张狂妄。
但木杆英雄一世,却没有好儿子,他只有一个儿子大逻便,乃是跟一个女奴所生,子以母贱,加上木杆去世时,大逻便根基尚浅,木杆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把汗位给了他的弟弟佗钵可汗。
佗钵可汗死时,正是我朝开皇元年,他临终前曾留下遗嘱,要自己的儿子奄罗,把汗位让还给大逻便。可是这个决定让手握重兵的伊利可汗之孙,强大的部落首领摄图不满了。
在佗钵的丧事上,摄图带兵前来,扬言大逻便的母亲地位太低,不够格当可汗,还说如果奄罗当了可汗,他会忠心效力,反之要是大逻便登上汗位,他一定会刀兵相向。
草原之上一向强者为王,大逻便原以为跟奄罗说好了,这汗位就是自己的,因此没有带兵前来,结果没想到横空杀出来个摄图,直接抢了自己的汗位,让奄图当了大可汗。
大逻便咽不下这口气,天天跑去骂奄图,那奄罗虽说当了可汗,但性格懦弱,加上理亏,受不了大逻便成天上门羞辱自己,一气之下干脆把可汗之位让给了摄图,于是摄图就成了大可汗,就是你所熟知的那个沙钵略可汗。
大逻便在草原上一向能征善战,有草原第一勇士之称,这点倒是酷似其父木杆可汗,所以沙钵略也不敢太为难他,仍然让他统领自己的部落,号为阿波可汗。阿波可汗知道沙钵略是个硬点子,不敢再象骂奄罗那样骂他,只能接受事实。”
王世充听到这里,哈哈一笑:“高长史,我看这事一开始就是沙钵略设的一个局,那个阿波可汗听起来就是个有勇无谋之辈,只要身边有人挑拨,就会分不清真正的敌人,而那个奄罗也是软蛋一个,居然给人骂得主动交权,陈叔宝都比他强啊。”
高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怕未必,现在我们听到的都是沙钵略当了可汗后的正式对外说法,谁知道这中间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呢。阿波敢骂奄罗,是因为他的实力强过奄罗,而摄图的实力又强过他,所以就会是这种结果。”
王世充点了点头,笑道:“这沙钵略得位不正,所以为了收服草原人心,就在开皇二年到三年,在那个北周宗室安义公主的挑唆下,兴兵犯我大隋,是吧。”
高熲说道:“不错,正是如此,他以为大隋还和以前的北周北齐一样,只要突厥骑兵一到,就只能服软,却不曾想世易时移,北方已经统一,至尊又是雄才大略,我朝精兵良将众多,他能联合西突厥的达头可汗,还有阿波可汗一起入侵,我朝也有数十万虎狼之师当面迎击。
当时这仗打得天昏地暗,尤其是陇西那里达奚长儒将军的部队,三千多人碰上了沙钵略可汗的本部精锐,一场血战打了五天五夜,打到最后达奚将军的部队弹尽矢绝,刀枪全部折断,将士们全部和突厥人肉搏,以拳殴之,不少人手都打得骨头露出来了,打得沙钵略可汗胆寒,焚烧尸体,大哭一场,率兵撤去。
达奚将军所部生还者不到两百人,自己也是身被十余处重创,但这战打出了我大隋男儿的血性与刚烈,从此突厥人再也不敢小看我大隋,此后我朝几次主动出塞打击突厥,而在此战中损失惨重的沙钵略又和得了好处就私自撤军的达头可汗与阿波可汗翻脸,相互攻击,因此终于对我朝服了软。”
王世充神情肃穆,心潮澎湃,说道:“末将从小就是听着达奚将军的壮举长大的,汉之李陵,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这次南征,本来达奚将军任江陵总管,可惜出师前病死,没有赶上这次南征,实在遗憾。”
高熲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忧伤起来:“王参军,你有所不知,达奚将军的浴血奋战固然重要,但这些年来,我朝对突厥的分化瓦解,才是让突厥内部分裂,争战不休,无力再与我朝对抗的根本原因。车骑将军长孙晟,不知你是否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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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后,四月十八日,辰时二刻,王世充跟着第一批回朝的将帅,从大兴宫城的承天门鱼贯而入,走到大兴宫正殿前那个三百多步宽的巨型广场上,等候朝见。
通过承天门那个二十余丈长,七八丈宽的巨型门洞时,王世充的心跳开始加速,自己虽然排在这条数百米长的队列的末尾,最前方的高熲等人是那么地遥不可及,但王世充明白,自己这个位置,也是大哥用命,自己用血汗换来的,得之不易。
当天和高熲的谈话结束后,征南元帅行台第二天就宣布解散,高熲留下尚书右仆射,征南元帅行台副长史王韶坐镇建康,并留下宇文述,于仲文等大将在建康实施军管,分派使者把陈叔宝写给各地陈军及陈国州郡,要求他们放弃抵抗,投降隋军的敕书送达。
九江那里的周罗睺,接到书信后大哭一场,对着建康的方向拜了三拜,才解散部下,解甲投降,而其他各地的州郡也多是如此。
除了湘州一带的陈朝宗室还反抗了一下在去年十二月击败吕仲肃,兵进江陵的杨素大军外,其他南陈各地,从三吴到闽越,基本上是传檄而定,只有岭南的土著,现在还没有决定是否投降,不过那已经不影响大局了。
南陈被迅速平定后,杨广,高熲在攻克建康的第五天后,率着征南大军中的立功人员数百人,轻骑快马地回京,而南陈的高级将领和重臣们,也作为俘虏一同被带往大兴,至于在此战中严重违纪被拿下的贺若弼和王颁二人,则在贺若弼被拿下的那天就被槛送京师,两边基本上先后脚地到达。
王世充没来得及回家,昨天住在驿馆的时候,就听说杨坚已经下了旨,赦免贺若弼的违令出战之罪,列在今天的封赏队列之中,而王颁的私挖陈霸先陵墓之罪也被赦免,听说杨坚当时听到这消息后,叹息道:“朕以义伐陈,王颁此举,也是孝义之道,朕又怎么忍责罚他呢。”于是王颁今天也站在了这个队列里。
刚才在排队的时候,王世充远远地看到南陈的将帅大臣们也被插进了这个队伍,陈叔宝以亡国之君的身份列在三品官的身后,而那个带路的羊翔的排位居然还在萧摩诃、樊毅、任忠和周罗睺等人之前。
贺若弼今天心情很好,来得比别人都晚,穿着上大将军的深紫色二品朝服,大摇大摆地直接从队伍后面走到前面,经过王世充的时候,他视若无睹,直接走过。
王世充知道,因为贺若弼当天自己被杨广拿下,所以找段达作证的事情也没了下文,既然打击不了韩擒虎,那王世充对他也没了利用价值,在他眼里就是空气。
贺若弼一路走上去,队中的不少文臣武将纷纷向他行礼,而他则面带得意之色,只是随便地拱了拱手。一直走到了队列的前段,才停下了脚步,只见周罗睺,萧摩诃等人都在此处,站在那个三十多岁,一脸贼眉鼠眼的羊翔身后。
羊翔诞着脸,拱手向贺若弼行礼,而贺若弼看都不看他一眼,却盯着身高八尺,紫红面膛,浓眉如刀,刚髯如刺的周罗睺,意味深长地说道:“周将军,你怎么在这里呀?”
周罗睺眉头皱了皱,平静地答道:“贺若将军,不必如此吧。”
贺若弼笑着摆了摆手:“周将军,你误会了,我当时听说你被调到湘州那里,不在建康,就知道我的渡江一定没有问题了。”
周罗睺也“嘿嘿”一笑:“贺若将军,要是当时我在建康,那谁胜谁负也未可知啊。”
贺若弼得意地点了点头,向着周罗睺拱了拱手,大步前行。
今天韩擒虎来得也有些晚,但他不想和贺若弼并排而行,于是等着贺若弼先过去了,才走向前列,路过王世充时,他扭头过来微微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韩擒虎走过周罗睺时,也停了下来,扭头看了看这位南朝第一名将,突然笑了起来:“周将军,你不识时务啊,你看今天去领封受官,连羊翔都在你前面。”
周罗睺平静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羊翔,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周罗睺在江南的时候,久闻韩将军的虎名,神交以久,向来以为韩公是天下名士,今天一见,大失所望啊,您这话实在不是一个正直的臣子该说的。”
韩擒虎黑脸微微一红,面有愧色,郑重其事地向着周罗睺行了个礼,匆匆而去。
王世充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感叹,即使在南朝一干降将中,这周罗睺也明显气度超过常人,可惜那鲁广达在当天解甲被俘后,羞怒交加,一病不起,不然今天在这里,风度也应该不输于周罗睺。
这时只听一个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让广场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至尊有令,平南功臣及南陈降人依次上殿觐见!”
长长的队伍开始移动,里面的人受到的封赏通过殿门外太监的传旨,清楚地钻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世充跟着队伍慢慢地向前,耳边却听得真切,那些此次南征中的将帅们一个个都开始论功行赏:
晋王杨广身为征南元帅,秦王杨俊身为征南副元帅,有功于国家社稷,赏钱百万,晋王杨广仍回并州,杨俊升为扬州总管,都督江南四十四州诸军事。
信州总管杨素,此战中圆满完成了直下江陵的作战任务,大破陈军上游部队,拓地千里,特赐绢帛万段(段是北朝的长度单位,相当于半匹,两丈,一段绢帛相当于五十钱),粟米万石(一石米在隋朝此时大约一百钱),进官为上柱国(从一品),拜为纳言(从二品,门下省最高长官,宰相),晋爵为郢国公,特赐陈叔宝的妹妹乐昌公主为妾,此外,授其子杨玄感为仪同,杨玄奖为清河郡公。
征南元帅行台长史高熲,谋划全局,运筹帷幄,特晋升为齐国公,赐绢帛九千段。
吴州总管贺若弼,击溃陈军主力,俘其骁将,以其功破格提拔为上柱国,晋爵宋国公,赏绢帛八千段,赐陈叔宝妹妹灵宝公主为妾。
庐州总管韩擒虎,率部先入建康,擒获陈叔宝,以其功提拔为上柱国,赐绢帛八千段,因有言官上书弹劾其纵兵掳掠,奸-污宫女,故不赐爵位,亦不追讨其掳掠所得。
上大将军王世积,率部先行过江,拖住敌军主力,以其功提拔为柱国(正二品),赐绢帛五千段,加宝带一条,转官为荆州总管。
开府仪同三司王颁,忠勇可嘉,率壮士第一批夜渡过江,接应大军,以其功特晋升为柱国(正二品),赐绢帛三千段,转代州刺史。
上仪同员明,蒋山一战居功至伟,擒获敌军主将萧摩诃,特晋为岳州刺史(从三品),赐绢帛三千段。
仪同皇甫孝谐,跟随上大将军王世积,新亭垒攻防战中立有战功,特晋上仪同,赐绢帛一千段。
参军王頍,在韩擒虎帐下多有谋划,特晋为汉王府谘议参军事(正五品),赐绢帛两百段。
骁果军帐下大都督段达,此战随韩擒虎率先入城,擒获陈叔宝,以其功,晋升为仪同,赐绢帛五十段。
骁果军都督司马德勘,首批入建康,作战中斩首三枚,以其功,晋升为东宫太子备身左右(正九品),赐绢帛二十段。
新丰百姓王世充,兄弟三人应征从军,跟随王颁,立有战功,其长兄于此役战死,故特晋为校书郎(正九品),其弟王世伟,荫补其长兄王世师追赠之职,特晋为新丰县尉(从九品),赐绢帛十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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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得心中感慨:王颁都从从四品的开府一下子跳到了正二品的柱国,此战中功劳不知道比他大多少的自己却只捞到了个九品的校书郎。
前两天高熲特地跟自己打过招呼,说是王世积告过状,指责自己违抗将令,没有在指定地点登陆,还惊动陈军,害王世积大军被围,想要追究自己的责任。
结果高熲只好两边和稀泥,毕竟王世积这次立了大功,正得恩宠,高熲也不知道王世积的那些恶行,最后把原来准备给自己的正八品的左领军府兵曹参军换成了个现在的九品校书郎,而给自己的三弟王世伟加了一个从九品的新丰县尉作为补偿。
但不管怎么说,以一个商人之子的身份,在这一场大战中立了军功,授予了九品的正式官职,也算是个不小的成就了,想那关东的不少世家子弟,在北齐灭亡后连个九品的县尉也求之不得呢,蚊子腿也是肉,芝麻官也是官,有了这个官身,王世积也不敢象欺负平民百姓那样再随便带兵打上门,而且这回至少跟高仆射和韩擒虎扯上了关系,还跟段达,司马德勘这样的骁果军官成了朋友,有了这些人脉,前程还是一片曙光的,想到这里,王世充的心里多少也算释然。
杨坚宣布完了对隋朝有功之臣的奖励后,又开始宣读起对于陈朝的君臣的处置决定:
南陈皇帝陈叔宝,治国无方,沉迷酒色,却又狂妄自大,竟敢对抗天兵,直到大军围城才幡然醒悟,念其下诏书终止了各部陈军的战斗,有功于南陈百姓,特赦免其罪,废为庶人,每年照正三品的朝官发放俸禄,在大兴城内赐宅第一所,供其居住。
南陈裨将军羊翔,顺应天命,主动接应大军过江,协助王世积攻取新亭垒,特授上开府一职,转颁州刺史(正四品)。
前南陈尚书令江总,授上开府,前南陈骠骑大将军萧摩诃,镇南将军任忠,车骑将军樊毅,镇东将军樊猛,中领军将军鲁广达,尚书右仆射袁宪,都督上游诸军事周罗睺,都被授予仪同一职。
高熲在自己的封赏念完后就转到了左侧文官队列的首位,与右侧武将队列里排第一的杨素并立,面带微笑,听着一道道旨意,这些都是他事先拟好的,权衡了各方面的利益,十多天下来才拿出了这么一份结果。
封赏的诏书已经宣读到了最后,与高熲递上去的一模一样,突然,宣旨的宫人读出了圣旨的最后一句:“前南陈直阁将军裴蕴,心向大隋,公忠体国,约为我大军内应,朕感其诚,特授其仪同一职。”
这道旨意一出,殿中人人脸色一变,就连站在殿外听旨的王世充都为之一愣,裴蕴这次早早和王颁约定,说要接应大军过江,可王颁等人真的渡江时,他却躲在家里不出来,若说众人不耻羊翔的为人,但至少人家也是冒着危险当了带路党,可裴蕴啥也没做却能得官,如何能让人心服?
殿上的重臣们一个个碍于身份,虽露不平之色,但也无人进谏,而殿外的小官人则已经开始愤愤愤不平地四下议论了。
高熲深深吸了口气,站出了队列,拱手谏言道:“启奏圣上,裴蕴无功于国,却得到了比别人更多的恩宠,恐怕群臣会有不服。”
三缕长须,气度不凡,丹凤眼,隆鼻阔口,一副帝王气派的杨坚稳稳地端坐在皇位上,隔着旒冕上的珠帘,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什么大的变化,只听他直接开口,冷冷地说道:“朕观江左名士,裴蕴实为出类拔萃之人,可加上仪同。”
高熲的脑子一下子迷糊了,这裴蕴的官杂越谏越高了呢?不行,这个坏头一定不能开,要是朝堂失了公平,以后自己作为宰相也无法治理国家了。于是高熲跪地强谏:“圣上,裴蕴绝不可无功升官,不然会寒了南征将士们的心啊。”
杨坚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透过珠帘的眼光冷厉如电,沉声道:“可加开府!”
高熲浑身一颤,猛地一抬头,却对上了杨坚那严厉的眼神,他和杨坚相处几十年,杨坚一直对自己和颜悦色,今天这样严厉的眼神却是第一次出现,高熲一下子明白了,现在的杨坚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半个天下的天子,而是整个中原的帝王,自己再不能象以前那样公然顶撞他,直言进谏了。
于是高熲重重地叩首于地:“臣遵旨!”
高熲都表了态,群臣们哪个还敢多说一句话,全都跪下谢恩。
杨坚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内史侍郎薛道衡何在?”
一名中等身材,身形瘦削,五十来岁,长须飘飘的饱学鸿儒越班而出:“臣薛道衡在。”
杨坚说道:“着即拟旨,授开府,上仪同裴蕴为洋州刺史,即日上任,赐其绢帛一千段。”
王世充听得心中感慨,杨坚此举就是在和高熲为首的重臣们赌气,平定南陈后,南朝的世家大族和高官重臣如何安置,也成为一个大问题,象陈叔宝可以在大兴赏个宅子住,可是不可能把所有的南陈官员都这样养起来,更不可能让南陈故地全是隋朝官员。
本来王世充这次想借南征的东风为官,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考虑到南陈一灭,当地需要大量的官员,隋朝不可能尽用原来南陈的官员,势必会提拔大批南征有功的将士为官,但从刚才的封赏可以听出,杨坚和高熲却仍然让南征的多数有功之臣留在北方,南陈故地的大批基层和中层官职,还会由江南人士担任。
刚才杨坚的那个信号就非常明显,给裴蕴高官不是因为他在这次战争中立了功或者带了路,而是因为他是江南名士,更重要的是心向隋朝,在战前就暗自通过自己的父亲与杨坚直接联系上,杨坚需要这个典型,来向所有持观望态度的江南名士们发出一个信号:跟着我,有肉吃。
羊翔这样的带路党并没有真才实学,给他一个仪同主要是为了兑现战前的承诺,但并不准备给他在战后安排什么实际职务,可裴蕴不一样,此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于是杨坚直接给了一个刺史让他去当,就是要让南朝的才学之士都效仿裴蕴,改为隋朝效力。
高熲应该并没有猜测到杨坚希望让南朝有才学的人出来当官这个意图,所以刚才才会出言阻止。杨坚一句话就让裴蕴升一级,想必也不完全是为了赌气,维护自己帝王的面子,他更要维护的,恐怕还是这个南人有官做的政策。
王世充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原来的想法,还是太浮浅,南朝人杰地灵,一向出人才,既然在南人稍弱的武将上,都有鲁广达,周罗睺这样的将帅之才,更不用说文官了,恐怕天下一统后,不是北方人要到南方抢官做,而是要防着自己的官位不要被南方人夺取了。
看来自己的求官之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舍得一条命,直入突厥,这次突厥的使者姗姗来迟,直到昨天才赶到大兴,显然是因为汗位更替,内部还没有彻底稳定。
而杨坚也肯定会以这次灭南陈的功绩来威慑突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查阅有关突厥的史料,加上那天高熲的分析,现在对这趟出使成功的信心要高出了许多。
这段时间由于工作原因,自己和裴世矩也是天天接触,这人性格沉稳,滴水不露,见解超人,虽是文官,但也愿效仿汉时班超,孤身直入虎狼之邦,只从这点上,就让自己刮目相看。
王世充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面五十多位,这次官升一级,被封了个正六品内史舍人的裴世矩,脸上不自觉地浮出一丝笑容:想要把这身绿色官袍换成红色的(隋制三品以上紫袍,四品五品为红袍,六品以下是绿袍),裴兄还得出生入死啊。
宣诏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封赏已毕,今晚至尊在大殿之间摆宴奖赏各位有功将士,各位请先自行到度支领取赏赐钱物,晚上准时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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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果朕记得不错的话,尊使应该是叫安遂家是吧。有人告诉我,你是突厥可汗阿史那本部里负责集市交易的一个商人,是吗?”
安遂家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换上了一副笑容:“大皇帝陛下,您的眼睛就象天空中的雄鹰一样犀利,您的耳朵就是草原上的苍狼一样灵敏,连我这个小人物的来历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啊。”
杨坚笑着摆了摆手:“朕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朕还知道,你原来只是草原上一个一千余帐小部落的首领之子,因为没有继承到自己的部落,只被分了一千头牛,三千头羊,就让你跟着自己的生母自谋出路了。
后来你在突厥可汗本部里得到了大义公主,也就是你们突厥的可敦赏识,提拔你当了吐屯发,专门负责可汗本部的所有集市贸易。而你这次能当上使者,出使我朝,也是大义公主的全力举荐,是这样的吧。”
安遂家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几颗汗珠,他没想到隋朝皇帝的情报如此厉害,不仅对他的来历一清二楚,连他这次出使时的后台都了如指掌,本来大义公主还让他借着这次出使摸清隋朝的内情,可看这架式,突厥的情况早就被隋朝摸了个底朝天了。
但安遂家毕竟从一个小贩子混成了突厥的大使,机变能力还是非常强的,他的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大皇帝陛下,我们的大可汗都蓝,还有我们尊贵的可敦大义公主,都特地吩咐本使,让我一定要借这次机会表达对您的敬意。
我出发时,您攻灭陈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草原,可汗和可敦都打心眼里高兴,一定要本使向您转达我们突厥最真诚的祝贺呢。”
杨坚微微一笑:“这次正好消灭了南陈,来,尊使,我来为你引见一下消灭南陈的大将。”
杨坚边说边走下了主座的台阶,那安遂家连忙起身,贺若弼和韩擒虎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眼神中闪出一丝热切和渴望。
杨坚牵着安遂家的手,走到了两步,他的眼神扫过了贺若弼,但人却走向了韩擒虎。
伴随着贺若弼眼中的无限失望,韩擒虎长身而起,威风凛凛地站在安遂家的面前,须发皆张,有如地府阎王,他本就长相凶悍,异于常人,这一下气势迸发,横眉瞪眼,配合着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吓得安遂家冷汗直冒,说不出话来。
杨坚很满意韩擒虎的这种气势,指着韩擒虎道:“这位韩将军,就是他亲自带了五百精兵,进入建康,生擒陈叔宝。陈国的十几万大军,都挡不住我们的韩将军啊。”
韩擒虎傲然道:“陛下过谦了,不过南朝人文弱,没了长江天险,实在不堪一击,这一仗委实打得不够过瘾,还没有微臣十三岁时亲手格杀猛虎时来得刺激,若是四方蛮夷还有哪个不够恭顺的,陛下,到时候可一定不要忘了微臣。”
杨坚哈哈一笑:“韩将军多虑了,南陈已灭,四方邻国无不对我大隋奉若上邦,就连强大的突厥,也是我们大隋的女婿,亲家,你看,朕一灭南陈,突厥可汗和可敦就派了使者前来朝贺,突厥尚且如此,还有哪个邻邦敢犯我大隋天威呢?韩将军,以后就在大兴多跑跑马,打打猎吧,征战沙场,怕是与你无缘了。”
韩擒虎狠狠地瞪了安遂家一眼,吓得他又是一阵心悸,而韩擒虎炸雷一样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陛下,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虎豹们敢上门,哼哼,韩某的名字可不是随便叫叫的。”
安遂家早就听说过韩擒虎的凶悍,对于他十三岁就少年擒虎的英雄事迹更是耳熟能详,南陈这样的大国,他居然只用了五百兵就破国擒君,杨坚在这种场合不可能吹牛,只能说明这韩擒虎实在是神将了。
安遂家本想说几句场面话,但一抬头却对上韩擒虎那杀气逼人的眼神,舌头就象是打了结,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杨坚在一边看着安遂家这个样子,心中暗喜,心道这突厥使者果然不过是个小商人出身,缺乏胆色,也不知道那大义公主脑子里搭错了哪根弦,派了这种人上门,但他这时却脸色一沉,对着韩擒虎说道:“韩将军,突厥是我们的亲密友邦,不可无礼!”
韩擒虎也清楚,杨坚用自己当道具吓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脸上浮出一丝笑容,拱手道:“陛下,臣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出言无状,还请陛下责罚。”
杨坚摆了摆手:“今天是庆功宴,普天同庆,就求个高兴,韩将军破国有功,喝多了说几句话,朕赦你无罪。”杨坚说完后,笑着拉上安遂家,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安遂家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连喝了两杯酒,感觉才好了些,刚才站在韩擒虎面前时,是他这辈子最恐怖的一件事,这人活象个来自地府的凶神恶煞,恨不得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杨坚看了一眼安遂家,问道:“不知我的女儿大义公主,最近两年在突厥可好?”当年沙钵略可汗降服的时候,杨坚曾派使者去突厥,册封当时的千金公主为自己的义女,改名大义公主,所以名义上这大义公主也是杨坚的女儿。
安遂家一听到这个,就来了劲,喝了一杯酒,又变得脸色红润起来:“大皇帝陛下,可敦在我们草原上,可是深得人心哪,每年大隋送给她的梳妆钱,足够几十个部落吃穿用度了,而可敦本人也是常年巡视各个部落,在我们草原人的心中,她就是上天派来的女神。”安遂家说到这里时,两眼都开始放光。
杨坚微微皱了皱眉,本来他只是出于客套,恭维两句罢了,没想到这安遂家就势向上爬,这个大义公主终归对自己满怀家国之恨,即使当了自己的义女也是兵败时的逼不得已之举,一有机会还是会挑唆突厥可汗再次兴兵犯境的。
杨坚不想听安遂家继续满怀深情地赞美这个仇人,岔开了话题:“塞外苦寒,朕记得公主嫁过去的时候,还是大象二年的事情,离现在也有十年了,现在她在那里过得还算习惯吧。”
安遂家听到这话,叹了口气:“大皇帝陛下啊,公主出身中原的花花世界,本使这次来中原前,根本想象不到中原这么繁华,跟神话中的仙境一样,我们草原的情况您也知道,风吹草低见牛羊啊,条件比这里是差得十万八千里了,公主虽然贵为可敦,可也经常思念故乡,叹息不已啊。”
杨坚一听这话,哈哈一笑,说道:“想必是我们每年送的梳妆钱里,少了些家乡的东西,是朕以往疏忽了,这次灭南陈时,我们得到了一件陈国皇帝华丽的屏风,纯金制成的,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翡翠,夜里放在室内,能照得一片亮堂,朕这次就送给大义公主,以感谢她多年在塞外为国家作的贡献。”
王世充远远地听到这话,心中一动:杨坚此举极具深意,一来陈叔宝的那些奢侈华美之物,如果自己留用,那么以往俭朴的风气将不存,上行下效,全国的官员要是都开始追求生活档次,国力很快就会衰落下去。
二来用陈叔宝的屏风送给大义公主,也是对她的一种警告,如果她起了歪心思,挑唆突厥可汗再次起兵犯隋,那陈国的结局就是突厥的下场,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会有陈叔宝的好运气,再次得到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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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第三,则是最有深意的一招,突厥内部各部落林立,大小部落都只是名义上尊奉可汗本部阿史那部为首领,草原上餐风露宿,居无定所,生活艰苦,如果可汗自己的生活水平和质量远远高于其他部落的首领,时间长了一定会上下离心,引发内乱,用陈叔宝的东西腐化和引诱突厥上层,是杀人不见血的高招。
王世充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个阴招一定是长孙晟想出来的,杀人不见血,当年春秋时期的秦国分化瓦解西边的戎狄蛮部时,也是用这招送宝贝送美女的招数,使得强大的蛮子部落上下离心,老酋长成天醉心财宝美女,根本无心治理部落,结果没几年秦国大军打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没人肯再为他卖命了。
与千年前的秦国人相比,杨坚这招只会更隐秘,突厥毕竟也是整个北方草原的霸主,这些史上故事多少也了解一些,直接送这东西给都蓝可汗,太明显,而且一个可汗对着这块金屏风也未必会多看上眼,但要是送给大义公主这个女人,却几乎不可能被拒绝,也显得自然很多。
王世充正在思考着,突然只听到贺若弼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至尊,臣有些话今天想说。”
杨坚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今天在这种场合,贺若弼会有如此举动,刚才自己跟韩擒虎其实只是演戏,目的只是威吓突厥使唤者,却没料到贺若弼却真的动了怒,他笑了笑,说道:“贺若爱卿,你喝多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朝会再说。”
贺若弼满脸通红,鼻翼间的法令纹不停地跳动着,一下子站起身来,满身的甲叶子一阵作响,他沉声说道:“不,至尊,今天群臣和外邦使者都在这里,有的事情如果不澄清的话,以后上了史书,就永远也改不过来啦。”
杨坚心中不快,但当着安遂家也不好当众发作,于是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说道:“贺若爱卿,有什么事情需要澄清呀?今天是宴席,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吧,朕看还是明天的朝会之上说比较好。”
贺若弼激动地摆了摆手,说道:“不,陛下,今天是庆功宴,如果今天这宴会上您金口玉言定了调子,那是要上史书的,以后也不可能改过来了,所以微臣斗胆,一定要说出微臣心中的话。”
杨坚的脸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既然贺若爱卿想说,那就说吧。”
贺若弼欠身行了个礼,直视着对面的韩擒虎,说道:“刚才陛下说,韩将军只率了五百精兵,就打败了十几万陈朝大军,擒住了陈国皇帝,恕臣斗胆,陛下此言与事实不符。
当时陈军十几万云集建康城内外,而其精兵锐卒则尽数出城东北,在蒋山与微臣所部大战,托陛下的鸿福,将士用命,我经过苦战终于打垮了陈军的主力,而韩将军也是趁着这个时候,带了五百人,偷入建康,擒得陈叔宝,微臣以为,破灭陈国之功,微臣当居第一。”
韩擒虎也忍不住了,重重地把酒杯向桌上一顿,也站起身来,沉声说道:“陛下,贺若将军只言其一,不言其二,当时微臣与贺若将军约期并进,晋王殿下还特地下令,命我二人不得擅自出战,一定要联手行事,可是贺若将军不听军令,故意带少量兵力出现在蒋山,诱南陈主力出城决战,想独占灭陈大功。
此战中,贺若将军过于托大,开始的部队带得太少,主力都拖在后面,导致将士死伤甚多,虽然侥幸获胜,但也并未全歼灭陈军,当时微臣入城时,陈军建康的可战之兵仍不下十万。
但臣恐怕陈军败兵退回城后,据城死守,战事会旷日持久,这才亲身犯险,带兵直取建康,拿住陈叔宝,让他写下命令各地陈军停止抵抗,归顺我大隋的诏书,当时陈军鲁广达所部仍然还在和贺若将军苦战,还是我把这诏书给了贺若将军后,他才使那鲁广达解甲投降,而贺若将军所部也是我放进城里的。
陛下圣明,此战的经过,微臣早已经上报,晋王殿下和高仆射也有公论,要不然也不会把贺若将军槛送京师了,这消灭南陈,破国擒君的首功,微臣居之,问心无愧。”
韩擒虎说话的时候,一直狠狠地瞪着贺若弼,两人的四只眼睛就象要喷出火来,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连那安遂家也看得目瞪口呆。
杨坚心中恼怒,深恨这两个家伙不知深浅,在这突厥使者面前争功,白白让外人看笑话,前面和韩擒虎合演的那出好戏看来也白费了。但他突然灵机一动,哈哈一笑:“二位将军所说,朕早已经知晓,破陈之功,二位各逞其能,各擅胜场,并为首功。独孤公,这次灭陈,你也多方谋划,运筹帷幄,你来说说呢?”
杨坚的眼光投向了高熲,高熲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一个长揖及腰,字正腔圆地说道:“启奏至尊,贺若将军在灭陈之前,就先献上了平南之策,而韩将军也一直镇守庐州,早早地在陈朝内部发展了心向我朝的重量级人物。
过江后,二位将军也是各建其功,贺若将军破敌主力,韩将军直捣黄龙,真要说灭陈大功,这二位应该是居功至伟。
至于我高熲,只不过按照至尊的旨意,做了些份内之事罢了,文吏一个,哪能和两位将军相比呢?”
王世充心中暗赞,高熲果然是宰相气度,见解和能力超人,三言两语就把这尴尬的气氛消化于无形,推功的同时也警告贺韩二将,灭陈的首要功劳在于杨坚的英明指挥,作为前线的将领,再怎么也不可能在整个战争中作为第一功臣的。
果然,贺若弼和韩擒虎给高熲这一说,酒也醒了七八分,他们都是极为聪明的人精,只是今天喝多了些,又在这几个月内一直互不服气,这才会在今天这庆功宴上公然斗气,一听到高熲的话外之间,几乎同时明白了过来,满脸通红地退回座位。
杨坚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让突厥人看到大隋内部将帅失和,文武离心,生出进犯之心,现在南陈刚灭,无论是平定安抚南方,还是弥补这次南征的巨大人力物力消耗,都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此时万不可与突厥全面开战。从这一点上看,高熲今天的举动可谓力挽狂澜。
安遂家哈哈一笑,站起身,高高地举着酒爵,向杨坚说道:“大皇帝陛下,您手下有这么威武能战的将军,有这么胸怀宽广的大臣,大隋的强盛真的让本使叹服不已,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我们的可汗,可敦,还有所有的突厥人转告今天我看到听到的一切。”
杨坚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举起了面前的酒爵:“今天大家不醉无归!为了贺若将军和韩将军,众位请满饮此杯。”
整个大殿再次洋溢在一片欢乐的气氛当中,宾主间觥筹交错,谈笑风声,那种勾心斗角,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外交手段也不再见到,王世充心中暗叹:终于可以安心地喝酒了。
他又想到了那个去突厥的做生意计划,心中暗想,韩擒虎这次给赏了八千段绢帛,高熲也分到了九千段,若是拿到了高熲的许可,把这近两万段绢帛拿到突厥去交易,换回几千匹上好的战马,也算是为国为家两不误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嘴角边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抬起头,却正好对上远处王世积那冷冷看向自己的眼神,心中猛地向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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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刚才有一阵子没说话的王世充,一道神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王校书,你可知道为何我当时没有动手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有这么一个把大义公主彻底铲除的好机会,长孙将军怎么会值得放弃呢?”
长孙晟没有说话,但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在这时停下,前面的车板上被敲了两下,长孙晟打开了车厢前板的一处小窗口,那名引自己上车的家丁的脸出现在窗口里:“三位大人,已经到了高府侧门了。”
三人相继下车,王世充发现马车停在一处巷道之中,两侧都有家丁守着,闲杂人等根本无法看清巷子里的情况,而眼前则是一扇没有门匾的门,不算大,和自己家新丰的门差不多,作为宰相府邸的偏门,略显寒酸了一些。
那名家丁引着三人进了门,里面是一处偏院,只有一处厢房,三人进去后,王世充发现这里是一处会客偏亭,房间四周简单地摆着几盆盆栽,上座是一把榆木制的靠背大椅,而下首两侧面对面地放着八张客椅,椅子的边上小几上放着泡好的茶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准备好的。
长孙晟看了一眼两人,直接坐到了客位的左边上首,裴世矩在他对面坐下,而王世充则坐在了裴世矩的身边,三人各怀心事,或闭目,或饮茶,不再交谈。
王世充也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他在飞快地盘算着长孙晟的想法,显然,高熲既然约见他们二人,并临时替换长孙晟为正使,那就是同意了长孙晟的这个提议,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副使的位子很明显会落到裴世矩头上,那自己究竟又要从事何种角色呢?如果此次出使与自己无关,现在自己是坐不到这里的。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高熲一个人身着深紫色的一品朝服,踱进了房间,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行礼,恭声道:“参见齐国公。”这是高熲下午刚刚被封的爵位,开国公为正一品,高过他现在的正二品尚书左仆射之职,所以大家当着高熲都以品级更高的齐国公相称。
高熲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一边坐到了上面的主位,经历了一天的忙碌,此时的高熲仍然神采奕奕,看不出一丝疲态,而从他的呼吸和脚步中,也能听出他的心静如水,镇定自若。
高熲坐下后,第一个看向了长孙晟:“季晟,相关的情况已经向二位介绍过了吧。”季晟是长孙晟的字,他家毕竟世代胡将,家学不如汉人的高门世家,给四个儿子表字也直接就按个伯仲叔季的顺序,加上每个人的名,就成了字。
长孙晟点了点头:“已经说清楚了。刚才世充看出来,我们这次的目标是要铲除大义公主这颗我朝的毒刺。”
裴世矩的眉毛动了动,说道:“齐国公,至尊这回真的下定决心了吗?毕竟这大义公主也是他亲封的,真要是除掉了,我们也面上无光啊。”
高熲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至尊现在还不知道,最近南征大胜,至尊好不容易这么高兴,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用这个坏消息去刺激他。而且此事涉及刘昶,这又是一件让至尊很难处理的事情。”
裴世矩“哦”了一声:“那高仆射的意思,要我们去突厥怎么做?”
高熲沉声说道:“很简单,要搜集大义公主图谋不轨的证据,不仅给至尊看,更要让都蓝可汗看到。只有先毁了大义公主的名声,才好将之正法,不然外人还会说至尊无容人之量,对和亲的前朝公主都要赶尽杀绝。”
王世充开口问道:“那既然如此,今天安遂家和刘居士暗中接头的时候,为何不把这两人拿下?这总算是个铁证了吧。而且安遂家是大义公主一手提拔的,他在我大隋实现这种间谍活动,大义公主脱不了干系。”
高熲摆了摆手,说道:“这样做风险太大,一来突厥人可能会说是在我朝土地上抓捕安遂家,完全是我们陷害,若是弄得不好,甚至可能会让都蓝可汗一怒之下直接起兵,现在我朝刚灭南陈,不宜与突厥全面大战,所以要尽量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二来安遂家只是大义公主提拔的人,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大义公主向他下过这个指令,如果大义公主把此事的责任推到安遂家一个人身上,那我们就无法除掉大义公主,相反,她以后的活动会更谨慎,我们想要抓她就更难了。”
王世充摆出一副服气的嘴脸,刚才这些道理他早就清楚,但就是要给高熲一个表现的机会,于是他点了点头,问道:“齐国公所言极是,那依您所见,我们要如何行事呢?”
高熲微微一笑:“这次我们就将计就计,安排人打入突厥,悄悄与那大义公主接头,然后再让长孙将军抓一个现行,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都蓝可汗现在汗位也不是很稳固,如果出师无名的话,仆从部落未必会听他的。只要我们除掉大义公主,再新派个宗室公主和亲,送上一大笔嫁妆钱,突厥各部想打的不多。”
长孙晟也跟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些年北方的边境开了一些市集,每年我们给突厥的大义公主梳洗钱也有数百万,足够他们过得不错,既然不用抢劫不用死人就能得到生活必需品,突厥人也乐得用这种和平方式。
都蓝可汗即位,先杀其弟,又把前任莫何可汗的儿子染干逼到极北的苦寒之处,突厥上下对其都有怨言,所以其人心并不稳固,也正因此,他才会起了跟我朝开战,以外战来促进内部团结的心思。
这次他夺位,大义公主在背后出力甚巨,所以现在他对大义公主是言听计从,连出使我朝的使节都由大义公主亲自指定。
不过都蓝可汗也知道我朝军力雄厚,去年我朝大军南侵时,他即位未久,汗位还没坐稳,所以无力南侵,现在他的位置基本上巩固,但我朝已灭南陈,他又失了机会,此人心狠,头脑却并不简单,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与我朝开战,无胜算可言,所以也同意先由大义公主派安遂家在我朝联络内应。”
王世充笑了笑:“可是刚才长孙将军也说过,就连那刘昶,也无意与之真正勾结,毕竟当汉奸是让人不齿的事情,当年北齐刚刚灭亡之时,宗室高宝宁,就勾结当时的突厥人连年入寇幽州,结果打了没两年,他自己的部下都跑光了,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弃尸异邦的可悲下场。
这次刘居士既然没有和安遂家正式谈这些实质性的问题,只想跟突厥做那马匹生意,那么安遂家这次的任务也只算完成了一半,不过如果能带着刘居士的人回突厥,那也算有所收获,在大义公主面前能交了差,而且只要这根线搭上了,没准以后就会起到作用。”
高熲抚着长髯,微笑着听王世充把话说完,才开了口:“知大势者,王世充也。世充,现在我要给你一个更危险的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去做。”
王世充其实刚才听长孙晟说话时,已经猜到这个任务了,他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齐国公,您要我去做的事情,就是假扮刘居士的使者,给那大义公主布一个局,然后再由长孙将军来抓一个现行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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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笑着点了点头:“世充真的是机敏过人,不用我点破,自己就知道了。想必你也知道此行的风险,我还是跟当时在建康同样的话,我不强迫你,是不是想去,由你自己决定。”
王世充心中暗叹,恐怕高熲早在南陈的时候就留意自己了,自己长了一张西域胡人的脸,会说粟特话和突厥话,又是经商能手,这些条件都是天然适合当间谍的,加上自己足智多谋,又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勇气,更难得的是有着强烈的升官封爵愿望,找遍整个大隋,恐怕也没人比自己更适合了。
但王世充仍然觉得有必要先弄清楚几个问题,于是他开了口,说道:“齐国公,下官有几个问题还要先弄清楚,您应该知道,下官并不怕死,但不愿意死得不明不白。”
高熲点了点头,抬了抬手,示意王世充说。
“第一件事,就是下官现在并不认识那刘居士,即使刘居士派人混入安遂家的使节团中,或者是跟着我们下次出使的队伍一起出行,下官也没办法让那刘居士给我一个身份凭证吧,若是我的身份出了问题,那突厥人可能会当场翻脸,甚至祸及长孙将军和裴舍人,误了朝廷大事的。”
长孙晟马上说道:“这个你放心,今天刘居士和安遂家已经约好,交换了信物,到时候刘居士会想办法让人持信物混进使团当中,突厥人明天就要走,刘居士说了,打算让他的使者跟着下次我们出使突厥的使团一起上路,这个人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到时候暗中把他做掉,由你带上那信物就行。”
王世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前一件事假设能顺利进行,我们去了突厥后,下官该如何给大义公主设局呢?如果这个公主聪明的话,绝不可能亲自见我这个使团随从,只会派安遂家来与我接头,到时候抓不住现行的。”
高熲想了想,开口道:“这一点主要靠你,不过我建议你可以扮成商人随行,我朝历次出使突厥的使团,都会携带大量的商品去交易,主要是绢帛丝绸之类的器物。这样的话,我认为安遂家作为突厥可汗本部主管市集贸易的吐屯发,就有了和你光明正大接触的机会,然后再安排和大义公主的密会。”
王世充摇了摇头:“下官以为,如果要向突厥方面表达刘居士那愿意作为内应的诚意,光带上丝绸绢帛这些合法的商品恐怕还不行,下官斗胆,请求在这次的贸易中,允许加入生铁走私。”
此话一出,长孙晟和裴世矩脸色大变,就连高熲的眉头也微微一皱。
突厥居塞外,并没有大量的铁矿石,以前突厥的阿史那部落最早是在西域的金山一代为柔然汗国当锻奴,但铁矿石却是出自西域各国。等到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后,开始的几十年,西突厥还向东-突厥供应铁矿石,可是后来沙钵略和达头可汗翻脸后,西突厥就趁机中断了铁矿石供应。
所以后来沙钵略急得连隋朝都顾不得再管,倾尽全力地与阿波可汗跟达头可汗作战,就是想夺取对西域的控制权,从而抢到铁矿石的产地。
草原上的作战,一向以弓箭为主,但要是箭头是兽骨磨制而非铁制,那威力就会下降许多,可汗本部之所以实力强过其他部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可汗的精锐卫队往往身穿铁甲,箭头和兵器也是铁制。
自隋以来,对突厥向来是严禁生铁出口,律法中有明文规定,有向突厥贩卖生铁一百斤的,当即斩首。因此王世充一提这个条件时,在座三人皆惊。
高熲喝了一口茶,神色依然平静,说道:“世充,如果你要取得突厥人的信任,打算要卖给他们多少生铁?”
王世充看向了长孙晟,笑道:“依长孙将军看,如果要武装起可汗本部的两三万铁骑,需要多少生铁呢?”
长孙晟双眼中精光闪闪,说道:“三万精兵的话,一副铠甲需要生铁三十斤,这需要九万斤,三百万支箭,每支箭簇需要生铁三两,这需要九十万斤,如果再考虑到打造马刀之类的,只怕至少要二百万斤,往高里算需要二百五十万斤。王老弟,你不可能把几百万斤的生铁夹在使团的货物里带过去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不可能,但要是偷运个几十万斤,或者一百万斤出去,先秘密停放在塞外某处,然后找突厥人来提货,这个办法总可以吧。”
高熲双眼一亮,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很不错,可是你如何能把这上百万斤的生铁运出关外?世充,你要知道,生铁禁运是我朝国策,这些年一直被边关各州郡严格遵守,别说上百万斤,就是上万斤也很难运出去。如果是由老夫直接向边关州郡下令,那势必会泄密,到时候反而会引起突厥人的警觉。”
王世充笑了起来:“此事下官刚才就有计较,这次南征时我跟随的上级王颁,不是现在得了柱国之职,转拜代州刺史了吗?”
高熲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世充,你的意思,是想利用你和王颁的交情,从代州那里把生铁运出关?”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代州就是古之雁门关,出了关就是突厥的境,王颁这次在江南私挖陈霸先的陵墓,当晚我带兵前去,没有阻止,反而帮着他一起挖坟,于是王颁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加上此次南征,他从开府升成了柱国,而我的大哥战死,却只得到了一个九品校书,想必心中对我也有愧意。”
长孙晟摇了摇头:“王老弟,你这些都是私情,王颁毕竟是朝廷命官,现在更是一州刺史,不可能因为欠你一个人情,就放你几百万斤生铁出关,再说这么大规模的交易,即使王颁点了头,代州的长史,司马和驻军将领也不可能同意。”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需要高仆射的密令了,还有请高仆射向至尊请一道密旨,在王颁赴任前向他出示。王颁在南征时就加了开府,这次回来后跟着他的南朝旧部足有上千人,这些人他都会带去代州的,到时候只要王颁想办法安排这些人巡逻,我们就可以把生铁偷运出关,不会引起别人的察觉。”
高熲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回踱步,显然心中在权衡得失,王世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心中也在飞快地思索着其他的方案。
半晌,高熲才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看着王世充,说道:“上百万斤太多了,这些年我们本来已经把突厥的军力限制得很厉害,若是为了除掉一个大义公主,就帮他养出三万虎狼之师,有些得不偿失,世充,你反正只是为了取信于突厥人,我看给个三十万斤就可以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就按齐国公的意思办,反正只是第一批的货,如果一次弄得太多,突厥人也可能起疑。不过这次运往突厥的商队货物里,最好带上一百斤的铁矿石当样品,这样也好钓他们上钩。”
高熲笑道:“世充,你这次准备先带多少绢帛过去?你要知道,这次赏赐南征的将士,朝廷的库房现在可是没多少绢帛了。你要掩盖一百斤的铁矿石,起码得带个十万段绢帛才行。难不成,你看上了这次至尊封赏给各位功臣的绢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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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长孙晟一行来得如此之快,本来约好他们是在自己动身后二十天才上路的,没想到他们只用了十天就从大兴来到了这代州,而且他们也要带着十万段丝绸上路的,使团加上商团一共有三百多人,并不是轻车简从。
王颁也感觉有些意外,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
那马老三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王刺史,现在要不要过去迎接呢?长孙将军在队伍的最前面。”这马老三自从南征结束后,虽然没得到封官,但也在军中混了个帐下大都督的军职,可带五百兵,索性把他山寨里的贼人全部带了出来,跟王颁一起到了代州。
王世充对着王颁说道:“那就有劳景彦兄去迎一下长孙将军和裴舍人了,现在我的身份要保密,暂时不能公开露面,对了,有劳景彦兄跟长孙将军说一声,让他和裴舍人来刺史府内我住的那个偏院相见。对了,使团的人千万不要安排进城,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这里正在运铁矿石。”
王颁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了城楼,而王世充则走进城楼上的箭楼,换起衣服来,他在城内走动时一向是青衣小帽,装扮成一个王颁的长随,今天本来打算出城到那个山洞看看,才换上了这身突厥衣服,现在又得穿回原样了。
段达在一边看着王世充更衣,问道:“世充,那现在我怎么办?你今天不出城了,我们还要去山洞吗?”
王世充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道:“你们的动作还得加快,使团内可能有突厥的奸细,要是让奸细看到我们正在向突厥运铁矿石,事情就麻烦了。”
段达睁大了双眼,吃惊地问道:“什么?出使突厥的使团里还有奸细?这怎么可能!”
王世充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段兄,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
段达醒悟了过来,上前两步,走进箭楼,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世充知道现在并不需要瞒着段达了,此人不算聪明,现在又知道了此事,若是不跟他说透,他心里总是疑神疑鬼的,那事情也不可能办好。
于是王世充轻声说道:“突厥这次看到我们灭了南陈,心中惶恐,再加上他们的新可汗即位,为了巩固人心,有犯我中原的企图,这次他们派出使者来恭贺我朝平定南陈,但私下里却暗中和一些逆贼串联,企图约为内应,长孙将军已经得到了情报,基本上锁定了内鬼,就准备在这代州将其拿下。”
段达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这奸细怎么可能斗得过我朝的天罗地网。”可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疑云再次上脸:“不对啊,世充,既然早早锁定了内鬼,为什么要在这里才动手?还要让他跟在使团里?”
王世充笑道:“段兄你想想,这个内鬼是要到突厥去跟都蓝可汗报告我朝内情,顺便约定内应的细节,如果我们在大兴就动手,就打草惊蛇了。在这里把他拿下,搜出他身上的信物,然后由我拿着信物去突厥,就能将计就计,不仅套出整个本朝内的谋逆集团,还可以引突厥军队到我们指定的地点,一举歼灭。
段兄,你刚才不是说就怕突厥人到处乱跑吗?要是这回情况顺利,我们大隋会给突厥人来个大口袋,他们一个也别想逃跑。”
段达狠狠地一拳打在门框上,震得梁上一阵灰尘抖落,满脸都是兴奋,低声道:“还是世充你厉害,这个好点子都想得到,比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人要强多了。你这次要我们运的这些铁矿石,想必也是用来诱敌的工具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突厥缺铁,我们只有拿出这东西,才会让这些狡猾的草原饿狼们上当,段兄,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下于平定南陈,如果能一举成功,那北方就会安定许多年,而你我也将会被载入史册,封官赏爵的。”
段达的两眼都开始放光:“我早就知道你王老弟是我命中的贵人,这次我全听你的,我现在就叫大家加快速度,早早把这些大车全部运到北边的山洞,然后全力防守住,直到持你这半块玉佩的人来。”
王世充低声道:“万一出事,千万不能透露你们是骁果骑士,一口咬定你们是刘居士的手下,反正他也是结交壮士,阴养死士,手下有你们这些壮汉不奇怪。”
段达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这个内奸是刘居士?娘的,至尊待他家天高地厚之恩,这狗东西居然还想当汉奸?”
王世充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肯定,也许刘居士只想和突厥做生意,做点走私赚钱之类的生意,所以我这次也要假扮他的使者,混进突厥,从那里得到更详细的情报才行,看看姓刘的是不是真的想谋反。段兄,我这次的命就捏在你手上啦,拜托了。”
段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吧,只要有我段达这条命在,这批货就绝不会落到贼人手里。交接完后,我们是回代州,还是直接回大兴?”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问道:“这回你们出来,兵器和铠甲都没有带吗?”
段达笑了笑:“让王老弟见笑啦,虽然上面命令不得带这些东西,但我们多年征战,这些就是吃饭的家伙,就跟亲兄弟一样,一天不摸着都不踏实,所以我们把武器都偷偷地藏在大车里呢。万一真要到拼命的时候,也有放手一搏的实力。”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这帮骁果是不可能真的手无寸铁的,但这样一来,也有了防守山洞的能力,虽然这次他们没有带披甲战马,但步行的骁果骑士在这深山里对上突厥骑兵,仍然可以以一当十。
可是王世充仍然觉得不妥当,开口道:“去了山洞以后,还是把铠甲和重兵器放回城,不要穿铠甲,安排人放哨,监视周围,如果有大股敌军,上万人来袭,你们就是全副武装也很难挡住,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现在这样江湖人士打扮,带上防身的刀剑即可。交易结束后,大家都直接回大兴,高仆射有重赏。”
段达点了点头:“世充这样说了,段某一定遵从,我就在大兴等你的好消息。”言罢,他以拳按胸,向着王世充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奔下了城楼。
王世充这时也换好了衣服,从另一边的城楼下去,向着刺史府走去。
城下的几条街道已经被王颁的亲兵护卫们远远地设卡封锁,不允许人进出,现在只不过是辰时刚过,大街上还没有什么百姓,王世充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这代州的百姓们按平时的作息规律起床时,那二百辆大车也应该全部出城了。
设卡的官兵有几个是原来马老三带到江边接应过王世充的手下,认得王世充,加上他的腰间挂了王颁的刺史令牌,直接将王世充放行,王世充一路穿街过巷,这几天他对这个并不算大的代州城内道路路已经了如指掌,只花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就进了刺史府的后院,来到了他被特意安排的那个偏院厢房。
王世充走到床前,也不脱衣,直接躺倒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屋梁,马上就要出关了,前方是不可知的命运,此刻他虽身在隋境,但感觉就象那天晚上夜渡长江一样,感觉四处都是杀机和危险,这一次,能逢凶化吉吗?他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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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王世充闭目沉思着,门口却由远而近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颁的声音远远地响起:“你们在这里好好看守,不允许让任何人进来。”
他猛地坐起,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长孙无忌和裴世矩被王颁引着走近了小院,王世充走到门口,笑着拱手行礼:“长孙将军,裴舍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长孙晟今天换了一身五品的绯红色朝服,戴着高高的进贤冠,而一旁的裴世矩则是六品的深绿色朝服,也戴着进贤冠,三人有一个月没见了,相视大笑,走进了屋子,王颁则识趣地走到了院外,当起看守来。
长孙晟进屋后找了张椅子坐下,自顾自地拿起客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和裴世矩倒了两杯水,端起茶杯,长孙晟一口喝下,才咂了咂嘴,说道:“这一路风沙可不小,给吹了一嘴沙子,着实难受。”
王世充笑道:“雁门山和勾注山两山相夹,这里乃是一个风口,每天早晨从卯时到辰时,都要刮上一个时辰的大风,北边的风沙都会吹过来。你们非要挑这个时候入代州,这可是自讨苦吃啊。对了,二位这次来得怎么这么快?”
裴世矩跟着也喝了一口水,说道:“本来在大兴时预料筹集丝绸需要个七八天,可没想到你刚走三天,关中一带的上等丝绸就跌到了五十钱一匹,加上至尊任命了不少功臣异地任官,克日上任,那些得了丝绸的功臣们来不及处理,贱卖又觉得心疼,干脆就直接托给齐国公,让我们这次带来突厥贩卖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事也多少在他意料之中,他问道:“那么这一回你们筹集了多少丝绸?不太可能都是上等吧。”
裴世矩笑了起来:“原来只要十万段,结果这次一共收了上等丝绸十万三千匹,全运过来了。中等丝绸和下等丝绸加起来还有十几万匹,齐国公都按着降价前的大兴物价,收归国库了。这次赏绢帛都是上中下等混搭,各占三分之一。
但这些人不可能只卖上等的,所以齐国公干脆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丝帛收回,反正中等和下等的丝绸以后或要再赏赐,或要拿去和突厥或是吐谷浑,高句丽做生意,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长孙晟连喝了几杯水,也平复了下来,对王世充说道:“世充,我们比预料的提前到代州,你这里还顺利吗?铁矿石有没有全运出城?安放这些铁矿石的地方找好没有?”
王世充微微一笑:“段达刚刚押运着最后十几车铁矿石出城,城外的勾注山里有一个天然山洞,足可存上这些铁矿石,我已经安排段达在这段时间内守住山洞了。”
长孙晟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了开来,又是一杯水下肚,笑道:“这样我就安心了,我就是怕我们来得太急太快,误了你们运铁矿石的事情,所以特意让使团不要进城。”
王世充看着长孙晟,问道:“刘居士派到突厥的内奸已经查到了吗?这个可是最重要的事情。”
长孙晟笑了笑:“世充老弟,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们出发前就锁定了这个奸细了,他是刘昶的好友,当年的从龙之臣卢贲的儿子卢德林,也是刘居士的那个官二代黑势力团伙的主要成员,有个左翊卫宿卫的身份,这次刘居士想办法让他混进使团,那块玉佩也给了他。”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长孙将军又是如何知道玉佩在此人身上的?那刘居士会不会使个声东击西之计,让卢贲当诱饵,而派别人去突厥和大义公主接头呢?”
长孙晟摇了摇头,低声道:“名单里的每个人我都查过底细,因为这次是出使突厥,所以都要品行端正的人,高仆射严格挑选过,凡是跟刘居士有过往来的人,一概不得入选,只留了卢德林这一个。而且我派了三个人跟在他身边,在他洗澡时翻过他的随身衣物,那块玉佩就在他身上。”
王世充“哦”了一声,其实他本来就知道长孙晟足智多谋,算无遗策,但这次事关自己的性命,所以容不得不问明白,他自嘲式地笑了笑,开口道:“长孙将军,那么你已经计划好了如何让我顶掉这个卢德林了吗?这人是大臣之子,只怕不能象原计划那样随便杀掉吧。”
长孙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过高仆射已经在我们出发前打过招呼了,说是刘居士已经搞得大兴天怒人怨,而且听说此人还带着那帮狐朋狗党,跑到汉朝的未央宫旧殿,在那里南面而坐,这是不折不扣的谋反行径,越过了至尊的容忍底线,即使没这次突厥的事情,也会依法惩治他的。
现在我们要办好突厥的事情,尽量多搜集一些刘居士里通外国的直接罪证,毕竟未央宫的那个事情没有物证,但如果和突厥有往来,哪怕只是生意上的,也是实打实的证据。”
王世充笑了起来:“那既然刘居士这回死定了,还要留着卢德林做什么?难不成他的父亲卢贲,比刘昶跟至尊的关系更近?”
裴世矩摇了摇头:“不是这样,卢贲当年也是北周重臣,拥立了当今至尊,跟至尊的关系没有刘昶近。只是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光凭他身上有个玉佩,就要把他杀了,只怕卢贲会不服,至尊虽然不喜欢这些北周的叛臣,疏远他们,不给他们实权,但要是直接下杀手,也怕天下人说他过河拆桥,冷血无情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那你们准备把他拿下,然后在这代州城里看起来?”
长孙晟笑道:“正是如此,此事交给王景彦去办,想必他会尽心尽力吧,我把那三个监视卢德林的随从留下,要是他想跑,直接动手杀他。”
王世充又问道:“当众拿下卢德林,是不是会惊动使团其他人,让他们生出猜测和议论?”
长孙晟摆了摆手:“不会的,我们路上已经跟王刺史说好了,请他到时候请卢德林一叙,就说跟他父亲有旧,要托他带点东西给卢贲,因为我们回来可能不一定路过代州,所以没人会怀疑,到时候我们拿下卢贲,就说他突发急病,暂时需要留下来医治,大队人马先行,那三个随从留下来照顾他,不会有人怀疑。”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孙将军果然计算周密,世充叹服。”
长孙晟笑了笑:“与你要做的事情相比,这些不值一提,世充,整个行动的计划你都确定不会有失误吗?我们出了代州可就到了突厥人的地盘了,在异国他乡,我可救不了你。”
王世充咬了咬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大丈夫就是要用命去搏个功名,长孙将军,你在开皇三年两国大战的时候,孤身入突厥军营,游说达头和阿波可汗的时候,冒的险可比我这次要大吧。”
长孙晟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没,神色转而变得黯淡起来:“好汉不提当年勇,而且那时我只要面对突厥人,可你这次碰到的,却是精通我大隋内情的大义公主,我最担心的,就是她问起什么北周时上层的事情,或者是我大隋现在朝堂之事,世充,你毕竟以前没有入朝,对这些都不知道,这是隐患。”
王世充笑着反问道:“那难道大义公主这个身处番邦的女人就知道我朝的内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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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蓝可汗的阿史那本部座落在大漠以南的阴山南麓,从东北的大兴安岭以西,燕山,阴山,贺兰山,祁连山,天山,阿尔泰山,宛如一长串连绵不断的巨龙,盘踞在中国北部的塞外,虎视眈眈地盯着长城内富饶发达的中原王朝。
巍巍阴山,千里绵长,东西长约两千五百里,山高普遍在两里左右,这里山高林密,挡住了从东南大洋上的暖流,因此这一带降雨极多,水草丰盛,湖泊众多,是草原民族天然的优良牧场,从匈奴的时代开始,阴山以南就一直是意图南下的草原霸主的汗庭牙帐所在。
山上的深沟密林,提供了源源不断做箭矢的好材料,苍鹰和飞鸟栖息其间,羚羊和狐犬追逐獐兔,为喜欢打猎的草原射手们提供了绝好的练箭场地。
阴山脚下,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帐蓬,足有七八万帐,一群群的牛羊悠闲地在方圆数百里的草场上吃着草,远远地看去,仿佛一朵朵天空中飘动着的白云。而往来其间,数不清的骑马牧民,看起来则象是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王世充这一路之上也见到了不少突厥部落,如此规模巨大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光是在山脚下的这阿史那本部的一部分,就超过了这一路上十几个部落的规模之和。
他经历过战场,根据兵书中的理论指导实路,有一眼看过去就能迅速统计出对方的兵力和规模的办法,这次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眼前的可汗本部有五六万帐,来回奔驰的牧民,在战时就会是迅捷剽悍的骑兵,一眼看过去不下六七万。
而在这些星罗棋布的帐落之中,一个金顶的巨大穹庐格外的显眼,这个穹庐看起来有一百丈的见方,里面足可以容纳上千人。
穹庐外是一片立着高大栅栏的营地,四面都有高高的箭楼,背着大弓,双目如电的突厥射雕手们倚在箭楼的护栏上,冷冷地看着王世充所在的使团,营地内,巨大穹庐前那高达十余丈的旗杆上,高高地飘扬着一面绣着恐怖狼头的大纛。
大帐到营门间数百步的距离,夹道立着数千名骑着骏马的突厥骑士,一个个剽悍勇武,一看就是精兵锐士。
王世充在大兴见识过巍峨宏大的大兴宫,但三百步见宽的广场和这个巨大的突厥牙帐相比,也显得渺小了,远远地,他看到一个戴着裘皮帽,上插鹰隼羽毛,身穿兽面连环甲的人走出了大帐,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密密麻麻立在穹庐到营门间的突厥骑士们,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可汗,可汗!”
声音如同海洋中的波浪,从那可汗牙帐开始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部落,所有还在牧马和挤羊奶的男女牧民,全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下马跪拜于地,一边行礼一边大喊着:“可汗,可汗!”几十万人同声吼出的声音,如怒涛海啸一般,冲击着使团中每个人的心灵。
王世充周围的不少壮士开始脸色微变,这些人虽然个个武艺高强,但很少有人真正上过战场,没有见识过这种几十万人山呼海啸般的气势,他们的座骑也受了惊,有几个人的战马居然一时逡巡不前。
而王世充则经历过灭陈大战,白土岗一战,他亲眼目睹了二十万大军的厮杀,目睹了陈国十余万精锐主力那如山崩一样的崩溃,对此自然是熟视无睹,而不改色,平静如初地向前行进,惹得周围的突厥骑士们也带着惊奇的眼神打量起这个看起来个子身形不算突出的隋朝护卫。
使团的队伍走到了突厥的牙帐大营前停了下来,长孙晟跳下马,从裴世矩的手中接过了那支象征着隋朝天子的节杖,表情肃穆,走向了都蓝可汗,从营门口到牙帐前足有一千步,两千名全副武装,铁甲着身,马刀在手,挎着半人高大弓的突厥勇士骑在马上,出鞘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长孙晟面不改色,这种情形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突厥可汗示强的时候,每次都会搞这么一出,八年前他送当时的千金公主来突厥和亲时,就见识过了,所以这次他气定神闲,面带微笑,步伐沉稳,左手持节,右手捧着诏书,坚定踏实地一步步从两侧的骑士间走过,直到都蓝可汗面前。
都蓝可汗四十岁左右,深目多须,脸上有两道长长的刀疤,一脸的桀傲与凶悍,他看到这刀阵没有吓住长孙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哈哈笑道:“长孙大使,上次见到你时,你还只是个都尉,这次想不到你作为正使来我的牙帐,想必您已经是隋朝的高官大臣了,可喜可贺啊。”
长孙晟微微一笑,用突厥语回道:“至尊说了,突厥是我们大隋最重要的属邦,所以这次由我这个多次来突厥的熟面孔出使,临行前至尊特地把我的官职升成了五品车骑将军,以示对大可汗的尊重。”
都蓝可汗嘴角抽了抽,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悦:“长孙将军,再怎么说,本汗也是草原的雄鹰,大漠的霸主,虽然你是我们突厥的老朋友老熟人了,但是我记得以前出使我们突厥的,都是二三品的大员。
比如来见我们前前任沙钵略可汗,为大义公主改名的,就是你们的上柱国,当时的尚书右仆射虞庆则,他可是当朝一品啊,当时你长孙都尉只是副使。让你这位五品将军前来作正使,大隋天子是看不起我们突厥么?”
长孙晟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正色道:“尊敬的都蓝可汗,您请不要忘了,令尊沙钵略可汗当年犯我中原,被我大军迎头痛击,最后众叛亲离,在战场上连遭失败,若不是我朝出兵相助,又下令阿波可汗和达头可汗不许再主动攻击沙钵略可汗,恐怕这汗位早就被阿波夺了去,今天您也未必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长孙晟看到都蓝的嘴角抽了抽,却没说话,于是继续说道:“都蓝可汗,当年我朝派上柱国虞庆则前来宣旨,赐大义公主为杨姓,而沙钵略可汗也是当众向我朝称臣跪拜的。
我朝当年对沙钵略可汗有活命之恩,从那时起,突厥就正式成为了我大隋的属国,所以按我朝律法,五品以上的官员有权出使属藩,这并没有看不起贵国的意思。如果我朝按对等邦交的原则,派出一二品大臣来出使贵国,那就是拒绝承认和保护突厥,岂不是辜负了当年令尊心向我大隋,倾心归顺的一片忠心么?”
都蓝的心中暗骂:“谁他娘的需要你们这些汉人保护了!”但向隋朝称臣毕竟是沙钵略可汗所做的事情,自己一上位就翻脸,于礼也不合,于是他心中虽然恼怒,但是脸上却摆出一副喜悦的表情,笑道:“原来如此,长孙大使,请恕刚才本汗失礼,请不要见怪。”
长孙晟笑了笑,抬起右手的诏书,沉声用汉语说道:“大隋天子诏书在此,都蓝可汗雍虞闾,请下跪听旨。”
都蓝可汗听了身边的翻译官的翻译后,脸色一变,怒道:“什么?还需要本汗下跪听旨?”此话一出,周围的突厥骑士们纷纷怒目而视,看向长孙晟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长孙晟神情镇定,点了点头,改用突厥语道:“自沙钵略可汗开始,突厥已经成为我大隋的属国,突厥可汗也必须由我们大隋皇帝亲封后才能得到草原各部的认可。
另一方面,现在我们至尊的义女,大义公主又成了都蓝可汗你的可敦,都蓝可汗你也成了我们至尊的女婿,作为臣子向皇帝,作为女婿向岳父,跪拜接旨,有什么不应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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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蓝可汗一下子给噎得无话可说,长孙晟这段话柔中带刚,实际上就是告诉他,当年大隋可以扶持达头可汗和阿波可汗跟他父亲沙钵略可汗作对,以他父亲之强,都只能向大隋俯首称臣,从此成为隋朝的属国。
他这个刚刚登位的新可汗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和大隋公然作对了。不然,只要隋朝继续扶持达头来和他争夺草原霸主,他能不能继续当这个可汗,都很难说。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手下,强忍着一声令下把眼前这个该死的长孙晟乱刀分尸的冲动,哈哈一笑:“长孙大使所言极是,女婿跪拜老丈人,是应该的。”
于是都蓝可汗咬了咬牙,推金山倒玉柱,双膝下跪,恭恭敬敬地向着长孙晟手中的皇帝使节行叩拜大礼。
王世充在营门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今天的风很大,长孙晟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远远地顺着风飘了过来,让他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一方面感叹长孙晟的机智与果断,另一方面一直捏着一把汗,都蓝可汗心如虎狼,又已生出异心,一句话答不好,没准真的就斩使起兵,到时候自己这条小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直到都蓝可汗最后服了软,王世充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放下。他看了看两侧的突厥骑兵,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无奈,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脸也是胀得通红,却是无话可说。
王世充暗自松了一口气,只听到长孙晟开始宣读诏书了,内容很无趣,无非是大隋天子杨坚承认雍虞闾的草原霸主地位,册封他为都蓝可汗,赏大义公主绢帛一万匹,要他为帝国作好北部屏藩,切不可生出异心云云。
都蓝可汗面无表情地听完整个诏书,只有那句赏绢帛一万匹的话让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听完诏书后,都蓝可汗再次拜了一下,站起身,对着长孙晟笑道:“大使,本汗看你们这回拉来的绢帛,好像不止一万匹吧。”
长孙晟哈哈一笑,指着远处的车队,说道:“尊敬的都蓝可汗,去年一年,草原上多事,汗位迟迟不定,各部间相互攻杀,与我们大隋的边境贸易也中止了大半年,我们的大皇帝陛下听说你们草原上丝绸绢帛短缺,所以特意让我这次带来上等丝绸十万匹。
其中一万匹送给可敦,当作给可敦今年的梳妆,另外九万匹则在您的部落里进行交易,大皇帝陛下说了,这些绢帛是要卖给都蓝可汗本部的,不要便宜了其他部落。”
都蓝可汗一下子脸上笑开了花,拉着长孙晟的手,激动地说道:“我就知道,大皇帝陛下一向慷慨大方的,来,长孙大使,我们进帐痛饮一番!”
长孙晟笑着和都蓝可汗并肩入内。
使团的正式使节全都跟着进了大帐,而护卫们则纷纷下马,除了留下一些看车的杂役外,王世充和其他人都被突厥人拉着到了附近的一个露天草场,这里早早地架好了上百个烧烤架,烤全羊的膻香弥漫在整个空气中。
每四五个护卫被数量相当的突厥人拉到一起,围着烧烤架坐成一个圈子,而穿着皮裙,戴着幂罗的突厥姑娘则载歌载舞,为这些汉家军士们献上鲜花和美酒。
这样的欢迎宴会王世充已经见识过几场了,今天也并不觉得奇怪,他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往嘴里塞着羊肉条,心中却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究竟要如何才能避开大家的耳目,跟这里的安遂家接上头,这是个问题。
在王世充出来前,长孙晟曾给过他一个锦囊,嘱咐他来突厥本部后才可以打开,里面交代了与安遂家的接头方式,还有碰到危急情况的应对之策,现在是时候打开了。
王世充想到这里,用突厥话说道:“大家先喝酒,兄弟我有点内急,去上个茅房,请问贵部的茅房在哪里?”
一个黑脸突厥大汉笑了起来:“想不到这位兄弟也会说我们突厥话,大草原上哪来什么茅房,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往草里一蹲就行啦!”
边上的一个酒糟鼻的大小眼突厥人也跟着起哄道:“就是,我们大草原上就是风吹草低见牛羊,不要说拉屎撒尿,就是跟哪家姑娘相好,裤带子一解,向草丛里一钻就完事。”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王世充站起身,对着身边几个一脸茫然的汉家同伴们说道:“兄弟内急,这回先方便一下,去去就来。”
黑脸长腿的麦铁杖这回也在代州跟着王世充,被塞在那十个军士里一起出使突厥,他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道:“王校书,找到了茅房告诉兄弟们一声,大家好排队去啊。”
王世充的声音从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中顺着风传了过来:“突厥人说了,这里没茅房,找个长草的地方蹲下来解决了就是。”
身后的欢笑声和行酒令声已经渐渐地听不清楚了,王世充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这里长满了及腰高的野草,他蹲了下来,悄悄地掏出怀中的锦囊,这些天他把这东西和那块玉佩一直贴着肉放置着,因为他知道,此物事关自己的性命,决定此行的成败。
用随身的小刀剖开锦囊,里面一张绢布书写的书信跃然入眼:“世充,经过我多方打探的绝密情报,大义公主和那安遂家有奸情,这次出使突厥,希望你能好好利用这点作文章,如果能撞破两人的关系,将他们的事情公之于突厥,则大事可定。
突厥风俗虽然民风开放,婚前男女间无大的禁忌,但婚后通奸在突厥是大罪,丈夫可以处死偷人的妻子和奸夫而不用偿命。
另外,安遂家派来和你接头的人在可汗本部驼城市集区,有一家叫哈特勒丝绸店的老板就是他派来和你接头的人,到时候向他出示那块玉佩,就可以和安遂家联系上,剩下的事情就要靠你见机行事了。
你的时间并不太多,我们按计划在这里只会停留十五天,铁矿石样品一百斤,放在那车至尊御赐给大义公主的黄金屏风的车上,到时候我会安排由你来进献这块屏风,生铁交易的事情你也可以借机跟他们提及。”
王世充看完之后,心中暗叹一口气,暗道这长孙晟实在是神通广大,连突厥可敦和安遂家有私情的事情都能掌握,可他在出发前不说,却是以这种锦囊的形式通知自己,显然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撇清楚关系,万一自己这里弄砸了,也不能连累使团,误了军国大事。
王世充从怀中摸出火石,点起火折子,把那张帛书烧了起来,他所在的草丛里冒起一阵清烟。
几声尖细的突厥语响起,外面的草丛中一阵响动,看样子有一个突厥人摸了过来,搭弓上箭的声音伴随着话语声一起钻进了王世充的耳朵里:“什么人!再不出来就放箭了!”
王世充连忙站起身,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他刚才吃多了羊肉串,又被冰凉的马奶酒一激,肚子是真有些不适,刚才就是边拉稀边看那帛书的,倒也不是完全在装。
只是他知道突厥人在这时候守卫严密,如临大敌,自己若是起得慢了,没准真会给射上一箭,连屁股都顾不得擦,直接起身,高举双手,用突厥话说道:“别误会,我是大隋的……”
王世充刚站起身,一下子就傻了眼,只见对面是一个手里拿着弓箭,头戴花环的突厥少女,穿着上好的皮裙,狐皮坎肩套在身上,一眼就看到了他下身的葡萄串,顿时满脸通红,一下子转过了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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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王世充换了一身突厥人的衣服,坐在驼城里哈特勒丝绸铺的地下密室里,喝着马奶酒,吃着奶酪,脑子里一遍遍地在思考着过会儿如何与安遂家见面。
这个驼城并不是真正由骆驼围成的,而是一个地区的名字,最早匈奴在漠南建立王庭时也是在这里一带,当时王庭初建,没有城廓,草原上又多狂风,光靠帐蓬有时候无法保护住货物,毛皮丝绸给风吹走的也为数不少,严重地影响了单于本部的交易。
后来匈奴人想了个办法,由于商队来这里往往需要穿越大漠,带了不少骆驼,因此匈奴人干脆让这些商人每次来集市的时候就把骆驼围着市集区停下来,蹲在地上,把货物搬到里面交易,这办法果然有用,骆驼号称沙漠之舟,平时即使在沙尘暴里也能稳稳地趴在地上不动,时间一长,这地方就叫驼城了。
几百年过去了,当年的匈奴人早已经不知所踪,新兴的突厥取代了匈奴人草原霸主的地位,可是驼城这地名却保留了下来,这里已经成为了突厥最繁华的交易集市,四周也砌起了两丈高的黄土墙,保护着这一片方圆四五里的贸易区,而在这片贸易区里,黄土夯筑的店铺和帐蓬相映成趣,如星罗棋布。
哈特勒丝绸铺就在这驼城里最繁华的一条巷子里,这是安遂家自己家的商铺,那个哈特勒是跟随他父亲多年的老部下了,以前在部落里就是管后勤出身的,自从安遂家开始经商后,哈特勒也凭着理财方面的优势,成了他的副手,在安遂家出任吐屯发官职后,更是接管起了安遂家那庞大的生意,常驻驼城。
王世充和麦铁杖商量完之后,就从大车上取了衣物包,偷偷走到一个僻静处,脱下甲胄头盔,换了这身突厥人衣服,他本就长得有五分象西域胡人,突厥这里西域胡商极多,换了衣服后走在部落里,完全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王世充走进这家哈特勒丝绸店后,指名道姓地要见老板,那哈特勒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的精明,一看就是那种地道的管家,他已经得到了安遂家传来的消息,要他接待一个长得有五分象胡人的隋军使团成员,王世充只跟他提了一句安遂玉,哈特勒就把他引到了后店的地下室里,送上点心,请他稍候。
王世充正思索着,感觉头顶上的地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楼梯那里一阵响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换了一身突厥官袍的安遂家,在那哈特勒的引领下,提着一盏油灯,缓步走下了楼梯。
王世充站起身,向着安遂家拱手行了个礼,沉声用汉语说道:“骁果军殿内将军杨钦,见过安吐屯发。”
安遂家笑着摆了摆手,也用汉语回道:“我和刘公子见面的时候,只是以兄弟相称,杨老弟既然做到殿内将军了,想必也是公卿之子,你我就以兄弟相称,不必见面称官职,显得生份。”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一切但凭安兄吩咐。”
安遂家一边坐在一张胡床上,一边扭头对哈特勒说道:“哈叔,我和杨老弟有要事相商,你看紧点门口,所有人不得进入后店。”
哈特勒点了点头,转身而出,地下室里只剩下了坐在胡床上的两人。
安遂家看了一眼王世充,面带微笑,说道:“杨老弟看起来不太象纯汉人啊,贵上有胡人血统?”
王世充作出一副悲愤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实不相瞒,小弟本不姓杨,而是姓尉迟,乃是以前反抗杨坚老贼的大周忠臣尉迟迥的族人,老贼杀我族长,改我姓氏,又假惺惺地收养我们兄弟,以为可以让我等忘了这血海深仇,哼哼,休想!”
安遂家一听这话,脸色大变,站起身,借着灯光仔细地打量了王世充一番,叹道:“杨老弟竟然是北周忠良之后?失敬了!”
王世充恨恨地说道:“安兄,以后我们相处的时候,不要叫我杨老弟,我的本姓是尉迟,不是老贼改了姓就会变的。”
安遂家点了点头,坐了回来,说道:“尉迟老弟,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刘公子会派你过来了。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啦。你们尉迟家还有人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先父尉迟崇,当年为形势所迫,没有跟随尉迟迥族长起兵,后来老贼杨坚故意把他放在突厥边境,开皇二年的时候先父战死,我等兄弟三人全成了孤儿,才被老贼接进皇宫收养。
惭愧得很,如果不是后来结识了刘兄,我都不知道有这段往事。大哥尉迟义臣,小弟尉迟思恩,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家世。”
安遂家笑道:“换了我也不会现在说的,不过尉迟兄,你既然知道了自己家的血海深仇,现在又打算怎么做呢?刘老弟这次派你过来,说是和我深度商议合作的事情,你们准备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们这里又需要做些什么?”
王世充的双眼碧芒一闪,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铁矿石,递给安遂家,低声道:“这就是我们的诚意,还请安兄先笑纳。”
安遂家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大变:“铁矿石?你们能弄来铁矿石?”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为了表示我们合作的诚意,这次我们在商队中偷偷带了一百多斤铁矿石的样品,而三十万斤铁矿石的现货,现在也偷运出关,在勾注山一带存放,安兄,你看我们这回的诚意是不是足够呢?”
安遂家笑得脸上的两堆肌肉都在发抖:“足够,太足够了。哈哈哈,我没想到刘老弟的能量有这么大,居然能弄出铁矿石来,还能搞出这么多,哈哈哈,这回有了这些东西,大汗一定可以打造出铁骑大军,威服天下,指日可待啊!”
安遂家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但转眼间又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轻声问道:“尉迟老弟,请问这回你们在使团的货物里如何能夹带这些铁矿石?丝绸并不是很重,这一百多斤放在车上,只怕容易给查出吧,再有,隋朝严令生铁不得出关,这几十万斤你们又是如何能带出关的?”
王世充心中早有准备,微微一笑:“使团带来的铁矿石我们是偷放在那面华丽的陈国屏风的车上,那车是国宝,没人敢查,至于出关的铁矿石,我们刘大哥早就有意跟贵邦做这个生意了,从几年前开始就派手下小批量地随身挟带铁矿石出关,代州那里我们早就买通了守卫,所以几年下来已经存了有几十万斤了。”
安遂家连忙问道:“什么,代州那里的守卫也给你们买通了?这么说我们要是攻击代州,你们可以里应外合?”
王世充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起来:“现在不行了,老贼派了那个征南时立了功的柱国王颁当代州刺史,以前的那代州兵给调往他处,他现在带了一帮自己的私兵部曲负责城防,因为这个王颁这次挖了陈霸先的陵墓却被老贼赦免,因此对老贼感恩戴德,天天严防死守,现在想从代州走货已经不行啦。”
安遂家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太可惜了,代州一破,整个并州就是一马平川,看来还得另想法子。”
王世充心中冷笑,脸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笑道:“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刘大哥势力庞大,如果突厥大军真的南下为我大周复国,我们有的是办法接应,对了,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千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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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家对王世充的这个提议有些意外,脸色也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正常,哈哈一笑,说道:“尉迟老弟,这个事情我可作不了主,可敦是突厥的母后,尊贵非常,不是一般人能见得到的。你不是这次的大使,想见她只怕有些困难。”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长孙大使会在这种国事见面中跟可敦商量如何颠覆大隋的事情吗?”
安遂家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继续说道:“安兄,小弟这次冒着灭九族的危险,不远万里来到突厥,为的就是联系上可敦,你安兄虽然在这突厥位居吐屯发,可是说白了并不掌兵,军机大事你说了不算。但可敦不一样,她能很大程度上影响到都蓝可汗,所以这个事情,我必须和可敦面谈,有些事情恐怕你也作不了主。”
安遂家的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是在权衡得失,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现在大汗还没有决定是不是真的要跟隋朝开战,这种时候让可敦见你,恐怕不太合适,即使她见了,也不会给你什么承诺。
尉迟老弟,你可能有所不知,可敦报仇复国的愿望比你更强烈,至少你的父亲不是给杨坚直接杀掉的,而她的父兄尽数死在老贼之手,除了国仇,更有家恨,当年沙钵略可汗在位时,她就不停地劝说先汗起兵灭隋,还许诺事成之后,割让黄河以北的土地归突厥所有。
可惜隋人奸诈,收买了达头可汗和阿波可汗这两个突厥叛徒,导致先汗的大业功亏一篑,先汗和可敦不得已才向隋朝暂时屈服。现在大汗新立,雄心勃勃,想要继承先汗的遗志,但是现在我突厥北有亲隋的突利可汗,哦,也就是前任莫何可汗的儿子染干,西有死敌达头,内部不稳,只怕此时出兵,难以成功。”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安遂家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微微一笑:“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其实我们也并不指望你们现在就跟隋朝直接翻脸,刘大哥的意思是,你们是草原的雄鹰,大漠的苍狼,就算现在还要统一草原,不能和隋朝直接开战,但也不必再奉隋朝的号令,做他们的奴仆。
都蓝可汗今天的反应我都看在眼里,其实他也受不了这样向隋朝低头,想当年你们突厥木杆可汗在位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东西魏竞相向突厥称臣,请求突厥的援助,现在是完全反了过来,隋朝靠着分化和瓦解你们突厥,让你们自相残杀,成为隋朝的奴隶,安兄,你能受得了?”
安遂家激动地站起身,大声喝道:“怎么可能受得了?大丈夫在世,当自由飞翔,怎么能当别人的走狗。”
王世充心中对自己的这番煽动性演说非常得意,笑道:“所以说嘛,要是你们还是象现在这个样子,那我就没办法了,如果我是个突厥人,看到大汗继续认隋朝为宗主,只会失望的。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开始想办法剽掠夺隋朝的边境,表现出你们的强硬。”
安遂家坐了下来,摇头说道:“不行,现在如果大汗主动攻击隋朝的边关,那隋军就会大举出塞反击我们突厥,而且还会收买达头可汗这个叛徒两面夹击,大汗刚刚即位,人心未附,无法抵挡。”
王世充冷笑道:“这还不简单,那个亲近隋朝的突利可汗,阿史那染干不是住在漠北的苦寒之地吗?把他迁到隋朝边关那里,然后派人假扮突利的部众,袭扰一些隋朝的边关城镇,抢了就跑。隋朝普通的军民又不知道突厥的内情,到时候要反击也是去打突利可汗,这样子大汗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起兵攻隋了吧。”
安遂家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只是这样一来,即使大汗有了动兵的借口,我们的实力还是不足,如果不跟隋朝全面开战的话,你们只怕也不敢轻易地内应吧。”
王世充的脸上露出一丝奸笑,他知道接下来的这段话一定能让安遂家动心:“其实攻下边关,最大的好处不是打劫几个州郡,而是能打开一个通道,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大量的生铁储备在那个州郡附近,然后趁机运进突厥。
有了铁矿石,你们就能打造出越来越多的铁甲骑兵,先横扫大漠,一统突厥,实力足够了再举大兵南下灭隋,真要到了那么一天,我们肯定也会在内部起兵响应的。”
王世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安遂家画了一张大饼,激动地他站起身,来回在地下室里踱起步,不停地搓着双手,两眼都在放光,仿佛关内汉家江山,花花世界都在向着自己招手。
安遂家停下了脚步,对着王世充说道:“此事我说了不算,但是你的话,我一定会转达给可敦,对了,尉迟老弟,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刘老弟的意思?”
王世充知道忽悠的好机会又来了,“嘿嘿”一笑:“安兄可别忘了,我和刘大哥他们都是一路人,同属在隋朝的失意者,他虽然没有我这么深的国仇家恨,但是他的父亲,彭公刘昶,帮老贼当了皇帝后就给一脚踢开,刘大哥乃是人中英杰,却要给老贼的儿子站岗放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贼其实并无容人之量,当年帮他上位的从龙之臣,一个个都被挂了个荣誉职务,排挤出朝堂,象刘昶刘柱国更是直接给打发回了家,大家当年结盟,提着脑袋帮着老贼篡位,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人家在北周混得可比在隋朝好多了,现在却给过河拆桥,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
所以安兄不必疑虑,现在隋朝刚刚平定南陈,这次他们只是迅速攻下建康,擒获陈国皇帝,大部分陈国地区只是传檄而定,我看那些陈国遗民不会这么老实的,肯定也会起兵反抗,隋军主力只怕要给拖在江南很长时间,北边不是那么固若金汤的。”
安遂家心中大喜,忙问道:“此话当真?”
王世充索性继续满嘴跑火车,反正这些突厥人也没办法现在验证他话的真伪,吹破牛皮也不怕:“其实就按你们突厥的情况,所有的部落都那么听大汗的话?天底下其实都一样,你得保证了人家的好处和利益,人家才肯听你。
隋朝灭了南陈,派了一堆北方官员去治理江南,夺了原来南陈那些地头蛇的官位和土地,这帮人不造反才怪。
实话告诉安兄,上次出征南陈,我尉迟钦也跟着去了,当时南陈的部队根本是将无战心,那个南朝大将任忠和萧摩诃听说过吧,一个给南朝皇帝夺了部曲,一个给南朝皇帝抢了老婆,所以无心恋战,上了战场只是做做样子,出工不出力,才会让隋军这么快攻下建康。
当时老贼在朝堂上吹牛,说什么韩擒虎五百人就攻下建康,那是忽悠你安兄的,实际上是任忠亲自接应韩擒虎入的城,你想想,为了夺部曲,抢老婆,这些南陈的大将就这样,真要是隋朝在那里抢田抢地,南朝那些地头蛇能受得了?”
安遂家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现出一副顿悟的神情:“奶奶的,原来如此啊,我还真当隋兵是天兵天将,五百人就能灭了南陈呢。杨坚果然骗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要不是老弟说出实情,我险些上了他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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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比划了好一阵,才让安遂家听明白,他边听边记,在手边的一张羊皮纸下详细地记录下了这些消息,最后把地图,羊皮纸和那半块玉佩一起递给了哈特勒:“哈大叔,这次麻烦你跑一趟,三十万斤铁矿石,十天以内必须赶到,持此玉佩交易,今天晚上就挑上五百个伙计,骑快马出发。”
哈特勒接过玉佩和羊皮纸,卷起地图,领命而去,王世充注意到安遂家在交东西的时候向着哈特勒使了个眼色。
等哈特勒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后,安遂家从怀中摸出上次交给王世充的玉佩,说道:“尉迟老弟,这次是你亲自守在姑臧城的王家商铺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一千八百斤黄金的大交易,我肯定要亲自在那里的。万一出事,也好补救。换了别人,我和刘大哥都不会放心。”
安遂家沉吟了一下,说道:“到时候我会派哈特勒过去亲自带队,万一他有事脱不开身,我也会另派他人,持这块玉佩去找你的。这块玉佩你应该认识吧。”
王世充把这块玉佩在怀里揣了一个月,早就烂熟于心了,当即点了点头。
安遂家把玉佩收了起来,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老实说,这块玉佩是先父留下给我的,我不太舍得把它一分为二。尉迟老弟,今天你在这里呆得也够久了,再不回去,恐怕他们要起疑心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是应该回去了。”
二人行礼作别,王世充压低了帽沿,从丝绸铺子的后门走出,但他没有直接出驼城,而是绕了两圈,确定无人跟踪后走回后门,迅速地脱掉外衣外裤,露出里面的一身夜行衣,黑布包头,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整个人也隐藏于漆黑的夜色中,一动不动。
他早早地计划好了,那安遂家一定会晚上私会大义公主,今天应该是绝好的机会,刚才当着自己的面,他对哈特勒使的那个眼色一定是要他通知公主到两人**之处碰头,今天事发仓促,他一定是选择和公主最常见的地方,现在公主的信物基本上可以肯定会在见面时给自己,而二人**的事情,今晚就是关键。
麦铁杖也早早地守在这里了,同样换了一身黑衣夜行服,王世充低声对他说道:“铁杖,一会儿我们跟着那安遂家,公主今天晚上会和他见面,你一定要记住那个地方。明白不?”
麦铁杖点了点头:“一会儿他们**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动手?偷了东西明天就去揭发他们?”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今天还不要动手,只要确认他们相会的地方,我们使团离开前,不要做这个事情。”
正说话间,一个全身包裹着斗蓬的高个子走出后门,东张西望一阵后,匆匆向着西边的小巷走去。
麦铁杖迈开脚步想要跟上,王世充一手拦住了他,低声道:“这人不是安遂家,他是先派手下出来分散行走,以引开可能的监视者注意力。”
麦铁杖点了点头,缩回了阴影中,从后门先后出来了三四个一身斗蓬的人,有两个个子和安遂家相当,但王世充从他们的脚步和行走时的样子能看出,他们不是安遂家。
一直到第七个人,出来了一个蒙着脸,皮袍小帽,奴仆打扮的人,低头迈着碎步,精明的眼神在黑夜中一闪而没,王世充心中一动,知道此人才是安遂家,悄悄用手碰了碰麦铁杖,向那人一指,麦铁杖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安遂家左右打量了半天,才向着东头走去,王世充和麦铁杖悄无声息地蹑着脚步,在他后面三十步左右的距离跟着,既不至于丢了目标,也不会因为跟得太紧让他发觉,这种跟踪术和侦察手段王世充在前世跟警察玩了一辈子,现在更是驾轻就熟。
安遂家在城里穿街过巷,漫无目的地绕了足有一个时辰,他做的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此尽量避免在打起灯火的大道上穿行,都是走的黑灯瞎火的小巷子。
王世充走惯了夜路,上次在南征时黑夜大雾中都能看到十几步外,在这里看到三十步外的安遂家更是没有问题。而麦铁杖当惯了夜间独行大盗,视力还在王世充之上。
王世充几次察觉到安遂家停下脚步想要回头时,就和麦铁杖闪到一边。如此这般地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安遂家才终于走出驼城,向着城外阴山处走去。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安遂家的反跟踪能力也算不弱了,绕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出来,换了一般人是不可能跟得住,只可惜他碰上了自己,也算倒霉了。王世充突然佩服起长孙晟来,自己有后世的反侦察能力,而这长孙晟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土著,居然也能查到安遂家和大义公主的关系,实在是厉害。
阴山的密林里各种帐蓬星罗棋布,不少猎户和采药人家都居于其中,安遂家一路穿行,最后走到了一处黑色松林里,这里只有一顶白色的帐蓬,而安遂家则径直向着那帐蓬走去。
王世充拉住了还想继续跟随的麦铁杖,两人在林间的草丛里蹲下,不知名的小虫子在二人的身上爬来爬去,山中的草蚊子更是飞得满天都是,但王世充现在顾不得这些,他低声对麦铁杖说道:“安遂家在这里和大义公主密会,不可能没几个人在附近护卫的,不可跟得太近。”
还没等麦铁杖回答,那帐蓬周围的草丛动了动,显然是有人在埋伏。
安遂家淡淡地回道:“是我,辛苦了。没什么异动吧?”
草丛中传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唔唔”声,便恢复了平静。
安遂家径直走进了帐蓬,里面很快地亮起了一顶油灯,把他长长的身影照在了帐蓬的四周。
王世充暗叹一声,低声道:“这安遂家果然心思细密,用了哑巴来当护卫,这样也不怕他们把自己私会公主的事情向外传出去。”
二人这样潜伏了一会儿,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罩着仆妇穿的长袍,戴着幂罗,手里提着一顶马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王世充心中一动,这必是大义公主无疑,她连一个护卫和侍女也没带,来这里已经驾轻就熟了。
大义公主进了帐以后,帐幕上的安遂家的影子长身而起,上前为公主脱下了罩着着头的长袍,声音中透出一分歉意:“可敦,今天实在是非常关键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这样急着找您过来。”
大义公主婀娜的身影也映在了帐幕上,她坐在了胡床上,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秀发,声音悦耳动人,却透着一丝刚毅与坚决:“安,长话短说,今天大汗跟长孙晟他们在喝酒喝醉了,去了别的妃子帐内,不知道会不会夜里醒过来,到我这里。”
安遂家点了点头,站在那里,微欠着身,低声道:“可敦,这次刘居士派来和我们接头的人,是尉迟崇的儿子,现在被杨坚接到宫里养大,叫杨钦?”
大义公主一下惊得站了起来:“什么?尉迟家的人?”
安遂家回道:“正是,他说他不齿其父投向杨坚的行为,更不满尉迟这个尊贵的鲜卑姓氏被杨坚改成了杨姓,所以在知道了身世后就决心和我们合作,恢复大周。”
大义公主坐了下来,“哼”了一声:“还算有点良心,比他那个叛徒老爹要强。安,事关重大,这人的身份一定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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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家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想进隋朝一趟不容易,上次跟刘居士搭上线还是要趁我出使隋朝的时候。此人手持了上次我给刘居士的玉佩,应该不会有问题。对了,公主,那尉迟家的后人确实是被杨坚收养在宫里的吗?”
大义公主想了想,答道:“好象是有这么回事,以前姑母的来信里提过,那尉迟崇的几个儿子因阿大母双亡被老贼杨坚接进宫里养大,哼,这不过是老贼假仁假义收买人心之举,这个杨钦不就是迷途知返了嘛。”
安遂家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此人这次带来了大礼,三十万斤铁矿石,已经秘密运到了代州城外勾注山里的山洞中,我已经派哈特勒连夜带人过去取了。”
大义公主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三十万斤?这么多呀!足够打造装备五千人了,看来刘居士的能量还真是不小。大汗如果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安遂家有些意外:“可敦准备把这事告诉大汗了吗?”
大义公主长叹一声,螓首低垂:“他现在还没有下决心,安,这事到现在为止,都只是我们倆的筹划,上次我就说过,只有做出成绩,让大汗看到希望,他才有可能支持。最近染干一直在劝他,说什么我们现在无力对抗隋朝,现在过得挺好,要他不要听信谗言。哼,什么谗言,不就是说我吗?”
王世充听得心中一动,弄了半天,这事到目前为止都蓝可汗还不知情,只是大义公主和安遂家二人的密谋而已,看来事情比预想的情况要好一些。他原来最担心的就是都蓝可汗本人也起了南侵之意。
安遂家哈哈一笑:“染干和他父亲都不过是隋朝的走狗罢了,大汗也对他们看不上眼的,要不也不会把他和他的部众扔在漠北的苦寒之地了。大汗不傻,这次扶他上位的过程中,出了大力的是可敦,是我安遂家,不是染干。”
大义公主点了点头,声音中透出一股得意:“不错,所以现在一般的事情上,大汗对我是言听计从,但是这南征之事事关突厥的兴亡,当年先汗那么强大也没有成功,也难怪大汗迟迟下不了决心,所以我们的动作还得加紧,如果能从刘居士那里源源不断地搞到铁矿石,我这里也更有把握说服大汗。”
安遂家摇了摇头:“可敦有所不知,那杨钦这次想要和您直接见面,他要您给他一个信物,回去也要靠这个说动北周的忠臣们下定决心起兵为内应。所以他这几天会趁着向您进献陈国屏风的时候跟您面谈此事。”
大义公主沉默半晌,缓缓地开口道:“是不是我不给他这个信物,刘居士可能就会放弃和我们的合作?”
安遂家叹了口气:“听他的意思好象是这样,他说北周的老臣,如刘昶,卢贲,郑译这些人现在过得都不好,要把这些人捏合在一起,只有靠了可敦这面大旗,加上有突厥的出兵承诺,他们才好起事。”
大义公主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我见他一面就是,安,你能确保见面时绝对安全吗?大汗的人,隋朝使团的人都不能在场。”
安遂家点了点头:“隋朝那边的事情他来负责解决,至于我们这里,我来安排,到时候只让可敦一人在帐内。公主切记,此人现在名叫杨钦,长得有五分象西域胡人。”
大义公主站起身,说道:“如此甚好,这几天我找一样以前随嫁的东西,到时候让他带回去,安,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安遂家急道:“可敦,还有一事,需要您帮忙。”
大义公主长长的睫毛倒影在帐幕上动了动:“还有什么事?”
安遂家带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可敦,这次买那三十万斤铁矿石,花了一千八百斤黄金,而且做成这笔后,以后估计还可能会有后续的交易,您看这钱……”
大义公主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悦:“安,每次见面就提钱,多伤感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钱上次为了扶大汗登位,多数拿去打点和收买那些叶护和设了,现在我手上没什么钱。”
安遂家的声音变得恭敬,但透出一丝猥琐:“可敦,这次长孙晟他们过来,一下子就给了您一万匹丝绸,要是我拿到各部和西域那里贩卖,一千斤黄金是能卖到的,这样多少也可以弥补一下我们这次收铁矿石的损失,毕竟现在大汗还不知道我们的行动,就是知道了,他也一下子掏不出这些钱来。”
大义公主叹了口气:“你为突厥出力,用了自己的钱,真是辛苦你了,放心,只要我们大周复国,一定会好好地补偿你的。”
安遂家一下子抱住了大义公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可敦,我不要以后,我现在就要你,你知道吗,我们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两个人的倒影映在了帐幕上,安遂家的脚踢翻了帐内的烛台,大义公主的喘息声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在这谧静的夜里,几十步外的王世充都听得真真切切。
王世充给这草丛里的蚊虫咬得难受,这会儿也不想见其丑态,拉着身边的麦铁杖悄悄地退出了树林,两人穿林过山,一直走到山下一处无人的草地,才拉下了蒙面的黑布,脸上已经被叮出了好几个大包,身上更是奇痒难受,对视而笑。
王世充笑完后,说道:“铁杖,这几天恐怕还要辛苦你一下,摸清这条路,以后行动前就在这林子里潜伏,你有把握避开草丛里的那些护卫吗?”
麦铁杖笑道:“这个好办,看这帐蓬,也是平时弃之不用的,我可以偷偷地在帐内挖条小地道,他们进来时我就躲在底下,趁他们行乐的时候我随便摸两样东西就走,这事我经常干,不用担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一切当心,需要你行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现在先回去吧。”
麦铁杖点了点头,向王世充行了个礼,转身离去,王世充则潜回驼城的哈特勒丝绸铺后门,又穿回了自己的那身外袍,这才大摇大摆地回到了驻地。
这回王世充跟在代州新加进来的那十名军士住一个帐蓬,这些人都在南征的时候认识王世充,从不过问他的事情,等到王世充回到驻地的时候,只见麦子铁杖等人都守在帐外,麦铁杖向着帐内一指,低声道:“长孙大使和裴副使等你半天了。”
这一切在王世充的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大家离得远点,我和大使他们有事相商。”麦铁杖应了一声,带着兄弟们远远地散开,走到五十步外。
王世充低头入帐,却发现长孙晟正面带微笑盯着自己,裴世矩的眉头倒是一直锁着,看到他才舒展了开来,开口道:“世充,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世充还没开口,长孙晟却笑道:“看世充这个样子,肯定是大有收获,来,坐下来说。”
王世充坐了下来,喝了两口马奶酒,感觉好了许多,笑道:“季晟说得不错,真的是大有收获。”于是他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听得二人连连点头。
等到王世充全部说完之后,长孙晟正色道:“世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按我们来之前的计划行事,还是要去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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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公主一开始书写时,还能保持平静,写着写着,心中的激动与愤怒之情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呼吸变得急促,双眼中也是泪光闪闪,那留在黄金屏风上的八十个朱红色的楷书,就象是大义公主的斑斑血泪,在控诉着自己一生的委屈与苦命。
王世充看得也一阵心酸,尤其是那句“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廷”,大义公主先后成为三个草原猛男的泄欲道具,一辈子没有尝到过真爱,要不然也不可能和那安遂家好上,加上国仇家恨,这十个字道尽了大义公主无尽的心酸与哀愁。
突然,一个想法如电流一样地闪过王世充的脑子:皇家子,入虏廷,这是在说自己是隋朝的公主,流落到突厥吗?恐怕不一定吧,她更可能是悲叹自己是北周的公主,被迫进了隋朝这个虏廷,与杀了她全家的杨坚相比,突厥人好象还没有那么凶恶呢。
而诗的下一句,一朝睹成败,更是能映证了这个说法。作为女儿,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宇文招最后那次暗杀杨坚未果,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而她在远方的突厥却是无能为力,挑动沙钵略可汗的南侵也是适得其反,非但未报父仇,还害得突厥差点灭亡,其中的辛酸与愁苦,才是她写下这首诗的原动力吧。
王世充偷偷地看了裴世矩一眼,只见他也是盯着那两句,眉头深锁,沉吟不语,显然也是在想这首诗的深意。只怕和自己一样,已经看破了大义公主的心思。
大义公主的娇躯在微微地发抖,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整个人也沉浸在那种哀伤的气氛中,安遂家在一边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声,才让她反应了过来,背过身,抹了抹眼泪,重新戴上幂罗,坐回了胡床。
大义公主缓缓地说道:“刚才我一时激动,有点失态,让天使见笑了。多年没有收到来自中原,可以日夜陪伴我的东西了,这次至尊给了我这样好的东西,我一定会放在这帐内,朝夕相对。”
裴世矩微微一笑:“至尊正是知道公主殿下的思乡之情,才命我等这次特地将此物进献给公主殿下,您要是喜欢,再好不过,本使一定会将您的原话转达给至尊的。公主殿下,本使就要回去了,您还有什么话需要托本使转达的吗?”
大义公主淡淡地说道:“除了祝宫中二圣的身体安康外,希望天使也能代我问候一下我的几位皇兄,尤其是太子杨勇,听说他现在深居东宫不出,日夜酗酒,纵情声色,这对身体不好,他是将来要坐上皇位的人,应该有储君之姿,以前我还没来突厥时,杨勇哥哥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我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王世充心中一动,暗道这大义公主真厉害,在这个时候对着来使说这话,传到杨坚的耳朵里,只会对杨勇更加猜忌,甚至怀疑她会跟杨勇有什么私下往来,一旦隋朝皇家父子失和,相互猜忌,那北周余孽自然就有了死灰复燃的机会。
裴世矩显然也看清楚了这一点,神色平静如常,点了点头,恭声道:“公主殿下的话,本使已经记住了,如果公主殿下没有别的吩咐,本使这就告辞了。公主殿下金安。”
大义公主看了一眼站在屏风边上,垂手恭立的王世充,不经意地说道:“裴副使,我很喜欢这屏风,想要在这帐内好好地摆放一下位置。
我这里的侍女都是女子,力气不够,若是换了我们突厥的侍卫,他们虽然有力,但粗手大脚的,怕是把这屏风给弄坏。我看刚才这二位护卫既有力气,又很小心,能不能烦劳这二位帮忙在这帐内摆放一下呢?”
裴世矩笑了笑:“但凭公主殿下吩咐。”他转向王世充,沉声道:“公主殿下看上你们让你们做这事,是你们的福份。你二人要好好听公主殿下的话,摆到她满意为止,若是损坏了屏风,你们知道后果的。”
王世充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行礼道:“是。”
安遂家对着裴世矩笑道:“裴副使,今天长孙大使和大汗射猎去了,突利可汗,也就是前任莫何可汗之子染干,今天早晨刚从漠北赶到,小人现在就引裴副使去见见突利可汗,您看如何?”
裴世矩笑道:“求之不得。那我的这两名使团护卫,就有劳安吐屯发费心了,他们对这里不熟,还要劳烦您派人送回营地。”
安遂家哈哈一笑:“这个一定,我来安排。”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帐内,王世充和麦铁杖则留在原地。
今天大义公主没有留任何侍女和护卫在帐内,这一下只剩下了三人在场,王世充转头向麦铁杖使了个眼色,麦铁杖心领神会,走出帐外,在门口处站起岗来。
大义公主那明亮清澈的眼睛犹如一汪碧水,投向了王世充,上下打量了两眼后,说道:“你就是尉迟崇之子尉迟钦?果然看起来有几分象是草原男儿。”
王世充摘下了头盔,盯着大义公主,平静地用突厥语说道:“公主殿下,希望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你能去掉脸上的幂罗。”
大义公主的身躯微微一振,声音中透出一丝愠意:“放肆,你明知我为什么戴上幂罗,还要跟我提这种无礼要求,尉迟钦,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王世充的声音在平静中透出一丝坚定:“公主殿下请不要误会,在下无意羞辱你,只不过现在是谈我们两边合作的事情,我希望大家都能拿出诚意来,这次刘大哥和我偷运出三十万斤铁矿石,又由我亲自冒险深入突厥,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跟你面对面的机会,恕我直言,我不想跟着一个隐藏自己脸的人对话。”
大义公主似乎没有料到王世充会如此强硬,先是一愣,转而怒火中伤:“大胆,尉迟钦,我是突厥可敦,北周公主,别说是你,就是刘居士在我面前也不敢提这个无礼要求。”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现在在这个帐内,没有什么公主,可敦,或者是骁果军殿内将军,只有两个一心想灭掉隋朝,恢复北周的忠臣,公主殿下,我们的合作是平等的。
老贼登基十年,根基已深,隋朝比当年的北周都强大许多,这些年来无论是突厥还是南陈,都是败的败,亡的亡,随着一批北周老臣的渐渐老去,以后我们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小,所以刘大哥和我,还有跟我们志同道合的兄弟们才会放手一搏。
你即使复不了国,也是突厥可敦,但要是我们这里出了岔子,那就是灭族之祸,我们冒的风险可是比你还大,目的相同,地位平等,如果公主殿下不肯取下幂罗,那我只能认为你没有跟我们平等合作的诚意,合作之事就此作罢。”
大义公主怒道:“什么,你想取消合作?”
王世充昂着头,神情坚毅:“合作的基础就是平等,你是大周公主,但大周早已经亡了,宇文氏的皇族宗室早已经被老贼斩尽杀绝,即使我们的计划成功,以后坐天下的也是刘大哥,你是为报国仇家恨,我们谋的是天下,所以我们不是你的属下,大家各取所需,这点我必须跟公主说清楚。
如果你现在摘下幂罗,那我们就谈合作的细节,反之,我不认为你跟我们有合作的基础,此事只能就此作罢。”
大义公主恨声道:“尉迟钦,你好大的胆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人将你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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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眼中杀机一现:“第一,公主,斩杀了我除了让你能出口气外,对你的复仇大业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只会断送你唯一的外援。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事后给老贼的走狗查出身份,那到最后刘大哥,彭公,还有你的姑姑都得死,这是你希望的结果?
第二,我尉迟钦的性格就是谁要我死,我就让他先死,没这股狠劲也不会办大事,这帐内不过你我二人,相距不过五步,你若是叫卫士进来,在我给分尸之前,拉上公主一起上路,相信还是办得到的。”说话间,王世充上前两步,离大义公主不过三四步,眼神冷厉如电。
大义公主听得目瞪口呆,她从小到大,没有给人这样当面威胁过,甚至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不由得起身,后退一步,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王世充心中窃喜,这种心理战看来取得了成功,今天的见面,他一定要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压服大义公主,这样才能顺利取得那件信物,要不然如果以低人一等的姿态,去向她求这东西,也许她反而会使起公主性子,不会给自己重量级的信物,那到时候就无法直接指证大义公主了,也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王世充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让大义公主有安全感的五步距离之外,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一些:“刚才话说得重了些,在下是个武人,不懂礼数,还请公主殿下见谅,不过反正那个意思公主殿下也明白,是否愿意与我们平等合作,全在公主一念之间。”
大义公主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坐回那张胡床,咬咬牙,摘下了幂罗,闪闪的金光照着她那绝美容颜上的几道疤痕,恨恨地说道:“这样是不是能让你满意了?”
王世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沉声道:“刚才在下出言无状,多有得罪,向公主赔罪了。”
大义公主“哼”了一声,扭着看向别处,淡淡地说道:“尉迟壮士请起,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谈合作的事吧。”
王世充从地上站起身,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多的事要谈,具体的事情想必安兄已经和公主殿下说过了,在下此次前来,只需要公主的一样信物,以召集北周的忠臣元老,伺机起事。
公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在下的那个方法,说动都蓝可汗,让突利可汗率部南下,在长城外游牧,然后再假扮他的部众袭击隋朝边关,挑动战争。
现在隋朝南方不稳,未必会和突厥全面开战,只要趁机攻破几个州郡,我们这里再运出大批铁矿石出关,都蓝可汗有了这些原料,可以打造出越来越多的铁骑大军,先去消灭突利和达头,一统草原后也有了南下的本钱,到那时,我们肯定会起兵响应的。”
大义公主掩饰不住眼神中的兴奋,这两天她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所带来的美好前景高兴得夜不能寐,她点了点头:“很好,但你上次没有说你的条件,你们帮着我们突厥做成这样的大事,想要什么?”
王世充微微一笑:“灭了隋朝后,刘大哥会登基为帝,而我尉迟钦也会恢复本名,官至上柱国,这就是我们所要的。我知道公主想要的只是报仇,放心,就算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新朝代,我们也会杀尽老贼九族的,甚至诛尽天下姓杨的人,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大义公主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此人如此心狠,皱了皱眉,说道:“灭老贼九族就行了,他是篡周而立的,应该按大周的法律,以谋反罪来处罚他,但不需要祸及天下无辜的杨姓之人。
还有,突厥那里,你又准备给多少好处?我们这样自说自话,你们建新朝,我报了仇,但出力最多的突厥,你又准备给他们什么东西呢?你也知道突厥人是豺狼本性,无利不起早,上次我劝服沙钵略可汗的时候,是以黄河之北的地盘相赠的,这才让他起兵攻隋。”
王世充摇了摇头:“公主殿下,在下以为你此举差矣。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汉人,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而坏了胡汉大防。
万里长城,就是我汉家江山的万里屏障,如果割了黄河以北,那整个中原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的状态,胡人只要等黄河结冰,就可以铁骑过河,到时候汉家江山只会再次不保,非你我幸事。”
大义公主勾了勾嘴角:“尉迟壮士,你姓尉迟,我姓宇文,我们都不是汉人,而是鲜卑人,我们的祖辈本就是草原上的雄鹰,后来才入主中原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为汉人说话?”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错,我们的祖辈来自草原,但是我们出生的时候,我们的父辈早已经在中原定居,我们自幼习汉字,读汉人的书籍,公主殿下刚才写的那首五言格律诗,难道是这大草原上的民歌吗?如果公主殿下真的是草原儿女,又怎么会觉得回归故土后住得不习惯呢?”
大义公主给王世充刺得无话可说,一双美丽的眸子盯着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却是想不出反击的话。
王世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等的血液里早已经被汉家的文化所占据,虽然有胡人血统,但应该视自己为中原汉人。公主上次裂土相赠,引突厥出兵,在下以为这是个不负责任的提议,如果你还有个宇文皇室的弟弟在世,能恢复宇文氏的北周,你会把北周的黄河以北割给突厥吗?”
大义公主无奈地点了点头:“不错,当时我没考虑这么多,心想着反正我们北周宇文氏的男丁尽死,血脉已断,中原以后变成什么样,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了,给突厥也好,给其他人也罢,对我来说都没区别,我只要报仇杀了老贼全族就行。”
王世充正色道:“可是这次是刘大哥想建立新朝,公主殿下不能牺牲我们的利益再去喂饱突厥饿狼,你也知道突厥人生性凶残奸诈,贪得无厌,即使和我们能联手灭隋,哪天转手过来灭我们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即使都蓝可汗能念旧情,到了他的儿子孙子辈是啥想法,谁也说不准。所以我们不会让出长城的。”
大义公主秀眉微蹙,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没有什么好条件说动大汗起兵,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王世充心中早有准备,这时候正好抛出条件:“以后公主殿下跟都蓝可汗正式提及攻隋之事时,可以开出这种条件:
土地一寸不让,但黄河以北和关中陇右地区的库房和百姓任由突厥带走,新朝和突厥约为兄弟,以突厥为兄,每年给岁钱三千万,完全开放集市,突厥可以在内地里任何一个地方购物,也可以卖战马毛皮。”
王世充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这种卖国条约也不可能真正实现,既然上次大义公主连割黄河以北的条件都开出来了,自己这些只算是小儿科。
大义公主点了点头:“这条件确实不错,反正关内也没有千里草原,突厥人过去只怕也是不习惯,对他们来说,钱财和人口才是主要的,不然即使占了关内,想要维持统治只怕也得象我们鲜卑先人那样举族迁进关,到时候这草原的老家也会很快丢掉,有了北魏的前车之鉴,突厥人未必会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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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王世充的计划,在这次和安遂家接头的过程中,在姑臧城埋下伏笔,促使姑臧城的这帮奸商与刘居士一伙反目成仇,然后借姑臧城内的豪商来举报刘居士团伙,给高熲一个查办刘居士团伙的导火索,也让自己有一个合理的逃亡行动,这又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与安排。
这个计划其实是整个计划中最有风险的一步,即使逃亡到草原上,如果大义公主一咬牙,动手杀人灭口,那王世充的命也就赔在这草原上了,所以如何能让自己平安地活到长孙晟来突厥要人的时候,这是王世充这阵子天天在思考的问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王世充的思索,掌柜刘富才的声音远远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少东家,少东家,有贵客上门,来找您的。”
王世充心中一动,他这次是秘密来凉州姑臧的,并没有去见安家和李家的家主,甚至为了避人耳目,每天都深居不出,要等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安遂家派来给自己送那一千八百斤黄金的人。
王世充站起身,门外一下子撞进来一个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穿着一身缮丝衣服,戴着圆扇帽,正是这家王家商铺的掌柜刘富才,他兴奋地说道:“少东家,贵客上门找您啦。”
王世充平静地“哦”了一声:“什么贵客?”
刘富才的脸上堆着笑:“就是您一直吩咐过我的,说是有人上门来找尉迟大爷,就是来找您的。”
王世充重重地“哼”了一声,突然看向了刘富才,眼神凌厉:“刘掌柜,我记得提醒过你两次了,我在这里的事情,要绝对保密,你今天这样一路大呼小叫地跑过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人在店里吗?”
刘富才先是一愣,脸上的笑意马上转变成了恐惧,他跟着王世充走过两年的商队,深知这位少年东家的厉害,这时候千万不能辩解,连忙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小的该死,报功心切,一时没有注意到这点,还请少东家责罚。”
王世充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家商铺前些年都是靠着一个跟随过自己亲爷爷的老家人王旺打理,旺叔一死,后继乏人,没有太多的可用之才,这两年自已虽然尽力把生意做大,但也没发现优秀的副手可以独当一面。
不得已,王世充只得在矮子里拔将军,让这个出身商团伙计,才能一般,但本性尚算忠厚老实的刘富才当了姑臧这里的掌柜。
这两年王世充自己没有再来过姑臧,这家分铺每年投入最大,但产出却很不如人意,在这丝路之上,商机无限的重镇姑臧,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收支平衡,原因显然就是这刘富才不得力,经营能力实在有限,当了两年掌柜了,还跟个跑堂伙计一样,心里一点事都存不住,一路从前堂嚷嚷到这里。
王世充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决定还是先把事情给问清楚,他冷冷地问道:“刘掌柜,我先问你,前面是何人来找尉迟大爷?你确定不是别人来探口风的或者是找错人了?”
刘掌柜连忙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王世充:“来人持了这块玉佩,您吩咐过这玉佩的形状,显然不会是假的。”
王世充拿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是那块安遂家的玉佩,他点了点头,对刘掌柜说道:“那来者又是何人?是不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精明强干的突厥人?”
刘掌柜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人,戴着皮毡帽,一直压低着帽沿,对了,他说的是突厥话,一口就说要来找尉迟钦,肯定错不了的。”
王世充心中一动,对刘掌柜说道:“你把此人带来这里,对了,今天你的错误,我必须处罚,一会儿你到帐房那里,自罚半个月的薪水。”
刘掌柜喜色上脸,他原以为自己有可能会被开除,可没想到居然能逃过一劫,连声道谢,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王世充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手中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他本想就势把这刘富才调回内地,换人来这姑臧城的,可是自己其他几家商铺的掌柜还不如这刘富才呢,甚至没有一个能象他这样说突厥话和粟特语,所以只能小示惩戒,以后再慢慢寻找合适的人选顶替他。
正思索间,刘富才领着一个中等个子,身形略瘦,穿着皮衣,毡帽压得低低的人走了过来,这回他学乖了,不敢再远处就嚷嚷,一直把人领进门后,才对王世充说道:“少东家,来人已经带到。”
那人抬起头,赫然正是安遂玉,她顽皮地向着王世充眨了一下眼睛。
王世充自从刚才知道来者不是哈特勒后,便猜到有七八成可能会是这个突厥姑娘,他的神情依然镇定自若,对着刘富才说道:“刘掌柜,你且下去,没我的吩咐,前院的生意一切照旧,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你自行作主,不用来向我请求,这后院不许任何人进出。”
刘富才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去,走前顺手带上了门。
安遂玉歪着脑袋,摘下了自己的毡帽,一头的小辫子顿时垂了下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问道:“尉迟钦,你好象一点也不奇怪啊,能猜得到是我?”
王世充淡淡地回道:“你哥哥姓安,想必也是出自这西域的昭武九姓中的安氏吧,你们应该并不是纯种的突厥人。”
安遂玉的脸色一变:“这件事你又怎么会知道?”
王世充微微一笑:“安姑娘,你可别忘了,我在这姑臧城里也有自己的商铺,就是这家王家商铺,这姑臧城是连通西域与中原的第一大城,也是丝绸之路上豪商云集之处,想在这里开店,我不得做些起码的调查工作吗?要是连昭武九姓都不知道,那我也不用在这里混了吧。”
昭武九姓是西域大国月氏的后裔,又名粟特人。当年大月氏国被匈奴的一代雄主,曾把汉高祖刘邦围困在白登的冒顿单于击败,连国王的脑袋都被冒顿单于拿去做成了酒杯,剩下的月氏人只能含恨西迁,撤退到葱岭以西,在河中(今中亚与阿富汗一带)地区定居下来,建立了大夏。
月氏人定居大夏后,形成了以农业为主,兼顾畜牧业的独特生存方式,其支庶封王,散落各地,其中最著名的一支以昭武为姓,后来又分出康、何、安、曹、石、米、史、穆等九个姓,各自建立了城邦式的小国家,是为昭武九姓。
由于昭武九姓一直处在丝绸之路的黄金地带,因此虽然国小兵弱,但是联合起来,靠着巨大的财力,收买强悍的草原雇佣军,倒也保了国家几百年的平安,草原的霸主从匈奴,鲜卑到柔然再到突厥,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昭武九姓国却是稳如泰山,只是名义上向草原霸主表示臣服罢了。
现在的昭武九姓,干脆也不种田了,粟特人有天生的经商头脑和上千年的经商经历,各大家族都是累世做商人,把西方的珍珠,香料,地毯等物运往中原,换回华美的丝绸,每个粟特男人的一生,有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在丝绸之路的驼峰上渡过的。
王世充看着安遂玉,笑了笑:“安姑娘,其实自从第一次听到安兄的姓氏时,我就有所察觉了,因为昭武九姓中的安氏是个大姓,在这姑臧城里的安家祖上出自河中地区的安国,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也是姑臧的豪富了。安兄又是靠做生意的才能在突厥崭露头角的,所以在下不得不调查了一下安兄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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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微微一笑,甜美的脸蛋如花开一样:“不错,我们家祖上来自安国,按家族的规矩,家业由嫡长子继承,其他的儿子在成年后与兄长一起外出经商,赚的钱归自己,父亲死后离家自立,我们家是父亲那辈的时候看到东边的突厥强盛,分出来的西突厥又控制了西域,觉得在突厥有发展前途,所以去了东-突厥。
按我们粟特人的规矩,男人可以娶多个老婆,但和你们汉人一样,正妻所生的嫡长子才有继承权,我和哥哥都是一母庶出,分家业时没我们的份,由于刚来突厥才一代人,家底也不是很丰厚,所以哥哥就带着我出来自立啦。”
王世充点了点头,赞道:“安兄也真不简单,听说他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靠着在东西两个突厥汗国间倒腾铁矿石,战马和药材,也就十几年的时间,就成为东-突厥的著名商人了,也因此被可敦看上,引为心腹。”
安遂玉笑着说道:“好啦,我们家的底给你摸了个底朝天,现在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是姓尉迟还是姓王?”
王世充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种问题,微微一愣,然后又是笑容上脸:“安姑娘,我明明姓尉迟啊,为什么要怀疑我姓王?”
安遂玉的眼睛眨了眨:“这家店铺我也打听过了,两年就是一个叫王世充的人在这里开设的,当然听说还跟这城里的豪商安家和李家较过劲,这姑臧的豪商很少会让中原人在这里开店,这王家商铺还是近二十年来的第一家,尉壮壮士,你是不是有些事情还瞒着我们呢?”
王世充料想不到这安遂玉小小年纪,却是如此心思缜密,不在其兄之下,但他对这件事也早有准备,于是微微一笑,说道:“安姑娘打听得真够仔细的,不过我提醒一下安姑娘,你们兄妹在这里开店,难道用的是本名?”
安遂玉粉脸微微变色:“这是我们安家在这里的商业秘密,恕难从告。”
王世充摇了摇头:“安姑娘,别误会,在下无意套取你们家生意上的事情,只是想跟你说明白一个道理,这姑臧城的豪商很排外,加上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开店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建立一个和突厥,和西域联系的窗口,所以我在这里用的是假名,王世充这个名字是我尉迟钦出来行走天下的名字之一。”
安遂玉的嘴角勾了勾:“好,这个问题我姑且信你一回,那么请尉迟壮士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你说你从小被隋朝皇帝收养,在宫廷内长大,后来一直做到了什么骁果军的殿内将军,那么你又怎么可能有机会离开宫廷,在两年前来这姑臧开了这家分店?”
王世充微笑地看着安遂玉,但内心里却是掀起了巨浪,他还是低估了安家在姑臧城的消息打听能力,更忽视了安遂家兄弟和这姑臧城里的安家远亲间的联系,他们现在才出来找自己,显然是已经做足了对自己的功课,回答稍有不慎,自己的整个计划都有暴露的风险。
王世充在心里迅速地检验了一下自己原来的说词,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地开了口:“安姑娘,你看我今年多大了?”
安遂玉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笑道:“看尉迟壮士的模样,应该二十左右吧。”
“那你觉得三年前我应该是多大?”
“嘻嘻,当然是十七八岁啦。”
王世充点了点头:“依大隋律,有爵位的男丁十八岁成年袭爵,象我这样的忠臣遗孤,也是年满十八年才入宫宿卫,我十五岁的时候结识的刘大哥,当时就知道了这个家族血仇,不想再成天看到老贼假惺惺地过来嘘寒问暖,所以在十六岁的时候找了个借口,说要出来历练一下,就出了宫。
当时刘大哥的主要精力放在大兴城内,抽不开身出来,而在下正好有了这个出来游学的借口,他就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丝路之上,从姑臧到大兴,秘密经营自己的势力,两年下来,还算小有成就,这姑臧是我在丝路上开的最艰难,也是最后的一家铺子。
安姑娘,你恐怕也打听到了,我在这里开了这家王家商铺后,就匆匆地赶回了大兴,那是因为当时我即将年满十八,得入宫当卫士服役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舍得放下辛苦建立的店铺不管呢?”
安遂玉的表情变得释然,笑着问道:“王世充?你为什么用这样的假名?还有,在这里开个杨家商铺或者是尉迟商铺,不也可以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既然是要用假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势力伸展到这里来了。那钱是刘大哥出的,老实说,这样的店铺遍及大隋各处,但没有两家店铺是重名的,就是不想让老贼杨坚有所察觉。
安姑娘,你可能不知道老贼杨坚和他的铁杆狗腿子,尚书左仆射高熲的厉害,他们的耳目遍及天下,就连令兄的来历,都在他出使我国前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这次我出使有功,趁机提出想去祭拜一下父亲的坟墓,顺便探望一下在陕州当刺史的大哥,老贼准了我两个月的假,我这才有时间偷跑出来,在这里接头。
可是你们却怀疑起我的身份,枉我在突厥冒这么大危险,跟你们谋划了大事,安姑娘,如果我们的合作没有起码诚信的话,那不如就此作罢好了,回去告诉你哥哥,他给我的那几样东西,我已经交给了刘大哥,现在没办法给他,以后再想办法还上,这笔交易结束后,我们再无瓜葛。”
王世充得理不饶人,干脆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一方面堵上自己言辞中的漏洞,一方面以断绝合作相要挟,他有充分的把握,就冲着大义公主给自己的那三封书信与诏书,安遂家就算对自己的身份还有疑惑,也不敢真的和自己一刀两断。
果然,安遂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连连摆手道:“哎呀,你这大男人好没器量,说翻脸就翻脸啊,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在突厥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合作以诚信为本,为了这个,我们冒险运出三十万斤铁矿石,就是向你们展现出我们的诚意,可是你们呢?从你哥哥到可敦,对我是百般试探,有意无意地探我口风,既然你们这样当贼一样地防着合作伙伴,那还找我们做什么?”
安遂玉的秀眉微蹙:“好了,尉迟钦,我们也不要在这里弯弯绕了,如果我们安家没有诚意的话,也不会把一千八百斤黄金运来这里,更不会派我,而不是哈特勒大叔来走这一趟。”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一动不动地盯着安遂玉:“安姑娘,恕我冒昧,就是因为派出了你,而不是富有经验的哈特勒,我才会觉得安兄的诚意不足。请问你可以在这里现场随机应变,决定大事吗?”
安遂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话语里也透出一股不太符合年龄的成熟:“尉迟兄请不要误会,我们安家一向是血缘至上,哈大叔虽然在我们家呆了三十多年,但毕竟是个外人,真正机密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做决定。
外人看来,哈大叔在我们家位高权重,控制和打理着哈特勒丝绸铺乃至整个安家的生意,可是实际上,我们安家的会计和算账、理财是有独门的秘法,只传于安家的子孙,所以在哥哥当上吐屯发,无法再亲自打理家族产业后,掌管整个安家商业的,其实是我安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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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他作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正好借这次的事情,我要跟姑臧城的土豪们正式摊牌,以后我们双方的合作,是平等互利的,我可以尊重他们在这姑臧的特殊地位与利益,但他们也别想一辈子成为寄生在我们身上的吸血鬼。”
安遂玉眼波荡漾,勾了勾嘴角,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做?把这百分之五的抽成给降下来?你又打算怎么尊重这些富商在此地的利益呢?”
王世充笑了笑:“这次的交易,我给他们三百斤黄金,就当是见面礼,不过以后我们的货物过境,只向官府交税,如果用到他们的库房了,会给租金,要是用到他们的护卫了,也会付报酬,但不会再向他们交一文钱的过境抽成。”
王世充的这个提议震得安遂玉花容失色,她紧紧地咬着嘴唇,脱口而出:“尉迟兄,你胆子也太大了些吧,敢这样跟他们公开叫板?你要知道,你这是挑战几百年来这些姑臧土豪,乃至整个西域丝路巨商定下的规矩。”
王世充自信地说道:“连王朝都更换了这么多,有什么规矩是不能改的?汉武大帝通西域以前,连丝路都没有,又哪来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时代在变,规矩也要变,安姑娘,你愿意和我联手,重新定定这丝路上的规矩吗?”
安遂玉虽然自幼行商,见多识广,胆色见识远远超过她的实际年龄,但也被王世充这大胆的想法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强大的气场,坚毅的表情,果断的话语,甚至那眼中时不时闪烁的绿茫,都让她几次把出于本能到了嘴边的“不”字给咽了回去。
如同着了魔似地,安遂玉听到自己在说:“你,你想怎么定规矩?”
王世充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从今以后,丝路上的交易,从姑臧城外到大兴,这段的护卫由我们属下的商团负责,而姑臧以西,西域路上的护卫,可以由你们安家来说动达头可汗,派出突厥骑兵来护卫。进姑臧后,租用他们的库房,投宿他们的客栈,权当我们对他们在姑臧城利益的承认。”
安遂玉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个提议,他们这些土豪是不可能同意的,几百年下来了都是抽百分之五的油水,怎么可能你说改就改?”
王世充哈哈一笑:“因为时代变了,以前南北对立,北方草原上强大的游牧汗国一直威胁着中原王朝,所以历代中原王朝都不希望看到凉州这个民风剽悍,又控制着丝路贸易的重镇出乱子,只要姑臧城的土豪不要妄想以自己的财力插手中原的权力之争,中原王朝的朝廷就默许他们在这里的独立王国。
可是现在,三百年的南北乱世已经结束,不管怎么说,老贼杨坚也开创了一个大一统的帝国,现在的隋朝国力之强盛,军力之强大,只有秦皇汉武可比,凉州的这帮土豪如果敢和朝廷正面对抗,无论是来明的还是来阴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如果识相点,应该能看出时代的变化,以后也只能顺应天命,改改这几百年的规矩,即使我们不提,很快也会有别的商队这样提出的,要是事情闹大了,惹得朝廷介入,只怕他们连在姑臧当土豪也不可能了。”
安遂玉突然格格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前仰后合:“尉迟钦,你是不是今天酒喝多了?隋朝再强大,关你何事?你我在这里所商议的,所做的,不就是想要推翻杨坚的隋朝吗?”
王世充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和刘大哥要建立的,是一个比隋朝更强大的新朝,今天我要跟这姑臧的土豪提的条件,就是未来的朝廷给他们开的条件,安姑娘,在下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
安遂玉收住了大笑,一手叉着腰,娇喘微微,摇着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尉迟兄,你对着小妹这样壮怀激烈没什么,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是盟友了,可要是你这样对着那帮姑臧城的土豪们也来这一手,你以为能吓得倒他们?人家连在位的皇帝都不买账,会听你的恐吓?”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我有自己的朋友和行事手段,我向他们开这条件,也是对他们主动示好,如果他们聪明,就算不当面接受,至少也会认真考虑,再看看接下来的事情再作决定,要是当场就翻了脸,我大不了这一千八百斤黄金不要了,但接下来他们的商队也别想进大兴。”
安遂玉的脸色微微一变:“尉迟兄,牛皮不带这样吹的,你有这本事?”
王世充平静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杀气:“安姑娘,我觉得你可能太小看我们的能力,太低估我们的本事了,我们的刘大哥敢在天子脚下,公然结交公卿大臣子弟中的壮士,一大半的大兴商铺每个月都要向我们孝敬,连大兴令也不敢管这些事情。
以我们的实力,重金贿赂陇西一带的羌人部落,或者是收买甘凉的山贼土匪,摸准这些姑臧土豪商队的出发时间和路线,半路截杀,来这么几次,只怕这帮土豪也坐不住了。”
安遂玉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不信:“你们现在隋朝的治安不错,现在不是南北朝的乱世,没有那时候多如牛毛的山贼马匪,如果在丝路上连续出现商队给抢劫的事情,那么姑臧的豪商们可以公开要求官府派兵护卫,难不成你们还敢直接攻击官兵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你可别忘了,我们的人多数是公卿大臣的子侄,姑臧的土豪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能收买官府,以为主导丝绸的贸易就没人动得了他们。真弄毛了我们,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官府最多只会做做样子,再说了,官兵要是护送他们的货,那些走私的暴利货物也别想运了,加上付给官府的高额护送费,他们运一趟亏一趟,我看他们能撑多久。”
安遂玉的脸上表情连续变了好几次,最后看向王世充的眼神中也充满了一丝难以言状的神情,说道:“尉迟兄,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很有实力的,但是跟姑臧城的土豪这样明着翻脸,合适吗?依我所见,你真的建立新朝后再跟他们重新定这规矩,也为时不晚啊,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王世充心中冷笑:你当然不会知道这是我故意要激怒姑臧城的这些土豪,让他们也去揭发检举刘居士团伙,为我将来孤身叛逃突厥找一个最好的借口。
但是王世充的脸上却摆出一副坚毅的神情:“安姑娘,不用多说了,此事是刘大哥的意思,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决定。我这次回去后和刘大哥商量过,以后铁矿石的交易,也可以绕道这姑臧城里做,只有先威服了这些姑臧土豪,这生意才能做得下去。所以你们在这件事上一定要和我们站在一起。”
安遂玉失声道:“什么,铁矿石以后从这里走?”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安姑娘,现在在并州一带的关卡,已经基本上给封死了,再想象上次那样从代州或者朔州偷运这些东西,风险极大,万一失手,我们整个集团就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我这次来凉州,就是要和这里的土豪们秘密达成这样的协议,铁矿石的生意可以交给他们来做,这中间赚的钱我们两家均分,但其他商品的过路抽成,要按我原来说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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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长吁了一口气,笑道:“你早说嘛,要是你肯把铁矿石的生意让这些人来参与,你就不是给他们抽其他货物的油水,估计他们也愿意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安姑娘,你想的可能有点太简单了,第一,大隋律法是严禁这铁矿石交易的,这些姑臧的豪商们做的是合法的生意,可能未必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赚这钱,所以即使知道这里面有巨大的利润,他们也未必肯进来。
第二,即使现在这铁矿石赚钱,但也只是因为大隋对突厥实行生铁禁运,而盛产铁矿石的西域又被和突厥本部势如水火的西突厥达头可汗所控制,物以稀为贵,所以这铁矿石才会卖这么高的价。如果是长期的大量交易,慢慢的价格也就下来了,为了一时的暴利,舍弃长远的抽成,眼光长远的商人不会做这种事。
至于这第三嘛,就是我要问安姑娘的事情了。你们安家在西域也有产业,也就是说跟达头可汗也有联系?如果他知道你们向东-突厥运送铁矿石,会不管不问?”
安遂玉的眼神中生出一丝警惕,她抬起手,拂了拂自己额前的秀发,说道:“尉迟兄,你是在套我的话,想打听出我们安家跟西突厥的关系吗?”
王世充笑了笑:“谈不上套话,但这事关以后我们走货的路线,所以这事情我得弄清楚,不然我把铁矿石运到姑臧交给你,你却不去送到都蓝可汗那里,帮他打造铁骑大军,这就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了。”
安遂玉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尉迟兄,你说了要和我们互相信任,货运到了这里,到时候我们一文钱也不会少你的,这不就结了?至于我们拿到铁矿石后如何运作,那是我们家的事情,恕不外泄。”
王世充点了点头,从安遂玉的话里,他隐隐地感觉到了他们安家并不简单,不仅跟这姑臧城里的安姓远亲土豪有联系,现在看起来在东西两个突厥的可汗间也是左右逢源,上次自己在阴山南的突厥可汗本部看到的那些集市上的铁矿石,只怕也是安家从西突厥偷偷贩运过来的。
看来安遂家兄妹也是满脑子都是生意经,并没有那么忠心耿耿,利用东-突厥缺乏生铁的困境,控制输入东-突厥的铁矿石数量,以保证自己总能赚取高额的利润,应该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而大义公主那个一心复仇的想法,被安遂家摸得一清二楚,以此骗取了大义公主的信任与支持,但根本目的还是利用公主的掩护,来发展自己的家族产业,至于突厥是否强盛,北周是否复国,与自己家实实在在的钱袋子相比,在安遂家心里实在是不值一提。
王世充终于猜到了安家的底牌,他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迎着对面安遂玉的眼神,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葡萄酒,递给她:“安姑娘,谈了半天,恐怕你也口渴了吧,先喝点吧。”
安遂玉接过杯子,看了看里面那鲜红血浆一般的酒,闻了闻,笑道:“这可是来自波斯的上好葡萄酒,尉迟兄要是把这个贩到中原,一定能大赚特赚。”她说着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王世充也自斟自饮了一杯,他在第一次来姑臧以前,曾听说过这葡萄美酒的名声,却从没有喝过,传说中葡萄酒最早产自波斯,古代波斯有一位国王,爱吃葡萄,那时候葡萄是极稀罕的产物,国王也不能想吃就吃到。
于是这位国王便将多余的葡萄藏进一个密封的陶罐之中,上书二字“有毒”,以防人偷吃。
后来这位国王的后宫佳丽中有一位失去了国王的宠爱,深居冷宫,了无生趣,一天无意中看到了这个罐子,便想在临死前尝尝葡萄的美味,便打开罐子,发现里面的葡萄已经开始发酵腐烂,流出了汁水。
这名妃子喝了“有毒的”葡萄汁,不仅没死,反而感觉非常好,连心情也变得愉快了,于是她告诉了国王这个秘密,国王惊喜之下开始收集成熟的葡萄,将之压紧后进行发酵,以制成葡萄酒。
西汉年间,张骞出使西域,在大宛看到了葡萄酒,深深地被它的美味所吸引,于是带回了些葡萄种子回国后种植,三国时的曹丕还专门作诗说过葡萄酒的美味与功效。只是中原的土壤气候条件与西域相差极大,葡萄无法大规模种植,连葡萄酒也是稀罕的东西,只有皇室贵族才能喝到。
王世充个人非常喜欢喝这种葡萄酒,酸酸甜甜,饮了后回味悠长,最重要的是,没有一般中原烈性白酒的冲脑子,他在这一世始终提醒自己要保持头脑清醒,所以如无必要的情况下,滴酒不沾,但每次来这凉州的姑臧城时,总要喝上几罐秘制的葡萄美酒。
听到安遂玉的话后,王世充双眼一亮,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葡萄酒虽然美味,但要大规模酿制,需要大片的葡萄园,葡萄对气候环境要求极高,在中原地区很难生长,只有在西域才有大规模的种植。
西域与中原相隔万里,葡萄酒这东西又是极难保存,运到姑臧这里就很难得了,更不用说再向东几千里送到大兴。”
安遂玉笑了笑:“尉迟兄,你的原话奉还,物以稀为贵,这葡萄酒在西域到处都是,根本不值钱,换成你们隋朝的货币,三五钱就能买上一大桶,但要是运到了大兴,一桶至少值一百钱,你不觉得这里面奇货可居,大有赚头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也早就考虑过葡萄酒的生意,但无奈去最近的葡萄酒产地,西域高昌国要穿越千里沙海,最新配制的葡萄酒到了姑臧,也就过了四五天就要变质了,根本无法运往东边。
比如王世充现在所喝的这瓶酒,就是昨天刚刚从商队运到这姑臧城的,但是味道听说和原产地相比,已经有些酸了,所以王世充想了想,只能放弃做葡萄酒生意的这个想法。但听这安遂玉的话,好象她对运输和保存葡萄酒,倒是有点心得。
王世充微微一笑,问道:“安姑娘,听你的意思,好象对这葡萄酒生意有点兴趣啊,你们家久居西域,应该对于这葡萄酒的运输和储藏有自己的独门之处,能不能教教我呢?”
安遂玉又喝了一杯葡萄酒,看得出她对这酒的兴趣不小,几杯酒下肚,两朵红云飞上了她的俏脸,红扑扑的别有一番味道,原来在王世充眼里她只是个女孩子,但现在看起来突然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
安遂玉放下酒杯,抿了抿嘴唇,说道:“尉迟兄,你说得不错,我们安家以前在西域一带就是做葡萄酒生意起家的,运葡萄酒穿越沙漠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我们安家却是驾轻就熟。就连这姑臧城的安家,当年也是靠了这门技术,才在姑臧城赚到了第一笔钱,扎下根。
尉迟兄,我们现在是合作的伙伴,但是这个葡萄酒的运输和储存之法却是我们安家的祖传商业机密,恕不外泄,如果你有意以后跟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可以负责把葡萄酒运到这姑臧城交给你,保证交割后一个月内不会变质。”
王世充暗骂一声,这小妮子口风比他哥哥还紧,真的是滴水不漏,看来套出话是不可能了,但他马上又对一件事觉得奇怪,开口问道:“安姑娘,这葡萄酒能安全带来姑臧,越过沙漠,就是最难办到的一件事,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运到大兴赚钱了,为什么还要让在下来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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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的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你凭什么说这话?”
王世充一下子心如明镜,点了点头,笑道:“再简单不过了,莫何可汗骁勇善战,连强悍的草原第一勇士阿波可汗都被他所攻杀,达头可汗怎么可能在战阵上打败他。但是莫何可汗是草原上隋朝的最大支持者,隋朝对他也是不遗余力的支持,甚至派军助他攻打阿波可汗,这恐怕和你们安家的利益不符合吧。”
安遂玉咬了咬牙,说道:“反正现在我们是同盟了,也无须向你隐瞒此事,不错,这事是我们做的,因为莫何可汗已经是隋朝走狗,不可能去帮可敦报仇。莫何可汗是在战阵中给都蓝可汗偷偷从后面射死的,而这一切,是我们暗中的安排,所以都蓝可汗登了位以后,能迅速地和可敦联手,攻杀钦羽设,坐稳汗位。”
王世充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你们还真是手眼通天,只怕你们害死莫何可汗,也不完全是为了报可敦的恩情吧,莫何可汗时期,突厥和隋朝的贸易还可以,让主要做西域生意的你们也没有出头之日,对吧。”
安遂玉微微一笑:“话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当然,如果你们建立了新朝,我们可以把生意的重点从西域放到中原,到时候大家各取所需,岂不正好?”
王世充哈哈一笑,他已经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不想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好吧,冲着你安姑娘的诚意,我也得有所表示才是,铁矿石嘛,一年五十万斤,到时候我跟姑臧的土豪们谈妥后,想办法运到这里,由他们跟你交易,你们按这次在代州的交易价给他们钱就是,我和他们间的结算就不用管了。”
安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五十万斤?能不能再多点,一百万斤如何?可汗的铁骑精锐早点打造出来,我们也可以早点一统大漠,助你们成事啊。”
王世充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个数字,反正也不可能真的实现,听到安遂玉这样一说,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这么急着铁矿石做什么,连草原上的生活用品你们都要克扣,这铁矿石还要经过达头可汗的地盘,他会答应你们运这些东西到东边吗?”
安遂玉笑了笑:“达头可汗现在还不知道我们间的交易,所以我们要趁他没有听到风声前,抓紧完成这笔交易,等都蓝可汗的势力强大后,迟早也要向达头开战,重新统一突厥。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有足够的实力成为你们的外援,难道你们还想继续拖下去吗?”
王世充笑了笑,看起来安家兄妹并不是倒向达头可汗一边的,商人逐利,谁能给自己带来最多的好处,他们就会倒向谁,而正是这一点,这对精明过人,却又自以为是的兄妹才会一步步落入自己的圈套,走向失败。
“安姑娘,你也要知道,铁矿石搞得太多,也会引起朝廷的警觉,我也想通过这个赚钱,但不能冒太大的风险,五十万斤基本上是我们的极限了,最多再咬咬牙弄个二十万斤,一共七十万斤,不能再多了。”
安遂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她拿起桌上的陶罐酒壶,给自己和王世充各斟了一杯,举杯说道:“尉迟兄,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王世充笑了笑,举起杯子碰上上去:“合作愉快!”
三天之后,姑臧城中安家那座深宅大院的会客殿上,王世充换了一身上好的丝绸衣服,戴着逍遥巾,一副文士打扮,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的靠门位置,而圆桌的另一边,坐着四个肥瘦各异,有汉有胡的人。
四十多岁,一身蓝衣,满脸富态,戴了一顶员外帽,看起来和气生财的,正是李家的家主,现任姑臧城商行联合会的会长李范。
坐在李范左边的,则是三十左右,一脸阴沉,白净面皮,身兼姑臧长史的梁家家主梁硕,穿了一身红色的绸布长衫,手里转着两个铁胆,显示出一种和他年龄不太相称的老成。
梁硕的左边,则坐着黑脸膛,年近四旬,看起来威猛剽悍的曹珍,正是现在曹家的当主,只不过他的这副尊荣,可能是因为他在城中另兼了本城骠骑将军的职务,所以看起来更象个将军,而不是城中的豪商。
而李范的右首,则坐着一个三十多岁,胡服圆帽的人,嘴上两抹小胡子,微微向上翘起,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正是姑臧城中四大家族中的胡商家主,安遂玉的同族,安兴贵。
安遂玉一身胡商打扮,坐在安兴贵的身边,这会儿也是神情严肃,完全没有一个十八九岁少女的俏皮。
李范哈哈一笑,对着王世充道:“原来老弟本姓尉迟啊,居然是大兴城内有名的刘郎手下,难怪前年来这里开店时,这么有魄力,那你在新丰的家?”
王世充早有准备,这些人肯定也去新丰摸过自己的底,索性将计就计,哈哈一笑:“那只不过是对外掩饰我身份的一个道具罢了。王何曾经受过我们尉迟家族的恩情,所以就为我打打掩护,这个身份也方便我出来经商和联络其他志同道合的义士。”
黑脸的曹珍冷冷地说道:“尉迟钦,我不管你是姓王还是姓尉迟,你可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可是大隋在姑臧城的骠骑将军,就冲着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拿下。”
王世充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坚定:“曹行首,你现在既然跟我们坐在李会长的家里,你的身份就是作为姑臧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曹家家主,而不是作为大隋骠骑将军的曹将军,对不对?”
曹珍点了点头:“那又怎么样?你以前隐瞒身份,在这里开了店,现在又企图利用我们商会来为你的谋逆之举打掩护,难道作为曹家家主的我,就应该对你听之任之?”
王世充摇了摇头:“曹行首此言差矣,你们是做生意赚钱的,应该知道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我家刘大哥的实力你们也清楚,即使在大兴城内,皇帝也管不了他,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和突厥做些交易罢了,还谈不上谋逆,如果真要较真的话,恐怕贵行这些年走私贩运的违禁品也不在少数吧,也是谋逆?”
曹珍的脸色有些发红,声音中带了几分愠意:“尉迟钦,你每年要跟安氏兄妹做七十万斤的铁矿石交易,你敢说这些是为了赚钱?真当我们这些人什么也不知道?”
王世充没有说话,另一边的安兴贵倒是哈哈一笑:“曹兄,稍安勿躁,我们姑臧的商人要想生意做得下去,突厥那里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这些话当着尉迟老弟的面也是可以直说的,我们四家哪家没有和突厥大汗有过生意往来呢?”
安兴贵转向了王世充,叹了口气:“可是尉迟老弟,不是我说你,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一年七十万斤铁矿石啊,这怎么可能不被发现?虽说我们几家在这姑臧城有些势力,但也不会拿家业来赌这危险的交易。”
王世充笑了笑:“所以在下今天请四位都到场啊,就是希望能和在下一起分担一下,至于这钱嘛,也是好商量,铁矿石的成本大约是一斤十钱,交易给安姑娘是三十钱,这中间得到的好处,在下愿意和各位五五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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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四个姑臧富商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就连反对得最起劲的曹珍,也一下子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一直冷眼旁观的梁硕清了清嗓子,说道:“尉迟兄,你说的可是事实?就是说我们只要让你打出我们这四大家族的旗号,就能白得一半的好处?”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除去运费和人力成本,这些铁矿石在这里大概要十三四钱一斤,安姑娘肯用三十钱一斤的价格收,多出来的利润,我们两家平分,至于运送货物来这里,则由我的王家商会一力承担,与各位无关,贵行会要做的,就是打上你们的旗号,把货物运出隋境,与安姑娘交易。”
梁硕的脸上闪过一丝警觉:“就是说要由我们来运货出关?”
王世充笑道:“不错,曹行首乃是本城的骠骑将军,主管一州府兵,也负责边境的巡逻,而梁行首则身为姑臧长史,实际主管着本地的民政,有二位联手,运货出境又有什么困难呢?”
一直面带笑容的李范开了口:“尉迟老弟,可能你对这凉州的情况还有所不知。这里是边关重镇,不是象内地的州那样,骠骑将军主管府兵,长史主理政事,在他们之上,除了刺史之外,还有凉州总管,手握数万精兵,直属于朝廷,而边防巡逻也主要是由凉州总管来负责,这件事,请恕我们爱莫能助。”
安遂玉突然笑了起来:“李会长,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些年来我们之间也没有少交易,突厥的战马,西域的葡萄酒和珍珠,还有香料,不都是越过了这凉州总管的哨卡,顺利地进入了大隋吗?你们运出境的丝绸绢帛,也是为数不少吧。”
梁硕冷冷地说道:“安姑娘,那些是可以合法经营的正当商品,而铁矿石却是朝廷严禁贩运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也不会为了赚一点钱而去冒给灭族抄家的风险。”
王世充心中暗骂这几个人实在是奸商,刚才明明已经心动,为了争取一个更好的出价才会故意这样说,但反正吹牛皮不上税,自己不如继续加大价码,不信这帮人不松口。
于是王世充面带笑容地对着梁硕说道:“梁行首,现任凉州总管乃是曾任尚书右仆射,出使过突厥的大将虞庆则,此人威名远扬,但早已经被你们喂饱了,对你们的走私生意一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你们走私铁矿石,他也不会为这个和你们撕破脸的,只不过代价要高一些,不是吗?”
李范哈哈一笑:“尉迟老弟,你好象对情况摸得挺清楚嘛,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做这单生意,你自己去喂那虞庆则,如何?”
王世充摇了摇头:“在下和刘大哥的身份特殊,都是大兴的贵族子弟,加上和虞庆则素无交情,要是在下直接找虞庆则,只怕他真的会以谋反罪把在下拿下。而若是贵商会出手,那虞庆则充其量也只是以为你们是在铤而走险,想发大财,除了多要一点钱以外,应该也不至于和你们翻脸。
李会长,本朝的那个生铁禁止贩运突厥,针对的主要是北边草原上的东-突厥本部,西域阿尔泰山那里多的是铁矿石,其实在这里的这条禁令没什么用,虞庆则也对此心知肚明。”
梁硕冷笑一声:“尉迟钦,你真的是舌灿莲花,既然西突厥多的是铁矿,那为何还要从我朝偷运这东西出去?为何还要拉上我们当掩护?”
安遂玉妙目流转,对着梁硕笑道:“梁行首,您就别对着尉迟老弟说这话啦,您又不是不知道,达头可汗防着向东边的大草原上运铁矿石,那可比你们隋朝严厉多了,毕竟现在他们两家还天天在打仗呢。这么大的数量,我在西突厥又没有象尉迟老弟这么有力的关系,是搞不到的。这事上您不打算行个方便吗?”
梁硕原以为安遂玉只是起个引见的作用,却没想到安遂玉已经和王世充关系如此深,居然成了事实同盟,不由得微微一愣,说不出话。
安兴贵却是提前和安遂玉已经达成了共识,一看气氛有点僵,赶忙哈哈一笑,说道:“梁兄,玉儿和尉迟老弟在上次朝廷出使突厥时就有过碰头了,当时尉迟老弟偷偷运了三十万斤铁矿石出关,这才打动了玉儿和他哥哥。
现在代州的刺史换了,从那里出关已经不容易啦,所以才想假道我们姑臧,今天找大家来就是为这个事情商量一下的。”
梁硕这才明白了过来,冷笑一声:“安兄,你既然和他们已经谈好了,那打上你安家旗号做这事不就结了,还要拉上我们做什么?”
李范从空气中闻出了一点火药味,连忙出声劝和:“梁老弟,兴贵是不想吃独食,才会找我们大家一起来商议的,在召集你和曹老弟来之前,他曾和我交过底,我们四大家族在姑臧一向是共同进退,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能落下你们。”
梁硕看了一眼王世充,对李范说道:“大哥,既然你来召集我们开会,就说明你已经同意了安兄的这个方案,想让我们四家轮流打旗号来负责押运吧。”
李范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还是老规矩,先表决一下吧。”他抬头看向了王世充和安遂玉,正色道:“二位,我们要定个结果,麻烦二位先出去一下。”
王世充的心中开始思绪翻涌,当年这四大家族联手对付自己的祖父时,一定也是象今天这样表决的,他仿佛看到了这几张座椅上因为得意而狂笑的四张脸。
但王世充的脸上却是平静如常,行了个礼后,便和安遂玉一起走出了会客厅,门外的几个护卫引他们走出了这个大院子,去了另一间偏厅等候。
会客厅里只剩下了四个商人,李范脸上的标志性微笑消失不见,扭头对着梁硕说道:“梁老弟,没必要对姓尉迟的这么强硬,这交易恐怕我们不得不做。”
梁硕的脸依然阴沉,配合着他眼中的寒芒一闪一闪:“大哥,这小子来历可疑,当年我们明明查出他是新丰县那王家的人,叫王世充,跟当朝柱国将军王世积还有些关系,怎么今天就成了姓尉迟的了,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李范叹了口气:“管他姓尉迟还是姓王,现在重要的是安遂玉那个小妮子信他,愿意和他做这个交易,他们兄妹的能力我们都知道,要是当面拒绝此事,只怕我们以后向突厥走私贩货,都不可能了。”
曹珍不满地说道:“大哥,难道我们就这么任由这两兄妹摆布?离了他们我们就走不成西边的丝路了?哼,我才不信,我们这四家哪个没有几百年的老关系,就是扔开他们兄妹,甚至扔开达头可汗,也不是办不到。”
安兴贵笑了笑,说道:“曹兄,不要急嘛,要想弄乱西突厥,甚至搞掉达头可汗,也不是办不到,合我们四家之力,只要肯出钱,还怕找不到对汗位有野心的人吗?草原上多的是四条腿的白眼狼,都盯着那个汗位呢。只是要看这样做是不是值得?”
李范跟着点了点头:“安老弟说得不错,要想草原上换个对我们友好的可汗,上千万钱的支持先不说,而且起码也会打个三五年,到时候西域战火频仍,只怕丝路隔绝,我们的生意也要受到很大的影响,得不偿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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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兴贵给说得目瞪口呆,额上的汗水顺着鬓角直向下流,却是说不出话。
曹珍冷笑一声,眼中杀机一现:“姓尉迟的,你可别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一声令下,将你乱刀分尸,一点问题也没有。有谁能证明你来过我们凉州?就是刘居士明知是我们做的,只怕也无能为力吧。安姑娘,你说是不是?”曹珍的眼睛看向了安遂玉,逼其表态之情昭然若揭。
安遂玉微微一笑,说道:“曹行首,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兄妹已经决心这次和尉迟兄站在一起,如果尉迟兄在这里出什么事,玉儿只能对不起各位,将这些年和各位交易的明细呈给隋朝皇帝过目了。”
曹珍气得拍案而起,把面前的茶杯向地上一扔,吼道:“你敢,信不信我们连你一起做了?!”
随着曹珍的吼声,门外那些虎背熊腰的护卫们也一涌而进,个个怒目圆睁,刀剑出鞘,只待李范一声令下,就准备将王世充乱刀分尸。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曹珍,别跟我玩狠的,今天尉迟前来,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面子,老子灭南陈时亲手捉的陈叔宝,亲手杀的张丽华,就你这小小姑臧,在老子眼里毛都算不了一根,就冲你这样对我大呼小叫,将来我们坐了天下后,一定灭你全家,信不信?
来之前我们已经派人往安兄那里送了信,要是我和玉儿出了什么意外回不去,那一定就是你们做的,到时候突厥大汗和隋朝皇帝都放不过你们,你们就准备给自己收尸吧。”
王世充这段话说得霸气十足,配合他眼中闪烁的绿芒和凌厉的杀气,让曹珍一阵背上发凉,竟然不自觉地坐了下去。而那些护卫们也被王世充的气势所慑,杀气悄悄地退散开来。
王世充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转而向李范一抱拳:“李会长,曹行首和在下刚才情绪都激动了些,今天本来谈得挺好,如果各位对在下的提议有什么不满,可以有话好好说,犯不着这样撕破脸皮的。”
李范面沉如水,向外挥了挥手,那些护卫纷纷收刀入鞘,退出了门外。
李范沉声道:“尉迟钦,你这提议是要坏多年姑臧城的规矩,只怕我们都无法答应,如果你实在要坚持,别的商队也跟着效仿的话,以后我们在姑臧也无法继续,这点你应该明白。”
王世充哈哈一笑:“李会长,这个协议只存在于我们三家之间,以后在下的商队和安氏兄妹的商队经过姑臧,才会跟贵商会履行这个协议,至于别的商团那里,我们会守口如瓶,不让他们知道这个协议的。”
梁硕冷冷地说道:“保密?怎么个保密法,尉迟兄应该知道,每家商队过境,都要来我们商会的库房暂且寄存货物,再按这些货物在本地的价算出总额,然后公开在商会里交这百分之五的抽成,这同样是多年来的规矩,即使你们自己不说,只要没来交钱,别的商团都能看得见。”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可是长期合作,贵商会在大兴,在西域都有自己的分号,我们在这里交了钱,贵商会写一个收款证明,等我们的商队到了目的地后,再由当地的贵商会分号按这收款证明上的钱原数奉还,这不就结了?”
梁硕没有想到王世充能提出这样一个巧妙的方案,一时愣住。
安兴贵想了想,开口说道:“尉迟钦,你现在可以跟我们这样私下交易,用一些小花样瞒住别的商队,可是真要有一天,你和刘居士坐了江山,这种事情不就公之于众了吗?到时候别的商队都有样学样,我们还怎么混?”
王世充说道瞎:“安行首此言差矣,真到了那一天,就成了我们要向各位收税了,大家今天帮我们大忙,日后就是从龙之臣,到时候刘大哥会考虑减免各位的税收,这可比那百分之五的抽成要大得多。我知道,这几年在老贼的治下,四位过得不是很如意,只怕也早就盼着能改天换地了吧。”
安兴贵听了以后,也不吭气了。
曹珍还是恨恨不平,狠狠地盯着王世充,说道:“李大哥,这小子心术不正,现在在给我们画大饼呢,依我看,赶他出姑臧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在这里开店,以后肯定要连累我们的。”
王世充对着曹珍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说道瞎:“曹行首,刚才尉迟一时情急,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往心里去。我们现在谈的是公事,请您不要因为私人感情误了正事。”
曹珍骂道:“你这小子就会演戏,梁兄安兄吃你这套,我可不吃。娘的,你要有本事走别的地方运生铁去,我姓曹的不奉陪。”
王世充直起腰来,叹了口气:“唉,是啊,曹兄自己有运铁矿石的路子,听到了在下的这条生财之路,生出独占此项贸易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如此,在下也没有办法,毕竟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曹珍突然感觉到李范、安兴贵和梁硕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了些别样的意味,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指着王世充大骂:“姓尉迟的,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血口喷人。”
安遂玉微微一笑:“曹行首,尉迟大哥可没有血口喷人,每年我们那里的五千斤铁矿石,可都是你曹行首偷偷从阿尔泰山的铁矿山直接运过来的呢,我那里还有着曹老板的几份亲笔签单,您这事难道没和李会长他们商量?”
曹珍的额上冷汗直冒,脸色变得惨白,耳朵里却听到李范冷冷的声音:“老曹,怎么回事?吃独食可是坏了规矩啊。”
曹珍知道这事没法抵赖,只能咬了咬牙,开口道:“李大哥,是这安氏兄妹一再苦求,您也知道,我们曹家在这姑臧城里卖铁矿石实在不赚钱,兄弟我一时钱迷了心窍,就答应他们偷偷运点去卖,一斤也就赚个七八钱,一年也就几千斤,因为小打小闹数量不大,才没跟三位汇报,不是我有意吃独食啊。”
李范转头对着王世充说道:“尉迟兄弟,我们商会间的私事,让你见笑了,老夫对这交易没有什么意见,就按你说的办好了,只是老夫加个前提,就是你在我们这里过境的货物,除了铁矿石以外,加起来的价值一年不能超过一百万钱,不然数量太大,又不交抽成,其他商团给你们挤垮了,我们也就没收入啦。”
王世充哈哈一笑,他已经完全达到了目的,李、安、梁三家被迫屈服,曹珍更是已经恨自己入骨,只要再一小把劲,他一定会去告发自己的,于是王世充开口道:“就依李会长所言。超过一百万的货款,就还是按百分之五来抽成。”
李范转头看了看其他三人,问道:“三位贤弟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梁硕和安兴贵都点了点头,曹珍刚才丢人现眼,这回更是不敢开口,只能无奈了点头示意。
王世充眼见大局已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遂玉,笑道:“安姑娘,既然李会长他们愿意合作,我们就可以着手进行第一笔铁矿石交易了,这次交易,务必请你或者令兄在场。”
他抬头看着李范,笑道:“第一次也有劳四位亲自出马,确保交易成功了。一个月后,七十万斤铁矿石会运到姑臧城东南的天梯山交易,交易的细节最近我会让本铺的刘富才送信过来。还请各位准备好。”
李范哈哈一笑,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王世充面前,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王世充和安遂玉的手跟他那只戴着玛瑙戒指的肥手搭到了一起:“一起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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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家大院出来后,王世充和安遂玉一路回到了自己商铺的后院账房里,一直走到这里,安遂玉才长出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心口,对着王世充说道:“尉迟大哥,真的是给你吓死了,要是那曹珍真翻了脸,我这条命也跟着你交代在李家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反正有我陪你一起死,你也不寂寞呀。”
安遂玉的俏脸微微一红,向地上啐了一口:“呸,不害臊,有时候真想把你这条惹祸的舌头给割了,太讨厌啦。”
王世充哈哈一笑:“只怕最想割这条舌头的不是安姑娘你,而是那曹珍,他这会儿恐怕还在跟其他三个奸商解释自己的吃独食行为呢。安姑娘,你是怎么会和那曹珍搭上线的?”刚才王世充灵机一动挑拨曹珍和其他人关系时,还不知道曹珍和安家兄妹竟然私下也有联系。
安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她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直接灌进肚子里:“不止这曹珍,其他三个都和我们家有私下交易,哼,这帮家伙,有能吃独食的机会没有人会放过的,但这种事情也不能点破,不然他们都不跟我们家交易了,今天要不是帮你,我也不会这样得罪曹珍。”
王世充感激地点了点头:“安姑娘,这次真的谢谢你的仗义相助了,希望我们今后的关系能长久维持下去。”
安遂玉突然脸上飞过一阵红云:“尉迟兄,以后我们不要叫得这么生份,我可以象在李家那样叫你尉迟大哥吗?”
王世充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可以,当然可以,他们都叫你玉儿,我也这样叫行吗?”
安遂玉的嘴巴撅了一下,摇了摇头,头上的小辫子一阵摇晃:“不要,你叫我阿玉好了。我不要你跟着那几个奸商一样叫我玉儿。”
王世充突然觉察到这姑娘言语间似乎是对自己有了些意思,心中一动,马上提醒起自己千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坏了正事,看着安遂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他突然内心有些犹豫起来,自己以后做的事情很可能会害死安家兄妹,真的要继续下去吗?
在这一瞬间,王世充的信念突然产生了一丝动摇,为了父亲的那个求官之路,南征中自己费尽心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反而害死大哥,与恶贼王世积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为了报仇,自己答应为高熲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一路之上,还需要踩着多少人头和尸体向上爬,只为杀一个王世积,值得吗?
王世充的眼光看向了眼前的安遂玉,这个聪明美丽的姑娘无疑是喜欢自己的,这次为了帮自己不惜改变自己哥哥的部署,得罪姑臧四大家族,而自己的计划却要把她推上一条不归路,这样做真的能良心无愧吗?
安遂玉却不知道王世充心中的所想,只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芳心一阵荡漾,粉脸变得通红,低下了头。
王世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阿玉,生意场上无朋友,要是有一天我们做生意成了竞争对手了,你还会叫我尉迟大哥吗?”
安遂玉抬起了头,眼中写满了迷茫:“尉迟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说?出什么事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世事无常,你我分属两国,身不由已,要听命行事,今天我们可能是合作的伙伴,但也许哪天情况一变,我们的国家会相互对立,到时候你我有可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所以你最好还是和我在商言商,不要想其他的事情,我是个绝情的狠人,跟我太近的人往往不得善终,所以我才离我的亲兄弟尽量远点,视如路人。”
安遂玉的眼中水波闪闪,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但至少现在,我们是伙伴,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珍惜这段缘份,但不会因为这私人的感情来误了正事,尉迟大哥,希望你能同样对阿玉,真有你说的那一天,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王世充笑了笑,他心中的负罪感稍微减弱了一些,开口道:“有你这话,我很高兴,阿玉,现在我们来计划一下葡萄酒交易的事情。”
十五天后,深夜子时,大兴城内高熲府上的后院偏厅里,王世充一身劲装,满身大汗,和长孙晟相对而坐,看着主位上正闭目深思的高熲。
自从那天和姑臧城四大家族谈妥后,王世充便一路快马回到了大兴,风尘仆仆,甚至没顾得上洗漱,就直接去了长孙晟的府上,长孙晟听说是他来了,二话没说,穿上便装就夜入高府。
高熲今天本来在宫内当值,听府上派人通报,说是二人来后,寅夜出宫回家,王世充把姑臧之行向其作了个汇报,这会儿正看着这位当朝宰相的反应。
刚才在等待高熲回府的过程中,长孙晟也简单地向王世充介绍了一下这一阵子大兴城内发生的事情,刘居士团伙的情况在卢德林的供述下已经完全被高熲手下的一个特别临时调查部门所掌握。
现在裴世矩亲自领导着这个部门,每天都在秘密搜集刘居士团伙中每个成员的罪证,从吃霸王餐到调戏良家妇女,从收保护费到图谋不轨,无论大事小恶,都被梳得清清楚楚,只等高熲的一声令下,就准备动手抓人了。
高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犀利的目光投向了王世充:“世充,你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动手,让那姑臧的豪商来主动告发?”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这也是下官在姑臧城时反复考虑后想出来的,如果我们现在就动手,恐怕会引起安氏兄妹的警觉,毕竟这个大义公主的诏书刚被我送到,我们就动手抓刘居士,然后下官再孤身逃亡突厥,他们不可能不怀疑到。”
长孙晟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齐国公,世充言之有理,当时我也觉得这个计划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听世充这么一说,只怕最大的破绽就在这里。无论安氏兄妹是否对世充起疑心,世充在暴露的情况下逃亡突厥,也就对大义公主没了利用价值,被灭口的可能很大。”
高熲紧紧地盯着王世充:“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刘居士是非破获不可的,到时候你总会暴露,你又如何能在突厥可汗面前证明你还有用?这些天老夫也在想这个事,如果大义公主或者都蓝可汗不指望你这个内应了,把你处死,我们也没法去突厥要人,更揭发不了大义公主,整个计划有崩盘的危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夫才迟迟没有动刘居士,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在这一路上已经胸有成竹:“齐国公,这次下官在姑臧,故意激怒曹珍,结怨四大豪商,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举报的工作转给他们来进行,这样的话,一切显得顺理成章了,由他们来举报刘居士,安氏兄妹根本不可能怀疑到我头上。
至于我的价值,可以体现在巨额的金钱上,刘居士被破获,但他留下的巨额财产,下官可以谎称只有自己知道,当年都蓝可汗能顺利坐稳汗位,就是靠了大义公主用钱收买了众多小部落,看在钱的份上,他们也会留我一命的。”
高熲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你准备何时动身去突厥?”
王世充笑了起来:“就在这次交易后,下官跟着安遂玉的商队去突厥,然后黑一把四大豪商,让他们去举报刘居士,您这里一接到举报,就动手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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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伟的两眼一下子开始放出光,哈哈一笑:“二哥,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美女,看得我都要流口水啊,真想从中间找个当媳妇娶了。”
王世充眼中绿光一闪,冷冷地看向了王世伟:“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些女的全都是歌姬,没身位没地位,除了一张脸蛋外啥也没有,你现在也是个九品县尉了,以后要结婚也是找名门大家的千金小姐当正室,娶个歌妓,下半身爽了,上半身以后就该头疼啦。”
王世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二哥教训的是,小弟嘴上习惯了跑马车,二哥别往心里去。那些歌妓现在都住在后面新盖好的御乐坊里,这会儿应该都睡下了,我们现在过去,我去叫老妈子把她们叫起来。”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不必了,现在已经到下半夜,把这些女子叫起来,睡不好觉,白天就会憔悴,模样就不好看了。世伟,你跟我说说大概情况就行,花了多少钱,从哪里买的,现在是怎么经营和管理的?”
王世伟“咦”了一声:“二哥,我们兄弟打仗的时候连着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没事,怎么叫这些女的半夜起床就这么麻烦?”
王世充又好气又好笑,自己的这个弟弟还真的是啥也不懂:“三弟,有空多看看书,女子的皮肤和男人的不同,金贵着呢,要是晚上睡不好觉,体内经脉失调,容颜就会变得憔悴了,都变成黄脸婆了,那些有钱大爷或者是高官重臣会看得上?”
王世伟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还是二哥你见多识广,那我就跟二哥说说吧,现在一共一百零三个歌姬,全都是十五六岁的,有四十四个是从西域商人那里买下来的胡姬,白皮肤,蓝眼睛,栗色头发,会跳胡圈舞,听说是从西域西边的那个波斯过来的。现在天天在教着跳舞呢。
剩下的都是江南那里的女子,有不少都是给抄了家杀了头的南陈官员家的女儿,看起来柔弱得,但一个个都长得水灵水灵的,都会弹琴鼓瑟啥的,现在我找了乐师,教她们琴瑟筝箫之道,听说南朝的那些公子哥儿们最好这调调儿。”
王世充心中一动:“你说什么?这些人是南陈的官家之女?不是至尊下过令,南陈那里以怀柔为主吗,我们出发时只杀了施文庆和沈客卿那五个奸臣,没杀别人的啊,怎么这会儿有这么多官家女子成了歌姬了,还能公开贩卖?”
王世伟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现在江南那边有些士人和以前南陈的官员在到处煽风点火,挑动造反,那里最近几个月查杀了不少南陈余党,妻子都充了公,男孩多数卖成了奴仆,女孩就成了青楼妓院里的抢手货,西域的那些波斯胡姬一个要两千钱,这些江南女子都要三千钱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南北的矛盾竟然如此激烈,突然意识到高熲以前对自己到江南开店并不看好,可能就是因为高熲知道会有这种事情,江南早晚还要再大乱一次,到时候自己的投资可能会血本无归,想到这里,他突然庆幸起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在江南开展生意了。
沉吟了一下,王世充抬头问道:“现在这些歌姬吃住情况如何?”
王世伟笑了起来:“听二哥的安排,现在我们这里也招了些大兴老字号的名厨,做的东西可好吃了,连我都吃了打嘴巴子放不下,那些姑娘们这一路辛苦,最近胃口都不小,一个个也都壮实了不少。”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胡闹,你又不是喂猪,把她们一个个塞成肥婆了,还会有人要吗?明天开始,对歌姬的饮食定量控制,不许给她们吃得太多,饭菜做精致些,每人一天三顿,最多吃一个饼,中午半个,晚上半个,早晨吃半碗稀饭,肉可以多加点,保证她们有力气学琴跳舞就行了。
每十天要给她们称重一次,超过一百斤的就伙食减半,饿瘦下来后再恢复定量供应,但也别瘦过九十斤,不然没力气学才艺了。”
王世伟听得连连点头:“二哥,以前也没听说过你对女人有这么了解啊,这些也都是书上学的吗?”
王世充心中暗道:娘的,我会告诉你这是穿越前的那个时代里影星和模特儿的标准吗?但他嘴上却淡淡地说道:“这些当然是书里的道理,一般人我不告诉的,我们这庄园以后要成为达官贵人的销魂窟,才色艺三样都要绝,不然人家为啥要来这里?所以这些歌姬就是我们这地方的核心优势,一定要弄好,明白不?”
王世伟点头称是。
王世充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问道:“现在管这些小姑娘的是什么人?不会是你从大兴的青楼里找来的**吧。”
王世伟微微一愣:“二哥连这个也知道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行,不能用大兴青楼里的**,那是对付一般的平民百姓和生意人用的,一个个俗不可耐,呆久了只会把这些小姑娘也弄得一身风尘气,那些南朝的酸文人们就喜欢那种**型的,要是冲着一帮**,也不会大老远地跑来这里。”
王世伟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啊。”
王世充笑了起来,他今天总是想着穿越前的事情,不经意间又代入了一个后世词汇:“就是外表看上去很端庄,骨子里还是很风骚的那种,就要那种欲说还休,欲拒还迎的那种感觉,要是象窑姐儿那种上来就主动勾搭的,南朝那些文人肯定不乐意。
所以胡姬那里你可以用**去管着,那些江南女子,你最好能想办法找几个南朝的老宫人过来,别让她们沾上风尘气。”
王世伟一脸崇拜地点了点头:“二哥,你真厉害,这都想得到!成,我明天就去找人,听说江南那里原来宫内的女官内侍什么的到处都是,随便就可以招过来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趁这机会,把江南那边的名厨也弄过来一些,南方人恐怕吃不惯我们关中的饭食,就象我们上次南征时也吃不惯那里的米饭。
光有大兴城里老字号的厨子还不行,江南的,蜀中的,荆湘的,关东的,能找的都弄过来一些,手艺好的就留下,钱不是问题,以后来这里玩的各地官员都会有,到时候就给他们上家乡菜,这样他们来了还想再来。”
王世伟笑了笑:“记下来了,二哥,再有半个月,这里就建得差不多了,您看什么时候能秘密开业?”
王世充叹了口气:“看我这次能不能顺利回来再说吧。三弟,二哥这次一走,少则两个月,长则半年,万一回不来了,你可一定要撑起这个家,好好侍奉阿大。”
王世伟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急着抓住了王世充的胳膊,说道:“二哥,怎么会这样?要是实在危险大,咱别干了,反正又不指望投靠高熲一辈子。”
王世充心中一热,鼻子有点发酸,他拉着王世伟的手,轻声说道:“三弟,这次是国事,停不下来的,也不可能换人,不然高仆射会让我们家在大兴都呆不下去,这一趟无论如何二哥都得去。
不过你放心,二哥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不会勉强行事。刚才所说的只是万一,你在这里把庄园和跑马场弄好,二哥也就安心啦。”
王世伟知道王世充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更改,只得垂下了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说道:“二哥,一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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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后,姑臧城外东南五十多里的天梯山,李范正带着数百名身手矫健,黑衣蒙面的手下,拉着四百多辆大车,潜伏在山口的秃石之间。
天梯山,山势巍峨,陡峭挺拔,主峰直入云霄,山上被先人刀砍斧劈出一条石阶,人沿着石阶向上走,远远地看仿佛在爬天梯,故得此名。
山南崖依崖而建一座巨大的石窟,一座高达九丈的大佛,端坐在石窟里,慈眉善目,单手拈作兰花指,俯视着山下的芸芸众生。
这座石窟最早是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北凉国主,匈奴人沮渠蒙逊所建,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调集数十万民伕,才在这悬崖绝壁上凿出了这个佛窟,山下也顺势建了一座大佛寺,一代高僧昙曜当初曾亲自住持这大佛寺,一手监督了这座稀世佛像的修建工作。
在南北朝建立前的五胡乱华时期,凉州乃是战乱最多的一个地方,苻坚的前秦帝国崩溃后,大将吕光在此地建立后凉,旋即分裂,鲜卑秃发部的南凉,匈奴沮渠部的北凉,鲜卑乞伏部的西秦,汉人的西凉,加上羌人的后秦,还有匈奴铁弗部的胡夏,多国混战,几十年间把曾经繁荣文明的凉州打得血流成河。
也正因此,曾短暂一统凉州的北凉才会大兴佛寺,修建佛窟,即使是嗜杀成性的匈奴蛮王沮渠蒙逊,也希望这片土地能得到安宁与祥和。
一个多月前,王世充离开姑臧城的时候,就派人和李范一直保持联系,十天前,王世充从大兴捎来信,说是货物已经运到了陇西的金城郡,要李范这两天带人来这天梯山接应,由于李范常年对这里的大佛寺给予经济上的扶助,因此这大佛寺外的乱石岗,就成了他一向和人接头走私的常用地点。
月正当空,按照约定,今天的接头是在申时,然后换车装货,连夜绕过姑臧城,穿越沙漠,向边境运去。
和当时的计划一模一样,李范这回带了四大商家的车子,打着四家旗号,每辆车都堆了些米粮绢帛之类的平常货物,用来掩盖这些铁矿石所用,而前些日子,梁硕和曹珍也已经把虞庆则那里打点好,三天前曹珍已经带着府兵们出发,前往西北处千里外的边境阳关,这个月的边境巡逻都是他来负责。
安兴贵现在已经带了安遂玉的联络人守在边境上,只要自己今天夜把这批货物连夜送给安兴贵,那就算大功告成,剩下的,就是等着安兴贵回来后分赃了。
李范身边的一个张管事悄悄地凑了上来,小声地提醒了一句:“会长,现在戌时已过,他们还没到,您看会不会?”
李范摇了摇头:“再等等,毕竟是七十万斤铁矿石呢,再说那尉迟钦对姑臧一带又不熟悉,找不到这里也不奇怪。张管事,你去点起柴堆,也许看到火光后他们就会来的。”
张管事脸色微微一变:“会长,这样不是会暴露我们吗?万一官兵看到了,怎么办?”
李范咬了咬牙:“我们现在手上都是正当的贸易货物,不怕官兵来查,一会儿姓尉迟的来了以后,迅速交易离开这里,实在不行,就先拔掉四家商号的旗子,先冲出去再说。”
张管事点了点头,向后奔去,很快,一个巨大的火堆被点了起来,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三里之外的漆黑夜色中,突然也亮起了一点火光,三上三下,显然是某种接头的暗号,李范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这是信件中约定的接头方式,他亲自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只浸了松脂的火把,点了起来,三下三上,以作应对。
对面的火把熄灭在茫茫的夜色中,而李范也赶忙叫人熄掉那个大火堆,不一会儿,谷外一阵人影绰绰,马蹄声碎,李范清楚地看到王世充骑着一匹高头白马,马的嘴上套着嚼子,以噤其声,而马上的王世充正冲着自己招手示意呢。
李范一挥手,所有人都从藏身地走了出来,而那几百辆大车也被推出,李范冲着王世充说道:“尉迟老弟,你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有点晚啊。七十万斤的货都带来了吗?”
王世充满头大汗,显然这一路是在狂奔,他的脸上浮过一丝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批只有五十万斤,还有二十万斤只怕要过一个月才能到了。”
李范微微一愣,不满地问道:“不是约好了七十万斤吗?怎么只有五十万!这样违约的话,安姑娘那里不认账怎么办?”
王世充调整了一下呼吸,叹了口气:“其实本来我只准备了五十万,是安遂玉那小妮子硬要一百万,我没办法才报了个七十万,这次回大兴,刘大哥说了,上次那三十万斤铁矿石交易的事情好象被皇帝有所察觉,并州幽州都在严查这铁矿石的交易,一时半会儿间,那二十万斤难以凑齐。
刘大哥怕误了我们的交易,就让我先带着已经准备好的五十万斤铁矿石上路,这一路上我们也是小心地躲过盘查,加上对这姑臧的道路不熟,来得稍微迟了些。李会长,你放心吧,就算只有五万斤,安遂玉也肯定会要的。”
李范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尉迟老弟,做生意失信是我们商人的大忌,以后如果做不到的事情不要随便许诺。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换车吧。”
王世充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一长串的车队,说道:“李大哥,我恐怕现在换车来不及了,现在是黑夜,想换车的话只能点火把,这样会引来官兵,不如这样,还是用我们的车,车上插你们四家的旗子,如何?”
李范看了一眼王世充身后的一辆大车,推车的几个伙计也都不停地喘气,看样子刚刚一路狂奔过来的,只见后面的一辆辆车上也铺着米面酒水等常规货物,他走到打头的那辆车,搬开头上的米袋,只见下面的车内放着十几个大袋子,解开一个口袋,里面果然是黑糊糊的铁矿石。
王世充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急道:“李会长,五十万斤全在这里,上面也有现成的掩护,只要换个旗子就行啦,时间紧迫,不能再浪费了。”
李范咬了咬牙,对着王世充沉声道:“尉迟老弟,我丑话可说在前面,本来接的同时也要验货的,但你说时间紧张,黑夜中又不能引来官兵,我也权且听你一次,只不过若是你这里的货出了问题,那边安氏兄妹拒收的话,我们可不帮你向回运,而且我们人力物力的一切损失,都要由你来负责。”
王世充已经汗出如浆了,他不停地点着头,说道:“都依李会长,赶快换旗子吧。”
李范一挥手,身后的伙计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拔起一面面插在自己车队上的小旗子,插到王世充带来的那几百辆车上,而王世充则跳下马来,不停地低声催促着:“快,快!”
只小半柱香功夫,旗子便全部插完了,速度之快,甚至王世充手下那些赶车拉车的伙计都没有怎么动,王世充眼见旗子全部插好,就转头对着李范说道:“李会长,我们这就动身上路吧。”
李范微微一愣:“旗子换了,这赶车的伙计不换?”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他们这一路赶车已经习惯了,反正也就最后的一段路,就让他们运过去好了,这趟我来得迟,不好意思多麻烦李会长的兄弟们,这一路之上的脚力,就权当我对李会长的一点歉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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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李范等人低头商议时,王世充已经赶到了附近,李范连忙收住嘴,脸上挂起标志性的笑容:“尉迟老弟,都安排好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安排好了,我让段管事带大家回去,下次卢公子过来,也会是段管事相随,李会长,到时候如何接头,如何约定时间,我大哥会让刘富才跟您联系的。”
李范笑了笑,说道:“老弟手下兵精将勇,我看的可真是眼热啊。”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活的段达等人,不经意地问道:“看老弟的这些个伙计,一个个壮勇异常,都是跟你这次南征的部曲吗?”
王世充心中一动,他知道李范这些天也一直盯着这帮骁果壮士看,恐怕早已经生疑,不然也不会坚决要把这些人挡在关内。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整个计划。
王世充的心里迅速地过了一遍说词,开口说道:“这些是南征时贺若弼将军的麾下壮士,都是关中人,有不少都是刘大哥和其他大哥们家中的亲兵部曲,南征时跟着贺若将军一起过江,打过仗,杀过人,白石岗之战各位想必听说过,就是这些壮士打头阵,击溃了南陈的精兵锐卒。”
李范等三人相顾失色,多看了那些人两眼,李范说道:“果然是军中壮士,羽林虎贲啊,只是这些壮士在南征时立了战功,应该也能得到封赏吧,为何现在还要在商队里当这杂役?岂不是太屈才了么?”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一点也不屈才,李会长应该知道,陇右民风强悍,各族混居,盗匪马贼多如牛毛,即使是在杨坚治下,也不能完全杜绝,朝廷的大军要北防突厥,南防吐谷浑,在这沙漠无人地带是没有人管的,而且我们这趟是走私铁矿石,根本不能走正常的商路,所以凶险异常。”
在从关中运到姑臧的路上,我们这些人跟羌贼盗匪打过两仗,伤了七八个弟兄,杀了几十名强人,这才一路顺利到姑臧,托李会长的福,这一路上没有碰到强盗,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能不作准备了,您说是吧。”
李范脸上的肉跳了跳,挤出一丝笑容:“尉迟老弟果然计划周全,以后说不定我们商团还要请尉迟老弟的这些伙计们加以护卫呢。出了关的西突厥境内盗匪更多,想必老弟的这些兄弟们也有用武之地。”
王世充就势随话上:“哦,那李会长是不是这次就带他们出关见识一下呢?”
李范心中暗骂自己该死,说话留了柄,但他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这次嘛,就算了,安贤弟的部属也是经常走这条线的,不会有事,再说人多目标大,容易引起达头可汗的注意。咱们可是长期合作,以后有的是机会,对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没错,以后有的是机会。”
安兴贵突然插嘴道:“尉迟老弟,你这回要去东-突厥作什么呢?不知道是否方便见告。”
王世充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可是嘴上却是滴水不漏:“是和生意没啥关系的事情,也就是刘大哥和都蓝可汗间作个信使罢了。”
安兴贵本欲再问,却被李范使了个眼色制止,李范看向了曹珍:“曹贤弟,我看货也卸了一多半了,你去关门那里安排一下,一会儿我们迅速通过关口,免得再有什么意外。”
曹珍点了点头,向着王世充随便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便转头策马,带着那几百骑兵绝尘而去。
王世充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以李范的精明,他一定会派人到大兴去查自己的底细,在高熲动手抓刘居士之前,还得给段达等人安排一个能和自己说法对得上的身份才是。
但现在王世充也没有时间交代这些事情,心里想着只有等出了关,自己离开了李范等人的视线后才有机会写信给高熲,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安兴贵一起到关外去见安遂玉,然后折回东-突厥,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危险来自于达头可汗,万一让他的人撞见交易,那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想到这里,王世充开口道:“李会长,这次在关内还算顺利,出关以后真的没有问题吗?在下对西突厥那里知之不多,象我们这么大规模的商队,一路过去会不会遇到达头的手下?我没去过西突厥,但知道西突厥那里不象我们隋朝这样筑城设哨,而是游牧骑兵四处巡逻,万一碰到了怎么办?”
李范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转向了一边的安兴贵:“安贤弟,你来解释一下吧。”
安兴贵心中暗骂李范老奸巨滑,这一下子就把责任转到了自己身上,李范却推了个干干净净,但没有办法,谁让出关以后就由自己负责了呢,于是安兴贵笑了笑,说道:“尉迟老弟大可放心,我出关多年,对西突厥这里的游骑巡哨路线一清二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老弟有所不知啊,我们现在的这个位置就是整个河西走廊的最西端,出了阳关后,就是一片长达七千里大漠,荒无人烟,只有穿越这片大漠,才能到达西域最近的一个王国,高昌。”
王世充心中一动:“高昌?西域离我们最近的地方不是车师吗?”
安兴贵笑着摇了摇头:“尉迟老弟看的是《史记》和《汉书》吧,现在的西域早和四百年前不一样了,自东汉末年,中原大乱后,我们中原势力就退回了阳关以内,跟西域也隔绝了几百年。当时的西域三十六国,经过了几百年的攻杀与征伐,也跟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北魏立国后,草原上的故地被柔然占据,两国开始争夺西域,凉州最后的一个王朝是匈奴人沮渠氏的北凉,就是原来定都在姑臧城,建了天梯山大佛寺的那个国家,本来柔然是扶持北凉对抗北魏的,那时候北凉趁机越过大漠,攻取了忠于北魏的西域车师国。
结果没过两年,北魏大军就击破北凉,当时北魏的大帝是一代战神拓跋焘,几十年间打遍天下无敌手,连柔然铁骑也被他十三次远征大漠,打得不成人形,南朝的两次北伐更是被他反推了回去,饮马长江,区区北凉一州之地,又怎么可能挡得住这尊杀神呢。
于是北凉很快就丢掉了整个凉州,余部逃到高昌,靠着这七千里大沙漠的屏障,暂时躲过了北魏铁骑的追杀,后来柔然看北凉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而高昌国人对这些匈奴人也多有不满,干脆直接出兵灭了沮渠氏,另立他人为王,一百多年下来,柔然自己也完蛋了,现在的高昌国王是来自中原的汉人麴氏。”
王世充心中一动,失声道:“什么,现在的高昌国王是个汉人?”
李范笑了笑:“尉迟老弟看来没有走过西域这条线啊,连这个都不知。麴氏的先祖麴嘉本是金城人,早年迁居高昌,因为其识文断字,文化水平高,又会做生意,被高昌王马儒立为长史,后来马儒被部下所杀,这麴嘉就被拥立为王,那都是北魏太和年间的事了,距今已有百年。
当年麴嘉称王后,还派过使者来北魏,请求《四书》,《五经》这些汉家典籍,北魏当时还派了个国子学博士前往教化,这么多年来高昌国对于中原王朝的朝贡一直不断,从北魏到西魏到北周,只是西突厥兴起后,攻破高昌,强迫高昌作了自己的属国,现在的高昌就是麴嘉的子孙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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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惋惜,叹道:“可惜我汉家王朝无力收复西域,让这等心向我中原的王国都被突厥占了去,将来我若有机会,一定会亲率大军,翻越沙漠,收复西域,让汉族的旗帜重新飘扬在这些沙漠里的绿州城市。”
李范笑了笑:“尉迟老弟,壮怀激烈的事情以后再做吧,刚才安老弟说过了,西突厥没有出兵占领整个西域,只是派官员监视和控制这些西域国家,逼其臣服,与之结盟,每年向其缴纳贡赋而已,所以突厥的骑兵暂时还到不了这片大漠。
你要知道,突厥人从来不作没有油水的抢劫,大漠中没有人烟,若是抢了商队,断了商路,西域各国交不上税,那最后损失的还是突厥人自己。”
安兴贵也附和道:“李大哥说得不错,西域各国都是些沙漠中的绿洲国家,人口和马匹都不多,象高昌国差不多有半个凉州大,有五个大城,但国都高昌城也不过只有三万人口,全国的骑兵加起来不超过四千,基本上不怎么进这大漠巡逻的。连高昌人都不来,那些突厥人更不可能来了,所以尉迟老弟大可放心。”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那这大漠中的强盗呢?既然没了官兵的弹压,那他们攻击抢劫商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吧。”
安兴贵笑着摇了摇头:“沙漠中的马贼,大的一股四五百人,小的一股几十人,都是常年在这片沙漠里混饭吃的流寇,我们姑臧商会对他们的行踪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每年的买路钱也都是如数奉上,所以这几十年来,只要打出我们的旗号,就没有人敢来抢劫,甚至还会主动帮我们护卫呢。”
王世充看了一眼身后的驼队上那一袋袋的铁矿石,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可这次是几十万斤的铁矿石啊,万一他们见财起意,临时下手,那怎么办?”
安兴贵道:“这铁矿石在东-突厥值钱,可是在西域,有阿尔泰山,铁矿石多得不计其数,当年突厥祖先就是在那里给柔然当锻奴起家的,所以这东西放在沙漠里恐怕也没多少人抢,尉迟老弟尽可以安心。只是安氏兄妹这次要带上两千万钱,换成金子也有四千斤以上,要担心也是担心这些才是。”
王世充双眼一亮:“不对,这些金子他们来时是有突厥骑兵护送的,应该不怕被抢,但我们回来时,就凭这几百名护卫,人手是不是少了点?”
此话一出,李范和安兴贵的脸上也稍稍变色,李范沉吟了一下,对安兴贵说道:“那就跟老曹说一声,派兵出关护送,再带一千人,应该就可以了。”
安兴贵摇了摇头:“现在他们可是穿了隋军的衣甲,恐怕不妥吧。一千人也算军队了,即使是行军到沙漠里,也算是入侵了西突厥的属国。”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已经卸完了货,开始围坐在一起休息的段达等人,心中一动,转头对着李范说道:“我看还是让我的这引起伙计们一路跟上,这帮老兵的战斗力不用担心,巡常马匪来个六七千,也能轻松解决掉。毕竟这次有四千斤的金子,容易引来饿狼的。”
李范仔细想了想,对安兴贵说道:“尉迟老弟言之有理,以前我们没有一次性运过这么多黄金,上次我记得安遂玉带上那两千斤黄金来时,就是两千名突厥骑兵一直护送到关外十里的交易点,然后安贤弟才带人接应的。
这回我们交易的地方要在大漠边缘星星峡,离这里五六百里,那里是一阵风的地盘,这家伙心狠手黑,还是防着点好。”
王世充笑道:“管他一阵风两阵风,要是有我这些兄弟随行,啥也不怕了,李会长,麻烦让兄弟们匀出些战马出来,我这些兄弟都是骑兵出身,不习惯骆驼,这炎炎沙漠用不着甲胄,有弓弩和马刀就可以了。”
李范点头同意,稍后去找了曹珍,虽然曹珍心里不服,但既然李范发了话,他也不好当面反驳,只得不情不愿地调了一千匹战马,又从阳关的库房取出骑兵的武器装备,发给了段达等人。
这些剽悍的骁果骑士们一骑上战马,立时个个气势不凡,即使身无甲胄,也明显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看得李范等人暗自心惊。
接下来,安兴贵带着众人出关,李范和曹珍留在关内,厚重的关门在最后一匹骆驼的身后关上,王世充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大漠中强劲的风沙,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这回安兴贵的人当了搬运伙计,一人骑驼,一人在前面拉,五百多峰骆驼组成的长长商队前后足有两三里路,六百多名骁果骑士们夹道护送,象军队一样在前后左右派出侦骑斥候,跟着安兴贵的侦骑一起,牢牢地掌握着商队周围十余里处的情况。
走了十余里后,背后的阳关已经渐渐地消失不见,王世充回头看去,那座两山之间巍峨的雄关,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时值黄昏,阳关那里升起的炊烟一道道直冲云际,而那西垂的日头已经落到了半山腰,残阳如血,好一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观景象。
出关以来,商队走出去三十多里地,大漠的气候日夜变化极大,晚上能冷得结冰,而正午却又能热得沙子上煮熟鸡蛋,王世充这一路走来,也穿越了几个沙漠,多少对这种气候也有些熟悉,一到晚上就换上两层皮袄赶路,边走边喝烈酒御寒,而日上三竿的时候则扎营睡觉,如此昼伏夜出,生物钟完全颠倒过来。
这关外的大漠,足有七千余里,气候变化的程度比起关内的几个几百里小沙漠还要厉害得多,过了子时后,几乎能把人冻僵,穿了两件皮袄也抵挡不住,不得已,骁果骑士们只得把货物中的丝绸也取出,在身上裹了好几层,又喝了不少烈酒,才能保持前进。
这一夜赶了一百多里路,一直到了拂晓时分,才找到一处水源,安兴贵举手示意大家停下,让人先牵了两峰骆驼去喝水,发现没有异状后,才让大家过去灌满水囊,补充给养。
大家奔波了一整天,都有些劳累了,听到就地休息的命令后,纷纷把骆驼牵过来,外围用四百多头骆驼就地坐下,形成了一个小的驼城,货箱堆在内侧,外围布置了游骑值哨,如此一来,防卫工作算是基本上到位。
众人围成一个个圈子,生起篝火,骁果骑士们与安兴贵的手下混杂而坐,安兴贵的人多数是胡人,生性奔放,弹着胡琴,载歌载舞,而骁果骑士们多日来也难得这样放松,几口黄汤一下肚,也都开始吹嘘起自己南征时的英雄事迹起来,听得这些胡人们一愣一愣的。
安兴贵和其他三家派来的三个管事围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着明天的线路,而王世充则趁机找了个僻静角落,搭起一个帐蓬,派了几个骁果骑士在外值守,自己却和段达与长孙晟商议起接下的安排。
段达一边喝着酒,一边抱怨着:“狗娘养的沙漠,就是这种鬼天气,烦死人了,一会把人热死,现在就要把人冻死,真他娘不是人呆的地方。”
长孙晟微微一笑:“段仪同,你不觉得这片沙漠就是我边关最好的防护地带吗?突厥人的战马无法在这里游牧,所以历来阳关玉门关这里是安全的,敢走这条路的,基本上也只有要钱不要命的丝路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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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喝了一口马奶酒,抹了抹嘴巴,继续说道:“尉迟迥谋反之后,至尊就罢了各地的大州总管,全国的兵马名义上由兵部管理,但兵部只负责平时的饷银和训练管理,打仗出征时是要另设行军总管的,就象这次南征,大军都是临时调集到贺若将军和韩将军他们的手上,打完后又要撤回各自所属的州郡。”
王世充笑道:“这个我知道,这些征发的士兵就是各州郡的府兵了,我知道府兵是由各州郡的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来管,想跟长孙将军请教的就是这个府兵制度。”
长孙晟微微一笑,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起这个府兵制度来:
西晋末年,八王之乱,导致五胡乱华,整个长江以北经历了上百年的战乱,最后,纵横大漠的拓跋氏鲜卑人,先后灭掉同为鲜卑人的慕容氏后燕和匈奴人赫连氏的胡夏,建立了一统北方的北魏王朝。
在拓跋鲜卑入主中原后,他们原来的大漠草原故地被另一支新兴的草原民族柔然所占据,为了防备柔然,北魏在长城一带的故地建立了六个军镇,以胡人精兵镇守,时间久了,这些精兵也成了世袭边军。
北魏开国之初,中原战乱方平,普通民众吃糠咽菜,以胡人为主的六镇精兵却是衣食无忧,有兽皮衣服穿,每顿都能吃到肉包子,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当时胡人们争相加入六镇精兵,为了那些入伍指标都打破了头,流行的口号是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可是一百多年下来,南北朝没有大的战事,北方的生产恢复,连普通人家也顿顿有酒有肉,大户人家的管家都能穿上丝绸衣服。
相比之下,裹着兽皮,啃着肉包子,在北方边境喝风吃沙的六镇精兵逐渐地成了人间吊丝,社会底层。
更可悲的是,犯人服刑还有个刑期,而这些六镇精兵却是世袭罔替,子孙后代都得继续为北魏站岗放哨,比劳改犯还惨。当年参军光荣的口号也化作了穿上军装,世代遭殃的冲天怨气。
加上北魏自孝武帝开始进行汉化改革,连皇家的拓跋氏也改为元氏,整个上层阶级一下子玩起了汉人贵族范儿,强制胡人们改变许多古老风俗,比如兄终弟及改成父死子继,老爹死以后那些漂亮的小老婆们也轮不到儿子们收归房中了。
这一下,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六镇精兵们终于象火山一样爆发了,掀起了如滔天巨浪般的六镇大起义。
起义虽然最后被镇压了下去,统一的北魏却从此被分裂成了以鲜卑化汉人权臣高欢为首,雄霸关东的东魏,和以出身六镇义军的鲜卑族大将宇文泰为首,占有关中陇西地区的西魏。
宇文泰在建军之初,以六镇精兵为基础,设立了十二个卫,又在国内设了八大柱国将军,除了宇文泰自己和傀儡皇帝元氏以外,实际上掌兵的正好是六个柱国将军,分管一个镇,每人手下有两个上大将军,分掌两卫。
这种军制是照以前胡人部落而来,当时每个部落首领都掌管本部私兵,平时放牧,战时应召,可汗只是一个召集人,并不能直接管辖这些首领的私兵。
六大柱国将军手下各有一万两千胡骑,每一军则是六千人,这支一共六万人的职业军人,也构成了西魏开国之初的主要军事力量。
高欢和宇文泰各自立了一个元氏傀儡皇帝,你来我往地打了几十年,不分胜负,几十万剽悍的胡人骑兵在这场战争中伤亡殆尽。
打到后来,两边都不得不大量地征召原来只管种田,不管打仗的汉人入伍,以纯胡人骑兵为主的军队也改成了以汉人步兵为主,胡骑为辅的混合部队,而西魏的柱国军制却保留了下来。
每个上大将军手下设两个开府,各设一个将军统军,而杨坚自己的父亲杨忠,则是西魏开国时的上大将军之一。
现在大隋全国各地的州郡,都会划归到十二卫的某一卫中,在几乎所有的州郡里都设了骠骑将军府和车骑将军府,分别管理这些州郡的马步军。
说到这里,长孙晟笑着指了指自己:“比如我长孙晟,现在就是挂了个朔州车骑将军的虚衔,但我没有到任,只是因为上次要出使突厥,至少要派个五品官员,所以高仆射就给了我这么一个五品官作为使团的正使。”
王世充这下算是完全听明白了:“这么说来,各州的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就是直接指挥这些府兵的将军了?他们的经费和俸禄是由尚书省里的兵部拨发的吧,平时又需要做哪些工作呢?”
长孙晟摇了摇头:“也不是,平时对府兵的管理,很多是由州里的司马来进行,骠骑将军是驻守在各州城外的军营里,负责对本州府兵的轮训。
至尊在本朝初建后,曾经实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均田法,让天下百姓都有田耕种,而原来只管打仗不用种田的府兵们,也在这次均田中分到了田地。
至尊觉得北方已经一统,灭南陈也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保留上百万人的常备军,这么多军人不种田,国家也养不起,于是就让这些府兵们平时种田务农,而不是象西魏和北周那样只要当了兵,就完全不交税了。”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可是要让当兵的这样不去训练,完全种地,那时间一长也就真成了庄稼汉了,这次我也打过仗,亲眼看到没有训练的士兵,在战场上无法列阵,不能熟练使用武器,只能被一边倒地屠杀。”
长孙晟摆了摆手:“这就是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的作用了,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平时训练府兵,让他们学会列阵,会看会听旗鼓,府兵每年在农闲时间是要轮番进军营里服役操练的,其中优秀的健者,还会给挑选去外地或者进京番上,骁果骑士就是从这些各地府兵们番上的精锐中选择的。
入了骁果后,就不再属于各地府兵的名册,而转入皇家内册,由左右领军将军府管,所以李范是不可能查到段仪同他们的。”
王世充笑道:“也就是说这些府兵的户籍名册,衣物装备,是由各州的司马来管,而平时的训练则是要到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所管的那个军营里去,这样就能文武分离,既保持了战斗力,又不至于让军队成为各地骠骑将军的私人武装,对吧。”
长孙晟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道理,象段达的那个仪同,则是有了战事时,临时组织大军时的军中官职,打完仗后部队解散,这个官职也只能领俸禄,而并没有实权。
当然,各地的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一般带本州的府兵上阵时,都会被临时授予仪同一职,以指挥自己本州的部队,而打完战后的抚恤和封赏,除非是被提拔为官,否则钱财之类的赏赐都是各州的长史和司马来办。”
王世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姑臧的这些土豪可以在姑臧城一手遮天,连凉州治所的姑臧城的长史和骠骑将军都是他们四大家族的人,这一州的刺史也就是个架空的摆设罢了。”
长孙晟微微一笑:“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凉州总管麾下的大军是常备边军,和内地又不一样,象凉州,并州,幽州这三个靠突厥的大州,有专门独立于府兵制度之外的总管兵制,直接是常备兵在这里,军饷也是由兵部直接拨给总管使用,可谓财权兵权一手抓,所以位高权重。
比如这凉州总管虞庆则,也是至尊特地用来镇住姑臧城土豪的一个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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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哼,这个虞庆则,还不是跟姑臧的豪商们勾搭到一起了。至尊要他过来镇守边关,顺便威慑这些凉州不法奸商,他倒好,蛇鼠一窝了。”
长孙晟的眉头也微微一皱:“虞庆则也曾经出使突厥,当年逼大义公主改成现在这个名字,册封沙钵略可汗的那次,他就是正使,我是副使,那时候他是尚书右仆射,在我印象里,也是个一心为国事的人,我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这凉州收受这些姑臧商人的贿赂,纵容他们走私。”
王世充恨恨地说道:“长孙将军,我人微言轻,在高仆射面前说不上话,这次事毕,还麻烦你去跟高仆射说一说,不能让这个家伙继续呆在凉州了,不然迟早要出事。”
长孙晟长叹一声:“可能虞总管被从宰相的位置调来这边远凉州,心中有所不满吧,听说至尊对他颇为忌惮,这次南征也没有让他带兵立功,所以他心中有怨气是很自然的事情。
既然仕途无望,那给家人子孙多捞点钱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里是丝路,肥得流油,只要在边防上不出大的乱子,历任凉州总管也很少有人能抗拒四大家族的贿赂。”
王世充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韩擒虎与自己的那个合伙经营的约定,一下子冷汗直冒,按照约定,他的五十万入股后,自己的做生意所得都要分他一半,这次自己出使一趟突厥,一下子就得了一千多万,韩擒虎迟早会知道,如果上门来要一半的钱,自己可就要掉一大块肉了,那可是五百万的巨款啊!
就算他那五十万钱现在还没有跟自己交割,这一千多万暂且不要,但是自己的那个豪华庄园开起来后,每年的收入只怕都要以百万计了,加上自己在其他地方开设的产业,自己看来要亏大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肠子都要悔青了,贺若弼和韩擒虎那次在庆功夜宴上闹过之后,都没有被封赏到任何职务,顶着两个上柱国的虚衔回家去了,倒是王世积被封了个荆州总管,早早地上任。
听说现在岭南那里有俚人首领王仲宣在作乱,王世积已经领兵去平定,看来加官晋爵又是指日可待,自己虽然这次立了功,但是想要升官报仇,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韩擒虎退职回家后,还能不能继续帮自己抵挡王世积的明枪暗箭。
长孙晟看到王世充这副沉吟不语的样子,问道:“世充,又想到什么事情了?”
王世充这几个月来回奔波于突厥与姑臧之间,连自己家的生意都顾不上,对大兴城的近况更是一无所知,听长孙晟这样问,倒有些想了解最近朝中的情况,于是顺势问道:“长孙将军,贺若将军和韩将军最近可有什么动向?朝堂之上有什么大事吗?陈叔宝和那些陈国的降臣,又有什么消息?”
长孙晟也知道王世充最近一直对国内的消息闭塞,于是笑了笑,说道:“贺若将军和韩将军灭陈之后,他们原来的吴州总管与庐州总管一职也随着征南元帅行台一起取消了,这两地都并入了扬州总管府,归了秦王杨俊管辖。
征南的元帅,晋王杨广,还是回了他的并州总管府,世充,我们是兄弟,不妨告诉你,本来至尊是有意让晋王总管扬州的,但高仆射秘密参了他一本,说他一进建康就想着把祸国妖姬张丽华弄到手,所以龙颜震怒,对他没有任何奖赏,就让他回了并州,以示惩戒,听说晋王回去后,闭门谢客,深居不出。
对了,世充,我记得那张丽华是被你斩杀的吧。”
王世充想起自己杀张丽华的情形,心中一阵凄凉:“不错,是我亲手斩杀的,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长孙晟摇了摇头:“红颜祸水,这女人把陈叔宝迷得神魂颠倒,万不可入我大隋,不要说高大人,就是独孤皇后,以后迟早也会杀了她的,世充不必为此事内疚难过,如果不是你亲手斩杀了张丽华,取得了高仆射的信任,想必也不可能被他视为心腹,让你从事这么重要的任务。”
王世充心中一动,看来立储之事高熲也没有跟长孙晟提,可能在高熲眼里,长孙晟跟突厥的关系过于紧密,对他也是有所防范,没有将核心机密委托给此人,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都是为国出力嘛,应该的。还有别的消息吗?”
长孙晟想了想,说道:“陈国的岭南地区,后来还是闹腾了一阵子,当地多数是俚人僚人,世居山洞,不服王化,陈国也只是通过给这些俚人僚人的首领封官许愿,才能实现名义上的统治。
陈国灭亡后,当地最有实力的罗州俚人首领,前罗州刺史,北燕皇室后裔,汉人冯宝的妻子冼太夫人成了岭南最有名望的人。建康陷落时,冼太夫人还不知道陈国已亡,组织了一支数万人的各族混合部队,准备北上勤王呢。
而当时我军征南部队两万多人,在襄阳公韦洸的率领下,也进兵岭南那里,扎下营盘,与之隔着南岭相持,但没有主动攻击,那还是我们去突厥时候的事情了。
前两个月听到消息,说是陈叔宝的降书和当年冼太夫人进贡给陈霸先的扶南犀杖都被带到了岭南,让冼太夫人过目,冼太夫人向着建康方向大哭一场,然后向我军投降。
韦洸军进入岭南后主力回师,但是番禺那里的俚人头领王仲宣见我大军离开,又生出不臣之心,听说在上个月起兵反叛,王世积已经调荆州兵南下,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
王世充听到这里,心中暗骂这韦洸实在是回去得太早太急,也不留下有力的部队防守岭南,致使蛮夷生出叛心,平白给王世积得了一个平叛的机会,他恨恨地说道:“韦洸的大军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这么急,留下个半年不行吗,更何况就算这支部队离开了岭南,也总比远在荆州的王世积要近吧,为何不就地返回呢?”
长孙晟微微一笑:“老弟,看来你对岭南那里也有所不知啊,那里瘴疠横行,中原地区的士兵要是过去,一向是很难适应,历代都把流放岭南作为处罚犯事官员的一种手段,去那里的官员也很少能在五年任期后活着回来的,可见其可怕。
所以与南岭天险相比,这种瘴气才是岭南最可怕的地方,从韦洸如此迅速地撤军来看,我估计他的军队中也中了瘴气,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不然不可能派王世积另外调兵南下,而那个王仲宣可能也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才敢于起兵反叛。”
王世充心中一阵紧张:“荆州跟岭南相隔几千里,等王世积调兵南下,就算不考虑水土不服,中那瘴气的事情,时间上也至少要一两个月,那叛贼只怕已经占据了岭南,堵住了南下的山道了吧。”
长孙晟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现在只有指望岭南的冼夫人能站在我们大隋一方,以她在当地崇高的影响力号召平叛,要是冼夫人保持中立或者是倒向叛军,那岭南就要落入叛贼之手了,现在大军已经解散,光凭王世积的荆州兵,只怕没这么容易攻下岭南,形势不容乐观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不过以至尊的英明,想必早晚能解决此事的,岭南毕竟地广人稀,非王霸之地,连南陈都给灭了,还怕这岭南一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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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两边的高山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紧密的梆子声,一阵狂野的唿哨声响起,山上突然跳出来几百个一身黄色伪装的人,个个手持弓箭,冷冰冰的铁制箭头指向了山下骑士们那一张张愕然的脸。
骁果骑士们征战多年,本能地已经对这种情况有了反应,瞬间抽箭挽弓,搭箭上弦,一下子也都瞄准了那些用箭指着自己的黄衣人们。
一阵清脆的笑声顺着山头的风飘了过来,安遂玉得意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尉迟钦,幸亏你碰到的是我们,要不然现在你的人应该死了至少一半啦。”
王世充松了一口气,对着前面如临大敌的骑士们喊道:“都放下弓箭,不要误伤,是来交易的自己人!”
骁果骑士们一个个随着王世充的命令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饶是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超级精锐,但刚才也都一个个吓出一身冷汗,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刚才看到那些黄衣人挽弓拉箭的架式,再看看他们一个个手持的那大半个人高的大弓,就知道这些都是极优秀的射手,又占了地形优势,真打起来自己必败无疑。
段达策马跑到了王世充的身边,眉头深锁:“这些是什么人?看起来都象是突厥的射雕手啊。”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突厥可汗本部的吐屯发主导的这次交易,应该就是从可汗部落带来的护卫,这里现在是东西突厥的交界处,他们应该也是怕了西突厥的达头可汗来搅局,所以带了精兵来。”
说话间,一身行商打扮,戴着幂罗的安遂玉已经在十余名穿着皮袍,戴着狗皮帽子,满面风尘的突厥骑士们的护卫下,骑着一匹白马,从峡谷中奔出,而身后,则是几百辆大车,被一些仆役打扮的人赶着马拉着,鱼贯而出。
王世充从上次进突厥就发现,突厥的骑士们几乎都没有穿盔甲的,而这次安遂玉带来的护卫们按理说是要作战斗准备的,也都没有顶盔贯甲,他有些奇怪,对着一边的段达问道:“段兄,以前你们和突厥打仗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不穿盔甲吗?”
段达笑了笑:“不错,他们的人马都不披甲,听说是因为披甲太重,影响战马的奔跑速度,人也不容易挽弓拉箭,但是可汗的贴身卫队还是穿了锁子甲的。人数不多,只有万余,那还是沙钵略可汗在位的时候,离现在有七八年啦,而且不穿甲还有个好处,就是逃命的时候跑得快,我们那时候追都追不上啊!”
说到这里,段达的两眼开始放光,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当年追着沙钵略可汗屁股打时的那种爽快,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王世充心中雪亮,看来东-突厥的铁矿石已经短缺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连可汗卫队也没有铁甲装备了,草原之上弓箭确实是第一武器,但总归还是少不了面对面的砍杀,完全没有铁甲装备的骑兵,在砍杀中是要吃大亏的。
看来这次的设局之后,一定要跟高熲和长孙晟说清楚,让他们严加防范北部州郡,绝不能让都蓝可汗的本部精锐得到更多的铁矿石。
安遂玉已经奔到近前,而本来拖在后面的安兴贵也骑马赶到,安遂玉今天戴上了幂罗,外人看不见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但透过轻纱的那双眸子,却依然清澈透明,勾人心魄。
王世充微微一笑:“安姑娘,你们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安遂玉一下子收住了马,声音中透出一股不高兴:“怎么又成安姑娘了?”
王世充一下子想起来上次答应过她,要叫她阿玉的,但是众目睽睽下总觉得有些不自然,于是笑道:“安姑娘,今天是公开交易,并非我们两个独处,所以……”
安遂玉的声音中透出一股不高兴:“你上次答应我的时候,可没说只能在人少的时候叫啊,尉迟大哥,你是希望以后我跟你都公事公办地说话吗?”
王世充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不管再聪明的女人,一旦不高兴了,做出啥事都是可能的,于是也不管别人的眼光,笑道:“阿玉,刚才是我不好,这回你满意了吧。”
透过轻纱,王世充隐隐地看到安遂玉的嘴角勾了勾,脸上似乎也露出一抹喜色:“嘻嘻,这还差不多。尉迟大哥,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们在这里等了三天四夜了。”
安兴贵在一边抢着回道:“玉儿,这趟可是铁矿石的走私生意,当然不能象平时出货那样走大路了,出关前李会长就带着尉迟兄弟走的是沙漠南线,出关后为了躲开西突厥和高昌骑兵的巡逻,我们也没走平常的线路,而是换了一条迂回的,这又花了些时间。玉儿,你也知道,这几千里的路,差个几天也正常的。”
安遂玉点了点头:“我们也是怕路上出事,所以这次大汗特地派了一千名射雕手来助阵,后面的草原上还埋伏了两万大军,就算达头可汗率大军前来,现在也不可能抢走我们的铁矿石了。”
王世充心中一动,忙问道:“什么,都蓝可汗也知道此事了?”
安遂玉得意地笑了笑:“你上次那三十万斤铁矿石的事情,后来可敦找了个机会告诉了大汗,大汗非常高兴,连夸可敦和哥哥事情做得漂亮,还说以后这个交易可以跟他公开说,钱由他来出,护卫也由他来派。”
王世充心中窃喜,这样一来知道交易的人多了,泄密的渠道又多了一个,即使姑臧的奸商不去告发自己,也完全可以让长孙晟动手抓刘居士了,但他的脸上却摆出了一副不安的神情,脸色一沉:“阿玉,这么私密的交易,怎么能让这么多人知道,万一走漏风声,以后怎么办?”
安遂玉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些都是大汗的亲信护卫,不会出事的。”
王世充重重地拍了一下马鞍,双眼圆睁,须发皆张,声色俱厉地吼道:“胡闹!你能保证后面那两万大军也都个个守口如瓶?长孙晟在草原上有多少探子你会不知道吗?让他知道了这事,以后我们都要掉脑袋!”
安遂玉被王世充这种火山暴发式的怒吼给吓住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都已经这样了,那现在怎么办。”
王世充看了一眼已经在开始卸货的骁果骑士们,长孙晟很隐蔽地把自己藏在人群中,今天的大多数骁果骑士们都用布蒙着脸,标准的杂役打扮,完全看不出长孙晟在哪里,他心中稍稍安了心,今天只要不让安遂玉认出长孙晟,就算大功告成,所以先吼安遂玉一下,分散她的注意力,是非常有必要的。
王世充长叹一声,眉头深锁:“以后恐怕不能这样交易了,至少这批五十万斤结束后,恐怕得停一段时间,看看风声再说。”
安遂玉的反应和那天的李范几乎如出一辙:“怎么只有五十万?”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原来就只准备了五十万,你后来追加了二十万,我出来时还在准备中,只有等到下次交易了,不过没意外的话,等我的手下们回大兴后,刘大哥就会派人发货。这次先交易五十万斤吧,你们的金子呢?”
安遂玉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都带来了,我们先到草原上安全地带,再交易吧。”
安兴贵刚才一直没说话,听到这话后突然叫了起来:“玉儿,我看还是按老规矩,在这里验货,出了峡谷就是你们的地盘了,和规矩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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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以前没有见过他们的交易,也不知道他们的规矩,听安兴贵这么一说,才发觉有道理,如果到了对面的草原上,万一安遂玉起了歹心想黑吃黑,把峡谷一封,那只怕安兴贵连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安遂玉似乎有些意外,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兴贵叔,咱们都交易了这么多次啦,比这更大的交易也做过,有时候是在这里,有时候是在对面,也有时候就是在峡谷里,您当时都没象今天这样子啊。”
安兴贵冷冷地说道:“玉儿,今天是你先坏了规矩,以前我们约定过,峡谷两边的山头上不许有伏兵的,熟归熟,但规矩不能坏。难道这个道理你哥哥没教过你吗?”
安遂玉解释道:“兴贵叔,这次的交易和往常不一样,以前我们虽然走私,但不是做生铁交易,货物只要到了这里,西突厥和高昌的骑兵不会为难我们,最多花点钱消灾罢了,但这次可是西突厥严禁的铁矿石交易,所以我们不得不防。”
安兴贵重重地“哼”了一声:“是啊,你说你要防,就是带着你们的射雕手在山头埋伏,后面还有大军接应,万一我们过去以后,你不给钱直接抢,那怎么办?”
安遂玉也有些不高兴了,刚才一直很和缓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起来:“兴贵叔,您今天是怎么了,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伏兵是为了防达头可汗的骑兵捣乱,而不是针对你们的。要是我们真有杀人越货的想法,刚才早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安兴贵哈哈一笑:“玉儿,达头可汗怎么会这么巧,我们一路之上都不来劫杀,偏偏会在星星峡这个我们交易的地方派兵,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都老糊涂了,会上你的当?”
安遂玉怒道:“兴贵叔,今天的交易很重要,我们为防万一,提前在山上作了些准备,不知道为什么就得罪了你,这次交易是我和尉迟大哥双方进行的,你们姑臧豪商只是起一个中间护送的作用,如果你觉得不满意,就不必再继续交易,到时候尉迟大哥得了钱自然会分你们的。”
安兴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哼,玉儿,原来说好的交易是不带尉迟老弟的,可他一定要坚持跟上来,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可是尉迟老弟却是坚持要跟来,只怕你们也一早就约好,交易的时候准备甩开我们了吧。”
王世充没料到这安兴贵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却一直是在往这方面想,他突然感觉到危险就在周围,沉声道:“安行首,那你到底要怎么办?”
安兴贵的眼中光芒闪烁:“按老规矩,就在这里交割,得了钱后我们带回姑臧,而你们则回东-突厥。”
王世充觉得这安兴贵一直坚持要在沙漠中交易,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摇了摇头,说道:“安行首,你也是聪明人,刚才阿玉说得有道理,这里是危险的地方,达头可汗的兵马随时可能出现,到了峡谷的另一边,我们就安全了。难道你还怕会少了你的好处吗?”
安兴贵厉声道:“行了,多的废话不必说,安遂玉,让你的人先从山上撤下去,然后我们再在这交易,交易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去。”
安遂玉不满地说道:“兴贵叔,就算我们在这里交易,为什么要我的人从山顶上撤下来?万一达头可汗的人这时候杀到,怎么办?”
安兴贵冷冷地说道:“玉儿,你是聪明人,这时候我根本不担心达头的兵,只怕你的人起了异心,我不喜欢在和人交易的时候,给人在高处拿箭指着脑袋,就这么简单。”
安遂玉转头看向了王世充:“尉迟大哥,你看怎么办?”
王世充的心里渐渐起了一阵非常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在上次渡江征南陈,大哥战死的那个晚上曾经出现过,安兴贵显然不是一时受了高山上弓箭手的刺激而提出这个提议,从他这些天来很少和自己一起说话交流的反常举动看,这人很可能在搞什么小动作。
但王世充知道,现在不能完全拒绝安兴贵,在没有点破他的阴谋之前,自己和安遂玉任何站在一起的举动都会被安兴贵喷成两人私下有串联。于是王世充微微一笑,对安遂玉说道:“安行首是自己人,按他的意思办吧,早点清点完了交易货物,早点回去。”
安遂玉看着王世充,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骑士说了几句,为首的一名骑士拨马驰回,不一会儿,高崖上的突厥射雕手们便纷纷消失不见。
安兴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向着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中尽是不满的安遂玉拱了拱手:“玉儿,在商言商,得罪了。”
安遂玉冷冷地回道:“兴贵叔,玉儿已经按你的意思办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交易了吗?”
安兴贵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开始吧。”
安遂玉对着后面站了很久的驼队举起了手,那些仆役们纷纷跳下大车,从上面卸起一个个箱子,搬到两个商队之间的空地上打开,里面一箱箱都是金灿灿的金条,看得王世充手下的骁果骑士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眼珠子都不转了。
王世充也转头对着段达等人喝道:“段管事,让大家抓紧时间卸货,早点交易了早点回去。”
段达上次在陈国皇宫时没有捞到搬库房的美差,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条,刚才看得眼睛都直了,听到王世充的话才如梦初醒,咽了泡口水,对着身后一个个也两眼发直的手下们喝道:“看什么看,快点卸货!”
安兴贵也拨转马头,回头吆喝着自己的手下们一起帮忙卸货,趁这机会,王世充上前两步,对段达低声说道:“段兄,我看有些不对劲,一会儿你们作好战斗准备,要是有敌军来袭,不要管铁矿石,想办法冲过峡谷到东-突厥境内。”
段达微微一愣:“出什么事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分别在紧张地指挥自己人搬货的安遂玉和安兴贵,压低了声音:“安遂玉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安兴贵有些奇怪,这些天他一直都落在队尾,又故意绕路,我担心他会和搞什么小动作,上次那个李范提过什么一阵风,我们不得不防。”
段达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王世充小声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总之一定要作好准备,一会儿他们交易的时候,都不能松懈,反正铁矿石丢了也没事,但命一定要保住,还有,一定要全力保护好长孙将军,他不能出事。现在你赶快派几十个兄弟偷偷地爬到山顶,至高点不能让人占了。”
段达认真地点了点头:“世充,一切听你的安排。”他转头向着后面叫道:“老郑,老吴,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两人说话的当口,安遂玉和安兴贵的手下们已经把金子与铁矿石分别摆在了两个商队的中间,安遂玉这次足足带了四千多斤黄金,都是一两重一根的金条,一箱五十斤,一字排开,照得这片空地金光闪闪,连这沙漠正午的炎热也被众人忽略了。
而安兴贵的手下们则是搬出了五十万斤的铁矿石,都是几百斤装成一个大布袋,沉甸甸地,堆在一起就象一座小山。安遂玉弯着腰,一袋袋地检查起这些布袋里的铁矿石,不停地掂掂这些黑色石块,面露喜色。
王世充看着四周的环境,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也许是我神经过敏吧。这里四周开阔,大队骑兵来袭是无法隐藏形踪的。
突然,耳边传来安兴贵的吼声:“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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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的眼里就象是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早就觉得你这家伙色迷迷的了,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不忘了占人家便宜,你,你……”她又羞又怒,手上稍一用力,锋利的小刀刺破了王世充的衣服,一下子顶到了他腹部的肌肤。
王世充心中暗自叫苦,这安遂玉个性刚烈,他是知道的,这回觉得受了辱,又在神智不太清醒的情况下,做出什么都很难说,真的要是一刀捅进去,自己就哭不出来了,但现在又苦于没有好的解释,他突然想到了以前大话西游里周星弛的经典台词,灵机一动。
于是王世充的脸上摆出一副感慨的神情,想到自己的大仇未报,壮志未酬,不由得泪光闪闪:“曾经有一份纯真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玷污了阿玉,让这份感情蒙羞,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说,我爱你,如果要给这份爱情加一份期限,我要说,一万年。”
说完,他双眼一闭,抓住了安遂玉持刀的手,就要向自己的肚子上发力捅去。
安遂玉刚才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听着王世充的独白,突然醒悟了过来,吓得连忙抽刀回来,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王世充感觉到肚皮上冷冷的刀锋不见了,心中长出一口气,但脸上还是摆出刚才的那副沉重的表情:“阿玉,我色胆包天,我知道你们突厥虽然不象我们中原这样强调礼义廉耻,却也不是那种淫--乱无耻,我今天冒犯了你,该当一死,你别拦着我!”他说着又要去抓安遂玉手上的那把刀。
安遂玉轻轻地“哼”了一声,闭上眼,轻轻地说道:“尉迟钦,这件事以后再说,我现在问你,我们的货怎么样了?”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峡谷口,不停地有伤痕累累的骁果军士与安遂玉手下的突厥人奔出,喊杀声从那山谷口一直传来,想必是达头可汗的大军已经赶到了峡谷的另一侧,那些金子和铁矿石肯定已经落入敌手,他脸色变得凝重,摇了摇头:“事发仓促,来不及搬货,怕是已经落到敌手了!”
安遂玉喷出一口鲜血,梁得王世充的肚子上一片殷红:“尉迟大哥,快,快去北面五十里处的草原上报信,哥哥带着大军守在那里,一定要,一定要把东西抢回来。”
王世充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后面一阵马蹄声响起,段达和那莫里黑骑着马,双双赶到。莫里黑看到安遂玉醒了过来,惊喜地叫道:“谢天谢地。”而段达则是披头散发,浑身血污,也不说别的,直接问道:“现在怎么办?”
王世充一下子恢复了一个指挥官的威严与冷静,问道:“冲出来多少人了,崖顶现在情况如何?”
莫里黑抢道:“我原来下令爬山的手下们现在也从山后的小路攻上去了,现在山顶的喊杀声一直没停过,贼人的弓箭压制也弱了许多。”
段达听不懂突厥语,但等到莫里黑说完后,也跟着说道:“我们两家的人加起来差不多跑出来六七百人,我们的弟兄出来了三百多,大家都有马,现在是撤还是打?”
王世充看了一眼谷口,二十几辆大车分散着摊在谷口那里,无人问津,他马上指着那些大车,迅速地下令道:“去,把那些大车堵住谷口,挡住追兵的来路,派三百人再上到崖顶,一定要占据崖顶的地形,莫将军,你亲自带射雕手上去,如果敌军从谷中突袭,就在高处,哪怕是半山腰射他们。段兄,你守住谷口。”
王世充分别向着二人下令,一会儿突厥语,一会儿用汉语,连珠炮一样噼哩啪啦一阵,听得两人连连点头。
王世充最后看着段达,表情凝重地说道:“段兄,请务必在这里拖到天黑之前,我现在去北边搬救兵,大军一到,我们才有夺回货物和金子的希望。”
莫里黑看了一眼谷口,神色中现出一丝犹豫:“我们的人还没全撤出来,封了谷口他们只有等死了。”
马鞍上的安遂玉突然开口道:“情况紧急,顾不得这么多了,莫里黑,听尉迟将军的话,他的话就是我的命令!”
莫里黑悻悻地拱了拱手,策马奔去。
段达也跟着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一边骑马一边叫道:“都回去,挡住敌军,李行周,给我把那些大车拖上,堵住谷口,快!”
王世充感激地看了安遂玉一眼,柔声道:“阿玉,谢谢你帮我说话,你现在这个样子能经得起来回的奔波吗,要不要你留在这里,告诉我路,我一个人去?”
安遂玉摇了摇头:“不行,草原上你不知道方向,而且哥哥只有见到我才会调兵,时间来不及了,快点上路!”
王世充咬了咬牙,从马鞍上取下水囊,给安遂玉灌了几口,自己也喝了个饱,趁这机会摸出随身上药,给安遂玉抹上,这种行军金创是骁果军的特供药材,有奇效,一层白色粉末倒上去,渗血一下子停止了,伤口也开始结出一层薄痂。王世充抱着安遂玉又上了马,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安遂玉都强打着精神,不时地问王世充周围的地形,茫茫大草原,安遂玉认路的方式是靠着水源的方位,每隔个十里左右,都会有一口草原中的水洼,上面还用突厥文写着这片水洼的名字,什么牛眼儿泉,马忽儿洼,雁过泊等。
每经过一处水源,王世充都会下来休息一下,补充水分,也清洗处理一下安遂玉腿上的伤口,再给她灌两口烈酒,保持她神志的清醒,如此这般,从午时左右一路向北,终于在黄昏之际,王世充奔到了突厥大军的营地。
营地外五里处的哨兵发现了王世充和安遂玉,围上来盘问,一看到安遂玉,连忙将二人引到大营内部,王世充发现这里就象一个小型的部落,牛羊成群,战马来回驰骋,一队队的巡哨游骑在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来往不绝。
占地足有五六里的营地四周扎着木栅,尖刺对外,营门和木栅的角落处立了哨塔岗楼,射雕手们居于其上,营地内的营帐如星罗棋布,到处点着篝火,突厥骑兵们人不解甲,围坐在火堆边,一边喝着酒,一边烤着肉,远远地看到王世充在两个护卫的护送下快马驰过,纷纷站起身观望。
安遂家一直站在营门口的岗楼上,突厥人视力都很好,而做惯了生意,带过无数次商队的安遂家更是在这种光线暗弱的黄昏也能看到七八里外,他的嘴角边肌肉抽搐了两下,火速爬下了岗楼的梯子,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喝道:“传令,全军集合,准备出发!”
低沉有力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突厥骑士们全都站起身,扔下了手中的酒肉,踩灭火堆,翻身上了各自的战马,一队队的骑士开始在队长的命令下紧急集合,军营中一片号响马鸣,展现出迅速而繁忙的景象。
王世充终于奔到了营门,隔着老远就看到安遂家穿了一身皮甲,戴着头盔,在十几名骑兵的护卫下向自己奔来,一边奔一边在喊:“尉迟钦,出什么事了?马鞍上的可是我妹妹?”
王世充这一路狂奔,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听到安遂家的第一次叫喊,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叫了第二次,才坐直了身,看了一眼马鞍上的安遂玉,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而腿上的伤处经过这一路的颠簸,伤口的痂又裂开,血已经浸红了整块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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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心中一惊,对着安遂家说道:“快先救阿玉,她伤得很重。”
安遂家一眼看到了马鞍上的安遂玉,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说话间滚鞍下马,两大步跑上前,把安遂玉抱了下来。
王世充急道:“安兴贵这狗东西背叛了我们,引来达头可汗的大军,现在货已经全落入他们的手中,我们剩下的人都在星星峡口苦苦支撑,安兄,赶快发兵去救援吧,再晚就不来及了!”
安遂家浑身一震,几乎要把手上的安遂玉掉到地上,失声道:“你说什么?!”
王世充耐着性子继续说道:“安兴贵早就和达头可汗串通好了,在交易的地方放了伏兵,我们交易的时候他就突然攻击我们,阿玉腿上这刀也是那时候受的伤,来不及了,安兄,快快发兵,再迟他们就撤回去了!”
安遂家突然上下打量起王世充,问道:“尉迟钦,你怎么一个人带着阿玉跑回来了?莫里黑呢?玉儿带去的千余名射雕手呢?”
王世充一看安遂家的眼神,就知道他对自己起了疑心,正色道:“我走的时候,命令莫里黑率部夺回崖顶,正在激战中,而我的手下则用大车堵住峡口,阻止达头可汗的部下突厥峡口,安兄,如果我有问题,又怎么可能带着阿玉过来求救兵?”
安遂家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安遂玉,沉吟了一下,对着身后的骑兵说道:“来人,请尉迟老弟到帐内休息,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四个如狼似虎的突厥人骑马围了上来,对王世充沉声喝道:“请吧。”
王世充知道安遂家还是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戒备,急道:“安兄,军情如火,你就算信不过我,把我扣下当人质,也请马上发兵过去解救那里的人,达头可汗这回可是出动了大军,我们又没有崖顶的优势,很难挡住的。”
安遂家心中如一团乱麻,烦躁地吼了起来:“现在就是去了又有个屁用,要是达头可汗真的出动了大军,就靠我这两万人也不可能夺回那批铁矿石了。尉迟钦,就算你不是奸细,这次谋划不周,弄成这样,回头我也要跟你算帐,现在这里是我们突厥的地方,轮不到你发号施令,给我带下去!”
王世充知道再劝也是没用,长叹一声,语气也软了下来,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安兄,至少把那里的兄弟们接应回来吧。”
安遂家咬了咬牙:“现在是黑夜,容易遭遇伏击,再说去了也没用,星星峡那地势我知道,两边山头一占,我这里就是有十万大军也攻不进去。尉迟钦,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等我查清楚情况再说。”
王世充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突然对把段达等人留在那里有了些愧疚,暗道:段兄,对不住了,你们自求多福吧,有长孙晟在,应该不至于把命丢掉。
为首的那个突厥骑士气鼓鼓地对着王世充说道:“尉迟行首,请吧。”
王世充知道安遂家对突厥军士们公开称呼自己是做生意的商队首领,因此这些突厥士兵们都称自己为行首,他摇了摇头,跟着那四个军士们一路走了下去。
营地里的号角声不断,安遂家的一条条军令被传令兵和号角下达到四面八方的每个角落里,突厥骑兵们展现出极高的效率,刚才还在围火而坐的兵士们已经迅速地上马组成了行军队列,而王世充则被那四个军士夹在当中,跟着中军的骑兵一起向东撤退。
十余万头牛羊被置于后军,这是突厥人行军作战的习惯,尤其是在撤退时如果受到突击,往往是先放开牛羊缓解追兵的压力,然后再伺机反击或者是逃跑,两侧都是遍布哨骑,中军的骑兵都没有打火把,在这草原上,前后绵延数里的突厥骑军如同一条黑暗中潜行的巨龙,在迅速地奔行。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虽然这是标准的突厥行军队列,但是牛羊拖在后面,根本无法应对敌军的突袭,而且速度也走不快。想到这里,他对周围的几个军士们说道:“劳驾,给安吐屯发传个信,如果他想平安渡过这一晚上,请他过来见我一面。”
那名为首的军士一直看王世充不顺眼,听到这话后,跟着骂了起来:“你这奸细,又想使什么坏?告诉你,老实点,不然直接宰了你!”
王世充平静地对那名军士说道:“我说话是认真的,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巨大的危险中吗?看你也象个军官,我不妨告诉你,安吐屯发不愿去峡谷口,就失掉了最好的阻止敌军的机会,现在你看在这黑夜里,后面又有这么多牛羊,万一几万敌军铁骑来袭,还跑得了吗?”
那军士恨声道:“还不是你这家伙使坏引来的达头可汗的狗,要不然我哥哥也不会陷在那里!”
王世充微微一愣:“你哥哥?”
那军士点了点头:“我哥哥莫里黑,就是我们最好的射雕手,也是大汗的亲卫,这回都给你害了!姓尉迟的,要不是安吐屯发下了军令,我早就宰了你啦!”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位壮士,你要恨也别恨我,你哥哥很英勇,但他跟的是安姑娘而不是我尉迟钦,我是想让安兄发兵救他的,你可别找错了仇恨的对象。
再说了,现在这两万人都处在危险之中,难道你想让大家都死在这里吗?听我一言,有什么事情到安全地带后再说,先让安吐屯发过来见我一面。”
这名骑士仔细地看了王世充两眼,天已经全黑了,借着月光,王世充发现些人深目虬髯,还真有几分象那莫里黑,只听这骑士沉声道:“尉迟钦,安吐屯发说你是汉人,可我看你这人长得倒有五分象那西域的胡人,说,你是不是达头派来的奸细?”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要是达头派来的奸细,这会儿还会跑来给你们报信吗?莫里黑的弟弟,我的手下也有几百人陷在星星峡了,不比你心里好受,别磨蹭时间误了军机,行不行!”
这名骑士还是一脸的疑惑,摇了摇头:“不行,我信不过你们这些西域脸,我叫莫里哈,你有什么办法,先说出来,要是连我都觉得不行,就不用找安吐屯发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周围,大家好象都在专心走路,没有几个人看着自己,更是没人对两人的交谈显示出特别深厚的兴趣,只有莫里哈等四个卫士紧紧地拥着自己,并辔而行,于是他低声道:“让大家打起火把,每人打两把,这样在黑夜里达头可汗看不清我军的虚实,还会以为我们有四五万人,自然也不敢追击了。
等过了这一夜,我们应该能走出五六十里,到时候到了其他的部落,也就安全了。”
莫里哈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直接去跟安吐屯发说。哈不赤,你们三个一定要保护好尉迟行首,不得有误。”说完他一拨马头,向着前方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前面喊起了口号:“后面的向后传,每人打两只火把,快!”
王世充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今天晚上应该能平安渡过啦。
果然,这一晚上没有出事,过了一会儿后,莫里哈也赶了回来,但看向王世充的眼神不再象刚才那样充满了敌意,大家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但火光照耀下一张张脸仍然是不苟言笑,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一夜骑行,第二天的拂晓时分,来到了一个临近的数千帐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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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后,阴山南部山脚下东--突厥可汗的本部牙帐里,王世充已经换了一身突厥人的衣服,跪伏于地,等着都蓝可汗的接见。
自从那天说服了安遂家后,两人一路之上都在不停地商量着如何跟都蓝可汗相见,这期间探马来报,说是峡谷处已经没人了,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石头上血迹斑斑,但是没有留下一具尸体,想必无论是死者还是俘虏都早已经被达头可汗全部带走。
探子们仔细搜索了那一片地形,发现在沙漠一侧的地底被挖了几条长长的地道,而那山上也是有秘道相连通,直到半山腰的几个大石块下的秘门出口,整条秘道的出口是在山的另一边,长达数千米。
看起来安兴贵在这里早有经营,把山的中间都挖空了,达头可汗的那些弓箭手们也是早早潜伏在山中的秘道,等到安遂玉手下的射手们下了山,才从秘道中钻出,抢占了有利地形。
王世充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管段达等人的死活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在都蓝可汗面前,用舌头来保自己的这条命,一路之上,他和安遂家反复商量见面的各种细节,了解都蓝可汗的脾气,习性,甚至每个习惯性的动作,现在两人是难兄难弟,一根绳上串的两只蚂蚱,也只能风雨同舟了。
安遂玉的伤前两天就好了,但仍骑不了马,也不能走太远的路,王世充最近忙得顾不上和她见面,而经过上次的事后,她似乎也有意躲着王世充,两人自从那天后,就再没有见过面。
三天前,这支骑兵部队终于在穿越了几千里大草原后,来到了可汗本部,按照王世充与安遂家商量的计划,安遂家先出面与大义公主取得联系,由她来说服都蓝可汗见王世充一面。
王世充跪在地上,听着帐后面传来的一声声咆哮与怒吼声,都蓝可汗就象一头愤怒的雄狮,在极力地发泄着自己的万丈怒火,他这会儿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贪这铁矿石的好处,给隋朝抓了现行,只怕隋朝问罪的使者,转眼即到。
大义公主一开始还在试图解释,可是每每一开口就被都蓝以高出十倍音量吼回去,甚至开始出现了几声皮鞭抽人的声音和大义公主的惨叫声。
大帐内十余名凶神恶煞,满脸刀疤,壮如熊罴的突厥武士,正冷冷地看着王世充,那种眼神中没有带一丝生气,象是在看一个死人,这些人见多了都蓝可汗的咆哮,却没有一次见到他如现在这样的愤怒与激动,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跪在这里的这个家伙,基本上逃不脱五马分尸的结局,甚至可能更惨,会被处以炮烙之刑。
王世充的头跟地面紧紧地接触着,他在来之前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却仍对都蓝可汗如此的失态有些意外,现在他开始担心都蓝可汗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就会直接把自己砍了,而这帮突厥武士身上因为长期不洗澡和吃多了牛羊肉而发出的膻腥之气,更是让他闻之作呕。
都蓝的声音突然象炸雷一样地响起:“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个尉迟什么的中原蛮子给我拖出去扔大锅里煮了!”
四周的武士们齐齐暴喝一声,上前准备抓王世充,王世充心一横,哈哈大笑起来,直接站起身,一抬手:“不用你们拖,我自己走,只是我尉迟钦死在一个笨蛋手里,实在有些不甘心。”
王世充转过了身,缓缓地向前走去,背后果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都蓝可汗的大嗓门在他身后响起:“好你个中原蛮子,你敢骂本汗?”
王世充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就是要装,一定要在气势上压住都蓝可汗,只要你有一丝畏惧,那就必死无疑。
于是王世充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不是笨蛋?”
都蓝可汗气得一跺脚,吼道:“中原蛮子,你今天一再地侮辱本汗,信不信本汗现在先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头?”
王世充冷笑一声:“你把我挫骨扬灰又能如何?除了能掩饰你的恐惧和懦弱,还有什么用?雍虞闾,你只不过是个懦夫,阿史那氏应该以你这样的子孙为耻辱,怪不得当年你老子不把汗位传给你,就是因为他早看出来这一点,所以宁可给了处罗候,也不愿给你这个亲生儿子。”
王世充说完,迈开大步向着帐外走,他的心彭彭乱跳,因为他知道,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全在都蓝可汗的一念之间。
都蓝可汗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透出一股强烈的杀意,如豺狼低吼:“中原蛮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本汗哪里是懦夫和笨蛋了?你如果说得有道理,我就放了你,如果你只是为了保命而胡扯,我一定要在杀你之前先割掉你这条惹祸的舌头。”
王世充心中窃喜,但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他直视着对面黄眉黄须,狮鼻鹰目,脸上几道刀疤都在跳动着的都蓝可汗,平静地说道:“我听说真正的勇士,只会保护自己的女人,怎么会把女人当成自己的出气筒!
都蓝可汗,你没有对付外敌的办法,只能拿一心为了突厥的存续和强大而努力奋斗的可敦出气,这不是懦夫是什么?
至于说你笨蛋,就更明显了,你杀了我,又准备如何应对隋使的上门要人?到时候如果你不交出我,那隋朝使者会认定你才是此事的主谋,到时候一定会联合达头可汗,出兵消灭你的,不去保护能帮到自己的人,却做这种亲痛仇快的事,不是笨蛋又是什么?”
都蓝可汗的眉毛动了动,这一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尤其是最后一段话,让他突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他沉吟了一下,坐回大账内的那张虎皮大椅,对着两边的护卫们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们都出去,本汗跟这个蛮子有话说。看住帐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十几个满身骚味的突厥武士们离去后,王世充贪婪地呼吸了一口空气,感觉比刚才要清新多了,连脑子都变得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如雄狮一样坐在虎皮大椅上,身上裹着各种猛兽皮,脑袋上插着一只雄鹰尾毛的都蓝可汗,先是以手按胸,向他行了个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大汗,刚才在下言语中有所冒犯,抱歉。”
都蓝可汗低吼道:“本汗不是听你道歉的,我是要听你拿一个解决的办法,你刚才提醒了我,我现在不能杀你,不然隋朝人会以为是我主使的,但我可以砍了你的手,割了你的舌头,把你交给隋朝人,这样就可以了。”
王世充不屑地“哼”了一声:“大汗,你可曾想过,隋朝人如果想要打你,需要借口吗?需要理由吗?交易铁矿石的事情本就是你下的令,你就是把我削成人棍,再拔了舌头,隋朝人也会牵扯到大义公主和安吐屯发身上,因为大义公主的册封诏书和亲笔信在他们手上,您到时候也想把他们削成人棍送出吗?”
都蓝可汗给说得哑口无言,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王世充紧跟着说道:“大汗,这次我们被小人暗算,可见此事是隋朝,达头可汗和姑臧城的那些奸商们一早就勾结好的,他们就是要逼你犯错,逼你亲手交出大义公主,一个大汗,要是不能保护落难来投奔自己的人才,甚至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会有多少人继续跟随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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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蓝可汗恨恨地说道:“都是你们这些废物做事不密,惹出来的祸事,你叫尉迟钦是吧,那你说现在你们把事情弄成这样了,叫本汗怎么办?难道为了保护你们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就要本汗现在跟大隋开战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大汗,当然不行,在下知道您现在没有跟大隋和达头可汗同时开战的实力,这事还得悠着来。”
都蓝可汗一下子火冒三丈:“悠着来?怎么悠着来?先把你和安遂家交出去吗?这是本汗现在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王世充笑了起来:“大汗,这可不行,交出我们两个就意味着向隋朝投降,您的部下会对您失望,转而去投奔达头可汗,那样即使隋朝不出兵,您也很难应付达头可汗,要知道,隋朝是很乐意见到你们草原上相互攻杀,征战不休的。”
都蓝可汗眉头深锁,直视着王世充,问道:“那依你之见,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王世充点了点头:“绝对不能把我们交出去,就两个字,一是赖,二是诬。隋朝现在刚灭了南陈,还需要时间去消化不稳定的南方,这种时候不太可能全国总动员,发大兵开战,如果真的想灭了大汗的话,也不需要找什么使者过来问罪,直接开打就是,所以要是他们的使者上门,大汗就来个抵死不认。
您千万不要承认您的可敦跟我尉迟钦有往来,也不要说我现在就在您这里,隋使反正也不可能搜查您这里的,最后只能没脾气地回去,隋朝没有您和内部反叛势力勾结的直接证据,自然出师无名,也无法再对您开战,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都蓝可汗摇了摇头:“可敦的信物在他们手上,怎么会出师无名?”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信物可以伪造,可以偷窃,这就是第二个字了,诬。您可以说这东西是达头可汗收买了内奸,偷了可敦的诏书,想要挑拨大汗和隋朝的关系,反正只要没有人证,怎么说都是您有理。在您的部下看来,您对隋朝的使者有理有节,即强硬又不失策略,一定会全力拥戴你的。”
都蓝可汗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王世充两眼:“就算你能躲得了一时,又怎么可能躲一世?隋朝在我们这里的奸细和探子很多,那个长孙晟更是手眼通天,万一哪天你被他们发觉了,那我只会更惨。”
王世充“嘿嘿”一笑:“大汗明鉴,这一阵子风声紧,我就躲在安吐屯发那里,哪儿也不去,别人没法找到我,等到风头过去了,我已经和安吐屯发说好了,到时候我回中原,召集旧部,还可以到江南那里做战马丝绸生意,为大汗赚钱,绝不会连累大汗的。”
都蓝可汗终于笑了起来,走到王世充的面前,看着他的双眼,说道:“小子,你很有胆色,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还有……”他说到这里,突然一拳击出,重重地打在王世充的面门上,王世充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只铁锤迎面击中,眼前金星直冒,鼻子和嘴角边感觉有咸湿的液体流下,而整个人也一下子被砸到了地上。
王世充的耳边传来都蓝可汗得意的大笑:“小子,这一拳是你为刚才辱骂本汗的代价,本汗能留你一条命,你可以感谢上天了。哈哈哈哈哈……”
二十几天后,王世充躺在帐蓬里的波斯地毯上,四仰八岔地伸着腿脚,也不起身,用手抓着身边盘子上一条条的烤羊肉,就着马奶酒,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儿,说不出的舒服。
他被安排到这个帐落已经有十多天了,大概是安遂家和都蓝可汗觉得把他放到安遂家的帐内不太保险,容易被搜到,于是便把他转移到了一处偏远的帐落安置,这个地方处在阴山的密林里,原来是个猎人的小帐,后来那个猎人跟着莫里黑在星星峡一去不复返,于是这里就成了王世充的临时住所。
安遂家还是挺够意思的,把这里重新收拾了一下,布置得如同突厥王公贵族的大帐一样,每天也是好酒好肉伺候着,王世充自从南征以来几乎一刻不得闲,这几天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一把生活,人生得意须尽欢,他甚至觉得这辈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不用费心费力地参与那些军国大事,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无法理解刘居士了,明明能在家里享受这种锦衣玉食的富二代官二代生活,还贪心不足,非要试图获得权力,结果终于自食恶果,枉送了全家性命。
前两天安遂家来找过自己一次,说是从大兴那里接到消息,刘居士的团伙已经被彻底查获,其聚集私党,横行不法,试图谋逆的事情被公诸于天下,刘居士和几百名主要团伙成员全部被斩于大兴的菜市口中,受到株连,获罪免官的公卿贵族有好几百家,就连刘居士的父亲,彭公刘昶,也被赐死于家中。
当时安遂家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沉重,听得出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王世充当时问道罪名中有没有勾结外虏这一条,有没有查没巨额的钱财兵器甲仗,安遂家想了想才摇头否认,王世充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杨坚看来并不准备把刘居士与大义公主勾结的事情大肆张扬,应该只会派使者秘密来突厥质问此事。
安遂家走后,王世充就一直在想象着大兴城的情况,几百颗前两天还招摇过市,欺男霸女的官二代脑袋现在被装进小木笼,一溜排地挂满了大兴九门的城头,那种给人心理上的震撼是难以言说的,只怕现在大兴城内外的达官贵人们,即使没被牵连抄家,也是人人自危,闭门谢客。
自己的那个极乐山庄,在自己上次出发前曾经被刘居士的手下上门敲诈过,这回应该是彻底安全了,也不知道三弟对那个杨公卿和张金称等人的调查结果如何,那些西域的胡姬和江南的美女也不知道调--教得如何了,等这边自己的事情办完回大兴后,山庄也该正式开业了,那里每天的开销巨大,得早点回本才行。
王世充看了一眼帐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种混吃等死,有酒有肉的日子虽然舒服惬意,但是安遂家以保护自己为名,派了十几个突厥武士把自己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出去拉屎撒尿也有三个人跟着,那种被大男人盯着出恭的感觉实在不好,幸亏这年头还不流行捡肥皂,失去了自由,生活也没什么自由可言。
王世充翻了个身,心中暗自担忧起与外界的联络起来,如无意外,这次隋朝派来突厥问责的使者应该还是长孙晟,但他也不太可能从茫茫草原和阴山密林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和长孙晟在这里的密探搭上线,可是现在自己连门都出不去,这个任务又怎么可能完成呢?
再有就是安遂家,估计这阵子他和大义公主的**与密商也是非常频繁,染干现在是否在这突厥本部还很难说,要协调好一个时间,把自己落网和捉奸同时发动,这需要三方的协商,可是自己怎么才能把自己的位置透露出去呢?
王世充正想得出神,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尉迟大爷,可敦派我来服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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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想到这里,心下释然,他没有向这方面猜想过,不过显然自己昨天晚上的表现让她非常满意,不然也不至于连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也带了三分轻佻。
王世充心中暗骂:叫你再骚,没几天活头了还不知道。本来老子还有点同情你,这下子阴起你来没任何心理负担啦。
但王世充的眼睛却是装得微微一愣,转而疑惑地问道:“什么?与正事无关?可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消遣在下吗?”
大义公主的眼睛眨了眨,笑道:“尉迟钦,你不是一向智计百出,临危不乱的吗,消遣你一下就这么受不了?”
王世充定了定神,开口道:“可敦,那个事先不提了,在下以为您这样公开地召见在下,实在是不妥,这也是在下一直蒙面的原因,你也知道长孙晟在这里耳目众多,我若是光天化日下就这么来你这里,只怕会被他的眼线盯上。”
大义公主不屑地歪了歪嘴:“尉迟钦,看来你没有我想象中的聪明,这本是我的一条妙计,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猜到,真让我失望,唉。”她的嘴角边居然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王世充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他看着幂罗后那张得意的脸,问道:“哦,可敦有何良策呢?”
大义公主压低了声音,神神密密地说道:“本来我是想故意让人看到你在这里,然后让安吐屯发秘密带你去别的部落,长孙晟的人看到了你在这里,一定会告诉长孙晟,让他在这里四处搜寻,结果肯定是找不到,到时候长孙晟大丢面子,也不会再好意思向大汗提各种条件啦。”
王世充突然有点佩服起大义公主来,作为女流之辈,能想出这个点子,着实不容易,看来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只是多了些自以为是,大概是因为从小被宠坏了的原因,还真是个千金公主,即使现在已经年过三旬,贵为突厥可敦多年,也没改掉这个毛病。
王世充微微一笑,眉毛扬了扬:“那请问可敦,又准备把在下送到哪里去呢?想必可敦已经计划好了在下的去处,一定是绝对安全可靠的地方。”
大义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找你来就是商量这个事情的,现在我还没想好把你送到哪里去。也许你能有什么好的主意?”
王世充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这女人刚刚让自己刮目相看了一回,转眼间又恢复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这个想法估计是她昨天晚上叫紫珠试探自己的那个奇思妙想的附带产物,没有周密的计划就直接先做了再说,难怪这女人在突厥还敢红杏出墙,背着都蓝可汗跟安遂家私通。
但王世充没有笑出来,现在还不能跟这个自以为是的笨女人把关系搞僵,他突然发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于是假装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如果可敦非要在下说的话,可能秘密把我送到染干的部落是最好的选择。”
大义公主失声道:“什么?送到染干那里?绝对不行!尉迟钦,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把脑子给弄坏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可敦啊,这一招叫瞒天过海,染干确实跟你是死对头,但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会和大汗一起去会见那个长孙晟,他自己的部落里一定会放松警惕,我们想要混进去并不难,而且染干的部落在漠北,跟我们这里隔着大漠,长孙晟做梦也不可能想到我们躲去了那里,更是无从搜索。
可敦,您要知道,长孙晟也是聪明人,他可能会猜到您的这个妙计,提前派人到安吐屯发的部落去排查,所以如果我们去那里,恐怕会正中他的下怀,而去染干那里,一定可以出其不意。”
大义公主听得连连点头,开始紧锁的眉头也变得渐渐舒展开来,听王世充说完后,长出一口气:“尉迟钦,你果然是足智多谋,这回如果能躲过一劫,我一定会重重地赏你,更会跟大汗说,以后提拔你当我们突厥的高官大臣。”
王世充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足智多谋,可敦,你就别笑话在下了,这次我就是太低估了对手,才会如此惨败,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补救之举罢了,就算能逃过这一劫,也不可能在突厥多呆,那只会给大汗和可敦招来祸事,我上次和大汗说过,此事一毕,我会潜回中原,召集旧部,继续作大汗的内应。”
大义公主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失望:“真的就无法留在这草原上吗?”
王世充对大义公主的心意一清二楚,转而笑道:“事在人为,一切都说不准呢,至少现在会在草原上躲一阵子,但不可能太长,长孙晟的耳目众多,我若是公开在这里长期露面,甚至做官为将,那肯定只会给可敦惹麻烦,不过这些是后事了,现在得先考虑如何过眼前这一关。”
大义公主的眼中再次闪过那种异样的光芒:“尉迟钦,也许以后我可以让你做我的长随和护卫,只让你跟在我身后,为我出谋划策,你可愿意?”
王世充心中暗骂这大义公主实在是不要脸,这种赤裸裸的挑逗也说得出口中,想必当初安遂家就是这么上勾的,但自己不是安遂家,就算演戏,也不可能表现得那么下作,因为王世充很清楚,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往往也不可能多珍惜。
于是王世充站起身,眼中绿芒一闪:“可敦,在下身负国仇家恨,这回刘大哥和其他兄弟们又惨死在老贼之手,此仇不共戴天,您想必也感同身受,所以此间事情一毕,在下一定要潜回中原,从来刘大哥未竞的事业,这样才是对可敦最有力的帮助。
可敦对在下的知遇之恩和厚爱,在下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消灭老贼之日,在下愿一辈子做牛做马,以回报可敦的恩情。”说到这里,王世充郑重其事地向着大义公主躬身行了个礼。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公主先是咬牙切齿,同仇敌忾,后又心花怒放,她笑着起身,激动地说道:“好,好男儿,就是要有这种气势,我果然没看错人。大汗已经带着染干和其他的叶护,设们去南边迎接长孙晟了,这一两天就会到这里,尉迟钦,既然你说去染干那里,我派人护送你过去。”
王世充摇了摇头:“可敦,万万不可,如果是您的护卫,带着我这么一个人去染干那里,肯定会惹人怀疑,染干就算不在,也肯定会留些亲信在那里,这时候我这样去那里,算怎么回事儿啊?”
大义公主皱了皱眉头:“那你说怎么办?”
王世充笑道:“平时去漠北染干部落最多的应该是贩运生活用品的商队吧,到时候让安吐屯发安排一下,让我混在商队里一起过去,在下对突厥也不熟,并不认识去漠北的路,还需要可敦和安吐屯发帮我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陪着,这样才不至于在染干的部落里迷路,让别人看出可疑来。”
大义公主笑了起来:“这又有何难?”她站起身,对着另一侧的内室叫道:“紫珠,你出来一下。”
王世充心中一阵得意,他知道一定会是这个结果,此事进行到了这一步,他终于可以安下心了,大局已定,而看着大义公主兴高采烈,颐指气使地向着低眉顺目的紫珠下令的背影,王世充蒙在黑布里的嘴边露出了一丝邪邪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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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之后,阴山南侧突厥可汗本部的大汗金帐里,长孙晟一身五品朝服,手持使节,面容冷峻地站在大帐中央,看着对面那张虎皮大椅上,满面怒容的都蓝可汗,而突厥几十个大中部落的首领,正立于金帐两侧,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都蓝可汗明显在强忍着自己的怒火,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长孙大使,本汗已经跟你说了好几天了,你们隋朝内部刘居士谋逆的事情,与我们突厥一点关系都没有,本汗的可敦大义公主是至尊的义女,又怎么可能做出勾结奸党,谋弑君父的恶行呢?
长孙大使,你是我们突厥的老朋友了,但熟归熟,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肆意地污蔑和攻击我们突厥,可敦贵为突厥国母,你这些天来的不实之言已经构成了对我们突厥的伤害,如果你没有明确的证据,请你就此回大隋,别再进一步地伤害我们两国的关系了。”
长孙晟面沉如水,听完了都蓝可汗最后的逐客令,摇了摇头:“尊贵的都蓝可汗,尊敬的突厥各部首领,本使既然敢来突厥,在大汗的牙帐内把这桩谋逆之事牵扯上可敦,自然有足够的证据,在这里,我请问大汗最后一次,您可曾见过我朝叛徒,前骁果军殿内将军杨钦?”
都蓝可汗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杨钦,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我们突厥怎么可能收留一个隋朝的军官?”
长孙晟微微一笑,转向了一旁的染干,沉声道:“突利可汗,有劳你了。”
在其他突厥首领们投来的一片充满了惊愕的目光中,染干站出队列,恭敬地向着都蓝可汗行了个礼,说道:“汗兄,七天前我的部落里捉到了一个混进商队的奸细,留守我部的特勒阿里不哥亲自询问,此人自称名叫杨钦,乃是隋朝叛将,现在人已经带到,就在帐外。”
此话一出,站在右侧第六位的安遂家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倒在地,而其他所有在场的突厥部落首领们全都忍不住,开始交头结耳起来,都蓝可汗的脸胀得通红,也不管长孙晟在场,对着染干吼了起来:“染干,这是外交场合,谨言慎行!这事没跟我报告,怎么就直接做了?”
染干的嘴角边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仍然弯着腰保持着谦恭的行礼姿势:“汗兄明鉴,我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消息,当时您正在和长孙大使在一起,我没法跟您沟通,而且长孙大使也直接派了使节团的人到了我的部落,跟着阿里不哥一起带人回来的。”
都蓝可汗转向了长孙晟,怒气满满地问道:“长孙大使,你的手未免也太长了点吧,在我突厥各部都遍布耳目,连漠北也不放过,什么意思?!”
长孙晟微微一笑:“大汗言重了,只不过是本使多次往来突厥与大隋之间,在这里也有些朋友罢了,比如大汗,您跟本使的私交也不错吧,突厥有什么事情,您不是也会给我来信,还会邀请本使来突厥骑马射猎吗?”
都蓝可汗被长孙晟一下子揶得无语,只能气乎乎地瞪着对方,说不出话。长孙晟环视四周,朗声说道:“其实本朝叛徒杨钦的行踪,一直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去漠北的时候,我的人就已经一路跟踪了,并不是在突利可汗的部落里留有什么奸细,而且本使认为现在应该把杨钦带上来看看才对,您说呢,大汗?”
都蓝可汗看了一眼已经面无人色的安遂家,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那就把人带上来看看吧。如果牵涉到我们突厥的人,本汗绝不徇私。”
染干转过头,向着帐外高声叫道:“阿里不哥,把人带进来!”
几缕阳光闪过,一个皮盔皮甲的突厥将军,带着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披头散发,满身都是血污的人进了帐,走到长孙晟的身边。
那突厥将军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一踢那被绑着的人膝弯,让他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然后向着都蓝可汗恭敬地行了个了礼:“大汗,人犯已经带到!”
都蓝可汗的心在迅速地下沉,汗珠也开始在他的额头闪现,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阿里不哥,让我们看清楚此人的脸!”
阿里不哥应了声是,抓着人犯的头发,把他的头抬了起来,两个士兵上前拨开了披在他脸上的乱发,赫然正是王世充,满脸胡碴,面如死灰,鼻孔下和嘴角边尽是血渍。
都蓝可汗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脑子还是“嗡”地一声,他定了定神,装作不认识王世充,对着长孙晟问道:“长孙大使,此人就是杨钦?”
地上的王世充突然用突厥语大叫起来:“大汗,这些人袭击和抢劫我们的商队,我根本不是什么杨钦,我只是个草原上的普通货商,名叫哈尔赤,大汗,冤枉啊!”
长孙晟冷笑一声,走到王世充的身边,按住他的左肩衣服,用力一扯,直接把王世充肩膀上的衣服扯得粉碎,露出了一个刺青。
那刺青是一头雄鹰的样子,目光凶猛,展翅欲飞,嘴角上挂着一滴血珠子,正是那骁果军标志刺青:滴血雄鹰。
长孙晟哈哈一笑,指着这块刺青,对着帐内的突厥贵族们大声说道:“各位应该都和我朝的骁果军打过交道,对这个应该再熟悉不过吧。难道草原上的突厥货商,也会给自己刺个骁果军的纹身吗?”
王世充如同一滩烂泥似地瘫倒在地,心中为自己的演技一阵得意。
长孙晟转头对着染干说道:“突利可汗,这次好象还有个证人,也请一并带上。”
染干点了点头,对着帐外叫道:“把那个女的也带进来!”
两个如狼似虎的突厥卫士象夹小鸡仔儿似的,左右夹着一个穿着绿纱的粟特族少女进来,正是紫珠。
突厥武士们走到了王世充面前,把紫珠重重地推倒在地,跪在王世充的旁边,阿里不哥指着紫珠道:“这个女人就是带杨钦逃到我们部落的,她的身上还有……”
都蓝可汗突然大吼一声:“够了,别说了!”
阿里不哥一下子闭上了嘴,长孙晟目光如电,直射都蓝可汗的双眼:“大汗,人犯已在,大隋需要您的一个解释。”
都蓝可汗站起身,换了一副笑脸:“长孙大使,您辛苦了,此事涉及我们突厥内部,本汗一定会仔细调查,这几天会给大使您一个交代。您可以先带着杨钦回驻地,我们有了结果后一定向您通报。”
长孙晟冷笑一声:“那么本使就等着大汗的解释。”说罢他转身就走,早已经守在一边的几个随从快步上前,把王世充和紫珠连拉带拖地带出了大帐。
长孙晟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后,都蓝可汗终于忍不住暴发了,他的咆哮声在整个大帐内回荡着:“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染干留下!”
这些部落首领们全都是人精,早就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一听这话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行礼离开,而安遂家则是一马当先,几乎是一路飞奔,第一个钻出了大帐。
都蓝可汗等所有人都走掉后,冲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染干的领口,满脸的眉毛胡子和肌肉都在跳动着,那两道刀疤更是让他显得如恶鬼一般:“染干,你他娘的吃里扒外,我活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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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回去以后再说,时间也不早了,估计都蓝可汗也应该捉到奸了,长孙将军,上次我求你的那件事,这回可以答应了吧。”
长孙晟皱了皱眉头:“你为啥就一定要保安氏兄妹?你不知道自己是在养虎为患吗?就算救下他们的命,以后回大隋了,他们一旦知道了真相,还不是恨你入骨,又怎么可能为你所效力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那是我的事情了,就算我驾驭不了他们,被其反噬,也只能怪我自己无能,与季晟你无关,你只需要帮我这次的忙就行了。”
长孙晟叹了口气:“就算我想帮你,十有八九也不行,都蓝可汗你也知道,脾气暴躁冲动,死要面子,他又怎么可能把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安遂家就这么放回大隋?再说了,通奸在突厥是大罪,要先去势再腰斩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要是这会儿安遂家已经挂了,那就算他倒霉,我只想保下安遂玉,这点我想长孙将军还是能做得到的吧。”
两个时辰之后,长孙晟持着使节,站在都蓝可汗的金帐里,面带微笑,看着脸色发青的都蓝可汗。
在长孙晟的面前,绑着两个人,正是安遂家与安遂玉兄妹,安遂玉的嘴里被塞了一团布,满面泪痕,看着自己被打得不成人形,血肉模糊,进气比出气还多的哥哥,哭得如梨花带雨。
都蓝可汗一指阶下的两个人,说道:“长孙大使,就是这个安遂家,偷出我可敦大义公主的诏书和信物,与那杨钦勾结,行背叛大隋的谋逆之事,现在我已经查明,安排杨钦去我兄弟的漠北部落,企图栽赃嫁祸的贼人也是他。
而这个女人是他的妹妹安遂玉,也是为安遂家跑腿的助手,参与了安遂家谋反的全部事件。现在我当着大使的面,将这对奸人斩杀,还请长孙大使持着这两个人头,向大隋的大皇帝陛下表达我都蓝可汗的歉意。”
长孙晟笑着摇了摇头:“都蓝可汗,您的审案效率真的很高,这么快就破获了一个大案了,只是这安遂家好象是大义公主的亲信,这次我出使贵国,没有见到公主,至尊在本使出来前曾说过对公主多有想念,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见见面才是,您看呢?”
都蓝可汗的嘴边一块肌肉抽搐了一下,说道:“本汗的可敦这几天身体不适,这个狗奴才是被可敦发现的,她对提拔了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深感痛悔,悲哀自己有负于君父,犯了心绞痛,现在正卧床调养呢,这次只能对长孙大使说抱歉了,他日可敦身体复元,一定会弥补这次未见大使的遗憾。”
长孙晟也不点破,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说道:“大汗,这次破获我朝叛党与这两个贼人勾结,煽动叛乱的大案,多亏了大汗的鼎力支持,本使这就回大兴复命,只是这两个贼人,希望能交给我带回,一并治罪。”
都蓝可汗断然说道:“不行,这两个是突厥的罪人,一定要按照突厥的律法来处理,不能让你带回去。长孙大使,我们突厥一向敬奉大隋为天朝上邦,也请大隋能给我们突厥起码的尊重。”
长孙晟笑了笑:“大汗,吾皇在本使来之前说得很清楚,一定需要本使把人犯活着带回去,在大兴就地正法,以安人心,如果我这么空手回去,只怕无法向至尊交差啊。”
都蓝可汗“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长孙大使,本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我们突厥的事情,必须在我们突厥解决,本汗可以让你把两颗人头带回去,到时候你们一样可以在大兴示众嘛,还请转告大皇帝陛下,带人回去之事,恕难从命!”
长孙晟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正色说道:“大汗,本来按道理呢,是应该让你们突厥处置自己人,只是此事涉及本朝谋反之事,我们汉人有句话,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两个人如果不带回大兴明正典刑,难以显示我大隋的天威,也难以震慑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
而且这次的事情毕竟多少涉及到了大义公主,这安遂家兄妹也是大义公主的亲信近随,所以这事也不完全是你们突厥的内部事务,吾皇在本使前来这里时曾有明谕,如果不能带回活的犯人当众斩杀,那就请大义公主回大兴,至尊对她甚是想念,早就想见见这个素未谋面的义女了。”
都蓝可汗紧紧地咬着牙,眼睛瞪得象一个铜铃:“若是我不放安氏兄妹,也不让你带走可敦,又待如何?”
长孙晟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震得帐中众人耳膜鼓荡,笑毕,他毫不退缩地直视都蓝可汗,上前一步:“至尊有口谕,如果大义公主不愿意回大兴见朕,那就只好朕来草原上见见这个女儿了。”长孙晟说这话时,中气十足,配合着他脸上两道跳动的刀疤,都蓝可汗的气势一下子被彻底压了下去。
都蓝可汗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半天无语,长孙晟不失时机地缓和了一点语气,笑道:“至尊还说过,这次的事情,只要有了两个人犯,当众处刑,也就到此为止。
至尊相信大汗的公正与忠诚,不会被这贼人为求活命的胡说八道所蛊惑,也不打算再进行什么审问,我长孙晟可以代表大隋作出正式保证,从我这里,不会传出一丝一毫有损于我们大隋和突厥感情,有损大汗威严的流言蜚语。”
都蓝可汗扭头看向了左首第一位,正面沉如水的染干,求助之情溢于言表,染干微微一笑,上前拱手行礼道:“汗兄,您既是至尊的臣子,又是他老人家的女婿,就算按我们草原上的风俗,老丈人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作为子女的我们,也只有照做的份,还请大汗从两国大局,万千生灵着想,听长孙大使的话吧。”
两侧的部落首领们也都纷纷站出列,以手按胸,齐声附和:“大汗,请听从长孙大使之言吧!”
都蓝可汗心里在滴血,在需要自己的兄弟和这些手下们尽忠表态的时候,这些人全部选择了背叛自己,现在的形势很明显,他们都不愿意为了一个大义公主,为了这两个已经被证实谋反的安氏兄妹来对抗隋朝的大军,自己真要是一意孤行,只怕不等隋朝大军到来,这些人就会把自己的人头双手献上了。
想到这里,都蓝可汗咬了咬牙,自己戴绿帽子的事就算传出,也比直接就没了命要强,来日方长,这回先对付了眼前的危机,以后再慢慢征战草原,搞定这些不听话的部落首领,等有了实力再报今日之仇。
于是都蓝可汗站起身来,脸上换了一副笑容:“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就依长孙大使所言,长孙大使,今天晚上我备下了全羊宴来招待你,国事已毕,上次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不醉无归啊!”
长孙晟开怀大笑:“大汗海量,长孙又怎么可能及得过您?今天只会自取其辱罢了,这回吾皇正等着这两个反贼回去授首呢,饮宴之事,还是放到下次吧,本使这就带上四个人犯回去,向至尊复命。”
都蓝可汗微微一愣:“就算加上那杨钦,也才三个人啊,怎么又多出一个来了?”
长孙晟的眼中狡黠之光一闪而过:“那个带着杨钦去突利可汗漠北部落的女人,这回也由本使一并带回诛杀。”
都蓝可汗一边在心里面问候着长孙晟的十八代祖宗,一边笑道:“那就如大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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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城内,尚书省都官衙门(刑部)里的大牢内,最里面一间上了锁的大铁门里,三个穿着囚服的人缩在墙角,安遂家一头小辫子已经完全披散,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铁门,一言不发。
安遂玉也是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美丽的大眼睛完全没了神,兄妹倆就象是两只待宰的羔羊,没了任何的生气与活力。
王世充则静静地坐在牢里的另一角,呆这里三四天了,加上路上的十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个完美的说词,能让安氏兄妹为自己所用,从这对兄妹的情况来看,这一路上都差不多是这副德性,心如死灰是对他们现在最好的写照。
王世充轻轻咳了一声:“安兄,大概过两天就要上路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遂家猛地一抖,进大兴前,他在囚车里看到了大兴城北门上挂着的那一百多个木笼子,一百多颗已经开始腐烂的脑袋面目狰狞,呲牙咧嘴地盯着自己,那感觉太可怕了,让自己一连几天都在做恶梦,而隔壁牢里的几个刘居士同党,昨天已经被提出去杀头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脑袋也在那个木笼子里。
安遂家还不想死,他人生的信条就是赚更多的钱,享受更多的生活,如果有条件,他还真的想向上天再借五百年呢,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不甘心啊,想到这里,安遂家几乎要哭了出来:“尉迟老弟,我们难道真的就要这么完了吗?”
安遂玉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哥哥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哥,别这样丢人现眼,掉脑袋不过碗大个疤,有什么?!”
她的眼光转向了王世充,撩了撩自己的小辫子,手上的锁链一阵哗啦作响:“尉迟钦,你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吧,至少我觉得你这辈子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
王世充心中一动,这丫头言语里透出一股酸味,看来还是对自己上次和紫珠的那**耿耿于怀,这一路上都没给过自己的一个正眼,甚至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若不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情,哪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呢?
一想到紫珠,王世充倒有些想念了,那次去突利部落的一路上,自己和她也是夜夜合欢,自从那天在都蓝可汗面前演了一出戏后,就再也没见过紫珠,想来是被长孙晟给收回去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她一面。
王世充看着安遂玉,笑道:“阿玉,我是没啥遗憾了,要说有,也只是没能实现自己的宏愿而已,倒是你,没有开放的花朵就这么凋谢了,岂不可惜?”
安遂玉重重地向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恶心死了。还有,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不许叫我阿玉,你不配。”
王世充眼珠子一转,恨恨地说道:“是啊,这回给你找着报复的机会了,你们兄妹做事不密,害得我陪你们一起死,现在还怪起我来,有没有一点良心。”
这一番话说到了安遂玉的痛处,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许多,半天才动了动嘴:“不对,明明是你和那个贱人去漠北的时候泄露了行踪,这才反过来害了我们,要不是你先被抓了,我哥也不会方寸大乱,让我白天去通知可敦,被人抓到现行的,尉迟钦,你可别乱咬。”
王世充哈哈大笑起来,看着一边的安遂家,说道:“安兄,当时那长孙晟和染干在帐内一唱一和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来告诉你妹妹,事情是砸在我身上还是砸在你们身上?”
安遂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玉儿,确实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长孙晟的人在我们这里就盯上尉迟老弟了,一直跟到染干那里,才通知了染干的手下动手抓人,这一切都是他们布好的一个局,不光想让我们完蛋,牵出可敦,还想让大汗和染干反目开战,隋朝人好坐收渔人之利。”
安遂玉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好狠的隋人,好毒的计谋。”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安遂玉,说道:“就是因为你们兄妹做事不密,才会泄露了我的行踪,现在好了,都准备一起上刑场吧。”
安遂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摇了摇头:“尉迟钦,我们都低估了长孙晟派奸细间谍的本事,连累了你,前一阵我生你的气,骂你恨你,反正要一起死了,你也别再放心上啦。”
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阿玉,你那天反应那么大,这些天都不肯理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了?”
安遂玉一下子给说中了心事,羞得满脸通红,一下子转过脸去,嘴上却不肯服软,骂道:“不要脸的臭流氓,死到临头了还满嘴跑马,杀你之前真该割了你这条惹祸的舌头。”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阿玉,你哥也勾搭上你们的可敦了,这才害得我们会有今天,你好象对我的恨比对你哥的还要大,这又怎么解释呢?“
安遂玉向地上啐了一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哼,我算是倒霉,给你们两个色鬼拖死啦。“
王世充哈哈一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可能我们这回还不一定会死,也许能有条活路。”
安遂玉吃惊地转过了头,而安遂家则两眼一下子来了神,从地上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抓着王世充的手,好象抓的是一根救命稻草,几乎要叫了起来:“此话当真!”
王世充看了一眼门口,安氏兄妹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还身处牢房,安遂家向妹妹努了努嘴,安遂玉马上走到了铁门边,站起身堵住了门上那个可以从外面打开的探视小口。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有在让安氏兄妹绝望的时候突然给他们一点生的希望,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他们智商和判断力,让他们一步步地走到自己的计划里,这十余天来他一直在构思着劝说的细节,这时候终于可以付诸实践了。
王世充紧紧地抓着安遂家的手,他感觉这只手的手心除了有那天给都蓝可汗一顿暴抽时留下的几道鞭痕外,更是因为激动而沁出了满手的汗水。
“安兄,上次我被押回来的路上,长孙晟曾派他的亲信跟我暗中说过,说高熲高仆射打过招呼,这次针对突厥的行动就是为了搞垮大义公主的,现在大义公主已经完蛋了,也没必要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过不去,听他的意思,只要我们交出钱财,可以留我们一命。”
安遂家半信半疑地看着王世充:“此话当真?我不太相信啊,我们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交了钱就能了事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一脸的苦笑:“本来兄弟我也是不信的,但你看现在人为刀俎,我们连鱼肉都算不上,还有什么跟人讨价还价的资本?我估摸着,是这次刘大哥他们给抄家,没有抄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隋朝征南陈,军费开支巨大,打下来以后又在南边十年不收税,最近好象那里又有仗要打,国库吃紧,缺钱!”
安遂家的话语中透出一份惊喜:“真的花钱就能保命?”
王世充心中暗喜,看来鱼已经开始上钩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只是那天押我回来的那个长孙晟手下说过这么一句,说给我一个戴罪立功,报效国家的最后机会,也不知道是不是靠谱。”
安遂家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尉迟兄,你这回可一定要救我们兄妹啊,只要能留一条命,我什么都给你,就连藏在西域的秘密金库,也全送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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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索性放开了,开口道:“高仆射,您当时金口玉言,向我承诺过突厥的事情上若是我立了功,就保举我升任五品仪同的,世充虽然不才,此次也算得上是赤心为国,出生入死,回来后居然听到的消息是连原来的九品校书郎都没有了,都说您老一向秉公办事,可是这件事的处理上,世充实难心服!”
高熲似乎对他的这个反应早有预料,微微一笑:“世充,你还没回答老夫刚才的问题,这回你错在何处,有没有反省?”
王世充心说一定是长孙晟嫉恨自己抢了他的原来独享的对突厥的分化大功,所以才会找机会在高熲面前中伤自己,于是恨恨地说道:“草民最大的错误,就是接手了突厥的事情,抢了长孙将军的风头,也让高仆射为难了!”
高熲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世充,你人虽然聪明,但求官之心太重,过于急功近利,老夫既然选择了你去突厥做这个事情,就考虑到了这个因素,而长孙晟的反应也是我能预料到的,老夫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偏听偏信一面之辞。”
王世充微微一愣,他突然意识到高熲没有跟长孙晟提过加入太子一方的事,却征询过自己的意见,显然不可能完全倒向长孙晟一方,这次既然还给自己留了个机会,显然也没有因为上次自己的拒绝而彻底对自己报复,那么他这样对自己,应该还是自己这方面出了问题,到底是哪一点呢?王世充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想了想,王世充认为自己在大兴调那五十万斤铁矿石前,曾经和高熲商量过具体的步骤,当时他是点了头的,要是说出乱子,也只可能是自己西行以后,自作主张改变原订计划,让高熲生气了,于是王世充试着开口道:“高仆射,是不是我在阳关那里临时改变主意,要段达他们跟着出关,让您不高兴了?”
高熲的神容平静,淡淡地说道:“还有呢?”
王世充本想开口辩解,但突然觉得高熲似乎不想听自己一条条的强辩,还是先把所有的计划中与原订不符的全部列出来,再一一说明情由。
想到那天长孙晟曾跟自己提到过的,交易时为了救安遂玉差点耽误了自己突围的正事,王世充知道这肯定算一条,于是开口道:“交易时我跑慢了,还去救了安遂玉,差点没冲出去。”
高熲的脸上仍然看不到任何喜怒哀乐,声音也平静如顾:“继续。”
王世充咬了咬牙:“到了突厥以后,我为了救安氏兄妹,让长孙将军假传圣旨,逼着都蓝可汗放人。”
高熲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世充,你对这几件事,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王世充把心一横,朗声道:“这第一件,本来草民是准备让段仪同他们不出关,直接回来的,但一想到交易结束后,几千斤黄金在沙漠里会被打劫,光靠安遂家的那些护卫肯定不行,所以草民才临时决定让段仪同他们出境护卫的,顺便也能摸一摸这次交易的路线。”
高熲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刺得王世充心中一阵发毛,低下了头,却听到高熲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世充,这件事上,段达和他的手下们最后的死伤不是我最关心的,我最失望的,是你做这事的动机,就算黄金被劫,跟我们整个大事有关系吗?
跟安氏兄妹的交易只有这么一次,那条线路又有什么好摸的,你真正舍不得的,只怕是那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吧,你怕黄金没了,你自己的好处也没了,所以才让段达出关护卫,对不对?”
这确实是王世充心中所想,给高熲一语道破,顿时哑口无言。
高熲慢慢地踱起步来:“再说第二件,你拼死去求安遂玉,长孙晟说你是看上了她的美色,但我想不至于,你王世充不是个好色之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命也不要了,驱使你这样做的动力,只怕还是想收服安氏兄妹,以后好为你所用吧!”
王世充一听急了,连忙开口说道:“不是的,高仆射,草民那时候是突然想到,如果交易出了岔子,我一个人跑过去,安遂家会以为是我布的局,我这条命都要当场交代了,草民认为当时我的做法没错。”
高熲冷笑道:“没错?对,从你看到是没错,因为你的心思就是在栽赃的同时最好能保下安氏兄妹,甚至为了保下这对兄妹,你可以让整个计划处于风险之中。长孙晟就是看出了你这点,才不对你托出实情,如果你没有私心,自己逃得一命就行了,根本都不用去找安遂家。”
王世充叫了起来:“不对,如果不找安遂家的话,那我化名杨钦,去给长孙晟当场抓现行的这个计划还如何实现?”
高熲说道:“计划变了,你的应变不至于这么迟钝,既然长孙晟提前动手了,那你只要保住命就行,只要有一个交易的现行,安遂玉无论生死,落在长孙晟的手里,那安遂家一定会心慌,与大义公主商议对策,到时候我们派使者问罪在先,让突利捉奸于后,一样能达到目的,还用得着多一个逃犯杨钦吗?”
王世充恨恨地说道:“高仆射,既然如此,那你们何不一开始就跟我讲明这个计划,也省得让我不好作选择,我忠于原来的计划,一心完成自己的任务反而成了罪过了,这个说法,世充实难苟同。”
高熲摇了摇头:“本来我是想告诉你这个计划的,但长孙晟进言,说你私心太重,会把个人的利益置于正事之上,你不仅想搞垮突厥,还想趁机让自己发财,跟安氏兄妹保持关系也是想以后接手他们西域的商铺,王世充,事实映证了这一点吧。”
王世充知道这件事高熲已经定了性,否认已是无用,再说自己本来就存了这想法,倒也不是冤枉,于是他抬起头,正色道:“世充自问是把国事放在第一位的,没有因为想要收服安氏兄妹就误了正事。
事实上,我倒是觉得长孙将军和那安兴贵的行为才非常可疑,为了得到安氏兄妹的产业,非把他们往死里整,他的行为才会让整个计划处于风险中。”
高熲突然笑了起来:“王世充,你虽然能言善辩,但颠倒不了黑白,安兴贵不是朝廷的人,要让他合作肯定要以利诱之,这点没什么,可你在我这里得到的回报是官职,而不是钱财上的好处,这点我们早就说清楚了,而且你是朝廷命官,能把自己降到一个见钱眼开的胡商境界?
至于你说的没误正事,好,我现在来问你,你最后要长孙晟假传圣旨,甚至威胁如果不交出安氏兄妹,我朝就要对突厥开战,这还不叫误正事?!王世充,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代表我们大隋天子对突厥作出战和决定了?光这一条,灭你全族够不够?!”
王世充的额头上冷汗涔涔,高熲的话语如天雷滚滚,在他耳边回荡,这件事确实想起来就后怕,当时要不是所有的部落首领们都在染干的带领下背弃了都蓝可汗,若是有几个血气方刚之徒站出来坚持支持都蓝可汗,不惧长孙晟的威胁,那反而会树立起都蓝可汗英雄和硬汉的形象,如果突厥真的强硬到底,也会让隋朝变得骑虎难下,战和两难了。
高熲双目如电,直视王世充,刺得他说不出话来:“王世充,你记住,小聪明不是大智慧,我警告过你,不要有私心,别玩得太大了,你不听我话,所以这回的免官,就是对你的一个教训,你现在还服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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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嘴里嘟囔了一句:“那长孙晟假传了圣旨,他怎么没事?”
高熲的脸一沉,喝道:“长孙晟为你假传圣旨,说白了也是因为你,因为他觉得在星星峡坑了你,欠你一个人情,对你有所亏欠,加上当时大义公主的事情已经解决,所以他觉得帮你一回也无妨,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是严重的违令行为,个个都象你们这样自行为是,不听号令,那以后老夫如何管理国家?
所以这次不光是你,长孙晟也受了罚,罚去一年的俸禄,本来以你们的功劳,让他升为四品的开府上仪同是没有问题的,这回也是不予考虑,仍然是车骑将军的职务,王世充,你这次连着长孙晟一起害了,还好意思说人家么?”
王世充没想到长孙晟也跟着自己一起倒了霉,不过转念一想,这次把自己赶出了以后继续对付突厥的行动,他立功的机会有的是,大义公主肯定是要完蛋了,都蓝可汗这个暴脾气不可能再忍她,而失去了大隋每年岁币支持的大义公主,也就没了任何利用价值,只要大隋重提和亲,她一定会被都蓝可汗亲手杀掉的。
而这个接下来的和亲之事,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由长孙晟负责,靠了这个功劳,加官晋爵也是指日可待。远比自己这个命运未知的南征要来得靠谱。上次至少高熲还亲口许诺过自己一个五品仪同,这回他连提都没提,看这架式,能恢复自己的九品校书郎就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欲哭无泪,都怪自己一时贪心,强行要保安氏兄妹,以至于假传圣旨,恐吓都蓝可汗,险些酿成两国间的战事,高熲这样罚自己倒也是合情合理,自己这回非但无法让安氏兄妹就此为自己理财,反而赔上了陇西凉州一带的店铺,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唯一能聊以**的,就是得了那上千万的钱,至少是把极乐山庄和跑马射箭场给开起来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抬起头来:“高仆射,这回草民知错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一心为国,不再存什么私念。草民这就去扬州,向越国公报道。”
高熲突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世充,也不用说这种负气的话,老夫非常欣赏你的才华,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就连话都不说,策也不献,那样的话你也无法立功得官的,越国公一向赏罚分明,对手下有功的将士更是微功必录,这次他大权独揽,也不会出现上次贺若将军和韩将军那样争功的情况,你尽可安心。”
王世充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江南的情况现在一无所知,过去后也无法立即进入状态,这一路之上以自己的身份,连官驿都住不了,即使借着麦铁杖的光,也只能住那种最低级别的小军官驿舍,根本接触不到高层的军情,这个样子到了扬州也是两眼一摸黑。
于是王世充也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高熲说道:“高仆射,您也知道,前一阵子草民都是在突厥办事,消息闭塞,也不知道江南的情况现在到底如何了,只怕这个样子过去了也不能马上帮上忙,能不能烦劳您老把那里的情况介绍一二?”
高熲点了点头:“此事就是老夫在这里特地等你的主要原因,王世充,你如果没有私心的话,谋略军事的眼光是很不错的,这也是老夫最看重你的一点。
南朝的法度一向宽松,允许世家大族招揽大量的门客佃户,为其种地,而这些世家大族的一些私刑往往还胜过官府的法令,所以我们攻取南陈后,地方官员想要象在北方那样直接管理普通百姓,会面临世家大族的极大阻力。
尚书右仆射苏威,针对这种情况专门做了一个《五教》,里面主要是劝人向善,要他们把朝廷的官员当成父母官,有事要他们找官府解决,不要象以前那样只知有大族,不知有官府,苏仆射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执行起来却出了麻烦。”
王世充想到了在出阳关后曾跟长孙晟聊起的时政,插嘴道:“是不是某些位居高位的高官重臣,在江南只顾着自己发财,激起了民变?”
高熲的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大多数派往江南的官吏是尽职尽责的,也是在认真地推行《五教》,但有些人做得过了头,要让江南的士民们都背诵这个,背不出来的要受罚。”
王世充瞪大了眼睛:“这也行?恐怕没人受得了吧。”
高熲叹了口气,苦笑道:“正是,而且从现在的结果看,此举无异于与整个江南的士族为敌,这些人要是失去了对普通门客与佃户的掌控能力,那现在的家产也迟早不保,加上确实有些人趁机捞钱,奢侈享受,给了这些人口实,所以他们就到处串联,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们起来闹事。”
王世充听得默然无语,明明一个很好的政策,却因为操之过急,执行的过程中又没有注意方式方法,酿成民变,只怕这个结果,也不是杨坚,高熲和苏威能想到的,相比之下,秦王杨俊的贪图享受还不至于结怨整个江南士族,酿成大规模的叛乱。
王世充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么说来,现在整个江南都反了吗?”
高熲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他沉痛地点了点头:“前两个月,江南民间开始流传起谣言,说是我朝要把南方人全部迁往塞外,这流言从浙江一带开始传播,很快就漫延了整个三吴和闽越地区,根本无法制止,不到半个月,婺州人汪文进,越州人高智慧,温州人沈孝彻,纷纷起兵造反,有众十余万,全都自称天子,下置百官。
受这几个逆贼的影响,又有乐安蔡道人,苏州顾子元,晋陵顾世兴,泉州王国庆,京口朱莫问,交州李春等人,各自称大都督,多则六七万,少则七八千,攻州陷县,南陈的江浙全境,基本上全都反了。”
王世充虽然作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张大了嘴,惊道:“难道朝廷在江南的大军没有了吗?让叛贼的声势如此之大?”
高熲叹了口气:“至尊不想在江南留下一个高压军管的印象,所以灭陈之后,大军回撤解散,五十万大军除了还有几万正在征讨岭南,七八万人散布在南陈各地外,现在都已经解甲归田了,就是留在南陈的这七八万人,大半还是原来南陈的降兵,这回也多数跟着叛军一起反了。
可怜我大隋的各地官员,不少人都被叛军捉住,有些人被剖开肚腹,抽出肠子,有些人被剁成肉泥,被这些野蛮的叛军分而食之,一边吃还一边叫嚣,看你再让我们背那《五教》!”
王世充听到这些耸人听闻的暴行,气得浑身发抖:“至尊对南人已经够宽容的了,这些家伙却如此狼子野心,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早知道当初在南陈就应该手段狠一点,威服这帮畜生才是!”
高熲摆了摆手:“灭陈一战,攻心为上,这是对的,这种暴行主要来源于那些反叛的首领,跟那些被他们蛊惑,不明真相的百姓关系不大,他们用这种方式让手下的百姓们吃了我们隋朝官吏的肉,也断了这些人投降的念想,指望这些人跟我们死战到底,世充,你对此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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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又看了一眼另一位虎背熊腰的大将来护儿,这一位的经历更是只能用传奇二字来形容了。
来护儿的祖籍是南阳新野(三国时刘备呆过的地方,靠近诸葛亮的隆中),祖上最有名的是十八世祖,东汉中郎将来?,到了他曾祖父一辈时,在南朝陈庆之的北伐时迁居南方,到了广陵定居(南梁时南朝还有淮南之地,广陵也是其领土),而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南朝官员。
来护儿三岁时父母双亡,成了孤儿,是由他的伯母吴氏养大,他的伯父在候景之乱时被同乡人陶武子杀死,当时这陶武子宗族势力庞大,宗族有数百家,横行乡里,连官府也不敢管束他,吴氏眼见报仇无望,也只能流泪向年幼的来护儿痛说家史,发泄自己的丧夫之痛。
也许是受了世代为将的家族武将基因影响,来护儿从小就涉猎经史,但从不为寻章摘句,而只是读兵书战策,曾经弃书长叹道:“大丈夫应该为国灭贼,以取功名,从事刀笔吏的工作能有啥出版!”让周围的同学与伙伴们惊异不已。
等到来护儿年长时,正好碰到陶武子家办婚事,来护儿找了几个同伴,在婚礼上直接杀了陶武子和他的几个儿子,在场的宾客们全都被他吓得目瞪口呆,竟然忘记了反抗,来护儿用陶武子的人头祭奠了世父后,连夜逃走。
一直到一年多以后的大象元年(579年),北周战神韦孝宽率军夺取陈国的淮南地区后,隐姓埋名一年多的来护儿才回到故里。
从此来护儿就加入了北周的军队,在贺若弼手下听令,跟上次王世充一样,带领乡兵,混了一个帐下大都督的官职,也多次渡江从事侦察和放火破火的工作,累功当上了仪同将军。
上次征南陈之战,来护儿跟着贺若弼所部一起行动,第一个攻下现在的这个京口城,后来又率军堵住了南陈来自东面的援军,虽然没有赶上白子岗之战,但贺若弼在报功时没忘了这位老部下,战后来护儿同样官升两级,晋为上开府,赏物一千段。
这次的二度南征,来护儿和史万岁无论是地位还是资历,都相当于杨素的左膀右臂,这几个月以来二人也是各领一军,相互配合,杨素由于史万岁是跟着自己的老嫡系,因此史万岁所部都是老兵,人数也稍多一些。
不过来护儿对此中关系心知肚明,也不抱怨,硬是把一帮淮南新兵训练得如虎狼一般,这也让他在今天的军议中有了骄傲的资本。
王世充想到刚才杨素亲口说了,这次让来护儿所部的淮南兵打头阵,当先锋,无疑也是对来护儿和史万岁二人之间作了一次平衡,并没有因为史万岁是自己的旧部就彻底偏袒,心中一下子对杨素的看法高过了贺若弼。
王世充正思索间,却听到杨素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鱼将军,你的部下昨天夜里炸营,是怎么回事?”
一个长得活象头大狗熊的壮汉瞪着眼睛走了出来,帐中已经都是身高八尺以上,五大三粗的壮汉了,但在这位面前,一个个都象是弱不禁风的书生。
此人三十多岁,脸上眉毛胡子长成了一团杂草,红通通一个大酒糟鼻子顶在当中,双眼如同铜铃,血盆大口里缺了几颗牙齿,满脸的虬髯如豪猪身上的钢刺,腰围比站在一边的来护儿足足粗了一圈不止,撑得身上的那身明光大铠仿佛随时都要暴裂开来。
更奇特的是,此人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让人乍看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珠子里竟然有并排的两颗瞳孔,这时都随着圆睁的双眼而放大着,看起来格外吓人。
王世充知道此人名叫鱼俱罗,扶风人,以前做过杨坚的亲卫,勇力绝伦,更是出了名的大嗓门,王世充在前一阵亲眼见过,鱼俱罗在训练的时候大声吼叫,那声音顺着风,连五六百步外的王世充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他身边的几个士兵更是被他的狮子吼震得耳朵流血。
上次平灭南陈时,鱼俱罗跟在杨广的大军中当卫队长,虽然没有在战场上建功,但凭着抱杨广的大腿,也混了个开府的官职。这次杨素二次讨伐江南,骁果军没有调给他使用,但是猛将悍将则任由他选择,于是杨素特地请指请鱼俱罗与自己同行,而急着战场立功的鱼俱罗也是欣然前往。
只是昨天夜里,鱼俱罗所部一万人发生了炸营事件,有两个帐下都督被鞭打责罚,怀恨在心,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敲锣打梆子,诈称敌军来袭,还试图放火焚烧军需。
虽然这两个家伙被当场拿下,但是连日来神经紧张的鱼俱罗所部都对此信以为真,加上这些人都是临时征调来的扬州一带新兵,未经战阵,缺乏训练,碰到这种事情时几乎信以为真,两百多人扔下了武器四散而逃,一直闹到四更左右才消停了下来。
王世充昨天晚上也在杨素的中军,当时听到身处后军方向的鱼俱罗所部,人喊马嘶,隐隐还有火光出现,后来杨素还是出动了中军的骑兵过去弹压,才把局势控制住,幸亏中军训练有素,而左右两军的史万岁和来护儿部也是闭营固守,没有被后军的混乱波及到。
一直到了天明之后,那些逃兵们才被纷纷抓回,捆在帐外跪成了一溜。
鱼俱罗今天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大嗓门,象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低头拱手道:“大帅,末将治军无妨,昨天夜里所部军士炸营,现已查明,是末将的两个帐下都督万全,李保四因为违反军纪,被上司责罚,怀恨在心,因此在夜里谎称敌军来袭,现在这两人都已经被末将拿下,而逃跑的士兵也都被抓回,等候大帅发落。”
杨素的声音低沉而威严,透出一股子杀气:“执法军令官郑善果何在?”
帅案站着的一名举着令旗,面无表情的白面军官站了出来,看起来没有一般的军令官那样面带杀气,更象个书生,只听他朗声道:“回大帅,军令官在此。”
杨素点了点头,沉声道:“该当如何处罪?”
郑善果看了一眼鱼俱罗,抬头郎声道:“身为大将,不能节制众军,夜间炸营,所幸能及时控制局面,捉到奸徒,追回逃兵,罪减一等,按大隋军律,当处杖刑五十,扣一月军饷,留军察看。”
鱼俱罗抱了抱拳,沉声道:“末将甘领责罚。”说话间,他把头盔和胸甲卸下,趴伏于地,褪下衣裤,露出后背及臀部,两个五大三粗的军汉拿着拳头粗的军棍,上来就是一阵噼哩啪啦的乱打,直打得鱼俱罗的屁股和背上血肉横飞。而鱼俱罗咬紧了牙关,吭都不吭一声,看得王世充一阵心惊肉跳,又想到小时候王世积在自己面前抽皇甫孝谐鞭子时的那个场面了。
五十军棍很快就打完了,鱼俱罗面上汗如雨下,被那两名军汉扶起,他提起自己的裤子,冲着杨素勉强行了个礼:“末将谢大帅开恩。”
杨素冷冷地说道:“这是你应得的,这几天好好养伤,军务暂且交由你的副将处理,下去歇息吧。”
鱼俱罗被扶下后,杨素扭头对着郑善果道:“万全,李保四二人,如何处置?”
郑善果正色道:“此二贼主动在夜间喧哗,谎报敌军来袭,企图趁乱逃亡,罪不容赦,当斩于营门外,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杨素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继续问道:“抓回来的逃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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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善果的眉毛微微一动,咬了咬牙,朗声道:“这些士兵缺乏管束,夜间受贼人的蒙蔽,惊而溃逃,虽事出有因,但也需重处,按律,当每人打一百军棍。”
杨素摇了摇头,双眼中杀气一现,沉声喝道:“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郑军令官,这些人只不过是找一个逃跑的机会罢了,连逃兵都不杀,还要给他们找理由么?”
郑善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面有难色,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大帅,法不责众,这次逃了有两百多人,都要按律处罚,只怕…”
杨素猛地一拍帅案,震得台上的令箭壶翻倒在桌上,令箭撒得满案都是。只听杨素的声音象雷暴一样,在帐内作响:“郑军令官,有哪条军法说过法不责众?你执法不严,有法不依,要你何用?来人,将此人拿下,拖出去重打十五军棍!”
四个如狼似虎的帐下武士快步上前,把脸色发白的军令官拖了下去,稍后,帐外传来了一阵闷哼声,渐渐地变成了惨叫,然后渐渐地归于平寂,只听到一下下棍棒到肉的“啪啪”声。
王世充看那郑善果,块头比来护儿和史万岁要差了许多,连自己都比他强壮不少,这五十军棍看起来很难安然渡过,只是多了句嘴,心软了些,就跟着倒霉,看来杨素心如铁石,治军以狠还真不是传言,来军中快半年了,今天算是第一次见识到杨素的铁腕。
棍棒声结束后,一个军汉快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回杨大帅,人犯已经晕厥,还欠七棍,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杨素的声音就象冬天里的冰霜一样冷酷:“军令如山,说打五十就是打五十,别说晕了,就是死了也得打完,你是不是也想违令?”
那个军汉吓得一拱手就转身跑出了帐,又是七下“啪啪啪”的声音过后,他才重新低头进帐,满额头都是汗水,却不敢擦一下,拱手回道:“五十军棍已经打完,还请大帅发落。”
杨素“唔”了一声,说道:“军令官郑善果,执法不严,有令不行,现以军纪责罚,由于其伤重,难以再行军令官之事,现由本帅暂代军令官一职。”他说到这里,把那面郑善果留在帅案上的令旗拿过,重重地一挥,双目如电,扫视了一眼帐内的众位军官,大家都被刺得心中一阵发毛,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杨素沉声下令道:“帐外刀斧手听令,现有开府鱼俱罗所部后军逃兵,名唤李三宁者二百一十七人,因在夜间炸营,伺机逃跑,根据我大隋军令,逃兵必斩,现特命尔等将这二百一十七人就地正法,斩于帅帐之外,传首众军,以儆效尤!”
一名身穿红衣,红巾包头,左襟半敞,裸着左半个胸脯的壮汉昂首进帐,杨素面沉如水,把帅案上的一枚令箭掷下,那壮汉跪地接令,高高地举在手上,走了出去。
那壮汉出帐后,一挥手,帐下十余名凶神恶煞,同样左袒胸部的刽子手奔了过来,皆穿红衣,人人手里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大刀。
壮汉高声道:“现有后军步军队队主李三宁等二百一十七人,因犯懈军、乱军之罪,大帅有令,斩于帐前,传首全军。刀斧手接令。”
一名为首的大胡子红衣刽子手上前两步,跪地接令,站起来后高举那令箭,环视全场,让包括在地上跪着待斩之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王世充站的位置接近帐门口,听到守门的两个小兵在小声议论。
“真要杀啊?”
“唉,兄弟你不知道,大帅可是令出如山的。”
“俺前天才从李三哥那队调过来的,李三哥可是个好人啊,待咱跟亲兄弟一样,夜里还给俺盖被子。这样的好人就犯了这点小事,居然也……”
“兄弟噤声,大帅这怕是要杀人立威,咱们这些都是新征发的府兵,一大半人没上过战场,你看这几天行军时走的那个歪歪扭扭,这样打不了仗。”
王世充听得心中一动,杀人立威是古往今来不少名将所用的常规手段,春秋时就有孙武斩吴王二宠妃练宫女的典故了。刚才自己竟然忘了这层。
只听那个看起来稍年幼的新兵又嘀咕道:“为啥这些刀斧手还要把大令给所有人看一眼?”
“给待斩之人看一眼是叫他们做了鬼后别找刀斧手寻仇,杀他们的是军令,不是个人恩怨。”
十余名军士推着同样数量的死囚们跪到了帐前,刽子手们高高举起大刀,一下子挥了下去,十余颗脑袋如同西瓜一样滚落到了地上,脖颈处的鲜血象喷泉一样喷出,身子却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马上就有几十名军士从旁跑出,一些人把首级捡起退下,而其他的人则把尸体拖走。
王世充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刚才还鲜活的生命,转瞬便消逝在这血泊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批的十余人也被带到,刽子手重复了一次刚才的举动,又是十余颗人头落地。
王世充看了一些大帐之中,只见杨素依然正襟危坐,正向分立两边的将领们一个个下着令,而那些将军们也一个个面色凝重。
随着杀的人到了第八九批,鬼头大刀开始变得有点钝了,这一批里有一个人的头没有被一下子斩断,还带了一层皮连在脖子上。而这几批处决的人也开始因为不能速死而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世充的瞳孔在迅速地收缩,而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吐出来。这种杀起自己人来象切西瓜一样的场面,太暴力,太血腥了,让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王世充也不忍卒睹。
杨素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帐外何故喧嚣?”
那名红衣刀斧手奔进了帐,道:“禀大帅,每名刀斧手连杀八九人,刀口磨损,行刑时不够利索,导致犯人临死前哀号。”
“传令下去,换刀再杀。”
“是。”
王世充看到那帐前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汩汩的鲜血流得帐前满地都是,王世充甚至看到了血开始慢慢流进了帐中。
帐中诸将虽然还在跟杨素商量着军机,但有些人已经情不自禁地扭头看着那流过来的血。而王世充的鼻子里钻进一股刺鼻的血腥气,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杨素突然笑了起来,对着王世充说道:“王参军,你没杀过人么?”
王世充一下子醒过了神,脸上的恻隐之情一闪而没,出列拱手行了个军礼,正色道:“回大帅的话,末将曾在战场上杀过人。”
杨素点了点头:“既然杀过人,为何对帐外的处刑有些于心不忍呢?这里都应该是刀头舔血的军人,不至于看杀个人都害怕吧。王参军,虽然你是高仆射介绍过来的,但如果怕见血,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王世充现在所站的位置正是帐门口,他突然感觉脚下有点湿漉漉,低头一看,却是外面杀人时流出的血已经淹到了自己的脚面,这个帅帐所在位置是一块洼地,没有外面的地势高,一百多人的鲜流成了一个小血河,这会儿正漫过王世充的脚面,继续向里面流呢。
王世充咬了咬牙,朗声道:“末将没有于心不忍,战阵之上,杀人盈野,末将亲手杀过几十个人,这些军士们企图趁夜逃走,其罪当诛,末将只是觉得这些人的血流到帅帐内,似有不祥,故而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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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上架之前
隋末阴雄自开书以来,写作历时近三个月,在书友们和编辑蓝光大大,远征大大的鼎力支持与关心下,终于要在明天,也就是五月一号正式上架了,回首这一路的写作经历,实在是感慨万千。
首先想起在网上写书,是去年五六月间的时候,笔者曾经出版过三四本实体作品,但一直没有接触网文,不过一直很喜欢网络的历史小说,当然,以前主要是在天涯论坛里看一些类似&lt;&lt;明朝那些事儿&gt;&gt;,&lt;&lt;华丽血时代&gt;&gt;之类的白话类正史,这两年目睹手机阅读的兴趣,对网文也起了一定兴趣,结合自己的一些条件,就萌生了在网上写历史文的想法。
从去年六月开始初次在网文试水,在某站开了一篇历史小说,书名就暂且不说了,成绩只能说差强人意,但天道做事有始有终,还是写了近七个月,基本上把那书写完后,发现平台对网络写手的重要性,于是转战起点,也就有了这篇&lt;&lt;隋末阴雄&gt;&gt;和各位读者的见面。
老实说,天道这本书并没有象一般的网文小说那样写,写这本书的第一原因也并不是商业化写作,而是希望能通过这种网络写作的形式能和各位爱好历史的同好们共同交流,当初开书的时候也失之仓促,几乎没有任何存稿就开始发文,其间还保持着另一本武侠书&lt;&lt;沧狼行&gt;&gt;在起点的连载,所以这三个多月下来,确实很辛苦,但与各位成名的网络历史大神们相比,本书在生活流,时代考证和爽点的营造上,做得很不够,加上历史题材本就小众,于是从成绩上来,也只能说很惭愧。
可是天道自问本书还是有独到之处,虽然不是一般的生活流,轻小说,但在权谋和征伐上应该还是有自己的优势,本书并不试图让一个穿越者在古代建立起现代的工业文明和基于此基础上的现代政治制度,而是希望能通过一个穿越者的眼睛最大程度地还原那个历史朝代的本身,进行一些深层次的探讨,如果能用一个系列,三到四个主角每人一本书的N部曲,撑起一个类似&lt;&lt;三国演义&gt;&gt;这样的隋末系列,那天道也就得偿所愿了。
在中国的历代中,隋代的制度是天道最欣赏的一个,可惜这个最完美的制度并没有造成这个伟大朝代的延续,杨广的穷奢极侈,好大喜功导致了强隋二世而亡,这个悲剧值得每个炎黄子孙好好反思,而这本&lt;&lt;隋末阴雄&gt;&gt;之所以没有从大家相对熟悉,也比较讨巧的隋末群雄并起时写起,就是想从文帝开皇时的各种事件带出隋朝的各种制度与当时的主要大事件,能帮助大家认识到隋亡唐兴的真正原因。
天道并不是专业作家,也不是文科出身,自知文笔一般,无论是环境描写还是气氛的营造跟各位大神中神相比都有不小差距,这一篇隋末阴雄的写作,也是以在起点结识书友,锻炼笔力,积累人气为主,但天道会把这篇文章写好,写完。
别人有天赋,有书友群,天道只有自己的勤奋与坚持,别人吃饭的时候,天道一边吃饭一边看资料,别人看电视的时候,天道查资料写书,别人陪老婆孩子的时候,天道查资料写书,别人睡觉的时候,天道查资料写书,除了上班时间和睡觉外,生命不息,写作不止,本书绝不太监,各位书友可以放心跟进。
这一个月的新书月,天道会每日四更,以回报开书一来一直支持天道的忠实书友,这本隋末阴雄的开书期间,天道只求这一个月的新书期月票,希望各位觉得这书写得还能看得下去的书友能在这个月为本书投出您宝贵的月票,天道感激不尽。
附:本书主要参考资料(唐承隋制,不少唐朝的风俗礼仪研究和隋朝时相去不远,故选择性采用):&lt;&lt;资治通鉴&gt;&gt;、&lt;&lt;北史&gt;&gt;、&lt;&lt;南史&gt;&gt;、&lt;&lt;晋书&gt;&gt;、&lt;&lt;旧唐书&gt;&gt;、&lt;&lt;新唐书&gt;&gt;、&lt;&lt;隋书&gt;&gt;、&lt;&lt;通典&gt;&gt;、&lt;&lt;太白阴经&gt;&gt;、&lt;&lt;汉语景教文典诠释&gt;&gt;、&lt;&lt;册府元龟&gt;&gt;、&lt;&lt;唐代饮食&gt;&gt;、&lt;&lt;隋唐的廊下食与公厨&gt;&gt;、&lt;&lt;古代汉语詈语小史&gt;&gt;、&lt;&lt;唐代妇女的生命历程&gt;&gt;、&lt;&lt;&lt;下女夫词&gt;研究&gt;&gt;、&lt;&lt;中国货币史&gt;&gt;、&lt;&lt;阙特勤碑&gt;&gt;、&lt;&lt;金泥玉屑从考(中国物价史)&gt;&gt;、&lt;&lt;隋代武官选任制度小考&gt;&gt;、&lt;&lt;中国古代宴饮礼仪&gt;&gt;、&lt;&lt;唐宋女性出游与出游活动研究&gt;&gt;、&lt;&lt;&lt;汉唐饮食文化史&gt;&gt;、&lt;&lt;隋代三省六部制考&gt;&gt;、&lt;&lt;从莫高窟壁画看唐五代敦煌人的坐具和饮食坐姿&gt;&gt;、&lt;&lt;唐人称谓&gt;&gt;、&lt;&lt;唐人笔记合集&gt;&gt;、&lt;&lt;韩擒虎话本&gt;&gt;、&lt;&lt;隋唐嘉话&gt;&gt;、&lt;&lt;隋唐两京考&gt;&gt;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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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护儿微微一呆,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到杨素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好了,今天是议事,大家提得都很不错,今天时辰不早,就先议到这里,王参军留下,本将有话要问你,其他将军各回各营吧。”
众将这下子全都傻了眼,再笨的人也知道杨素对王世充起了兴趣,想要单独召对了。来护儿心中一急,还想再劝,刚拱起手就撞上了杨素那冷冷的眼神,吓得连忙把说了一半的话吞回肚子,只剩下一声长叹。
王世充能感受到众位将军走过自己时那恶狠狠的眼神,来护儿经过自己时更是有意无意地挥了挥拳头,冲着自己狠狠地瞪了一眼,倒是史万岁看自己时摇头叹了口气,直接就走了过去。
众人走完后,帐内只留下杨素和几个大帅的贴身卫士,杨素看了一眼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王参军,看来这次高仆射亲笔写信推荐你过来,还是有识人之明的,只是你的这番言论,为何不在这半年来的军议里说出来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大帅,末将也是到了您大营后,接触多了南朝的内情,这才敢这样说,在末将刚来这里的时候,只是心里有个初步的想法,还无法说得透彻明白,自然不敢胡言乱语。”
杨素叹了口气:“其实本帅知道,高仆射在信里也提过,说是你在上次灭南陈时立过不小的功劳,这几个月我也暗中和贺若将军跟韩将军打听过你,贺若将军说你喜欢夸夸其谈,才能一般,但是韩将军却对你颇为推崇,说你在兵法上还有独到之处,当个军需官有点可惜了。
对了,韩将军还在信里跟本帅交代,说要本帅保护好你,别让你在这次南征中有什么意外,王参军,你上次南征好象并没有直接调在韩将军麾下,只跟他呆了几天,你们难道以前就认识吗?还有,你现在怎么会是白身?韩将军说上次你是得了官的。”
王世充心中雪亮,一定是韩擒虎急着和自己谈成那个合伙经营的事情,这时候不希望自己死在南方,所以才要求杨素多加关照,但从他的意思来看,只想保自己的命,不想让自己立功升得太快,也是怕自己地位提高后会悔约或者是重新提合作条件。
至于贺若弼,上次自己没帮成他,这会儿还恨着自己呢,自然不会帮自己说话。
王世充想到这里,笑了笑:“大帅,末将上次南征之后,曾经跟着长孙将军的使节团出访过突厥,出访时做了有失外交礼仪的事情,因此回来后被罢官免职,蒙高仆射看得起,又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这次能来大帅的军中戴罪立功。”
杨素心中明白,以王世充的精明,加上这张三四分的胡人脸,看起来有八成是到突厥当间谍去了。前一阵听说朝廷里在重新讨论再次和突厥和亲的事情,看来长孙晟这回又黑了突厥一把,终于除掉了大义公主这个多年来的安全隐患,只是不知道王世充在那里犯了什么事,居然连官都丢了。
杨素一下子也有了数,这种事情王世充当然不可能告诉自己,于是他哈哈一笑,说道:“王参军,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不必开口了,毕竟去突厥是朝廷机密之事,即使是我,也没有参与其中内情,现在你在我这里,为南征平叛之事尽心费力就行,高仆射也打过招呼了,如果你表现得好,我这里是会帮你请功的。”
王世充面露喜色,抱拳称谢,他知道杨素现在把他单独留下是想问刚才的攻心之事,于是继续说道:“大帅,刚才我看来将军他们,好象并不太赞同末将的那个方案,是不是末将的提法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
杨素长叹了一口气:“唉,王参军, 这也正是我这次苦恼的地方,平叛并不是太难,我大隋官军对付江南叛军并不是难事,难的是战后的处置,肯定要留大军在这里驻守,可是刚才将军们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家族和永业田都在北方,而自己的亲兵部曲也都是北方人,不愿意留在此处的。”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那朝廷总要派一些刺史来南方治理,这次为了不让上次那样官吏被残杀的惨剧再次发生,肯定要这些官员们带亲兵护卫的,与其临时招一些人,不如直接让一些将军在这里驻守,对其加官晋爵,以稳定江南。”
杨素的面色变得有些阴郁:“你觉得刚才帐中的各位将军,有哪个是想留下来驻守的?我说过,他们的永业田和家人都在北方。”
王世充笑了笑:“这事其实也好解决,一来将军们如果回北方后,有可能就没有掌兵的机会了,上次南征之后,至尊也是大规模裁撤天下的府兵,而史将军和来将军他们都跟贺韩二位将军一起,解甲归田了,并没有捞到官做,这次平叛后想来也是和上次的结果一样,朝廷在北方和朝堂上无法安排这些武将。
所以这些将军想要当官的唯一机会恐怕就是在这南朝故地为官,如果这次平叛顺利,南人畏服于这些将军的虎威,也是能安定震慑心怀叵测之徒的好办法。所以在南方留个几年,有官可做,以后就有步入朝堂的机会,要不然就只能回去交了兵权,领了赏赐后回家赋闲,等下次有战事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
至于他们北方的永业田,这个本该由高仆射来决定,不是末将可以妄议的,但末将私以为,可以由那些南朝的俘虏举家迁移到这些将军和手下部曲的老家,一户换一个亲兵,将军的家里自然可以按照永业田的数量,迁个几十户俘虏过去,让他们去帮着种田,而这些南朝俘虏的田,则划给将军们作为奖励。
等到将军们需要调回北方的时候,到时候再进行一次调换,可以把南方的田就地卖掉,有了钱后到北方再重新购置些田产,到时候那些南方俘虏是继续雇了种田,发展成自己的新部曲,还是给笔钱让他们回南方谋生,都是不太难的事。”
杨素的双眼一亮,这个办法他一直没有想过,自从刚才王世充第一次提迁移南朝的叛军俘虏到北方去实边充军时,他就预感到王世充会有个解决的好办法,却没有想到能如此精妙,当下哈哈一笑:“王参军,你这主意真不错,是和高仆射商量过的吗?”
王世充心中暗想,杨素这样说,应该是想试探一下这个想法是不是高熲的,如果高熲没有想出这个点子,他大概很希望把这个想法正式上报,说成是自己的功劳。
王世充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拱手道:“大帅,这个想法也只是末将一点不成熟的个人见解,当然不敢跟高仆射商量,就是到了您这里,也是探听了不少南朝虚实以后,才借这机会跟您交流一下,哪敢说是自己的想法呢。
末将人微言轻,见识也有限,现在能做的只是管好军需而已,刚才是担心各位将军为了争夺军功,在江南大开杀戒,影响以后朝廷对江南的统治。大帅见识气度,胜我十倍不止,想必您一定可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向朝廷,向高大人汇报的。”
杨素心中暗喜,看来这小子挺上道,不会象史万岁这个家伙那样总想着跟主帅抢功,上次南征时这家伙就拒绝自己把他的一些功劳分给刘仁恩作人情的暗示,以后象史万岁这种不长眼的就要多打压打压,而王世充这种听话的就得给个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杨素笑了笑:“王参军,有没有胆量去江南走一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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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这个年代没有后世的医疗知识,更是不知道细菌为何物,这种扶伤院里空气浑浊,带着脓血的破布被扔得到处都是,真正受了伤的士兵,就算没有生命危险,给扔到这种地方交叉感染,十有八九也会死了,而得了病的士兵还好点,在这里躺上几天,如果运气好没给传染到,没准还能活下来。
王世充一边走一边想着,要是自己以后有机会来掌管这扶伤营,一定会用后世的一些知识来进行处理,当年他纵横某市江湖的时候,也是隔三岔五的进医院,身上的刀伤有好几十道,以至于以后不得不靠毒品来缓解疼痛,久病自成医,对于医疗护理的知道要超过平均水平。至少沸水消毒,通风干燥的道理,他是懂的。
正寻思间,一个套着件白色布褂的大夫走了过来,正是扶伤营的大夫李安,他是广陵城里的名医,这回大军驻扎,也把他临时请了过来接手这扶伤营。
李安看到了王世充,脸上笑开了花,这扶伤营的所有开支都要王世充来拨,每次王世充来这里转一圈,他就有钱了,他这会儿已经拿好了主意,这次继续带王世充到几个悲惨世界,就是那种十个人的营帐里死了三个,还有六个快死了,剩一个不停地在惨叫哀号,看了可以让人做三天恶梦的那种。
王世充远远地看到李安,也皱起了眉头,这家伙的白褂子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都是脓血和病人的痰液,每次来他都要离这家伙一丈远说话。一看到李安又有扑上来的趋势,王世充赶忙先出声阻止这家伙继续接近自己:“李大夫,你这里有蒙汗药吗?”
李安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满脸的疑惑:“蒙汗药?王参军,你要这个做什么?”
王世充说道:“作用保密,要那种喝了以后不是马上就让人倒,而是要过个片刻的。你这里有这种蒙汗药吗?”
李安越发地奇怪了,一边上下打量起王世充,一边说道:“王参军,我们这里有时候要给受伤的士卒镇痛。有时候还要锯掉他们烂掉的肢体,是有一些可以让他们暂麻醉不起的药,你要这个做什么?”
王世充早就知道这些医生有类似麻沸散之类的东西,他上次亲眼见过李安是把人先弄晕后,再锯下了那人的一条腿。而那个倒霉的家伙居然在手术的过程中没醒,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听到李安正式确认有这东西后,他才放了心。
于是王世充继续问道:“李大夫,那么请问你的这个蒙汗药,有办法混在酒里,让人喝了以后过一会儿才晕?”
李安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倒是可以做到,只是王参军,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王世充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了那块杨素的令箭,说道:“李大夫,你看清楚这个,这可是杨大帅的军令,他命我来传令,要你配一葫芦好酒,里面灌上蒙汗药,让人喝上一口以后就睡过去,动弹不得。还有,这酒不能闻出蒙汗药的味道来。今天晚上之前。必须配好。”
李安心里嘀咕了一句:杨大帅要这个做什么?但他知道那枚军令是真的,王世充今天在帅帐中得罪了几乎所有的将军,然后被杨素单独留下的事情这会儿也传遍了整个军营,所以李安根本不敢开口询问。只得一口应承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王世充满意地带了一大葫芦灌了蒙汗药的美酒,离开了扶伤院,回到麦铁杖的营帐之中。麦铁杖已经准备停当,还是一贯的侦察打牌,蓑衣斗笠。黑衣黑裤,打着赤脚,裤脚撸到了膝盖的位置,一副标准的渔夫打扮。
王世充见过麦铁杖多次穿成这样,倒也不意外,他把酒葫芦递给了麦铁杖,麦铁杖哈哈一笑,拔开塞子就要喝,却被王世充一把拉住。
麦铁杖满脸的疑惑:“王参军,这是做什么?怕我喝酒误事?你该知道老麦就是睡觉也能游过这长江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是这样,铁杖,这葫芦里不是美酒,而是掺了蒙汗药,只要喝下肚子,片刻之间就会晕倒在地,一个时辰后才会醒来。”
麦铁杖瞪大了眼睛:“王参军,给我这东西做什么?”
王世充低声说道:“你我这次深入虎穴,万一失手被擒,你把这个放在身上,敌军士兵们看到后只怕会抢着喝,到时候就能脱险了。”
麦铁杖摇了摇头:“王参军,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是也不必这样托大吧,实在不行,铁杖也能带你杀开一条血路,区区十几个巡逻的军士,以你我二人的功夫,还不在话下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轻声道:“铁杖,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主动被擒,暴露自己,让敌兵押你去他们的营地,这事你敢不敢?”
麦铁杖一下子站起了身,脸上写满了惊愕:“王参军,你这是何意?逗铁杖玩儿么?”
王世充笑着示意麦铁杖坐下,说道:“敌军如果真的把苏州城围得很严,恐怕我只有让你先故意被擒,以引开敌军,然后我再找机会跑进城去。铁杖,这样做可能会有风险,但为了进苏州城,到时候可能只有这个办法,你能帮我么?”
麦铁杖咬了咬牙:“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王参军,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王世充的表情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我一定向杨大帅为你请功,你也知道杨大帅,在他手下虽然辛苦,但微功必录,你跟着我前面已经倒霉了两次,这次应该不会再那么背运。而且你药翻了那些敌军,可以杀了他们,割下耳朵或者鼻子报功,一样会算首级军功的,不怕有人再使坏。”
听王世充这话,麦铁杖终于面露喜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干,王参军,铁杖孤身一人,无妻无子,也没有家人和兄弟,若是这次真的回不来了,还请你把我的事迹跟杨大帅多说说,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麦铁杖是个不怕死的人!”
王世充站起身子,郑重其事地向着麦铁杖行了个礼:“一定!”
四天以后,麦铁杖和王世充一身砍柴人的布衣打扮,躲在苏州城外西北角虎丘报恩寺外的树林里,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三里外的苏州城,还有在山下连营十余里,不断有一队队的巡逻士兵往来各交通要道的叛军阵营。
虎丘又叫海涌山,相传春秋时期的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大战时,身受重伤,大脚趾也被越国大将灵姑浮一戟砍掉,撤军回国时,死在这地方,他的儿子吴王夫差将他葬在这海涌山,以后数日,出现了一只白虎蹲在山上,从此以后此山就改名为虎丘。
当时夫差征调十万军民施工,并使用了大象作运输工具,穿土凿池,积壤为丘;灵柩外套铜椁三重,池中灌注水银,以金凫玉雁随葬,并将阖闾生前喜爱的“扁诸”、“鱼肠”(刺客专诸刺杀吴王僚的那把名剑,当时阖闾还只是吴国公子光 ,收买专诸干掉自己的哥哥后才登上王位)等三千柄宝剑一同秘藏于幽宫深处。这就是著名的虎丘离宫与剑池。
到了东晋以后,司徒王珣兄弟在这里建起了佛寺,后来南朝刘宋时期著名高僧竺道生也来此讲经弘法,此后这里就是以佛塔和一座报恩寺而闻名,军事上这里居高临下,可以对姑苏城内的动静一览无疑,自然也对在城外围城的叛军情况一目了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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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和麦铁杖前天就来到这里了,佛教在南朝极为流行,即使是杀人如麻的叛军,也不敢随意搜查和侵犯寺院,王世充在出发前考虑到了这一点,还特地在夜里过江,坐小船偷渡到京口后,顺便和麦铁杖跑了一趟京口西北金山上的泽心寺(这时候还叫这名字,后世才改叫金山寺,并因为法海和白娘子的传说而闻名),求得了两套度牒,打扮成了两个行脚带发头陀,
京口离这苏州有三百四十多里,两人一路之上昼伏夜出,麦铁杖熟悉地形,一路尽走那些小路,兵荒马乱,不少村子都是集体逃亡,十室九空,即使江南最繁华,人烟最稠密的苏南一带,也未能幸免,花了三天时间,两人才到了虎丘报恩寺,并靠了两张度牒安然在庙里栖身,这两天一直在寺外的树林里窥探山下。
王世充盯着山下的那条大道,巡逻的士兵十人为一队,前后间隔不过一里左右,两队之间完全在视线之内,日夜不断,下了大道就可以跑进苏州城的护城河里,苏州是大城,城高池宽,那护城河足有十余丈,但只要能闪开那些巡逻的士兵,冲进河里,游过去后就能通过自己身上携带的绳钩,搭上城墙的垛子,攀爬而上。
王世充仔细计算过时间,除非能把两到三队的巡逻敌军全部引开,不然即使自己游过了河,也肯定会被敌军所发现,万一他们放起箭来,自己就麻烦了。四五丈高的苏州城墙要爬上好一阵,只要敌军在一里之内,赶到了就可以乱箭把自己射成箭垛子。
王世充面沉如水,看了一眼身边的麦铁杖,渡江前的那个提议看来不得不实行了,如果这一次完不成杨素的任务,以杨素治军的严厉,自己的脑袋想必也会和那天的几百个逃兵一样。被杨素作为军威的宣示物,拿到各营去巡回展览,而来护儿一定恨不得亲自来砍自己的脑袋。
麦铁杖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心思是极细的。从王世充的那个眼神里就明白了一切,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起来:“王参军,要用那招了么?没问题。包在铁杖身上了。只是你看这些巡逻的贼人,十几人一队,我只引开一队,怕是你的时间也来不及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那你被捉住时,一定要拼命地挣扎反抗,我算过时间了,要是你能引得后面两队都跟过来,就能拉开二里左右的距离。他们巡逻的路线是从城北大营出来,在护城河边,围着苏州城走一个大圈,最后回到城北大营。但如果是在这里捉住了你,一定会带着你直接掉头回大营的。
所以只要你能拼命反抗,甚至逃向城北他们大营的方向,那敌军捉住你以后,几个队一起抢功,会把你押向大营的方向,你就得在被他们带进大营之前。想办法让他们喝到这葫芦里的酒,然后嘛,你懂的。别忘了,回去时直奔京口。杨大帅这会儿应该已经攻下那里了。”
麦铁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酒葫芦,说道:“包在老麦身上了。”
二人商量完后,回庙里吃了顿斋饭,等着天色黑下来,一队队的叛军巡逻士兵打着火把。象一条条流动的蜈蚣一样,在苏州城外的大道上爬来爬去,倒也给了二人充分的指示。
两人在虎丘山下的草丛中潜伏了半天,一直到了亥时过后,从大营里出来的敌军速度放缓了些,但不间断的巡逻仍然是把这一路上照得如同白昼,麦铁杖先用另一个干净的酒葫芦灌了几大口酒,弄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酒气,然后手里拿着那个蒙汗药酒葫芦,钻出了草丛,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东倒西歪地走在路上。
最近的一个巡逻队离麦铁杖只有一百多步,一看到这个头陀拿着个大酒葫芦,满脸通红,领头的军士一皱眉,大声叫道:“前面的那个头陀站住,你是什么人?”他说话间一挥手,身边的几个军士纷纷抽刀搭箭,围了上去。
麦铁杖刚才喝光了一个大葫芦里的烈酒,足有一斤多,这会儿也是一半装醉,一半真醉,看着那个军士,他哈哈一笑,指着那军士,勾了勾手指头:“宝贝儿,来,香一个,佛爷有的是钱,哈哈哈哈。”他说完后,打了一个高烈度的酒嗝,一下摔倒在地,满嘴的胡言乱语。
领头军士身边的一个矮个子小兵上前道:“刘大哥,看这厮应该是喝高了的头陀,山上就是虎丘报恩寺,这种人见得多啦,还是别管他,让他走吧。”
那个姓刘的军士摇了摇头:“ 不对,这都什么时辰了?就算是山上的头陀,喝多了也早就回去了,再说离这虎丘报恩寺最近的市镇也有七八里路,而且都在虎丘的北边和西边,他却在这紧挨着护城河的南边出现,古怪得紧,我看此人很可能是隋军的探子,想要趁机混进城去,被我们发觉了就开始装疯卖傻。”
另一个马脸士兵附和道:“刘大哥说得对,这小子恐怕就是隋军的探子,拿下来送到大营去审问,总没错!”
姓刘的军士长点了点头,一挥手,一边早就围住麦铁杖的几个士兵走上前去,先用手中的刀矛碰了碰麦铁杖的腿,麦铁杖只是翻了个身,用手条件反射式地拨了拨那些刀矛,这几个士兵才拿出条绳子,把麦铁杖捆了个结实。
姓刘的军士长走上前来,在麦铁杖的身上一阵乱翻,找到一个度牒,上面的字他认不识,冷笑两声,高高地举了起来,对周围的士兵们说道:“看,这就是这个奸细要带进城里的书信,幸亏我等拿住了他。这是大功一件,现在大家跟我一起把他押回去!”
几十步外的草丛里,王世充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好笑,这度牒自南北朝以后才出现,这时候还没有正式流行,北朝两次灭佛运动后,更是全国僧尼不到十万,为了防止民众借着出家为僧,逃避赋税徭役,北朝才会发行这种官方认定的度牒,有了这东西才被允许当和尚,不然一旦给抓到,就得强制还俗。
王世充这次带的两张度牒,都是从那泽心寺求得的,那住持成天看着江北的大隋军队,哪敢不依,把自己和首座的两张度牒奉上,王世充当时没注意,一直到虎丘时才发现不对劲,度牒上写的两个和尚都是五六十岁了,而自己和麦铁杖怎么看也不会超过三十,即使被人细看,也会发现破绽的。
不过这个姓刘的军士长显然是不识字,也没见过这种原来只在北方流行,去年才开始在南方的寺庙中发行的度牒,还以为自己真捉到了什么奸细,也算是误打误撞。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架着麦铁杖向后走去,火光越来越远,王世充的面前变得一片漆黑,另一个方向走出去的敌军巡逻小队也已经走开两三里地了,现在正是过江的好机会!
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飞速钻出草丛,直接从大道另一边的河堤上跳了下去,他今天换了一身紧身夜行衣,右肩上绳着七八圈粗麻绳,绳子的一端是个爪钩,一会儿爬城墙就要指望这东西呢。
远处的大道上响起了一阵吵闹声,麦铁杖的大嗓门嚷嚷的声音能顺着河岸的轻风飘到两里以外河堤下王世充的耳朵里:“洒家是带发修行的和尚,你们连佛爷都敢抓,还有王法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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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绩听到这条命令,眉毛微微一动,低声问道:“敌军要是撤围逃跑怎么办?”
王世充摇了摇头:“刚才的那段话,是杨元帅的军令,他在我走之前跟我约定了时间,说是十五天后大军必到,我路上花了四天,所以十一天后就是约定的时日,他要皇甫将军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跑敌军,无论是吸引他们攻城,还是引诱他们投降,都要把敌军死死地拖在这里。”
皇甫绩摇了摇头:“敌军势大,你也看到了,围城的足有六七万人,而且多是前南陈的正规军,不是普通农民军那样的乌合之众,现在我军守城尚且不足,哪有功夫去开城挑战呢。
敌将顾子元,曾经做到过萧摩诃的副将,这次他又胁持了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打着他的旗号,这才吸引了三吴一带的南陈旧部,此人深通兵法,也知道苏州城高池深,防守严密,强攻不得,所以这三个月一直是围而不攻,如果杨元帅的大军真的这时候已经占了京口,那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攻城了。
王参军,我以为敌军最大的可能会是撤围,向东而去,投靠他们名义上的主子高智慧。先前顾子元对高智慧只是臣服而已,这些人手上都有兵,哪个都想自立为王,只是顾子元本身不是世家大族,不如高家有影响力,所以才暂时奉高智慧为主。他一直留在此处,而高智慧也从不发兵来助他攻城,也可佐证这点。
可是现在越国公大军将到,顾子元不是傻瓜,应该知道他这点兵力不是杨元帅的对手,而且他也很清楚越国公大军一定会先来解苏州之围,所以他不会傻到在这里充当第一个死顶越国公的,而是会逃到浙江,与高智慧会合,通过浙西一带的高山峻岭。来对抗我大军。”
王世充听得连连点头,等皇甫绩说完后,他开口道:“皇甫将军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只是杨大帅军令在此。您可有什么好办法留下顾子元?”
皇甫绩叹了口气:“这顾子元倒也算是员良将,你也看过他营盘的布置和巡逻的安排,此人深通兵法,听说他起事也是被乡人乱党所胁迫,和那萧世略有点相似。本意并不是真的想反叛朝廷,王参军,你看能否招降顾子元,让他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呢?”
王世充想到临行前杨素的交代,低声道:“可以跟他联系投降之事,只是杨大帅说了,这股敌军必须武力剿灭,众位将军都需要军功,而且在与高智慧汪文进等大股浙江叛匪决战前。先剿灭这股叛军,不仅可以扬我军士气,也可震慑敌胆。”
皇甫绩微微一愣:“杨大帅的意思,是要我背信弃义,先答应顾子元的投降,然后再从后面袭击?”
王世充眼中绿芒一闪:“正是此意,杨元帅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也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皇甫绩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红。声音也变得有些激动:“王参军,本将是个守信之人,从小就守信求责,怎么能做这种事!”
皇甫绩的声音大了点。堂下冯孝慈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这里,皇甫绩看了一眼堂下,沉声喝道:“本将正在和王参军商量要事,你等各守其职,不必东张西望。”冯孝慈等人拱手行礼,各归其位。
王世充等到看着皇甫绩。只见他气还是没有消,胡须都在轻轻地飘扬,王世充叹了口气,低声道:“皇甫将军,末将也知道此事很为难,只是杨元帅有严令,我等也只能依从,不然若是大军到此,却发现扑了个空,到时候不仅是杨元帅要治你的罪,就是众位将军们只怕也会责怪皇甫将军,让他们错失得功的好机会啊。”
皇甫绩的嘴角抽了抽,坐回了座位,长叹一声:“王参军,刚才本将一时情绪激动,你不要往心里去,你说的有道理,此事虽然有损我名节,但有利于国家,皇甫不该意气用事。只是本将与城外叛军素无来往,就是想让他们投降,只怕也做不到,总不可能在城头喊话,说是杨元帅大军将到,你等速速投降吧。”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那样当然不行,只会吓得敌军提前逃向浙江高智慧那里,世充不才,愿意走一遭敌营,作为说客,诱那顾子元投降。”
皇甫绩的双眼一亮,站起身:“王参军,这可不是儿戏,你可要三思啊,这些叛军凶狠残忍,就是顾子元所部,也残杀了我大隋十几位州县官员,分食其肉,你当心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王世充镇定地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起兵时杀官吃肉,是因为那时占了上风,觉得可以割据江南,也需要通过这种暴行断自己士兵的退路,收买对我朝政策有所不满的江南人心。但现在情况逆转,我大军过江,他们末日可数,这时候给他们一个投降保命的机会,没有人会拒绝。”
皇甫绩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可,你毕竟是越国公派来的人,不能出什么闪失,我看还是我这里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前去和叛军谈判吧。”
王世充在来之前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富贵险中求,自从在突厥大汗的牙帐里走过一圈,对着都蓝可汗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忽悠了一把后,王世充可谓信心暴棚,对这小小的江南叛军根本不放在眼里。
王世充看皇甫绩仍然坐在那里不说话,眼中光芒闪烁不定,知道他还下不了这决心,于是哈哈一笑:“皇甫将军,你可曾听说过长孙晟将军在半年多前出使突厥,直指突厥的可敦大义公主勾结我朝叛党刘居士一伙,逼突厥都蓝可汗下令软禁大义公主之事?”
皇甫绩抬起头,一脸的惊疑:“此事震动天下,我怎么会不知,王参军,难道当时此事与你有关?”
王世充心一横,想着索性把戏演足,反正对突厥的秘密情报战,在突厥彻底完蛋以前会是帝国的最高机密,其中的波折起伏,即使是高熲也不可能向皇甫绩,甚至是杨素和盘托出,这时候苏州城四下被围,皇甫绩更是无从求证,自己怎么吹牛都可以。
于是王世充微微一笑,低声道:“事关机密,具体细节末将不好透露,只跟皇甫将军说一句,这次突厥服了软,废掉了与我朝为敌多年的大义公主,末将在其中出力颇多。
也正因为此中的功绩,才会被任命为杨元帅的中军参军,来江南平叛,之所以杨元帅让末将孤身入城,也跟末将交代过,必要时,这个跟敌军秘商的事情,可以交由末将来办。”
皇甫绩倒吸一口冷气,看向王世充的眼中多了一分敬意:“此话当真?”
王世充指了指自己的脸:“皇甫将军,您看我这张脸,还有比我更合适到突厥去忽悠那些草原蛮子的人选吗?”
皇甫绩心里信了大半,暗道此人长得就有五分象胡人,加上嘴尖舌利,确实是个上好的说客人选,用来从来这种间谍工作最合适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王参军,你如果真的奉了杨元帅的军令,愿意去城外叛军大营劝他们投降,自然最好不过。
只是你也知道,兹事体大,万一你行事不成,不仅送了你个人性命,还可能坏了杨元帅拖住敌军于城下的大事,我皇甫绩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你可敢立下军令状?对此行负全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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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哈哈一笑,朗声道:“末将孤身一人,深入敌营,连命都不要了,还怕立这军令状么?!皇甫将军,请取来纸笔,我这就立!”
皇甫绩要的就是这结果,王世充的死活并不放在他心上,但万一此人行事不成,让敌军跑了,那责任也不能由自己担着,听王世充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他心中半是安心,半是感叹,此人当真是个要功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完成这种使命,自己找遍全城,恐怕也没这样的人材供自己使用。
于是皇甫绩猛地一拍手,长身而起,对着堂下的冯孝慈下令道:“冯将军,快取文房四宝来,对了,再取一坛上好的冬阳酒来,我要为王参军壮行!”
王世充拊掌大笑道:“早就听说冬阳酒是苏州第一名酒,今天终于可以喝到啦!”
苏州是吴地,乃是春秋时的古吴国领土,而吴国的创始者泰伯和仲雍乃是周太公古公檀父的儿子,周文王姬昌的两个伯父。
当年周部落还是商朝治下的一个西部部落,周太公喜爱姬昌这个小儿子季历所生的孙子,而姬昌的贤能也让全部落上下心服口服,于是泰伯和仲雍甘愿让出王位,让弟弟季历继承,以便周朝王位能传到姬昌的手上。
为了不让弟弟和侄子为难,这两位一路狂奔,一直从当时周部落所在的陇西地区跑到了江南的蛮荒之地,当时吴地的居民还是东夷人,断发纹身,愚昧落后,泰伯和仲雍很快就依靠着自己来自文明地区的优势,教当地人种田养蚕,成为了当地首领,并通过部落间的征战逐渐在三吴一带扩大自己的势力。
到了姬昌的儿子周武王伐纣,推翻商朝后,武王找到了自己的江南亲戚。当时泰伯已死,由于其无子,仲雍继立,后来王位传了自己的子孙。由于当年泰伯和仲雍让出王位。武王正式封吴国为王国,也是当时所有诸候国里少有的王国。
从此吴国正式建立,到了春秋末期楚国的伍子胥那段复仇往事更是让吴国人尽皆知,由于吴国出自周朝王族,因此保留了许多周朝的习俗。比如冬至节就是周历里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作为一年之初。
为了庆祝这个作为新年的冬至,吴地百姓从古开始就在这一天有了喝冬酿酒的习惯,这是一种米酒,与桂花一起酿制而成,口味甘甜,色泽金黄,喝下去在口舌间隐隐能感觉到桂花的香气,爽口饴人,而且冬至日喝冬酿酒。阳气上升,也能不畏寒冬,所以又名冬阳酒。
片刻,冯孝慈就拿着一坛酒上来,而他身边的一个士兵则端着文房四宝,把一张绢帛在桌上铺了开来。
王世充接过一碗酒,一仰灌下了肚,果然觉得唇齿留香,这酒和关中的烈酒比起来,不是那么劲道凶猛。辣劲冲脑,却是别有一番绵长细柔,随着甜津津的感觉留在舌尖,小腹处却有一团火一样的阳气向上升起。连下体也变得火热而坚硬了起来。
王世充心中暗道:这酒真他奶奶的神奇,不仅可以当饮料喝,还能壮阳!难怪吴地这里的人都爱喝,把冬至当新年,又没有春晚,自然是喝了以后就回去开趴体大会。也算一年日到头了啊。在战场之上给士兵喝,也能壮胆提气,吴地之兵凶悍轻果,大概也跟喝这酒有关系。
王世充脑子一转的时间,酒已经下肚,他抹了抹嘴,哈哈一笑,在那绢帛上龙飞凤舞起来,很快,一张军令状便写好,说明中军参军王世充,自告奋勇去敌军阵中劝降,若不能完成任务,甘当军法从事。
王世充一边写一边好笑:要真的完不成任务,这条命也交代在敌军大营了,不用军法从事都死球啦。也不知道杨素看到这样的军令状会不会笑。但他写起来的时候还是一本正经,写完后还签了名,又在手指上涂了血红的印泥,郑重其事地按了个手印。
皇甫绩看到了这个军令状,脸色才舒展开来,他又给王世充倒了一碗酒:“王参军,这次的劝降,就全靠你了,城外就是敌军大营,本将没法给你派出护卫,甚至不能打开城门送你出去,只能委屈你一下,还是缒城而出。”
王世充点了点头:“没问题,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先在城墙上冲着叛军喊话,然后再放我出去,现在黑灯瞎火的,哪个不走眼的叛军若是拿箭射我,那冤也冤死了。”
皇甫绩笑道:“自然是要白天的时候再放你出去,王参军,你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养足了精神再出城。”
皇甫绩说完后让冯孝慈带王世充到后院的厢房里休息,这里本是皇甫绩的部曲亲兵们住的地方,战事紧急,皇甫绩的亲卫们也大多编入了守城部队,在外值守,这房子空出了几间,都是有床有被褥的,比起军营里的条件要好了许多。
王世充饱餐了一顿,喝了半坛子酒,吃了两盘子牛肉,这些天他真的饿坏了,渡江以来一路餐风宿露,到了报恩寺后又只能吃斋,嘴里都淡出个鸟了,今天终于可以有酒有肉,晚上有个温暖的被窝,除了没有女人有点遗憾外,一切都齐全了。
睡在被窝里,他突然有点想念安遂玉兄妹和紫珠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如何,还有吉凶未卜的麦铁杖,他是生是死也无从得知,王世充叹了口气,在冬阳酒的作用下渐渐进入了梦乡。
当王世充被一阵叫喊声催促,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正是刘全的笑脸:“王参军,你这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啊,都日上三竿啦!”
王世充这时才觉得日光刺眼,他这几天日夜奔波,累得够呛,加上昨天晚上那冬阳酒的作用,一下子竟然睡过了头,冬阳酒的后劲不小,让他乍一起身时有些头晕目眩。
王世充一边揉着眼睛下床,一边问道:“怎么不早点叫我?对了,刘都督,今天怎么是你来叫我?冯都督呢?”
刘全一边向王世充递过衣服,一边说道:“小的和冯都督都是皇甫将军的中军护卫,昨天夜里轮到我在城头当值,今天一早就换他值守了,清早的时候皇甫将军来过这里一趟,看王参军睡得正香,没忍心叫醒,就让小的一直在这里守着您醒过来啦。”
王世充笑了笑,他发现今天的衣服被换掉了,换了一身青色长衫,昨天那身又臭又脏的黑色夜行服已经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不过一想到自己昨天游过了那条又臭又脏的护城河,还没洗澡就这么睡了一觉,今天可不能这么臭哄哄地去敌营,于是他把手上的衣服放下,笑道:“刘都督,我想先洗个澡,不知是否方便?”
刘全笑了笑:“王参军,不是我说您,昨天晚上那样也居然睡得着,现在生火烧水怕是来不及了,外面就是井水,小的这就带您过去,现在是七月,天气也热,井水没那么凉,不会害您感冒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也不是女人,要烧热水洗澡,有井水冲一冲就行了。”
王世充到了井边,看着刘全一桶桶地向上打水,倒到一个大木盆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刘都督,你们守城以来,这城中的粮食和水源没有问题吧,如果要长期防守,还能坚持多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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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跟这个张老头的对话吸引了不少人围了上来,这些人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诉苦,一方面表着自己的忠心,一方面痛斥着自己当叛军家人的大逆不道,更是有几个妇人哭天抢地地说要和自己的男人断绝关系,出去后就找男人写一纸休书休了自己。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的表演,脸上还得摆着笑容,不停地称赞着他们的忠义,恶心得自己都是一身鸡皮疙瘩,他百分之百地肯定,看着这帮人的咋乎劲,真的出城之后,恐怕这些人怂恿起城外叛军先杀了自己,也一定是不遗余力。
刘全这时候走了过来,对王世充说道:“王参军,差不多是时候了。”王世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大门,身后的人争先恐后地跟着他,仿佛出了门就是有了生天,王世充心中得意,看这些人出城的速度,不用冯孝慈和刘全他们赶,片刻之间也能跑出去了,自己一会儿开城后得跑快点,免得给这帮人从后面挤倒。
随着城头一阵铰链转盘响动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巨响,王世充知道那是吊桥被放下的声音,而身后的人群也有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王世充转过头,对着后面已经开始有着向前挤趋势的人们沉声喝道:“大家都听好了,不得一窝蜂地向前跑,既然由我带领大家出城,就一定会对大家的生命负责,如果你们冲得太快,对面的叛军以为我们是出城交战的,就会放箭射我们,到时候死也是白死,听到没有!”
张老头也跟着向后面喊道:“大家都听到了吗,王参军是来救咱们的,咱们要好好听他的话,不要乱挤,按顺序出城!”
看来这个张老头在这些人里算是有威望的。后面的人群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守城的军士们趁势把人重新排好了队。
城门上的两道门栓被取了下来,厚重的木制大门缓缓地打开展,外面的光线通过深深的门洞照了进来。王世充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向前走,而后面的人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快步出城。
由于今天城头上的弓箭手和弩机明显增多,巡城的敌军也早早地发现了异状。以为守军准备开城一战,几千人紧急出动,在城北的平地上布下了阵势。
王世充的手上拿了一面驺虞幡,这驺虞是一只白虎,但画得更象只大熊猫,而且据说是只上古祥兽,只吃自然死亡动物的肉,不杀生,画在旗子上,可以作为天子号令停战的标志。
两晋时期。这个驺虞幡的效果非常明显,西晋八王之乱时,曾有官员持着这面驺虞幡到叛军楚王的阵营,结果兵力占优的楚王部下看到这旗子就全部跪地投降,那个倒霉的楚王估计临砍头前都在郁闷,为啥自己几万大军还不如一面旗子。
一直到东晋南渡时,这驺虞幡还是时不时地作为皇帝劝和,调解众家军阀间互相攻击时的道具,类似后世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大旗,还是很管用的。
今天的王世充就打着这面驺虞幡出城。有了这东西,就是一个停战的标志,想来叛军也不会对着这面旗子和后面跟着的难民们放箭。
王世充看到吊桥对面的敌军,已经放下了拒马鹿砦。数百名弓箭手正搭箭上弓,紧张地瞄着自己,而弓箭手的身后,则是一片矛林槊尖,但王世充一眼就发现,这些人多数没有盔甲。几十个人里才难得有一个身穿皮甲的,所携带的长槊也多数是在木棒上绑了个刀刃而已,连衣服也是五颜六色,唯一能统一的只有土黄色的包头巾。
王世充这两天在山上潜伏时就见过这些叛军的装备,当时以为那些是巡逻部队,不会顶盔贯甲,可是没想到连这些正规大营里出来的主战部队也这么寒碜,难怪杨素信心满满,根本不把这五六万人放在眼里,而是看成了几万个给弟兄们升官发财的人头。
可是现在,毕竟有几百枝箭对着自己,还轮不到自己托大,王世充一边摇着旗子,一边高声叫道:“对面的兄弟们,我是带你们的家人出来的,没有恶意,请你们不用紧张。”
叛军那里站出来了一个穿着皮甲,戴着皮盔,二十岁左右的人,黑脸虬髯,两只金鱼眼暴突出眼眶,腰间挎着一口剑,看起来象是个将军,他高声叫道:“站住!再不站住我们要放箭啦!”
王世充连忙停下脚步,而后面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双方在吊桥两端,开始隔空喊话。
“对面的将军,我乃是皇甫将军手下的中兵参军王世充,带着你们的家人出城,有要事要见顾子元大将军,麻烦行个方便!”
“我们不跟隋狗多哆嗦,识相的话,让百姓们出来,你自己早早退回城去,不然先把你射成刺猬!”
“哈哈,将军,王某敢孤身出城,站在队伍最前面,早就置生死于度外,你可看清楚了,这些都是跟随你们造反的弟兄们的家人,你要是想射,就射吧。”
王世充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走上了吊桥,他知道现在城头也是弓弩对着对面的叛军,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一时紧张收不住手,把箭射了出去,那肯定就是两边箭如雨下,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越不利。
对面的那个将军吼道:“不许走,再走真放箭了!”他说着抄起一把身边士兵手中的弓箭,一箭射出,一下子钉在王世充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长杆箭身来回摇晃着,嗡嗡作响。
王世充哈哈一笑,脚下停都没停,他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壮实的两块胸肌,左肩上一个深深的箭创清晰可见,他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来来来,阁下箭术不错,对着我胸口射,应该不会射偏。”
那将官脸色一变,黑黑的脸膛上肌肉跳了跳,吼道:“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老子不敢射?”他说着又抽出一枝箭,搭到了弦上。
王世充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这家伙看起来一脸凶悍,做事冲动,没准真的会动手,现在不能顶得太激烈,但他沉声喝道:“我说过,我是要见你们顾子元大将军的,你一个小小的将军,凭什么替你们的大将军作决定?至少,你也得把这事上报给你们的顾将军吧。”
那将官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用问顾将军,我们这里的兄弟全都是跟隋狗有不共戴天之仇,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被隋狗所杀,哼,我知道你们这些隋狗,满嘴花言巧语,不就是想让我们放下武器,被你们招安吗?休想!我刘元进不会上你的当。看你们这架势,后面一定有伏兵!”
那老张头叫了起来:“元进啊,你看看我,我是张伯。”
刘元进瞄了一眼老张头,眼中现出一丝喜色:“张伯?真的是你?你们还好吗?”
老张头激动地点着头,说道:“元进,这位王参军真的是孤身一人出来谈判的,我们的身后没有伏兵,你可以放心。”
刘元进看了一眼王世充,手里的弓箭一点没有放下的意思:“我不信,张伯,隋狗狡诈,上次白石岗大战,我亲眼见过他们为了取胜,连自己人都杀,我是说什么也不会信他们的。
而且你看看这个家伙,明明就是个胡人,最不可信,候景那杀千刀的狗贼就是这样的胡人,我们江南吃胡狗的亏还少吗?”
刘元进正在口沫横飞地骂着,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元进,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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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元的眉毛动了动,笑道:“小子,这是军机,你们这帮蠢隋狗又懂什么?城里有我们的百姓,我们要是强攻的话,拿下苏州是易如反掌,但你们要是狗急跳墙,杀我城中父老,我们就是杀尽全城的隋狗,也是亏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顾将军,这次我代表皇甫将军前来,是为了释放善意,拿出合作的诚意,只是你们好象没有这种诚意啊,在这里强撑着吹嘘自己有多强大,有意义吗?就你们这些临时聚起来的乌合之众,就你们这些连护甲矛槊都没有的农民,想攻下城高池深的苏州?那是做梦!”
此话一出,顾子元脸色一变,刘元进更是指着王世充骂道:“早就看你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不是好人,果然是来趁机打探我军虚实的,大帅,不能放这小子回去,现在就把他剐了祭旗。”
王世充叹了口气:“刘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皇甫将军是个傻子呢?你们军队是什么样的货色,是什么样的装备,我们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还用得着我进来再打探一遍?”
刘元进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眼珠子都要迸出来,顾子元沉声道:“元进,先退下。”
这刘元进对顾子元似乎颇为忌惮,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但也只能拱手行了个礼,站了回去。只听顾子元说道:“既然如此,你们隋军战斗力这么强,何不把队伍拉出来,我们就在这野外约期大战,看看我们的这些江南农民能不能胜过你们的大隋铁军,怎么样?”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顾将军,我家皇甫将军这么多天都闭城不出,不是因为怕了你,而是不想再大规模流血,以结怨江南人,再说了。就算打赢了你们又能如何?我军现在江南人少,无法分兵把守各地,所以只能据守建康,苏州这几个重要据点。等到我江北大军一到,皇甫将军自然会开城与你一战。”
顾子元眉毛动了动,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他沉吟了一下。扭着看向王世充:“小子,你来我大营究竟想说什么?别尽东拉西扯这些没用的,既不肯开城决战,又不想投降,你难道是来这里耍我开心的吗?”
王世充正色道:“顾将军虎威,我们家皇甫将军也是佩服得紧,哪会让本将来消遣顾将军呢?本将最初进来时就说得清楚,是来谈合作的。”
顾子元大马金刀地坐回了帅位,沉声道:“合作?既不肯投降,又不肯离去。就是敌非友,敌人之间,能有什么合作?”
王世充微微一笑:“贵军有不少家属现在还在城里,今天我们家皇甫将军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放了几百人出来,现在还有一千多人在城里,我们守城三个月,将士们有点想喝酒吃肉,城中粮草虽足,却缺少酒肉。所以皇甫将军提议,由贵军用酒肉来换取你们在城中的亲属,就是这个合作。”
顾子元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叛将们也跟着一阵狂笑。王世充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也不奇怪,微笑着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顾子元笑完,指着王世充喝道:“你这小子,满足谎言。说是有诚意,全是放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城中情况吗?明明是你们城中粮仓昨夜失火,粮食已经不足,支撑不下去了才会放这些妇孺老人出城,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跟我谈什么条件?你觉得你们有资格谈这条件吗?”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如果我没这个资格,只怕顾将军早就下令把本将乱刀分尸了。你们还有一千多人在我军手上,如果皇甫将军一声令下,这些人全部人头落地,反正你们都是谋反之罪,按律当诛九族,把这些人杀了,至尊也不会怪罪的。”
顾子元脸色大变,拍案而起,而帐中其他众叛将也一个个刀剑出鞘,闪亮的刀光刺得王世充的眼睛一阵瞳孔收缩。
顾子元指着王世充吼道:“姓王的,你敢动我们城里的乡亲们一根毛,我一定活剐了你,再把你剁成肉酱,分给全军将士们吃。”
王世充毫不退缩地直视顾子元的眼睛:“反正你们已经这样杀了吃了不少大隋官员了,多我一个也无妨,顾将军,我今天出城时就说过,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我若一死,有一千多个人跟着我陪葬,绝对值了。”
顾子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无奈地坐回了椅子,而周围的那些叛将们也一个个气势大减,默默地刀剑还鞘。
顾子元看了一眼王世充,语气平缓了一些:“王参军,你们再怎么说也是隋朝官军,现在跟山大王一样玩绑票,不觉得丢人么?”
王世充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自信,这也是他昨天演练了好几次才满意的,既要有豪气又不能象周星驰那样夸张:“顾将军,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你也很清楚,现在我大隋江南兵力不足,皇甫将军又不想城内生灵涂炭,这个办法应该是最好的,不过即使我们把这些百姓放出来,你们还是不会攻城的。
因为你顾将军很清楚,就你的那点实力,根本不可能攻下苏州城,要是输得太惨,你手下这些各地来投的头领们也会离你而去。你也很清楚皇甫将军现在也无意开城与你一战,消耗兵力,所以就乐得和他这样达成默契,围而不攻,对吧。”
顾子元的双眼中光芒闪烁,他看了一眼两边的将领,沉声道:“你们先都出去,我跟此人有话说。”
刘元进急得叫了起来:“大帅,此人存心不善,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顾子元眉头一皱:“本将得为城中的将士们家属考虑,元进,你没有亲人在城里,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和你一样。我自有分寸,都退下!”
刘元进恨恨地一跺脚,转身而出,其他叛将们也都长吁短叹地出了营帐,帐内只剩下了顾子元和四五个亲兵护卫。
顾子元对王世充说道:“王参军,现在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这几个都是我的亲兵,对我绝对忠心,不用担心。”
王世充笑了起来,露出了满口的白牙:“那在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其实顾将军应该也知道,江南之乱不太可能持久,朝廷一旦征发大军来剿,连当初陈朝几十万大军都无法对抗,你们这些各立山头的叛军又怎么可能割据自立呢?”
顾子元沉声道:“王参军,你可别忘了,江南百姓都是心向南朝,奉汉人正溯,你们隋军即使军力上有优势,但毕竟是胡人异邦,不得人心,大军也不可能在我江南长期驻扎,即使这次再派军把我们的起事压下去,大军一走,还会有人继续起兵的,这点你难道不知道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关于这一点,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所以至尊才会在江南之地免征十年赋税,行仁政,甚至撤掉了大军,就是想结江南人之心,可惜你们不领情,拿着我们至尊的宽大当成软弱,起兵作乱,顾将军,你是聪明人,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赢?”
顾子元沉默不语,显然他自己也很清楚,手上的军力是无法与隋军大军对抗的。
王世充一看鱼已经上钩,便上前一步,低声道:“不过我家皇甫将军非常欣赏顾将军,愿意向至尊上表,请他赦免顾将军,以后也可以封您一个官职,甚至让您保留这支军队,作为官军驻守江南一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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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元咬了咬牙,抬起头强辩道:“就算我在战场上打不过,深沟固垒,坚守不战总是可以,王参军,你以为象我这样的大营,你隋军若是想强攻,就能那么容易攻得下来吗?”
王世充要的就是顾子元气势上服软,他哈哈一笑:“顾将军,你手下五六万人,围在城的四周,我军只要攻你一处营寨,比如城东或者城西的营寨,防守就远没你这城北大营坚固,想必不是太难的事情,来投奔你的多是没真正见识过战争的乌合之众,只怕一个时辰也撑不过去。
你现在如果和我们和平相处,大家相安无事,每天都有人来投奔你,再过两三个月,也许你就能聚起十万人,到时候跟朝廷谈招安条件也更方便,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逼着皇甫将军开城和你一战,到时候你若守不住大营,自己的手下会分崩离析,到时候你没了这些部下,无论是到高智慧那里还是想招安,都没了资本,只有死路一条,对不对呀顾将军?”
顾子元脸上的肌肉抖了抖,这确实是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在这江南的小乱世中,手里有兵,心中不慌,没了这资本,那自己绝对活不过三天,他也低声说道:“就算我送牛送酒进城,你家皇甫将军又如何能招安我?保证我和我部下的生命安全?他不是你们隋朝的皇帝,没这资格开这条件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知道开空头支票的机会又来了:“将军不妨撤围,主力集中于城北,我军不出城,照样会有四方的叛军来投靠你,皇甫将军会派人去江北,向江南道行军总管,这次平叛军的总大将越国公杨素杨元帅汇报此事,杨元帅作为黜置大使,有便宜行事之权。是剿是抚他说了算。
到时候我可以把皇甫将军写给杨元帅的亲笔公文给您过目,上面有褒奖您忠义,为您求官的话,您看到这样的公文。应该可以安心了吧。”
顾子元眨了眨眼睛:“如果是越国公的话,倒是有这个权力,只是他拥大兵于江北,半年多了都不过江,到底打什么心思我实在不清楚。就算皇甫将军为我求情,他就一定会答应?”
王世充摇了摇头:“顾将军多虑了,越国公当年平定南陈时,千里下江陵,一路之上俘虏的南陈官兵一律释放,主动投降的南陈官将更是都保举为官,别人你有顾虑,对越国公应该充分放心吧。
老实说,他拥重兵而不前,只怕一来是给各路叛军一个反正的机会。一来也是希望你们师老兵疲,他再挥军过江,雷霆一击。
再说了,皇甫将军困守孤城三个月,到时候信件上把将军的兵力夸大点,说是十万之众,而自己的情况说得惨一点,比如粮草外援断绝,城内杀马食草度日,这种情况下能兵不血刃地通过招安来解决问题。越国公有拒绝的理由吗?”
顾子元心中一动,几乎想要站起来,但还是眉头一皱:“只怕真要招安的话,我的那些部下也不会答应。王参军,你刚才说了,若是这些人不听我号令,率部自行离开,我这里没了人,也就没了招安的资本。”
王世充的眼中绿光一闪:“顾将军。你这里的情况我不清楚,不妄言,但是我觉得多数人杀官造反只是一时义愤,就象那个刘元进,要不是兄长被杀,也不会有那么大的仇,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多数百姓只要能安居乐业,哪会愿意打打杀杀,现在陈朝已亡,高智慧汪文进沈孝彻这三人都是自立为君,不立陈朝宗室,大义上已经失了名份,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谁会傻到明知是死路还要走呢?
所以真正要是反对招安的,顾将军不妨让他们离去就是,不会有多少人,也不可能因为走了几千人就影响将军你的招安大计,放心,我会让皇甫将军写清楚,你没有挥军攻城,是有大功滴,越国公也不会不考虑到这点。”
顾子元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王参军,你说得我动心了,只是你的这个办法需要时间, 我撤围苏州也需要一个理由,不然现在我的部下们都觉得我军还有优势,不肯投降,你能帮我想一个好办法吗?”
王世充心里长出一口气,拿出了压箱底的台词:“这一点皇甫将军早就想好了,为了进一步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可以说是来向将军您请降的,因为现在城中缺粮少药,难以为继,我军愿意向您投降,但由于你们前一阵子大开杀戒,我军缺乏安全感,所以现在做不到马上就打开城门,放下兵器。
你顾将军为了和取信我军,先互相释放善意,就比如今天这样,我军开城放人,你们也没有趁机攻城,这就很好,接下来第二步,我军再开城放人,你准备一些牛羊和酒水送进城去示好,算是交换人质的所得,想必刘元进等人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再接下来,就是我安排皇甫将军和您城头相见,到时候您可以跟他谈条件,要他开城投降,而皇甫将军则会跟您讨价还价,比如要你撤围,留出一条出城的通道,然后率五千人撤围回建康。
顾将军,到时候苏州城留给了你,你攻下这江南重镇,想必四方的叛军都会来投靠你,你完全可以脱离高智慧自立,等越国公大军到来时,您再主动接受招安,也就顺理成章了。您看我这个计划如何?”
顾子元仔细想了想,这个计划从头到尾天衣无缝,没有什么能挑出毛病的,而且自己始终手上有兵,掌握着主动,即使皇甫绩主动逃离苏州,自己能兵不血刃地进城,也能威震江南,怎么看都不会吃亏。于是他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王参军,这个计划是皇甫将军亲自提的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皇甫将军自己提的这个方案,他表示如果顾将军愿意的话,可以在撤围后,我军开城回建康前,由我给您送上那封他准备转给越国公的信,您看到那信后再决定是否放我军出城。”
顾子元终于露出了笑容:“王参军,你真的辛苦了,好,就按你说的办,现在麻烦你回城一趟,向皇甫将军表示,我同意他的这个方案,三天之后,我会调集足够的牲口,在城下和他相会。到时候按你们的方案继续来。”
王世充笑道:“行,那我这就回去,这段时间我们两边的联络,就由我来负责吧。”
顾子元站起身,对着身后一直站着的两个亲兵中右边一人说道:“朱燮,帮我送一下王参军出城。”那名叫朱燮,年约二十上下的黄脸汉子引着王世充走了出去。
另一名年约三十四五,长相略为老成,看起来象个白面书生的亲兵一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顾子元回头对着此人微微一笑:“徐先生,这事你怎么看?”
此人乃是原陈朝的太子舍人徐德言,这次也跟着顾子元起事,被顾子元以为谋主和心腹,他叹了口气,说道:“大帅,我看此人满嘴谎言,只不过是想引诱我军给皇甫绩让开一条出逃的通道罢了,张伯亲眼见到昨天夜里城内粮仓火光冲天,今天早饭只有掺了沙子的豆饼,隋军是无法守下去了。”
顾子元“嘿嘿”一笑:“本帅早就看出此人奸计了,刚才也只是跟他虚与委蛇罢了,等皇甫绩的五千兵马一出城,我们就在野战中消灭他们,这可比攻城轻松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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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言的两眼一下子放出了光,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帅,一定不能让隋军有一个人逃了出去,这五千隋军要尽数消灭在苏州城外,以祭奠我们陈朝那些死在隋军手中的将士。”
顾子元心中冷笑,这徐德言原来在陈朝位居太子舍人,还娶了陈叔宝的妹妹乐昌公主为妻,乐昌公主是南陈著名的美女,跟他也算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夫妻二人婚后的感情非常好。
可惜没结婚几天,隋军就打了过来,徐德言不仅丢了官,乐昌公主也被强行带到北方,想必是赏给某个隋朝达官贵人做妾,一顶绿帽子是跑不了咯。
顾子元虽然不知道乐昌公主正好就成了这次南征平叛军总大将杨素的妾室,但很清楚徐德言的夺妻之恨有多深。
前一阵子教自己斩杀隋朝官员,把他们剁成肉泥让众军分食的办法就是徐德言所提出的,当时自己都无法想象一个文人能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而徐德言自己吃起人肉来那种满脸杀气的样子,让久经战阵的顾子元也有点不寒而栗。
顾子元内心深处虽然对此人非常忌惮,但是现在要引他为谋主,徐德言足智多谋,血冷心黑,文人的外表下是各种腹黑权谋,自己这次起兵,得此人为谋主,也是获益良多。
借围困苏州扩大自己在三吴大地的影响力,引四方叛军来投的计策,正是出自徐德言之手,这条计策在这几个月起了奇效,顾子元手下也从最初的一万多人涨到了五万之众。
不过顾子元还是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徐先生,你看我这伏击之计是否可行,中间还可能生出什么变数来吗?”
徐德言眼中冷厉的光芒一闪而没,摇了摇头,说道:“大帅,这条计策对付苏州的皇甫绩问题不大。如果城中隋军离开城池,处于荒野,那我们在苏州城北几十里处设下埋伏,当可全歼此贼。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苏州的敌军和建康,甚至是杨素的部队拉上关系,这些隋军来接应皇甫绩,那就麻烦了。”
顾子元笑了笑:“杨素怕是没这么快过江吧。他在江北呆了这么久都按兵不动。怎么会突然就挥军南下呢?再说了,京口那里有朱莫问的五千军队,我们北边的晋陵(常州)那里也有顾世兴所部万余人,杨素若来,我们会早早地接到消息,作出准备,而建康城的隋军怕是不会为皇甫绩火中取粟,不然上次就会救了。”
徐德言也点了点头:“大帅,还是作好万全的准备,松江那里的陆孟孙。沈玄侩也来找过我们几次了,想要奉大帅为首领,合攻苏州,当时我们考虑到他们来了以后,来挖墙角,拉队伍,就没答应,现在苏州这里事情有了变化,也可以让他们过来了。”
顾子元皱了皱眉头:“那现在让他们过来,就不怕让他们得了战功。以后吹嘘自己是攻灭隋军的功臣,拉其他的义军了?”
徐德言哈哈一笑:“大帅,这次让他们来了以后在北边设伏,到时候跟隋军硬拼的事情。交给他们,我军就在隋军后面跟着,隋军刚出城时肯定也是全力戒备,刚才那王世充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军装备不行,又缺战马。正面硬拼只怕要吃亏,所以隋军最锋锐的时候,我们不可消耗自己的战士来挡其归路。
而陆孟孙和沈玄侩之流肯定不肯放过这个攻灭隋军的大功,他们手底下虽然也是乌合之众,但好歹也有三万多人,沿路埋伏设寨,也可消耗隋军锐气,到时候大帅率领大营里的精锐之士在后尾随,自然可以捡个现成的便宜。
而且这样一来,北边有这些人顶着,万一建康隋军或者是杨素大军杀到,也有他们帮我们先抵挡一阵,给我们充分的时间撤向松江,再转投高智慧。
就算留那些隋军不住,我们起码可以得到苏州城,这里可是江南除了建康以外的第二重镇,攻下此城的意义可不下于消灭皇甫绩所部。
到时候大帅可就是江南第一人了,陆孟孙,沈玄侩,顾世兴,朱莫问这些人只能乖乖向您臣服,奉您为首领了,接下来就是守住京口,想办法攻下建康,寻一陈朝宗室立为傀儡,这样一来,就是高智慧和汪文进,只怕以后也只能去掉帝号,向大帅投降啦!”
顾子元的两眼都开始放光,哈哈大笑起来:“徐先生,你真的是神机妙算,到时候如果真的能如你所言,我当了皇帝后,一定会封你为尚书令,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徐德言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狠毒的神情:“徐某只要报夺妻之仇就行,到时候大帅一统南方后,还不可偏安江南,北伐大计是万不可忘的。”
顾子元摆了摆手:“这个事还太远,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三天后那个送牛羊入城的细节吧。”
从顾子元的帐中出来后,徐德言摇了摇头,走到了一个僻静之处,从营帐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赫然正是刘元进。
徐德言看了一眼刘元进,低声道:“事情好象有些不对,我总感觉这个王世充有问题。”
刘元进咬牙切齿地说道:“徐先生,元进早就看出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要是依了我,早就把这隋狗一刀砍了,免得他鼓动唇舌,迷惑大帅。”
徐德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四周,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不出来大帅现在信心满满,膨胀得过了头么,现在他满脑子就是攻下苏州,然后收服各路义军,自立为王,只怕你的杀父杀兄之仇,我的夺妻之恨,他都已经置之脑后了。”
刘元进闻言大惊:“怎么会这样?徐先生,当初我可是听了你的劝告才会率宗族前来投奔,若是顾大帅不可信,我们又能依靠谁呢?”
徐德言长叹一声:“唉,竖子不足与谋,本以为江南群豪起事,总会有一二英杰,能想到寻找陈朝宗室,奉之为皇,哪怕只是暂时作为傀儡利用一下也好,毕竟南陈是正溯,只有靠着陈朝宗室的大旗,才可能收拢人心,一统江南。
可现在倒好,高智慧,汪文进,沈孝彻这三头猪自己在闽越之地称了帝,吴地实力最强的顾子元也只想着壮大自己的实力,而不去寻找陈国宗室,他骨子里就是想自立为王罢了,元进,这样即使攻下苏州,甚至攻下建康,也根本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要为隋军所破。”
刘元进恨恨地跺了跺脚:“徐先生,那你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派人找陈朝的宗室呢?”
徐德言马上摆了摆手:“不可,现在是顾子元自己不想找,你若是自行找来,只会让他恼怒,于事无补,而且我看那个王世充一肚子坏水,这苏州只怕没这么好得,顾子元已成骄兵,失败是迟早的事情,元进,我们得为自己早早地留条后路才是。”
刘元进双眼中光芒一闪:“后路?什么后路?徐先生,我们杀官造反,吃隋狗肉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后路了,要是招安的话,想都不用想。”
徐德言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招安?我徐德言就是做了鬼也要反隋的,元进,你怎么会胡思乱想这个?我的意思是,留得有用身,以后再起事。这次看来很可能不行了,前天我们莫名其妙地死了二十多个弟兄,鼻子都给割去,又有隋军探子入城,很可能苏州守军已经有什么计划和动作,我们不能在这里陪顾子元等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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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绩冷笑两声,拿起一个特制的铁喇叭,说道:“顾子元,我有一番话,今天就送给你,你且听好。
我们大隋至尊,受命于天,神灵庇佑,就象上古的唐虞圣王那样,从北周手里受禅让而得了天下,整个大隋境内四海安定,铸剑为犁,我们大隋的地界,东边超过了蟠木,是东方朔也没到过的地方,西边到了流沙的尽头,汉朝的张骞都没走得那么远,北方大漠的突厥可汗,争相向我朝臣服,西边葱岭之外的西域各国,也都跪伏于地,请求我们大隋派官吏去治理他们。
只有你们江南伪陈的君主陈叔宝,对抗我大隋天军,不服王化,江东的士民都受陈朝荼毒。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江南百姓受这苦难,才假手于我们大隋朝廷,发天兵下江南,你们陈朝的大军,在天兵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就土崩瓦解。
金陵的百姓,吴地的子民,被我大隋从陈朝的压榨和控制下解救了出来,我朝天子行仁义于江南,免除你们十年的赋税,还会分你们普通百姓田产,你们应该感恩戴德,载歌载舞才是,怎么能象狗一样对着主人吠叫,反过来撕咬伤害恩主呢?
顾子元,你既然选择了犯上作乱,就不是我大隋的子民,既然不是我大隋子民,又何须向我献上酒水和礼物?我是隋将,也根本不可能跟你搞什么外交的事情。更何况我苏州城兵精粮足,城高池深,对付你们这几万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大隋的平南天兵,已经过江,越国公杨素已率几十万大军奔向这里,强援将至,顾子元,你靠谎言维系的人心并不可靠。一旦见到我大军兵临城下,你这几万乌合之众只会象沙子一样崩溃掉。
我奉劝你和你的部下一句,早点为自己想想后路,对你的部下和家属们说出实话。早早地迷途知返,还有一线生机。”
皇甫绩的话在事先经过了几次演练,表情和手势都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连那个漏斗状的铁喇叭,也是王世充这几天专门打造的。他本来就中气十足,配上这大喇叭,顺着城头的劲风,能让城下的前排叛军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口耳相传,后面的叛军也都了解了个大概,不自觉地向身后开始张望。
顾子元却是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本来为了今天能进苏州城,他特意作了一番准备,把自己打扮得象是一个凯旋的将军。可是皇甫绩的一番话却让他从云端跌回了现实,顾子元回头大吼道:“都愣着作什么,准备攻城!”
徐德言赶忙上前劝道:“大帅,万万不可,我军根本没有攻城的器材,而且苏州城绝不是这么容易给攻下来的。”
顾子元叫道:“那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耍我们吗?”
徐德言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大帅,昨天夜里本该和我们联系的陆孟孙和沈玄侩的使者,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而京口那里更是有近二十天没消息了。这皇甫绩刚才说什么杨素大军过江,想想还真的有这种可能,不可不防啊!”
顾子元一下子冷汗直冒:“先生,此话当真?”
徐德言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相信我。我的感觉多半不会有错,大帅,先撤军回营,然后再作计较。就算真的要攻城,也得准备好攻城的器械才行,是吧。”
顾了元扭头望了一眼在城头上迎风而立。站如青松的皇甫绩,咬了咬牙:“传令,全军回营,快!”
城头的皇甫绩看着顾子元的部队如黄潮似地退去,表情凝重。
王世充走上前来,说道:“看来是那个狗头军师阻止了顾子元的一怒攻城,皇甫将军,只怕我们还要作两手准备啊,敌军有连夜逃跑的可能。”
回到大营后,顾子元一屁股坐在帅案后的椅子上,一帮子各怀心思的手下都能感觉到他今天的冲天怒气,一个个低头不语,而徐德言今天换了一身长衫,儒生打扮,手里拿了面小扇子,打扮得象个军师,就站在顾子元的帅案旁。
顾子元重重地把头盔顿在帅案上,狠狠地一拍案:“奶奶的 ,皇甫绩这狗东西竟然敢骗我,害我当众出丑,我誓杀此贼!”
徐德言略一思索,上前轻声说道:“大帅,现在发怒无用,该想着如何对付此贼。”
顾子元一仰头 ,一大碗面前的水咕嘟咕嘟地下了肚,他恨恨地说道:“我军现在兵力强盛,而且最近新来投奔的弟兄们士气高昂,可堪一战,徐先生,我看咱们现在就砍伐附近山上的树木,做成攻城器械,强攻苏州城如何?”
这话一出,下面站的几个新来投奔顾子元的家伙来了劲,吩吩嚷了起来,表示愿意亲自去伐木制造攻城器械,更愿意在攻城战中打头阵。
徐德言微笑着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拍胸脯表态,笑道:“众位精神可嘉,只是如果在我军攻城时,敌军大军从后面杀到,到时候我军如何自处呢?”
一个黑脸麻子嘟囔道:“北边不是有几支友军部队么,敌军的大军只怕没那么快来吧。”
徐德言转向了顾子元,正色行礼道:“大帅,虽然说兵法虚虚实实,大言恫吓的也为数不少,但我们前日送到城里的牛羊不过百余头,根本不够城里几万军民吃两天的,今天皇甫绩敢在城头这样吹大气,要么是城中并不缺粮,要么就是那援兵真的要到了,无论是哪种原因,我们恐怕都不能拖下去,要速战速决才是。”
黑脸麻子一听来了劲,他是这苏州附近的一个土豪大族,名叫沈雪,而他身边的一个黄脸高个子是他的弟弟沈能,两人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起事,一直看到顾子元兵围苏州两个月后,觉得隋军不过如此,才拉起了几千人的队伍,前来投奔顾子元,为了纳个投名状,他们也是对攻进苏州最积极的。
沈雪说道:“对啊,徐军师,我们现在就行动起来,苏州的隋狗不过四五千人,而且前两天粮仓失火,现在军粮断绝,都已经放城中的人质出来换粮食了,哪还能打什么仗,我们兄弟手下有不少木匠出身的,管保一两天时间内就能造个几百架云梯,到时候第一个攻进苏州,砍了那皇甫绩的狗头,为大帅出气!”
徐德言摇了摇头:“沈兄弟忠勇可嘉,可未必太小看了守城的隋军,我说的速战速决不是这个意思,众位今天也看到城头的皇甫绩和他守城的士兵了,请问有谁是几天吃不上饭,面黄肌瘦的样子?”
众人回想起今天的情形,还真是这么回事,一个个都象给当头浇了盆冷水,情绪瞬间低了下来,而那沈雪也低头退下。
顾子元面沉如水,看着徐德言,问道:“那依徐先生所言,又有何妙计?”
徐德言转头看了一眼帐中众人,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子元心领神会,一摆手:“你们都先退下,我和徐先生商议一下。”
徐德言等到众人都走出去后,脸上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大帅,对这苏州,只可智取,不能强攻,还是得想办法把皇甫绩引诱出来才行。”
顾子元恨恨地说道:“这狗日的现在死活不肯出城,如之奈何?”
徐德言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虽然我还不知道前两天他让那个王参军过来是何用意,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诈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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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王世充站在城头的皇甫绩身边,冷冷地看着城下的顾子元军,今天顾子元没有带多少人来,只有两千多人稀稀拉拉地拖在后面,而这两千多人也没有列阵,而是赶着两三千头牛羊。
顾子元今天换了一身皮甲,在他身后也没有树起高高的顾字大帅旗,一面白底的驺虞幡孤零零地打了出来,这是今天城外顾子元军唯一的一面旗帜。
王世充冷笑一声,对皇甫绩说道:“将军,看来顾子元的狗头军师又给他出主意了,这摆明了是想诈降,引我军出城接受他们投降时,再趁机攻击。”
皇甫绩笑了笑:“雕虫小技而已,我们才不会上他的当,王参军,今天我就不见这顾子元了,还是你在城头喊话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就按将军您说的办,四城的防守,还是得加强,以防敌军在这里吸引注意力,从别处强攻。”
皇甫绩走下城楼后,王世充站到了昨天皇甫绩的位置,对着顾子元远远地喊道:“顾将军,别来无恙!您今天这架势,是要继续给我们送牛羊吗?”
顾子元一看到城上得意洋洋的王世充,两只眼睛都快要迸出眶了,但他转念一想徐德言昨天教自己的话,忍字头上一把刀,现在千万不能露出破绽,毕竟诈降的本身就得先低三下四才是。
于是顾子元哈哈一笑:“王参军,久违了,请问皇甫将军在哪里,可否一见?”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顾子元,我家皇甫将军岂是你能说见就见的?昨天皇甫将军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你等速速投降,归顺我大隋天命,至尊或可念站天有好生之德,宽容一二,饶你等性命,要不然天兵一到,定然玉石俱焚!”
顾子元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脸上却摆出一副恭顺的表情:“不瞒王参军,昨天我回去仔细想了想,皇甫将军说得确实有道理,我等激于一时义愤,杀官造反,不仅不能打出个太平人间,反而让江南战火不断,田地荒芜,各村十室九空,这种结果也是我们原来没有预料到的。
皇甫将军说得对,我们连一座苏州城都攻不下,又怎么可能跟大隋的铁军对抗呢,再打下去,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昨天高智慧的使者正好也到了军营,他趁机逼我攻城,想断我的后路,我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就趁机在我营中煽动一些头脑简单的家伙跟他走,有两万多人今天已经跟他去东边投了高智慧啦。”
王世充心中暗笑,这顾子元果然是来玩诈降的,只要他人在这里,他的大军就不可能走远,正好可以让自己将计就计,于是王世充喝道:“既然如此,顾将军你以前就接受过高智慧的官职,应该受他节制才是,我看不如带着你剩下的几万兄弟,一起去投奔高智慧吧,他现在当了皇帝,应该至少封你个柱国才是。”
顾子元大声道:“王参军,不用这样消遣我,我就是再笨也知道,要是真的归顺了伪皇帝高智慧,那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啦,而且我这样去投奔他,只会给他夺了兵权,连命都很难保住,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向皇甫将军投诚。”
王世充没想到顾子元居然说得这么直接,难怪他今天只带两千人出来,否则即使是诈降,他这样公开说出口投降二字,只怕手下一下子也会散了大半。
于是王世充冷笑道:“顾将军,我记得你手下的兄弟们脾气不太好啊,上次连合作都不肯,你要说投诚,他们肯留下来?”
顾子元以手指天,说道:“王参军,我顾子元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撒谎,天打五雷轰。”他一边发着誓,一边心中冷笑:老子是让刘元进和徐先生他们去城东了,不过不是投靠高智慧,而是等你们这帮隋狗出城后,从东边夹击的,哼,这苏州城附近的地势老子一清二楚,隐藏个两万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王世充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开口道:“顾子元,你如果真的想投降,就是只带这两千人,赶着些牛羊过来吗?你别的部下在哪里?”
顾子元脸上赔着笑:“王参军,你不是一直说要先释放善意,表达诚意吗,我今天只带这些弟兄来,就是来表达诚意的,这些牛羊我会象上次那样,放在护城河对面,由你们来取,如果皇甫将军同意的话,我明天可以率手下的兄弟们,来这城外列阵投诚,放下武器,不知王参军意下如何?”
王世充哈哈大笑道:“顾将军,你如果识大体,肯归顺朝廷,无论是皇甫将军还是至尊,都一定会赦免你们以前的罪过的,只是口说无凭,还是要看行动,明天午时,你带领所有部队出营列队,就在这苏州城北,卷起旗子 ,放下武器,我们皇甫将军才会承认你们的投降。”
顾子元脸上现出一丝难色:“这,,,王参军,你现在在这里这样说,是否是皇甫将军的军令?到时候他会认吗?”
王世充厉声道:“顾子元,昨天皇甫将军已经当着两军将士把话说清楚了,早早地迷途知返,还有一线生机,你不要和我们谈什么条件,先做到了,我们自然会信守承诺。上次我说过,你若是有意合作,我自然会想办法让皇甫将军和你城头相会,我可没有食言过。”
顾子元心里暗骂王世充实在是厚颜无耻,明明说定的事情不认账,这里却倒打一耙,但他也知道现在根本不能跟此人顶撞,一边琢磨着一百种破城后虐杀这王世充的办法,一边恭声道:“王参军,您的话就是皇甫将军的大令,我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只是如果按您所说的,明天我军来城外列阵放下武器,就算投降了吗?贵军不用派天兵前来受降吗?”
王世充心中暗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说来说去就是想骗自己出城,然后在城外歼灭自己,却绕了这么多花花肠子,连诈降都使出来了,自己都替这顾子元累得慌。
但是王世充脸上却没有表现出这种不屑一顾来,他换上了一副笑脸:“顾将军若是诚心投顺,皇甫将军自然是欢迎的,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明天午时,你部所有将士在城北列阵,放下武器,然后退到一里之外,由我军出城收编。”
顾子元心中窃喜:明天我就让沈雪兄弟领一万多人在城西,加上刘元进徐德言城东的两万人,趁着隋军出城没有防备,两面夹击,一定可以一战把他们全部消灭在苏州城下。
于是顾子元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道:“谨遵王参军的军令,明天午时,子元定率五万将士在此归顺朝廷。”
当天晚上,顾子元的中军营里灯火通明,顾子元飞快地给一个个部下布置命令,得了令的部将们一个个领命而去。
徐德言刚才献计,把那些农民用的棍棒和锄头放在前面,前排交出武器的士兵也以老弱病残为主,而顾子元真正的中军精兵一万五千人则躲在阵后,等隋军出城后,就上前接战,且战且退,以号角为令,城东城西的三万伏兵同时夹击,可获全胜。
所有人都知道了明天的部署,离去的时候都面露喜色,仿佛苏州城和五千个隋军脑袋就在面前。
帐中最后只剩下了徐德言和顾子元二人,顾子元看了一眼眉头深锁的徐德言:“先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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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元一边想着一边回了头,他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嘴也张大了合不上,由于骑在马上可以看得更远,他分明地看到后方十里处烟尘漫天,上万人马俱甲的铁骑部队在尘土中若隐若现。
顾子元的军中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这些人不是傻子,都知道本方是没有骑兵的,连传信兵都是要靠跑路,包括顾子元在内的这几万叛军,军马不会超过十匹,对面这些骑兵,除了隋军,还能有谁?
顾子元在短暂的惊慌后,第一个恢复了过来,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吼了起来:“快,快,变阵!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长枪手在前,弓箭手赶快上去放箭,有拒马鹿砦都向背面放啊!”
顾子元一眼看到了还在一边发呆向后看的朱燮,吼道:“朱燮,你他娘的巴望个屁啊,快点狼烟,快!”
朱燮如梦初醒,抢过身边一个发呆小兵的火把,把那柴堆点了起来,熊熊的火光一下子跳跃了起来,而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
城东北角,离顾子元所部五里左右,正带着一万多人,潜伏在一片密林中的刘元进,一下子看到了远处腾起的黑烟,哈哈大笑,他今天作为主将,终于骑上了一匹矮脚马,让他觉得有高人一等的感觉,连忙对着身边骑着一匹青斑马的徐德言说道:“徐先生,大帅发信号啦,咱们赶快出击吧!”
徐德言的脸色阴沉,他跳下马,伏耳于地,嘴边的肌肉都抽搐了两下,马上象弹簧一样地跳了起来,远远地,只见苏州北城头上也有一道黑烟升起,徐德言跳回了马上,对着刘元进吼道:“出击个屁啊,快向东边的松江逃命。迟了就来不及啦!”
刘元进一下子愣住了:“徐先生,你没烧糊涂吧,那是大帅让我们出击的信号啊!”
徐德言一指那远处的冲天烟尘,叫道:“看到没有。那是隋军的援兵到了,沈玄侩和陆孟孙的部下都是步兵,能有这么大的声势?苏州城下现在一点喊杀声都没有,顾大帅这时候点狼烟叫我们过去不是夹击苏州的皇甫绩,而是帮他抵挡后面的隋军!”
徐德言一边拨转马头。一边用马鞭向着苏州北城头一指:“那道黑烟是苏州守军放的,一定是跟这些援军里应外合的信号,顾大帅这回肯定完蛋了,我们这两万人过去也是送菜的,你要再不走,一会儿隋军开城冲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你啦!”
刘元进听得冷汗直冒,他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转眼间才发现徐德言已经领着人向东边撤退了,他突然开口大叫道:“徐先生。总不能把大帅一个人扔在那里吧,我们多少也派点人过去救他出来啊!”
徐德言回头骂了起来:“要送死你带你自己的亲兵过去,我是不奉陪了,这时候逃命还来不及,他的五万人要是都救不了自己,就我们这点人过去,也只是给人塞牙缝,大难临头,哪还管得了别人!”徐德言说完,狠狠地一抽马屁股。绝尘而去,而在他的身后,七八千名士兵已经散开阵形,不成队列。夺路狂奔。
刘元进呆立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而他所部的一万多人没有跟着徐德言走,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一个亲兵走上前来:“大哥,现在怎么办?是杀回去救大帅还是跟徐先生撤向松江?”
刘元进咬了咬牙。马头转向了顾子元的那个方向,抽出佩刀,正要下令,突然只听得苏州城的东城门一阵响动,吊桥被重重地放下,一员顶盔贯甲的大将跃马提刀而出,而千余名黑甲长槊的隋军鱼贯而出,在城外迅速地开始列阵。
刘元进恨恨地掉转马头,对着后面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士兵们吼道:“愣着做什么,快向松江撤啊,都想当隋军的俘虏吗?”
苏州城头的王世充,看着远处杨素的铁骑如虎入羊群般,结成几十个三角形的突击骑阵,纷纷插入叛军后队中,而顾子元的帅旗已经被放倒,前军的这几万老弱都失去了指挥,开始象满山遍野的羊群一样,东一堆西一群地无序逃命,已经溃不成军,当然,这些老弱病残本也不是什么军。
吊桥被放下,城门也被迅速地打开,冯孝慈的五百骑兵也都披上了马甲,长槊重骑,戴着恶鬼面当,如一道黑色的铁流,冲出了城门,对面的叛军老弱本来是准备有序后撤的,这会儿因为指挥混乱已经完全没了秩序,东一堆西一队地到处乱跑,被这铁骑来回冲杀,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烟尘过处,尸横遍野。
刘全在王世充下令开城门的时候就指挥着手下的弓箭手们纷纷放箭射弩了,这会儿骑兵冲出去冲杀,他的箭也正好放完,眼巴巴地瞅着冯孝慈率部在大砍特杀,满眼都是羡慕,狠狠地一砸城垛子,叹道:“唉,可惜在下面冲杀的人不是我,这么多的战功都捞不到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刘都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很好了,刚才出城前的那一阵箭雨,把敌军射得阵脚大乱,让他们彻底崩溃,这一点,我一定会向皇甫将军和杨大帅奏明,为你请功的。”
王世充看了一眼城西方向奔向这里,打着“沈”字大旗的万余人马,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来救援顾子元这里,王世充摇了摇头,笑道:“兵败如山倒,居然还有不长眼来送死的,刘都督,我看你的机会来了,带上城头的弓箭手,拿起武器,跟着那些逃命的叛军老弱一起冲击敌军城西的援军,有的是人头收割。”
刘全面露喜色,连道谢都忘了,转身就招呼起自己的手下,一听说有人头收割,这些人个个两眼放光,把弓箭往地上一扔,连操纵万钧神弩的那二十几个壮士,都丢掉了大锤,拔出腰间的佩刀佩剑,飞快地奔向城下。
王世充又看了看同样身在城头,伸着脑袋看着城外这一边倒屠杀的守城丁壮们,这些人从没有见过这种铁甲骑兵对步兵的碾压与收割,一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双股战栗,很多人都面露不忍之色。
王世充知道这些人也都是原来的南朝子民,和城外这些叛军有不少都是沾亲带故,虽然为了保自己全家性命,上城当了值守,但真正目睹这种血肉横飞,哀号遍地的惨状,还是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王世充心中一动,指着城外的战场,对这些百姓们高声叫道:“都看到了没有,聚众谋反,对抗天兵,就是这种下场,吾皇仁义,行王道于江南,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们归顺我大隋,朝廷会记得你们的功劳,战后一定会多加赏赐,此后要引以为戒,切不可再生二心。”
这些百姓们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哪还敢说半个不字,一下子就跪倒了一大片,磕头如捣蒜,不停地说道:“将军神威,小的敬服,将军神威,小的敬服。”
“小的对大隋忠心耿耿,将军明鉴啊!”
“城外叛贼不自量力,天兵一到,灰飞烟灭,我等心服口服!”
王世充笑着把这些守城百姓们一一扶起:“放心,我说过,你们是有功的,朝廷也会记得你们的功劳,解围之后,大家都有赏,现在仗还没打完,大家好好在这里站岗巡视,一会儿杨元帅要是进城,还会好好地慰劳你们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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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安抚了这些守城百姓后,再看向城外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不知什么时候,皇甫绩那防守刺史府的一千多精兵也全部杀了出去,尽情冲杀,沈雪沈能那一万余人早被败兵冲得七零八落,再被城中的虎狼们一阵冲杀,几乎没有逃掉一个。
残阳如血,战场上的隋军正在打扫战场,将一堆堆的尸体集中在一起,小兵们纷纷割着自己杀掉的敌军首级,以作领赏,而投降的叛军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围坐成几百人的一团,低头等候着未知的命运。
王世充看到远处的烟尘也已经停止,上万名隋军铁甲骑兵正在战场上走来走去,一面“杨”字大旗下,盔明甲亮的杨素正一脸威严地驻马而立,而皇甫绩则跟着他的帅旗一起,在几十名亲兵护卫的陪伴下,奔向杨素。
王世充知道这一仗算是结束了,粗略扫了一眼战场,叛军伏尸超过五万,余者皆降,从城西有叛军前来夹击这件事,可以知道叛军在城东应该也有伏兵,但是刚才王世充看到了李将军的部队从城东杀来,明显没有和城东的叛军伏兵接上阵,想来是那支部队见势不妙,没来救顾子元就逃跑了,算是此战的一点遗憾。
王世充叹了口气,走下了城楼,现在他比较关心顾子元还有他那个狗头军师的命运,尤其是那个狗头军师,阴招毒招层出不穷,要是这回让他跑了,来日必将再生祸端。
王世充骑上了一匹马,驰出了城门,走到护城河的吊桥上,一股扑鼻的血腥气就呛得他一皱眉,方圆十几里的苏州城外,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断肢残尸,而不少叛军俘虏。已经被指挥着在城外挖起一些大坑,还有些俘虏把那些被割了首级去领功的尸体都装在大车上,一车车地运向这些大坑里埋葬。
不少红着眼睛的饿狗开始在尸体间来回游荡,而大批的乌鸦也都落在一些尸体上开始啄食。战场上散发出恶臭和死亡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王世充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他一拍马臀,直接跑了起来,很快。就奔到了杨素和皇甫绩等人驻马交谈的地方。
杨素和皇甫绩显然心情都很好,隔了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的大笑声,负责外围警戒的护卫队长认识王世充,杨素今天有过命令,看到王参军要马上带过来,于是这个队长就带着王世充直接到了杨素所在的一个小土坡上。
王世充下马上坡,对着杨素行了个军礼:“大帅,中兵参军王世充向您复命!”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杨素给自己的军令,递还给了杨素。
杨素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枚军令。说道:“王参军,你这回立下了大功,本帅一定会奏明至尊,为你请功的。”
皇甫绩也在一边帮着腔:“越国公啊,这回多亏了王参军的足智多谋,才把叛军牢牢地钉在这苏州城下,您手下果然都是精兵强将,皇甫羡慕不已啊。”
杨素摆了摆手:“唉,王参军是高仆射举荐的,在我这里也只是临时借调而已。杨某何德何能,能有象王参军这样的俊杰!对了,王参军,贼帅顾子元已经授首。据其他被俘的叛军将领说,他手下有个狗头军师,足智多谋,此次顾子元的毒计多数出于此人之手,你可知此人姓甚名谁,现在人在何处?”
王世充想到了那名打扮成亲兵的文士。叹了口气:“末将与此人也有几面之缘,可惜不知他姓甚名谁,但当时第一次见时,虽然他扮成顾子元的亲兵,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顾子元的智囊,今天顾子元军有一部分埋伏在城东方向,好象没有投入战斗就溜了,料来应该就是那个智囊带队的,让他给跑了。”
站在皇甫绩身边的李平说道:“王参军说得不错,今天末将开城出击时,只见东北方向的树林里有部队调动,烟尘四起,鸟飞兽走,看起来足有一两万人,末将兵少,加上林中容易有埋伏,所以没有贸然追击,后来敌军撤离,末将才留一部分人马警戒,其他主力投入中央战争围歼顾子元军。
听王参军这么一说,确实是末将疏忽,放走了一支敌军,甘领责罚。”
杨素笑着摆了摆手:“今天我军大胜,李将军已经做得很出色了,敌军不是从你这里溃围而出,而是提前埋伏的军队慑于我军军威,不敢接战而逃跑,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这支敌军已成惊弓之鸟,不足为虑,只怕他们逃不到松江,就会溃散大半,李将军能死死堵住顾子元军残兵向东的退路,有功无过!”
李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也知道杨素治军一向严整,真要跟自己较起真来,自己放跑了敌军两万伏兵,这罪过也足够掉脑袋了,听到杨素这样当众表态,他才转惊为喜,谢过杨素之后退后站好。
王世充看了一眼战场,问道:“末将斗胆请问,那顾子元首级何在?”
杨素挥了挥手,后面一个小兵提过来一个首级,披头散发,满脸血污,正是那苏州叛军首领顾子元。
王世充仔细看了看这枚首级,方才点了点头:“不错,正是顾子元本人,请问他是怎么死的?”
杨素微微一笑:“这顾子元开始还组织部下抵抗,结果没过一会儿就发现他的这些乌合之众根本难挡我大隋铁骑,于是就主动放倒了帅旗,换上小兵的衣服,企图混在贼军中溜走,因为叛军马少,他这样骑马逃命目标太明显,也不可能逃得掉。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叛军人人想要活命,他的亲兵护卫名叫朱燮的,为了保自己的命,趁顾子元不备,将其斩杀,然后高举着他的人头投降,也正是因为此人先杀了顾子元,所以叛军才会崩溃得这么快。王参军,你是不是想说有点可惜,无法从那顾子元口中问出那个军师的真实身份了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这次叛军起事,据我所知,有不少人为了防止祸及家人,都用的是假名,真正的身份只有各自的头领知道,那个狗头军师是顾子元最信任的人,跟我谈判时把所有其他叛将都打发走,只留下此人,所以我料也只有顾子元知道此人的来历,这条线索一断,要再找这个军师,可就难了。”
杨素摆了摆手:“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今天我军已经大胜,也不能强求事事完美,王参军,此战你当记首功,来,我们进城去,摆宴庆功。”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皱了皱眉头:“大帅,末将以为,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恐怕不是进城庆功,而是加紧打扫战场,今天如此大战,死者四五万,伤者也有一两万,又值盛夏,天气火热,处置失当的话,极容易出现大疫,这里离苏州城太近,一旦出现瘟疫,只怕连我征南大军,也会失去战斗力的。”
杨素的脸色一变:“世充,这瘟疫与天气,还有尸体有必然的联系吗?”
王世充心中暗叹,越国公杨素虽然用兵如神,学富五车,但毕竟没有后世的知识,对病毒,感染和细菌学一无所知,自己又不可能跟他解释这些。
于是王世充哈哈一笑:“越国公,这也是我以前看一本无名古书里提到的,说是古之名将之所以要坑杀俘虏,要迅速掩埋尸体,就是因为尸体会有尸毒,会淌尸水,生尸虫,这些都是疫病之源,夏天尸体更容易腐烂,会加速疫病的传播,千万不可大意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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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言正在林中指挥着上万名叛军围攻来护儿所部,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先放了几百名小兵逃命,以为诱饵,然后主力在这里设伏,他很清楚,如果不杀个回马枪打败隋军的追击部队,就是逃到了松江也只怕难逃末日。
今天这一战,他和刘元进也豁出本钱了,所有的精锐部队全部在这林中道路足有三里多长,他在林外故意安排了几百名小兵扎营立寨,隋军一看到又有人头收割,争先恐后地冲进树林,三千骑兵挤成了一团,布满了整个密林间的小路,这时候徐德言才举火为号,伏兵四起,堵住了隋军两头的出路,想要包个饺子。
来护儿一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但他毕竟也是百战宿将,应变能力很强,迅速命令所有部下马步战,在这林间黑暗狭窄的空间里,骑在马上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只能被动挨打,骑兵下了战马后也是惊走战马,打乱了叛军的进攻势头,在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后,渐渐地在密林中央聚成了一个大团,结阵成战。
这些隋军骑兵是轻骑,为了追求速度没有象重骑兵那样甲骑俱装,所穿的也多是普通锁甲甚至是皮甲,但胜在手上有马槊,结成阵势后,以短兵器为主的叛军一时间也难以冲到近身,虽然徐德言,刘元进所部有一万多人,但能挨到前面第一线打起来的也不过数千,后面的人只能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一时间,隋军已经稳住了阵脚,开始在弓弩的掩护下,向外慢慢地扩张,而刘元进也是急了眼,亲自上阵,带着亲兵护卫向着隋军的前阵发起一次次的突击,靠着这一波亡命突击。总算杀进了隋军长槊方阵的前排,这会儿正在跟着隋军前列弃了长槊,改用刀斧的士兵们肉搏呢。
两边正杀到关键时刻,突然听到林外一阵鼓角之声。徐德言脸色大变,一看西边的密林之外,火光冲天,马蹄声震天介地响,远远地只见一队隋军列着密集的长枪方阵。从林外向着林中的战场冲来,而在他们之前,几百匹隋军的战马正在来回地突击,挡也挡不住。
苦斗已久的叛军士兵们这会儿也到了极限了,本来就是咬着牙跟着林中的隋军拼这最后一口气,刘元进和徐德言一个亲自上阵,另一个把身边的所有卫士都派出去了,自己只剩了一个传令兵跟着,这会儿手上再无一兵一卒可以调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们扔掉武器。四下逃亡。
更是有些家伙慌不择路,直接拉上几匹先前来护儿所部放掉的战马,抱着马脖子就骑,这些来自南方的叛军多数不会骑马,除了有一百多个以前当过骑兵的这样夺马逃走以外,其他不少人都是不得其法,甚至有些马上扒了四五个人,却是半步也走不动。
徐德言在建康城头亲眼见识过南朝大军兵败如山倒的样子,也深知这种时候一切军令都是无用,他二话不说。直接跳上了身边的战马,也不顾身边那个传令小兵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直接就向着林东狂奔而去。
王世充站在林西的火光下,火光照耀着他那张阴沉的脸。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可惜自己手上兵力太少,无法再分出一千人绕到林子后面去堵住敌军的退路,这样一来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逃掉,此战不能形成全歼,那个神秘的敌军军师也不知道能不能捉住。实在是有些遗憾。
刘全骑了过来,笑道:“王参军,看来敌军已经崩溃了,你看我这五百人,要不要现在也进去追杀逃敌?”
王世充突然心中一动,对着刘全说道:“你们想办法从林子侧面绕过去,现在林子里到处是人,你这五百骑进去了也会给堵得寸步难行,绕过去,直接追击从逃向东边的敌军,一直追到松江,要是敌军已经弃城,就占了它,如果敌军关闭城门,就等我们大军到来,不可擅自攻城!”
刘全面露喜色,得令而去,而王世充则双腿一夹马腹,骑进了林中。
冯孝慈正指挥着士兵们列阵而前,一路之上不停地有敢于顽抗的叛军士兵被长矛刺死,更多的叛军则是跪倒在地,解掉身上的皮甲头盔,高高地举起兵器,就地投降。
冯孝慈的后队士兵们把这些投降的叛军缴了武器,押到林中集中围坐起来,让他们互相解了裤腰带绑住双手,然后每一百多名降兵留下三五人看守,这一路推进下来,倒也捉了两千多俘虏。
王世充骑进林子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了,来护儿在听到援军的号角,看到敌军崩溃时就命令散开阵形,全面追杀,他也看到了叛军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刘元进,勇武过人,所以瞄准他就是直接一箭射过去,却被刘元进把箭拨开,只射死了边上的一个小兵。
兵荒马乱的时候,刘元进靠着一身武艺杀开一条血路,夺过一匹马就向林东奔了出去,不知所踪,来护儿给自己人围在中间,追之不及,只能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目送他远云……
王世充策马走到了来护儿的面前,哈哈一笑,抱拳行礼道:“来将军,恭喜你此战大胜,再立新功啊!”
来护儿一看来王世充,就本能地一皱眉:“怎么是你?!”
王世充面带笑容,说道:“大帅命末将率一千骑兵接应来将军,末将一路之上见将军虎威,杀敌甚多,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直到这密林之外才发现这里有战斗,于是才在外面擂鼓进兵,以壮将军的声势。”
王世充知道来护儿对自己一直有成见,反正事后会有战况呈报给杨素,这里口头吹捧他一下,自己也不会吃亏。
可来护儿却一点也不领情,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参军,你是不是想说今天是你救了我这三千部下?”
王世充连忙摆了摆手:“岂敢岂敢,末将这次带的只有一千人,只能敲敲边鼓,壮壮声势,将军这三千健儿,即使不用末将相助,也能打垮敌军的。”
来护儿心中稍稍高兴了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王参军,看来你比以前有长进,到大帅面前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一定。”
来护儿看了一眼正在集合部队的冯孝慈,眉毛动了动:“王参军,你说你带了一千人过来?可我明明只看到四五百人啊,而且还都是步兵,这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说道:“末将怕敌军有漏网之鱼,所以让在林外擂鼓助威的五百名骑兵先行绕过树林,向松江城的方向追过去了。来将军,大帅给我的命令可是来协助和接应你的,刚才军情紧急,来不及和您汇合商量,所以末将先下了命令,逾越之处,还请见谅!”
来护儿终于明白王世充是在派人抢功了,自己在这林中遭遇伏击,苦战才获胜,这是几千双眼睛都看到的,就算王世充把刚才跟自己说的那话再在杨素面前重复一遍,这些他带来的将士们也肯定不答应,刚才的那个贼将已经逃了,若是让王世充的手下再抓到,那这次自己又会是一无所获。
来护儿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王世充一眼,冷笑道:“王参军果然足智多谋,来某佩服,军情紧急,来某先行别过!”
他说完话后,直接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叫道:“快点传令,前军刘将军马上集合所部,骑马随我一起向松江方向追击,中军的李将军一刻之后必须也出发,后军张将军留五百人打扫战场,看守俘虏,其余人也在李将军出发后一刻钟内出击,不得有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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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护儿刚下完了令,就跟着身边的一百多名亲卫叫道:“尔等现在就随我出发,奔袭松江!”
来护儿的这些亲兵们有些正在地上割人头准备报功,听到来护儿的命令,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情,飞身上马,很快就跟着来护儿一起奔出了密林。
王世充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来护儿的亲兵部曲们果然训练有素,在战场上能做到令行禁止,还真是不容易,幸亏来护儿刚才没有反应过来,迟了一步,这会儿刘全应该已经领先他至少五六里路了。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得意洋洋地指挥着部下收割人头,看守俘虏的冯孝慈,心中暗喜,这冯孝慈是个冲动热血,头脑相对简单的家伙,让他干啥就干啥,有仗打,有人头收他是最高兴的,而那刘全明显沉稳老练,知道奔袭松江的大功远比这几百个人头要来得大,这次奔袭追击也一定是不遗余力。
皇甫绩的这些手下,都是些很纯粹的军人,来护儿事后若是想抢他们的军功,那不用自己出面,冯孝慈和刘全也会倚仗着皇甫绩,把这功劳争到底,现在来护儿匆匆奔袭松江,这林中的首级都顾不得抢了。
冯孝慈看来这仗斩俘三四千的功劳跑不掉,而自己作为总指挥,已经立于一个相当有利的位置,毕竟给自己的命令只是接应和协助,有这战绩已经是大大超过原来的预期了,只是不知道刘全那里是不是能袭占松江,或者是擒获叛军的那个神秘军师呢。
王世充想到这里,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 ,转头对着冯孝慈高声喊道:“冯都督,迅速清点人头,让俘虏们挖坑快点掩埋掉尸体,早点结束了我们也好去松江!”
松江城外三里处的一个废弃小庙,骑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元进,碰到了在这里喘得下气不接上气的徐德言。终于支撑不住,滚鞍下马,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了。
这个地方是两人约定万一兵败时见面的一个临时场所。徐德言在做官前曾经游历江南,对三吴一带的地理人文都了如指掌,而松江城外的这个破山神庙平时不会有人来,正好作为二人碰头的地点。
刘元进在地上喘了好一阵,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没有起身,满眼都是泪水:“徐先生,我们真的就这么完了吗?”
徐德言比刘元进先到大约一刻钟,他这辈子都没这样快地骑过马,一路之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给颠散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听到刘元进的话,抹了一把满脸的水,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元进。看来顾大帅已经完了,松江也根本不能去,这次起事,败矣!”
刘元进一下子从地上直起了腰,坐起身子,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徐先生,我们还没输,高大帅和汪大帅他们在浙江还有精兵良将,松江城里也有陆将军他们留守的几千人。我们还活着,去松江收拾部队,向南投奔高大帅他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徐德言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流下:“元进,你胆气可嘉,但其实你自己也清楚,顾大帅的十万大军都败了,高大帅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隋军今天的战斗力我们亲眼目睹了,近两万精锐围攻不到三千隋军。人家还是下马步战,我们还是伏击,这都吃不掉他们,反过来隋军援兵一到,我们的人就非散即降。
元进,我们南人久不习战,又缺铁骑精锐,你是骁勇善战,可你没办法让这些前几个月还在种田的农夫们一下子都变成象你这样的精兵,加上隋狗里良将谋士颇多,现在我们不可力敌,只能留得有用身,以图再举。”
刘元进给呛得说不出来话来,半天,才恨恨地以拳击地:“徐先生,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徐德言睁开眼,长叹一声:“今天之败,其实我也早有预感,苏州城的那个什么王世充,几次三番来我大营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北边的敌军早早地切断了各支友军和我们的联系,现在想来,我们在苏州城外死了二十多个巡逻弟兄,还有人看到奸细入城,都应该是隋狗里应外合的举动。
元进,隋军势大,顾大帅已经完了,高大帅他们想必也不肯抬出陈朝宗室以凝聚人心,而是只顾着自己称帝,加上闽越一带的士兵在原来南陈时战斗力就偏弱,更无法对抗这些虎狼之师,我江南如果失了长江天险,大势已不可逆转,这次起事,主要还是趁着隋朝人心未附,百姓心向南朝时的顺势而为,还是败了。”
刘元进这会儿听着徐德言的话,呼吸也稍微调整了过来,他也长叹一声:“先生,事已至此,我等若不是去投奔高大帅他们,还能做什么?”
徐德言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松江是万万不能再去了,隋军可能这会儿已经奔着松江过来啦,刚才我派了最后一个护卫,去松江城内传信,说是大军已败,让守军自谋生路,想必这会儿松江的守军已经丢盔弃甲,弃城而逃了。”
刘元进疑惑地问道:“徐先生,我们可以自谋出路啊,松江如果固守还可以帮我们争取时间,您这样做又是为何?”
徐德言冷笑道:“元进,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松江城小兵少,如果隋军兵临城下,只怕根本不会防守,直接开城投降了,隋军现在的目标恐怕是你我二人,在松江只会留下部分兵力看守俘虏,其他人都会散出来找我人,如果松江的守军不四散而逃,分散隋军的搜捕兵力,我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刘元进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脑子没有徐德言好使,根本想不到这中间的关节所以,听到徐德言这样分析,才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徐先生,那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徐德言转身走进了那座山神庙,不一会儿便捧着两套僧袍走了出来:“这里是两件僧袍,两张度牒,你我赶快换了衣服,剃了头发,装作两个僧人,先向南边跑,过了浙江,进入闽越一带,我跟武夷山慧苑寺的住持天心大师有交情,先躲到那里,等风声一过,再相机行事。”
刘元进咬了咬牙:“元进一切都听先生的安排。”
徐德言笑了笑:“这次我投奔顾大帅,用的是化名,我的真实身份只有顾大帅和元进你们两人得知,现在我家里已经没人了,就算顾大帅招出了我,也不怕隋兵能多查到什么。倒是元进你,家里还有族人亲戚吧,会不会受你牵连?”
刘元进摇了摇头:“我父兄都死在隋狗之手,这回跟着我出来的乡邻们也多数遭了难,徐先生,我这回是全村一起出来的,也不会有什么亲戚再让隋狗祸害了,元进认准了先生您,以后会一直跟在您左右的。”
徐德言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刘元进做事不密,留下一些能让人追查到的线索,这一去武夷山,千水万水,闽越一带趁乱而起的山贼强盗也不在少数,要不是考虑到这个原因,他也不会留在这里冒险等刘元进这个武夫。
想到这里,徐德言长身而起,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元进,忍着点,我以前没给人剃过,先拿你试试了,记着,从现在开始,你叫道济,我叫了凡,师徒相称,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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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护儿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上开府,离大将军只有一步之遥,乃是大隋的高级将领,这次南征更是作为行军总管,可以独立统领一军两万人,而冯刘两人不过是两个帐下大都督,只能带五百人,到时候自己随便使点手段,就能把这两人给挤出城去。
于是来护儿哈哈一笑:“好嘛,王参军,我先进了城,到时候跟二位都督交涉时,你可要在一旁帮帮我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一定!”
离开了来护儿后,王世充骑马进城,已到正午,冯孝慈在北门城头上指挥着防卫工作,而刘全则带着士兵们在城中到处贴安民告示,今天他本没有带这些东西,打下松江后在县衙大堂里现写了一批,然后敲锣打鼓地在家家户户门上张贴呢。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举动,松江的百姓比起当年姑孰的居民,友好了许多,有不少人都倚门而望,更是有些老头主动带着家中的子侄到街上洒街扫水,王世充最初看到的那些在西门处扫地的人就是这样出来的。
王世充进城之后,登上了北门城头,把刘全也叫了过来,摒退左右的护卫,对着冯孝慈和刘全低声说道:“来将军没有捉到敌军的那个军师,现在他准备进城,我们现在得把县衙收拾一下,给他腾出来作临时的中军帐。”
冯孝慈一听就嚷了起来:“这怎么可以!王参军,这松江城可是刘老哥进驻的,当时姓来的急着去抓俘虏,没有派一个兵进城,这城防和城中安民工作全是刘哥做的,现在他抓不到敌将,就想来抢这松江城?门都没有!”
刘全脸色也微微一变,他先是转头对着冯孝慈喝道:“孝慈,慎言!来将军的地位比我们高得多,我们不能这样妄议大将!”
他训完了冯孝慈。转头对着王世充说道:“王参军,我这兄弟心直口快,嘴上没遮拦,您请担待一二。不过话糙理不糙,这松江是您下令小的率兵突袭的,而且此城的夺取与维护治安都与来将军没有关系,现在他要夺我等的功劳,似有不妥。即使到了皇甫将军和杨大帅那里,我们也有话要说的。”
王世充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我这个中兵参军,手上没有兵权,只是大帅派过来接应来将军的,今天你们也知道,来将军一无所获,最重要的捉拿敌将的事情也泡了汤,心里正恼火着呢,刚才也冲我发了半天脾气。怪我抢了他夺占松江城的功劳,非要赶我们出城不可。”
冯孝慈恨恨地向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抢他娘个蛋啊,现在明明是他来抢我们的功劳,这松江城关他屁事,要是这也给他抢了,我们也不用见人了。王参军,这事与你无关,你且不要管,刘哥,我们关上城门。笼城固守,我看我姓来的还真敢攻城不!”
刘全沉声喝道:“孝慈,管好你的这张臭嘴!就我们两个小军官,人家来将军捏死我们就跟踩个蚂蚁没区别。你关了城门他当然不好进来,但以后有的是办法治你,要是他跟杨元帅提议把你调到他帐下听令,以后你还有活路么!”
冯孝慈心中气得要炸,却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一拳击在城垛子上。松江城不过是个土筑的小县城,城防极差,给他这一拳打得半个垛子都碎裂了开来,碎土落得满地都是。
刘全叹了口气,对王世充说道:“王参军,小的知道你也为难,这样吧,我们这事听你的,如果来将军非要强行进城,驱逐我等,那我们也只能听你的命令,但事后我们到了皇甫将军那里肯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如实禀报的,到时候皇甫将军若是和这来将军理论起来,还请你作个见证。”
王世充心中早有计较,脸上却变得很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刘都督,冯都督,我知道这事让你们受委屈了,其实我作为这次指挥你们的参军,何尝想让自己到手的功劳被人夺取呢?找二位过来,只是想问一句,二位甘心让来将军进城,我们退出城吗?”
冯孝慈一下子吼了起来:“甘心他奶奶!娘的,给人这样抢功都没个屁放,不如回家种田算了,还当个鸟的兵!”
刘全的眉毛动了动,这回他没骂冯孝慈,而是看了王世充两眼:“王参军这样问,可是有什么良策,能保我二人夺占松江之功?”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也是我刚才突然想到的,二位并不是我王世充直属的部下,要想调动二位行事,得用杨元帅给我的令箭才行,今天拂晓在那密林里,我带着冯都督出来前,已经把那令箭交给张将军,让他押送俘虏回苏州了,这会儿我手上没有令箭,自然无法强行向二位下令。”
刘全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所以王参军的意思就是要我二人跟您合作演戏,拒绝执行您让我们撤出城的命令?”
王世充点了点头:“也不全是,刚才来将军只是说他要进城,并没有说要你们出城,我来这里也只是传达他的命令,你们可以召集兵士上城防守,或者在城内挨家挨户地搜查奸细,只说是怀疑敌军重要人物躲在城里,需要全城搜索,这样一来,来将军即使进了城,也不可能把你们赶出去了。”
冯孝慈高兴地拊掌大笑:“好嘛,这个主意真的不错,王参军,我听你的!”
刘全想了想,开口道:“如此甚好,只是这样一来,来将军也进了城,到时候这夺城之功,又算是谁的呢?”
王世充笑了笑:“这个嘛,就是刚才我问你们那个是否甘心的用意所在了,如果你们甘心让来将军得了功去,那回去后就对皇甫将军说,松江是来将军所夺,你们是进城协防共管。反过来要是你们不服,回去后就跟皇甫将军说明真相,需要找我作证时,我自然会据实相告。”
刘全咬了咬牙,用力地点点头:“王参军,您多费心啦,此事我们就照你说的办了,放心,我们兄弟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刚才您教给我们的这番话,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冯孝慈连忙跟着说道:“就是就是,要是老冯说出去半个字,管教天打五雷轰,全家不得好死!”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出个小点子而已,用不着这么正式,二位切记,第一,不能给来将军赶出这松江城,一定要撑到大军到来,第二,千万不可以和来将军当面顶撞,以后如果要争,只要跟皇甫将军说明就可以,由他来定夺。”
刘冯二人齐声称是,王世充跟二人说完后,走下城头,骑马回到了来护儿所在的高坡,这会儿只见来护儿已经集合起了队伍,准备进松江城了。
来护儿看到王世充,脸上就挂起了笑容:“王参军,谈得如何了?那两个都督肯撤出城,和我换防吗?”
王世充面露难色,一摊手:“他们的态度也挺强硬,非要说这松江是他们打下来的,治安也是他们在维持,现在还在全城挨家挨户地查奸细呢,暂时不能出城,说是来将军如果要进城,尽管进就是,他们绝不阻拦。”
来护儿勃然大怒:“娘的,两个小军官也敢跟本将作对,反了他们!”
王世充连忙劝道:“来将军,将心比心,他们来这趟也是想为了军功,您先进城,有什么事以后慢慢说。”
来护儿重重地“哼”了一声,马鞭一挥,直指远处的松江:“进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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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只不过是一个县城,规模不大,跟那南豫州的州治所姑孰城相比,还要小一点,现在是公元590年开皇十年的夏天,不是后世2014年,这里还没有成为那个著名的东方巴黎,国际大都市,只是一个住着几千户桑户与渔民的小城。
松江城的县衙大堂是王世充见过的最小最破烂的县衙大堂了,比起自己老家新丰县都远远不如,也就比两侧低矮的土房子高了那么一点点,门口立着两个只到人腰间的小石头墩子,代替了一般府衙前的石狮,大门的红漆也因为年久失修而开始斑爻脱落了。
进了大门没有院子,直接就是公堂,而这公堂还没有王世充老家的客厅大,一张只有普通书桌大的文案一摆,下面最多一排站三四个衙役,就要顶到门口。正堂上方无匾,文案后面无屏风,也不知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叛军抢走了。
王世充这会儿正站在文案的一边,冷眼看着坐在文案后面的来护儿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堂下站着的刘全与冯孝慈。
只见来护儿重重地一拍文案,吼道:“你们两个小小的帐下都督,竟然敢不听本将的调令!眼睛里还有没有军纪!如果你们是本将的属下,现在本将就可以依军法斩了你们!”
刘全抬起头来,神容平静,一拱手,行了个军礼:“来将军,职下虽然军职低下,但也知军中有法度,服从命令,听官长的安排就是我等的第一要务,但我等只能服从直接指挥我们的官长安排,来将军虽然军阶大过我等许多,但并不是我二人的直接上司,恕难从命!”
来护儿扭头看向了王世充,沉声道:“王参军,你是他们二人的直接上司。这次是你给他们下令让他们进松江城的,现在请你命令他们出城。”
王世充面露难色:“这个,来将军,实在是抱歉。让张将军带俘虏回去的时候,末将已经把那个调兵的令箭给张将军了,现在末将手上并无令箭,刚才末将回城的时候,两位都督就说一定要有杨大帅的令箭才肯听我这个中兵参军的令。他们说末将有令箭时下的令就是让他们进松江,他们只执行这条命令!”
来护儿气得一拍帅案:“你们是在串联起来耍本将吗?”
王世充双手一摊,一脸的苦笑:“来将军,末将又不是诸葛亮,哪能知道你们来松江以后的事情!当时若不是用了那枚令箭,属于您麾下,职位比末将还高的张将军又怎么可能听我的命令,带俘虏回苏州呢。”
来护儿知道王世充说的是实情,虽然心中气极,却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转向了刘全与冯孝慈:“刘都督,冯都督,你们进城后做得很好,本将会据实向皇甫将军,甚至向杨元帅报告你们的功劳的,只是现在军情紧急,敌军可能有重要首脑人物躲在松江城内,本将需要闭门仔细搜查。
令出多方,容易造成混乱,本将也不便指挥二位的部下。此事还是由我的亲卫来做比较好,还请二位先带人退出松江城,等本将搜查完毕后,再让二位带兵回城值守。你们看如何?”
刘全微微一笑:“来将军,如果要搜查的话,您可以关闭四门,带上您的亲兵护卫挨家挨户地搜查,我二人的部队全部上城头防守,不会在城内给您添乱。如何?”
来护儿一见这刘全软硬不吃,脸色一沉:“刘都督,兹事体大,万一因为我们两边的配合出了问题,让叛贼首领跑了,这责任你负得起么?”
刘全神容平静,声音铿锵有力:“请问来将军,何出此言?这叛军首领明知松江不保,还要跑进城,然后再等我们两军入城,您挨家挨户的时候再逃跑出去,这不是脑子有病么!来将军,我二人只接受守卫松江,待大军到来的命令,此外的命令,一概不受。”
来护儿“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刘全!我来护儿所部三千精骑,就是大军,今天这松江城你必须离开!”
一边忍了很久,涨得满脸通红,手指的骨节捏得“噼啪”作响的冯孝慈终于受不了了,抬头叫了起来:“来将军,你现在手下没三千人了,除掉战死者和伤者,现在也就两千出点头,比我们这一千人也多不到哪里去,哪叫什么大军!刘都督所说的大军,是皇甫将军,是杨元帅亲临,到那时我们才会撤出城!”
来护儿猛地一拍帅案,震得桌子上的令箭筒都倒了:“好你个胆大狂妄,目无上司的小小都督,敢对着大将如此无礼,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冯孝慈退后一步,“呛啷”一声,佩刀拔出一半,手按刀柄,沉声喝道:“我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我!”
一时间,刚才迈步准备上前拿下冯孝慈的几个来护儿亲兵都收住了脚,扭头看向了来护儿,而府衙外,一下子冲出了两队冯孝慈和刘全的部下,围住了府衙大门 ,跟守着门口的几名来护儿亲兵怒目相视。
来护儿没料到这个姓冯的如此难缠,这样纠缠下去,没准真的逼反了这家伙,自己这次只带进城几百名亲卫,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是这帮人的对手。想到这里,他脸上转而挂起一副笑容:“大热天的,火气都消消,大家都退下吧!”
几个来护儿的亲兵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悻悻地退了下去,而门外冯孝慈和刘全的手下们也都退到了大街上,跟衙门口的护卫们保持了十几步的安全距离,刚才紧张地象要爆炸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下。
冯孝慈把刀插回了鞘里,向着来护儿行了个礼:“来将军,您也是军人,这刀就是我们军人的命,除了我直属长官下令外,谁要夺我的刀,就先得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刚才说话冒冲,多有得罪,不过理就是这样,王参军给咱们下的令就是夺取并守住松江,没有接到正式命令前,我们都会接受这个命令!”
来护儿沉声道:“事急从权,这个道理你们不知道?”
冯孝慈大声道:“来将军,我等都是军人,军人就得听军令,这个军令只能来自于我等的直接长官,就算是王参军,他有杨大帅的军令时,就是我二人的直接长官,现在他没了那块令,他就不再是我二人的长官了,我们也不会听他的令,除非皇甫将军或者是杨大帅亲自令我二人出城,不然谁的令我们也不会听。”
来护儿没有答理冯孝慈,而是转向了刘全:“刘都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全摇了摇头:“小的想说的,和冯都督要说的完全一样,来将军是大将,入城办公,无可厚非,我等也愿意将这县衙奉上,只是这城防一事,断不敢相让,还请将军见谅。”
来护儿转向了王世充,他突然笑了起来:“王参军,你刚才好象说过,因为没有杨大帅的军令,所以无法让这两位帐下都督听令,对不对?”
王世充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只能回答道:“来将军,我大隋军令如山,非直属下级,不必遵循军阶高过自己的长官的命令,如需行事,必要有元帅或者是行军总管的将令才行。二位都督刚才所言非虚。”
来护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只要有大帅军令就行了对吧!王参军,你的军令交给张将军押俘虏回去了,本将好象还有一枚军令,你看看这是什么?”来护儿一边笑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根杨素的军令,“王参军,既然你们说军令如山,这两个人藐视本将,现在我令你把他二人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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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楷从小就精习兵法,熟悉军中法度,被来护儿这样一解释,自然明白这两人并非死罪,他虽然不知道背后的门道,但也知道父亲虽然外表粗犷,但沉毅多谋划,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不会被别人两三句话给蒙过去,于是他向着来护儿一抱拳,沉声道:“得令!”转身便跟着另一名亲兵护卫走了出去。
很快,门外便传来一阵棍棒和肌肉亲密接触的声音,啪啪啪不断,间或伴随着一两声闷哼,王世充知道那冯孝慈和刘全都是铁打的身子骨,寻常的棍棒打在他们身上,不是三五十棍根本不可能疼,但那来护儿的亲兵们也个个都是大力士,加上这回要为来护儿找回面子,下手都用了十二分的劲,才能让他们叫出声来。
王世充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伴随着“喀喇喇”的声音,冯孝慈痛得叫出了声:“你奶奶的,有你下手这么狠的么!”
来护儿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沉声道:“何事?”
来楷满脸汗水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半截断棍,开口道:“回父帅,这松江县衙的水火棍也太不结实了,才十七下就给打断了,孩儿这就换一根结实点的再打!”
来护儿摆了摆手:“算啦,你们出手也太重了点,那几根棍子阿大留意过,不是瓤货,这都给你们打断了,顶寻常人挨上四五十棍了。这次就到此为止吧,让他们长点记性也好。”
来楷恨恨地扔掉手中的棍子,向地上吐了口唾沫:“算这两小子走运。”
来护儿看了一眼王世充,笑道:“王参军,现在本将要巡视一下城防了,这两个家伙的兵是跟着你一起过来的,现在他们伤了,还麻烦你辛苦下,找来军医给他们治治,我的军医料他们也不想用。哈哈哈哈!”来护儿出了口气。志得意满地走出了府衙。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来护儿打的是刘全和冯孝慈的屁股,更是在打皇甫绩的脸,这个梁子还是结下来了。以后他迟早会为今天的举动付出代价的。
王世充走到了门外,两张草席上趴着两个满头大汗的人,屁股上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两人的眼中都闪着熊熊的怒火,而那冯孝慈的拳头更是握得骨节直响。如果现在他手里有把刀,没准真的会跳起来砍了来护儿。
王世充在两人面前蹲下来,摇了摇头:“打得也太狠了点,唉。”
刘全抬起头,看着王世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参军,我们兄弟知道,若不是你求情,姓来的不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们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你的。”
冯孝慈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刘哥,没想到那姓来的也有枚军令,不过小弟还是不服,他给咱们下令的时候没拿出那军令呢,凭什么打我们!转头到了皇甫将军那里,咱们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王世充叹了口气:“二位,这事别搅和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们都是下面跑腿办事的,他们上面大将争斗,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 ,反正这仗打完后。大军解散,下次集结,还不知道要归到谁的部下,万一以后真的跟了来将军,你们还有活路吗?”
冯孝慈重重地向地上擂了一拳:“娘的,真要是以后归了姓来的手下。老子最多不当兵了。”
刘全连忙拉住了冯孝慈:“兄弟,别说傻话,我大隋可是府兵制,除非你五十岁了,不然到哪儿都逃不了当兵的,王参军说得有道理,姓来的位高权重,咱们斗不过的,这口气先忍了吧。”
冯孝慈气得叫了起来:“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抢功在先,又把我们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仗着官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们是斗不过他,回头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皇甫将军,他会帮我们出头的!”冯孝慈动作大了点,自己的屁股一阵晃动,本来都快结痂的地方又变得鲜血直流。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说话,这个结果是他意料之中,换了是自己,给这样对待,只怕也忍不下这口气。
他站起身,对着二人说道:“我现在去找一下大夫,现在你们的部下已经被来将军用军令调出城了,他又不肯来派军医,我看只好先在城里找找大夫了。”
刘全吃力地在地上拱了拱手:“多谢王参军了。”
冯孝慈也跟着说道:“王参军,辛苦你了,等我们兄弟能起身的时候,一定请你喝酒。”
王世充在城中找了一圈,总算问到了这城里唯一一家刘家药铺,那个姓刘的大夫一看是隋军,哪敢拒绝,赶忙背了药囊过来,这一来一去花了小半个时辰,回到府衙前时,已经有些胆大的松江百姓围着刘全和冯孝慈在指指点点了。
冯孝慈开始给人这样盯着屁股看,还有些不好意思,在地上挥着拳头想把人吓走,但实在是起不来身,那些百姓看二人这样,也都长吁短叹,交头结耳间尽是不忍。
“嘿,这两个隋军看起来象是军官,怎么给打成这样,屁股都开了花啦。”
“可不是么,哎哟,下手可真重,我也看过我们老爷在堂上打人板子,八十大板也没打成这样啊。唉,对了,里面的家伙不是早晨带兵进城的那个吗,怎么这会儿给人打成这样扔在这里?
“嗨,你看那些隋军士兵,一个个膀大腰圆的,个头都比咱们高一个头,胳膊能有咱们大腿粗,听说他们都是生吃肉哪,所以才有劲。”
躺在地上的冯孝慈又好气又好笑:“奶奶的,哪个王八蛋说老子生吃肉的!老子已经三个月没吃过肉啦!”
众人一听冯孝慈说话,都乐了,有个胆大的后生凑上来问道:“哟,军爷,你们给打成这样,也没人来抬啊,只听说过管杀不管埋,没听过管打不管抬的。”
冯孝慈骂道:“抬抬抬,抬你老母哦,有席子,爷爷趴得舒服不行啊!”
众人正哄笑间,王世充领着那刘大夫赶到了,分开人群,带着刘大夫钻了进去,那刘大夫在来之前听说了情况,就开好了几贴治棍棒伤的膏药,先取出药酒在二人皮开肉绽的屁股上消了毒,再把两贴伤药涂上,这伤药挺管用,贴上去后清清凉凉,两人一下子感觉好了许多。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围着的人群,起身抱了抱拳:“各位松江的父老乡亲,我们的这两位兄弟,犯了军法,受了棍刑,现在大军缺乏车马,哪位好心的兄弟帮忙推辆大车来,把这两位兄弟抬到城外我军的大营里,本将感激不尽,也会重重有赏的!”
一个老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这位军爷,看您这打扮,应该是隋军的将爷了,比这二位还要高些,怎么你们一个护卫亲兵都没有,还要征我们松江百姓的车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次我军是长途奔袭叛军,所以来得急了些,没有备车,所以要劳烦松江的百姓帮帮忙,今天我军进城后,不杀一人,不掠一家,大家应该都能感受到我军是奉旨伐罪,不会伤民扰民的吧。”
围观的人们纷纷点头:“是啊,隋军没有祸害咱们,倒是前一阵姓陆的和姓沈的这两个王八蛋,把咱们松江城糟蹋惨了!”
那个老头点了点头,对着后面说道:“二子,三子,把咱家那辆车推出来,送两位军爷出城!”
地上的刘全突然叫了起来:“王参军且慢,我们不要出城,就这样等杨大帅和皇甫将军进城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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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突然反应了过来,刘全这个计策不错,给打得这样惨不忍睹地扔在松江城的县衙外,手下们全给赶出了城,除了王世充外没有一个人陪着,让松江城的百姓们都这样看笑话,这事就闹大了,隋军的军威荡然无存,来护儿一时得意,却没有想到这个后果,这可会比杀了刘全和冯孝慈二人更让杨素与皇甫绩愤怒。
王世充蹲了下来,低声说道:“在这里影响不太好,回到城外也一样的。”
刘全摇了摇头:“这里是第一现场,那截来护儿派他手下打我们时打断的棍子还在,加上有百姓们作证,他抵赖不了,王参军,谢谢你帮我们找来大夫,这里的事你就别管了,先走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行,现在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万一有歹人过来,你们现在伤成这样,连守护的人也没有,我得在这里守着你们。”
冯孝慈也终于明白了过来,笑道:“哈哈,老刘,真有你的,咱给打成这样,就让大帅看看,娘的,到时候姓来的别想把这事蒙混过去!”
王世充笑了笑,顺着墙根也坐了下来,围观的松江百姓们看了一阵热闹后,也渐渐地散去,毕竟兵荒马乱的战乱时期,好奇心不能当饭吃。
三人这么在府衙外呆了半天,到了接近黄昏的时候,只听到街拐角处的道上一阵马蹄声,似是有人前来。
王世充站起了身,黄土漫漫中,他听到了马嘶的声音,紧跟着的还有甲叶子碰撞和脚步踏地时有节奏的“咔咔咔”声,他心中一动,听这架式,象是有大将入城了。
果然,一阵尘埃落定后,离着县衙二十多步处,杨素和皇甫绩并辔而行。一行总管级别的高级将领都在后面跟着,而来护儿则带着一队步兵护卫,在后面紧紧相随,他们在马上看到王世充这三人。全都脸色一变。
杨素回头看了一眼来护儿,用马鞭一指王世充等人:“来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来护儿暗骂糟糕,他打完人后就出城到附近搜索了一趟那个敌军军师,一直都没查到任何线索。连那个黑脸叛将也没人见过,正不甘心的时候听到手下来报,说是杨素已经率大军来到松江城外,连忙率人赶回,却没想到王世充却带着那两个家伙在这里搞行为艺术,一看到杨素那张阴沉着的脸,他就知道这回要坏菜了。
来护儿定了定神,说道:“回大帅的话,帐下大都督冯孝慈,刘全。目无官长,当众辱骂末将,末将是依军法对其加以杖刑,然后吩咐了王参军把他们送到城外营中 ,不知王参军为何陪他们两人坐在这里。”
杨素不置可否,下了马,径直走进了县衙大堂,而皇甫绩则已经怒容满满了,他沉声问道:“来将军,请问我的这两个手下如何顶撞了你。又为何要辱骂你呢?他们两个不过是帐下大都督,跟您来将军差了有七八级,再怎么犯浑也不至于这样吧。”
来护儿知道今天绝难善了,索性牙一咬。心一横:“这个么,一会儿你去问王参军和你的两个手下好了。”他说完后也不再搭理皇甫绩,直接下马进了县衙。
史万岁等人都抱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昨天他们杀了个爽,但对没捞到松江追击战还是有点遗憾,今天一看来护儿惹出这事。心想有好戏上演,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下马进了县衙。
杨素到了县衙大堂上,就象坐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一样,不怒自威,两旁的将领也是分列而立,今天本来皇甫绩是要留守苏州的,但他放心不下自己派出的一千精锐,所以特地跟了过来,却没想到会是这结果,这会儿正站在左首第一位,狠狠地盯着站在右首第二个的来护儿。
杨素沉声道:“来将军,王参军,请你们二位把昨天晚上到今天的所有战况详细说一遍。”
王世充刚才在众将入县衙时就跟着走了进去,几个护卫站到了冯孝慈和刘全身边,想抬走他们,二人却摆手拒绝,表示一定要留在这里等待传唤。
松江的这个县衙大堂实在太小,十余名将军分列两侧,都快要站出大门外了,无奈只能排成四排,左右分列二队,官职低的就只能站到后排了,而王世充则是站在右边后排最外面的一个,听到杨素的命令后才站了出来,跟来护儿并肩而立。
来护儿开了口,从密林遇伏开始,把自己吹得神勇不凡,临危不乱,智计百出,当然,最后也提了一下王世充在最后他胜局已定,敌军开始四散奔逃的时候,在林外擂鼓助阵,也加速了敌军的崩溃。讲到最后,来护儿强调了一句,后军将军张诊是他的部下,此人带着俘虏和首级回去,完全可以证实昨天晚上战斗的细节。
刚才来护儿说得口沫横飞的时候,王世充一直恭敬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直到来护儿说完后,杨素才转向了王世充:“王参军,刚才来将军所说,是否属实?”
王世充微微一笑:“末将昨夜赶到那密林中时,从林外听到喊杀声震天,当时天色太黑 ,看不清林中虚实,但明显可以知道是来将军在与伏击的敌军激战之中,于是末将下令冯都督率部下马,结阵进逼,而刘都督则率部拼命擂鼓助阵,以壮声威,大概来将军说的加速了敌军的崩溃,就是这样吧。”
王世充这话说得圆滑,两头都没有得罪,来护儿对此也没啥异议,表情稍稍轻松了一些。
杨素点了点头:“今天凌晨我军出发时,上仪同张诊带着万余俘虏和几千个首级回营,说是昨天密林大战的功劳,有二千多斩俘计在了王参军所部的名下,其他的都是来将军的战果,这样论功,你二人没什么异议吧。”
来护儿抢先说道:“没有异议。”
王世充笑了笑:“末将没有异议。”
皇甫绩却突然说道:“大帅,刚才王参军明明说了,冯都督是率部结阵入林的,有所斩获,而来将军却说王参军只是在外面擂鼓助阵,这里面好象说法不太一样啊。我想请问一下来将军,如果真的此战中冯孝慈没有出上力,没有杀到叛军,为何又把两千多斩俘算到他的名下?我大隋军有军规,不得争功诿过!”
来护儿沉声道:“皇甫将军,你不在现场,就请不要无端置疑,刚才本将说得很清楚,我军已经胜利在望,贼兵挡不住我军的攻势,开始崩溃了,这时候那冯都督的所部正好列阵而入,斩俘一些敌军的溃军,也在情理之中,大家都知道敌军崩溃时是四处逃命的,有两千多人向西边逃撞上冯都督,有何奇怪的?”
皇甫绩看了一眼王世充:“王参军,是否如此?”
王世充点了点头:“大约就是这样,那些斩俘的敌军都是冯都督所获,当时末将与刘都督在林外擂鼓,对里面的情况并不是太清楚。”
皇甫绩瞪了一眼来护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杨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来将军,那到了这松江又是怎么回事,那名敌军的军师抓住了没有?”
来护儿面有惭色,抱拳低头道:“回大帅,末将在林中战斗结束后,清点了一下俘虏,却发现那敌军军师并没有在其中,于是末将赶紧率领部下骑兵紧追,一直赶到松江时,却发现这里已经被王参军派了那刘都督给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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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点了点头:“不错,高智慧能自立为皇帝,手下应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至于连这事都不去做,现在根据各种情报显示,他手下有十几万人,装备比三吴的叛军要好上许多,因为这些人多半是原来南陈的官军,倒戈后当了我大隋的士兵,至尊出于稳定江南的考虑,没有动这些人,可是这次江南叛乱,这些人又再次反叛,现在他们装备精良,训练也不错,尤其精于水战,不可大意。”
王世充对这个倒是有些意料不到:“大帅,这么说高智慧的实力还要强过顾子元了?”
杨素说道:“不错,要不然顾子元也不可能向他称臣,即使顾子元成了三吴一带十余万叛军名义上的盟主,也不敢在苏州城未攻克前就跟高智慧脱离关系,说白了就是因为他的实力还不如高智慧。”
王世充顿了顿:“高智慧只是三个自称为皇帝的叛军头子之一,这么说来闽越现在还有几十万叛军吗?”
杨素笑着摇了摇头:“三个皇帝的事情是几个月前了,这几个月来闽越的情况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三家之间互相吞并,现在高智慧实力最雄厚,拥兵十余万,盘踞在浙江的北部和西部,东部,以会稽郡为老巢,称帝,设百官。
实力稍弱一点的汪文进,盘踞在浙江南边的婺州一带,与另一个在温州称帝的沈孝彻一起,共占了浙江南部的这一块地方,拥兵合起来不过三四万,如果不是因为我军大兵压境,只怕很快就会给高智慧吞并掉。
至于福建那里,主要是泉州一带的豪族王国庆在这几个月崛起,攻克泉州,杀刺史刘弘,手下有六七万人,但多是乌合之众。以海贼居多,此人跟浙江的三个叛贼关系不是太好,打起来的话,应该也不会相互救援。”
王世充认真地听完杨素的分析后。说道:“越国公应该早就有破敌方略了,何必再问末将呢?这一战应该是正面战斗,成败其实就是在那钱塘江的一战,虽然末将并不知道高智慧军的战术,但想来无非是水陆并举。陆地上连营数十里,把守险要之处,而水面上则遍布战舰,以防我军突击。
其实高智慧的打算是希望能逼我军主动退兵,他对三吴之地并没有太大的想法,只想割据称雄,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怕人来援助他那个名义上的属下顾子元。所以守住钱塘江一线,既不与我军决战,又不示弱,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因为我军毕竟来自北方,不可能在江南久驻,给他拖个一年半载的,总要撤军。
而高智慧的部下则都是本地人,不在乎拖多久,虽然他和汪文进,沈孝彻之间早晚要互相吞并,但至少在我军大兵压境时,那两人也不至于趁机偷袭汪文进的会稽老巢,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懂。
大帅。末将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只当胡言乱语了,还请大帅先恕末将之罪。”
杨素笑了笑:“王参军,你是中兵参军。本就是行谏议参谋之职的,这才是你的本职工作,至于最后的决断 ,是由本帅来负责,你但说无妨!”
王世充点了点头:“当年韩信背水一战的时候,情况与这里有些类似。但不是这样隔江对峙,韩信军当时拖不起,又是新兵居多,所以才要背水列阵,我军虽然精锐,但同样拖不起,所以隔江对峙的结果其实和当年韩信差不多,都是不能正面强渡,一来缺乏战船,二来敌军也知道胜败在此一战,会拼死一战,胜负难料。
最好的战法应该是我军上次偷渡长江,奇袭建康的那种,派一员大将率领万余精锐,从钱塘江上游偷渡,敌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军正面,后方的防守一定不严,到时候我军袭占其后方营寨,立栅固守,占据高处险要,敌军则进退失据,军心浮动,到时候大帅再挥军猛击,两边配合,可获全胜!”
杨素看着王世充,沉声道:“王参军,你又是如何得知钱塘江一带的地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次来南方以后,末将找了许多南陈的地图来看,尤其是吴越一带的地图,对南陈的山川地势,险要关隘都已经了如指掌。末将虽然不知高智慧等人在浙江这几个月的情况,但料他们只想割据,并无出闽越而争天下的豪情壮志,所以选择在钱塘江与我军对峙,企图磨退我军,就是唯一选择。
所以末将也查过钱唐江的水文图,这条江隔开吴越之地,长数百里,敌军不可能处处设防,这就给了我们几千铁骑偷渡的空间,一旦上岸后,以骑兵突袭敌军后方营地,再抢占浙西大峡谷两侧高山的有利地形,那敌军就是有十万精锐,也难以攻克。”
杨素抬起头,双眼中神光闪闪:“若是汪文进,沈孝彻来援怎么办?你刚才也说过,唇亡齿寒,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王世充自信地说道:“浙西峡谷一带离浙南的温州,婺州足有千里之遥,等这两人知道高智慧后院起火,只怕高智慧已经全军覆没了。他们来不及救的。不过大帅,说到这二人,也要防止他们逃得过快,直接放弃温州和婺州,去和那泉州王国庆会合。
您刚才说过,王国庆乃是海贼出身,海船不少,当年东晋孙恩的天师道起事时,也是在闽越和三吴一带起兵,被名将刘裕打败后逃窜入海,由于当时刘裕所率的北府军没有海船,无法追击,因此让这帮贼人下了海,一直从泉州逃窜到了广州登陆,趁着后来刘裕起兵与篡夺东晋皇位的权臣桓玄交战时,夺取广州,成为后来东晋的心腹之患,甚至连名将刘裕,都差点败在这帮妖道之手。
有这前车之鉴,所以我军光打垮高智慧还不行,浙西大峡谷不是通向南方的唯一道路,就是高智慧军,即使崩溃,也可以从小路逃亡,所以我军还得抢时间,大帅可以从海路走,奇袭温州,另派得力将领分兵从陆路袭取婺州,不能给予敌军喘息之机,让他们有南逃的机会。
至于那王国庆,本为泉州豪族,又是海盗出身,末将以为对其不宜逼得太狠,不然他往海里一逃就麻烦了,闽浙一带沿海多岛,居民又熟悉海路,一旦逃进海岛,我军根本无法清剿,只能长期在此屯积重兵防范,费钱费力。
高智慧,汪文进,沈孝彻这三个自行称帝的乱臣贼子是一定要剿灭的,可是王国庆没有走这一步,还有争取他的可能。
末将以为,如果高智慧这三人跑去投奔王国庆,不妨派人给王国庆送信,擒拿三贼,交我军处斩,才可以赦免他的罪过。想必王国庆为了保命也会不遗余力的,如此则闽越平定。”
杨素静静地听王世充说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王参军,高仆射早就说过你有文韬武略,将帅之才,看来本帅前一阶段让你只是当间谍细作,有些可惜了,如果让你领兵作战的话,可能会更好。只是可惜你的官职太低,强行让你为将,只怕众将不服,不过这次你可以放心,到了岭南后,你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王世充听到最后一句,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不禁脸色大变:“大帅?怎么还要末将去岭南?”
杨素叹了口气:“因为这次高仆射不是来征询本帅的意见,而是直接指名道姓非要你去不可,而且去岭南的讨伐军主帅不是别人,而是你的好友裴世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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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世矩?怎么会让他当主帅?他不过一个六品的文官,能指挥整个岭南平叛的大军?”
杨素点了点头,从案头又拿出一封塘报:“本来这封信是前几天到的,当时高仆射的语气没这么强硬,可是今天早晨来的这份转来的塘报,却是说岭南情况迅速恶化,广州刺史,大将韦洸在剿灭叛军时中流矢而亡,现在叛军气焰冲天,已经开始围攻广州首府番禺城,副将慕容三藏在苦苦支持,随时都可能沦陷。
你的好友裴世矩本来是被高仆射派到湘州一带巡视,因为高仆射担心荆湘之地也象江南那样起事,可能裴世矩身上有高仆射的秘令,给他便宜行事,就地招兵之权,现在岭南的情况迅速恶化,王世积的荆州军又因为瘴疠而无法出战,只能靠裴世矩在湘州一带临时募集的士兵去救援岭南了。
王参军,高仆射在这份塘报里明确说,岭南征伐,裴世矩身边缺乏一个足智多谋,长于军略的人,这个人身份不能太高,否则容易取裴世矩而代之,又要精通兵法,和裴世矩的关系不能出问题,朝廷上下,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你王参军了。”
王世充一听到是裴世矩这次挂帅出征,叹了口气,于情于理,他也没有拒绝去岭南的理由了,突厥的事情上两人合作过,有交情,更重要的是二人现在官职相当,年龄相差也不大,以后正好可以在官场上相互扶持,抱大腿是必须的,但是和有资格有能力跟自己竞争的同僚搞好关系,成为一辈子的朋友,也是应该的。
王世充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那末将也只好遵从,只是这次不能亲眼目睹大帅凯旋而归,实在是遗憾得很。也错过了跟大帅学习兵法的机会。末将只是对这个比较惋惜。”
杨素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王参军,兵法不是看人打仗学的。而是自己指挥作战时活学活用,你的谋略足够,只是没有一次自己掌兵独当一面的机会,这次领军到岭南作战,会是个很好的锻炼。比在我这里要强。”
王世充问道:“那末将何时出发?”
杨素沉吟了一下:“军情紧急,你这就上路吧,我派麦铁杖一路护送你。这次他跟着你渡江侦察,也立了大功,后面的几次战斗中也有斩获,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帮他争取一个从六品的武职,至于你,到了裴世矩那里后,可能新官职的任命就会下来。下次我们再见的时候,你应该至少是个六品官了。”
王世充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拱手行礼道:“多谢杨元帅,末将这就出发。”他一转身,麻利地走出了县衙。
杨素看着王世充身影的远去,脸上的笑意渐渐地凝固,转而陷入了沉思,一个二十多岁,双眼炯炯有神。但面相中带了几分阴郁的年轻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正是刚才出现过的那个录事参军。刚才他一直藏在阴影中,众将都退出时也仍然留在这里,就象个无声无息的幽灵。
这年轻人对杨素说道:“大帅。至尊昨天让您班师回朝,您却在这里和这王参军讨论进兵闽越的事情,是不是有意抗命继续南征呢?”
杨素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他叫封伦,渤海人,是高熲的老乡了。祖父做到过北齐的太子太保,父亲也是现任的通州刺史,算得上北方大族,这次南征时,封家也是托了关系把这封伦推荐到自己的幕府里,和王世充一样,当了记室参军,刚才的那个杨素口述的军功薄,就是他在角落里负责记载的。
这个年轻人才能卓越,文才尤其出色,能把各项公文处理得井井有条,已经成了自己身边不可或缺的笔杆子。
杨素微微一笑:“封参军,听说上个月你去王国庆那里跟他谈投降条件的时候,坐的海船曾经出事,你落了水,差点淹死,好不容易才被随行的另一条船所搭救,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汇报呢?”
封伦平静地说道:“大帅,这是卑职的私事,与公事无关,王国庆那边的回应才是卑职需要跟你汇报的,至于卑职怎么去,怎么回,都不值一提。”他说到这里,诡异地一笑,“再说了,卑职还没有建功立业,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
杨素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封郎果然胆色过人,刚才王参军提的平定闽越的策略,跟你以前向我献的策几乎如出一辙,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封伦微微一笑:“王参军确实才华出众,胆色过人,若是在乱世的话,一定有他出人头地的机会,只是……”
封伦说到这里,突然停口不言。杨素点了点头,他明白封伦话中的意思,王世充虽然有才,但出身太低,全无根基,跟封伦这种世家子弟没法比,在这种隋朝一统海内的大环境下,出身比一个人的才能更重要,象王世充这样,有南征的机会勉强可以在这战中捞个五六品官,以后再想向上升,就难于登天了。
杨素的目光落在了封伦的身上,这个年轻人阴郁腹黑的气质与王世充如出一辙,虽然打仗的本事不如王世充,但是却是天生处理公文的文职人才,在太平年代,上升的空间反而更大,这次跟着大军南征从军,在军功上也不缺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上次他落海的时候,抱着一块破木头足足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才获救,救起来时连胸前的皮肉都被那些木刺磨掉了,胸骨都露了出来,但仍然死死抓着木头不放,让人想想都不寒而栗,这是个向上的**跟求生**同样强烈的人,也正是因此,才让杨素最后下定了选择扶持封伦而不是王世充。
杨素的嘴边浮出一丝笑意:“封郎,王国庆现在也是犹豫不决,他上次跟你说只有等到高智慧等人兵败来投时,才会倒向我军,这话你信吗?”
封伦摇了摇头:“卑职不信,闽地山川险要,只要派兵封堵了北边的仙霞六岭,据险要防守,就可以断绝大军从浙江南下的道路,不打一仗的话,只怕王国庆不会这么听话,主动杀掉高智慧等人来投的。”
杨素“哦”了一声:“这么说来,我军在入闽前还要在这仙霞六岭和王国庆打一仗?”
封伦道:“不,卑职以为,从海路走,出温州,直取泉州是最好的办法,汪文进在温州也有不少海船,打败他们以后,可以派两万精兵从海道入闽,敌军主力都在北边的仙霞六岭,一定知道后方被占,肯定会不战自溃,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去催,王国庆也会主动献上这些浙江反贼的首级,向我军投诚了。”
杨素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看,平定闽越以后,对王国庆等人如何处置呢,而这江南的人事,如果换你在我这位置上向至尊建言,你又如何安排呢?”
封伦看了一眼门外,确认了无人能听到自己二人的谈话,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王国庆要先招安,让他当个泉州长史,但此人在闽地势力太大,不可久留,闽地需要派一大将镇守,尤其是要收剿沿海的海船,这样才是真正断了王国庆的根,等他没了下海的本钱后,再下手让他暴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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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杨大帅留我下来,就是说这个事情的,这次三吴叛军平定,接下来大军还要进军闽越,彻底剿灭那三个土皇帝,还有割据闽地的王国庆,不过这些事情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很快我就要动身,前往湘州。”
这回麦铁杖等三人的吃惊程度比刚才还要厉害,全都瞪大了眼睛,冯孝慈性子最急,直接就叫道:“王参军,这是怎么回事啊,刚立了大功怎么要调湘州?是要外放到那里当州长史或者是州司马吗?还是要到哪个州去当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去管府兵?”
刘全缓过神来,笑了笑:“孝慈,想必是王参军在这里立了功,朝廷担心湘州那里也会响应江南这边的叛乱,所以提前让王参军这样有本事的人过去坐镇,这样那些陈朝余孽就不敢作乱了,王参军, 是这样吧。”
麦铁杖哈哈一笑:“肯定是这样了,王参军是大才,有本事,所以总会放到关键的地方,上次我们出使突厥,王参军就………”
王世充一听麦铁杖有可能把上次突厥的事情说出来,马上向他使了个眼色,麦铁杖正说得开心,一对上王世充那冷冷的眼神,马上意识到不对,收住了嘴。
冯孝慈听了一半有些不尽兴,催促道:“老麦,去突厥怎么了呀,快给我们说说,我还从没有见过突厥人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冯都督,出使突厥的事情是国家的机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足为外人道,以后如果时机成熟,咱们再聊这些。就象这次松江城里的事情,也只能在我们这几个人里说说,大军班师后你们若是还逢人就说这事,只会给自己惹祸的。”
冯孝慈虽然性子有点冲动,但不是笨人,他也马上明白了军中的保密条例。认真地点了点头:“王参军,刚才小的一时好奇,军中是有规矩,不该问的不能乱问。以后松江的事情,小的也不会多嘴一个字的,放心吧。”
刘全看了一眼王世充,正色道:“王参军,您就直说吧。这回来找咱们几个,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您帮了我们大忙,有事尽管开口,能办的我们一定会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还是刘都督爽快,不错,这回我来这里是有求于三位,咱们也不用绕弯子了,这回我去湘州,不是到那里当官震慑当地人,而是要去协助齐国公。尚书左仆射高熲的幕僚,给事郎裴世矩,去平定岭南的叛乱。”
这回三人倒是没有象刚才那样吃惊,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麦铁杖说到:“王参军,我们来之前就听说岭南那里的蛮夷在闹事了,不是说朝廷派了大将,荆州总管王世积率军弹压了吗?怎么这回又派了个给事郎去平叛?”
王世充低声说道:“这是军机,本来不应该由我四处散播的,但是现在我有求于三位。也应该把这事说清楚,你们三位一定不能外传。岭南的情况我现在也不是太清楚,但王总管的大军还没有过五岭,就碰到了瘴疠。部队病倒大半,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无法南行。
刚才杨大帅跟我说,现在岭南的情况非常危险,连率军驻守岭南的广州刺史,襄阳郡公韦洸都战死了。现在岭南几乎全境落入贼手,只剩下州治所在的番禺城还在苦撑,朝廷现在无法再次征发中原和北方的大军,只能让裴世矩在原南陈的湘州一带新募集士兵,然后就近进岭南平叛。
从这次江南平叛的情况看,南军战斗力堪忧,在最重要的三吴之地也多是兵不习战,那么相对偏远的湘州,临时募集的百姓更是难称精锐。我现在有个想法,大军一时半会儿无法抽调,但这次跟我过去百十来个有经验的军官还是可以做到的,到时候直接当帐下大都督和帅都督一职,每人训练三十个到五十个新兵,一个月左右时间也能上战场了。”
这下子三人算是明白了王世充的意图,开始思考起来,麦铁杖最直爽,略一思忖便开口道:“王参军,我跟你去,反正现在我在军中也只是巡逻管库房,再在这里打下去也很难捞到战功,我本身就是岭南始兴人,对那里地形也熟悉,跟你去没有问题!”
冯孝慈也跟着说道:“王参军,孝慈也愿意跟你去,反正皇甫将军是要留守苏州的,我们就算伤好也是在苏州呆着,也不知道下次有战事的时候还是猴年马月。身为军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看着别人建功立业,既然闽越之战我们碰不上了,那干脆就跟了王参军去岭南。”
刘全抬头看了王世充一眼:“王参军,我的意思也和孝慈差不多,愿意跟着你去,只是调军官们去湘州的这个主意,是杨大帅的军令呢还是您现在个人的主意?我们可以答应跟你走,但是皇甫将军,杨元帅肯放人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既然要带你们去湘州,肯定需要有杨大帅的亲笔调令的,我想如果我跟杨大帅提,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为了对三位表示尊重,我想先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你们三位都是我王世充的兄弟,岭南是常人闻之色变的地方,要是你们不情愿去,我绝不会拿着军令来压你们的。”
刘全点了点头:“王参军,您的本事比我们大,职位比我们高,却对我们这几个小军官如此抬举,要是我们再推三阻四,就是太不会做人了。
而且刚才孝慈说得对,身为军官,提脑袋上战场就是为了搏个功名,马革裹尸才是男儿本色,跟着您,我们有盼头,这事我刘全答应了,要是您得了大帅的令, 我负责帮您做苏州军里帐下军官们的工作,保管至少给您拉上一两百个有经验的老兵。”
冯孝慈也跟着附和道:“王参军,不是我刘哥夸海口,他在我们苏州军里讲义气是出了名的,可称为我们苏州军的老大哥,总共三百多个帐下军官里有两百多个以前都在他的队里受过照顾,就连我冯孝慈,刚当兵时刘哥就是我的伍长了,这身武艺也是刘哥手把手教的,只要他一句话,一百多个老兵过来是没问题的。”
王世充这下安了心,他知道马上大军南下闽越,想从其他部队里找军官是基本上不可能的,唯一能挖墙角的只有留守苏州的部队,而自己在苏州城这十几天的所见所闻里,刘全在基层军官中有巨大的威望,即使是平级的冯孝慈等人在他面前也都象个弟弟似的,只要他点了头,那拉出几十上百人,就不是难事。
所以王世充在和杨素正式提这事前,先要摸清楚刘全的态度,如果他不情愿的话,杨素就是点了头,自己也带不走几个人。
王世充笑着对刘全说道:“那你们先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过去也不迟,我现在就去和杨大帅,还有皇甫将军商量一下借调你们的事。”
王世充走出帐的时候,麦铁杖跟了上来,悄悄地说道:“王参军,要真去岭南的话,那里的瘴疠是个大麻烦,现在是六七月份的盛夏,瘴毒尤其厉害,我家世居岭南,有个偏方,到时候我可以给军中的大夫们照方抓药,应该就能对付过去。”
王世充一下子惊喜过望,抓住了麦铁杖的手,手心都因为过于激动而沁出了汗水:“此话当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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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铁杖笑了笑:“当真,只是需要五岭中的一味草药,名叫藿香,到时候大军别急着过岭,派军士到山中采来这味草药,然后再加入其他几味药材,每日让兄弟们服下,就可以有效防止瘴毒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好,铁杖,岭南之战,只要不怕瘴气,加上能训练出一支精兵,那大事必成。到时候我就全指望你啦,别人我可以不带,冲你这句话,你是我一定要带走的。”
麦铁杖点了点头:“我也有好几年没回始兴老家了,这次正好可以回去看看,给父亲上上坟。”
辞别了麦铁杖之后,王世充信心大增,本来他最不想去岭南的原因就是这个瘴疠,要是为了点功劳把命丢在那里,可就太不划算了,但没想到身为岭南始兴人的麦铁杖居然有独门秘药,这下子一切都不成问题。
王世充骑马回到了城里,县衙大堂的附近已经戒备森严,作为平南军大帅的行营,起码的防卫总是需要的,就在王世充离开的这半天时间里,县衙所在的整条街都已经戒严封锁了。
不过王世充是杨素特别关照过可以随时放行的人,所以一路进入县衙倒也没遇到什么阻碍,此时已是下半夜,杨素仍然端坐在大案后,和封伦一起看着军事地图,王世充一进县衙,就看到封伦抬头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复杂的神情,难以言说。
杨素抬起头,笑道:“王参军,你回去收拾个人物品怎么用了这么久?我这里给你出具的公文已经写好了,要是这一夜你不来的话,我都准备要人送到城外你的营帐去了。”
王世充恭声道:“大帅,世充有一事,想要跟你禀报。”他说着看了一眼封伦。
杨素对封伦使了个眼色,封伦行礼退下,县衙大堂里除了阴影角落里的几个护卫外。只剩下了杨素和王世充二人。杨素说道:“王参军,现在没有外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王世充正色道:“刚才末将回营时仔细想了想,裴给事在湘州新招募的南方兵恐怕战斗力欠佳。尤缺训练,所以末将想征调一批低级军官,这次跟末将一起去岭南。”
杨素似乎对此早有所料,微微一笑:“你是不是看中了皇甫将军手下的那些军官?”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这些人许多都是南征的老兵。提拔到了帐下都督之类的武职,这次在苏州到松江的一系列战斗中,末将很欣赏他们的实战能力,也相信这些人能在短时间内把那些湘州的新兵训练成可堪一战的部队,虽不能与我大隋铁军相比,但对付岭南的蛮夷们应该足足有余了。”
杨素沉吟了一下:“这个命令我可以给你下,但是皇甫将军未必肯割爱,毕竟这些军官也跟了他两年,你要是全带走了,那他镇守苏州。或者是以后调任他处,就会吃力许多,搞不好还会弄成单车刺史呢。”
王世充笑道:“那末将就先去取得皇甫将军的同意好了,到时候要是有他的公文,还请大帅给这些军官们放行。”
杨素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王参军,借人部曲的事情向来不好做,本帅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能做到这点了,去吧,我大军在这里休整一天就要开拔。明天皇甫将军也要回苏州,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王世充拜别了杨素之后,径自去了城外皇甫绩的大营,皇甫绩本已经睡下。但王世充跟守卫说了有急事,那名守卫又正好跟着刘全参与过松江之战,认识王世充,听说了有紧急军情,不敢怠慢,跑去叫醒了皇甫绩。王世充在中军帐里等了没多久,皇甫绩便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穿了件睡袍走了过来。
皇甫绩坐到了大椅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指了指边上的一张椅子:“王参军,什么事情如此紧急?坐下来说吧。”
王世充没有坐下,而是抱了抱拳:“打扰皇甫将军休息,万分抱歉,只是此事紧急,明天一早,将军就要回苏州,而杨大帅则要率部拔营前往闽越平叛,所以末将只有在这时候来向皇甫将军讨个调令了。”
皇甫绩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王世充:“调令?要调我的部队随大军南下平叛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皇甫将军误会了,末将的意思是调您的一些军官与老兵,到岭南去平叛。”接下来他把高熲来信和岭南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自己的想法。
皇甫绩一直没有开口,默默地听着,直到王世充说完,他才点了点头:“王参军,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这件事不太好办,我在苏州也就五千人,要防守整个三吴地区,还要看管几万俘虏,你把这些军官和老兵都抽调了,我不太好指挥部队,万一出乱子就麻烦了。”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不过是借口而已,军官和老兵们都是以后当成自己私人部曲的极好来源,任何一个将军都舍不得就这么借给别人的,不过他对此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说道:“皇甫将军,末将这个提议,也是为了国事着想,打完岭南后,肯定会让军官们回您部下的。”
皇甫绩冷冷地说道:“岭南没那么好平定,上次灭南陈后,襄阳郡公韦洸率部进了岭南,不仅没有镇住当地的蛮夷,反而让他们起事,两年下来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王参军,虽然你有大才,但也不敢打保票说你一年内就能平定岭南吧。再说那里瘴疠横行,去的人九死一生,朝廷已经三次给韦总管调防部队了,你去也八成是要打持久战。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本将给调离苏州到新的地方上任了,你也未必能从岭南回来,而这些军官和老兵们,也谈不上归还了。”
王世充眉毛动了动,站起身来,笑道:“皇甫将军,末将想和您做个交易,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呢?”
皇甫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王参军,都是为朝廷办事,有什么交易不交易的,这话我不爱听。”
王世充正色道:“皇甫将军,末将知道您现在心里憋了一口气,这次松江的事情,末将尽力了,并没有偏向来将军,可能您有所不知,一开始来将军下的令,可是斩了刘都督和冯都督,而且他当时拿出了杨大帅给他的军令,末将可是好说歹说,才让他收回了成命,改为杖责的。”
皇甫绩闻言大怒,狠狠地一拍帅案:“来护儿竟敢如此行事,老夫一定要参他一本!”
王世充微微一笑,上前两步,低声道:“皇甫将军,末将不才,但有个主意,能让您出了这口气,又不给自己惹什么麻烦,您要是有意的话,不妨听末将说说自己的想法,要是觉得还行,就请您高抬贵手,借末将两百名军官和老兵,如何?”
皇甫绩的眉毛动了动,沉声道:“王参军,这是两回事,你如果能给老夫提一个对付来护儿的办法,然后又能在抽调完这些老兵和军官后,稳定苏州守军,那你的这个提议,老夫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这次你也帮了老夫不少忙。”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皇甫绩身后的几个卫兵,欲言又止,皇甫绩笑了笑,对那几个亲兵说道:“你们先退下吧,守好帐外,不要让外人接近。”
几个亲兵退出后,王世充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道:“还请皇甫将军上书高仆射,请他保举来将军任福州刺史,驻防闽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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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战神韦孝宽征战一生,又在杨坚夺位的最关键一战中帮助他消灭了尉迟迥,累功荫了三个儿子当公爵,即使现在也是关陇军功集团中非常重要的一大家族。
皇甫绩得意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王参军,这事并不难,老夫就是郧国公韦柱国的外孙,从小也跟韦家的子侄们一起长大的,跟韦家的关系没有人比老夫更近了,自韦柱国去世后,这些年韦家的子孙没什么实权,象是韦谌,韦总,韦霁这几个儿子都只是顶了个爵位虚职,只有韦寿现任京兆尹,还有点权势。
要在大兴开设店铺,经营生意,韦寿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王参军,今后如果你我合作,在北方和江南来回倒卖货物,肯定要在大兴也设几个店,拉上韦寿一起出份子,生意会方便许多。”
王世充心中大喜,这阵子和三弟的信件中也谈到过极乐山庄和跑马射箭场在大兴的经营,许多手续都需要身为京兆尹的韦寿来批,这半年多来,王世伟也没少孝敬他,但极乐山庄却一直没法正式开门营业,骑马射箭场的生意也不是太好。也许这回自己岭南建功后,让高熲满意,再做好韦寿的工作,那自己在大兴的产业可就全活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笑了笑:“不瞒皇甫将军,世充在大兴还真有些生意,以前一直不得门路,想要孝敬韦京兆也不知道能走哪条门路,要是有皇甫将军引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皇甫绩哈哈一笑:“王参军太客气了,老夫和韦家的人都非经商之才,但老弟你却是头脑活络,一看就是此中大才,到时候我们开起店面,疏通关系,而最后赚的钱一起按出资的比例分配好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的,等在下从岭南回来之后。再跟皇甫将军商议此事,到时候在出资比例上,您和韦将军的人脉,路子都会算成一部分的钱进行折算。也算是在下的一点意思。”
皇甫绩一气聊了这么多,精神倒是越来越好,全无一开始出来时的那种哈欠连天的倦意,王世充眼看事情谈得差不多,便说道:“皇甫将军。您明天还要回苏州,先早点歇息吧,如果您这里没什么意见的话,末将这就到刘都督和冯都督那里,请他们代为物色一批军官和老兵了,杨大帅那里,末将也去打个招呼,好让他正式下个调令。”
皇甫绩嘴角边微微勾了勾:“那就辛苦老弟了,刘全在军中威望很高,他出面招集人的话。比我这个将军下令要管用,只是他现在和冯孝慈都受了伤,只怕一时半会儿无法跟你上路,要不老弟先带着其他人到湘州,一边训练新兵,一边等刘全和冯孝慈,老夫让他们先在松江城调养,应该半个月左右就能出发。
至于杨大帅那里的调令,你需尽早请来,毕竟老夫也无权让这几百官兵离开大军到岭南。哦,对了,你还需要杨大帅写一公文,允许我全权处理这五万俘虏的事务。不然我也无法按你所说的那样临时提拔一些俘虏中的军官来管理这些人,进而为以后我们在南方的生意做准备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自当如此,那末将现在就告辞了。”
“不送!”皇甫绩笑眯眯地一抬手。
王世充从皇甫绩的营帐中离开后,感觉整个人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他先是直接回城。从杨素那里讨了军令与公文,一封是为自己的,算是把自己从南征军调到湘州的岭南平叛军的正式公文,让其三天内动身,两封是带给皇甫绩的,其一是抽调两百名军官随王世充一起到湘州,其二是允许留守苏州的皇甫绩全权管理五万七千多名叛军俘虏,许以便宜行事之权。
有了这两封公文,皇甫绩很快地在整个苏州军中开始征调愿意随王世充一起去岭南的人,由于刘全和冯孝慈已经连夜找了不少人串联,加上麦铁杖逢人就拍胸脯打包票,说是去了岭南后只要喝了自己配的草药,包管百毒不侵,更主要的是苏州军人人都知道回苏州后再无战功可言,去岭南才是建功立业的唯一途径。
因此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尽管杨素的大军早早开拔回营,苏州过来的军士里也只有上次王世充带来的一千骑兵在松江,但就是这一千人里,主动请缨愿意去岭南的就有五六百人,甚至不少老兵为了争一个到湘州的名额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王世充也不去苏州另外挑人了,直接在这一千人里来了个大比武,让所有报名去湘州的人分别比试箭术,骑术,行军,队列和指挥五十人小队的能力,结果从中筛选出一百二十七名足以灵活训练和指挥五十人以上小队的军官与老兵,还有一百五十多名身体素质绝佳,指挥能力稍稍一点的军士,总共二百七十多人,一起出发去了湘州。
选上的人个个兴高采烈,给淘汰掉的人却是哀声叹气,王世充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向皇甫绩借了两千钱,在选拔结束的那个晚上,把松江一带的冬阳酒抢购一空,又买了几十口生猪,在军中请大家痛饮一番,大吃一顿,结果那些没有去成湘州的军士们全都交口称赞王参军出手大方,为人豪爽。
第二天一早,王世充就带着这二百多人上了路,刘全和冯孝慈的伤还要再养几天,只能暂且先留在了松江城。王世充等人先到了建康,然后转船沿江而上,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行程,终于在八月中旬的时候来到了湘州的治所长沙城。
长沙,这座城市最早建于春秋时期的楚国,是楚国黔中郡的一部分,座落于长江南岸,八百多年下来,这座城市经历了春秋战国,秦汉两晋,见证了南北朝的沧桑与变迁,却还依然静静地屹立于湘江边上,岳麓山下,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与战乱频仍的江南之地相比,实在算是块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秦朝曾在长沙这里治长沙郡,为天下三十六郡之一,汉朝以后长沙便长期地划归于荆州,一直到东晋灭亡,刘裕建立南朝时,有鉴于荆州地大物博,兵强马壮,对中央政府构成巨大威胁,因此把荆州在长江以南的十个郡划出,设立湘州,而这长沙城则是湘州的治所所在,也是裴世矩募集士兵的地方。
裴世矩的临时大营设在了长沙城外,他没有把军营建在城中,而是在城外的岳麓上建了营地,一边在湘州招募愿意前往岭南的士卒,一边对新招到的士卒加以训练,王世充来这里时,他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新兵了,只是不少人听说要去的地方是岭南,闻之色变,看了招兵告示后掉头就走,一个多月下来,裴世矩用了高过普通士兵津贴三倍的军饷,也只招到了三千多人。
王世充今天先去的长沙城,听说裴世矩在岳麓山练兵后,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径自带了那两百多军官来到了营地里,这会儿正是午后,太阳火辣辣的,整个营地也是一片静悄悄,连守寨门的士兵也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直到王世充出示了调令后,那两个看门的小兵才懒散地走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裴世矩才匆匆而出。
裴世矩这次被加了一个正五品给事郎的官职,又被杨坚授了巡抚岭南大使的头衔,如果在朝堂之上,可以穿一身浅红的官袍了,但这会儿的裴世矩,却是换了一身军装打扮,就跟王世充第一次在建康看到他时一样,人也英武了许多,只是白面长须的书生范儿依然十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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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一看到王世充,便精神大震,一下子上来拉住了王世充的手,笑道:“世充,等了这么久,总算把你给盼到了。真不容易啊。”
王世充没有笑,淡淡地回道:“弘大(裴世矩的字),辛苦了,走,我们先进去说。”
裴世矩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看了一眼跟在王世充身后的那二百多名穿着便服的赳赳武夫,有些意外,抽出了手,问道:“世充,这些壮士是你引来一起投军的吗?”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麦铁杖等人,微微一笑,对裴世矩说道:“不,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我大隋军的军官和老兵,世充料想弘大招的新兵缺乏训练和军官,就带了这些有经验的军官来帮你训练,好让这支部队早点能出发去岭南。”
裴世矩一下子来了劲,惊喜地说道:“太好了,世充,你这回可是帮了为兄的大忙,来,我们进去后再说。”
王世充和裴世矩一起进了营地里的中军帐,而麦铁杖等人则被几个将官接到了一边的兵营里安置了下来。
裴世矩走进帐内,把头盔向着帅案上一扔,一屁股就坐在帅案后的地上,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拿起一把蒲扇使劲地摇着:“这鬼天气,热也热死了。不来南方不知道这里的夏天多难受,要再向岭南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王世充也早已经汗湿了衣服,脸上的汗水象小溪一样不停地向下趟,他接过一把帐内卫兵递过来的胡床,坐了上去,平静地说道:“弘大,心静自然凉,虽然天气炎热,但兄弟我觉得你这里不太象个军营,门口没有岗哨,卫兵都在打盹。营中也没有操练,靠这支部队能马上到战场上作战吗?”
裴世矩面有惭色,叹了口气:“世充,为兄真的不是掌兵之人。尤其是这些召来的新兵,一个个都是老油条,每天除了早晚出操外,就是喊天太热,全都躲到营帐里趴着不肯出来。现在为兄出了三倍于我大隋普通军士的出征饷银,都没招到五千人,也就是这三千多人在这里耗着,不能得罪了这帮爷啊,要不都没人去打仗了。”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要是军营里大将的军令管不了这些小兵,那军纪还要做什么的?弘大,这事你不用操心,交给我,明天开始,我来治治这帮兵油子。”
裴世矩笑道:“世充自然有的是手段。只是到时候别弄出人命,激起哗变就行,毕竟打仗还要靠他们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个我自有分寸,放心吧,给我一个月,保管还你三千虎狼,过了岭南一定势如破竹,对了,现在岭南的情况究竟如何了?杨大帅的塘报上语焉不详,而且离高仆射发塘报时又过了一个多月。那里现在情况有没有什么变化?番禺城现在情况如何?”
裴世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世充,这次岭南的事情,起始于八个月前的一场瘟疫。这要从我军灭陈后说起了。
当时岭南的俚族首领冼太夫人不知道陈朝已亡,只是听说我大隋大举灭陈,还招募了几万蛮夷士兵去建康勤王,结果在五岭一带撞上了襄阳郡公韦洸率领的两万讨伐军,韦洸在出征时受了至尊和高仆射的密令,让他按兵不动。等待江南的战况,再招降冼太夫人。
结果韦将军一直等到建康攻取,使者送来陈叔宝的停战诏书和当年冼太夫人进贡给陈霸先的贡物后,才派人把这些给了冼太夫人,冼太夫人率全军痛哭三天后投降我大隋,解散部属,韦将军率部进驻番禺,这些事情都是你知道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冼太夫人是岭南罗州和高州一带的俚人首领,威望极高,她既然降了我大隋,番禺城又有两万大军驻守,这里怎么可能乱起来了呢?”
裴世矩叹了口气:“原因挺多,首先是我军虽平定岭南,但是这里地广人稀,州郡众多,两万大军无法全部分散出去,只能分布在几个大城市。这就给了南陈的余党和当地心怀不轨的蛮夷首领们起事的机会。
这帮人一边挑起我驻军和当地人的矛盾,一边到处散布流言,说冼太夫人收了隋军的好处,已经成了岭南人的叛徒,而她的儿孙都姓冯,是汉人的种,跟岭南的俚人侗人不是一条心,由于以前冼太夫人多次在南朝的内乱中坚定站在朝廷一方,在岭南的地位有很大程度也是借了南朝的势力,所以陈朝一亡,她在岭南的影响力也远不如以前,无法压制那些野心勃勃的人。
陈朝已亡,以俚人首领王仲宣为首的一帮人就趁机拉拢了许多俚人和南陈余党,一下子纠集了四五万叛贼作乱,本来以番禺的两万大军,镇压这些反贼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这两万大军进了岭南后就水土不服,虽然经过了几次轮换,但是每次新来的部队刚来岭南就会大规模地得病,可战之兵不足五千。
这些蛮夷叛贼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在新一批轮换部队刚来半个月,正大规模发病的时候挑起叛乱,事发突然,广州总管韦洸将军带了一千多还算健康的士兵平叛,却在战斗中意外中流矢而亡,这一战的失利让岭南各处的叛贼都看到了希望,纷纷起兵,整村整峒地响应王仲宣的叛军,一个月下来,叛军就达十余万了。”
王世充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料到情况会糟糕成这样,即使是江南的叛军几十万之众,也不至于把身为最高长官的于仲文或者是皇甫绩给打死,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弘大,那现在番禺城情况如何,冼太夫人就这么坐视叛军壮大,不管不问吗?”
裴世矩的面色凝重,沉声道:“番禺城的守军现在能战斗的不足五千,被十万多叛军围得水泄不通,守将慕容三藏乃是北齐名将慕容绍宗之子,现在任检校(代理)广州行军总管,代理韦洸主持整个岭南的军政之事,但他能管得到的,也就是一个番禺城了。所幸岭南的蛮夷装备落后,尤其不擅攻城作战,番禺城毕竟是岭南治所,城高池深,粮食也还算充足,再撑上半年左右问题不大。
叛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现在一方面派周师举所部两万多人占据岭南的要隘始兴,堵住我军南下的通道,另一方面也加紧游说冼太夫人,企图让她也加入到这场叛乱当中。
冼太夫人在叛乱之初就派自己的长孙冯暄,率领了一万多本族的军队去平叛,但这冯暄和叛军的大将陈佛智关系非常好,以前曾结为兄弟,所以王仲宣就派了陈佛智率偏师抵挡冯暄的部队,两军就在番禺城西两百多里的地方扎营对峙,没有一点打仗的意思,这也直接导致了韦洸将军孤立无援,在与王仲宣主力的作战中阵亡的结果。”
王世充恨恨地一拍大腿:“这个冯暄,当真该死。弘大,你看冯暄此举,是他个人的意思呢,还是冼太夫人有意为之?毕竟她不是我们大隋的正式官员,原来忠的也只是南陈朝廷,严格讲来跟我们还有灭国之恨,会不会暗通叛贼,助其一臂之力呢?”
裴世矩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看不会,当年我身为高仆射身边的幕僚时,曾多次整理过冼太夫人的材料,对她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也正因此,这次高仆射才会派我来湘州募兵平叛。世充,你且听我说说这冼太夫人的经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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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王世充便带着二百多名换了锁甲,戴着铜盔的军官团,早早地来到了营地中的大操练场,二十多面牛皮大鼓被一字排开,四十多个军官团中的壮汉们赤了上身,把鼓擂得震天价地响,由于营地是在山谷之中,鼓声回荡不绝,让每个还在梦乡中的士兵们都耳膜发炸,惊醒了过来。
这些兵油子们多数并不知道王世充昨天到来的事,但毕竟也吃了不少年的军饭,擂鼓点兵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于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穿好了衣服,拿起兵器,懒洋洋地三五成群走到了山谷中的操场,在第三通鼓之前,三千人基本上列成了松松垮垮的队形,只是一个个站得东倒西歪,没有一点军队的样子。
王世充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盔甲,有生以来第一次套上了明光大铠,外面罩着绣有飞禽猛兽的将袍,他的手里拿着一面令旗,昂首挺胸地站在点将台上,气势十足,比起站在身边,同样打扮的裴世矩,现在的王世充看起来更象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裴世矩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众军听令,站在我身边的,是朝廷新派来的番禺道行军总管王世充王将军,是由越国公杨素杨元帅亲自从江南平叛大军中抽调过来的,从现在开始,征兵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我军将进行训练与整合,然后将要开拔岭南平叛。”
这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兵油子们都是吃准了靠着自己这三千散兵游勇不可能真的到岭南,只是作作样子给大军打打前站罢了,加上又有三倍的高薪,这才加入到这个军营的,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曾经跟杨素当年下江陵的部队交过战,当了俘虏后被杨素放回,今天一看王世充这气场和架式。跟当年威风凛凛的杨大帅倒是有七分象,顿时有许多人嚷嚷了起来。
“裴巡抚,就我们这些人太少了,怎么去岭南啊!”
“裴巡抚。当初你可是说要征调一支大军的,兄弟们才进了军营,现在也就三千人,岭南的叛匪有十几万了,我们这么去不是以卵击石吗?”
“裴巡抚。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进您军营是混口饭吃的,您要是真去岭南的话,小的只好脱下这身军服啦。”
“裴巡抚,还是等等大军吧,我等愿驻守韶关。”
王世充冷冷地听着下面的这些七嘴八舌,面无表情,等声浪稍稍平息了一些后,他从身后摸出一个铁喇叭,那是他昨天连夜打造的。就是为了在今天派上用场。
王世充运起丹田之气,中气十足的声音借着喇叭的扩音效果,让每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以为这军营是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养兵千日还要用在一时,何况裴巡抚当初就言明,这支部队是去征讨岭南叛贼的。现在该到用你们的时候了,再有说脱军服的,以逃兵论处!”
王世充的话里明显透出一股子杀气,加上他身后的那些军官们个个面沉如水,这些南陈兵油子们看到几百个肌肉发达。一脸凶悍的家伙,知道都是征过南陈的老兵,甚至有些人认出这些军官团里还有在战场上俘虏过自己的家伙,更是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了,刚才还算喧闹的山谷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王世充看到自己的气势压制了这些士兵们,信心更足了,本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只靠自己和两百多军官老兵控制不住局面,现在的情况比预料中的还好,第一个威服的策略提前见效。他换了一副笑脸,开口道:“诸位都从过军,打过仗,我大隋铁军之所以无往而不胜,除了训练有素,甲兵犀利外,就在于赏罚分明,军令如山!
岭南几个蛮夷造反,不足为虑,刚才有人说要等大军主力到来,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这次平叛的大军主力。我知道你们这些南军的将士,曾经和杨元帅的大军在两年前大战,甚至一度挡住了杨元帅,这次我来之前,杨元帅说了,对你们的战斗力记忆尤新,他说你们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南朝部队都要强,堪称锐卒!”
这些南朝的兵油子们眼里都渐渐地放出了异样的光芒,他们本来都是南陈在湘州一线防守隋军的一线主力,有不少人都是名将周罗睺一手训练出来的精兵,也正因此,这些人才能守住湘州数年,还可以一度和杨素的大军正面较量。
虽然南陈已亡,这些老兵的人生信念与支柱都垮了,回乡之后也多数变得浑浑噩噩,军人的荣誉与尊严对于他们已经开始变得陌生,但王世充煽动力极强的话语却渐渐让他们的血液变得沸腾,不少人不自觉地开始站直了身子,消逝已久的力量开始慢慢地在身上复苏。
王世充注意到了不少人表情的变化,心中窃喜,而声音又抬高了一度:“士兵们,当年你们在吕仲肃手下的时候,吕仲肃个人散尽家财,重赏三军,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大隋可以给你们的,远远比吕仲肃要多,先前裴巡抚已经给出了三倍于我大隋普通士兵的作战饷银了,而那岭南之地,多是奇珍异宝,番禺城更是与海外胡商们贸易的大港,那里遍地都是金子、白银、珍珠、玛瑙、宝石!
这次朝廷为了让大家奋勇作战,特地说了,解了番禺城之围后,库房中的钱财和宝物,都来出来重赏三军,大家能拿得走多少就拿走多少,要是拿不动想在岭南安家的,朝廷会一人给出三倍于内地的露田与永业田,管保你们子孙后代都能在那里过人上人的生活!”
裴世矩听得眉头一皱,但没有出言打断。而台下的南方士兵们更是两眼都开始放光,兴奋地交头结耳起来。
不过还是有几个大胡子老兵皱着眉头,扯着嗓子高声叫道:“王总管,您给的条件虽然优厚,但岭南那可是瘴疠横行之地啊,到处都是毒虫怪兽,我们可是亲眼见过不少隋军军士们路过这里到岭南换防,去的时候生龙活虎的棒小伙子,没半年就给抬回来,只剩半条命了,王总管,我们怕是有命挣钱没命去花啊!”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刚才还热烈讨论起去岭南后美好前景的不少士兵一下子犹如给淋了盆冷水,又低下头沉默不语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从身后拉过麦铁杖,指着他对台下的士兵们说道:“这位麦都督,就是岭南始兴人,他有独门秘方,包管大家喝了药以后无病无灾,不畏南方的瘴气。”他说着说着顺手把那个铁喇叭递给了麦铁杖。
麦铁杖脱下了头盔,黑脸加上络腮胡子,明显长相不象中原人士,他对着铁喇叭高声用始兴话说道:“大家看清楚了,我就是岭南始兴人,我们村一直有防瘴气的秘方,只要到五岭里采上一些名叫藿香的草药,配上其他的药喝下,包管大家不畏瘴毒!”
众军一看麦铁杖这样,又听到他那字正腔圆的岭南话,顿时信了大半,一个人带头叫道:“王总管,小的雷世猛,愿自请出征!”
另一个大嗓门也跟着叫了起来:“小的董景珍,愿为前部先锋!”
随着这两个人主动请缨,台下就象炸了锅一样,士兵们疯狂地向台下涌,想要挤得靠前一点,伸出手大叫道:“小的愿出征,小的愿出征。”一个个生怕只要慢了半拍,就会落下出征指标似的。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叫道:“众军听令,想出征得先练兵,半个时辰后,开始整队训练,不合格的,本将可不会带往岭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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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下一更在明早八点。非常感谢书友长风道长,不败の东方,千里马0208,孤独is战神的慷慨打赏,天道只有将书友们的厚爱化为继续创作的动力,给大家奉献出更好的故事,以回报大家的支持与鼓励,谢谢。
烈日炎炎,岳麓山的山谷中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队队的士兵们在凶神恶煞般的军官们指挥下,正在列着队形,一会儿排成三角阵,一会排成方阵,一会变成空心阵,在一块块的训练区域里不停地变换着阵势。
王世充坐在一张马扎上,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一派训练的场景,暑气逼人,即使是在这山谷中,都渐渐地腾起了一层模糊的热浪,坐着的王世充依然将袍大铠,但汗水已经从头盔的的两只护耳处流成了小溪,若不是额头上束了止汗的额挡,只怕这会儿整个脸都要淹在汗水里了。
一边的裴世矩早就受不了这个火热,早早地脱下了头盔,不停地用汗巾抹着脸和脖子,他抬头看了看正在日中的骄阳,说道:“世充,已经练了一上午了,日头太毒,你看是不是现在先歇会儿,下午再继续?”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你就是心太软了,慈不将兵,打仗的时候敌军不会在舒舒服服的时候跟我们交战的,记住,敌众我寡,要想靠这三千人横扫岭南,只有把他们练得可以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才行。
战场之上,我隋军强过岭南那些蛮夷的地方,就在于军容严整,能列堂堂之阵。弘大你看,我们行军的时候要以这样的百人队,形成一个个小的方阵,排成四行,辎重两行居中,步兵居外。这样无论是敌人从正面来袭还是从侧面袭击,都可以最快时间内列阵相抗。
你再看那些三角形的小队,五十人为一队,队长就是都督。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打旗子的,然后两个副都督,一人在队头协助指挥,另一人则在最后一排。要是有人后退逃跑就负责斩杀。战兵则是四十五人,第一行七人,第二行八人,第三行九人,第四行十人,最后一行十一人。这样的三角形阵势,极利于突击作战。
如果是与敌军正面接战时,第一排的七人就可以列成比较宽大的正面,无论是持槊还是放箭,宽度都足够。而且这样一来前排士兵如果战死,后一排的士兵可以很快地补上,这就 是前面人少,后面人多的原因。
如果是列成正式的大方阵,二十个这样的三角形小阵就能排成一排,掩护住两里多宽的正面,我军的将士都有大盾,铁甲,长槊,强弩。那些赤身裸体,打仗只知乱哄哄一涌而上的蛮夷,是根本无法突破我军的铁甲方阵的。”
裴世矩听得连连点头,他以前主要是在高熲手下从事幕僚的工作。对于战阵之事并不是太在行,今天王世充带他现场看训练,也是让他真正开了眼。
听到这里,裴世矩突然问道:“世充啊,你这可都是步兵方阵,难道就没有骑兵吗?我大隋的铁骑冲杀才是真正威服南人的地方。在岭南也用得上吧。”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弘大,骑兵当然好,但对于我们这支部队来说不太合适。一来他们多是南陈的军士,南陈因为缺乏战马产地,又有大江阻碍,因此骑兵很少,主要是步兵,这一个月的短时间我也很难把他们训练成优秀的骑兵。
二来是那岭南之地,瘴毒横行,麦都督的那个方子只在人身上试过,在马身上可没有做过试验,万一到时候马匹大量死亡,那这些骑兵还是得当步兵。好在岭南的蛮夷并没有象样的骑兵,我们就靠这些步军,足够应付了。”
王世充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已经走得有模有样的那些士兵,叹道:“其实这些南朝的老兵们素质都很不错,你看看他们,只用了一个上午,基本上就能适应我隋军的阵形了,南朝士兵多数是习惯短刀战斧,不太喜欢列长槊步阵接战,但是这些老兵见识过我们隋军的战术,学起来也不慢。
弘大你看,现在麦铁杖他们已经开始教这些南兵们放箭和射弩了,南兵里的弓箭手是不参加肉搏的,但我们隋军的弓箭手放完箭后,可是要捡起后面备好的长刀大斧,在长枪手与敌接阵的时候跟上去一通砍杀。
这些弓弩手往往臂力惊人,到时候赤膊上阵,可以把那些缺乏护具的蛮夷们直接砍成两段,场面非常血腥暴力,蛮夷们作战往往只凭一上来的那阵血气之勇,见识到这种可怕的场面,肯定会全军崩溃的。”
裴世矩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我军毕竟人少,只有三千人,就算对上周师举的那两万蛮夷,仍然是要一个人对付七个以上的敌军,能顶得住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弘大,兵贵精不贵多,只要选择好合适的地形,摆开两三里的正面,敌军如果不能两翼合围我军的话,那也只有正面这两三里宽的人能跟我们交上阵,后面的人只能干瞪眼看。
而且蛮夷缺乏训练,打仗往往乱哄哄一涌而上,能冲到我军面前都得经过几轮的箭雨弩矢清洗,更可能是在冲到我军面前就自己崩溃了。只要不是超过五万人的贼军一涌而上,将我军彻底包围,四面围攻的话,世充有信心率领这支部队打垮任何一支岭南叛军。”
裴世矩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远处士气冲天的士卒们,叹了口气:“世充,你调动士气的手段,还有指挥练兵的才能,今天为兄算是见识了,可是你在这里许的这些愿并没有经过朝廷的批准,将来你拿什么去兑现?上次你就是在突厥假传圣旨丢了官,这次还没吸取教训吗?”
王世充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他苦笑道:“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我好象是反其道而行之,但是弘大,你也很清楚,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去求着这帮大爷上战场呢?总不可能靠我这两百多人在后面拿着刀赶着他们去岭南吧。
军令只能是让少数人服从多数,而且士兵如果是被驱赶着上战场,也没什么战斗力可言,更是有临阵倒戈的危险,只有让他们从心底里想打这仗,有作战的动力和**,才有可能打赢。
弘大,这事上你要给我做个见证,我提的那些条件其实并不算过份,想必慕容将军为了激励士气,也早就会打开番禺城的库房,把钱拿出来激励守城士兵和百姓,到时候就算让这些人去分钱,也分不到多少,至于岭南那里本就地广人稀,分他们三倍于中原百姓的永业田和露田,想必朝廷也不损失什么,对吧。”
裴世矩点了点头:“你的条件其实倒还算可以,这也是我刚才没有直接出声阻止你的原因,只是我觉得高仆射不会喜欢你这种未经请示就自作主张的行为,上次其实你在突厥闹的事情并不算太大,就算打起仗来高仆射也有应对措施,但他实在不喜欢你越权行事,这会坏了规矩。”
王世充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与无奈:“弘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给这些兵发三倍的军饷是高仆射授了权的,但只靠这个,还不足以让他们有建功立业的强烈**,这些人都是南陈的兵油子,不是那种新兵蛋子,不以实打实的重利相诱,哪肯为你卖命!
老实说,今天要是他们反应不这么热烈的话,我都要考虑在战胜后允许他们去劫掠那些造反的俚人蛮夷部落了。一方面可以刺激起这些士兵的动力,再一方面也能震慑岭南不听话的蛮夷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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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举的眉毛动了动,连忙问道:“任司马,你有什么好计策?”
任瑰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头,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这东衡州的城并不坚固,守军也不多,之所以久攻不下,就在于这城太小,我们虽有一万多人,但同时能冲上去的也不过三四千人,后面的人只能干瞪眼。”
周师举恨恨地跺了跺脚:“只恨我军没有象你们汉人的那种弓箭,可以远远地把箭划个弧线射上城头,我们俚人用的多是吹箭和软弩,只能直射,而且距离只有二十多步,对城头的敌军无法压制,反过来却得看着他们用箭来射我们,刚才那次攻城,我的人连梯子都没搭到城头,就死了几十个,也难怪弟兄们逃跑。”
任瑰心中冷笑一声:作为主将,连逃兵都舍不得斩,还要为手下人怕死逃命找理由。这帮蛮子不知战事为何物,军不成军,将不象将,就是靠了人多一通乱打,也幸亏没碰上隋军主力,不然再多人也得完完啊,瞧这里连个东衡州都攻不下来,王仲宣围攻番禺城更不可能有戏了。
但任瑰嘴上哪敢说出来,只能跟着点了点头:“不错,可是隋人的弓弦多以兽筋制成,韧度和强度都很出色,周帅的侗人们世居深山峒中,没这东西也不奇怪,我的计策就是,把那些在周围村子里抓到的百姓押过来,驱赶着他们到城下,拿这些人当盾牌,看城上的人还敢不敢放箭!”
前一阵子周师举占了始兴城时,城中的百姓逃散一空,但附近乡村里的百姓消息比较慢,不知道蛮夷起兵,等看到这些断发纹身的蛮夷时,再想走就晚了,周师举的那些部落向来都被汉人的贪官污吏们欺压,这次有了翻身反攻倒算的机会。也是毫不手软,老弱汉人和男丁几乎被杀光,只剩下些小孩子准备以后当奴隶,还有几百名妇女供其白天做饭洗衣。晚上做泄欲道具。
蛮夷间的部落仇杀就是如此,部落之间往往为了争夺猎场而攻杀不断,攻击其他部落后往往是抢来小孩子作奴隶,长大后充实人丁,而抢来女人则是作为生育工具。带着浓浓的未开化原始气息,而这回攻打东衡州城,当俘虏的女人也被带过来三四百人,加上最近一阵在这东衡州附近抢来的汉族妇女儿童,现在手上足有四五百人。
周师举一听这条计策,马上哈哈大笑起来:“对啊,任司马,你这条计策不错,让汉人的女人孩子走在前面,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放箭。我们人多,只要梯子能搭上城墙,只要我们的勇士能攻上城头,那这小小的东衡州城,就是我们的啦!”
任瑰冷笑一声:“周帅,我听说这个刺史李丰的亲戚也有在城外给抓到的,可有此事?”
周师举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错,任司马,那李丰是本地人,他的侄子在村子里看着李家祖宅。没来得及跑,给我抓到了,因为这家伙跟李丰的这层关系,所以我没有杀他。听你这一说,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任瑰两眼一亮:“好,那就把李丰的这个侄子排在最前面,跟几百个妇人捆到一起,就在这西城城门外排队前进,周帅你的人跟在后面。到了城下就架梯子,看他们敢不敢放箭!人质数量不多,就集中攻这一个门好了。”
东衡州刺史李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父亲曾在南陈做到过仪同,而他家世居这岭南东衡州,当这东衡州刺史也有五六年了,去年南陈灭亡的时候,李丰本想据城固守,可后来他的直接上司,岭南都督王勇宣布岭南一带的州郡全部投降隋朝,加上有陈叔宝的停战诏书,李丰也只好乖乖地开城投降。
隋朝当时为了安定岭南人心,除了让韦洸率军进驻番禺,出任广州总管外,其他各州郡的官员几乎是原封不动,李丰也得以继续当他的东衡州刺史。
可这次岭南叛乱的速度之快,烈度之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李丰做梦也想不到,更想不到韦洸在番禺的那两万正规隋军居然也没挡住这些岭南蛮夷,加上消息闭塞,一直到周师举的部队占了始兴,他才如梦初醒,下令关城防守,同时也在暗自庆幸这帮蛮夷攻的不是自己这东衡州,不然只怕人头难保。
只是周师举在始兴一呆就是几个月,李丰也慢慢地放松了警惕,有些逃进城的难民也放心不下地里的庄稼,回家务农去了,就连李丰的侄儿李宝,也是担心自己家老宅子被人占据,才想着回去守着,结果不曾想到这些在始兴的蛮人叛贼居然连夜奔着东衡州过来,李丰只来得及关闭城门,而附近十村八乡的乡民们却是一个也没办法通知到,全陷在叛贼手中了。
从后来逃难进城的村民们口中,李丰和全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些侗人在四处的乡村中烧杀抢掠,无恶不做,跑得慢一点的男丁全部被杀死,而妇女儿童则被掳掠为奴,因此全城上下也都知道若是城破,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人人皆效死力,连五六十岁的老头也都上城防守,靠着这股气,倒也硬顶了二十多天,大家越打信心越高,看到了些生的希望。
这会儿李丰正穿着皮甲,坐在东城头的门楼里,东衡州这地方两百多年没打过仗了,少年时曾经随父出征过的李丰是这城里最有军事经验的人,这里城南和城西是两片沼泽地,城北面紧靠着五岭中的南岭,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北门,大军无法展开。
所以连日来蛮军的攻击方向一直是这东城,而李丰也调集了城中武库里二百部弩箭中的一百五十部在这里防守,若不是靠了这批弩箭,只怕城池早已经陷落。
刚才的那次防守,又打坏了四部弩箭,李丰看着城下堆着的三十多部打坏的弩,心中一阵忧虑,这些弩都是一些南陈军队中淘汰下来的旧兵器,本身都快到了使用年限,才会堆在这种地方府库里充数。
常用的步兵弩可以射到一百五十步以上,而这些年代久远的二手老弩只能射到八十步,李丰为了迷惑敌军,特地命令五十名弩手为一组,交替发射,造成不间断的弩箭打击,给叛军一种城上弓强弩快,守卫力量充足的错觉。
但实际上在这西城现在还能用的弩已经不到一百二十部,弩矢也已经消耗大半,照这样子看,已经很难再坚持十天以上了。
李丰正思索着该如何撑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出城决战?靠这五百弱兵去跟万余蛮人精壮正面对抗,那是找死!继续固守?城中食物因为一下子涌进了几千名周边的百姓而变得消耗剧增,虽然已经定额分配,但也撑不了一个月了,弩矢更是即将耗尽。突围?先不说能不能冲出去,即使突了出去,按大隋令,一州刺史弃城而逃的,也要斩首以谢全城父老。左想右想都是个死,李丰的头渐渐地大了。
突然城头传来一阵惊呼声,城下似乎有什么动静,李丰眉头皱了皱,心想敌军又要攻城了,也不知道这回还要打坏几部弓弩,他整了整衣甲,走出门楼,厉声喝道:“不要惊慌!弓弩手作好准备,还是三班倒,弩上弦,贼离七十步才许放箭!”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城垛口中,看向外面,预想中的那一大片满身刺青,赤膊上阵的蛮夷军队没有出现,而是几百多名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妇人们捆在一起,向着城墙走来,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自己的侄子李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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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几百名哭哭啼啼的妇人和儿童后面,则跟着几千名叛军,抬头梯子,拿着大刀,双眼血红,就象几千头看到猎物的恶狼,满脸都写满了兴奋与对杀戮的渴望。
城头的弩手们全都巴巴地看着李丰,更要命的是,有些从城外逃难进城的壮丁发现自己的老婆和姐妹都在这些人当中,当即痛哭流涕,就差没叫出声来了。
李丰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不知不觉间这些人已经走到离城墙不到两百步了,他从背后抄起自己的铁胎弓,搭上一支箭就射了出去,落在五十多步外,高声吼道:“不许再向前一步,不然我们可要放箭了!”这一箭下去,虽然离着人群还有一百多步远,但也吓得这些妇人们止步不前。
押着这些妇人儿童的蛮夷里,有一个头目高声叫道:“李刺史,你可要看清楚了,这些可都是你们汉人,你侄子也在里面,要是你放箭,先杀的可是这些人,你舍得吗?!”
趁着李丰一时语塞,这个头目指挥着手下对着那些妇孺又是一阵子拳打脚踢,推着她们继续向前进。而走在最前面的李宝,则被两个蛮兵用刀架住了脖子,紧绷着脸,一步步地向前走着,很快就要离城六七十步了。
李丰的脸上老泪纵横,他膝下无子,这李宝乃是李家唯一的后人,平时他待之也如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可是现在这李宝却成了蛮军用来攻城时 的人质,一边是城中的数千百姓,一边则是妇孺和自己的侄子,何从选择,让李丰心如刀绞,几次想开口下令放箭,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城下的李宝突然叫了起来:“伯父,不要管我,快放箭啊!让蛮子进了城,大家一个也活不了。快啊!”架着他的两个蛮兵听不懂汉语,一时间愣住了,让他一气喊了那么多,而后面的那个头目却反应了过来。马上一通叽哩歪啦的蛮语,两个蛮兵如梦方醒,对着李宝就是一阵殴打,下面的人群变得一阵混乱。
蛮军的头目一挥手,躲在人群后面的蛮军如潮水般地向前涌去。很快就和这些妇孺们混到了一起,最前面跑得快的十几队架梯子的蛮兵离城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李丰咬了咬牙,吼道:“放箭,放箭,快放箭!”
身边的一个亲兵急道:“刺史,乡亲们和您的侄子还在下面哪!”
李丰双目尽赤,大叫道:“就是舍了这几百个百姓,也不能害了全城几千口人,放箭!”他说着搭箭上弓,一箭射出去。直接把跑在最前面的一个蛮兵射了个透心凉。
城头上的弩机击发的“啪啪啪”声不绝于耳,一百多部弩箭不停地向着城下发射,而城头的百姓也将一块块的石头,滚木和滚烫的开水倒下去,城下的蛮夷们顿时又是一阵哭爹叫娘的惨叫声。
有几部云梯被架上了城墙,很快就被守城的士兵们用长槊顶离,带着爬到一半的几个蛮兵再次掉了下去。
城下的蛮兵们拿着手上的短弩和吹箭,对着城墙上也是一阵发射,但蛮兵所用的箭多是竹制,没有尾部的羽翼稳定。距离极短,多数只向上飞了一半就落了下来,不仅没有杀到城头守军,还扎到不少自己正在爬墙的人。这些箭头全都涂了毒,中箭的蛮兵们往往才骂出两句就伤处发黑,开始溃烂,扔掉武器抓起自己又痒又痛的中箭处,弄得满手都是黑色的毒血。
如此这般攻了小半个时辰,蛮兵们在丢下了四百多具尸体后。再次败退了下来,而那些妇孺们也被如狼似虎的蛮兵们拖着,带回了本方的出击阵地。
李丰满脸都是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边的一个军官正在作着报告:“刺史大人,这回城头上的军士们死了十七个,百姓死了三十四个,伤的军民有六十多,有十几个中了毒箭,已经抬下去抢救了。”
李丰最关心的还是弩箭:“弓弩损耗情况如何,箭矢还有多少?”
那军官的声音从刚才的兴奋变得低沉下来:“这战又打坏了十一张弩,还有二十多张好象也快不行了,箭矢用了一千多支,还有不到七千枝。”
李丰叹了口气,说了声:“辛苦了。”挥挥手让这军官退下,自己则看着远处败退下去的敌军,眼神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周师举看着自己的手下们再次屁滚尿流,鬼哭狼嚎地退下,扭头对着任瑰,气鼓鼓地说道:“任司马,你说这招一定能攻下城的,现在呢?”
任瑰摇了摇头:“周帅,你的手下太笨了,把人推到离城墙还有五六十步的地方就开始冲击,敌军这时候射起你的攻城部队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这样人体盾牌的作用一点也起不到,可不是我这主意不成。”
他说着一指那远处的城墙:“你看这小小的东衡州,连个护城河都没有,城墙高也不过两丈,就是用绳索也能爬得上去,上面的人泼点开水,扔几块石头就爬不上去了,你的部下实在是缺了点狠劲!”
周师举正一肚子邪火,听了这话吼了起来:“任司马,你没长眼睛吗,我的部下不象你们汉人这样穿着铁甲皮甲,能防刀剑,就算是你任司马,让你不穿衣服,我用开水烫你,你能受得了吗?”
任瑰眼珠子一转,他知道这时候周师举又死了不少手下,正心疼呢,这种火头上不要惹他的好,于是任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周帅,再试一次,这次把人质都推到城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浇热水了,还有,我们这些天一直是爬墙,没有对这城门作什么文章,其实也可以想想办法的。”
周师举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城门,沉吟了一下:“你们汉人攻城的时候,好象是做一个大木头来撞城门,对不对?”
任瑰笑了起来:“周帅说得不错,那个叫冲车,我们汉军攻城的时候,下面有个轮子能推过去的,上面则加顶,盖上熟牛皮,用来防城头的弓箭和石头,只要撞开城门,就可以不用爬墙了。”
周师举一听说可以不用爬墙,哈哈大笑:“好,这附近反正都是高山密林,今天连夜伐木,做你说的那个冲车,三天后一大早把姓李的侄子绑到那个冲车顶上,看他敢不敢射!”
任瑰心中暗道:娘的,这个蛮子比老子都狠,这招也能想得出来。但他脸上却挂起笑容:“还有,攻城的时候最好让冲在前面的兄弟们身上裹点熟牛皮,被褥什么的,就算比不上盔甲,好歹也能防着点。对了,隋军的弩按说可以射到一百步远的,可刚才一战我看他们也就能射个六七十步了,看来这些天打仗也磨损得厉害,城头弩箭发射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坚持攻下去,一定能的。”
周师举对着身边的一个手下吼道:“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话吗,快点去叫这些败军去伐木,奶奶的,打仗就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以后打了败仗就给老子砍木头去!”
李丰在城头上看着对面敌军阵地上,那些退下去,躺得满地都是的败军被几个头目们用鞭子从地上抽起来,不情愿地向着后面山中的树林走去。身边的几个士兵们笑着说道:“哈哈,这些蛮子打输了就回山里当猴子啦!”
李丰却皱了皱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浮现,他想了想,沉声喝道:“快,去做几百个土囊,给我把城门彻底堵起来。这帮蛮匪怕是要做工具攻城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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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城墙处的战斗正在火热持续着的同时,李丰却敏锐地注意到蛮兵的盾墙里好象有一道波浪似的东西在缓缓地向着城门的方向移动,他三步并两步地跑向了城门处,只见那道波浪已经打开,一座半个城门高的攻城锤完全显现了出来,而他的侄子李宝,则被四仰八岔地绑在攻城锤上面的木头盖板上。
李丰的手上本来已经举了一个火把,而城头的半数军士和百姓也都高高举着这桐油火把,只等李丰率先扔出,就万火齐发,把城下的蛮夷们烧成火鸡。
可是李丰亲眼看到自己的侄儿被绑在这攻城槌上,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两眼的泪光中,仿佛看到李宝正在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趁着城头的这一分神,二十多名蛮兵已经开始拉动那皮索,那块粗逾两人合抱,重达上千斤的巨木,被高高地拉起,然后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撞上了东衡州的城门,震得城墙都一阵剧烈地晃动。
李丰马上意识到这个攻城槌实在太厉害,要是让它这样撞个十几下,即使门口堵上了几百个沙囊,只怕这城墙都要给它震塌,到时候叛兵从缺口一样可以冲进来,他咬着牙,悲吼道:“宝儿,来世再见!”说着把那支火把狠狠地掷了下去,城头上的守军们也纷纷有样学样,几百个桐油火把一下子都被扔到了城下。
这几天的晚上,趁着夜色,城头的守军们都偷偷地倒下城几十锅桐油,由于城下的尸体大量开始腐烂,到处都是黑色的尸水,攻城的蛮兵们开始根本没有分辨出这些黑色的桐油出来,这一下火把扔下去,立时遇油起火,城下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的地狱。
城门那里的巨型攻城锤很快就淹没在一片火海中,李宝的惨叫声一下子被呼呼的火声吞没了。李丰的脸上泪水纵横,双眼尽赤,吼道:“把滚油和沸水全倒下去!箭矢不许停,烧死。射死这帮叛贼!”
城头的垛子上涂了厚厚的淤泥,城下腾起的火苗没有让城头的建筑物着火,而城下的叛军们却是陷入了地狱之中,一千多人全部被跳动着的火海包围着,身上裹着的厚布成了最好的引火材料。几百个全身着火的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十几个爬上城头的蛮兵也只感觉到背后热浪袭来,厮杀之余转头一看,登时就吓得目瞪口呆,被对面的守军们刀矛齐下,乱刀分尸,然后扔到城下的火堆里,顿时就浮起一阵烧烤人肉的恶臭。
烟薰火燎中,刘子才依稀看到一个穿着皮甲,头上插着几根雉鸡羽毛的蛮兵头目正举着战刀,指挥着手下的弓弩手们向着城头放箭。由于这时候正刮着东风,借着风势,本来射程只有十几步的竹箭,这会儿倒是能在三十步外的火圈外射上城头,几十名正兴高采烈的守城士兵们纷纷中箭,栽倒到城下。
刘子才知道蛮兵中穿上皮甲的一定是大将,他冲着左右吼道:“全部弩手,跟我一直射那穿皮甲的狗日的!”说着就抄起手上的弩箭,扳开弩机,搭矢上弦。透过不时飘起的黑烟,从弩身上的望山(瞄准用具)处盯住了那张画得五颜六色的脸,手指狠狠地一扳,“呯”地一声。弩矢跟着青铜扳机一起飞了出去!
那名蛮将正是周师举的弟弟周师道,也是这次从始兴调来四千名蛮兵的总指挥,这回进攻的全是周师举兄弟本部的精壮,却没想到被这火攻之计一下子报销了一半人,他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了,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退下。于是指挥着几百名弩手轮番向城头放箭,想着怎么也得射死对方一些人来垫背!
一支弩箭带着滚滚的热浪破空而来,周师道正好一侧脸,那支弩箭就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师道先是一楞,转而哈哈大笑:“看到没有,我们有山神护佑,隋人的弩箭也伤不了我,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黑烟中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很快,周围的人看到周师道的身上多了几十枝箭矢,尾翼的羽毛上着了火,就象燃烧着的小型火把,有一支箭正好从周师道的嘴里射入,三棱箭头直接从后脑穿出,红白色的液体顺着那矢尖在向下流淌着。
原来那第一箭正是刘子才所发,因为发射时用力过猛,把扳机都拉坏了,影响了精度,所以只是贴面而过,可是刘子才同时下令周围的弩手全对着周师道射击,于是一下子就把他射成了一只着了火的大刺猬。
那些蛮兵们本来已经胆寒,一看到主将也挂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神的旨意,不用人下令,纷纷向后逃命,城头守军的箭矢无情地倾泻着,又有一两百名蛮兵背后中了几支弩箭,仆倒在地,一下子气绝身亡。
远处的周师举看得真真切切,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悲呼一声:“兄弟!”提起刀就要带着人继续向上冲。
任瑰面沉如水,一把拉住周师举,喝道:“周帅,冷静,冷静啊!”
周师举吼道:“冷静个屁啊!没看到我弟弟都死了吗?这李丰连他侄子的命也不要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任瑰一指火光和烟雾中的城门:“周帅,我们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你看那城门,已经着火了,等这城门一烧完,我们就杀进去!到时候全城鸡犬不留,为你弟弟和死去的族人们报仇!”
周师举定睛一看,东衡州的城门已经燃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看这样子不用多久就会烧毁,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狂笑起来:“好,好,好,东衡州,李丰,我看你还能顶多久!传我的令,换五千人准备冲击,城门一烧毁,就全都给我冲进城去!谁杀了李丰,谁就接替师道的副帅位置!”
城头的守军们全都在欢呼,这一仗下来,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杀死烧死的贼人足有三千多,乃是这东衡州守城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城头的人们都在互相地拥抱着,跳跃着,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感谢上天自己能活下来。
刘子才找到了一脸阴沉地看着城下的李丰,那具攻城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光中依稀可以看到李宝的尸体在最顶层已经成了一具缩小的人形状黑炭,刘子才叹了口气,说道:“李刺史,请节哀,今天要不是您当机立断,再迟片刻,贼人上了城就难办了。全城父老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李丰好象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长须在城头的猎猎东风中飘扬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说道:“宝儿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城下那几百名妇孺百姓,也是一样,这笔債,只能用这些蛮夷的血来还。”
李丰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一切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一把抓住了刘子才的手:“不好,城门没有办法涂抹淤泥,子才,快看看现在城门那里怎么样了!”
刘子才如梦初醒,马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到城外,等他那个被烟火薰得漆黑的脑袋再伸回来时,只有眼睛里还有一点白色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后,刘子才急道:“李刺史,城门已经腾起大火,现在怎么办!”
李丰咬了咬牙,吼道:“传令,东城和南城所有的丁壮全都来这里,金汤和热油也全堆在城门这里,贼人要是搬沙袋,就向下倒油,扔火把,烫死他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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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守军忙忙碌碌地把一锅锅的沸水和滚油搬上城头,还有今天守城的秘密大杀器--二十锅滚热的金汤。
金汤这名字很好听,但实际上就是人的粪便,混合了沸水和滚油,敌军攻城时兜头浇下,除了造成烫伤外还会对伤处进行感染和溃烂,算是最古老的生化武器了,也是今天守城时李丰特意备下,用于防守城门时的秘密武器,为此,李丰收集了全城老少这两天的粪便,煮了二十锅金汤,就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上。
离城两里处的周师举此时正象一头猛兽一样,不安地来回走动着,两眼死死地盯着燃烧着的城门,快要滴出血来,从滚滚的黑烟里,他仿佛看到了城内的街道和民居,只等他一声令下,这一万多蛮兵冲进城,就可以把整座城市淹没在血泊之中。
任瑰却是一直站在原地,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突然双眼一亮,指着远处正轰然倒塌的城门,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周帅,城门倒了!”
城头的李丰冷冷地看着已经烧成黑色炭状的大门轰然倒塌,他转头对着刘子才说道:“准备作战,所有的弩都集中到这里,敌军到五十步内就密集射击,冲击城门的敌军直接浇金汤伺候!”
周师举的长刀已经举起,五千多名蛮兵这回吼叫着冲向余烬未灭的城墙,那府巨大的攻城锤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有气无力地瘫在城门口,火场内到处都是焦尸,但他们的眼里却只有那扇倒掉的城门,城门后堆着密密麻麻的沙包,只要把这些袋子搬开,就一定可以冲进去大杀特杀!
三四个穿了皮甲的头目站在百步之外,指挥着手下们一涌而上,爬城墙的依然爬墙,而城门口则围了三四百人。冒着城头不断攒射的弩矢,不停地把那些堵在门口的沙包搬出来,有些人刚顶着沙包转身,背后就马上中了弩箭仆地。身边的人飞快地弯下腰扛过沙包,继续向着城墙根处去堆。
李丰大吼道:“浇金汤,快!”
两三锅臭气薰天的金汤连锅带汤地扔了下去,密集的蛮兵群中发出一阵嘶心裂肺的惨叫,这种密集的阵型顶着木盾。可以防弓箭,却是挡不住这种热汤,一百多人一下子满身都是水泡和粪便,疼得满地打滚,连沙包也顾不得搬了。
站在后方押阵的几个头目一见势头不对,马上一挥手,几百名蛮夷弩手纷纷上前,跑到三十多步的距离,对着城头就是一阵乱射,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箭射到了城头。剩下的更多是射到了自己人,但也射得城上几十人纷纷中毒倒地,连正在架着油锅向下倒的几个军士也中了箭,仆倒在地,滚热的油锅一下子砸到了城头,烫得附近十余人满地打滚。
趁着城头出现小小混乱的时候,几十名蛮兵终于爬上了城头 ,操起咬在嘴里的大刀,见人就砍,而城头的军士们也各执刀矛。与之搏斗,随着通过梯子爬上来的蛮兵渐渐开始增多,城头开始陷入一通混战。
李丰身边的几个护卫也投入了战斗,刘子才更是已经成了城头的救火队长。带着几十个军士到处奔跑,看到有爬上墙的蛮兵就合力攻杀,看到有搭在墙头的梯子就一把踢掉。
李丰看着城门处的敌军越聚越多,而沙袋都被敌军搬了一百多个,堆在城墙下的沙包甚至成了不少敌军垫着脚的梯子,他大吼道:“快。倒油,倒桐油,扔火把!”
五六锅热腾腾的桐油锅被扔了下去,一百多个士兵扔掉了手上的火把,城下再次腾起了熊熊的大火,虽然没有刚才那样烧出几十步的阻隔带,但也让城下鬼哭狼嚎一片惨叫,而爬墙的蛮兵们纷纷跳下,转身向后逃跑。
城头上的蛮兵没了后援,被守军纷纷击杀,残缺不全的尸体再次扔到了城下,整个城头又飘散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冲着在火势中向后逃跑的蛮兵,四五十部弩箭又是一通发射,三四十个跑得慢的蛮兵再次倒在了火场外。
周师举狠狠地把刀向地上一插,吼道:“传令,歇息半个时辰,给我再攻!老子就不信了,这破城拿不下来!”
任瑰突然笑了起来:“周帅,你看那些沙袋和土囊,我现在有办法拿下城池了。”
周师举不满地“哼”了一声:“任司马,你又有办法了!每次你一有办法,我的人就要死个几百几千,而这城池却还是拿不下来,你看这次,我又折损了六七百个兄弟,都是拜你的这个办法所赐!”
任瑰笑着一指城墙:“这次进攻前我没料到李丰那贼人还会在城门后堵了这么多沙包,所以城门没有冲进去,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能看出守军已经到了极限了,他们的弩箭已经无法阻止我军的冲击,这次可是我们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扑上城墙吧!虽然我们折损了六七百人,但杀了他们也有三四百了。”
周师举歪了歪嘴,脸上画着油彩的肌肉动了动:“那又如何,他们没了弩箭,还可以在城下放火,我们要攻城还得拿人命向里面填,任司马,是不是我攻下这东衡州死个一万人,你才高兴?”
任瑰脸上堆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哪至于此啊,现在也就折损了六七千,依我看来,最多再死三四百,这城也就拿下了。”
周师举不信地摇了摇头:“任司马,你也太托大了吧,就这架式,不死个两千人,能攻得下来?”
任瑰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指城下的沙包,笑道:“周帅请看,那李丰也提醒了我们,攻城没必要扛梯子,只需要堆沙袋,这东衡州城小墙矮,堆上几十个沙袋土囊在城下,我们的士兵们就可以直接冲上城头了,只要上了城,现在他们还有可战的军士最多也就两三百,还怕攻不下来吗?而且有沙土袋子,他们的火攻之计也用不起来!”
周师举两眼一亮,得意地狂笑道:“好计,好计!任司马,你真的太有才了,就按你说的办!”
三个时辰后,东衡州东城外的沙包,已经堆得有一丈多高了,蛮兵们虽然普遍个子不高,但是如果站在沙包上,头也差不多跟城碟子齐平,城头的弩箭虽然仍然在一刻不停地发射着,但四五十部弩箭根本无法阻止几千名蛮匪象蚂蚁搬家似的把几百袋沙包堆到城下,给射死的蛮匪,则会给身边的几个蛮兵连人带沙包都扔到城墙下作了填充物。
沸水和滚油还在不停地向下浇着,但这次蛮兵们都学精了,根本不跑到城墙下,隔了有五六步就把沙包抛到墙根,桐油引火之术也用了两次,还没烧起来就给土袋子压灭,刘子才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城头走来走去,却也只能干着急。
李丰一动不动地坐在门楼里,在写着自己的遗书,身边的那个幕僚张道林一直在长吁短叹:“明公啊,趁着敌军还没有上城头,不如赶快带百姓从北门逃跑吧,进了南岭,也许还有活路。”
李丰木然地摇了摇头:“都是些老弱妇孺,逃也逃不远的,再说了,本官身为刺史,有守土之责,这么多将士和百姓都牺牲在城头,我怎么可以独自逃跑!道林,这封书信里记录了这一战的全过程,一会决战的时候,你趁机从西门缒出城去,躲到城西的大泽里,等到朝廷的援军来了,把这个给他们看,告诉朝廷,我李丰,还有东衡州的军民尽力了!”
远处突然飘来了一阵低沉威武的鼓角声,李丰的两眼突然放出了光,人也一下子弹了起来:“那是,那是我大隋军的号角,哈哈哈,援军到了,我们有救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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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世充对着裴世矩耐心科普的时候,对面的蛮兵们已经重新带队完成,这回打头阵的是三千多拿着盾牌的蛮人,他们刚才在后面没有看到前方的战况,但换到前面后一下子看到前面尸横遍野的惨状,个个心里头拔凉拔凉的,建功立业的渴望也被那些射得跟刺猬一样的尸体打击了一大半,不少脑子灵活的家伙已经开始想着如何能在战场上逃过监军的大刀,靠装死和开小差来躲过这一劫了。
周师举看到前面的士兵们没有上次冲锋时的那股子气势,心中焦虑,双腿一夹马腹,跑到了整个队列的最前面,骑着那匹矮脚褐鬃马,在阵前来回逡巡,对着士兵们发表着鼓舞人心的演讲。
隋军一方的王世充看着对面有个骑着马,穿了皮甲,身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羽毛的家伙在阵前走来走去,所过之处的蛮兵们都是一阵阵地欢呼,笑着用马鞭指了指此人,对裴世矩说道:“弘大,看到没有,这人一定是蛮兵的首领,就是那个什么周师举,一会儿打起来之后,要想办法生擒此人!”
裴世矩先是点头,然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世充,不是不留俘虏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表情变得可怕起来:“生擒这家伙是不让他在战场上死得太轻松了,这个蛮首是屠杀我们汉人村落的元凶首恶,不把他千刀万剐,实在对不起我们那些百姓的冤魂,弘大,你会上表弹劾我滥杀俘虏,破坏高仆射的政策吗?”
裴世矩叹了口气:“世充,你总有自己的道理,算了,现在还在打仗,现在你说了算,战后的事情。你还是别乱来,交给我这个岭南巡抚大使吧。”
王世充知道裴世矩还是不会让自己遂了心愿的,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这会儿对面的蛮兵已经听完了周师举的训话,士气复振,前军的三千多蛮夷象一群疯狂的战斗原始人一样,拼命地敲击着自己的盾牌,用最大的分贝发泄出自己胸腔中的气息。赤着的双脚也在不停地踩着地上的泥土,即使是最胆小的懦夫,在这种战吼声中也会变得双眼血红,战意高昂。
周师举骑马回到了中央,一拍马屁股,把那马赶走,而自己则接过了一面木盾,看样子他是准备要带头冲锋了。
王世充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传令各队,敌军阵前的那个全身羽毛的头子。我要捉活的,生擒者按一百个首级算功!”
王世充身后的十几个传令兵一下子骑马迅速地奔到各队,口耳相传,很快,全军三千人都知道了这条命令,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到了周师举的身上,仿佛看着一百个人头。
周师举咬了咬牙,长刀一挥,提着木盾就冲了上来,后面的蛮兵也全都有样学样。潮水般地向着隋军的阵线发起冲击,这回周师举学了乖,先把木盾挡在前面,他刚才算着隋军的弩箭距离差不多是二百步。而弓箭距离不过六十到八十步,只有先冲过这一百步后,才需要把盾顶到头上。
很快,蛮兵就冲到了两百步的距离,湘州军的弩手们再次排出了雁行阵,布阵完毕便直接开始击发。只是这一回,大家的弩箭全都有意识地避开了那活象个印第安酋长的周师举,弩箭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纷纷从周师举的身边飞过,击中他身后蛮兵们的盾牌。
木制的小圆盾虽然比起刚才那种裸体冲击的防护力要强上了许多,但仍然挡不住一百多步距离上三石步兵弩的穿透力,不少蛮兵的手直接被钉在了盾牌上,痛得哇哇大叫,这一轮矢岚,一下子又射倒了两百多人。
但后面的蛮兵却仍然没有收住脚步,周师举冲到了一百步的范围内,也是地上尸体最集中的地方,有这个天然的参照线,他大吼一声:“举盾!”便高高地把盾牌举过头顶,身后的蛮兵们如潮水一样地从他身边举盾奔过,却没有人意识到周师举狡猾地停下了脚步。
王世充的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个蛮将我本以为还有些种,敢亲自带队冲锋,没想到也是个怕死鬼,冲到阵前就缩到后面了,传我的令,弓箭手自由射击,敌军举盾就改为平射,弩手撤回,给弓箭手腾出视野!”
这回王世充的命令直接被旗语告诉了前排的都督们,弩手迅速地发出第二轮矢岚,然后从队与队之间的十步空隙里奔到本方的后队,预备队们迅速地跑上前,把长矛大刀递到一个个弩手的手上,顺便帮他们套上刚才没有穿的锁子甲。
现在轮到弓箭手们自由发挥了,箭囊中的羽箭以惊人的速度发射出去,蛮兵们象割麦子一样地被一片片扫倒,从二百步到五十步的距离,蛮兵们足足又倒下了一千多人,多数是在举盾的时候,正面给射成了刺猬。
但这回后面的蛮兵也知道,要是这时候再退,有死无生,冒着箭雨前进才是唯一的活路,至少已经冲到五十步的距离了,再咬咬牙就能进入肉搏状态,他们对自己的肉搏能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令旗一挥:“弓箭手后撤,长槊兵上前!”
第二排的弓箭手也全都分散开来,从队的两侧空隙退到了阵后,三四排的长槊手们终于等到了上场的机会,面当两孔的双眼中都流露出建功立业的渴望,踏着整齐的步伐,两丈多宽,原来一直指向天空的长槊被放了下来,端与肩平,形成一座不可阻挡的钢铁森林,向着前方三十步左右的蛮兵碾压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离长槊手们只有二十多步了,他们很纳闷为什么那些弓箭手后面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密集的长矛出来,几十个冲得过快的人收不住脚,直接扑到了长槊方阵中,直接给刺成了人串,而那锋利的矛尖从蛮人的后背穿出,槊身上挂着还在挣扎着的躯体,继续向前行进。
蛮兵们没见过这种打法,即使冲在最前面的人也都收住了脚步,惊恐地看着这座钢铁森林向着自己压来,有些脑子还算好使的人掏出随身的毒弩吹箭,对着对面的长槊手们吹去,可是在鱼鳞般的锁子甲而前,这种竹质的吹箭根本无法形成穿透,人家照样甲叶上挂着几根毒矢,不受任何影响地压向自己。
空中再次飞来一片乌云,原来是湘州军的弓箭手们退到后排,补充了箭矢后,跟在长槊兵的阵线后面,一边前进,一边向前放箭,用箭雨清洗着蛮军的后排,转眼间,后方的蛮夷们又是几百人脑袋被箭矢射穿,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成了地上新鲜的尸体。
随着箭雨的袭击,蛮兵们最后的一点士气也荡然无存,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当面的千余名蛮兵扔掉了手中的木盾,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后逃跑,由于距离太近,前方的蛮兵和后面跟进的部队们一阵冲撞,整个蛮兵阵营已经是乱成一团,溃不成军。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前方一团乱麻的敌军,飞快地下着一条条地命令:“左翼前出,截断敌军逃向东边的方向,中军和右军继续前移,把敌军向城下赶!后方的十队预备队,骑上驮马,准备追击敌军!对了,铁杖,你过去用俚语大叫,捉住周师举了!拿上这个。”他说着把手中的铁喇叭扔给了麦铁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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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王世充的马后坐立不安的麦铁杖哈哈大笑,右手拖着他那柄镔铁月牙杖,左手拿着铁喇叭,一下子跑到了前方,很快,他的大嗓门就传遍了整个阵线:“枯里嘎达天吾周师举哈,枯里嘎达天吾周师举哈!”
麦铁杖的这一通嚷嚷,大嗓门加上铁喇叭的扩音作用,顺着这两天强劲的东风,让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后排的蛮兵们看不到前方的战况,但能看到前排的同伴们在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命,一下子信了大半,也开始就地转身,向后逃跑了。
七八千人一起赛跑,跑得慢的被前面的人挤倒,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几十双大脚活活踩死。
王世充一看敌军已呈败势,迅速下令:“预备队上马追击,从左翼包抄过去,不许让敌军向东逃跑,中央和右翼散开阵形,全线追杀!”
王世充的命令一下,早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的士兵们全都象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一样,飞也似地冲了出去,三百匹驮马载着六个队的步兵,直接向着左边包抄过去,而左翼本来已经前出,这会儿齐齐地转向右前方,把试图向左逃跑的蛮兵们纷纷逼得掉头向右跑。
弓弩手们已经扔下了手中的长弓硬弩,换上大刀战斧,追着落在后面的蛮军就是一通猛砍,而原来顶在最前面的长槊兵,因为长槊和锁甲太重,跑起来不如别人轻便,这会儿反而落在了后面,只能心有不甘地一边继续列队前进,一边看着弓弩手和刀斧手们飞奔着斩杀逃敌。
这些南朝的精兵都是杀人高手,出刀时全部是向致命处招呼。由于今天王世充下过令,此战不计首级数,全军分功,所以也没有人停下来收割人头。冲着前面敌军的后背狠狠一刀,把他砍倒在地,然后继续向前追击,把重伤的敌军留给后面的长槊手刺死,这几乎是所有刀斧手们的杀人套路。
王世充在后面看得连连点头。吴兵轻果,湘军剽悍,其实南陈军队是非常强悍的,虽然纪律性是硬伤,但是在这种追杀战中,效率比起长槊重甲的北方精锐还要高出不少,转眼间,一千多名刀斧手们就杀掉了三千多蛮兵,而剩下的蛮兵们则象赶羊一样地被驱赶到东衡州的城下。
向东逃跑的蛮兵多数被左翼部队挡了回去,还有一两百人终于冲出了生天。向着东边的始兴方向没命地狂奔,可惜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马,赶来的驮马骑兵们很快追上了这些逃亡者,一刀一个纷纷斩于马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这一两百个蛮兵便一个不剩地被追兵杀了个干净,连一个人也没逃出去。
还有些蛮兵向西边逃窜,实在是慌不择路了,可是战场的西边是一大片沼泽,四五百人跑进去后就纷纷陷了进去。不到半分钟就会连人带刀地陷进那淤泥之中,连个气泡也不留下,而陷入者在临死前那恐怖的哀号,吓得其他还企图向西逃命的蛮兵们纷纷掉头逃跑。北边是可怕的隋军军阵,相比下,南边的城墙下还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宁。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无处可逃的蛮兵们居然纷纷开始顺着那些沙包爬墙,这回不是攻城,可是这些逃命的蛮兵却迸发出比前些阵子攻城时更大的热情。虽然李丰在城头上不停地组织守军们以弩箭向其射击,但四五十部弩箭根本挡不住如潮水般向上扑来的蛮兵们,这些逃命的蛮夷争先恐后地向上爬,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肩膀,很快就有些人快要够着城头了。
李丰回头对着城头的守军们吼道:“快,向下浇热水和滚油,倒桐油,扔火把!”随着他的话,刚才守城时没用掉的沸水,滚油,桐油和金汤一骨脑地向着城下浇去。
城下再次传来一片鬼哭狼嚎之声,而爬墙的蛮军们被烫得纷纷松了手,捂着自己的脸一阵惨叫,随着城头扔出几十枝火把,沙袋堆上也燃烧起了腾腾的火焰,虽然火势跟上次攻城时城下的冲天大火无法相比,但也足以把企图踩着沙包上城的蛮兵们给烧退了。
李丰长出了一口气,蛮兵的这一波凶猛爬城是守城以来最惊险的一次,甚至比起那次上百人上了城还要危险,因为那次至少可以在城下纵火隔断,蛮兵们也得通过爬梯子才能上来,而这次他们直接踩着沙包和人,城墙上处处可以攀爬,要是刚才放火慢了半拍,只怕连倒油的机会也没有了。
远处的王世充也显然注意到了对面城墙下的战斗,他皱了皱眉头,对身后的传令兵们说道:“鸣金,停止追杀,原地列阵,弓弩手们捡回兵器,包围敌军,快!”
刘全狠狠地一刀,砍死了一个逃命的敌军头目,这是他今天杀的第十七个人了,上次在苏州也没有象今天杀得这么爽过,他哈哈一笑,抹掉脸上溅着的鲜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边的红白之物,咸咸的,这种血腥的味道就象毒品一样,让他血脉贲张,在战场上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刘全用手抹干净脸上的血渍,正要继续冲杀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响起一阵锣声,这是收兵的信号,他一下子愣住了,紧接着,几个骑马的传令兵在战场上一边跑一边喊着:“王将军有令,停止追击,就地列阵!长槊手在前,弓弩手捡回武器在后待命!”
军令如山,刘全看着前面跑开十余步的敌军,狠狠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心有不甘地收起大刀,吼道:“全部听令,就地列防守阵形,快!”
不少湘州军的刀斧手和弓弩手们正追杀得痛快,听到这锣声后也跟刘全一样原地发愣,但人人都知道王世充令出如山,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可是在出兵前当众宣布过的,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只能悻悻地在各自队里都督们的指挥下,回去列阵拿武器。
战场上短暂地恢复了平静,王世充迅速地扫遍整个战场,作出了最直接的评估:这场大战里,蛮军在中央和东边被杀超过六千人,城墙下烧死的也有几百,加上沼泽里淹死的四五百人,光是这场反击战,就杀掉敌军超过七千人。加上第一轮弩箭攻击射死二千人,今天本方在加入战斗后杀敌超过九千。
现在的战场上,蛮军尸横遍野,到处都是赤身裸体,满身纹身的蛮夷,几乎见不到几具身穿盔甲的隋军尸体,粗略判断本方伤亡撑死只有十几个,很可能就是个位数,这种战损比,赶得上后世的美军打伊拉克了。
现在在战场上的蛮兵已经只剩下四五千人,被本方完全压缩在城下方圆不到五百步的一个狭窄区域里,人挤人,摩肩接踵,密集得就象沙丁鱼罐头似的,虽然人人手中还拿着刀,但此刻的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斗志与战意,只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
后面的弓弩手们跑回了出发时的地方,一路之上顺手把还在喘气的蛮夷伤兵们一刀一个全部解决掉,然后拿上弓弩和箭矢跑回阵列,王世充挥了挥手,又摆成了标准的攻击队形,两排的弩手和箭手再次举起弓弩,对准了远处的蛮兵。
满头羽毛掉了一半,皮甲已经无影无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的周师举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把他的长刀向地上一扔,双膝跪地,用汉语高声叫道:“我等愿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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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听得连连点头,抚掌大笑:“世充,还是你想得周到,事不宜迟,这就快点动身吧,不能让守营的贼人跑了或者是有时间放火烧粮。”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弘大,那安定这里,还有接下来组织民夫运粮的事情,就麻烦你和李刺史了,这事也提醒了我,我现在就去占了营寨,然后连夜攻下始兴,然后再和你联系。”
裴世矩也长身而起,拍了拍王强华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一趟了,这里的事情你放心,部队全部带走,到始兴时攻城用得着。”
王世充一边向外走去,一边笑道:“始兴城不用攻,我会留五百人在这里助守的。”
王世充出了城后,就直接骑马前往正在城北扎营的部队,录事参军正在一个临时搭设的帐蓬里统计着各个队的战果,而城中的百姓和军士们也都在帮着挖坑的湘州军士往里面扔蛮夷的尸体,一边扔一边计数,三千个龇牙咧嘴的首级已经被砍下装车,辎重兵们正准备向城里运,用盐腌渍呢。
王世充骑马到了录事参军这里,也顾不上向着对自己行礼的众人回礼,直接说道:“快,传令,调一千人随我出发,把蛮兵的大营攻下,三百人骑驮马现在就出发。”
王世充的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二十队军士马上紧急集合,刚才骑驮马追击的那些人还没顾得上把鞍鞯卸下来,这会儿倒是直接省了再套一次,三百人骑上马就跟着王世充向城东的蛮兵营寨奔去。
跑了五六里地,一座木制的,方圆五六里的营寨浮现在王世充的眼前,寨子的设置一如正规军,门口有岗楼,栅栏都是用削尖的木头扎成,而门口还有各种拒鹿木马等防冲击之物,里面的营帐也是排列地整整齐齐。和这座正规的军营唯一的不和谐的地方是,这营门口居然没有一个卫兵!
王世充一挥手,骑兵们都下了马,两队人结成战斗队形向里小心翼翼地前进。而后面的士兵们则持了弓弩,一旦有什么埋伏,则会第一时间提供火力支援。
两队士兵们搜索了一阵,所有的营帐都是空的,王世充这才放了心。想必是守营寨的蛮兵们看到前方惨败,全军覆没,吓得直接逃散了,这里并没有任何火光,想必是这些蛮兵们连辎重粮草也来不及烧。
王世充带着人从营中的仓库里找出了两万石的谷子,堆满了十几个高高的米堆,还有千余斤腊肉腌肉,也堆在仓库里,其他的刀矛吹弩等兵器还有几千件,全都堆在武库里无人看管。
王世充心中暗喜。看来这些蛮兵真的是毫无纪律,不通兵法,拱手把这么多军需都送给自己,他下令新赶来的七百步兵留下来看守营寨,而自己则带着三百骑兵回到了城北,命令民夫们拿出那些装土的沙包,倒出沙土,把那些首级放进去,一个大沙包能装上十个脑袋,用麻绳把口扎紧。扔在大车上,把驮马重新套上车,留下五百人进东衡州防守,其他人全部跟自己向东行军。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录事参军把战果也统计得差不多了,这战杀敌一万五千六百余人,而本方仅亡三人,伤十一人,都是敌军的毒箭造成的,可谓一边倒的胜利。王世充在临行前吩咐东衡州的军士和百姓加紧掩埋尸体,还带走了三百民夫,让他们跟着到东边的营寨里运粮食。
等王世充带着大部队来到营寨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今天大家打了一整天,兴奋之余都很疲劳,看到满仓库的谷子和肉,一个个两眼放光,但王世充还是狠了狠心,下令所有部队开拔,除了留两百人助那三百民夫搬运粮食外,其他人全部向东,急行军前往始兴城。
等王世充带着两千多人的军队赶到始兴城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了,城门紧闭,吊桥也被高高地拉了起来,几百名断发纹身,手持大刀的蛮夷全部登城防守,如临大敌,但他们的眼中透出的,却更多是恐惧与慌乱。
王世充一看城头蛮兵的架式,就知道他们定是得了昨天逃走的蛮兵们的消息,知道大军全军覆没,但这些人居然敢据城死守,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再转念一想,蛮兵一定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战马,离开城池就是被骑兵追杀的命,所以才会缩在城里,好歹还能多撑些时间。
王世充冷笑一声,一挥手,推着大车的军士们把三千个人头全部拿了出来,就在城西这些蛮兵的注视下,把人头堆成了三个小山,时值夏秋相交,岭南的气温仍然居高不下,这些首级已经有些开始腐烂了,淌着黄黑腥臭的尸水,招得苍蝇臭虫飞过来一大群。
城头的蛮兵们看到这情形,吓得一个个面无人色,几个胆小的直接小便**了,王世充趁势吼道:“城头的蛮子听着,本将乃是大隋奉车都尉,岭南道行军总管王世充,这次就是来率天兵平定你们这些造反蛮夷的。
周师举所部两万多人,已经被我军杀得一个不剩,你们这些人自认为比周师举还要厉害吗?昨天周师举顽抗到底,所部就是这结果,现在本将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允许你们开城投降,本将可以保护你们的生命安全,如果我数三声,你们还不放下吊桥,打开城门的话,本将一旦下令攻城,就是死路一条,一个不留!”
王世充说完之后,身边的麦铁杖迅速地以俚语把王世充的意思传达了出去,还没等到麦铁杖说完,城上就有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了过来,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王将军,别数了,我等愿降!“
话音未落,吊桥便直接落了下来,而城门也缓缓地打开。城头的蛮夷旗帜被放倒,守军也都从城门列队走出,垂头丧气地把手中的刀剑都扔到城门边上,堆成了一个大堆。
麦铁杖指挥着这些俘虏们解下裤带,互相把手捆起来,然后五十人一堆地围成一个圈,而一个穿着皮甲,戴着皮质头盔,头领模样的蛮将,则被四个护卫夹着,走到王世充的马前,以手按胸,向着王世充一鞠躬:“败将李光仕,见过王大将军。”
王世充看了一眼这个蛮将,年约三十四五,脸上没有涂抹油彩,一道深深的刀疤象条蜈蚣似的,嘴上两抹小胡子向上微微地翘起,两只眼睛骨碌碌地乱转,除了不安之外,还透着一丝狡猾。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李光仕,你是这始兴城的守将?”
李光仕换上了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说道:“回王大将军的话,小的不是什么守将,只是一个小小的峒主,这次被那周师举所胁迫,不得已跟着他来这里,一听到朝廷天兵驾到,小的马上紧闭城门,以迎王师。”
王世充一下子乐了:“哦?以迎王师?要是周师举打赢了,你也会迎王师吗?李光仕,你的人这一路上跟着周师举无恶不作,残杀我汉人士民,这会儿就成小白兔了?是不是你还准备要本将上书朝廷,为你请功?”
李光仕忙不迭地摆手道:“王将军,您可要明鉴啊,小人真的是给那周师举胁迫,小人的那个峒子,人少力弱,根本不敢不听从啊,这一路上,小人虽然身在敌营,可是心向朝廷,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小人一件也没做啊,所以那周师举才会把小人留在这里给他看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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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也懒得跟这家伙多废话,直接换了个话题:“李光仕,现在城中的粮库里有多少存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军要来这里的消息?为什么看到我军的时候还关闭城门,企图对抗?一件件从实招来!”
李光仕低头恭声说道:“王将军,其实小人一向心向朝廷,虽然被周师举那恶贼逼迫,但从不跟着他一起烧杀劫掠平民,而且一直在找机会戴罪立功,只是小人手上只有一千本峒的士兵,势单力薄,朝廷在这岭南现在也没有成规模的讨伐部队,小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前一阵子小的留守这始兴城,那周师举的弟弟周师道带了他们本峒的四千士兵在这里驻守,小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到前几天周师道带兵离开始兴前往东衡州,小人料想周师举攻城不顺利才会调人过去增援,于是就开始暗中保护城中的粮仓,王师一到,小人就准备弃暗投明,为朝廷效力。”
李光仕说着向后面挥了挥手,城门处的二十几个看起来象是他亲兵护卫的蛮兵赶忙上前,手里都提了两个蛮兵的人头,李光仕的脸上堆着笑:“这些就是昨天夜里跑到始兴城里报信的周师举所部,他们当时在看守营寨,目睹了朝廷大军的天威后,吓得连夜跑来始兴,还想拉着我们一起逃跑。
哼,小人一听就知道机会来了,当即把这些反贼斩首,就是为了向朝廷表明小人心迹的,王将军,城中有军粮四万石,多数是周师举那逆贼逼迫四周乡村的百姓收割的,小人昨天开始就把这些军粮仓库封存,以供大军需要。
至于关城门之举,那是小人担心周师举的败兵回城,小人毕竟人少,万一让他们进了城后烧粮仓。影响了大军的补给,小人的罪过可就大了。所以小人一旦确认是朝廷的大军,马上就开城投降,还请王将军明鉴!”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李光仕口蜜腹剑,绝对不是什么好人,那些人头还在滴着血,明显是新杀的,八成是这李光仕还心存侥幸。不相信周师举的大军这么快就完蛋,所以留在城里观望,看到那三千个人头才知道这些人所言非虚,为了换自己的活命,就先来个杀人灭口,戴罪立功。
但王世充也清楚,这一路下来不能见蛮夷就杀,至少李光仕这种表明了态度要投降的,要是连他也杀了,只会让所有跟着王仲宣起事的蛮夷战斗到底。
杀人立威昨天已经做了。接下来需要的,就是要有人把这个恐怖的消息给扩散出去,而这一千守军就是做这事最合适的人选,这也是王世充今天开始就打定主意接受投降的原因。
只是王世充现在觉得这李光仕实在滑头,真跑到王仲宣那里会怎么样还很难说,也许就是在给自己耍两面派呢,于是王世充冷笑道:“李光仕,你不是说要戴罪立功吗?那本将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带上这一千人,带着这三千个人头。回王仲宣那里去,怎么样?”
李光仕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王将军。您要是想杀了小人,现在动手就是,何必再借那王仲宣的刀呢。小人开城放您进来,又带着人头回去,只怕王仲宣会活剐了小的,以泄他心头之恨啊!”
王世充眼中精光一闪。杀机四射,刺得李光仕心中一寒,而声音中透着冰冷与残酷:“李光仕,不管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你都是聚众作乱,只凭这一条,诛你九族都不为过,投降不杀是说战场上不会处死你们,但现在不是战场,而是事后论罪,你一样逃不了一死,本将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是不识抬举,那本将现在就把你和你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王世充话音刚落,那几个押着李光仕的护卫全都抽出刀,架上了李光仕的脖子,只见李光仕额头上沁满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流下,滴到了明晃晃的钢刀上,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脖子却是不敢转一下,生怕给那几柄刀割破了:“王将军,您的吩咐小的哪敢不从啊,只是这样送死,对您也没啥好处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你不必死的,本将只是要你带着这些人头回去,你可以不说自己投降的事啊。王仲宣也不是傻瓜,你肯带着人头回去,说明还是心向着他,他也不会主动杀你的,最多责罚一番罢了。”
李光仕想摇摇头,刚动了一下,脖子上就多了道血痕,连忙收住了动作,说道:“王将军,您有所不知啊,这次王仲宣起事,他和周师举这样的大头人的部落出兵都有几千上万,而象我们这样规模比较小的峒,也就出个千把人,甚至几百人,都是给他们逼着来的,王仲宣他们这些大峒早就想吞并我们这些小峒,给他找到这个借口,还不趁机把我们给灭了啊!”
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几个护卫把刀挪开:“李光仕,你不用过于担心,事情没这么糟糕,你带着这些人头回去,王仲宣知道连周师举的大军都完蛋了,你这一千人也不会起什么作用,非但如此,你还带着这些人的首级回去,这不是显示了你对王仲宣的忠诚嘛。
周师举全军覆没,其他那些你所说被王仲宣所胁迫的峒主渠帅们也都人心惶惶,要是这时候王仲宣杀你,一定会众叛亲离的。所以他没这么傻,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李光仕咬了咬牙,抬起头朗声道:“王将军,那王仲宣身边可是有个厉害的狗头军师,他一定能看出您让小人带着人头回去的用意,小人就是自己回去,也不能把这一千族人带回去送死,还请王将军网开一面!”
王世充听得心中一动,他没来得及审问周师举,但是这个问题也困扰了他多时,一听这李光仕自己说了出来,他连忙问道:“那个狗头军师是什么人,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李光仕精神一振,连忙说道:“王将军,这个军师三十多岁,姓任,好象以前在南陈当过州司马,南陈完蛋以后,这人不想做隋朝的官员,就孤身潜逃了,这次王仲宣的起事,就是此人唆使的。
对了,好象他是南朝一个姓任的大将军的亲戚呢。这人很黑,一直劝着王仲宣和周师举找南陈的宗室,打着他们的名义起兵。”
王世充心中有数了,想必此人是任忠的家人,又当过一州司马,很快就能把他的底细查出来,此人能想到打起南陈宗室的旗号,那见识比起这些蛮夷自然是高了许多,跟那个在江南逃掉的白面军师有的一拼,他紧跟着问道:“李光仕,昨天战后,这个人有没有来你这里?”
李光仕苦笑道:“昨天战前,这个姓任的就先溜了,听守大营的贼兵说,直接去的南边,连大营都没回,想必是跑到王仲宣那里了,如果他在小人这里,小人肯定会把他绑了献给王将军啊。这人不来始兴,肯定也是对小人起了防范之心,小人若是回王仲宣那里,他一定会挑唆王仲宣杀了小人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光仕,你说要为朝廷效力,这就是你的一个机会,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要拿出行动,现在本将要你去王仲宣那里,就是给你一个行动的机会,你这张嘴很能说话,到时候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如何去说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如果敢说半个不字,本将现在就要你和手下们全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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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宣眼睛瞪得象个铜铃,盯向了右边的第一个渠帅:“高渠帅,刚才你说不如散伙,各回各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名姓高的渠帅名叫高千里,是南海一带的侗人首领,手下的部落也是南海地区最强的之一,这次足足拉出来八千多人,仅次于王仲宣,陈佛智和周师举这三个大头领,今天的各回各家也是他提出的,由于其势大,王仲宣一时间也不好直接对他做什么处罚,而是先出言相询。
高千里咽了泡口水,站出来说首:“王渠帅,这次你起兵反抗汉人,开始大家都没跟随你,是因为实在觉得希望不大,但你起兵后打死了隋人的广州刺史,又围了番禺城,还派了周渠帅堵住了岭南入口,大伙儿觉得有希望,才都起兵响应,可是现在呢?
周渠帅全军覆没,陈渠帅也完了,现在隋人的讨伐大军已经逼近,而冯盎的四万部众也已经在我们西南方向十五里处扎营,现在我们是三面受敌,要是再不走,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高千里的话惹得右边一众渠帅们点头称是,而左边的那些强硬派们则纷纷大骂,帐内再次吵成一团。
王仲宣吼了起来:“吵吵啥啊,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首领了?”
王仲宣的嗓门很大,这一下吼得帐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他盯着高千里,沉声道:“高渠帅,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现在各回各峒,就能逃避隋人的追究了?”
高千里的嘴角抽了抽,他对这件事也没有任何把握,但还是说道:“王渠帅,从东晋开始,对我们岭南的各部都是以抚为主,很少会真正剿杀的,就是李渠帅,只要主动向隋军投降了。不也不杀一人放回来了吗?”
王仲宣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站在右边队尾,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李光仕,充着血丝的眼睛落回到了高千里的身上:“高渠帅,你只看到了李渠帅全回来了。为什么看不到周渠帅的部队无一人生还呢?隋人阴险,把我们大的部落全部屠杀剿灭了,放回来一些人少力弱的小部落,就是为了瓦解我们的军心和斗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
高千里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王渠帅,姓高的也是一峒之主,要为峒里的男女老少谋个活路,你起兵的时候说隋朝无力顾及我们岭南,加上你确实首战击杀了隋朝的总管,才让大伙儿跟了你,这些天围攻番禺城,我们这些峒的人天天攻城在第一线,你的部众却都躲在后面,打了几个月。死了上万人也没打下来。
现在隋人大军来了,冼英的孙子也带人来对付我们了,王渠帅,你还能象几个月前那样跟我们打保票说能赢?”
王仲宣还没开口,他身边站着的任瑰却哈哈一笑:“高渠帅,你的担心我明白,不就是怕打不过隋军吗?但是我要告诉你,第一,你就是回去了,也不用指望能躲过这次的清算。王渠帅这回打死了隋朝的广州总管,所有跟着起事的,不会有一家逃得过,包括给放回来的李渠帅。一旦这次失败,都要被斩尽杀绝的!”
高千里不服气地嚷道:“不可能,攻杀韦洸的时候我们并不在场,是后来才来,按以前南朝的惯例,只要能回去 。献上降表,峒子是可以得到保全的。”
任瑰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表情也变得阴狠起来:“是,以前南朝在这里是怀柔政策,对你们岭南的俚人也是极尽宽大,可是隋人凶狠残忍,跟南朝不一样。你想想看,以前南朝军队剿灭叛乱时,再怎么也不会把几万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至少俘虏是要放回去的,可这回周渠帅部放回来一个活人吗?”
这话说得帐内人人脸上色变,高千里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两下,说不出话。
任瑰咬牙切齿地说道:“诸位是世居岭南,不知隋人的凶残阴险,我们任家跟隋朝多年作战,很清楚这些北方胡蛮,他们抓到人,不是杀了,就是强行抓到北方去当自己的奴隶,比如我叔父和堂兄弟他们,当年信了隋人的鬼话,在战场上放下武器投降,结果就被全部掳往关中为奴,现在是生是死还未可知。
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也知道北方和我们岭南的气候风情迥异,你们要是真的去了北方,还活得下来吗?”
李光仕突然开口道:“任军师,我可记得你的叔父任大将军现在可是在隋朝当了官,在大兴城有自己的官府呢,可不是当奴隶!”
任瑰厉声喝道:“当官?嘴上说说罢了,我那叔父原来在南陈是大将军,部曲上千,田地数千顷,就算按你说的留了一命,一方面没有了任何实权,手下也无一兵一卒,连家丁部曲也散了个干净,另一方面在南朝的田产也全部充公,在隋朝与其说当官,不如说是被软禁的囚犯。
各位渠帅,大家都是各峒的峒主,手下多则几万户,少则几千户,你们能习惯那种给全家掳到北方,离开自己族人生活了上千年的故居,去当这个所谓的隋朝官员吗?”
左边的几个性情急躁,情绪激动的渠帅纷纷嚷了起来:“不行,宁可死了也要自由,当然不能离开自己的寨子!”连右边的几个渠帅也都你看我,我看你,对任瑰的那番话信了大半。
高千里在这一片群情激愤中,皱了皱眉头:“任军师,你那些只是猜测,这两年你一直在我们岭南的各部间周旋,串联,从没有到过北方,你的叔父和堂兄们的近况,又怎么会知道?
再说了,就算隋军想打,只要我们一个个回自己的峒子,一边献上降表,一边进入深山老林,隋人想要彻底剿灭我们,就得在这里打游击,进深山老林,我不信他们能大军在这里呆这么久!”
任瑰的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起来:“高渠帅,在下虽然个人来往于岭南各部,但是对江南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我叔父在江南的旧部也来找过在下几次,说是我们任家在江南的田产全给隋狗没收了,没了田产,没了部属,你觉得我叔父和堂兄们在大兴能怎么过?
高渠帅,如果我今天把你抓到大兴,让已经习惯了当首领的你离开自己的族人,你能过得下去?
至于你说的第二条,隋人的大军确实不太可能在此地长驻,可是你们别忘了,他们现在在岭南并不缺走狗和带路党,比如那个冼英,以前在南梁和南陈时就甘心当南朝的狗腿子,先后平定了李迁仕和欧阳纥这两个汉人官员的反叛,这回是你们这些俚人渠帅起兵,她要是灭了你们,不仅可以得功,还可以占你们的地盘。
各位想想,这次冯盎带兵消灭了陈渠帅,要是隋人再来个以夷制夷的毒招,让冼英,陈坦,庞靖,冯岑翁这些西南一带的俚人首领来斩草除根,把攻灭你们之后的土地和人口划给他们,这些人会不干?
隋朝的正规军也许不善于跟各位在这岭南的崇山峻岭里打上几年的游击,但这些俚人带路党可都是经验丰富,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分散开来,被他们各个击破,想必也不是太难的事!”
任瑰扫了一眼帐内哑口无言,冷汗直冒的右边各位主和派的渠帅,厉声道:“为今之计,只有抱团求活,听我一言,一定可以反败为胜,大破隋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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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仕的眼睛眨了两下,心中暗想,现在要是能说动这些心存怯意的渠帅们撤军回峒,一定可以立个大功,躲过隋军战后的处罚,那个叫王世充的将军,看着就是一肚子精明,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一下,刚才任瑰说的那种种族灭绝式的清洗,没准这家伙真能做得出来。
这些天李光仕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三千个人头摆成三个小山样的大堆,飞满了苍蝇,那种恐怖终身难忘,要想自己和全峒人日后不再成为这种给敌军摆成行为艺术的道具,只有立功保命这一条路。
李光仕咬了咬牙,开口道:“任军师,你说得倒是轻松,只是你如果真的有这本事,为什么当天不去教周渠帅?当天周渠帅可是有两万精兵,你教都不教,直接跑回来了,现在又说能有办法在战场上打赢,不觉得可笑吗?”
任瑰的眼睛中突然有道神光闪过,他狠狠地剜了李光仕一眼,杀机一闪而没:“李渠帅,请问你是怎么知道当天战场上的事?”
李光仕给刺得有点心虚,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我,我是看到你在这里跟大家说,你在战前离开了周渠帅的大军嘛,难道,难道这还有假?”
任瑰冷冷地“哼”了一声:“不错,当天任某确实见势不对,离开了战场,但任某不是贪生怕死,更不是临阵脱逃,隋军突然在周帅的背后殿开,战场上刮着强劲的东风,而隋军甲兵犀利,装备精良,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腹背受敌,加之逆风作战,后方平原上要面对敌军的强弓硬弩,无任何胜算可言。
当时任某力劝周帅撤回大营,依托有利地形防守。可周帅不听我所言,硬是要在那里决战,任某救不了他,只能先救自己。回来向王渠帅,向大家报告这个隋军主力将至的消息,这点有错吗?”
高千里这时候缓过一些神来,冷笑两声,说道:“任军师。别人一直说你算无遗策,足智多谋,可你前面算不到隋军能突然出现,后面不能为周渠帅起个破敌制胜的主意,现在却又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有办法破贼,是耍我们开心么?别的不多说,我只问你一句,这隋军主力有多少人,大将是谁,你准备如何破敌?”
任瑰看着高千里。容情平静,缓缓地说道:“当天我看到在周帅面前展开的隋军,大约是三千到四千人,有没有后续部队我不清楚,大概是前军吧。”
高千里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任瑰,你是在耍我们玩么?周师举两万大军,会被三千隋军杀得片甲不留?这番禺城里上万隋军,都给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只有招架之力。根本不敢出城一战,那三千隋军就有这本事?我看明明是你临阵脱逃,根本没看到敌军虚实,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任瑰眼中光芒一闪。摇了摇头:“作战就要说实话,来不得虚的,番禺城的守军之所以只守不攻,一来是因为不适应岭南的气候,水土不服,大量因病减员。可战之兵也就数千,我军毕竟十几万大军,他们当然不敢和我们开城一战。
二来是敌军的大将首战就被击毙,士气受损,这种情况下守军不容有失,只能固守待援。
可是那天和周帅大战的隋军却不是这样,他们看起来个个红光满面,没有一点病态,似乎是已经习惯和适应了我们岭南的气候,能不畏瘴疠。如果是全副武装的铁甲步兵,前面有可射达一百五十到两百步的强弩,有在六十步到八十步距离可以连续吊射的硬弓,再加上如林的矛槊和后方的骑兵,试问全无防护,全部是短兵器的我军如何能与之对抗?”
李光仕一下子来了劲,高声道:“任军师,你说了这半天,都是在说敌军如何如何强,现在不管他们是你说的三四千人,还是有后续大军的上万人,你说有办法能赢他们,请问你怎么赢?
现在我军的情势比当初周渠帅还要糟糕,背后是比当时的东衡州要坚固十倍的番禺城,里面至少还有几千可战之兵,西边十五里是冯盎的大营,而北边就是你说的讨伐军主力,要是他们跟冯盎合流了,跟我们正面对战,背后又有番禺城的守军杀出,我们还怎么打?你能一下子让我军都变成铁甲战士,天兵天将了?”
任瑰嘴角勾了勾,笑道:“非也非也,现在情况确实严峻,但也是一战定岭南的大好机会,大家且听我慢慢道来。
冯盎所部的蛮兵,和我军装备,战法基本上相当,人数不足我军一半,现在他们没有和敌军的主力汇合,暂时不会出击,而番禺城中的守军,更是没有出城一战的勇气,真正打起来,可以忽略不计,最多在大战时大营中放个一万人据守营寨就是。
真正需要对付的,就是隋军那支远道而来的讨伐军主力,他们的前军不过三千人,全军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万,与冯盎那四万蛮兵会合后,一定会与我军速战,因为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在这里和我们耗不起。
到时候他们两军混编,战法不同,旗鼓不一,反而是我军的机会,我们这十几万人毕竟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有余,只要找机会击垮了隋军主力,冯盎的那些蛮兵一定会不战自溃的。”
高千里不屑地说道:“可是任军师刚才把敌军都吹成了天兵天将,又是甲兵犀利,又是弓强弩快,又是铁甲长槊,我们这些没有护甲的俚人士兵,又如何能与之对抗呢?只怕会和周师举那样,近都近不了人家的身吧。”
任瑰的眉毛挑了挑:“办法总是人能想出来的,隋军所倚仗者,主要是弓强箭快,我军没有护甲,很难接近他们的五十步内,往往冲锋部队因为伤亡惨重而无法持续攻击,尸体一多会挡住后续部队的冲击路线,估计周渠帅就是这样失败的,所以我们得另想办法才是。
当时攻打东衡州时,一开始周帅的部队也是挡不住城头的弩箭,损失惨重,但是后来我劝周帅做了一批攻城器械,又做了几千面木质圆盾,一下子就有效地防住了敌军城头的箭雨攻势,任某不才,这回也想复制一下东衡州的战术。
我军虽然没有中原的战车部队,也没有骑兵,但是拉辎重的大车还是有几百辆,趁这几天时间,我们砍伐这附近的树林,给这些大车加上挡板,再做一些半尺厚的大型木盾,让士兵顶在头上,前方推着大车前进,后方的士兵则顶着这个木盾,隋军就是弓箭再厉害,也不可能射穿我们这么厚的挡板和木盾。
只要靠这个能接近到隋军的二十步以内,就能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只要能冲到长槊手面前,先用毒弩吹箭和投掷飞刀飞斧打乱他们的阵型,然后杀将进去,形成混战,让我军的人数优势得以发挥,击溃这万余隋军不成问题,就象上次伏击韦洸那样,只要敌军一乱,我军就可以大获全胜!
如果敌军的主力战败,冯盎的那些乌合之众一定是不堪一击,只会自行溃散,到时候冼英也只会臣服于各位峒主,隋朝现在正忙于应付江南的叛乱,依我看两三年内根本无力再抽调大军进入岭南,而我军只要攻陷番禺,在这里形成了割据,自然就可以称霸一方,不用看隋人脸色,到时候隋人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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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盎看得目瞪口呆,他以前从没有见过这种火攻,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敌军军阵,转眼间就淹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那片火海里,无数的叛军战士在翻滚,哀号,挣扎,活人瞬间就被烧成一堆焦炭,惨不忍睹,而数千名身上着了火的蛮兵,正疯狂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物体,不顾一切地向后狂奔着。
王世充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冯盎,淡淡地说道:“冯将军,现在请你的部众向对面的敌军发起冲锋,一边冲一边叫喊着让敌军放仗投降,这些俘虏都算是你的!”冯盎一下子缓过了神,一拨马头,转向右侧跑去,边跑边喊,很快,他身边的几十个传令兵纷纷骑了马,把王世充通过冯盎的嘴下的命令传递到了两翼。
王世充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前方的弓箭不许停,长槊手全部换乘军马,从阵右侧绕过去追击敌军,一定要彻底击溃敌军的中军!”
这次两军合并,冯盎带了不少驮马,王世充在今天的战斗前把这些驮马全部套上了鞍鞯,改装成了山寨版的战马,可以用来直接追击敌军,但为了保险起见,刚才在敌军大兵压过来时,长槊手们还是列成步兵战线迎敌,而两千多匹驮马则被置于阵后,现在王世充眼见前方大局已定,才放心地下了这道命令。
弓弩手们继续放着箭矢,不少弩矢穿过火场,屁股后面的羽翎着了火,象是后世的钻天猴一样,射得火场中密集的人群成片地倒下,而漫天飞过的阵阵箭雨,靠着风势的作用,更是向着已经溃不成军的蛮军中央部队一阵阵地倾泻着死亡。
王仲宣这时候已经完全傻眼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完全无视从自己身边一片片向后逃跑的士兵,他的嘴张得大大地。怎么也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灵魂都被抽走。而身边的任瑰刚才吐了一大口血,从马上直接摔了下来,这回好不容易在几个亲兵的扶持下重新爬上了马背。
任瑰有气无力地对着王仲宣说道:“大帅。快,快撤吧,兵败如山倒,这仗败了,先退。收拾残兵,再想别的办法!”他说完后,虚弱地趴在马背上,也不管王仲宣,带着自己的那十几个护卫,卷在几千名败兵的潮水中,向后头也不回地奔去。
王仲宣过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的几个叛军护卫们已经哭着跪在他马前哀求了半天,都在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先留得有用之身再说。
王仲宣眼光木然,环视了一下整个战场,自己中军至少有三万人现在已经被熊熊的火苗所吞没,剩下的不到万人已经不待自己下令,全部争先恐后地崩溃了,前方只剩下一两千受了伤,跑得慢的士兵,正努力地向前跑着或者爬着,但逃亡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火势,就在这片刻功夫又被火海卷进去了百余人。
战场上到处弥漫着火烤人肉的味道。比这更可怕的是,恐怖和失败的情绪已经蔓延了整个战场,左右两翼的那些仆从部落的军队,已经在向着本方列队进逼的冯盎所部面前。齐齐地放下刀矛,跪倒在地,以示投降。
十万大军,只在小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一把火烧死三万,投降超过六万。什么叫兵败如山倒,这下子王仲宣终于算是见识到了!
王仲宣就在半个时辰前所有的冲天壮志,所有的干云豪气,那个割据岭南,裂土称王的美梦,一下子被这把火烧得无影无踪,他喃喃地说道:“天意,天意啊,上天不让我俚人能独立,非战之罪啊!”他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就要向脖子上抹去。
一个离得最近的亲兵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狠狠地一扑,直接把王仲宣从马上扑了下来,这一跤摔得王仲宣眼冒金星,鼻血也长流,他人好象一下子摔醒了过来,抓起落在地上的刀,高声吼道:“你小子反了不成!”
那个亲兵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渠帅,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这里败了,回头收拾残兵,回大寨子里跟隋人周旋,以后未尝没有机会的,在这里要是死了,那可就全完啦,峒里没了您的主持,想打游击都不可能了。”
王仲宣听到这话,突然又觉得身上有了力量:是啊,老子还没输透,大不了带着残兵们飘洋过海,到崖州去(今海南岛),那里的峒主刘三元跟老子是八拜之交,落难来投,不会赶尽杀绝的,汉人们不是说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到这里,王仲宣又多少恢复了一些自信,他跳上那匹马,沉声说道:“好,今天不过小败,来日方长,我等先回大营,再收拾部众退回南海那里。”
王仲宣带着自己的那二十几个亲兵,一路跑回了大营,很奇怪的是,原本应该人满为患的大营,这时候却是门庭冷落,营门口连个值守的卫兵都没有,王仲宣心中暗骂:“他奶奶的,李光仕和高千里这两个王八羔子,一定也是跟着任瑰这个跑路军师一起逃了。”
正当王仲宣拨转马头,想要掉头西行的时候,寨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鼓声,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因为这不是自己的俚人部落常用的梆子和铜鼓,而是正宗隋军使用的双面牛皮战鼓!
寨门那里一下子杀出了几百铁骑,骑的都是高头战马,自己的这匹矮脚驮马在人家面前就象是头驴子,为首的一人,全身披挂,精甲曜日,黑面虬髯,正是自己这几个月来天天在城头看到的隋军检校广州总管,大将军慕容三藏。
慕容三藏的身边,有两匹矮得不太合毙命,在一众高头大马中就象是鸡立鹤群的矮脚马,上面端坐的,赫然正是高千里与李光仕。
王仲宣一下子全明白,一定是这两个杀千刀的,趁着自己前军大败的时候,直接降了番禺城里的隋军,所以这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就成了隋军的大营,而本方逃跑回来的那些败军,不用说也肯定是逃进营寨后被直接拿下了。
只听慕容三藏那威严的声音就象晴空中炸了个霹雳,震得王仲宣耳朵发麻:“贼首王仲宣,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走投无路,还不快快下马束手就擒,若是迟了半刻,管教你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李光仕也跟着叫道:“王仲宣,你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里四处已经被慕容将军包围,你逃不掉啦,为了你身边的弟兄们着想,放下武器,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王仲宣一看到李光仕就心中怒不可遏,狠狠地吐了口涶沫:“李光仕,你这个反复无常,卖友求荣的小人,老子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与此同时,王仲宣身后的那些护卫们一个个都滚鞍下马,把武器一扔,伏地求饶。
李光仕得意地狂笑起来:“王仲宣,你不知道吧,其实上次李爷已经拨乱反正了,是讨伐军总管王将军交给李爷秘密任务,要李爷来你军中劝说其他被你胁迫和蒙蔽的峒主们弃暗投明的。你聚众叛乱,害死朝廷大将,死有余辜,我们岭南其他的俚人部落,可不能跟着你一起走向灭亡。”
高千里也沉声道:“王仲宣,我一直敬你是条汉子,事已至此,反抗已经没有意义,为了你的峒人,投降吧,也许还能换大家一条生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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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宣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无耻小人,个个不得好死,老子起兵的时候就没想着投降二字,高千里,李光仕,老子在下面等着你们!”
王仲宣恨恨地说完这句话,抽出佩刀,向着自己的脖子狠狠地抹去,一股血箭喷射而出,王仲宣在这一刻,第一次感觉到快刀划过脖颈的感觉,冷溲溲的,而那鲜血喷射的声音,就象是风吹过林间的叶子一样,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随着鲜血一直喷出,天上那个慢慢变黑的太阳,是王仲宣留在人世间最后的记忆。
半个时辰后,就在王仲宣大营里的中军帅帐中,这次兼了岭南巡抚大使,品级最高的裴世矩坐在帅案之后,王世充和慕容三藏分列左右的首位,而冯盎则带着一众俚族渠帅,站在慕容三藏的那一列,其他的汉人军官则站在王世充这一侧,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乐得合不拢嘴。
高千里,李光仕带着几十个临阵投降的俚人峒主们,跪在营帐外,头都不敢抬一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判。
王仲宣的人头已经被盛放在了一个红木盒子里,呈在帅案上,那副呲牙咧嘴,死不瞑目的恐怖表情,让人看了以后还倒吸一口冷气。
裴世矩这一次岭南之行,显然已经看习惯了这种首级,不复一开始见到成堆死人头时的那种胸中翻江倒海般的不适,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两个卫士上前把红木盒子盖好,捧了下去。
裴世矩转眼四顾帐内,朗声说道:“今天我军大胜,杀敌三万三千,俘虏六千四百多,战场上五万多俚兵投诚,大营里一万侗兵反正。唯一的遗憾就是敌军的那个狗头军师任瑰。也就是前南陈骠骑大将军任忠的侄子,再次见势不妙开溜跑路了,现在还未缉拿归案。不过暇不掩瑜,此事无法掩盖本次大胜的意义!”
裴世矩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神容平静的王世充,说道:“这次大胜的具体情状,裴某将会上书朝廷,为各位讨个封赏,现在。本官就以岭南道巡抚大使的身份,来论一下本次岭南平叛的功劳排名!
检校广州总管慕容三藏,在前任总管韦洸中伏战死,我军士气低迷,疫病横行的情况下,坚守番禺城,顶住了十余万敌军几个月来的围攻,杀敌上万。并在今天的大战后率军出击,降服了敌军留守大营的高千里与李光仕所部,逼杀叛军首领王仲宣。当居这次平叛功劳第一位。
高州刺史,宋康郡夫人(冼太夫人)之孙冯盎,奉祖母之命,替换其兄,一战击灭叛军陈佛智所部,及时与大军会师,今天的决战,受降敌军五万余人,实为本战中的第一功臣,在整个岭南平叛中。功当居第二。”
裴世矩宣布完这两人的功劳后,慕容三藏和冯盎都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先后行礼谢过,而王世充则是早已经胸中有数。脸上波澜不惊。
裴世矩顿了顿,看着王世充,说道:“番禺道行军总管王世充,全歼叛军周师举所部两万人在先,今日一战,正面以火攻之计打垮了叛军王仲宣的本峒主力。在本战中居功至伟,叛军尸体多数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无法统计斩首数,只能估算大约杀敌三万三千人,此次平叛过程中,功劳当居第三。”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出列行礼:“谢裴巡抚抬爱,自入岭南以来,一路之上有赖于三军用命,将士浴血,王某这点微末的功劳,不提也罢。”
一边的冯盎笑道:“王将军,今天你可是让卑将大开眼界了,战阵之上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传说中的火攻,风向,以前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啊。这论功你至少应该排第二的,裴巡抚,卑将愿意把这第二位的功劳和王将军调换一下。”
王世充微微一笑:“为将者,就是得上知天文,下知地势,金木水火土五行战法都需要知道攻守之道,因为你掌握的是几万人,十几万人,几十万人的生死,容不得半点马虎。
至于功劳,冯将军你击灭陈佛智的三万叛军主力,及时与我军会师,今天这战,若不是有你的部队护住了两翼,我这火攻之计只怕也不能这么有效果,胜负还在未知。综合起来,你这平叛第二功,当之无愧,就别推辞了。”
冯盎与王世充互相推辞了一番,还是按着裴世矩原来的排序定了下来,坚守东衡州的李丰功居第四,剩下的各位将佐,都按照各自报的斩俘数,论功行赏,受着王世充这战中斩获不多的连累,刘全,冯孝慈等人都只能排在功劳的中等,不过这两仗两人都杀得极爽,倒也没有因此流露出什么不满。
封赏已定,裴世矩看了一眼帐外站成一排,脸上写满了不安的那些渠帅和首领们,轻轻地说道:“帐外的各位首领,请你们入帐!”
高千里领头,带着几十名大小渠帅走进帐内,纷纷跪伏于地,高千里带头高声说道:“罪人高千里,率领在这次叛乱中一时被王仲宣此贼蒙蔽的各峒峒主和首领,向天使请罪,还请天使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处罚我等的部众!”
裴世矩哈哈一笑,走下帅案,把高千里扶了起来,握着他的手,笑道:“高渠帅,你这次及时拨乱反正,配合天兵,擒获了岭南叛乱的首领高仲宣,有功于国家,有功于朝廷,这一点本官是会向上面汇报的,本官来时,朝廷曾经明确宣布了对这次叛乱的处置意见,那就是,首恶必究,胁从不问!”
裴世矩放下了拉着高千里的手,眼光扫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各个渠帅,声音中透出一股与他那文人气质不太符合的杀气:“现已查明,岭南这次叛乱,是由前南陈余孽任瑰串联与挑拨,由番禺王仲宣,泷水陈佛智,南海周师举这三个蛮部带头,胁迫数十家大小峒子共同起兵,所以这首恶,毫无疑问地就是王仲宣,陈佛智,周师举这三家。
现在三贼里,王,陈二贼已经授首,而周师举被我生擒,明日将会在番禺集市上当众正法,传首岭南,以抚慰民众,震慑宵小之徒。
至于各位峒主,虽是胁从,但毕竟也曾附逆多日,慑于我天兵神威,才在战场上降服,现在本官给各位一个表现你们对朝廷忠心的机会,一旦你们证明了对朝廷的忠心,那就不再追究你们这次附逆的罪过。”
高千里和众峒主们个个大喜过望,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能过关,高千里连忙说道:“天使但请吩咐,我等岭南俚人,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裴世矩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王仲宣,周师举,陈佛智这三贼虽然或死或擒,其主力也都被消灭,可他们的部落还是散布在山野之中,这些人在这次叛乱中都有亲人死于朝廷之手,对朝廷恨之入骨,如果不进一步剿灭的话,势必会带着仇恨,积蓄力量,以后找时机再次反叛。
所以朝廷对这些首恶,不会赦免,今天王仲宣本部的六千余名战俘,明天和周师举一起,全部斩杀,而各位峒主要做的,就是明天出人行刑,然后在接下来三个月时间内,彻底剿灭这三贼的部落,抢来的地盘和奴隶,都归你们这些峒主所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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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的双目炯炯有神,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我们只能依靠羁縻的办法,册封这些蛮夷的首领为那些偏远州郡的刺史,让他们治理蛮部,但是这样一来,时间一长,有些蛮夷首领的势力就会增长到足以发动叛乱的程度,比如这次的王仲宣,又比如现在的冼太夫人,其实高仆射并不担心王仲宣,他最怕的就是冼太夫人也会起了割据之心。
世充,你要知道,冼太夫人在岭南被尊为圣母,影响力比那王仲宣高得多了去,而且一直心向南陈,要不是王仲宣私心太重,全无政治智慧,让那任瑰找出一个南陈的宗室来,没准冼太夫人真会倒向他们那里,那到时候岭南的一百多万俚人侗人可就是大起事了,朝廷也不知道要出动多少军队,费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平定。
我们这次灭了王仲宣他们三个部落,一定要用严厉的处置办法,重点倒不是让东南部的这些渠帅们结怨,无法形成合力,而是要警告冼太夫人,想要跟朝廷对抗,就会是这种结果。当然,接下来会重重赏赐她,不仅会加封号,还会让冯盎进京为官,赦免冯暄,这就是高仆射的恩威并施之计,冼太夫人是聪明人,经此一事后,应该会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王世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高仆射果然算路深远,心思缜密,我不及也,弘大,你这样一说,高仆射的这个法子,其实上这次真正要对付的不是王仲宣,而是冼太夫人,这次讨伐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裴世知微微一笑:“高仆射一直是站在国家,站在朝堂上来考虑问题的,而我们这些人,眼界自然不及他远,比如你我,考虑得更多是个人建功立业的事情。
现在岭南已经基本平定。王仲宣也授首,接下来我这个岭南巡抚需要在这里善后,世充,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建言的吗?”
王世充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接下来有三件是首先需要做的,第一,是安抚岭南各个忠于朝廷或者是在这次叛乱中保持中立的蛮夷部落,必要的时候要多加赏赐,收买人心。
第二。要加紧追杀和平定那些这次率先起事的元凶首恶,比如你刚才所说的,把那三个起事的部落让其他的蛮部出兵斩尽杀绝,那个逃走的狗头军师任瑰,也不能放过,要抓紧追捕。
第三嘛,自然是要开始岭南地区的战后重建与恢复工作,这次番禺城和东衡州这两个地方被叛军围攻,一路之上的州县里汉人也有不少被清洗,十室九空。朝廷恐怕需要想些法子向这里大规模移民,充实人口了。”
裴世矩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卫士,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我和王总管有要事相商,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入帐。”
等这几个卫士走出去后,裴世矩走到了王世充的身边,低声说道:“世充,别的事情说得都挺好,就是有一点。这个任瑰,只能明着放风要抓,但不可真抓,这一点是高仆射的指示。你我知道就行,切不可外传!”
王世充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好久没回过神来:“有什么理由吗?你我都知道,这次岭南反叛,王仲宣虽然是贼首,但是真正的罪魁就是这个任瑰。所有串联的工作,还有挑唆的事情全是他做的,依我所见,这个才是一定要追杀的,甚至抓到他,比起剿灭那三个反叛部落更重要。”
裴世矩笑着摆了摆手:“世充,此人对我朝仇深似海,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不死心地在岭南这里继续折腾的,现在岭南各部对我们大隋还做不到完全忠心,还会有些三心二意的部落会收留他。”
王世充急道:“这不就结了吗,此人断不可留,弘大,你刚才是在开玩笑的吧,刚才我们简单地问过俘虏,都说任瑰没有进大营,直接向着东边的南海方向逃窜了,现在我去点几百骑兵,再找几个向导,十天之内,一定可以捉拿他归案。”
裴世矩轻轻叹了口气:“世充,你还是没弄明白我的意思,高仆射就是想让这个任瑰继续在这里串联,最好还能煽动一些对我朝心怀不满的部落起事,这样我们就有更充分的理由去剿灭这些部落了。”
王世充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耳边却听到裴世矩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世充,你别看刚才那些部落的渠帅去剿灭那三家反贼的部落那么高兴,如果我们不是以分掉这三个部落的土地和奴隶相诱,他们是不愿意做这事的,这些人习惯了在自己的峒子里自立为王,一有机会还是会蠢蠢欲动的。
但他们反迹未露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把他们全杀了,毕竟这次起事的部落占了岭南的半边天,男女老少加在一起足有几十万,又是在深山密林里,我们大军今天可以杀光这些首领和几万俘虏,却杀不光他们本部的几十万人,就连对付那三个反叛的部落,都得依靠这以蛮制蛮的政策。
所以这个任瑰,就是我们放出去探风向的一个工具,如果岭南真的人心思附,心向朝廷了,那不用我们去通缉,这些蛮部自己也会把任瑰捆送过来,反过来,即使我们现在去追捕,他也会在愿意庇护他的部落里藏身,没那么容易抓到。
这次剿灭叛贼,让这些岭南蛮夷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我大隋军的威力,任瑰即使再次串联,也不可能掀起比这次还要大的声势,到时候我们可以驱使象冼太夫人这样,忠心于朝廷的部落和峒子,援引这次针对那三个带头起事蛮部的先例,让蛮夷间互相攻杀,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大大削弱蛮夷的实力了。”
王世充叹服地点了点头,这个法子他根本没有想到过,但是高熲用起来却是如此的驾轻就熟,完全是长孙晟在北边治突厥的那套以夷制夷的打法,用起来老练许多,他叹了口气:“这下算是彻底服了高仆射了,只是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万一他们再趁着岭南防守力量薄弱,掀起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叛乱,怎么办?”
裴世矩沉声道:“世充,这就要靠刚才你说的另两条了,稳定岭南其他各蛮夷部落,同时大规模地向这里移民,要充实岭南这里的军力,我是说,最好能寓军于民,对于这点,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吗?”
王世充想了想,说道:“安抚岭南各部容易,到时候麻烦你老兄辛苦一趟,带上朝廷政策范围内的封赏,到各峒各寨走一圈,反正这些刺史,司马之类的虚职,给他们也无妨,象冼太夫人这样的,还可以请求朝廷,把郡太夫人改成国太夫人,但是具体的行政权力,尤其是番禺这里的统治权,还是要控制在汉人手中。
上次我们在出征的时候,曾经给这些湘州的老兵们开了优惠的条件,说是打赢之后让他们进广州的库房予取予求,以后要是岭南需要增加防守力量,最好是能把这批人给留下来,弘大,上次你说这件事需要向上请示,有批复了吗?”
裴世矩微微一笑:“世充,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事呢,上次校场出征的训话后,我就连夜向高仆射写了密奏,夹在每天的塘报里呈了上去,两天前我收到了回报,我们的提议,高仆射全部准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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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心中大喜过望,笑道:“弘大,真是难为你了,我当时为了鼓舞士气,随口那么一说,你居然真的帮我争取到这个政策,真是太谢谢啦,要是这事不成,我要么就得对士兵言而无信,要么又会给高仆射留下个自行其事的坏印象了。”
裴世矩说道:“咱们倆在这事上是共进退的,你当时既然为了鼓舞士气,给士兵们许了这个承诺,那我如果没有当场表示异议,自然就会和你一起把此事给担下。何况你的这个提议不算过分。”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现在也在为这个事头疼:“弘大,难不成你真的要打开番禺的库房,让这三千湘州军士去搬吗,就算你有便宜行事之权,那番禺城的守军们会怎么想,冯盎带来的那四万俚人士兵们,又会怎么想?”
裴世矩微微一笑:“不瞒你说,世充,我这几天也一直在头疼这个事情,战后的政策那可以慢慢来,可是刚打了胜仗后士兵的领赏却是要马上兑现的,这一路的州郡都被叛军洗劫一空,根本没有库银发给他们,好不容易到了番禺,这钱是必须要发的,但又不能让他们进番禺城。
我现在有一个好的理由,就是说慕容将军手下的将士中疾疫流行,番禺城中现在不宜进入,而且他们有许多并非中了瘴疠,而是得了伤风霍乱之类的传染病,麦铁杖的那个偏方也治不好这病,所以不让他们进城。
但是为了兑现对他们的承诺,我们可以从番禺城的库房里搬出一部分钱来发给他们,为了做得更象一点,我们可以把这钱运到军营后,支几个大锅,煮沸水,说是消毒防疫,再把钱煮过以后分发给士兵,现在我并不知道番禺城内有多少钱。但我想给每个士兵发一千钱,军官发两千,要是不够就打欠条,等朝廷运来岭南的封赏到了以后。一并发放。”
王世充算了一下,岭南这里的米价比起江南要贵一些,大约一斗米八到十钱左右,一石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一年,也就是八十到一百钱。大战下来,有一千百钱的赏赐,足以让这些士兵们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赏钱的事情这样处理,想必将士们会接受,那个我所说的分田地,按内地的三倍来,每个男丁二百四十亩露田,六十亩永业田,这个要求高仆射准了吗?”
裴世矩笑道:“比这个标准还要高呢。高仆射回复,说岭南地广人稀,要吸引人前去,那个标准低了点,他大笔一挥,说是这次湘州军士们如果想留在岭南,可以任由他们挑选所在州郡,每人四百亩露田,一百亩永业田,全家过来的话妇人可以再领二百亩露田。五十亩永业田,二十年不用赋税,但需服徭役。”
王世充“嗯”了一声,点点头:“这个恐怕是全国上下最优惠的一个政策了。没有比这个更吸引人的,也就是在岭南能这么搞,不过高仆射为什么不好人做到底,干脆连徭役也免了呢?”
裴世矩说道:“高仆射在回信中说,岭南这次被破坏得厉害,从岭北到岭南的山道需要拓宽。东衡州到番禺和始兴的道路需要修整,以后大量汉人涌入,需要开拓出大批的荒田,还有修缮这次饱受战火的城墙,都需要人手,蛮夷们除非出山象我们汉人这样定居,不然也不会做这事,所以一年一个月的徭役省不得,反正服徭役时也管饭,还给工钱,虽然辛苦点,但比在家种田来钱快。”
王世充笑道:“其实刚才我有一个想法,何不把这些老兵就地转成内地的府兵制呢,各州设骠骑将军府和车骑将军府统一管理,这些人打过仗,有战斗经验,如果一个地方放上一千人,守住从东衡州到番禺的三四个沿途交通要地,不是比让他们完全当农夫要来得好吗?”
裴世矩看着王世充,眼珠子直转,良久,才说道:“世充,自从南陈灭亡之后,至尊下诏废除了天下的府兵,尤其是江南和关东的,只在关中和边境地区留下了部分府兵,现在岭南虽然情况特殊,但人口太少,种田的人还不够,你要是让这些人全当了府兵,那谁来养活他们呢?”
王世充正色道:“现在关中一带的府兵,也并不是全部当兵,不事生产,只要每年抽一两个月的农闲时间进行必要的军事训练就行,岭南这里即使有事,也只不过是蛮夷们闹事,不象北方的突厥人那样来去如风,需要常备军来戒备,这种半农半兵的府兵就足够应付了。
当然,武库要充足,真打起来,一个州郡至少要有个七八百部弓弩,不然也难以抵挡,就象这次东衡州,要是有个一千张劲弩,都可以开城一战了。”
裴世矩低头想了想,最后抬起头来,神色平静:“世充,你的这个说法,我会找机会上报给高仆射,我现在也没有想好这个府兵制是否可行,还是让他老人家来定夺吧,岭南的根本问题就是在于汉人太少,蛮夷太多,高达上百万,我们要想在这里站住脚,一方面得以重利吸引内地民户前来,另一方面也得想办法同化这里的俚人和侗人。
冼太夫人和冯家的联姻是个非常成功的例子,这些俚人是可以走出大山,象我们汉人这样种田为生的,能过上耕田的生活,何必再在深山老林里深受那些毒虫猛兽之苦呢,向着四周的俚人侗人们宣扬我们汉家生活方式的优越性,让他们不是畏惧我们的武力,而是羡慕我们的文化与生产能力,这才是治安岭南的王道。”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弘大,你的这个王道,至少我是暂时看不到了,你是巡抚大使,现在叛乱被基本平定,你还要在这里巡抚一阵,而我则要回大兴向高仆射复命了,你有什么信或者是奏折需要我一起带过去的吗?”
裴世矩说道:“这个么,等你走的时候,我会把这次上报战功的那份名单,跟你府兵制的提议一起交你带回,由我们二人联名上奏。”
王世充笑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我这次回大兴的路上,应该会碰到向这里进军的王世积,他位高权重,这次肯定对我们抢了他的平叛之功有所不满,你是这次进军的最高长官,对他要有什么说法吗?”
裴世矩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说法,高仆射这回直接给我争取到的就是岭南道巡抚大使,而给你的也是番禺道行军总管的官职,这就是给了我们绕过王世积,自率所部平定叛乱的权力,现在叛乱已平,我们更没有必要向王世积低头。
世充,但就我一向以来的观察,你和王世积的矛盾应该不是单纯的抢功这么简单,听说你和他还是同族亲戚,却弄得好象仇人似的,何至于此呢?”
王世充想起王世积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反正现在四下无人,索性一吐为快:“弘大,你有所不知,这王世积虽是我们的同族,却一直盯着我们家的家族生意,以前还曾经趁家父刚刚致仕在家的时候,带人上门抢夺。
实不相瞒,我们家当时无权无势,根本斗不过王世积,当年之所以我接受王颁的邀请,跟他一起从军过江,就是想要战场立功,保我们家一个平安啊。”
裴世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王世积为人器量狭小,心狠手辣,这种事他做得出来,高仆射对他的行事也略知一二,但也不好当面得罪此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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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叫柳述的文官,刚才进来后就一直在高熲的侧面一张低矮的方案上作着记录,宫廷里皇帝的起居有起居注,在这种仆射级高官的办公场合,也是有专门的文官作这种记录,起草公文,相当于后世的秘书,而这个柳述,看起来就是个白面书生,自然是做这种事的优秀人选。
高熲宣布完了对麦铁杖的奖赏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下,对王世充问道:“王都尉,这个麦铁杖文化水平如何,能否处理公务?”
王世充摇了摇头:“此人自幼家贫,没上过学,不识字,只是有一身好武艺。”
高熲点了点头:“那看来不能让他当哪个州的骠骑将军或者车骑将军了,只能给个仪同的官职,让他领份俸禄回家闲居,有了战事再起用。柳述,改一下,转为五品仪同。”
一旁的柳述飞快地把这些话纪录下来,头都没有抬一下。
高熲看了一眼王世充,开口道:“王都尉,明天本官会奏明至尊,为这次的有功人员报功,到时候也会让你上殿听宣。至于在岭南施行府兵制的事情,本官还要仔细研究一下,你先回去吧。”
王世充有些意外,今天高熲连跟其他官员的会面都拒绝了,只是为了等自己,可没想到这几句话就完事了,而且态度显得有些冷淡,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行礼退下。
王世充走后,高熲摇了摇头,对柳述说道:“去请越国公进来吧。”
少顷,一身戎装,征尘未洗的杨素,从偏门走了进来,见到高熲便大笑着行礼道:“独孤公,别来无恙!”杨素当年是高熲所举荐的,所以对高熲一直非常客气。不呼其字,而是直接学着杨坚一样叫他独孤公。
高熲笑着起身回礼,请杨素在案前的客椅坐下,早有仆役献上清茶果盘。隋唐时的茶道还未流行,只限于象高熲这样的达官贵族才有资格享用,因为高熲办公劳神费脑,所以在这办公之处一直煮着茶,随时饮用。也就是杨素这样高级别的官员过来谈事时,他才舍得分一杯,象王世充这样的,可是没资格喝茶。
杨素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喝了一口,笑道:“一路行来,口渴得不行,还是独孤公想得周到啊。”
高熲指了指自己案前的几个奏本,说道:“处道(杨素的字),你来之前。那个曾在你手下任过参军的王世充刚走,而你给麦铁杖请功的奏本,我也给他看了,按你后来给我的提议,我准备给麦铁杖一个五品仪同,放他回家。”
杨素微微一笑:“此人武艺出众,且有异能,但毕竟是一勇之夫,并无领军作战的兵法才能,加上其人目不识丁。如果这次不是从苏州一直跟着我,我见其心诚,我是不会上奏给他个五品仪同的,最多给个都尉之类的打发回家了事。”
高熲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你既然明知王世充在岭南又立了大功,为什么建议我给王世充的也是一个五品仪同,把他闲置呢?”
杨素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记录的柳述,欲言又止。
高熲看出了杨素的意思,笑道:“处道。这位是柳述柳业隆,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杨素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柳述乃是北周名臣柳机之子,也就二十多岁,前几个月刚刚娶了杨坚最钟爱的幼女兰陵公主,身为驸马,可谓春风得意,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在高熲这里当文书,显然是为了积累政务经验,以后要大力提拔的。
于是杨素对高熲直言道:“王世充此人,和麦铁杖是两个极端,麦铁杖以仪同虚职闲置,是因为他不堪大用,但王世充却是太堪大用,精明过了头,此人全无根基,又很会钻营,现在二十多岁就一下子把他拔得太高,我恐怕对他,对朝廷都不是好事。”
高熲点了点头:“处道言之有理,此人确实大才,但多是奇门歪道,而且行事酷烈,不择手段,如果需要阴暗外交和战争的时候,此人是能派上用场的,但现在江南已平,突厥畏服,天下安定,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他的那些腹黑招数,最好还是束之高阁的好。
而且这次我把跟了我多年的裴世矩派到岭南,本想让他历练一番,可没想到裴世矩跟王世充碰到一起后,处处给此人牵着鼻子走,以其巡抚之尊,还要被身为检校行军子总管的王世充所压制,甚至心甘情愿地为王世充的自作主张打圆场。哼,要不是这次他们确实立了大功,少不了责罚他们的。”
杨素笑道:“独孤公不必如此,裴弘大我还是了解的,断不会被王世充骑到头上,此人外柔内刚,智计百出,只是确实不知兵,所以在战事上需要倚仗王世充而已,你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高熲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裴世矩会给王世充架空,逆转,而是恼他身为世家子弟,却要和王世充这个商人之子深相结交,裴世矩此举,显然是背弃了他作为世家子弟的立场,只是因为王世充有钱有才,就想和他长期结交,以后在官场上共同进退。”
高熲说到这里时,对一边的柳述说道:“这些不用记录了。”
他转头继续对杨素道:“处道,你我都是世家子弟,现在的大隋,无非就是文武分治,打仗靠着那些柱国家族和关陇贵族,治国则是依仗汉人为主的世家大族。
王世充这样的人,出身草根,虽然有才,但年纪轻轻,一下子进入我们这些大姓的朝堂,并不合适,只会招来嫉恨,对他个人也没太大好处。
他很喜欢做生意,那我就给他个仪同的官职,让他去经营自己的生意好了,这点上,我和处道你的看法一致。”
杨素微微一笑:“理当如此。”
第二天,大兴宫内,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大兴殿上,文武两班官员分列左右,只有身穿红袍的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上殿朝见,一身绿袍的王世充站在队末的位置,显得格外地扎眼,昨天在尚书省见过他的几个官员,这会儿也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杨坚今天还是跟前年平定南陈时差不多的装扮,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黄袍,旒冕的珠帘后面,看不清他脸上的喜怒哀乐,而一个胖胖的太监,正在高声宣读着对这次平定江南和岭南叛乱的有功人员的封赏:
内史令、上柱国、越国公杨素,识达古今,经谋长远,比曾推毂,旧著威名,任以大兵,总为元帅,宣布朝风,振扬威武,擒剪叛亡,慰劳黎庶。实为平定江南及闽越地区叛乱的首功之臣,以其功,封其子杨玄奖为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银瓶,实以金钱,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二千口,公田百顷,宅一区。
岭南宋康郡夫人冼氏及其孙冯盎,平叛立有大功,特拜冯盎为高州刺史,并赦免其孙冯暄,拜为罗州刺史,追赠其亡夫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封冼夫人为谯国夫人,可开创幕府,自由任命长史及下属官员,给予印章(有实权),可以调动南越族各部及岭南六州兵马,若遇有机急,可便宜行事,其宋康郡夫人的封号,转授其子冯仆之寡妻,冯盎冯暄之母冼氏(也是冼太夫人的同族,为了区分二人,后世往往分别称为冼太夫人与冼夫人)。
大将军,苏州刺史皇甫绩,在江南之乱中独守孤城,以五千孤军保苏州不破,后又里应外合,与越国公大军共破叛军十万,所部攻克松江,以其功,进位上大将军,迁信州总管,都督十二州诸军事。
大将军,检校广州刺史慕容三藏,在岭南之乱中守城有功,擒杀叛军首领王仲宣,后又里应外合,与讨伐大军共破叛军十万,以其功,授上大将军,赏钱十万,赐奴婢百口,加以金银杂物,转廓州刺史。
上开府将军史万岁,提孤军深入,转战二千里,攻破敌军巢穴,以其功,赏钱十万,拜左领军大将军。
上开府将军来护儿,南征每战必前,斩俘数万,钱塘江之战率奇兵穿插,立有战功,以其功,进位大将军,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赐物二千段、奴婢百人,今闽越仍有反贼余党未平,拜来护儿为建州总管,泉州刺史,镇闽中。
给事郎裴世矩,提三千孤军,平定岭南叛乱,安抚人心,以其功,升为民部侍郎,赏钱十万,赐物两千段,待其返京后,履新赴职。
东衡州刺史李丰,在岭南之乱中独守孤城,以五百孤军保东衡州不破,后又里应外合,与朝廷讨伐军共破叛军二万,其忠勇可嘉,亲人死于战事,以其功,特迁其为司州刺史,加衡阳县公,食邑八百户,赏钱二十万,追封其侄李宝为骠骑将军。
此外,奉车都尉王世充,帐下大都督麦铁杖、刘全、冯孝慈四人,讨贼之战中尽心竭力,立有军功,升其为五品仪同。冯孝慈转任代州司马,刘全转任灵州车骑将军,即日上升,王世充,麦铁杖领职回家闲居,俸禄由所在州县拨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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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到这消息时,脑袋“轰”地一声:怎么这一下子就成了转业干部了呢?说好的官职呢?连个奉车都尉也没的做,顶个仪同的名头就这么回家了?
王世充心里有着一个声音一直在叫:“不公平,不公平,我不服,我不服!”他一下子抬起了头,想要发泄,却直接撞见了左边那排第一个的高熲看向自己那冷冷的眼神。
王世充一下子醒悟了过来,这一定是高熲有意为之的,刚才的那个功劳宣读中,只字未提自己在江南和岭南的主导作用,把自己的功劳和麦铁杖、刘全和冯孝慈放到一起,岭南的功劳全归了裴世矩,自己却领了一个仪同的虚职回家,连象刘全和冯孝慈那样的转官实职都没有捞到。
王世充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发泄,只能在肚子里不断地问候高熲的先人。接下来的一些宣读功劳多数是例行公事,升官的很少,多数是开出赏格,岭南那里还特地加了一条在番禺,东衡州和始兴这三个州郡暂行府兵制度的决定,而那个刘子才也当上了番禺的车骑将军。
诏书宣读完成后,早朝也就退散了,王世充恨恨地走向了殿外,去兵部报道,走到兵部职方司门口,却意外地发现高熲在这里坐着,公堂内空无一人。
王世充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半晌才想起来高熲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兵部也在其直接管辖之下,他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行礼道:“卑职王世充,参见高仆射。”
高熲正在看着一份名册,王世充的举动他视若无睹,嘴上缓缓地说道:“王仪同,你现在是不是对本官很有意见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违心地说道:“能官升一级,哪敢对高仆射有意见呢?这次南征一年多,卑职从一介平民升成了五品的仪同将军。高兴还来不及,万万不敢存一丝意见的。”
高熲放下了手中的名册,叹了口气:“王仪同,你如果待人能坦诚一些。不是这样说谎张口就来,也许不会得罪那么多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如果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过了今天再找老夫说。老夫可就不管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在高熲面前藏不住心里的事,至少现在不行,与其跟他做徒劳无用的演戏,不如把话挑明,于是王世充直起腰,眼中绿芒一闪:“高仆射,既然您这样说,那卑职也就不客气了,您是不是对卑职有什么看法或者成见。不管卑职做什么,都得不到您的肯定,就一定要这样打压我?”
高熲微微一笑:“可是你刚才还说从一介布衣升成了五品仪同,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高仆射,您一向以赏罚严明著称,真觉得卑职这次在江南,在岭南立下的功劳,只够和麦铁杖,刘全,冯孝慈他们一样。封个五品的仪同吗?卑职在岭南做的事情您应该很清楚,只够从六品升成五品?而且还是五品的虚职,回家闲置,卑职可不是贺若将军和韩将军那样已经功成名就了。二十多岁就要我致仕?”
高熲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他点了点头:“很好,王仪同,你肯这样当面直说,老夫很高兴,在官场上。你以后应该知道什么话能对什么人说,能在什么时候说,这对你没有什么坏处。
现在老夫就来回答你的问题。先说你在江南的事情,渡江侦察是你的第一件大功,但是你为了混进苏州城,不惜置同伴于险地,让麦铁杖去帮你引开巡逻的敌军,也就是麦铁杖这样的浑人肯做这事,换了你王仪同,你会愿意这样舍弃自己的性命,来为他人火中取栗?”
王世充对这事也一直心中有愧,听到高熲这样面责自己,哑口无言。
高熲的语气稍稍提高了一些:“你在苏州进城之后,来往于顾子元的叛军大营和苏州城,可以说是出生入死,这个功劳,老夫这里记得很清楚,也是你这次去了江南后最出彩的一笔。
苏州之战,你有大功,也有小过,你把主力全部集中在城北,与越国公大军夹击,布在城东的兵力却有不足,致使敌军的城东伏兵,也就是那个神秘的军师逃走,当然,你战后能想到掩埋尸体,战场防疫,又为你加分不少。
再后来的松江之战,你那点花花肠子再次差点惹出事端,你明知越国公为了平衡史将军和来将军,让在苏州之战中没有立下大功的来将军追击,却又为了抢功,派刘全去偷袭松江城,人为地制造出来将军和刘全、冯孝慈之间的矛盾,进而把这个矛盾扩展到来将军和皇甫将军的身上,这点你要否认吗?”
王世充的头上冷汗直冒,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高熲的消息灵通到了这种程度,对人心的掌握也精确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的这些算盘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否认也是无用,他抗声道:“那也是来将军先不尊重卑职,卑职好心救援他,他却非要说卑抢功,还拿刀对着卑职,高仆射,虽然卑职当时职务比不上来将军,但也不能任由他这样抢自己的功劳吧。”
高熲冷冷地说道:“你为了不让人抢自己的功劳,就制造冲突,让刘全二人挨了打,从而让来护儿结怨皇甫绩,再去唆使皇甫绩上书,请让来护儿镇守闽越,等于变相把来护儿流放不毛地带数年,王世充,你这样挑动一个大将军去陷害一个上开府将军,心里当真一点不怕?”
王世充把心一横,说道:“卑职这主要是为国考虑,兼顾私人恩怨罢了,高仆射,闽越之地未能彻底平定,需要重臣大将镇守,卑职不觉得这点有什么不妥。”
高熲的眼神中突然神光一闪,厉声道:“王仪同,既然你这么说,那老夫现在奏请至尊,就说你王仪同公忠体国,岭南之战中居功至伟,番禺的骠骑将军一职正好空缺,请你过去任职十年,以镇岭南,你可愿意?”
王世充给噎得说不出话,低下了头。
高熲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这就是你在江南的表现,虽然有大功,但不顾同伴死活,为一已之怨挑唆上司互斗,王仪同,即使如此,老夫还是给了你六品的官职,一来是你确实有大功于国,二来你肯深入岭南,这需要勇气,三来让你当番禺道行军总管,不可能再以布衣从军那样可以给个参军,所以老夫权衡再三,给了你一个六品的武职,你明白了吗?”
王世充暗叹一口气,这个六品官当时让他也觉得有些幸福从天而降,听高熲 这么一分析,还确实没亏待自己,他郑重地一行礼:“此事多谢高仆射。”
高熲继续说道:“岭南之战,说实话,多少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弘大募兵不顺,老夫本以为必须要等王世积的大军了,但没想到你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些军士给整训出来,这一点,老夫要承认,确实有些低估你的本事了。”
王世充心中暗喜,一拱手道:“高仆射过谦了,这些不过是份内之事。”
高熲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份内之事?没有你私自从苏州带走的那二百多个军官和老兵,你能做到这一点?王世充,别说你在苏州时只是个布衣从军的中兵参军,到了湘州时是个六品奉车都尉,就算你现在这五品仪同,也没给你加开府,是谁给了你擅自调兵,引为私僚的权力?按大隋律,只冲这一点就可以斩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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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王世充在南陈时施恩于陈国长公主陈宣儿,回大兴之后,王世充很快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也一时淡忘了此事,但他在开皇十一年,南征回来时却碰到了陈宣儿的母亲施氏带着几个幼弟上门来报恩。
原来当年陈叔宝的父亲留下的嫔妃子女众多,光是皇子公主便足有一百多人,陈亡以后这些人也全被迁来了大兴,时间一长,供养这些南陈宗室所需要的巨大开支就成了让杨坚和高熲头疼的问题。
最后还是高熲想了个办法,把陈朝的公主们弄进宫当了嫔妃和宫女,而其他的皇子和那些以前陈宫里的妃嫔们,则都在陇西关中一带划出块土地,在地方官府的重点监控下让其自食其力,而陈宣儿的母亲施嫔,则带着她那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在临行前受了陈宣儿的委托,特地找上了王世充这里,非要当面致谢恩人。
王世充当时就意识到了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一边慷慨解囊,给了施氏母子一大笔钱,一边想办法打通宫中关系,让安遂家化名春福,成了陈宣儿的贴身太监,此时的陈宣儿在宫中成了一位嫔妃,名叫宣嫔。但杨坚由于众所周知的妻管严,从不敢碰别的女人,所以这位宣嫔也只能每日独守冷宫,度日如年。
由于安遂家精明能干,又有理财会计之能,深谙权谋宫斗之术,加上王世充为了保住这条情报线而出手不遗余力,大把的珍奇财宝都被安遂家带进宫后让陈宣儿送给其他嫔妃们作了人情,而在独孤皇后面前则不止送宝贝,更是表现得恭顺而低调,陈宣儿很快在宫中站稳了脚跟。
而王世充也开始通过陈宣儿和安遂家来掌握宫中的动态,这一切,连高熲也没有料到,他的势力和情报虽然庞大,但出于对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尊敬与畏惧,还不至于深入宫中。这就给了王世充最大的发挥空间。
王世充“唔”了一声,问道:“宫中二圣,尤其是独孤皇后,在此事上持何看法呢?”
安遂家微微一笑。尖尖的声音响起:“皇后么,还是老样子,越看太子越不顺眼,您也知道,开皇十一年的时候。太子喝醉了在宫里乱来,把那歌姬云氏的肚子搞大了,事后不得已,只能娶了出身低贱的云氏。”
“当时他可是有正妻的,那可是独孤皇后为他千挑万选的前北魏皇室之女,元妃,元妃端庄贤淑,深通礼仪,又有北魏皇族的高贵血统,自然是同样身为胡人的独孤皇后最满意的。可是独孤皇后满意。太子却不满意,这从他娶了元氏十多年却无一儿半女,却是跟那歌姬出身的云氏一夕野-合就生儿育女,可见一斑。”
王世充笑了起来:“这个正常,看看我们外面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们,让我这里的歌姬大了肚子的也不在少数,幸亏我们这里有一些打胎的秘药,不然也会惹出不少不必要的麻烦,那个云氏怀了龙种,想必不可能打掉吧。”
安遂家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而且她还想办法把这事让至尊和皇后知道了,气得至尊把太子和云氏叫过去一通责骂,说是为啥未婚就先生子,这云氏也挺聪明。当时就说这孩子是因云而生,上天恩赐。说得至尊心花怒放,转怒为喜,让她成了东宫的昭训(太子东宫的妾室名号,在所有妻妾中排名第四),还提拔她的父亲云定兴当了工部主事。”
王世充道:“那个云定兴也算是个巧匠了。当年造这栋楼时就是他过来监工的,至于元妃之死,这事我听说过,我还听说元妃的死也和云昭训有关,到底怎么回事?”
安遂家摇了摇头:“这具体的内幕我就不知道了,元妃是在你南征刚回来时犯了心病去世的,反正独孤皇后是认定了此事是杨勇和云昭训所为,但明查暗访后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作罢,至尊对这事没说什么,可是皇后却因此恨上了太子,一有机会就会逮着人骂太子无情无义,和狐狸精一起谋杀发妻。”
王世充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太子和云昭训下的手,反正只要独孤皇后认定如此,那事实的真相反而不重要了。我听说现在宫中二圣跟太子几乎不来往了吧,倒是经常把太子的儿子,就是跟云昭训所生的长子杨俨给接到宫里,爱不释手,是吗?”
安遂家笑道:“一点不错,现在太子无妃,云昭训专宠,以后一旦登位,那可能就会贵为皇后,杨俨现在就是皇家的嫡长孙,作为祖父母的宫中二圣自然是喜欢得紧。只是这事上,太子恐怕又犯了忌讳,每次杨俨进宫不到一天,他就急着派人来把杨俨接回,上个月至尊都为此公然发了怒,说什么岘地伐(杨勇的字)连让他亲近一下孙子不让,到底想做什么!”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哦,竟有此事?太子现在已经跟二圣的关系这么紧张了,不通过孙子去缓和一下父子和母子间的矛盾,反而做这种事,他到底脑子是怎么想的?”
安遂家摇了摇头:“不清楚,高仆射反正一直支持他,可能他也觉得有恃无恐吧,毕竟现在国家不可一日无高仆射。”
王世充眼中的绿芒一闪:“未必,高仆射虽是治世名臣,但是碰上了立储之争这条红线,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现在和太子结了儿女亲家,这么多年一直共进退,如果至尊真的有意要废太子的话,那高仆射肯定是第一个需要扳倒的。对了,晋王(杨广)那里有什么新的动静吗?”
安遂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还是老样子,自从江南平定后,至尊就问责当时的扬州总管,秦王杨俊,把他打发到并州了,而让晋王坐镇扬州,他每年都要回一趟大兴,一呆就是两个月,成天跟独孤皇后粘在一起,极尽孝道。”
王世充想到杨广当年就企图把妖姬张丽华献给杨坚以邀宠,也不知道若是当年自己没有斩了张丽华,现在的宫庭内部会是怎么样的情况,他知道杨广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更有一颗无法阻挡的上位之心,他肯定也知道了太子跟自己的父皇母后关系极其糟糕,这一年一次的表孝心机会更是不会放过的。
王世充从其他的消息源知道,杨广深知独孤皇后是一夫一妻制的坚决维护者,当年曾让杨坚发誓此生绝不与其他女子生下孩子,而太子杨勇最让独孤皇后痛恨的地方就在于他为人风流,是个花心大萝卜。
所以杨广这些年来一直在独孤皇后面前演戏,他自己本是个好色之人,有不少美貌姬妾,但每次父皇母后的使者上门时,都把这些姬妾藏起来,只留下些又老又丑的仆妇,甚至这些姬妾生的孩子都全部溺死,只留下与正妃萧氏生的几个子女,也因此深得独孤皇后的喜爱。
加上杨广一向对外表现得礼贤下士,尤其是喜欢结交文人墨客,这些控制了民间舆论的公知们就一直传诵着杨广的贤名,与放形浪骸,在东宫日日醉酒,夜夜春宵的太子杨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世充不自觉地想到了当年在建康的皇宫内,杨广在自己面前与高熲对峙时的那种可怕杀气,这才是这位外表谦和的皇子的真正面目,杨勇看来是斗不过杨广的,但毕竟有高熲这枚定海神针,该下注哪一边呢?他渐渐地出了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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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家继续说道:“上个月晋王回扬州时,在向母后辞行的时候曾经跟独孤皇后抱头痛哭,说是太子不容他,一直想害他,这次一别回扬州,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见到母后,弄得独孤皇后也是痛哭流涕,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叹了口气:“晋王真是个优秀的戏子。安兄,太子和晋王,还有别的亲王们,在宫中有没有拉关系,示好这些嫔妃呢?”
安遂家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我感觉晋王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可能现在人在扬州,离得太远,消息不便,所以还没有着手实行。”
王世充马上说道:“记住,如果晋王给宣嫔送礼的话,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要拒绝他的好意,晋王是聪明人,现在只会示好于后宫的嫔妃们,不会傻到要什么回报或者是传递什么消息,如果他有这个要求的话,先不要直接回复,第一时间跟我汇报此事。”
安遂家点了点头:“嗯,听你的安排。对了,宣嫔有一年没有和父母互通消息了,甚是想念,这次也是托我来问问。”
王世充松了口气:“施太妃(陈宣儿的母亲)和宣嫔的三个弟弟现在在金城那里,放心吧,金城有我们王家的商号,当地的官府和豪强也是我们的友好伙伴,每年我都会花几千钱在他们家身上的,保管施太妃一家衣食无忧。你就让宣嫔放心吧。”
安遂家笑道:“可是宣嫔这几年来一直没有和母亲和弟弟有任何书信往来,这次她想跟母亲一家通信,不知道是否可行?”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断然道:“绝对不行。安兄,宣嫔是少女不更事,你怎么也帮着她求情呢?她可是陈国公主,她的弟弟是陈国皇子,全家都被大隋上下严密监控着的,自古以来外戚乱政都是大忌,更何况是个亡国公主呢,这点绝对不可行。”
安遂家默然无语,半天,才叹了口气:“我是看宣嫔可怜,世充,我也在宫里呆了四年了,虽然每隔几个月可以借出宫采办出来一次,见到玉儿,但仍然会觉得亲情隔绝,夜不能眠,更何况宣嫔这个小姑娘呢?”
王世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想想办法劝劝她吧,她的母亲和弟弟我会好好照顾的,有什么紧急情况也会跟她通报,你只要告诉她,她在宫里过得好,她的母亲和弟弟在外面自然也能过得好,我办事让她放心,如果需要什么在宫中的开支用度,尽管跟我开口提,就是这个传信之事做不到,以后也不要再提。”
安遂家站起身,喝完了茶碗里的最后一口酸梅饮子,说道:“好吧,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采办的单子我一开始就给了玉儿,这会儿应该备好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也站起了身:“早就让她安排了,一会儿你从后门出去,她已经把货都装车了。”
安遂家向室内另外一个秘门走去,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世充,这地方太闷了,下次最好能弄几个气孔,夏天在这里实在让人受不了。”
安遂家的身影消失在秘门之后,王世充自己擦了擦满脸的汗水,自言自语道:“要是有气孔,外面的人就能听到了,还叫密室么?”王世充端起手边的一碗乌梅饮子,本想一饮而尽,想了想还是放下,毕竟安遂家在这里独处了半天,万一知道了当年自己黑他的事情,起了歹心在里面下毒,那自己可就死得太冤了。
从人字号房里出来后,王世充又走到了另一间“天”字号密室。这些密室的入口都是分散在极乐山庄不同的侧门,互相之间绝不重复,而这间“天”字号密室,则是王世充和几个生意合作伙伴们相会的地方。
王世充在进入密室前先喝了两碗酸梅饮子,厚厚的大门慢慢打开,摇晃的灯火中,一面红木圆桌边上,三个华服公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王世充一边笑着抱拳一边说道:“让三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穿着黄色绸缎衣服的韩擒虎之子韩世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冷冷地说道:“王仪同,你可真是大忙人啊,见你一次可真不容易。”
另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蓝色长衫,长相酷似乃父的皇甫绩之子皇甫偲,摇了摇头:“韩兄,王仪同从江南赶回来不容易,你我就别太计较了。”
一脸阴沉的前代州刺史王颁之弟,现任汉王府谘议参军王頍则一直坐在圆桌边,对着王世充说道:“王仪同,今天我三人联袂前来拜访,并无他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投资在你这里两年来的经营情况。”
当年王世充在南征中立下大功,以五品仪同将军的身份暂且回家闲居,得到了高熲的默许后,开始全力经营自己的跑马射猎场和极乐山庄,两个日进斗金的销金窟很快就成为了大兴城内的达官显贵,王亲贵胄们最喜欢的地方。
四年时间弹指一挥,如白驹过隙,王世充的几位老相识们也是命运各不相同,老朋友,代州刺史王颁在开皇十二年的时候死在了代州刺史的任上,让王世充好一阵悕嘘,只隔了一个月,南征平叛时结识的前苏州刺史,现信州总管,都督十州军事的重臣皇甫绩,也撒手人寰,王世充还没来得及悲伤,年底的时候,上柱国,刚从凉州总管(接替虞庆则)任上回京的韩擒虎,也病逝在家。
王世充在开皇十二年的时候连着受了三次巨大的打击,三个可以倚仗的后台,居然是几个月内相继撒手西去,好在在那之前的一两年,已经跟他们约定了共同经营的出资比例和收益份额,王世充在南征后有了个五品官,地位也与以前大不一样,无论是皇甫绩还是韩擒虎,甚至是听到风声后主动回来参股的王颁,都追加了不少投资,总共到了两千万钱之巨。
王世充一人占了五成的份额,而韩擒虎家出资五百万,皇甫绩家出资三百万,王颁家出资二百万,靠了韩擒虎这个凉州总管所提供的便利,王世充又重新以王家商行的名义建立了从大兴到姑臧城的一系列新商号。
开皇十二年的时候,王世充甚至通过韩擒虎出面,软硬兼施,威服了姑臧城的那几个土豪,让他们把安兴贵家的商号彻底逐出姑臧,赶到西域,而王世充堂而皇之地接手了安家在姑臧城的生意,一跃成为姑臧的顶级富豪。
现在的王世充,生意已经从陇西到大兴,再经过中原到江南,形成了一个年入一千五百万以上的巨大商业集团,几十个大小城市都有王家的商号,把西域和北方的货物,如胡椒,明珠,马匹,香料等贩运到江南,然后再把江南的丝绸,绢帛,茶叶等特产转卖到北方和西域。
只是这几年下来,韩世谔,皇甫偲和王頍一向只是每个月收钱,却并不知道王世充具体经营的情况,眼看每个月的例钱月来越多,而极乐山庄的生意看起来也是越来越红火,这三位有些眼红了,趁着身为汉王府谘议参军的王頍回京述职的机会,今天一起在这领取月钱的日子里登门造访,主要是想查查账,更深度地参与到王世充的商业经营中来。
王世充早在进门前就能猜到他们的意思,而且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韩世谔和皇甫偲两个武夫是不会想着查账的,这事一定是占的份子最小,却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王頍带着挑起的,他笑了笑,坐在了圆桌的边上,对着王頍说道:“王参军,请问今天您想查哪方面的经营情况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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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路思索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安遂玉已经梳洗完毕,一头如云的乌发垂在两肩,坐在房间里等着王世充了,屋中的香炉里散发着一股迷人心魄的异香,足以让饮食男女血脉贲张,但此刻的王世充,却是皱着眉头,来回地踱着步,甚至没有去看在梳妆台上搔首弄姿,仪态万千的安遂玉一眼。
安遂玉站起身,走到香炉边,把那炉子盖了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走到王世充的身边,轻启朱唇:“出什么事了,这么焦躁不安?”
王世充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阿玉,刚才忘了和你说了,今天你见到你哥哥没?谈得怎么样?”
安遂玉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变得黯淡起来:“还是老样子,哥哥虽然一直在笑,但我知道他并不开心,行满,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出来,别再呆皇宫里了?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家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颜见人,只有在宫里,都是和他一样的人,他才会没那么自卑。再说了,阿玉,你们兄妹两个都是一样的牛脾气,不肯白白受人恩惠的,你哥哥心高气傲。也不可能在我这里吃白食吧。”
安遂玉嘟起了嘴:“你就会小看人,连我都能帮你打开河西走廊的商路,我哥哥难道就不能给你赚钱了吗?你可别忘了,他当年在突厥可是头号商人呢。”
王世充笑着拉起了安遂玉的手:“不一样。你就算是个女人,但至少代表了我们王家商号,别人也不会说什么,而你哥哥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和人谈生意,是要给人笑话的。他受不了这个气。
你说的这个事情我以后会考虑,极乐山庄安定下来之后,我也会让他来当个总管,只是现在不行,没有你哥哥的报信,宫中的的情况我一无所知,以后做生意也会受影响。”
安遂玉不高兴地抽出了小手,转过身子:“弄了半天,还是你要利用哥哥,哼。王世充,我最不喜欢你的就是这点,嘴上说得那么真诚,实际上都是要别人来为你的目的所服务。”
王世充长叹一声:“阿玉,你说得对,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你也清楚,我是个有谋反前科的人,不可能得到重用,高熲能给我一个五品仪同回家闲置。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根本不敢再奢望能重新入朝为官。”
“当年刘大哥起事不成,株连了几百家的公卿贵族,与我交好的那些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几乎没人能幸存,现在我在官场上就是聋子,瞎子,对外面的情况是一无所知,在大隋做生意。你也知道不仅仅是钱的事,更要打通上下关系,就好比我们现在这个极乐山庄,要不是高熲点了头,能开得下去吗?”
安遂玉抬起头,脸上挂起了笑容:“哎呀,刚才人家只不过是使个小性子罢了,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呢?”
王世充这几年越发地喜欢这个突厥姑娘,现在也根本离不开安遂家在宫中的帮忙,当年在突厥阴了这兄妹两人,内心深处一直心存愧疚,所以这些年一直对安遂玉宠爱非常,一方面是因为安遂玉确实是很给力的生意助手,人也聪明漂亮,另一方面也是弥补一些良心上的不安。
王世充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当年我们棋差一招,功亏一篑,能保住条命已经是不容易,现在还有机会东山再起,更是不能有任何差错,阿玉,现在我的情报网络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你哥哥,这个时候我是不能让他离开宫中的,这点也请你理解和支持。”
安遂玉微微一笑:“这个道理,玉儿怎么会不明白呢?行满,你当初救了我们兄妹,这个恩情,我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的。”她说着说着,玉臂环上了王世充的脖子,螓首低垂,紧紧地贴在了王世充的胸口。
王世充突然想到了北方突厥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一别几个月,近况如何,于是一边抚着安遂玉的背,一边轻声问道:“北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安遂玉幽幽地说道:“还不是老样子,国破人亡。”
当年大义公主的阴谋暴露后,安氏兄妹被押往大隋,而大义公主虽然当时留了一条命,却被都蓝可汗永远地软禁,而隋朝也去掉了她的公主封号,从此大义公主就没了有任何价值,虽然当年长孙晟料定都蓝可汗一定会杀了她,但是没想到大义公主在草原上人望颇高,为她求情的部落首领不少,加上毕竟都蓝可汗即位时受了她的恩惠,真要杀她时,也心生犹豫了。
可是长孙晟和大隋不准备把这个祸根继续留下去,开皇十二年的时候,王世充的老朋友,民部侍郎裴世矩再度出使突厥,正告都蓝可汗,大隋准备再次派出一个公主,与突厥和亲,但前提是先要除掉隋朝的叛徒大义公主,或者是交出大义公主,送回隋朝正法。
和亲政策不仅仅是送一个女人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嫁妆和每年作为梳洗费的巨额金钱与丝绸绢帛,这些都是草原上无法出产的生活必须品,都蓝可汗在草原上这两年吃够了苦头,手下的部落也有不少投奔了西突厥,最后只能向隋朝低头,亲手杀掉了大义公主,而裴世矩则满意地回朝复命。
与王世充当年预料的一样,杨坚根本没有打算把新出嫁的公主嫁给都蓝可汗,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嫁了公主就是给了都蓝可汗草原大汗的名份,这只会有助于他收拢部众,增强实力。
于是杨坚先是派了吏部尚书牛弘出使突厥,送给都蓝可汗四个美姬,并且说明和亲的安义公主年龄尚幼,暂时无法出嫁,需要等上三年,年龄长成后再去和亲。
为了安抚都蓝可汗,杨坚还特意下诏准许开放了一段时间的边境贸易,允许突厥人用牛羊换取丝绸绢帛等,并封了都蓝可汗的两个弟弟柱国的职位,以示褒奖,都蓝可汗虽然知道自己又上了当,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手头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本,也只能接受了这一结果,指望着三年后隋朝会履行承诺,送公主和亲。
只是草原之上,强者为王,都蓝可汗被隋朝逼着亲手杀死自己可敦的行为,只会让更多的部落不齿他的为人,离心离德,许多原本就在观望的部落纷纷投向西突厥或者是北边的染干,东-突厥越发地失去了和隋朝对抗的能力。
王世充当时就心中雪亮,即使三年之后,隋朝也不可能把公主许给都蓝可汗,只会想个办法把公主嫁给染干或者是西突厥的达头可汗,进一步孤立和打击都蓝可汗,分而治之,挑动草原上的仇杀,向来是长孙晟的拿手好戏,这个好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王世充轻轻地说道:“阿玉,这次你也去突厥做生意,以你的观察,突厥还具有和隋朝对抗的能力吗?”
安遂玉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行满,你难道还没死心,还想借助突厥的力量继续和隋朝作对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傻,上次的事情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只要隋朝内部不乱,无论是突厥还是高句丽,都不可能对它构成威胁,再说至尊饶过我一命,出于知恩图报,我也不应该再起叛乱之心。我问你突厥的情况,只是想知道现在在突厥做生意,经营什么可以赚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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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眨了眨眼睛,眼神中还是有一丝疑虑:“行满,你真的不再存了反抗隋朝的打算了?”
王世充笑了笑:“人贵有自知之明,上次这么一折腾,我也知道了至尊是宽厚明君,当年家父的死,可能我真的是错怪他。而且不管怎么说,上次我尝试了一把,也没什么遗憾,即使先父真的是死于他的手里,我作为儿子也尽到自己的努力了。”
安遂玉的秀眉微蹙,低声道:“行满,我一直不太清楚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王世充看安遂玉的神情,感觉她要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松开了她,正色道:“你问吧,我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安遂玉抬起头,直视王世充的双眼:“行满,你说过你叫尉迟钦,你的先父是尉迟崇,战死在边关。但是我上次跟你见过的那个重病老人,也就是你说的义父,我为什么觉得那才是你真正的父亲呢?他死的时候,你哭得那么伤心,根本不象你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你身份的一个假冒父亲那样,而且他在临终前还给你表了字,难道一个假冒的父亲也能这样吗?”
王世充对此早有准备,他知道这几年虽然安遂玉从来不提,但心里一直存着疑虑,他看着安遂玉的眼睛,自己的眼神是清澈得不带一丝虚伪:“那位老人家,是先父当年的亲兵护卫,与先父一起出生入死,情同手足,连我的身世,后来也是他告诉我的,所以其实在我心中,他跟先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行满这个字,也是当年先父遗留下来给我的,只是义父一直说。大仇未报,不配表字。”
安遂玉看着王世充这眼神,倒也信了大半,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行满。其实你的大哥杨义臣,已经出镇成了一州刺史,你既然不想再在隋朝作乱,何不与他相认呢?我就是不明白,世伟只是你义父的儿子。你却当成亲兄弟一样,而自己的亲哥哥却不去相认。”
王世充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大哥现在春风得意,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官至刺史,前程似锦,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失败了的反贼,这时候去相认,只会给他以后的官途带来麻烦,再说了,他姓杨。我姓王,现在就是两家人了。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这辈子也不需要借他的力。”
安遂玉微微一笑,暗道这王世充还是对杨义臣当年没有跟着他一起反隋而心存芥蒂,以至不肯相认,她觉得自己很了解王世充的性格,这个男人聪明,执着,但骨子里又有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也正是这种说不出的优越感,让她着迷。
安遂玉话锋一转:“好啦,这些是行满的家事,玉儿不多问。以后也不会再说了。这次去突厥的贸易,玉儿没有过边境,只是在朔州城外的集市上做了些交易,突厥是让玉儿伤心的地方,玉儿不想回去了。”
王世充摸了摸安遂玉的脸,笑道:“那你在草原上的家人和族人。你也不管了吗?”
安遂玉摇了摇头:“玉儿没有什么家人和族人的,当年我和哥哥被赶出了部落,几乎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是可敦收留了我们。这些年我们也只忠于可敦,没有经营自己的部落,现在既然可敦不在了,我们也离开了突厥,以后只有这里才是我们的家,行满,我别的事情都可以帮你,但你想让我回突厥,这点我做不到。”
王世充知道这姑娘心里,突厥是永远的伤痛,指望她再回去也不太可能了,西突厥那里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他的话锋一转:“那这次贸易能不能看出突厥人现在最需要什么?做什么生意最能赚钱吗?”
安遂玉低头想了想,说道:“价钱卖得最好的,还是绢帛,布匹,脂粉,锅碗瓢盆之类的,哦,对了,铜器这次卖得很好,东-突厥这几年跟西边交恶,又好几年没有互市和梳妆费了,原来还算充裕的铜碗铜盆,在中原十文钱一个碗,根本不值钱的东西,可是现在在突厥却卖得很好。”
王世充心中一动:“十文钱的铜碗在突厥现在能卖到多少?”
安遂玉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突厥的贸易是不用大隋的货币直接交易的,都是以货易货,大约十个碗换一头牛,或者六个碗换一只羊,十五个碗能换匹普通马了。”
王世充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在突厥就地买马大约也只要七八百钱,照这么算,突厥现在买一个碗要五十钱左右。这笔生意也是能涨不少的暴利。
王世充轻声说道:“并州那里有不少铜器现成的,一个碗只要十文钱左右,盆也不过三四十钱,按你这样说,我们大量到突厥卖铜碗铜盆,也可以赚翻了啊,毕竟不用象江南贩到西域的丝绸那样,一路上走州过境,税钱就要交掉一大笔。”
在这个时代里,如果是商队走州过境,都要向所在的州郡哨卡交税,一般是货物按照在当地的价格,交百分之一到二的税不等。所以如果一路之上穿过五六十个州郡,加上给商队的伙计和护卫的工钱,那卖出去的价至少要翻一倍才能维持成本。
所以中国古代一向有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米的说法,就是因为走上百里卖柴火,走上千里卖米能赚的钱,还不够交那点过路税费的。因此搞远程贸易,往往也只能选择丝绸,茶叶,香料,珠宝和葡萄酒这些贵重物品。
但全国各地的铜器倒是都有,如果从靠近突厥的并州直接运铜器过去贩卖,那倒是能节省一大笔过境税率,倒是个新的赚钱渠道。
安遂玉看着王世充入神地思考,知道他也在打这方面的主意,笑道:“行满,现在跟突厥的互市已经结束了,下次再开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这次只是突厥这两年没有了梳洗钱,缺这些生活用品,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你们这次的生意,是直接和可汗的本部做的吧,我记得突厥是可汗部落独占这些与隋朝的贸易,并不允许其他小部落插手的,然后再按比例分配给这些小部落,对不对?”
安遂玉点了点头:“不错,一向如此,大汗是用这种手段来控制其他的仆从部落的,他真正能指挥的只有本部,其他部落只是被可汗本部的军事威慑,经济控制,才会听命于他,如果哪个部落不听话,打仗时不出兵,那就先不分他这些隋朝的货物,再不听话就出兵攻打消灭。”
王世充笑了起来:“这就是了,那可汗本部肯定给这些小部落货物时也不是无偿地送,还是要他们用牛羊换,价格肯定也是更高,对不对。”
安遂玉有点明白王世充的意思了,眼波流动:“对,在边境贸易时可汗的阿史那部落如果一头牛换的东西,至少给别的部落时要他们用两头牛才能换到。所以草原之上阿史那的部落是越来越强,这样才能压制住别的小部落。”
王世充长出了一口气:“好了,我知道了,阿玉,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等到至尊下诏再重开边市,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和突厥交易,也不用和可汗本部交易,直接就和那些小部落交易,肯定有的赚,你说呢?”
安遂玉倒吸一口冷气:“行满,你要走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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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得在葡萄酒赚不了钱之前,先想一个能替代它的好东西,还有比肥皂更合适的吗?我们可以运些香料香水到突厥,再向友好的部落大量收那些给扔掉的牛胰脏,在边境地带开设秘密的生产基地。
对了,上次我在代州城外藏铁矿石的那个地方就不错,造出的香皂就一小半运突厥去卖给贵妇人,大部分运到关内,在大兴和洛阳这种有钱人云集的地方甩卖,肯定能赚他一大票的。”
安遂玉微微一笑,盈盈一个万福:“玉儿祝行满万事如意。”
王世充哈哈一笑,在安遂玉的脸上亲了一口:“现在我们可以上---床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世充就早早地起了床,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信奉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尤其是现在,虽然眼下看赚了不少钱,但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打开新的经济增长点,没准过两年就得喝西北风。
尤其是现在朝中储君之争已经愈演愈烈,高熲这几年来虽然没有升自己的官,但至少没在做生意上为难自己,可万一东宫之位的争夺导致大的朝局改变,让王世积得了势,那自己的好日子就算到了头,到时候不要说钱,连命也不可能保得住了。
自从上次平定岭南后,进军不力的王世积便被召回了城中闲置,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为柱国,当过一州总管,在关陇军功集团中也属重量级人物的王世积,即使是回家闲居,也没人敢小看。
就象韩擒虎,虽然灭陈之后一度回家闲置,但很快就转任凉州总管,又如苏威,当庭免官后。不到两年又复出担任了宰相级别的纳言,朝为田舍郎,暮入天子堂,这种重臣名将的起起落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虽然这几年王世积一直没来找自己的麻烦,但王世充很清楚,王世积一刻也没有打算放过自己,而且看着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眼只会越来越红。没准就会把自己当成一只大肥猪,想要养肥了再开宰呢。
这几年王世充也没有一天忘记报仇的事情,只是王世积位高权重,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对抗得了,想置他于死地,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他一个谋反之罪,可是王世积偏偏也很聪明,反正弃官回家,在同僚间也不再争功,多数时间表面上闭门谢客。完全不参与朝中的政治斗争,自然也没落下什么仇家。
王世积和高熲,贺若弼的关系都很不错,互相之间也有些走动,王世充不知道这家伙在高熲面前说过自己多少坏话,但至少高熲现在还没有害自己,只是以后随着夺储之争的更加激烈,不排除高熲需要关陇军功集团的支持,来对抗杨坚废太子的决定,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定会被高熲作为讨好王世积的棋子,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想来想去,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量靠着已经渐渐鼓起来的腰包,以金钱为自己铺开一条上升的通道。结识更多的达官贵人,至少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能处于不败之地,只有在夺储之争中,自己有了左右结果的能力,才可能借机博奕,要了王世积的命。以报大仇。
王世充一路想着,来到了裴世矩的府外,今天他一大早就轻车出门,从极乐山庄来到了城中的百官坊,其实他在城内也置了一套不错的宅子,平时专门用于结交朝中官员,而极乐山庄,毕竟是个纸醉金迷的欢乐窝,上不得台面,也不敢在以勤俭闻名的杨坚鼻子下公然结交朝中权贵。
今天的裴世矩,已经身居从四品的民部侍郎(隋朝时的侍郎不象后世权大,六部除了尚书外往往有十几个侍郎分管各曹各司)了,上次岭南平叛,裴世矩立了大功,再加上出使突厥,逼死大义公主这个隋朝死敌,很是让高熲和杨坚满意,这几年裴世矩也是马不停蹄地在各地视察,虽名为京官,但是在京城的时间四年里加起来还不到半年,跟王世充也是难得见上一面。
岭南分手时,两人曾约为官场同盟,但也同时约定了如无要事,尽量减少公开的联系,只是今天这事情很重要,王世充知道裴世矩今天在京,而且不用上朝,所以特地一大早就登门拜访。
王世充的车子进了侧门,被裴世矩的家人引了进去,这几年他虽然只来过两三次,但由于和裴世矩关系特殊,所以无论何时来,都会有人第一时间接应进去。
王世充在偏院的客厅里焦躁不安地坐着,外面的夏蝉叫得让他有些心烦,喝了一口仆役们刚上的冰镇酸梅饮子,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只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响,再一抬头,却看到裴世矩穿了一身家中所穿的丝绸便服,匆匆来到。
裴世矩一见王世充,便笑道:“行满,究竟有什么急事,这么一大早就赶来,这和你我一向的约定有些不符啊。”
王世充也跟着笑了起来:“弘大,我昨天才从江南回来,今天就来找你,不是要事会这样吗?坐下来谈吧。”
裴世矩点了点头,坐到了上首的主位,对着外面拍了拍手,两个强壮的仆人奔了进来,显然是裴世矩的贴身护卫,裴世矩沉声道:“到院外守着就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离太近。”
两人迅速地奔了出去,屋顶处也是一阵响动,很快便消失不见。
王世充笑了笑:“弘大,在自己家里还要防成这样,连楼顶都要有人守着,至于么?”
裴世矩摇了摇头:“我可没你老兄的福气,有宇文恺和云定兴给你私人定制的地下密室,这些年我来往突厥和西域,没有少得罪人,不少人都扬言要杀我,光是这一年,就碰到过三次刺客了,不得不防啊。”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有这么严重?想杀我的人都没要杀你的人多啊。”
裴世矩摇了摇头:“你的安保措施很到位,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我可不敢象你这样,家里养着一堆江湖侠士作为护卫。毕竟我现在有官身,前几年出了刘居士的事情后,至尊虽然嘴上不说,但明显开始不信任手下的官员,我这个时候不能养太多的人,以免让他警觉。”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几年杨坚确实被刺激得有些神经过敏,有时候会在暴怒之下把犯了小错的小官直接在朝堂上打死,还会让人拿着钱,故意向一些州县级地方官行贿,有几个不长眼收钱的财迷县官,直接就被砍了脑袋,以儆效尤。
去年的时候杨坚下令把守卫东宫的卫士中强壮勇健之士全都调到皇中担任守卫,而留在东宫的则多是老弱病残,当时高熲曾向杨坚表示过异议,认为太子也需要必要的安保,可是杨坚却勃然大怒,斥道:“朕需要管理整个国家,经常要巡视四方,了解民间疾苦,加强护卫是应该的,必要的,太子成天只是在东宫喝酒作乐,不理正事,要那么多护卫做什么?”
从此之后,不仅是东宫的护卫大幅度地减少,就连高熲,杨素这些重臣们也人人自危,遣散了不少家奴,还把家中所养的一些良驹战马都弄到了王世充开的跑马场里,每月付上几千钱的草料费,权当寄存。
想到这里,王世充笑了笑:“可是弘大你可以向至尊说啊,说你遭遇了刺客,这些都是你为国出力时结的怨,请至尊派千牛卫来保护你,这不就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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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笑道:“刺我刺得最多的,可不是都蓝可汗派的人,而是上次为你办事时得罪的那个安兴贵,早知道这家伙在西域的势力这么大,我才不帮你的忙,千里迢迢地去把他的势力逐出高昌国,你这些年卖葡萄酒可赚大发了,韩家,皇甫家和王家都跟着发了财,也不想着兄弟我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早说嘛,弘大,叫你参股好几次了,你可一直不想进来啊,你若是真的想合伙,那以咱们兄弟间的关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裴世矩摇了摇头,正色道:“刚才不过是戏言,行满不要当真,你我之间的关系要尽可能地隐瞒,象今天你这样偶尔来一次还不会引人注意,但如果我真的和你合伙做生意,每个月都去领月钱的话,那迟早要暴露的,想想还是算了。好了,闲话不多说了,今天你来找我,有什么急事?”
王世充也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其实我是想通过你来找长孙晟,我有个计划,可以既赚钱,又搞垮突厥。”王世充接着就把自己的那个设想和裴世矩说了一遍。
裴世矩听得连连点头,等到王世充说完后,才笑道:“行满,你为什么自己不直接去找季晟,非要通过我中间转一道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上次我们三人一起出使突厥,可能我的锋芒太过,让长孙晟有些不高兴了,而且在突厥的时候,我逼他假传圣旨,这事也连累了他,那次没让他升成官,所以现在有关突厥的事,只怕我不好直接跟他去提。”
裴世矩笑着摇了摇头:“行满,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突厥的事一向是长孙晟负责,他容不得别人插手的。你让我去跟他说这事,这不是让他把我也恨上吗?”
王世充坚决地说道:“不,这次不一样,刚才我说得挺清楚。我赚钱,他则能坐拥分裂突厥的大功,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有兴趣的,而且我现在是在家闲居,也不会出头分他的功劳。”
裴世矩端起了手边的乌梅饮子。呷了一口,轻轻地“哦”了一声。
王世充知道他还是心存疑虑,索性把事情摊开来说:“弘大,你想想,如果染干来到了南边,占了原来亲近都蓝可汗的那些仆从部落的草场,都蓝能受得了这个气吗?他一定会发兵攻打,到时候染干如果胜了的话就是我们的傀儡,如果打败了我们正好能接他入关,以后扶持他对抗都蓝可汗。”
裴世矩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平静地看着王世充:“问题是染干为什么要来南边?就为了你的这肥皂生意?就为了那几块草场?北边确实条件艰苦,但毕竟没人跟他争那边的草场,咬咬牙也能过去,犯得着这样跟都蓝可汗翻脸吗?行满,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应该是想以和亲来作诱饵,把准备和亲突厥的公主嫁给染干,而不是都蓝,以引诱染干南下,对吧。”
王世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会心的微笑:“弘大果然厉害。一猜就中。怎么样,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我们都跟染干打过交道,和亲公主就是我们大隋对于草原霸主的承认,有了这个。他就有胆子有实力反抗都蓝可汗,不会放过这机会的。”
裴世矩的眼神炯炯:“可是这个事情很重大,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行满,这些后续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你先分析一下,看看和我想的是否一致。”
裴世矩把茶碗里的酸梅饮子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第一,把和亲公主嫁给染干而不是都蓝可汗的点子,只怕长孙晟早就想到了,要不然为什么要拖上三年?我这些年除了上次去逼死大义公主外,并没有去过突厥,但我也听说染干的部落一直在暗中发展壮大了不少,想必长孙晟出力不小。”
“行满,你我能想到的,长孙晟不可能想不到,如果染干一直在漠北,那我们大隋帮不上他的忙,万一他战败,连逃命的地方也没有,所以即使没有你这个点子,想必长孙晟也会让他南下附塞,准备迎娶和亲的公主,这件事情恐怕长孙晟不会领你的情。”
王世充微微一笑:“弘大说得不错,但你要知道一点,几十万人南下,开支巨大,消耗也巨大,染干一个人的野心可说服不了几十万部众能离开熟悉的草场和家园,跑到南边跟别人抢地盘。没有明确的好处,只怕不会有多少人跟他走。”
“所以朝廷如果要给这几十万人足够的好处,无论是绢帛还是米粮,都需要巨大的开支,至少得准备个两三万万的钱,至尊生性节俭,前两年刚花了巨资修了仁寿宫,听说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了,再说接济了这些突厥人只是个开始,还要应付马上就会到来的大战,战端一开,更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所以长孙晟就算有建功立业的雄心,能不能过得了高仆射,过得了至尊这两关,还很难说。”
“因为在高仆射和至尊看来,也许现在的突厥就很好,都蓝可汗威望不足,就算再恨我们大隋,也没有跟我朝全面对抗的实力,对外和西突厥一直在交战,对内还有个虎视自己汗位的染干,所以拖着公主不去和亲,也许就是最好的办法,隔个一两年开一次市,不至于让突厥人饿死,也不让他们吃饱了有扑上来咬我们的力量,这应该就是高仆射和至尊的想法。”
裴世矩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长孙晟做梦都想亲手灭掉突厥,建立不世之功,但他毕竟不用当这个家,只管向高仆射要钱就行,而高仆射和至尊现在可是想好好休养生息几年。行满,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你出头做生意,通过交易的形式来向突厥卖米卖绢,这样我们大隋不用赏赐给突厥这些东西,只要能省钱,就会让高仆射和至尊点头?”
王世充笑了笑:“不错,这是民间行为,我现在是个商人,突厥人南下了,我跑去交易,到时候只要至尊开一次集市,我用大米和绢帛去换他们的牛羊,然后再杀牛取胰脏,制成肥皂出售,这样我的钱可以赚回来,而国家的钱也没有损耗,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无论是至尊,高仆射还是长孙晟,都不会反对吧。”
裴世矩沉吟了一下:“若是不花钱或者少花钱就能做到这点,也许能过高仆射和至尊这两关,毕竟都蓝可汗野心勃勃,而且恨我朝入骨,他现在无力反抗不代表他一旦有这个实力后还会这么老实,扶持染干登上汗位显然是个一劳永逸的选择,好,就算第一个问题能让你解决。现在我们说第二件事,开战怎么办?”
王世充笑道:“弘大何以认为一定会开战?你说染干这几年下来实力大涨,现在部众有几十万人,都蓝可汗一定会跟他开战吗?”
裴世矩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非常肯定,因为如果染干部靠大隋,又娶到了和亲的公主,那就意味着我们大隋已经抛弃都蓝可汗,改而拥立染干了,就是为了保自己的汗位,他也一定要攻杀染干才行。到了那时候,甚至不排除都蓝可汗和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勾结在一起,共同对付染干的可能。”
王世充有些意外,这点倒是他没有想到的,连忙问道:“怎么会有这种可能?这两人可是死敌,打得死去活来的,都蓝可汗凭什么可以拉拢到达头可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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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摆了摆手:“别这样,你也知道长孙晟一直对我警觉性很高,不想让我参与突厥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长孙晟学到我做肥皂的办法,以后自己赚钱,毕竟他跟突厥的关系这么好,如果知道了肥皂的制作用法,那要赚这钱就太轻松了。”
裴世矩看了一眼门外,那几个护卫都远远地在庭院入口处一动不动地站着,显然听不到自己和王世充的话,转过头,他说道:“那你又如何能让高仆射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王世充笑道:“高仆射可是手眼通天,只怕今天我过来找你的事情,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去找长孙晟,然后再一起去找他提及此事,就算不提到我,他也会知道这个生意该交给谁去做的,放心,高仆射一定有办法安抚好长孙晟,而这次我帮了长孙晟大忙,又不跟他抢功,以后也会大大舒缓和他的关系。”
裴世矩点了点头,看了看厅中一角的沙漏,笑道:“今天和你聊了这么久,都误了我入尚书省办公的事情了,现在我得出门啦,晚上我就去找长孙晟,明天就一起去见高仆射,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王世充拱了拱手:“一切都有劳弘大了。”
裴世矩的眉头皱了皱,走到王世充近前,低声道:“还有件事,本想通知你,可是你前一阵子不在,是有关王世积的。”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也压低了嗓音:“弘大还记得此事呀,真是费心了。”
裴世矩摆了摆手:“哎,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虽然我没办法公开和王世积翻脸,但是向你提供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你可以看着办。”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恶贼最近又有什么事?”
裴世矩低沉而急促地说道:“王世积几年前被从荆州总管的位置上召回后,至尊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又给了他一个上柱国的职务让他回家闲居,而王世积自己这几年来也是闭门不出。不参与朝政之事,想必这些事情你是知道的。”
王世充冷笑道:“这家伙虽然狂妄,但也知道进退,跟关陇的大将们倒是从没有断了联系。我听说他跟贺若弼,史万岁这些将领们倒是从没有断过联系,就是我的那个跑马射猎场,他都是三天两头地去。弘大,你要跟我说的不是这些吧。”
裴世矩勾了勾嘴角。继续道:“我听说王世积也有些畏惧至尊现在越来越急躁的脾气,生怕有一天祸事会降到自己的身上,现在除了跟同为关陇军功集团的那些胡将们走得很近外,每天在家里都是喝酒度日,不问政事。”
“就在昨天晚上,至尊听说了王世积现在的情况,以为他有酒疾,请他进宫吃饭,还把他留宿在宫里,命太医给他医治。结果王世积怕被查出什么来,没等太医来就说自己的酒病好了,还起来走了几圈,精神得很,全无平时那种迷迷糊糊的样子,至尊这才放他回家。”
王世充听到这消息时,先是一喜,然后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不语。
裴世矩看到王世充这样,笑道:“行满。对此事你有何高见?”
王世充回道:“一开始听到此事时,我还挺高兴,因为王世积这样装病在家给至尊看了出来,想必至尊会不高兴。甚至还会处罚他,但我仔细想了想,恐怕事情不会有这么乐观,没准至尊还会重新起用王世积。”
裴世矩的脸色微微一变:“哦?为什么。”
王世充叹道:“至尊念旧,只要不是谋反之罪,都可以网开一面。王世积的做法是避祸之举,至尊看得出来,现在国家没有大的战事,至尊也可以允许象王世积这样的武将在家闲居,对他来说,王世积如果不争权,那就是可靠的。
倒是象贺若弼这样的人,至尊几次三番地警告他不要出来争权,可是他置若罔闻,前几年看着韩擒虎当了凉州总管,心理又不平衡了,还跑到至尊那里主动求官,甚至直说自己想当荆州总管,被至尊当场拒绝,事后至尊还叹息说荆州是割据之地,贺若弼其心可诛。”
裴世矩点了点头:“这事我也听高仆射说过,贺若将军就是有些太不知轻重了,逢人就抱怨至尊对他太薄,去年的时候惹得至尊把他捉拿下狱,还亲自审问他为什么成天抱怨杨素当尚书右仆射不合适。
结果贺若弼还当着至尊的面说杨素是他的妹夫(贺若弼的妹妹是杨素的侧室),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了,所以才说杨素不合适,只有他当了尚书右仆射才公平。气得至尊几乎要下令打他,最后还是独孤皇后劝了好久,至尊才勉强先把贺若弼收押,过了几天消了怒气,这才把贺若弼放回家。
行满,这些都是只流传于宫中和权贵间的传闻,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我的那个极乐山庄,可都是达官贵人们聚集的地方,大兴城很小,官员也就是这么多,所以这些消息都是给那些宗室高官们当成笑话在酒席间流传的,我自然也能知道。”
裴世矩叹了口气:“行满,以后你那地方还是要好好管管,这种事情传传也就罢了,若是军国之事传到敌国奸细的耳朵里,就不好啦。”
王世充“嘿嘿”一笑:“我那里不是普通的酒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三品以上的官员是有特别会所,四五品的是普通贵宾楼,六品以下的都是在外面大厅的普通包间,互相间是串不到一起的,一般的敌国细作,更是连进门的资格也没有。弘大,你从来不去我那里玩,要不改天跟几个同僚一起过来转转?”
裴世矩摇了摇头:“行满,其实这件事我也一直想和你说,你那个地方说白了就是高级的青楼,有上进心的世家子弟和真正的重臣们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想必你也清楚,去你那里多数都是些南陈和萧梁的宗室,再要么就是些在大兴城内名声并不是太好的官二代和富贵公子们,你开这地方确实能赚钱,但是对你结交有前途的官员,以后为自己的进步打通人脉,又能有什么好处?”
王世充苦笑道:“弘大,你生下来就是世家之子,不用担心门当户对的世家跟你结交,就是象王世积这样的恶棍也不敢主动来招惹你们河东裴家,可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商人之子,不会有世家公子来主动结交我,能认识你弘大,已经算是机缘巧合了。我只能用钱来砸出一条上升的道路,而极乐山庄,就是能给我带来钱财的地方。”
裴世矩叹了口气:“不义之财,终将随风逝去,行满,我是你的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要知道大兴内外,看你这生意眼红的人也不在少数,高仆射虽然从来不评论你的这个极乐山庄,但是曾经跟柳述他们说过,要这些年青的官员们离你的那个地方远点,可见他也不喜欢你这地方。”
王世充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为了赚钱,我也不喜欢。这种声色犬马的酒色场所,能带来钱的同时,却也会败坏我的名声,这个道理我明白,等我卖肥皂赚够了钱后,就去经营些别的生意,但现在我的生意也只是刚刚起步,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极乐山庄的钱,这点也请弘大能理解一二。”
裴世矩微微一笑:“以后你要想结识什么官场上的朋友,大家一起去你的射猎跑马场倒是不错,我看这样好了,十天之后,我叫上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到你的跑马场去玩玩,到时候大家装作偶遇,这样也不会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王世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一切听弘大的安排,我这就去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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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裴世矩的府上出来后,王世充第一时间出了城,他要先回极乐山庄一趟,然后去看看跑马场和射猎场,这两个地方虽然来钱的速度不如极乐山庄,但是大兴城里的关陇军功贵族子弟,却多是喜欢来此驰马射猎,在这里结识到一些以后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人,要比在极乐山庄的机会更高一些。
王世充回到了山庄,带上麦铁杖和张金称,换了三匹好马,驰向了城东的方向,当年岭南之战结束后,麦铁杖和王世充一样,领了个五品的仪同将军官职回家闲居,无所事事,王世充干脆就把他全家接到了大兴一起居住,也找了教书先生教麦铁杖读书写字。
麦铁杖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人其实极为聪明,上次因为没文化给打发回家后,更是有了读书习字,学习文化的动力,几年下来,也算粗通文墨,四书五经都读过了一遍,虽不能说才华出众,能吟诗作赋,但至少写个公文,辞能达意,是不成问题了。
还有那个当年在极乐山庄当施工兼保安队长的张金称,王世充当年也吩咐过弟弟王世伟打听过他的来路,确实是在河北清河县的一处庄户人家,父母和三个弟弟都在家务农。
王世充看这人有一股狠劲,又武艺了得,便提拔他当了极乐山庄的管事,平时专门负责教训那些上门惹事的泼皮混混,开庄之初曾有过十几拨大兴城的地痞流氓上来惹过事,都被张金称带人打得屁滚尿流,此后就没人再敢来惹事生非。
有了麦铁杖和张金称这两大打手,王世充在大兴城内出巡时一般都带着这两人,以防万一,刚才去裴世矩那里时,由于隐身车内,因此只让张金称在前面驾车,而现在去城东的跑马射猎场,他特意又带上了麦铁杖。没准结识了某个大将,也能为麦铁杖谋个不错的前程。
在城内行走时,王世充听到两边的道路和小店铺里不停地有人在议论纷纷。
“老兄,看到刚才过去的那匹黑马了吗?当真是神骏得紧啊!”
“可不是吗。兄弟我来往西域商路多年,汗血马也见过,但也没这马好啊,看看那个头,那骨架。那肌肉,万中挑一都不能形容啊。”
“嘿嘿,我前年看到至尊出巡的时候,骑的那匹汗血马朱龙,马背比我的个头还高,一跃出去有两三丈,至尊骑在上面,可当真是威风凛凛啊,以前我以为天下没有比朱龙更好的马了,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一匹。”
“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听说那马名叫黑云,是西突厥送来的贡品,标准的汗血宝马,而且未经驯服,太烈,连御马监的那些飞龙使们都没办法骑,去年越国公杨素帮至尊修了仁寿宫,至尊过去住了几个月,龙颜大悦,就把这匹黑云赠给了越国公作赏赐呢。”
“噢。原来是这样,哎,可为什么刚才骑在马上的不是越国公呢?他可是征战一生的大将,名马配英雄。驾驭黑云可没什么问题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黑云野性未驯,越国公年轻的时候要驾驭它应该没问题,可他现在毕竟已经年过五旬啦,经不起这种折腾和颠跛,听说黑云送到越国公府后。越国公骑过两次后,还是无法驯服,差点伤到了自己。”
“啊呀,这马这么难骑呀,那难道越国公把马送还给至尊了?”
“你这人说话也不先仔细想想的,至尊御赐之物,哪个做臣子的敢退!越国公自己不能骑这马,就把它圈养在自己府中,听说前一阵子,越国公世子杨玄感,骑了这黑云,结果跑到街上来了,那黑云野性未驯,一路狂奔,还把杨世子给摔了下来呢。”
“可不是么,我那天就亲眼看到了,就在鸿福酒楼那里,哎哟,你们是没看到啊,那黑云一路撞翻了十几个路边的小摊子,我当时就在刘记胡饼店里吃馎饦(一种北方的面食,类似泡馍),在靠门的位置,只看眼一花,一阵风似的就卷过去了,蹄子扬起的土弄得我一碗都是,奶奶的,早饭就这么没的吃了。”
“等我出去一看,才发现一匹黑马远远地向顺天大道那边奔了过去,路边的摊子给冲得七零八落的,而鸿福酒楼前面一点的十字路口,却摔下来一个人,已经围了一圈人过去啦,当时我挤不到前面看不清楚,后来看到来了十几个越国公府上的家丁,用担架把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丝绸华服的孩子给抬了出来,听说那人就是越国公世子杨玄感。”
几个看客吃惊地张大了嘴,而马上的王世充也听得心中一动,下了马,走到了这个小饭馆里,只见四五个平民装束,穿着布衣的人,在一边喝着羊肉汤,一边啃着胡饼,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黄脸汉子,正口沫横飞地说着呢。
王世充和麦铁杖,张金称二人坐在了隔壁的一张桌子上,也叫了三碗羊肉馎饦,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说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麦铁杖摇了摇头,张金称却笑了笑:“听说过一些,那黑云确实神骏,当天我正好进城办事,看到黑云奔过,奶奶的,这么好的马要是能骑上一次,给摔下来也值了。”
隔壁的那个黄脸汉子继续说道:“我听说后来杨世子给抬回去十几天才恢复了过来,越国公夫人气得差点要去杀了那黑云,还好给家人拦住了。你们刚才说有人骑黑云经过,不会是眼花了吧。”
一个蓝衣大个子说道:“不会不会,千真万确,我看到一个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肌肉发达得能把身上衣服撑暴的小子,就骑在黑云上面,连马鞍和辔头都没有,就这么抱着黑云的脖子,一路就向东城外出去啦。”
另一个二十出头,一身短打扮,长工模样的人也附和道:“就是,而且我看到越国公带了四五个人,也骑马跟过去了。那个骑黑云的不会就是前一阵给摔下来的杨世子吧。听黄兄说摔得那么重,才隔了十几天,就能重新驯马了?”
黄脸汉子哈哈一笑:“这可是说不准的事,杨世子在这大兴城里号称小霸王,几年前刘居士完蛋后,就成了大兴城里的头号官二代,成天领着一帮兄弟们在城里横行霸道的,威风得紧呢。
加上他一直跟高仆射家的三公子高表仁较着劲,我估摸着上次高表仁迎娶太子殿下的大宁公主时,至尊把朱龙生的一匹混血小汗血给高公子当了嫁妆,高公子成天骑着那小汗血,让杨世子看着眼热,所以才想驯服黑云,给那高公子一点颜色看看呢。”
王世充听到这里时,心中一动,低声对张金称问道:“金称,这个月杨世子来射箭场和跑马场的次数多吗?”
张金称摇了摇头:“好象自从去年底高表仁正式迎娶了大宁郡主后,他就没再来过射箭场了,估计就是象他们说的那样,心里憋着气吧。”
王世充从怀里掏出两个钱,往桌上一拍:“我们走。”他的声音转低:“越国公出了东门外,我们跟上去,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麦铁杖放下面前的大海碗,遗憾地叹了口气:“才刚吃了一小半呢。”
王世充这会儿已经出门跨上了马,笑道:“吃太多了骑马当心颠出来,那个什么黑云,我真的想亲眼见识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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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极乐山庄后,王世充一直把自己关在逍遥楼的小屋里,躺在一张躺椅 上,脑子里却始终想着白天的事情。
李密看起来显然拥有一个高效的情报网络,对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甚至很可能知道自己和高熲的关系,这个人应该是早就存了结交越国公的心思,今天正好有一个在杨素面前展现自己才华的一面,想必不会放过。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这一两天李密就会回访越国公府,正式建立两大家族间的联系。
杨素现在如日中天,位高权重,但弘农杨氏作为一个家族来说,在北方还是略逊于五姓七望这样的超级世家,而杨家虽然在南北朝时期也是世代武将,但象杨素的祖父,父亲,也只是做到州刺史,开府将军之类的中级武将,远远不能和柱国家族相比。
虽然李密这一支赵郡李氏的嫡流长房因为人丁单薄而显得有些过气,但毕竟底蕴尚在,从李密的小小年纪就能有一流的情报系统来看,其几百年世家的威力远远不是自己这样的暴发户能望其项背的,而杨素应该也不会放过这个结交蒲山郡公的机会。
王世充这两年几次想去求见杨素,奈何官职低微,每天在杨素家排队求见的都要排上长龙,加上杨素眼界极高,基本上非世家子弟不愿意结交,王世充让麦铁杖去过四五次,都是连门都没进就让送出来了,杨素的意思很明确:自己还没入他的眼,或者是因为高熲的原因,现在还不便正式结交。
王世充想到了封伦的那张阴沉的脸,自从当了杨素的侄女婿后,由于杨家的诸子尚年幼,精通土木工程的封伦那阵子又正好要为杨素督办仁寿宫的事情,干脆就住进了越国公府,王世充能感觉得到封伦对自已的敌意与防备,可能自己几次求见杨素未成。也跟此人从中作梗有关系,因为至少在江南平叛的时候,杨素对自己还是挺欣赏的。
至于今天白天见到的李密,倒是挺熟悉自己的情况。听他的言外之意,对自己的能力也是颇为赞赏,虽然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毕竟代表着赵郡李氏,柱国家族。影响力远非自己可比,再加上杨素的那个儿子杨玄感,看起来也是个少年英雄,趁着他们两个见面的机会,想办法邀请他们来自己的跑马射猎场作客,再趁机结交,也许这样能打开一扇通向杨素的大门。
王世充的心里盘算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现在在外人的眼里,自己是高熲举荐的。但他实在不愿意和高熲就此捆绑在一起,夺储之争是不能碰的死线,即使是高熲,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不用说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了,杨素看起来是一根足够粗的大腿,至少也让自己不至于一棵树上吊死,就算高熲倒台了,自己已经建立起的商业帝国也不至于给人抄家充公。
一阵香风飘过,王世充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安遂玉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正带着盈盈的笑意,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一看到自己睁开了眼,就端过来一杯酸梅饮子:“出去跑了大半天。渴了吧,也不叫下人倒点饮子来喝。”
王世充这才觉得口干舌燥,端过了那杯青花瓷做的茶碗,一饮而尽,冰凉而酸甜的酸梅汤一下子灌进了肚子,格外地惬意。王世充笑着把空茶碗递了回去:“阿玉,还是你调的饮子好喝。”
安遂玉的嘴边现出一个好看的小酒窝,嫣然一笑,接过了那个茶碗:“你若是喜欢,以后出门时带个竹筒,玉儿给你灌满了饮子,这样随时能喝,也不渴。行满,你要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虽然你现在还算低调,但是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你是有钱人了,在外面想害你的人以后也会越来越多,陌生地方的东西,最好还是少碰,尤其是吃的喝的,最好自备,实在不行也找人先试试。”
王世充坐直了身子,眼神中现出一丝感激,抓着安遂玉的柔荑:“还是你对我好,阿玉。”
安遂玉的粉脸微微一红,抽出了手,搬过一张绣墩,在王世充对面坐了下来:“今天你没带金称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查探?”
王世充点了点头:“蒲山郡公李密,还有国子监助教包恺,这两个人你熟吗?”
安遂玉笑了笑:“我认识他们,李密是城中有名的才子,而包恺更是天下大儒,他是东海人(今江苏连云港),东汉的鸿胪卿包咸的后人,字和乐,号梅庄先生,由他的兄长包愉教他《五经》,又跟随名师学习了《史记》,现在是我大隋首屈一指的大儒,尤其是精通《汉书》。行满,你一向不怎么对这些文人感兴趣的,今天怎么会问这个?”
王世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在穿越前就不是太喜欢读书,虽然多年混社会,有了丰富的与人相处的经验,但对于历史典故却谈不上有多熟悉,在这个世界混得开还是主要靠了后世积累的商业知识,而不是才学本身。
穿越之后,王世充也尝试着多去看四书五经,史书列传之类的古籍,但实在是看这些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文言文太痛苦了,最后为了能在这个时代里入朝为官,逼着自己学了四书五经,《史记》,《汉书》,《北史》,《南史》这些必备的东西,至于楚辞汉赋,魏晋风流这些高端玩意,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才学不算一流,王世充在内心里有种对这种文人大儒的自卑,对于这些公知大V,文坛领袖一向敬而远之,而对他们的一些情况,也并不是太熟悉,加上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时间都是按时辰计算的,根本歇不下来,而自己这个极乐山庄也不受那些道学先生们的待见,基本和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一次,王世充有意要通过李密打开局面,这个以前自己从不涉足的文人圈子,看来也要闯上一闯了,他看着安遂玉,问道:“你刚才说这包恺精通《汉书》,是我大隋首屈一指的汉史学家吗?我今天看到那李密骑牛去见他,穿着最普通的丝绸衣服,还在牛背上看着《汉书》,这是为了准备和包恺的会面吧。”
安遂玉虽然是突厥人,对汉学也不是太熟,但极重情报,这些年在大兴城内的情报搜集工作一大半是由她来进行的,她听到王世充的问题,笑了笑:“包恺的俸禄不高,只是个国子学的助教,而且他的藏书很多,所以他在城内也租不起房子,只能在城东十里处的一处庄园寄居。
李密是堂堂的柱国家族,蒲山郡公,在包恺面前自然是不能锦衣玉食,那样只会让这些文人反感,没准直接打出门呢。”
王世充有些明白了,他笑道:“那个骑牛看书的事,我看八成也是做给别人看的吧,他要是在路上才开始看《汉书》,那再怎么也不可能应付即将到来的见面,文人么,很多就是求个名,这李密也应该是沽名吊誉,谋一个好学上进的好名声罢了。此人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的心机,真是不得了。”
安遂玉的秀眉蹙了蹙:“行满,你怎么突然对李密和包恺感兴趣了?难不成你也想走清流的这条路线?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文人最是清高,看不上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你就是主动去示好,他们也未必肯理会咱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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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想到了在这个时代的学术环境,穿越之后他才明白,隋朝这时候还是没有科举制度的,做官完全是要靠拼爹,袭承了三国以来的九品中正制度,由地方上的名门望族推荐州县里的长史,司马,县尉之类的官员,而州刺史则是由朝廷派员担任,如此一来,由中央委派的官和代表着地方利益的吏就初步形成了分离。
象李密这样的高级世家子弟,成年之后(文帝时期二十岁男子成丁,行冠礼)往往会被选拔入宫担任宿卫,替皇家站岗放哨,比如唐国公李渊,级别比李靖稍稍高一点,身为国公,就进了专门负责皇宫守卫的左翊卫,担任了八品的宿卫官,站了十年岗之后,被外放到下州直接当了四品的刺史。
至于蒲山郡公李密,应该也是年满二十以后就要走这条路,在他正式走上仕官之路前,云游天下,结交名士,是当下不少世家子弟的流行做法。
但有些汉人世家的子弟,不象这些关陇军事贵族那样,自幼让子弟习武射猎,或者是象李密这样体质羸弱,无法骑射,所以除了入宫站岗外,他们还有另一条上升通道,就是进太学和国子监。
自从汉武帝接受了大儒董仲舒的建议,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也相应地设立了太学和国子监,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最早的太学设博士五人,博士弟子五十人,以讲五经明义为主,一直到了西汉末的王莽时,太学的规模前所未有地扩大,博士弟子高达一万多人,这些博士弟子还可以在地方官职出现空缺时入选补官,可见此时的太学已经不仅仅是个学术机构了,而成为职业官僚的预备队。
东汉一代,太学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汉光武帝刘秀在洛阳城外新建了太学,历经几任皇帝,数十万民伕的不断扩建,汉末时的太学规模扩展到了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余室,所招收的太学生数目达到三万余人。
和后世的大学生们一样,太学生由年轻人构成,怀有着对社会不公,政治黑暗的天生愤慨和理想主义。东汉时期的太学生也多次聚集议论时政,甚至上街游-行,在汉末的党锢之祸里起了重要作用,也正因此,太学一度被东汉皇帝废弃。
到了三国时期,战乱不休,洛阳残破不堪,直到曹丕代汉后,才恢复了太学,当时只有博士十九人。一直到魏明帝曹睿时才恢复到了千余人的规模。依汉制实行五经策试,考试通过后可以担任一些低级文官职务,如掌固,太子舍人,郎中等。
西晋建立后,承继了魏以来的九品中正制,在太学制度上也相应地作了重大改变,分设国子学与太学,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入国子学,通过考试者可以直接候补任官。而太学则成为普通士子们的求学场所,毕业后不包分配,如此一来,等于断了普通士人们学而优则仕的路子。导致几年后,太学仅存博士而无生员。
五胡乱华乃至南北朝时期,南方的东晋和南朝继承了晋朝的制度,继续国子学与太学分离,国子学成为官二代青训营,出来后直接进入体制内。
而北方的胡人统治者们则为了宠络汉人的世家大族。也设了太学,郡国学等,国学只限于汉人公卿大臣的子弟就读并做官,郡国学则让地方豪强和次等世族的子弟们能在州郡为吏,以便继续维护其家族的地位。
这就形成了北朝所特殊的“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的政治格局,胡人负责当兵打仗,汉人世家与地主的子弟们担任文官,而种地纳税的任务则交给普通的汉人农民。
隋朝建立以来,也效仿北朝的制度,在大兴设有国子学,太学,四门小学,进国子学需要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五品以上的官员子弟进太学,四门小学则面向七品官员的子弟,根据其父亲的官职,毕业安排七品到九品不等的官职。
而其他低等官员及庶人子弟则还可以进律学,书学,和算学,分别学习律法,文字和算术这三门专业技能,只是不象前面的那三个官家子弟学校一样包分配。
不过,有了这个正规的毕业文凭,起码到州县里混个吏员还是不成问题的,王世充的父亲王何,当年就是打算盘打得好,在北周时混了个算学生毕业,才最后做到了下州长史。
王世充想到这里,笑了笑:“我看那李密身体文弱,是个标准的读书人,这辈子不太可能征战沙场,冲锋陷阵,他八成是没法进宫里当卫士,走标准的军功贵族的路线,以后很可能是进国子学,毕业后做文官,所以早点结交身为天下大儒的包恺,在清流士人们中间混一个好名声,这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啊。”
“这些读书人并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这个国子学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天下的读书人们提供一个做官的道路罢了,自从晋朝以来,国子学更是成了专门给达官贵人的子弟们保送到官场,接替他们父亲留下官职的机构,所以这些学校的博士们,也不可能只治学,不谈钱。”
“那个包恺不是穷吗?他老家在东海,来大兴都没钱在城里租房子住,我就花笔钱给他赞助他一下,让他在城外能买下一个大庄园,也花不了多少钱,最多就二三十万吧,然后供他开馆授徒,这些读书人,就是想混个名声,弟子越多,他的名声越响,不仅是当世大儒,说不定还能载入史册,名垂千古呢。”
安遂玉一听要花钱,本能地皱了皱眉头:“行满,是不是再好好想想?二三十万钱也不是小数目了,足以雇佣四五百个伙计一年呢,拿这个去讨好那个教书匠,且不说他会不会接受,就算他接受了,又能带给我们什么好处呢?你要知道,你开这个极乐山庄的事情迟早会让他知道的,到时候没准他还会嫌这钱来得脏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我不直接找包恺,而是让李密去花这钱呢?”
安遂玉吃惊地张大了眼睛:“行满,你脑子没有坏掉吧,这是为他人做嫁衣,包恺不会感你的恩,而李密也未必会承你的情,据我所知,他并不缺钱。”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李密有一张很庞大的情报网,他当然不可能缺钱,但我需要用这件事向他表示,我王世充不止是个商人,更不是个普通的胡人武夫,而是一个尊重知识,想要结交汉人士子大儒的人,是愿意和这些世家大族,乃至文坛领袖们结交的,这对我以后的发展,肯定会有好处。”
安遂玉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光芒闪烁,显然是在思考,过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可是如果那李密不想带你进入这个汉人士子圈子,要么不收你的钱,要么收了钱后不提是你出的钱,那还不是把这钱打了水漂了吗?行满,不是我小气,我只是觉得现在我们还没有到挥霍的时候,葡萄酒生意赚不了多久的钱了,你也知道的,还有……”
王世充摆了摆手,打断了安遂玉的话:“阿玉,钱不一定能带来权势,但权势可以让我们这样的人一夜之间就一贫如洗,以前你们兄妹在突厥和西域富可敌国,可现在呢?所以我只有想办法用钱砸开一条进入朝堂的通道,我不能在高熲这棵树上吊死,只有通过李密和杨玄感来想办法搭上杨素这条线,这才能保平安。”
安遂玉的娇躯猛地一抖,失声道:“你想投靠杨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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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孝和自顾自地站在了西头的一号靶位上,悠闲自得地拿起了王世充刚才扔在地上的那把紫檀木大弓,试着拉了一拉,那兽筋混合着金丝的弓弦纹丝不动,柴孝和的脸变得通红,自嘲式地笑道:“果然是把好弓。”
王世充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把弓箭留在了这个位置,才会引得柴孝和看上这个位置,他快步走了过去,拿起弓箭,笑道:“柴小哥儿,刚才我在这里一时兴起,拿起弓来比划了两下,既然高郡马有意在这个位置,那我自然不敢跟他争这个地方,只是这弓箭乃是我的,现在我要换个靶位,重新试试这弓了。”
柴孝和的脸色微微一变,眉毛动了动:“王老板,你这里可是大兴城最好的射箭场,难道不提供弓箭的吗?”
王世充看了一眼别处空空如也的靶位,心中窃喜,幸亏今天自己早早地准备只为李密和杨玄感提供专享式服务,不然平时每个靶位都是备有上好弓箭的,还真不好给这个柴孝和解释。
王世充哈哈一笑:“柴小哥儿,你可要知道,来光顾我们这个射箭场的,多数是大兴城中的将官,往往都是自备弓箭,如果实在没带的,我们射箭场才会提供,今天我们内部本来准备整修一下,所以所有的靶位上都没有放弓箭,我这一副弓箭是自己带来的,一会儿想必高郡马会带着自己称手的弓箭过来,也不会看上我的这一副。”他说着就准备把弓箭拿走。
柴孝和的眼睛眨了眨,沉声道:“王老板,可能你有所不知,我们家的郡马平时喜欢舞文弄墨,并不是很擅长骑射弓马之道,今天要带着郡主出行,更是不会带这些武器在身,我看你这副弓箭不错,不如就留在这里。供我们家郡马和郡主使用吧,这点小小的要求,王老板不会拒绝吧。”
王世充心中暗骂,这个小鬼实在讨厌。但脸上仍然堆着笑容:“柴小哥儿,我这弓箭不过是凡品,哪会入得了郡马的法眼呢?如果郡马真的想要,我现在去挑一副弓箭过来,如何?”
柴孝和冷笑道:“王老板。孝和虽然只不过是郡马身边的一个小厮,但平时也见多了雄将军他们的弓马训练,这弓看起来足有三石,只怕是准备给某个以勇力著称的名将吧,我们家郡马一向喜欢结交英雄豪杰,要不一会儿等这位仁兄来了以后,安排我们家郡马见识一下如何?”
王世充知道这柴孝和是见弓起意,即使在隋朝,红木仍然是高档贵族身份的标志,而这把由紫檀木制成的大弓更是一看就知是豪华物品。柴孝和想借花献佛,把这弓献给高表仁,以讨好主子。
王世充知道现在不能在柴孝和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阻止杨玄感与高表仁在射箭场见面,不然这两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出来,他哈哈一笑,把弓递给了柴孝和:“柴小哥儿既然喜欢这弓,拿去就是,只要高郡马拿着趁手,王某乐意双手奉上。”
柴孝和的两眼都开始放光。一边拿过大弓,一边轻轻地抚着弓背,嘴上却还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高郡马射完之后。肯定还是要物归原主的嘛。”
王世充也不愿意多和他废话,打了个哈哈:“柴小哥儿,您就在这里守着靶位,我还要去招呼一下客人们,失陪。”
王世充走到了门口附近,此时已过辰时二刻。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已经被取了下来,有些散客开始三三两两地进场,被射箭场的健仆们纷纷引到各自的靶位上,很快,弓弦的振动声,羽箭射中箭靶的声音,还有客人们的喝彩声,鼓掌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王世充在离开柴孝和后,就把平时在这里负责的刘管事叫了过来,吩咐道:“尽量把新来的客人安排在那姓柴的靶位的周围,人越多越好,别让他能看到东边的七号靶位,一会儿万一预定了那个一号靶位的蒲山郡公和越国公世子来了场子,马上带他们到七号靶位那里,明白了吗?”
那刘管事是个中等个头,白净面皮,身着缮丝衣服,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一双滴溜溜转着的眼睛透着精明。他一开始听得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两句时,突然一愣,说道:“东家,前几天那蒲山郡公可是预订约了一号靶的,而且当时我们也答应了,现在要是毁约,只怕人家不答应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也看到了,那个奴才就生生地赖在一号靶位上,赶都赶不走,现在我已经让人想办法阻止李郡公和杨世子过来了,可是万一阻止不成,你就一定要把他们领到七号靶子上,就说今天来箭场的人多,位置紧张,只好请他们多多担待了。”
刘管事脸上现出一丝难色:“东家,今天您正好也在,要不一会儿杨世子来了以后,您出面跟他解释一下吧,杨世子的脾气您可能不清楚,那一发作起来可是跟火山似的,完全没道理可讲,小的根本不敢惹啊。”
王世充心中暗道:废话,我就是不想当面得罪杨玄感和李密,才要你出面,你这管事不就是替我挡子弹的么,这点都不明白,还要我出面直接摆平,看你真的是不想吃这碗饭了。
但王世充脸上却仍然是乐呵呵的:“这样好了,刘管事,一会儿你先招呼,不要说我在这里,不然他们万一要是闹起来,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不出手,由他们自己解决,但只要我一出面,到时候无论哪边吃了亏,那我们这个射箭场都开不下去了,你明白吗?”
刘管事哭丧着脸:“东家啊,小的实在是惹不起这两家贵人啊,要不您行行好,免了小的这差事好吗?”
王世充的眉毛一竖,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刘管事,我平时给你开这么高的工钱,可不是让你临阵脱逃的,现在免你差事,我到哪里找人顶!就是想辞了这差事,也得等你做完今天再说!”
王世充这番声色俱厉,吓得刘管事噤若寒蝉,哪敢再吱声,他也知道自己这东家上过战场,杀过人,狠起来要取人性命,那可是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王世充一见刘管事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舒缓了起来,笑着拍了拍刘管事的肩头:“老刘,你也跟了我好几年了,应该知道我王世充最讲义气,不会让你吃亏的,实在不行,就让杨世子直接去找那个奴才,我们不出面,让他们自己解决,高家和杨家都是宰相,犯不着跟你这样一个小角色置气的。去吧。今天的事情解决后,我重重有赏。”
刘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了声谢,回到了门口开始继续招呼起客人来。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正拿着紫檀木大弓,爱不释手,根本顾不得向这里张望的柴孝和,眼中的寒芒一闪,对着身边的一个护卫轻声道:“一会儿如果张管事或者是麦将军到了,引他们来休息棚见我,不得拖延!”
那个护卫飞快地跑向了门口,射箭场是个露天的大块空地,在靶位后有着供客人们休息乘凉的一个个竹席搭设的凉棚,王世充抬头看了看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一边向着一个位置隐秘的凉棚走去,一边在心中暗暗地问道:今天能平安地渡过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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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大兴,骄阳似火,日头不知不觉地已近正午,城东五里处的射箭场中,热浪滚滚,已近午时,场内挤满了人,而所有的靶位几乎都被占满,三五成群的客人们纷纷引弓搭箭,伴随着羽箭破空,击中一个个箭靶的声音,沸腾的人声几乎要在这炎炎的夏日中再燃烧起一片大火。
王世充已经满脸都是汗水,腋下和后背的绸缎衣服早已经湿透了几大块,他一杯杯地向嘴里灌着冰镇的乌梅饮子,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头的一号和东头的七号这两个空置的靶位,设想着接下来的种种可能和自己的应对之策。
柴孝和坐在一号靶位的一张胡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旁边几个靶位已经换了好几拨的人,而那些人也都奇怪地打量着他,心中暗想为什么最好的靶位却被个小厮占着。
门口的刘管事赔着笑脸,向着一拨拨上来质问为何明明有两个空靶位,却还要让他们排队等候的客人们解释,说是有贵客早已经包下全天的靶位,然后不停地作揖行礼,再吩咐箭场的仆役们尽快奉上冰镇的乌梅汤,好容易才把这些粗鲁的军汉们打发走。
随着时间的流逝,王世充的心中也越发地紧张和不安,张金称去了有一个多时辰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现在看起来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也就是杨玄感和高表仁在这个地方直接碰头,到时候自己该如何处理呢?
一阵嘈杂的声音把王世充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他望向了门口,心“格登”地向下一沉,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人正是李密,他今天换了一身天蓝色的劲装,质地比上次在路上骑牛时穿的那身要好了许多,显得容光焕发,人也精神了许多。
而另一人。虎背熊腰,肌肉发达,英气勃发,一身紫色的劲装把他那健美壮硕的身材衬托得格外明显。可不正是上次在城外的道上有一面之缘的越国公世子杨玄感么。
王世充心中暗叫糟糕,显然张金称和麦铁杖都没有阻止这两人今天来这里,为今之计只有祈祷上天,不要让杨玄感和高表仁在这里惹出什么事端了。
刘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哎呀,这是什么风把杨世子给吹过来了。小的这里可真是蓬壁生辉啊!杨世子,您这么久没来,我们这里上上下下可都想死您啦!”
杨玄感哈哈一笑:“老刘,就你油嘴滑舌,小爷前一阵子心情不爽,也没心思出来,今天和我这兄弟出来解解闷,对了,我这兄弟可是蒲山郡公,地位尊贵。你们以后可千万不能怠慢了他。”
刘管事的脸上笑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一个劲地行礼作揖:“啊呀呀,蒲山郡公的大名如雷贯耳啊,今天有缘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可惜我们家东家今天不在,要不然肯定会亲自来招待二位的啊!”
李密的脸色微微一变:“王老板今天不在?”
刘管事“嘿嘿”一笑:“昨天夜里我们东家有急事去外地做生意了,临走前特意关照小的,说是这几天可能有贵客上门,要小的一定要好好招呼。”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转头对杨玄感笑道:“也罢,我们兄弟自己找地方去,大哥,请。”
杨玄感满意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柴孝和所在的那个靶位,柴孝和正好也抬起头,跟杨玄感四目相交,两人一下子同时愣住了,刘管事脸上的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失声叫道:“越国公世子且慢。这位置有人了!”
杨玄感回头一看,很奇怪:“这位置明明没人,还有,每次我来这里,你都会全程作陪,今天为何要横加阻拦?”
刘管事满脸堆着笑,可以数得清的几根胡须在风中飘着:“世子啊,实在抱歉,今天这位置实在有人,您看别的客人不也没在那里吗?除了这位置,别的靶位您尽管挑,小的一定会安排到您满意为止。”
杨玄感一下子来了气:“好你个刘管事,连我都敢得罪,你就不怕这个射箭场开不成了吗?!”
刘管事“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声音带起了哭腔:“世子息怒,小的绝不敢冒犯您啊,只是,只是今天实在有贵客已经包了这个位子,小的真的是得罪不起啊。”
杨玄感愤怒了,厉声喝道:“是哪家的王公贵胄,敢跟小爷抢场子,说!”
刘管事偷偷看了眼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柴孝和,求饶道:“小的实在不能说啊!”接着便磕头如捣蒜。
杨玄感心中明白了大半,左手一把揪住柴孝和胸前衣襟,厉声道:“你家主子是谁?说!”
柴孝和抬起头来,吓得面如死灰,身上的汗如泉涌,衣服上已经湿了一大片,嘴唇直打哆嗦,却仍然咬紧了牙关,眼睛一闭,硬挺着不回答。
杨玄感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今年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身长七尺,人称京城小霸,当下举起沙包大的右拳,装着要打柴孝和,心里却是希望这家丁吃自己一吓,能直接说出来自己的主人。
就在此时,杨玄感突然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地拉住,回头一看,却是李密。
李密轻轻地在他耳边道:“杨兄暂且息怒,且让小弟先来问问此人,若他不说,杨兄再打不迟。”
杨玄感放开了那柴孝和,气乎乎地站在一旁,他心里也存了分好奇心,想要看看这李密有何办法,能不用恐吓的办法就让此人开口。
李密笑了笑,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闪一闪,嘴里露出一口白牙:“这位小哥,你可是高颎高仆射府上的?”
柴孝和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这个容易,放眼整个大兴,当下能让刘管事不惜得罪越国公世子的,也只有高府的人了。高仆射的大公子二公子都在外地为官,你应该是跟着三公子出来的吧。”李密的话中透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柴孝和面如土色,浑身上下在不住地哆嗦着,脸上肌肉都在微微的跳动:“这是你猜的,不是我说的。”
杨玄感在一边看明白了,一股无法控制的怒火一下子冲上了他的心头,他一个箭步上前,冲着那家丁吼道:“你刚才已经很清楚地表明自己是高府的人,为何这会儿反倒不敢承认?畏首畏尾,婆婆妈妈,哪里象个男人?!”
柴孝和紧紧地咬着唇,一声不吭。
李密把杨玄感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想必是那高三公子留此人在这里帮他看场,严令他不得对外人泄露半点,所以这人宁可挨打,也不敢说出自己的主子是谁。杨兄犯不着跟个下人计较,不如我们换个靶位好了。”
杨玄感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与高表仁这几年的明争暗斗,新仇旧恨一件件地浮过眼前,这下一看到高老三放了个下人就在这里占场子,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不由自主地高声叫道:“这是什么话!凭什么他高老三放个下人在这里就能霸着场子?今天我杨玄感就在这里射了,看他能怎地!”
杨玄感怒火中烧,一把抓住李密的手,拉着他径直走到那靶位上,顺手抄起靶位上放着的那把雕花紫檀木弓,毫不费力地一下拉满。
杨玄感天生神力,这一下又是怒极出手,用力过猛,只听“叭”的一声,那把弓竟然折成两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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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没料到这高表仁纤细文弱的外表下,竟如此强硬,他心中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冒起,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高表仁的脸一下子从猪肝色变得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密一见形势不对,怕出了人命,连忙奔了过来,拉住杨玄感的胳膊道:“杨兄,适可而止吧,越国公肯定也不希望你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杨玄感刚才真的动了杀机,李密的话如同一瓢凉水当头浇下,他一下子清醒了,手松了开来。
高表仁就像一团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那个名叫柴孝和的清秀家丁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帮他主子抚着背顺气。
高表仁正找不到出气筒,一脚就把他蹬到一边,指着他骂道:“没用的奴才,场子都看不住,看到你就来气,滚远点!
杨玄感看着狼狈不堪的高表仁,狠狠地说道:“今天我本不想打你,毕竟我冒犯了郡主,算是有错在先,赔个礼也是应该。可你不该辱及我父亲!他老人家费力为大隋打下江山,还要受你这小子的奚落!?”
“别说是你,就连你岳父也没资格说他!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敢骂我爹,别说有郡主护着你,就是至尊保你,我也照样打到你认错为止!”
杨玄感说完,拉着李密一起昂首向外走去。高表仁的叱喝声突然在他的身后炸起:“姓杨的,你以为你爹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许我骂他,我偏骂,你又能怎么地!?”
杨玄感猛地一转身,眼中凶光大盛:“我警告过你了,你还敢乱说?!”
高表仁毫不示弱,腾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歪着脑袋,双手叉着腰:“乱说?我可从来不冤枉人。你爹做的好事你不知道吧?前年想讨好至尊,自告奋勇去修那仁寿宫,为了赶工期害死上万役夫。后来你爹怕至尊视察时追查此事,一把火把这些死人烧得尸骨无存,做这事当心遭报应啊!哈哈哈哈!”
杨玄感须眉皆张,刚才已经凝固住不再流淌的鼻血也一下子又喷了出来,他怒吼着想冲上前去,揍得这该死的高表仁满地找牙,却被那些壮汉如铜墙铁壁一般拦住。
高表仁尖细的声音再度从人墙后响起:“你小子真不知道此事?回去问问你爹好了,他若不认你就去问你娘!当时至尊得知了此事,本来龙颜大怒,要追究你爹的罪责。”
“后来还是你娘出面,找到了独孤皇后求情,此事才作罢。哼,还说我靠郡主护着,我看倒是你爹要靠女人来保官位才是!”
杨玄感的眼睛快要瞪出血来,大吼一声:“放屁!”
他狂暴地想要推开面前的一排壮汉,双手却被人按住,发不出力,急火攻心下,他的肋部疼痛加剧,“哇”地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顿时人事不省,又一次晕了过去。
王世充本来看到杨玄感搞定了高表仁,转身欲走时还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变故,急得几乎要跑了出来,无论如何,要是在这里闹出人命,自己的前途也肯定完蛋了,杨素不整死自己才怪。
就当王世充的腿刚刚迈出小棚子的时候,门口那里传来一阵响动,几十名精悍强壮的黑衣健仆匆匆奔了进来,而杨素身穿深紫色的正一品朝服(他此时是上柱国,国公,虽然尚书右仆射是从二品,但可以穿正一品朝服),面沉似水,走在这些人的最前面,健步如飞。
雄阔海等人一看是杨素到了,一个个吓得象老鼠见了猫,连忙跪倒在地,恭声道:“参见越国公。”
高表仁和大宁郡主料不到杨素到来,都吓傻了,双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杨素看了晕倒在李密怀中的杨玄感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之色,他正了正衣冠,推金山,倒玉柱,一撩衣服的前摆,跪倒在地,对着大宁郡主行了个叩首礼:“臣越国公,上柱国,尚书右仆射杨素,参见大宁郡主与郡马殿下,郡主金安。”
高表仁头上的冷汗直冒,在杨玄感面前他骂起杨素来全无顾忌,可杨素现在亲临,即使是跪在自己面前,但那冷冷的话语声中带来的强烈杀意却让他不寒而栗,他忙不迭地扶起杨素:“越国公快快请起,折煞晚辈了。”
杨素就势长身而起,对着高表仁正色道:“郡马此言差矣,你是郡马,按大隋法制,在你面前老夫也必须行礼才是,犬子有欠管教,冒犯了郡马,是老夫教子不严,现在还请郡马给老夫一个面子,让老夫把犬子领回,重重责罚,改天一定上门向郡马和郡主赔罪,如何?”
杨素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是语调却是冷冷的,全无那种道歉赔罪的意思,那种为将帅多年的气场不是盖得,高表仁在他面前给压迫得连舌头都仿佛打了结,脑子都不太好使了,只是连声地说道:“一切听凭越国公吩咐。”
王世充一看到杨素到来,连忙又躲回了棚子里的角落中,杨素的愤怒和杀气即使隔了这么远,他都能很清楚地感受到,现在地上躺的是自己的嫡子,如果不是高表仁还有个郡马身份,只怕杨素早就把他暴打一顿了。
杨素转过头来,对着一直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透一口的刘管事说道:“你就是这射箭场的管事吗?老夫听说这射箭场是仪同将军王世充所开的,可否属实?”
刘管事赔着笑脸,头点得象小鸡啄米似的:“正是我们东家开的射箭场,就是为了给大兴城内外的武将子弟们开的,让大家有个跑马射箭,锻炼武艺的地方。越国公也认识我们东家吗?”
杨素的声音不高,但隐隐地透出一丝杀气:“何止是认识,当年老夫南征时,你们家的东家曾在我帐下效过力,他现在人在哪里?”
刘管事连忙说道:“我家东家昨天有紧急生意离开大兴了,现在不在这里。”
杨素“嘿嘿”一笑:“不在大兴是吧,那我就只好拿你这管事是问了。来人,给我把此人拿下!”
杨素身后几个护卫纷纷抢上前,把刘管事直接按住了胳膊,压倒在地,刘管事吓得脸色都白了,叫道:“越国公,小人何罪?”
杨素冷冷地说道:“何罪?你开这射箭场,没有起码的安全保卫吗?郡马和世子是年轻人,在这里一时冲突,我们做长辈的回去后自然会责罚,可你是这里的管事,看到出了事不上去劝解,只会躲到一边,不抓你抓谁?”
刘管事哭丧着脸,说道:“越国公,不是小人不想上前劝解,实在是小人地位低微,世子和郡马都是金枝玉叶,而且世子叫了小人滚远点,小人哪还敢上前啊,这才急着派人去请你老人家的。”
杨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刘管事的耳膜一阵鼓荡,笑毕,杨素神目 如电,眼中凌厉的杀机一闪而过:“刘管事,你刚才也说了,来这里的多是公卿贵族,朝中将官或者是他们的子弟,个个都比你有权势有地位,要是他们都在这里闹事,你是不是都没办法管?
要是你连自己地盘的保安都做不到,那还开什么射箭场!来人,给我把此人押回去,交大兴令发落,还有,通告这射箭场的东家王世充,传唤他速速去大兴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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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壮汉暴诺一声,把刘管事的双手反剪,就准备押走,这时却听到地上的李密说道:“越国公且慢,此事晚辈以为不宜迁怒这位管事和王场主。”
杨素有些意外,但脸色仍然不变,转过头对李密问道:“蒲山郡公有何高见?”
几名壮汉走过去扶起了李密怀中的杨玄感,李密拍拍手,站起身,说道:“晚辈以为当务之急是速速将杨兄带回府去医治,至于这射箭场,晚辈可以作证,一开始刘管事和场中的仆役们是想分隔开世子与高郡马,只是当时世子和郡马情绪比较激动,不要说这些下人们,就是连晚辈的劝解,都没有起作用,而且刘管事毕竟派人去叫了越国公,所以晚辈以为,此事刘管事已经做到他能做的一切了。”
杨素冷冷地说道:“世子给打成这样,就是因为刘管事的失职,保护客人的安全是这些开店人首先需要做到的,蒲山郡公所言,老夫实难苟同。”
李密微微一笑:“越国公,请听晚辈一言,现在先把世子抬回去医治,如果您真的觉得这地方的安保出了问题,直接召唤他们的东家王仪同就是,刘管事在大事上做不得主,他今天也算尽力了。要是传出去您今天把气撒在这么一个小人物身上,只怕对您老的声誉并不好。”
杨素一动不动地看了李密一会儿,他心里仔细地盘算了一下,若是真的就这么把刘管事抓去见官,外人只会说自己斗不过高熲,却拿小人物出气,还是等过几天王世充回来后再找他算账的好。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李密,暗叹这个少年不过十四岁,却是深谙官道,做事滴水不漏,今天的事情虽然自己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李密这个瘦弱少年在一帮子壮汉前还敢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儿子。这事传出去了肯定让他的形象变得高大丰满起来,自己让玄感结交此人,以为一生挚友,看来这个选择还真没错。
杨素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那就依蒲山郡公所言,我们赶快回府,蒲山郡公如果方便的话,也请来我府上一叙,老夫还有事请教。”
李密知道杨素是想问今天事情的详细经过。淡然一笑:“晚辈敢不从命!”
杨素回头看了一眼高表仁,眼光冷厉,刺得高表仁心中一寒,退了两步,只听到杨素说道:“高郡马,老夫这就回去了,请转告令尊,改日老夫会携犬子亲自登门致歉的。”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处道,你太客气了,应该是老夫向你赔罪才是。”
王世充随着众人的眼光向后望去。却见高熲也是一品朝服在身,带着几个护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其中一人王世充有印象,今天早晨雄阔海来预约时就跟着过来了,刚才打架的时候没参与,而是站在门口那里守着,高熲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已经在来的路上听那人说过具体的情况了。
杨素的嘴角抽了抽,随即挂起一丝笑容:“独孤公言重了,玄感的脾气我清楚。一定是他在这里出言无状,冒犯了郡马,才会变成这样,也算是自做自受。”
高熲摆了摆手:“处道。事情的经过我听人说过一些了,我这个不肖子当着世子的面辱骂你,这才激起了世子的愤怒,换了我也会出手,要不还算是儿子,还算是男人吗?处道。现在多的不说了,赶快先把世子送回府上医治,别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商量。”
杨素点了点头,对着那几名跟过来的护卫说道:“快点送世子回府,路上当心点,车子也别太颠了,要是伤到世子误了救治,我拿你们是问!”
高熲趁着杨素说话,走到高表仁面前,高表仁刚开口要叫一声“爹”,却被高熲狠狠地一巴掌抽在脸上,声音之大,连隔了老远的王世充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表仁从小体弱多病,是以高熲很少责打他,也没让他习武,他长到这么大没有挨过这么重的打,这一下打得他眼冒金星,几乎要摔倒,还是大宁郡主急忙扶住了他,才让他没有栽下去,手一抹嘴边,才发现满手都是鲜血,连牙齿都变得有点松了。
高熲的声音不高,但透出一股子威严与愤怒:“高表仁,你是什么东西,你爹当这官不是为了让你在外面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越国公为国征战效力一生,就凭你这黄毛小子,也敢议论他老人家的是非?还不快过来向越国公赔罪道歉!”
杨素心中的气消了一些,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他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高仆射,何至于此,事情现在还没查清楚呢,再说了,大庭广众的场合这样打郡马,总归不太好吧。”
高熲摆了摆手:“处道勿需多言,这事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完全是犬子的错,本来这射箭场今天是关门整修的,结果他硬是逼这里开张,还独占了个靶位,然后又回去接郡主,只放着个仆人在这里占着最好的一个位子。
杨世子来了后气不过,夺了这个位子自己射箭,他就仗着自己的郡马身份欺负世子,还让二十多个骁果军士一起上去打世子。
雄阔海,至尊调你们来保护郡主,就是让你们来以众欺寡,以强凌弱的吗?”
雄阔海等人早已经站起,低头立于高表仁的身后,听到这话后齐刷刷地又跪了下来:“高仆射,我等是奉郡马的命令行事!”
高熲的脸胀得通红,怒道:“奉命行事?他要是叫你们去打砸店铺,强抢民女,你们是不是也要奉命行事?他让你们去杀人越货,图谋不轨,你们是不是也要奉命行事?你们是来保护郡主和郡马安全的,不是给他当打手欺负人的,懂不懂!”
雄阔海哪敢回嘴,恭声道:“属下知错,请高仆射责罚。”
高熲的面冷如冰,声音铿锵有力:“回去以后,到骁果军内找你们的长官段达领罚,扣一个月的俸禄,每人领二十军棍,以示惩戒。”
雄阔海咬了咬牙,沉声道:“是。”
高熲看了一眼高表仁,转向了柴孝和,厉声道:“扶郡马和郡主回府,把郡马关到房里,今天不许吃饭,等老夫回府后再作计较!”
高熲无论是在朝还是在家,都是气场十足,极有威严,他的话没人敢不从,柴孝和跟几个奴仆连忙拥着高表仁夫妇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高表仁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甚至顾不得擦自己的眼泪,逃也似地从高熲的面前溜掉。
高熲来后,就成了这里的主角,杨素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观,但远处的王世充却从杨素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满和愤怒,是啊,如果换了自己,也许根本不会有感激之情,倒是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打压,自己的儿子给打得人事不省,而高熲只是打了高表仁一巴掌就算完事,这事肯定难以让杨素服气的。王世充突然对这两大巨头接下来的动作有了那么一丝期待。
高熲环视了一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杨素这里,正色道:“处道,今天虽非朝会,但你我这时候也应该在尚书省当值的,我们出来已经几个时辰了,现在此间事毕,你我也该回去了,对了,已到中午,我们在城中寻一处酒楼,共进午膳,如何?”
杨素笑了笑:“好久没有和独孤公一起在外面用膳了,今天我做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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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板连忙阻止了他的举动,道:“客官有所不知啊,这青稞酒可不是象一般的汉酒那样倒出来喝的,这酒乃是青稞煮熟后拌上酒曲,封入坛内,放入阴凉通风的地窖,越陈越好喝。饮用时不用酒具,而是插入空心竹管,吸这酒即可。”
马老板言罢,让那小二取了三根空气竹管插进坛中,王世充吮吸了一口,果然感觉清冽爽口,酸中带甜,入喉后只觉后劲绵长爽厚,却不象汉家酒一样冲头上脑。连吸几口后,赞道:“果然是好酒。”
马老板微微一笑:“我在家排行老三,这城里人都叫我马老三,不知郎君高姓大名啊?”
王世充笑了笑:“我姓李,名莫愁,这位同伴姓张。马老板,我素闻陇西甘凉一带民风剽悍,历来为天下精兵良将的产地。汉代的马腾韩遂都以此为割据,成了一番霸业,五胡乱华时这凉州(凉州是东汉十三州里的大州,兰州只是大凉州里的一个中等二级州)也曾以一州之力抗击过胡人大军,割据数十年,现在这金城可有何英雄豪杰?”
马老三听到这话,一下子坐直了身,不再吸吮坛中的酒,脸色也变得严肃异常:“李兄弟是准备在此行商呢,还是只是随便问问?”
王世充一看他这表情,心知此地必有文章,也正色道:“这次过来只是游历,顺便看看此处是否有条件开个市场。这金城也在丝路之上,应该有生意可做吧。”
马老三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是做生意的话,我劝郎君还是早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另寻他处吧。郎君一路来此,没听说金城之中,猛虎为患,生人勿入吗?”
王世充虽然来过几次金城,但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年前的事了,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疑惑地问道:“我看这金城四周并无山林,有何猛虎?什么时候猛虎也能在草原大漠中行走了?”
麦铁杖轻轻地踢了王世充一脚:“东家好生露怯,马老板说的猛虎,应该指的是一方恶霸,不是真的老虎,是吧。”
马老三望了一眼饭馆内部,这时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除了王世充与麦铁杖二人,只剩下几个伙计了,于是叫来那个名唤蛋娃的伙计,让他在外面挂上打烊的牌子,把门板给竖了起来。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那马老三才低声说道:“我和二位有缘,所以才以实相告,还请二位出得这店后,千万别向外泄露是我告诉你们的啊。”
王世充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那金城之虎在这城里有多恐怖,于是点了点头,正色道:“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烂在我心,他人勿知,这点还请马大哥放心。”
马老三点了点头:“这城中的猛虎,乃是这城中的豪族薛家。”
“薛家?”王世充本以为会是马腾、韩遂,或者是姚苌的族人,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以前认识的老薛,一时有些意外。
“正是,这薛家其实不是本地人氏,而是河东汾阴人,从开皇元年开始,就来了一个叫薛汪的,在此地做生意,此人靠着在这丝路之上与胡人的贸易,发了点小财,成为城中的一个豪门。”
王世充本以为这个薛家会是象姑臧城的那几个土豪家族一样,在这金城经营累世的豪族,听马老三一说发家也不算太久,心中更是有些意外,与麦铁杖对视一眼,却见他的眼睛里也是一片迷茫。
马老三吸了口青稞酒,继续说道:“这丝路之上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薛家最早是担任一些商队的护卫,往来于西域与大兴之间,薛汪的儿子薛举,身长九尺,力大无穷,凶悍绝伦,从小就是弓马娴熟,武艺高强。”
“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担任商团护卫,从敦煌一路护送商队到大兴,这西边的丝路之上,盗匪横行,突厥的散兵、羌人的强盗,还有西北道上的汉人绿林马匪,都是层出不穷,多如牛毛。”
“但这薛举却是带着城里的一帮恶少,走过的路上从没出过事,他的手段也是异常残忍,那些想打他商队主意的大股小股马匪,全被被他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曾经有过几支规模较大的马匪联合在一起,以这一带的巨匪沙里飞为首,出动了两千多人围攻他的商队,结果在混战中薛举一箭把沙里飞射死,其他的盗匪群龙无首,只能投降,薛举后来竟然将这些人全部坑杀,脑袋也都砍了下来挂在金城的城头示众三天。”
“从此在这西边的丝路之上,没有人再敢打薛家护送的商队的主意,而薛汪也逐渐地把生意让给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家做起了生意。这些年下来,薛家家产巨万,四方来投奔薛举的豪杰壮士不可计数!薛家的护卫就足有一千多人,加上多是剽悍残忍的绿林好汉,战斗力甚至比起本地的驻军,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世充倒吸一口冷气,这几年他也听说薛举在这金城已经折腾得成了气候,却不想有这么大的阵势:“有这么厉害?这金城不是防备羌人的最前线吗,军队的战力还不如这一千多人的商团武装?”
马老三点了点头:“李兄弟有所不知啊,此处羌汉混居已有数百年之久,防不胜防,与其靠大军,不如跟城外的羌人首领搞好关系。这才是本地的长治久安之道。”
“我们羌人,和北方草原上的突厥人不一样,虽然也有游牧,但长期和汉人混居,也早就学到了汉耕技术,有许多人也在城外屯田种地,并不象突厥人那样完全逐水草而走,居无定所。”
“所以不少部落还是有自己的老家的,那薛举厉害之处就在于,他行商护卫所赚到的钱,都会分这一路上的羌人部落和汉人绿林一份,这些人有了钱,自然也不用舍命去抢。甚至听到别人打他们商队主意的时候,还会主动报信。”
麦铁杖听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薛举好厉害,不光是一个一勇之夫,还懂得收买人心,怪不得能在这里坐大。”
马老三接过了话头,继续道:“不错,薛举为人有两面,对待与他为敌的人,异常残忍!凡是抓到的俘虏,从来不留活口,而且在杀之前,往往是先虐待折磨一番,挖眼睛,割鼻子,撕舌头,最后斩首,然后再把尸体扔到舂米用的大磨盘里,直接用大石碾子砸成肉泥。”
饶是王世充久经沙场,麦铁杖常年行走江湖,听到这里时仍然是神色大变,麦铁杖更是嘴张得大大地,轻轻地“啊”了一声。
马老三的表情变得越发地严肃起来:“薛举会派人把这些肉泥去分发给那些羌人部落首领和汉人的山寨头目,随这个一起奉上的还有整箱的金银财宝,他告诉这些人,与他做对的下场就是肉泥,还有城头的那些给挖眼割鼻的人头,但要是和他合作,就会有取之不尽的好处。”
“所以这样一来,从姑臧到大兴的这一路,没有人不买薛举的账的,就是不想和他合作的小股盗匪,也不敢打他商队的主意。前年曾有一伙吐谷浑马匪,趁着薛举不在,抢了一回他的商队,然后迅速逃回了草原上自己的部落,以为可以万事大吉。”
“结果薛举打听清楚了情况后,选出千余壮士,亲自带队,深入河湟六百多里,找到了这个部落,把全部落上下无论男女老少,共五千多口,斩尽杀绝,一个不留,还生擒了那个部落的首领,带回金城,当众五马分尸,五千多个人头全部挂在了金城的城墙上,足有三个月之久。”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这一路上跟薛家作对了,从天水到这金城,再到东边的大散关,这一路的丝路交通完全被薛家所控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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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忍不住插话道:“就算薛家这样手段酷烈凶残,恩威并施,一来这种在大隋境内如此杀人,还把几千个人头挂在城墙外,官府竟然就不去管管吗?二来这贸易是由官府管理,收税啥的也是官府来吧,怎么又成了薛家主管?”
马老三长叹了一声:“李兄弟,你要知道,这里天高皇帝远,本身凉州自古以来就是民风剽悍勇武之地,内地的法令在这里很难施行。”
“朝廷在凉州设的凉州总管,驻节的西边的姑臧城,主要是用来北防突厥,南压羌人,兵力本就分散,以至于这郡治所在的金城,官军只有两三千,又多为老弱,远不如薛家的护卫强悍勇猛。”
“所以无论是凉州总管还是兰州刺史,对这里的要求就是只要相安无事即可。但朝廷实在没有兵力去应付这一路之上大大小小的各族盗匪,即使有过几次出兵清剿,这些盗匪也是当时远遁,等大军收兵后再去而复返。”
“你要知道朝廷的军队在这种清剿中是没什么好处的,要是杀不到人,立不了军功,更是没有任何积极性。”
“但薛举不一样,他就是吃这条路上的贸易饭的,自然对这个最上心。随着他的生意做大,消灭了这一带的巨寇沙里飞后,朝廷还封他做了这金城郡的帐下大都督,他手下的这些护卫也都被编成了合法的府兵,只是一应军饷开支都由薛家自己承担罢了。”
“所以薛举杀人杀俘都可以打着剿匪的名义。这里山高皇帝远,凉州总管又不怎么管这里,因为北边的突厥威胁远远强过那些羌人,所以他反而乐得见到这里有个有力的豪强能保一方的平安。至于朝廷,能从丝路贸易中收到税,更是何乐而不为。”
麦铁杖一听此话,马上道:“马老板,你刚才不是说税率是由薛家定吗?现在为何又说朝廷能收上税?”
马老三微微一笑:“这又是薛举的厉害之处了,原来朝廷为了防备一路之上的盗匪,也为了能对来往丝路的商队课以税款,在这一路之上设了不少关卡,但若是大股马匪来袭,这些关卡是应付不了的,商队若是被抢,血本无归,更不可能有钱交给朝廷。”
“但自从有了薛举之后,这一路上变得太平了,薛举当上了金城的大都督后,还把这一路上的哨卡全部废除,由他一路派人护送,把货物以在金城的价钱折算,只要收三成的钱就行了,至于收的这三成钱分两部分,交给朝廷的固定税率是十中抽一,而给薛家还要再分二成。”
王世充不满地道:“这个税也太高了吧,做一趟生意就要交掉三成的税,那还能赚什么?这些商人也愿意的?”
马老三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起来:“李兄弟啊,你要知道这丝绸之路上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波斯的地毯和葡萄酒只要到了大兴,就是十几倍的利润,而我大隋的丝绸到了西方,也是价同黄金,远远不是内地里跨州贸易那样赚不了多少钱。”
王世充也知道这丝路之上一本万利的说法,心下释然,点了点头。
马老三继续道:“与其所有的货品在这一路之上被盗匪打劫,血本无归,不如花个二成的利请薛家保护,这样只要货到了大兴,照样是大赚特赚。再说了,能废掉这一路沿途关卡收的税,其实算下来这些商队还占了便宜呢。”
“这些年薛家靠着这些抽税变得富甲一方,朝廷有钱赚自然不会多管他的事,对他花钱收买沿途的羌人和盗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说他的势力远不止这城中千余兵士,城外有不少人也是他的麾下,受他节制,只不过没有打出旗号罢了。”
“就象上次远赴河湟追杀吐谷浑马匪部落的那一千多名壮士,没有一个是城中的正式军士,听说是为了避免引起两国间的麻烦。最后薛举到城外转了一圈,从羌人部落和汉人盗匪中选出了一千多骑士做了那事,可见其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这金城一处。”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听了这么多,我看这薛举才是这金城的土皇帝,在这一带做任何事,无论是行商还是定居,都得要他点头才行,他的权势比郡守都要大。李某也行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一些豪强大族,但没哪家象他这样厉害。”
马老三突然哈哈一笑:“我看李老弟这身形气度,应该也是英雄豪杰,那薛举虽然为人残暴,但是面对天下的豪杰之士也是倾心接纳,他曾经有言在先,若是有人能比武胜得过他,或者是在他手下走过五十个回合,则在这丝路之上的护卫分文不取。”
王世充一听来了兴致:“此话当真?”
马老三点了点头:“薛举一向言出如山,不轻易放话的,但放了话后一定会做到,就象以前他说过谁敢打他商队主意就要灭人满门,吐谷浑人不信邪,结果怎样?这比武之事也是如此,每年都有上百的豪杰上门挑战,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王世充闻言一惊:“只是比武,也要取人性命?”
马老三的脸上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不错,他比武都是全副盔甲武装,一如战阵之上,跟人都是生死相搏,绝不容情。这两年来他的手下能人异士渐多,不怎么再亲自下场了,要和他比试还得先跟他的几个手下交手才行。”
王世充“哦”了一声:“他还有什么厉害的手下?”
“扶风人唐弼,宗罗睺,还有姑臧人常仲兴,都原来是这金城一带最剽悍的马贼,前两人是跟那薛举比武后不敌,被其武艺所折服,投入他的门下,而常仲兴则是看到薛举讨灭了吐谷浑部落后率众过来投奔薛举的。”
麦铁杖突然插话道:“薛举不是比武时要杀人吗,为何那两人败在他手下却留了一命,还愿意为他卖命呢?”
马老三正色道:“比武杀人是针对那些不想当他手下,只想让薛家免费当护卫的人,而且据我所知,从没有人在薛举手下走过十个回合,可能他认为这样的人连当他手下都不够格,所以出手不留情。而这三人都是一方豪杰,又愿意为他效力,自然不会杀掉了。”
“除此之外,薛举的老婆鞠氏,也是凶悍绝伦之辈。”
麦铁杖一听到这女人也很凶悍,便抢问道:“这薛举的老婆和儿子怎么个凶悍法了?”
马老三微微一笑:“薛举的夫人鞠氏,本是西域的胡人。她的父亲在那祁连山一带啸聚山林,这鞠氏也是弓马娴熟,武艺高强,即使是寻常男子,十余个也近不得她的身。”
“薛举在少年的时候当过别的商队的护卫,当时经过鞠氏的山寨,被鞠氏率兵攻击。结果两人不打不相识,鞠氏善使双刀与皮鞭,离得远了则是驰射,薛举与她大战数十回合,将之生擒,但又没有象对付别的土匪一样当即斩杀,而是放回。”
“鞠氏父女第二天就率众来降,而鞠氏也就此成为了薛举的夫人,而鞠家在西北道上为盗多年,对大大小小的盗匪情况了如指掌。后来薛举能顺利地打败各家土匪,有一半多是因为他夫人的功劳。”
王世充当年曾经亲历过此事,想到鞠氏在马上纵横驰骋,英姿勃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金城边陲之地,竟也有如此人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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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铁杖听得哈哈一笑,写道:这话解气,是男人就应该战斗,换了我也看不上这帮粟特人,要么花钱赎回货,要么就绕道回去,哭有个屁用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写道:铁杖也别说风凉话了,那批货就是这帮粟特商人所有的家当,就这么没了,连家都回不去,也别怪人家哭。
当时我就说了一句,说看你们这几个军士都挺有力的,作为军人保护不了商队的安全,却在这里喝酒笑话人家,也不觉得脸红吗?
薛举气得一砸碗,冲到我面前就想动粗,那酒气都喷在我脸上,我心里虽然有点怕,但总觉得自己占了理,没必要后退,就昂着头瞪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跟薛举这样瞪了半天,他哈哈一笑,说我倒是个勇士,还问我敢不敢和他一起去把货抢回来,我虽然不信他有这本事,但总觉得他可能认识这些盗匪,再说那些人盘踞在前路,我也过不去,就想着万一能跟这些盗匪搭上线,花点买路钱过去也好,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于是我就说,有啥不敢的,薛举当即就拉着我,跟他,还有他手下四五个兄弟骑马去了城西的山里。
抢这些粟特人商货的,是祁连山里的胡人马匪,首领姓鞠,绰号沙漫天,武艺高强,来去无踪,他在金城里有自己的眼线,而这金城又是丝路之上的必经之地,所以只要有商队一到金城,他就会早早地带人去埋伏袭击,官府曾经攻打过他的山寨,可这人很狡猾,大军去时他就跟手下们逃往河湟,大军一撤就回来,几次三番金城守军捉不到他,也就懒得去剿灭他了。
薛举却因此知道了他的山寨位置,他大概也知道如果大军出动。沙满天一定会跑得无影无踪,于是干脆就只带了四五个人,骑马进山,到了他的山寨前叫骂。让他把抢来的货物还给那些粟特商人。
麦铁杖的眉头皱了皱,写道:就去了四五个人?是不是太托大了点。马贼再怎么也有几百上千人吧。
王世充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捏了把汗,写道:可不是么,当时我也是年少气盛。一时冲动才会跟着薛举这样胡来,要换了现在,只怕不会这么冲动了。
不过陇右民风强悍,崇尚武力,人人都敬畏真正的英雄,薛举这样只带了几个人过来挑战,那些马匪还觉得他挺有种,所以没有放箭射杀他,当时刚过辰时,沙漫天也就带了二十几个人骑马出了山寨。一看薛举只是个少年,便哈哈大笑,说小毛孩子也敢来闹事,让他快点滚回去。
薛举其实一开始敢来也是因为酒喝多了,一时的冲动,这会儿已经有点后悔了,但给沙漫天这样一骂,面子上下不来台,就跟沙漫天说,他是纵横祁连山南北的巨寇。敢不敢跟他这个小毛孩子单打独斗,要是他赢了,就把那些粟特人的货物还掉,要是他输了。这条命就给他。
沙漫天在前一天的战斗中中了一箭,还给砍了一刀,有伤在身,他本想拒绝,可他的女儿鞠红巾,却主动出来应战。说是要给薛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一点教训。这鞠红巾那年才二十岁,生得貌美如花,自幼习武,弓马纯熟,尤其是擅使飞刀,武艺比起沙漫天也不遑多让,出道以来从没输过人,所以沙漫天当时想了想,就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薛举和鞠红巾的大战,薛举幼年时也逢江湖异人传授武艺,勇武绝伦,两臂足有千斤之力,这是沙漫天父女根本没有想到的,而且薛举枪法纯熟,竟然学得了当年三国时西凉锦马超的家传枪法,鞠红巾虽然也是使的双刀,刀法精妙,但毕竟是女子,在气力上吃了亏,若不是她的坐骑是吐谷浑的天马,神骏非常,只怕一百合内就要输了。
薛举当天吃亏就吃亏在了马上,他的战马不过是普通坐骑,经常是磕开了鞠红巾的双刀后,却被其仗着马快逃了开去,无法形成连续的攻击,两人这一仗就打了足足有两三个时辰,从辰时一直打到下午的申时过后,还是无法分出胜负。
最后鞠红巾眼看难以力敌,就卖了个破绽诈败而走,薛举不知是计,紧紧地在后面追,当时我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鞠红巾的手一抬,薛举惨叫一声,就栽下了马,我那时心猛地一跳,暗道坏了,薛举一死,只怕我也难以脱身啦。
王世充写到这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麦铁杖正听到关键处,都顾不得写字了,目光炯炯,急道:“行满,快说呀,后来如何了?”
王世充笑了笑,继续写道:薛举在地上一动不动,那鞠红巾得意洋洋地策马来到了他的身前,跳下马准备取下薛举首级呢,却不曾想地上的薛举突然暴起,一把就抓住了鞠红巾的腿,把她掀倒在地,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地上滚来滚去,尘土漫天,也不知道里面出了何事。
沙漫天和我们都没料到会有这变故,不约而同地奔上前,没跑两步,却发现两个身影从地上站了起来,薛举的左肩血流如注,左手揽着鞠红巾的腰,右手却拿着一把滴血的飞刀,架在鞠红巾的脖子上,得意地狂叫着,这回是谁胜谁败!
麦铁杖算是明白了,写道:一定是那把飞刀,对不对。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后来薛举跟我说,他的马不如鞠红巾,总这么打下去,再打上三天三夜也赢不了,本想硬接这飞刀的,但鞠红巾的飞刀实在是厉害,他没接住,就扎到了自己的肩头,那一下摔下马来,倒也不是装的。
结果他在地上盘算,只有装死让鞠红巾接近,近身格斗,才有胜算,因为那时候他的长枪也掉了,身上没有武器,等鞠红巾下马时,他咬咬牙,硬拔了自己肩头的飞刀,这才制住了鞠红巾。
那沙漫天一看爱女被擒,慌了神,连忙过来说愿意归还货物,请薛举放了他女儿,薛举本想照做,结果我在一边说不能这时候放了人质,要他的那几个兄弟把鞠红巾捆了,押回去当人质,然后让沙漫天把货物送回金城,然后才放他女儿。
薛举当时也流了不少血,已无再战之力,我们就四五个人,即使沙漫天把货物给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运回去,沙漫天当时虽然气得要炸,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我们押着鞠红巾,回了金城。
金城当时的最高长官是兰州刺史李景,还有金城司马王颁,一看到薛举捉住了沙漫天的女儿,大喜,当场下令要斩杀鞠红巾,以祭奠这几年死在沙漫天匪帮手上的商队护卫和士兵们,我赶忙阻止了李刺史,说是如果杀了沙漫天的女儿,只会让沙漫天从此更加仇恨官府,不如以此为诱饵,招安沙漫天,这样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金城附近的匪患。
李刺史和王司马听了我的话,一天后,沙漫天果然派人把货物送回了金城,而当时来送货的,就是现在薛举手下的头号悍将,身为沙漫天团伙二当家的宗罗喉,刺史和薛举收了货,但没有马上放人,而是跟宗罗喉大谈招安的事情。
李刺史亲自许诺,要是沙漫天肯改邪归正,归顺朝廷,就把他编入金城的防卫部队,让他当金城的车骑将军,为了取信于沙漫天,刚刚给提拔成帐下都督的薛举还自告奋勇地跟宗罗喉回去当了人质,以换取沙漫天肯亲自前来谈事。(未完待续。)
PS: 下一更,17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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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的灯火一阵摇曳,王世充的回忆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桌上:后来沙漫天同意了这个提议,不仅归顺了朝廷,还把女儿嫁给了薛举。
那鞠红义跟薛举打了这么久,败在他的手下,也是输得心服口服,芳心暗许,嫁给这样的男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我在参加完了他们的婚礼后,由宗罗喉亲自护卫那支粟特人商队,一路到了姑臧城,也就是因为这一趟生意,我们王家才算真正赚到了第一笔钱,以后的广开店铺,慢慢发展,都是靠了这笔钱所赐。
麦铁杖听完后长叹一声:想不到行满还有这么刺激的往事,我听着都是一身汗,你当时一个十五岁少年怎么撑过来的。
王世充嘴角勾了勾,眼中绿芒一闪:当时可能是太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没什么好失去的,我只知道,那趟货一定要走成,全家都指望这趟生意呢。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洪钟般的豺声,透出一股凶狠与霸道:“世充,来了这金城怎么也不通知哥哥一声呢?”
麦铁杖的脸色一变,而王世充却是神态自若,喝了一口碗中的水,平静地说道:“薛兄,别来无恙?”
一阵楼梯响动声过后,那扇破木门被重重地推开,一阵烟尘弥漫,黑暗中只见一人捧着油灯,站在门口。
来人头戴金盔,双目如铜铃,向外鼓出,国字脸,三十上下的年纪,乱眉如麻,鹰鼻狮口,腮边根根虬髯如钢针一样向外挺立,全身鱼鳞锁子甲,外披素罗袍,内穿贴身衣,腰系蝴蝶扣,骑马兜裆裤。马靴云卷儿绣,身高九尺九,胸宽背又厚,峙渊岳停地站在门外。端地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王世充虽然与薛举多年未见,但一见此人,仍然心里暗暗喝了声彩,此人的气场和雄壮完全不在自己这些年来南征北战时见过的一众悍将之下。即使是与当世悍将的史万岁,来护儿,鱼俱罗,慕容三藏等人相比,也是毫不逊色。
薛举举着灯,直接走了进来,他一眼就认出了王世充,哈哈一笑:“世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发了大财也不来金城跟哥哥聚聚吗?”他的目光落到了麦铁杖身上,同为悍将,麦铁杖这个赳赳武夫倒是吸引了他的眼球,“这位壮士好生了得,世充,是你的护卫?”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指着麦铁杖说道:“这位姓麦,名铁杖,始兴人。乃是朝廷正印的五品仪同将军,南征平叛立下大功,是我的朋友,可不是我的什么护卫。这次跟我结伴西来,见识一下陇右的风土人情。”
麦铁杖也站起身,冲着薛举一拱手:“久闻薛壮士虎威,闻名不如一见啊。”
薛举的眼中闪出一丝冷电般的光芒:“原来是当年渡江侦察,一人斩杀数十名敌军,可以日行五百里的神行太保。久仰久仰。”麦铁杖当年南征也算是名满天下,就连金城这种边境小镇都知道了他的名头,先是一愣,然后喜色上脸,表情也舒缓了许多。
王世充看了一眼门外:“薛兄今天是一人前来?”
薛举点了点头:“不错,咱哥俩十年没见了,今天好好聊聊,听说你明天还要上路,我知道你做生意忙,就直接来这里找你了,这家客栈几年前被我买下,现在客栈内只剩我们三人,不知世充是否愿意与我一叙?”
王世充笑道:“这个自然。”他转向麦铁杖道,“铁杖,我和薛兄有些事谈,你先出去吧。”
麦铁杖看了一眼薛举,点了点头,拿过他手上的油灯,走出了门外,一阵楼梯的“吱呀”声响过,一切归于平静。
薛举拉过了麦铁杖的凳子,在王世充的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摘下头盔,往桌上一顿,嗡声道:“世充,不够意思了吧,来了金城也不来看看我。”
王世充没有接他的话碴,而是看了一眼他的这身披挂,面无表情地说道:“薛兄,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是巡逻回来吗?”
薛举的眉毛一扬:“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每次来金城都要躲着我,我有这么可怕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都金城之虎了,还不可怕?当年我只要你对敌人赶尽杀绝,可没教你这么多变-态的杀人伎俩。”
薛举哈哈一笑:“杀人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让我的敌人和不肯顺服的人恐惧,杀的手段越凶残,越狠,那这些人就会越怕我。王世充,你当年教我要多看史书,汉高祖刘邦为了震服那些心怀不轨的异姓王,就把彭越给剁成了肉酱,传给这些诸侯王看,我这只不过是学学汉高祖罢了。”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汉高只不过醢了一个彭越,你可是把成百上千的俘虏都用大石磨子砸成了连骨带肉的肉饼,残暴程度比起汉高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薛举,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明白,只靠着暴力是成不了事的。”
薛举重重地一拍桌子,屋内一阵灯光摇曳,厉声喝道:“王世充,你小子不用在这里教训我,事实上这些年我靠了这些手段,已经把金城一带收拾得服服帖帖,从兰州到秦州,金城到天水这几百里路上,是我薛举才保了太平,这都是靠了我的那些手段,你小子的商队这些年再没给盗匪抢过,难道不是我的功劳吗?”
王世充冷笑道:“这些年的过境好处一文钱也没有少你的,我们可是十年前就有过约定,过境给你一成好处的,怎么,你现在想要狮子大开口,提高过境费了?”
薛举冷冷地说道:“你一直躲着我,不就是想躲这事吗?我几次三番地通过你在这里的商铺要约见你,你却一直不来,难不成还要我到大兴去找你要钱吗?”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薛举,你我算是朋友吗?”
薛举微微一愣,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王世充,我们要不是朋友,现在我会这样坐在这里跟你谈事?会让你赖了我这么多年的抽税钱还能忍着?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劫了货,把商队全做成人肉干了。”
王世充“嘿嘿”一笑:“好啊,那你现在最好把我也做成人肉干,再让刘长水接了我的生意,以后我的店不是全归你了么。”
薛举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王世充,你可真会开玩笑,刘长水是你在这里的掌柜,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王世充冷冷地“哼”了一声:“薛举,你的脑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好使,我为啥不住刘长水那里,而是要换个客栈住,就是为了看看刘长水会不会给你报信说我来了,你现在还敢说没收买他?”
薛举的眼珠子转了转,哈哈一笑:“又上了你小子的当了。也罢,你反正这么多年都对这地方爱理不理的,那刘长水在这里一呆七八年赚不到什么钱,我平时给他些好处,让他帮我通些消息,这不算过分吧。”
王世充不怒反笑:“挖合作伙伴的墙角,还说不过分?薛举,你这厚黑功夫学得不错啊。”
薛举摆了摆手,沉声道:“行了,没用的废话也不跟你多扯了,王世充,你想必也知道了我现在在这城里的新规矩,来往商队我都要抽二成的税,你那一成的抽成也实行了十年了,该往上动动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一成五,如何?”
王世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问道:“老朋友的面子就比那些普通的商人少半成?薛举,当你的朋友好象没什么好处啊。”(未完待续。)
PS: 下一更,1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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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我又不是朝廷中人,也不求赏赐,此事不过是穿针引线而已,以后在金城呼风唤雨的,还不是您薛兄么。”他说着把那帛书递给了薛举,薛举咬了咬牙,接过王颁递过的笔,在末处歪歪扭扭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颁收过了帛书,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王世充说道:“世充,我们要商量一下具体的行动细节了,你先回避一下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行礼出了门,客栈里早已经被清得空无一人,几个士兵正在门口守护着,王世充没有出门,下了楼梯后找了一家一楼的客房,径自走了进去。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混合着时不时的闪电破空与雷鸣之声,让人心惊胆战,而王世充独自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眼中的碧芒闪烁,却是没有一点异常的表情。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楼上响过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楼梯的作响,然后王颁的声音响起:“那就有劳薛都督了。”
薛举没有说话,“嗯”了一声后就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推开,王颁举着一部油灯,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世充,这回多亏了你,现在有那东西在手,也不怕薛举反悔了。”
王世充冷笑一声:“此人性格凶残,有勇无谋,却又野心勃勃,用来当枪使是最好不过了。王司马,为何你不在事成之后,趁机除掉此人呢?”
王颁叹了口气:“世充,我虽然痴长你二十多岁,但你我一见如故,以后就叫我景彦好了,这样不那么生份。”
王世充微微一笑:“景彦,那世充就托大了。”
王颁点了点头:“这薛举是外来户,在此处根基不深,沙漫天的手下多是悍匪,如果我们杀了沙漫天。却又没有一个他们信得过的人来统领的话,只怕会生出事端,上次之所以招安沙漫天,就是因为这些贼人熟悉地形。来去无踪,官兵要想剿灭他们非常困难。
所以我们在消灭了沙漫天之后,还要安排好他的继任者才行,如果我们尽杀沙漫天的属下,那个莫何部落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做得就太明显了,就算我们能尽杀这一千多人,陇右一带的大小匪盗以后都不会相信朝廷,招安之策也无法再施行。至尊要是知道我们言而无信,先招再剿的事情,那我和李刺史都得掉脑袋。”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可是景彦明知这薛举凶猛残暴,心如虎狼,为了权势连老丈人都杀,这种人如果让他坐大了,以后又如何制约呢?”
王颁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那张帛书:“有了这个,就不怕,万一薛举以后想动歪心思,我们就想办法让他老婆,还有这些沙漫天的老部下看到这东西,让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还是你想得周到。”两人想视拊掌大笑,外面的雷声在他们两人的笑声中也显得微弱了不少。
王世充脑海中的回忆戛然而止,如同十年前那样,他的嘴边又带上了那丝做了坏事得手后得意的笑容。看着对面的薛举,他的眼神也和当年在这个客栈时一样,惊恐而慌乱。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说道:“薛兄,你应该还记得。当年就是在这个客栈,同样是二楼的房间,我们商议过什么,做过什么吧。”
薛举抓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说道:“不要说了,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王世充,十年前的旧事,重提有什么意思?”
王世充冷笑一声:“哦,那要不要我帮薛兄再回忆一下,飞马山,断魂谷?”
薛举一下子弹了起来,厉声喝道:“王世充,你再敢提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你信不信?”
王世充微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对着薛举轻轻地说道:“我不提往事,那帛书可是还在,薛兄,你若是杀了我,这帛书我保证三天内就会传遍整个金城,最后传到尊夫人手上。”
薛举的眼中先是杀机四射,最后听到“尊夫人”三个字时,身子如同遭遇雷击似的,虎躯一震,向后退了两步,直接瘫坐回了凳子上。
王世充哈哈一笑:“当年你宁可杀沙漫天也舍不得动你老婆,可见你根本就不是个做大事的人,只会被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我当时提醒过你,叫你斩草除根,你不听,现在你跟他夫妻这么多年,她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你更下不了手。还有宗罗喉,当年是沙漫天的头号战将,现在也是你的头马,你想想看这些人知道了你当年做的事情后,会有什么反应。”
薛举捂着耳朵,吼道:“别说了,别说了!”
王世充“嘿嘿”一笑:“薛举,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没做好充分的准备,会来你这里吗?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跟当年的王司马王颁是什么关系,我南征灭陈时就是跟他一起去的,一起在战场上流过血,得过功,他的那个柱国和代州刺史之位是我一手扶上去的,你当年可是在讨伐你岳父的帛书上签字画押过,我要是在这里有什么不测,那道帛书自然会到你老婆和兄弟们的手上,嘿嘿。”
薛举放下了手,恶狠狠地盯着王世充:“姓王的,你他娘的是不是以为有这东西,这辈子就想吃定我了?你该清楚老子是什么个性,逼急了老子,先宰了你,再回家收拾我的婆娘,这些年我也招了不少人,不是非他们不可!”
王世充啧啧地咂了咂嘴巴:“薛举,你还是太不懂人心了,难怪,你只知道暴力,其他的一窍不通。沙漫天的那些人是你起家的老底子,你要是连这些人都除掉了,那些新来的人还会跟着你吗?再说了,你为了赌一口气,跟我这样闹死闹活的,值得吗?杀了我以后,还得接着去杀老婆,杀老部下,可能还得杀儿子,哈哈,我王世充有这么多人陪葬,也算死得其所啦。”
薛举整个人一下子软掉了,有气无力地说道:“王世充,算你狠,你究竟想怎么样,划出个道儿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薛兄,你说我们是不是朋友呢?”
薛举恨恨地骂道:“老子今天算是栽在你这个混球手里了,还谈个蛋的交情,王世充,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想要什么,痛快点说,我能办到的就答应你。”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好不好,薛兄,我们可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干嘛一见面就这样断情绝义,多不好啊,朋友嘛,还是可以继续做的,你放心,我对你这金城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当你的草头王。”
薛举的眼中光芒一闪,忙不迭地问道:“此话当真?”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我有必要骗你吗?现在我无论开啥条件,你也只能受着吧,就是我叫你现在滚出金城,到岭南或者辽东去,你也只能乖乖照做,不是吗?”
薛举咬了咬牙,眼神中还是有一丝疑惑:“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金城之地,丝路要冲,你就不想要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在你看来,这地方很重要,但我的眼光是整个天下,这里不过是丝路的一段罢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的商队要走丝路,自然也少不得你的护卫,冲着这个,我们就可以继续做朋友,朋友嘛,不一定要真心,但一定要有共同的利益,是不是呢,薛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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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王世充,你什么意思?先把我狠狠地摧毁了,再来给我一点好处,你指望这样就会让我感激涕零,以后任你驱使了吗?你也太小看我薛举了吧,我堂堂九尺男儿,怎么会任你摆布,就是死,也别指望我投靠你!”
王世充叹了口气:“薛兄,平等互利的事,说什么投靠不投靠的,多难听啊,多伤感情啊。别这样。”
薛举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小子猴精猴精的,一肚子坏水,我还不知道吗?没好处的事情你肯做?”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我当然是有好处的,这好处嘛,就是你确保这丝路的畅通,我的商队可以从关中到天水这一段平安无事。这就是我的好处。”
薛举有些不信,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就这么简单?”
“本就没多复杂的事,你在这金城呆久了,觉得这里一切都好,你又能在这里称王称霸,连刺史都要卖你面子,算是这城中的无冕之王了,可是我的眼光不在这金城一地,我是个商人,现在虽然有个仪同的官身,但赋闲在家,以后就是当到了仆射,还是不会放下家族的生意,所以我要的很简单,就是赚钱。
陇右的丝绸之路只不过是我众多条经商路线中的一条而已,我只要保证商路的畅通,尽可能地少交些税,这就是我的目的,至于我商队贩运的物品,都是象丝绸、珠宝、玉器这样的值钱货,你这小小的金城也没什么人能买得起,我连在这里卖货物都没兴趣,又怎么会跟你抢这个不毛地带呢?”王世充笑道。
薛举听得连连点头,他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一些:“早说嘛,我也不用紧张你来抢我地盘了。你要早点拿出诚意,何至于我们兄弟间一上来就你死我活的。”
王世充平静地看着薛举:“刚才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不要走当年沙漫天的死路。他在金城周边四处设卡收税,把抽成提到三成,搞得商队怨声载道,那些商队宁可走盗匪出没的祁连山和戈壁也不愿意走金城。也难怪当年李刺史他们要对沙漫天下手,你当年亲历了此事,怎么还会这么糊涂?”
薛举笑了笑:“看着这么多商队来来往往,不多收点钱,实在觉得闷得慌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细水长流的道理你要明白。设卡收税,短期来看,你是能赚不少快钱,但长期下来这些商队都改道别处了,你上哪儿收钱?现在你在这里已经拥兵自重,引起朝廷的不满了,之所以没有象当年对沙漫天一样黑了你,只不过是因为一来你不是土匪出身,二来你还没来得及给朝廷造成税收损失。
你要是真的敢象你说的那样,在这金城就给普通商队收三成的税。即使我不对你下手,不出三年,这些商队和兰州刺史一定也会找借口灭了你,信不信?”
薛举脸上的汗珠子滚滚而下,恨恨地说道:“娘的,都是听了刘长水这家伙的鬼话,奸贼误我!”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王世充心中暗道:果然是这个狗东西。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继续说道:“刘长水昨天可以背叛我,今天就能背叛你。他能为了钱倒向你,也能为了钱要你的命,这种人的话怎么能听,到时候收了钱。反正有你顶着,他的家也不在这里,真出了事后卷上钱跑路就是,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薛举长叹一声:“世充,这些道理还是只有你能教我,以后你说啥我就听啥。那个姓刘的狗东西。完全就交给你处置了。”
王世充笑道:“不急,我们先来商量一下这个税率的事,薛兄,你现在还想着收三成的税吗?”
一提到钱,薛举的脸再一次绷紧:“世充,你也看到了,我也有几千兄弟要养活,朝廷给我的只不过是个帐下大都督的官职,发的军饷也只够四五百人的,可我手下这么多兄弟,不少人都拖家带口的,总得吃饭,要不是为了养活大家,我也不会提高税率的,我知道你脑子好使,要不给我想个好点的办法?”
王世充胸有成竹地说道:“薛兄,你在这事上不能犯朝廷的忌讳,朝廷对别的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对于你拥兵自重,擅立税卡这两件事,是不会不管的,你是帐下大都督,手下的人就不能超过五百。虽说这金城是天高皇帝远的边城,但毕竟也是丝路重镇,万一朝廷对突厥开战,肯定也要加强这一带的防备,我记得三年前韩擒虎将军在这里当总管,带大军驻守,他没管你?”
薛举诞着脸,笑道:“韩将军当时很好说话,凉州总管的防卫目标主要是北边的突厥人,对金城这地方管得不多,而且这里羌人和吐谷浑人都是混居,盗匪众多,这些年都是靠我私募了不少精兵猛士,才保得这一方平安,韩将军的公子韩世谔少将军也来过我们这里几次,对我的防卫工作很满意,也就默许了我在这里私自募兵的事情。”
王世充哈哈一笑:“薛兄,只怕你也没少给韩少将军好处吧。”
薛举“嘿嘿”一笑:“十万钱而已,不算多,一点意思罢了,少将军当时不置可否,直接就走了,事后还是我派人把钱送到大兴城韩将军府上的,他们直接就收下来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大兴的事情你不懂,我随便透露给你一点,韩将军是平定南陈的大将,但是功高震主,所以至尊也不想让他继续掌兵,于是就让他在凉州这里呆上几年,凉州和西突厥毕竟隔着七千里大漠,并不象在并州的朔州和代州两处直接与东-突厥接壤,在这里让韩将军屯兵,只是为过两年彻底解除他的权,让他回家闲居作个铺垫而已。
所以韩将军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在这里基本上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出事就是最好的事情,你能在这里帮他保境安民,他自然乐意。只是如果换了新的凉州总管,那人又是个雄心勃勃,想要建功立业之人,那就不会有这么好说话了。”
薛举毕竟身处边城,对这些朝中之事不甚了了,一听王世充这样说,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眉头一皱:“世充,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就算我只按朝廷的编制,留五百人,那其他的兄弟们我如何安置呢?”
王世充笑了笑:“我朝是府兵制度,你既然是这城中的军官,而本城的车骑将军一职自从沙漫天死后又长期空缺,那你不妨让其他的兄弟们编入府兵,回家安置。
府兵需要向朝廷交纳的粮食税赋,你可以买这周围的米粮代缴,然后让这些人以保安,衙役,库丁这些服徭役的身份进入城中,平时负责城中的巡查,万一有事需要出战时,你再带他们从武库中取出兵器,这样谁也不能挑出你的不是。”
薛举哈哈大笑道:“世充,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老实说,要按你这样办,我再发展个两三千人也不成问题啊。这金城地广人稀,周围有的是无主荒地,到时候把他们都分散安置在城外,这些人有许多都是羌人和吐谷浑人,平时习惯了放马骑猎,我正好也懒得管他们,有事的时候召集起来出战就是。
反正现在这金城周边几百里的盗匪早已经被我清除了,这些人也无所事事,放他们回部落里也省得我费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个抽成的问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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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金城南边是羌人部落,再向南,向西就是河湟一带的吐谷浑,他们和草原上的鲜卑人是同根同源的,也是鲜卑慕容氏的一个分支,当年祖先和慕容氏分了家后才来到这青海河遑之地。
所以吐谷浑人也继承了慕容氏善于游牧,养马的生活方式,虽然他们部落人丁稀少,远不如北方的突厥强大,但是跟他们进行战马和牛羊的交易,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麦铁杖抓了抓脑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鲜卑慕容氏我有点印象,好象是北方草原上曾经的霸主,还入主过中原建立过什么燕国,那还是五胡乱华时候的事了,可他们好象是在辽东那边吧,又怎么会跑到这河湟之地来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街上打更人已经在报三更了,他心想着今天夜里也不太适合走夜路到郑家村,索性明天早晨再去,这后半夜他也无心睡眠,干脆跟麦铁杖科普一下慕容氏这个传奇家族的前世今生好了。
于是王世充又喝了一碗水,润了润嗓子,绘声绘色地把慕容氏和这河西吐谷浑的往事娓娓道来:
鲜卑人是中国北方最古老的游牧民族--东胡的后裔,其年代之久远,还要在匈奴之前,鲜卑二字在他们部落语中的意思就是衣服上有神兽头象的带钩或者是皮带,有吉祥与神兽的意思,鲜卑从属于当时北方草原东部的部落联盟--东胡。
鲜卑最早见于史册是西周时候的事情了,《国语?晋语》说,周成王姬诵平息武庚(纣王之子,武王伐纣后留了他一命,把他封在山东之地,统领原来的商朝遗民,并派了管叔和蔡叔两个周宗室率部落看押,结果这三个居然抱团造反了,幸亏周公和姜子牙给力。才平定了叛乱)的叛乱后,成王亲自来到歧阳(今陕西歧山县东北),大会天下诸侯和四夷君长,鲜卑也被邀请出席。与当时荆湘一带的楚人一样,属于四方蛮夷,不能上台祭祀,只能在台下看守祭祀山神的火堆。
三国时期的著名学者韦昭曾经考据过,认为鲜卑人不是北胡。而是属于东夷的一个分支,擅长射箭,但不管怎么说,从周到汉时的鲜卑人都是既善于骑马,又精通箭术,是天生优秀的游牧战士。
汉朝立国之初,匈奴的一代霸主冒顿单于,西败大月氏,东破东胡,建立了前所未有的草原帝国。而鲜卑族作为东胡部落联盟的一部,在战败后向东撤退,进入辽东大兴安岭一带的深山密林里,躲过可怕的匈奴人打击与追杀的同时,也在默默地积蓄着力量,期待着有一天能重归故土。
经历了两汉长达二百多年与匈奴的战争,强悍的匈奴人终于被汉朝打垮了,进而分裂而南北二部,南匈奴成了汉人的蕃属,南下附塞。而不肯投降的北匈奴也踏上了漫漫的西行路,在一百多年后才出现在了东欧大草原上,成为摧毁西罗马帝国的上帝之鞭,可是整个北方大草原。却出现了无主的真空时期。
也就是在这段东汉中期到末期的时间,鲜卑人开始走出生活了几百年的深山密林,回归草原,从穴居渔猎的生活回归逐水草而居的游牧习惯。有了丰美的草场,鲜卑人很快数量暴发式地增长,也就百年时间。分散出了几百个大小部族,其中最有名的有以后建立北魏的拓跋氏,建立燕国的慕容氏,还有宇文氏,段氏等等。
慕容氏据传是中古代部落首领高辛氏的后代,居东北夷,最早可考先祖是三国时首领莫护跋,他率族人迁至辽西棘城一带建国,号鲜卑,自立为大单于。
莫护跋很喜欢汉人的步摇冠,那是一种带有坠饰的帽子,走起路来能一步一摇,故名步摇,莫护跋也以此为姓,称自己为步摇跋,久而久之,步摇被谐音成了“慕容”。在三国末年的慕容跋之子慕容涉归做单于时自云:“慕二仪(古指天地)之德,继三光(日月星)之容”,因此以慕容为姓。
慕容涉归有两个儿子(记入史册的是这两个,以胡人旺盛的生殖能力看,很可能还不止),一个是在发家前跟地位低下的女奴练爱时生下的庶长子慕容吐谷浑,另一个是后来迎娶的正妻生下的嫡子慕容廆。
这两兄弟从小到大就在一起玩耍长大,长兄如父,两人的关系非常好,可是该来的一天还是到来了,慕容涉归终于还是归天了,按规矩,慕容廆继承了慕容部落,而大哥慕容吐谷浑则带着一千七百帐户和几万头牲畜分了出去,自立一部。
草原上这种部落分离总会带来一系列难以解决的麻烦事,最直接的问题就是草场,慕容吐谷浑分出去后,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草场,只能在慕容本部边上先安家,时间一长,两个部落间就不可避免地起了矛盾,两边的马在吃草的时候跑到了对方的草地上,而牧人也为此起了冲突,先是口角,后来还打起架来。
当时慕容廆赶来处理事情时,明显偏向了本方的人,引起了慕容吐谷浑的不满,他怒道:“你不是嫌我离你太近了碍事吗?那好,我带走我的部落,离你万里之遥,总碍不着你事了吧。”言罢让所有的部落成员连夜打包收帐蓬,准备西迁。
慕容廆意识到自己逼走大哥,做得有点过分了,于是在第二天赶上了已经出发的吐谷浑部落,兄弟俩一起诉说多年来的往事,最后抱头痛哭,面对亲情攻势,本已下了出走决心的慕容吐谷浑决定再赌一回,放一匹母马,看它往哪里跑,如果向东回慕容部落的方向,就回归慕容部,要是向西,那就继续西行,他说这是神的旨意,由天意来决定兄弟二人部落的命运。
结果那匹母马连续十次给放了以后,都是跑向了西边,事已至此,慕容廆也无法再劝阻,只能和吐谷浑洒泪而别,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带着自己的部落西去。
慕容吐谷浑在大草原上一路向西,由于他的部落势单力孤,处处无法立足,经历了几十年漫长的旅行后,居然穿越了整个大草原,来到了河湟一带(今天的青海),这里是高海拔地区,荒凉无人烟,即使在现代也属无人区,而吐谷浑部落则在此安家,以名为国,建立了吐谷浑国。
再说东边的慕容本部,当时的中原,汉室衰微,军阀割据,进入了三国末年的时代,汉人势力缩入关内,辽东辽西一带已经完全放弃。
即使到中原地区的三国归晋后,西晋由于宗室内战,八王之乱,导致国力衰微,朝廷正规军大量损失,加上胡人在三国时期大量迁入关内,汉人与胡人比例开始接近。
终于在八王之乱的末期,西晋官军内的胡人士兵和各地的胡人部落纷纷造反,短期内各地胡人群起响应,百年左右的时间,先后在中原建立起了匈奴,羯,鲜卑,氐,羌这五个胡人政权,这就是汉人历史上的第一次灾难--五胡乱华。
这就给了鲜卑各个部落充分发展的空间,和草原上的匈奴人,突厥人一样 ,随着部落的不断发展壮大,相互间为了水源、草场、人口等,不可避免地要产生激烈冲突,而慕容氏也意识到,只守着旧地不发展,迟早会内斗,于是他们的眼光投向了战乱中的中原大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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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氏在辽东奋战多年后,打败了强大的宇文部落和段部落,还打败了有意一统辽东及朝鲜,进而入主中原的东北小强高句丽,等到五胡乱华中期,慕容廆的儿子慕容皝在位时,慕容氏已经成了辽东一带首屈一指的强大部落了,而且此时的慕容部落,还奉南渡长江的东晋政权为正溯,接受了东晋政权的封号。
此时的中原,匈奴人建立的汉国(匈奴人刘渊是五胡乱华时期第一个起事的,他以当年汉朝公主和亲匈奴为由,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汉朝的女婿,一开始建立的是汉国,后来打下中原后才改国号为赵,也改汉姓为刘。)已经被羯人石勒建立的后赵所取代。
当时的后赵,即使在虎狼横行的十六国时期也算得上异常野蛮,而后赵主石虎,更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暴君,奸-淫和屠杀就是他和他手下虎狼蛮军人生的全部,靠着残暴与铁血,后赵几乎占据了除了凉州外的整个北方中原。
石虎的眼光投向了辽东之地的慕容部落,征战一生的羯族暴君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些鲜卑人巨大的潜力与威胁,于是起大军攻燕,却被慕容部落打了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击溃了石虎那支横扫天下的暴军,斩首超过十万,从此鲜卑慕容氏名震天下,四方部落纷纷闻名归附,拥众数十万,具备了入主中原的实力。
而石虎大败而归后,又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个儿子为了储君之位掐得你死我活,甚至亲自动手屠杀兄弟,气得石虎一命呜呼,他死之后,他的儿子们纷纷拥兵而起,相互攻杀,建立于暴力与恐怖之上的后赵帝国迅速地崩溃瓦解。
当时的中原之地,无月不攻。无日不战,一片人间地狱,石虎的养孙,汉人冉闵趁机自立。尽杀石虎众子侄,建立冉魏帝国,并下达杀胡令,宣称“内外六夷,凡称兵仗者皆斩”。一夜之间,仅邺城(即隋朝时的相州,三国时曹魏的首都,几百年来一直是北方重镇)一地,被杀的胡人就高达二十多万。
冉魏虽有霸王项羽之勇,但政治上短视,战略上无谋,虽然战场上攻杀胡人有一定优势,但始终未能将胡人全部驱逐出中原,相反还迫不及待地称帝自立。断绝了与东晋汉人王朝的联系,陷自己于四面楚歌的境地。
由于中原征战经年,生产完全被破坏,等到冉闵建国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国内无可战之兵,更无粮草,各地都出现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惨剧。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鲜卑慕容氏的当主慕容俊作出了重大决策,全部落南下。四十万骑兵席卷中原大地,建立自己的大燕帝国!
带了万余步兵北上觅食的冉闵,正一头撞上了十几万慕容氏骑兵的主力,而这支部队的主将就是号称十六国第一名将的慕容恪。慕容氏的骑兵都是剽悍迅捷的草原骑射轻骑,作战方式与突厥人几乎如出一辙,但冉闵的这万余步兵却全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百战余生的超级精锐,两强相遇,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在北方草原所向无敌的鲜卑骑兵居然在几天内十战十败,士气大衰,而冉闵的部下虽然取胜,却也伤亡惨重,露出疲态,而且重装步兵无法追上四条腿的战马,每次都是击溃战,无法形成歼灭。
在最后决战之时,慕容恪为了防止已经胆寒的部下再一次习惯性地一触即溃,将中军卫队的五千骑马腿全部用铁索绑在一起,是为连环马,整排几十骑为一队,这样即使有一两个人想逃跑,也不可能逃得掉。慕容恪亲自把帅旗立于这五千骑当中,以中军的连环马吸引冉闵主力,两侧包抄敌后,力求全歼。
血腥而残酷的战斗从拂晓一直打到黄昏,冉魏军终于因为寡不敌众而功亏一篑,有项王之勇的冉闵,左手长槊,右手大刀,在此战中连杀三百多人,几次冲到距离慕容恪帅旗只有几十步处,却就差了最后一点点,无法突破连环战马阵,在全军覆没前只能被迫突围。
冉闵逃出去后由于坐骑,汗血宝马朱龙力竭而死,自己也被慕容氏俘获,最后被斩于辽东龙城,冉魏作为五胡乱华时期北方唯一一个汉人政权,终于悲壮地落下了帷幕。
站在冉魏帝国的尸体上,慕容氏成功地入主了中原,占据了潼关以东,淮河以北的广大地盘,建立了前燕帝国(为啥要一个前字,下文会道来),此时的慕容氏,兵锋极盛,拥兵四十多万,占据的地盘也是汉族的核心区域。
慕容氏刚刚建国之时,南方的东晋汉人政权实权被大权臣,荆州大军阀恒温所控制,恒温趁着燕国初建,起五万大军北伐。
而慕容恪则沉着冷静地应对,针对吴兵轻果,但运输成为问题的弱点,一路将恒温的大军引诱到北方的枋头一带,再以断其粮道,以铁骑合围,最终大败恒温,让身为天下名将的恒温经历了人生最惨重的一败,比冉闵幸运的是,他还带了不到一万的残兵败将逃回了江南,气得连废了两个东晋皇帝冲冲晦气,但自己却是再也不敢谈北伐之事了。
经此大胜,燕国算是在北方彻底站稳了脚跟,而靠着打败冉闵和恒温两大名将的功绩,慕容恪成为当之无愧的十六国第一名将。
在当时天下并立的三大强权:关东前燕,关中前秦,江南东晋中,属于最强的一个,而燕国皇帝慕容俊的兄弟子侄们,也是个个英雄了得,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等人,均是名震天下的将帅之才,领军作战,所向披靡。无论是江南的东晋还是关中的氐人政权前秦,都只能畏服于前燕,紧守门户,不敢与之争锋。
可慕容氏有一个最恶劣的传统,那就是家族间的内斗,这个家族人才辈出,猛将智士层出不穷,但人人都自恃有才,会盯着那把最高的椅子,从当年慕容吐谷浑出走后,这似乎就成了这个家族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一直持续到慕容氏的灭亡。
慕容俊建国后没几年就死了,慕容恪也很快随之而去,后主慕容韦是个无能之辈,偏偏还猜忌自己那几个能力出众,堪称国之柱石的叔父,逼得名将慕容垂家破人亡,被迫投奔了前秦,而慕容氏前燕国也在内耗中消耗了太多的国力与家族的凝聚力,被拥有苻坚和王猛这对黄金君臣搭档的前秦帝国最后消灭。
苻坚的前秦帝国是五胡乱华时代北方最伟大的一个胡人政权,苻坚虽是氐人,却有着汉人帝王中也难得一见的仁厚与雄才大略,在领地内推行民族融和,各族平等的政策,对于投降自己的敌国君臣,也是封官赏爵,宽以待之,他的丞相王猛更是有诸葛之才,堪称千古名相,而军事才能比起诸葛武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消灭了前燕,一统北方后,志得意满的苻坚准备饮马长江,消灭东晋,一统天下,而当时已经重病的王猛却意识到东晋的气数未尽,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江南的士民团结,君臣一心,有为保护汉人正溯而血战到底的觉悟,加上有丞相谢安这样的名臣,又有谢玄为首的精锐北府军和恒温留下的强大荆州军,虽无北伐之力,却凭着长江天险,有自保之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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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氏一听这话,两行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唉,王仪同,老身也是当初在陈国皇宫里呆了几十年的,最清楚这后宫之中,勾心斗角,人心险恶了,宣儿从小没有人教她这些,她的本质又柔弱善良,我这当娘的,怎么放心得下来呢。”
她说着说着不由得放声痛哭起来,两个十二三岁的儿子也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一边哭着,一边徒劳地安慰。
王世充默然无语,这种时候任何安慰也是没用的,施氏看到自己就象看到亲人一样,几年来对女儿的思念,加上这几年的辛酸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奔腾的泪水,汹涌而出,只有等她的情绪彻底渲泄后,才能慢慢开导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施氏总算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抹了抹哭红的眼睛,自嘲式地笑了笑:“老身一时情绪失控,让王仪同见笑了。”
施氏的大儿子陈林之今年才十三岁,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又黑又瘦,但已经比许多同龄的孩子看起来成熟了,他看着王世充,问道:“王仪同,姐姐在宫里当了妃子,我们还要在这个地方呆多久?”
施氏的脸色一变,一拉陈林之,训道:“林之,不得无礼,这种事情王仪同是根本没法给我们什么承诺的,就是你姐姐,现在在宫里也根本说不上话,我们是南陈的皇室,能留一条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敢多要求什么呢?”
陈林之不服气地勾了勾嘴角:“可是现在的隋朝至尊是仁君,仁君不应该这样虐待和折磨我们的,姐姐现在当了他的妃子,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皇兄现在在大兴也过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们就要在这里吃苦受罪?”
施氏正要再训儿子,王世充却笑着摆了摆手,阻止了施氏的举动:“陈兄弟,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姐姐当了妃子就能改变你们家的命运呢?”
陈林之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朗声道:“现在姐姐进了隋朝的后宫,成了隋朝皇帝的妃子,那娘亲就是隋朝皇帝的丈母娘。我们兄弟就是隋朝皇帝的小舅子,至尊是仁君,怎么会看着丈母娘和小舅子在外吃这种苦呢?”
施氏先是一愣,转而被自己的儿子逗得笑了起来,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把他搂到了怀里:“傻孩子,你怎么会想得这么简单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开口道:“施太妃,林之虽然是童言无忌,但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现在宣嫔还没有正式被至尊收入房中,只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嫔妃而已,这种关系自然不能把太妃一家救出苦海。”
施氏完全不知道隋朝宫中的这些秘事,乍听一愣,然后一下子慌了神。她知道冷宫对于一个女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连声音都在发抖:“王仪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宣儿在宫中做错了什么惹怒了至尊,王仪同,宣儿年纪小不懂事,求您一定要多帮帮她,千万不能跟至尊使小性子啊。”
王世充知道她想错了,笑着摆了摆手:“施太妃勿虑,这事情不怪宣嫔的,她在宫中很会与别的嫔妃相处。做得非常好,问题是在至尊的身上。
我们的至尊自幼与独孤皇后结婚,夫妻二人一路走过几十年的道路,经历了无数的明争暗斗。才到了今天这一步,感情远非寻常夫妻可比,当年至尊曾经对独孤皇后立誓,说是终生不会与别的女子生下子嗣,而这些年来,至尊也是从不碰其他的嫔妃。所以大兴宫中佳丽三千,除了独孤皇后一人外,还没有人承过天恩,受过至尊的雨露呢。”
施太妃听得目瞪口呆,她在陈国时侍奉的陈宣帝也算是个明君了,但在后宫之中也是广布雨露,当年她自己只是个宫女,被陈宣帝酒醉后临幸了,直接就升成了嫔妃,而陈叔宝更是荒淫无度,在她的意识里,广开后宫,四处留种才是帝王应该做的事,可没想到这大隋的皇帝却比一般的百姓夫妻还要珍爱妻子,竟然能面对后宫如此多的佳丽而不动心,实在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陈林之不服气地说道:“那既然至尊不想要姐姐,为什么还要把她强留在宫中呢?放出来和我们一家团聚不就行了?就算我们是陈朝宗室,要继续看管着,也总比这样在宫里守活寡要强吧。”
王世充连忙捂住了陈林之的嘴,低声道:“林之,噤声,这话千万不能让外人听到,不然全家都要掉脑袋!”
陈林之虽然年少,但也已经渐渐地知道了一些基本道理,刚才随口一说已经有点后悔,一看王世充这种举动,吓得连连点头,不敢再出声。
王世充松开了手,坐回了凳子,叹道:“当年平灭南陈后,陈国的公主们都被纳入皇宫做嫔妃,要么就是分赐给各位灭陈的功臣做侍妾,象越国公、齐国公、贺若将军、韩将军他们都分到了这样的陈国公主,历史上战胜国对战败国的处置大抵都是如此,至尊能留陈国宗室的男丁一命,已经算是比较宽大的了。
前些年江南和岭南叛乱,有些人就在四处寻找陈国的宗室,若不是大家早已经被迁到了关中,真要被叛军找到一些有陈国皇室血脉的王子和公主,奉为首领,那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多打多少年的仗呢。我当年亲自参与了平叛,对此心知肚明。
林之,你年纪太轻,不知道人心难测,那些陈朝故地的野心家和士族们 ,不满大隋的统治,总想要回到以前南陈时那种田地万顷,庄客数万的日子,就连萧摩诃的儿子,任忠的侄子,都能给他们找出来当大旗,所以你们在这里虽然艰苦一点,你姐姐虽然在宫中受点委屈,但为了国家的安定,还是值得的。”
陈林之有些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世充转向了施氏:“施太妃,这次来得匆忙,实在是没法带什么宣嫔的信件过来,宣嫔在宫中也非常想念你们一家,还托人出宫找我,希望能和你们互通信件。只是我现在必须要告诉您,现在这个时候跟宣嫔有书信来往,对你们,对宣嫔都没有好处,您如果有什么口信,我可以想办法带到。”
施氏激动地连连点头,说道:“王仪同的意思,我明白,就连在陈朝皇宫,我们进了宫后也是不能和自己的家人通信的,更不用说现在是亡国罪人的身份了,请你转告宣儿,就说娘和弟弟都很好,请她不要挂念,要她在宫中一定要讨好独孤皇后,一定要表现得端庄大方,千万不能有任何亲近至尊的举动,切记!”
王世充有些奇怪,问道:“施太妃,这又是何意呢?按理说皇后现在年老,宣嫔现在青春年少,找机会得到圣眷,不是更好吗?”
施氏摇了摇头:“王仪同,你是有所不知,老身在陈朝皇宫里呆了一辈子,见得太多了,想那陈叔宝,正妻沈皇后,大家闺秀出生,为人端庄贤淑,陈叔宝不喜欢她,反而喜欢歌姬出身,非常妖媚的张丽华张贵妃,可就是因为沈皇后明知至尊的个性,淡泊名利,凡事不与张贵妃相争,所以在宫中也能平安渡过,最后即使陈国灭亡,她和自己被废了太子位的儿子也能得到保全。
我那女儿,老身心里最清楚,心地善良,要她狠下心来学吕后,赵飞燕这样狠毒争宠的后宫女强人,她是做不来的,刚才王仪同说的独孤皇后跟至尊的感情又那么好,而且生育有五个儿子,更不会给别的嫔妃任何机会。宣儿想要这辈子平安渡过,就只有象沈皇后那样,淡泊名利,千万不能主动在后宫争宠,交好独孤皇后是她唯一的出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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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心中感叹,这个施太妃还真是过来之人,深谙宫斗奥义,女人的争风吃醋是天性,后宫争宠又是永不落幕的连续剧,她居然能看破这一切,还能教导自己的女儿放弃争心,实在不易。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的爱妾之兄,犯了事下了蚕室,进宫当了内侍,他每个月出来采办的时候会为我带话的,太妃的这番教诲,我一定会让宣嫔听到。至于您这里,请放心,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王世充说完后,站起身,低声道:“今天开始,这村里我会安排一些精干的护卫来保护你们,如果你们有什么急事需要传信的话,到时候直接跟那村长郑千地说,放心,今天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你们啦。”
施氏也站起身,对着王世充郑重其事地行了个万福:“老身带全家谢过王恩公。”
当王世充和麦铁杖骑马走出村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偏僻宁静的村子,摇了摇头,一旁的麦铁杖还是愤愤不平:“行满,就不能想个办法把他们弄出这里换个地方吗?”
王世充叹道:“这是至尊定的,我们根本不能擅改这流放地,好在这里我重新作了安排,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走吧,去姑臧的路还很远,今天天黑前总要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才是。”
麦铁杖皱了皱眉头:“行满,你原来可没说要去姑臧的啊。这次是不是我们出来得久了点,大兴那里你一直不在,真的没问题吗?”
王世充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大兴那里有阿玉在管着,根本不用担心,这次去姑臧,我要和那帮土豪作个了断,而且,我也不能让弘大一直处在危险与恐惧之中。”
二十天后,姑臧城内。姑臧商会会长李范府内的那座宽敞明亮的会客大厅内,一张巨大的圆桌占据了差不多大半个大厅的面积,而李范,曹珍。梁硕三人,正坐在圆桌的东,西,北这三个方面,王世充则换了一身上好的绸缎衣服。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南边的客位。
已入七月,座落在沙漠戈壁边上的姑臧城显得格外地闷热,这个会客大厅门窗紧闭,厅内壁上的几部灯台上燃烧着巨大的牛油火烛,把会客厅内照得一片敞亮,从门缝和窗隙中吹来的丝丝清风,把这些火烛搅得一片灯光摇曳,四个人都沉坐无言,整个大厅内透出一股难言的沉闷与诡异。
李范穿了一身大红绸缎衣服,带着纱帽。他的头上比起六年前,多了几根白发,也更胖了,虽然保养得红光满面,但皮肤明显比以前松驰了许多。
穿着一身浅蓝色绸缎长袍的梁硕跟六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窝比以前更深了,目光也显得更加阴骛,而满脸横肉的曹珍则一如既往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死死地盯着王世充,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一直没有开口。
王世充的神态自若,拿着一把象牙扇骨的折扇,若无其事地轻轻扇着,眼睛微微地眯着。与其他三位相比,尽显从容。
还是李范打破了这份沉默,打了个哈哈,说道:“王老弟,我们实在是弄不明白你的意思,当初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把安家赶出了姑臧,甚至赶出了西域的高昌,现在安兴贵在西域也只能守着几个小国的商号在苦苦支撑,他的财产在飞速地消耗,照现在这个架式,三四十年下来,就不再对我们构成威胁了,为何你现在反而要主动对他示好,还要放他回姑臧呢?”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紧紧地落在王世充的脸上,他微微地睁开眼,刚才摇得不歇火的折扇“叭”地停了下来,平静地说道:“三位,请问你们就真的以为,把安兴贵赶到了西域,就能对他赶尽杀绝了吗?”
梁硕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阴冷而不带感情:“即使不算赶尽杀绝,也是让他元气大伤,他虽然接手了以前安遂家在西域的店铺和产业,但是没了姑臧的根基,达头可汗也不可能永远支持他,现在他在西域不赚钱,只能靠着家族的老底子勉力维持罢了。”
曹珍终于也忍不住了,大嗓门炸得房中的每个人都耳朵发麻:“王行首,我实在是搞不懂你这个人,连命都差点给那姓安的黑了,居然还肯跟他握手言行,我还以为今天你来这里,是要我们想办法帮你弄死安兴贵那厮呢,你倒好,直接要我们把姓安的请回来,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王世充看向曹珍,渐渐地收起了笑容:“曹行首,请问我现在出一千万钱,你能帮我把安兴贵全族杀尽,一个不留吗?”
曹珍的舌头一下子象是打了结似的,半天才开口道:“王世充,你也太狠了吧,杀安兴贵一个还不够,要把他全家都斩尽杀绝?安兴贵跟我们这些汉人可不同,他有自己的部落,想把他整个部落全给消灭了,只怕没人能做得到。”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转向了李范:“李会长,这就是了,一个安兴贵倒下去,千百个安氏族人会站起来,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大家做生意,以和为贵,和气生财,犯不着弄得这样你死我活,对吧。”
李范点了点头:“王行首说得有道理,我们姑臧商人对付这些不守规矩的商场之敌,一般也不会走这种肉体消灭的路子,往往也就是象对付安兴贵这样,没收其产业,把他们逐出姑臧,也就是了。
王行首,上次你的突厥之行,安兴贵背着我们跟达头可汗和长孙将军做交易,不仅害你,还一个人独吞了安遂家兄妹两在西域的商铺,这是我们姑臧商会不能接受的背叛行为,即使不为你报仇,我们也不能容忍这样的害群之马继续留在姑臧城,所以我们联合行动,在凉州总管韩擒虎将军的支持下,把安兴贵彻底赶了出去,而他留下的那些店铺,则转赠给王行首你,以表示我们姑臧商会的歉意。
所以说安兴贵现在恨的不止是你王行首,也把我们这三家一起恨上了,上次裴大使去了一趟西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又把他安家在高昌国的店铺全给查封了,这对他是个沉重的打击,对我们更是恨之入骨,这两年来我们三个都遭遇过他派刺客的暗杀,所以我们跟他姓安的仇,没这么容易放下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可是听曹行首刚才的意思,并不准备彻底消灭了安家呀。”
曹珍嚷了起来:“王行首,你不要误会我意思,我只是说我们没有办法灭了安兴贵全族,可没说不准备要他的命,这家伙上个月还收买人躲在茅房里刺杀我,就是你不说话,老子也要弄死他。”
王世充哑然失笑:“这么有创意的刺杀方式都能找出来,安兴贵太有才了。曹行首是怎么躲过去的呀!”
曹珍恨恨地说道:“娘的,这混蛋知道我最喜欢去城里的红袖招,就收买了刺客提前躲在我每次如厕时的那个茅坑,幸亏我最近多了个心眼,让替身随从先扮成 我的模样先进去蹲一会儿,结果我的那个替身直接给刺客一剑从菊花捅进去了,肠子都流了一地,奶奶的,想想就晦气。”
梁硕也冷冷地说道:“王行首,非但曹行首是这样,我和李会长这两年也都碰到过两三次暗杀,现在这姓安的弄得我们出行都不太方便了,我们也派刺客去刺杀过他几次,遗憾的是都没有得手,你看现在仇结得这么深了,还有和解的可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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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沙漠里变得一片漆黑,几个灼热的火堆映出了星星峡那阴郁的山影,伴随着从峡谷中吹过的凄厉风声和烧得噼呖啪啦作响的柴火爆开的声音,以及时不时传来北方草原上的几声狼嚎,能让胆小的人心惊胆战。
可是现在站在峡口的几百个人,却没有一个心惊胆战的,几百名裹得严严实实,黑布蒙面的刀客,挎弓持刀,围成了一个圈子,两侧的崖顶上,一百多名弯弓搭箭的弓箭手们正来回巡视,圈子里的火堆边,王世充则满不在乎地坐在一张胡床上,麦铁杖拖着铁杖护卫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安兴贵。
安兴贵还是老样子,贼眉鼠眼,两抹向上翘着的勾须不停地随风摆动,在安兴贵的身边,站着一员身高体壮,活象头莽牛的大汉,那人一脸的络腮胡子,又浓又密,看不出年龄,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牛眼闪着凶光,而露在外面的一对棱角分明,肌肉发达得象小山的胳膊上,除了刺青就是刀痕,看起来极其吓人。
王世充一直看着这位壮汉,盯得他怒容满脸,粗浑的声音吼道:“姓王的,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一会儿弄死你的时候,老子一定要先挖了你这双不安份的招子!”
王世充微微一笑,开口道:“阁下一定就是这沙漠里有名的好汉一阵风吧,不知尊姓大名,可否方便见告?”
一阵风抱着双臂,傲然道:“听好了,老子姓李名赟,绰号一阵风,这茫茫大漠,就是老子的地盘,上次也是在这星星峡里,老子一箭没射死你。算你命大,今天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你这模样倒是汉人,能在这大漠之中称雄,也算有几分本事。这峡谷和沙漠底下的洞穴基地,是你挖的吧,真花了不少精力啊。”
一阵风的脸色一变,放下了手臂,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世充看了一眼不住向着自己打量的安兴贵。不慌不忙地说道:“原因很简单,安兄走的主要是跟西突厥的交易,而这里靠着的是东-突厥的地界,想必不会在这里经营这么大一个秘密基地的,对不对?”
安兴贵那张阴沉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笑意:“王世充,我实在是挺佩服你这家伙的,死到临头了还能这么装模作样,你今天可看好了,连你身后的峡谷都被我们安排好了人守卫,你今天可是插翅难飞了。有什么遗言。趁着还能说话的时候赶快交代吧。”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安兄,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难道你和一阵风穿越这七千里大漠,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取我性命的?”
安兴贵突然仰天大笑,声音如豺狼夜嚎,说不出的难听,笑毕,他眼中的杀机一闪。恨声道:“你说呢?你占了我安家十几代的基业,又把我逼得只能逃到西域吃沙子,我每天做梦都恨不得吃你肉,睡你的皮。知道你居然傻到自己来送死,我怎么会放过这个亲手宰了你的机会呢?”
王世充咂巴了一下嘴巴,摇了摇头:“安兄,如果你是一阵风这样的悍匪,你这么想再合理不过,要是不能快意恩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也枉为江湖男儿了。可你是个商人,你每天做梦都在想的,应该是如何赚更多的钱,开更多的店,对不对?哦,对了,你更需要担心的,是你留在姑臧城的那些店铺,给我真的吞掉或者是给你那三个朋友给黑了,那才叫真的回不去啦。”
安兴贵的脸色大变,一下子从胡床上站起了身,厉声道:“姓王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王世充心中一下子安定了不少,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并无实据,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安兴贵的反应无异于不打自招,他冷笑道:“你的那三个朋友哪会这么轻易地把你的所有姑臧店铺都给我,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跟你早就达成协议,先演戏对付我和韩将军,以后再里应外合,想办法把我挤走,因为上次我的目标只指向了你一个人,没有找他们的麻烦,所以只有让你去西域了,对不对?”
安兴贵的眼珠子转了转,哈哈大笑起来:“王世充,你还真能猜,这回又给你猜中了,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这种自以为是,你真要是能掐会算,还至于主动来送死吗?我现在倒有点好奇,你既然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又肯一个人来这里送死?是不是你指望这回又靠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我放弃杀你?
王世充,这次我也不妨跟你挑明了,宰了你,我照样能收回我的店铺,照样可以风光回姑臧,反正韩擒虎都死了,也不会再有人护着你,这回我们也都打听清楚了,你来姑臧不是公干,甚至没有人知道你来了凉州,在这里弄死你,谁知道是我做的,哈哈哈哈。”
王世充平静地看着安兴贵笑完,也跟着笑了起来,安兴贵微微一愣,怒道:“你小子有什么可笑的?”
王世充收住了笑声,看着怒气满满的安兴贵和一阵风二人,摇了摇头:“安兴贵,你真的以为杀了我以后,他们三个会把那些以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店铺还给你?”
安兴贵的嘴角抽了抽,抗声道:“我跟李会长他们早有约定,做掉了你,那些铺子就归我所有。现在就是这好机会,实话告诉你吧,李会长他们的意思也是把你给做了,免留后患。”
王世充早就料到李范这三个坏胚子一定不怀好意,他叹了口气:“安兴贵,你觉得你给李范他们当枪使,你就能拿回你的那几个破店了吗?只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就算你今天在这里杀了我,你的店也只会给那三个家伙分掉,然后为了斩草除根,他们会让你连西域也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安兴贵摇了摇头:“我不信,因为我现在在西域过得很好,达头可汗现在已经离不开我了,对我言听计从,我这几年也给他赚了许多钱,帮他打造出铁甲大军,他是不会忘了我的好处的。如果李范他们三个真的起了坏心,我只要把丝路的上头一卡,或者说专门就针对他们三家,那他们也别想混啦。”
王世充冷笑道:“你这个人就是不能正确判断形势,李范他们说得很清楚,自古以来,没有人能断得了丝路贸易的,你也不想想,你的那些店又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那是安遂家兄妹在西域经营多年后的成果,今天长孙晟可以送给你,明天达头可汗就可以转手给别人,又不是只有你会做生意,李范,梁硕,曹珍这三个,哪个到了西域不能取代你呢?”
安兴贵头上的冷汗开始涔涔而下,王世充的话一句句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每天最担心的也是这点,在西域他虽然面上光鲜,看起来富可敌国,但自己最清楚,只要达头可汗一句话,自己就要变成乞丐,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王世充看到安兴贵有些动心了,决定趁热打铁,上前一步,低声道:“安兄,我今天肯这样来这里见你,早就是算准了,只有拿出诚意,才能有继续合作的前提,我知道你其实很想回姑臧,但你也应该明白,即使今天杀了我,你也是回不去的,何不跟我谈个条件,让你能光明正大地回姑臧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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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兴贵心中一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什么条件?”
王世充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四周的马匪们,说道:“这样子怎么谈事呢?”
安兴贵咬了咬牙,回头对一阵风道:“老李,你们先退,我跟王仪同商量一下生意。”
一阵风急道:“老安, 这厮花言巧语,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安兴贵转头冷冷地看着一阵风:“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了,向来只有我玩人,没有给别人耍过。上次就在这个地方,王仪同也被我们算计了,打得屁滚尿流,你忘了吗?放心吧,他翻不了天的。”
一阵风还想再说,但撞上了安兴贵那张阴沉的脸,还是摇了摇头,转身打了个唿哨,一群马匪都收了刀,跟他向一边散去,王世充对麦铁杖点了点头,麦铁杖也跟着他们走到远处百步开外。
安兴贵回头对着王世充说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回姑臧了。”
王世充看着安兴贵的眼睛,那是一种藏不住的激动与期盼之情,他能看出安兴贵现在的心声,就是三个字:“回姑臧,回姑臧。”
王世充微微一笑,轻轻地说道:“难道这些年来,李范他们三个就没有和你联系过,跟你说如何回姑臧的事吗?”
安兴贵恨恨地说道:“没有,一次也没有,他们倒是挺羡慕我在西域做得不错,势力增长得很快,哼,西域那些小国的土财主们,哪能跟我比。在姑臧城我们安家可是花了几百年才站住脚跟的,他们做生意的法子,都是我们的老祖宗百十年前玩剩下来的,我只略施小计,就完全控制了西域诸国的商贸。”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眼中绿光一闪:“安兄。那这次他们叫你来和我会面,有没有提跟你杀了我以后的事?”
安兴贵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只叫我见机行事,说得很含糊。我的理解就是他们要我见面后宰了你。”
王世充叹了口气:“果然是滑头,一句见机行事可真是滴水不漏,你杀了我也是见机行事,你和我达成了协议回归姑臧也是见机行事,总之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的。”
安兴贵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三个是些什么货色。我们家跟他们共存了几百年,我安兴贵跟他们共处了几十年,再清楚不过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都是商人,一切都是可以谈的,但做事的底线就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为了回姑臧。我可以先忍着,以后再慢慢跟他们算账,毕竟现在我手里有西域的商贸,只要回姑臧,实力就会强过他们,以后也会越来越强的。”
王世充心中暗笑,他笑道:“只怕安兄的算盘打得太精了一些,那三位仁兄,可是盯上你的西域产业了,这回让我来跟你谈判。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你得让出一部分的西域产业。”
安兴贵一下子脸色大变,厉声道:“什么,他们怎么会提这样的条件?我怎么不知道?!”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三个家伙,一向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跟你写信的时候如果直接这样说,你肯定就直接翻脸,不会过来跟我见面了,所以才会跟你说什么见机行事,你如果杀了我,那你就永远回不去姑臧了。但你要是象现在这样跟我开始谈生意,那这个见机行事嘛,呵呵,你懂的!”
安兴贵咬牙切齿,脸色也开始胀得通红,狠狠地一脚飞起,踢得地上一阵沙子飞扬:“娘的,这三个混蛋,居然盯上老子在西域的产业了,不行,王行首,这点绝对没的谈,这可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跟他们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要是让我交出西域的产业,那我宁可不回姑臧了!”
王世充拍了拍安兴贵的肩膀,轻声道:“安兄啊,意气用事对你没什么好处。你要知道,在姑臧城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平衡,你不能比别人强得太多,不然就会给其他人联手排挤掉,你还记得当年支行云的事吗?”
安兴贵一听到支行云三字,惊得向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起王世充,声音中充满了警惕:“王世充,你怎么会知道支行云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王世充的眼睛直盯着安兴贵,冷冷地说道:“什么关系?我就是支行云的孙子,你现在知道了吗?”
安兴贵又是惊得连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栽到火堆里,他的声音变得惊恐:“你,你,你想干什么?”
王世充的脸上突然挂起了笑容:“安兄,那些都是上一辈的上一辈的恩怨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这并不影响我和安兄你做朋友啊。”
安兴贵这才意识到身边灼热,再一看自己离大火堆都只有两三步了,连忙向外跨了几个大步,站定了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王世充,他一直对王世充的这张胡人脸心存疑虑,这回终于证实了:“我才不信你会放下这恩怨,当年你爷爷被我们的祖辈联手打压,几乎是一文不名地离开了姑臧,而你爷爷当年在姑臧的产业也都被我们四家瓜分,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
王世充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冰冷:“按常人的思路嘛,当然是咽不下去,可是我们都是商人,拜你们四大家族所赐,我祖父离开姑臧后,反而能看得更清楚,心也更大了,如果当年他一直留在姑臧,我王世充也不可能有今天,从这个意义上说,也许我还得感谢你才对。”
安兴贵还是有些不信,想要再试探一下,于是沉声道:“你说你是支行云的孙子,可为什么又姓王?王世充,你骗不了我,你只不过是听到了支行云的事情,故意讹我罢了,对不对?!”
王世充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凝重:“我有必要骗你吗?当年家祖给你们逼得离开姑臧,四处漂泊,最后到了大兴城的新丰县,他老人家郁愤难平,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无人照料,最后我奶奶只得改嫁霸城的仪同将军王杰,而我爹王何,也只能改姓王氏,我父子两代,寄人篱下,吃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历经奋斗,才有今天的地位,这些都是拜你们姑臧四大家族所赐!”
安兴贵听到这里,倒是信了一大半,王世充说话做事向来谋定后动,这是他知道的,他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一步,强硬地回道:“王世充,当年你祖父可是想独霸姑臧,这才会坏了规矩,被我们联手排挤,怪不得我们,只是在商言商罢了,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找我等寻仇的吗?”
王世充看到安兴贵虽然看上去挺强硬,但是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慌乱,本质上安兴贵还是个商人,贪生怕死的那一种,现在一阵风他们离得太远,他知道王世充如果起了杀机,自己是活不了的,但跪地求饶也是没用,所以只能装装好汉,指望能吓住王世充,为自己争取时间。
王世充对安兴贵的这种反应早有预料,这一切也在他的计划之中,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看,这次我回姑臧,不也差不多是把当年先祖失去的东西夺回来了吗?当年的事情,先祖确实操之过急,不给你们这四家留后路,遭遇反击也怪不得你们,但这回我同样用你们当年的方式把失去的东西给夺了回来,这就算报了仇了,你明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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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端起茶碗,只见这茶汤色泽碧绿,倒是和后世的江南绿茶很象,茶汤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就象是速溶咖啡的漂浮那样,应该就是刚才没有融掉的茶粉末子。闻起来也是一股子幽香入鼻,他轻轻地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呷了一口,只觉入口一股咸咸的,涩涩的茶味,就象是在龙井茶里加了盐一样,居然还有一股子胡椒粉的味道。
王世充放下了茶碗,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放了胡椒粉。”在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么丰富的调料,吃烤肉时撒胡椒粉是必须的,但吃茶放胡椒,这还是超过了王世充的想象力。
裴世矩从容地喝了两口茶,微微一笑:“这些看个人口味了,有人放胡椒粉,有人不放,我个人比较喜欢放一些,怎么,行满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吗?”
王世充没有说话,举起碗又喝了两口,虽然感觉味道还是有点怪怪的,但毕竟茶味还是挺浓,多年后又喝到了茶,心中居然有一点小小的激动,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这茶真是好东西,跟别的酒或者酸奶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裴世矩点了点头:“这东西很提神, 我也是看高仆射现在经常喝这个,才跟着学了一点,世充,你现在不是在江南也开了店铺吗?就不考虑做做这个生意?听说这可是很赚钱的买卖啊。”
王世充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笑了笑:“上次我从江南回来时还运了一批这些茶叶呢,只不过是帮别的商铺代运的,还没有仔细研究这个,如果真如你所说,现在大兴城内连高仆射都开始喝这个了,那显然就是流行的趋势,我前一阵子忙着做葡萄酒生意,还有想着那个上次跟你说过的肥皂生意,倒是忽略了这个。回去后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王世充突然心中一动,看着一脸笑意的裴世矩:“弘大,你今天主动请我吃茶,可是也有意经手这个生意吗?”
裴世矩也放下了茶碗。微微一笑:“也不完全是我有这个意思,而是江南的那些名士,我跟你提过的虞世南,虞世基兄弟,还有裴蕴。这些人在江南都有不少茶场,也听说过你做生意的名声,有意跟你合作,把江南的茶叶贩运到北方。
一方面现在这些南朝士人到了北方,还是不完全习惯这里的生活,尤其是没有茶喝,让这些人度日如年,另一方面这些人在江南的大片庄园和茶园,以前都依赖于这些南朝上层贵族对茶道的需求,现在这些人来了北方。南方的茶也卖不出去,眼看就要破产转而种粮食或者是桑田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事好办,我现在在江南有自己的商铺,每年也有几次定期的商队来往于南北之间,上次只是苦于找不到出产茶叶的茶场,所以只能和当地的一些商人暂时合作,帮他们托运茶叶,你如果有这方面的路子,那再好不过。现在大兴城内好象还没有公开的茶叶铺子,我正好可以开几家。就象葡萄酒庄那样,也可以引领一下新的风尚。”
裴世矩笑着摆了摆手:“这些经营上的事情,你看着办,我只不过是给那几个名士作个中介。然后打算投个二十万钱当本钱,专门做这茶叶生意好了,亏了赚了反正都是这笔钱,你也不用每个月跟我结,反正我那钱存你那里,你看着办。留个账就行。”
王世充点了点头:“想不到弘大你也开始置产业了呀。”
裴世矩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有些落寞起来:“我并不是河东裴家的长房,而只是分支罢了,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封地和爵位,只不过做了个从四品的官,高仆射、贺若将军他们可以朝为田舍郎,暮入天子堂,而我这样的还不行,所以悄悄地存点钱,置些产业也是为自己安排个后路,即使丢官,也可以做个富家翁。”
王世充没有接这个话碴子:“弘大,说正事吧,这次我去了趟姑臧,见到了安兴贵,已经把他搞定了,以后他再也不会派刺客再刺你,你放心吧。”
裴世矩好象一点也不意外,“哦”了一声:“你搞定的应该不止一个安兴贵吧。金城的薛举,还有姑臧的那三个土豪,这次都给你搞定了,对不对。”
王世充叹了口气:“高仆射的眼线真的是无处不在,我到哪里他都知道。”
裴世矩点了点头:“所以高仆射跟我说了这些事情,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也没有禁止我和你往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别的事还好说,就是你让薛举带人出塞,远赴星星峡这件事,他好象很不高兴。”
王世充不假思索地回道:“这件事我不后悔,跟安兴贵在关外相会,我必须要作一定的准备,要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高仆射也不可能派兵保护我,就算他真派了兵,那安兴贵肯定也不敢来了,这次的事情,就是一次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商业谈判罢了,我为了让薛举出力,也是给了许多好处的。”
裴世矩摆了摆手:“高仆射非常讨厌薛举这个人,以后也不会重用他,我听他的意思,是希望你离这人远点。”
王世充笑了笑:“这家伙残暴不仁,野心勃勃,目光却又短浅,只是典型的一个甘凉武夫,顶了天也就是董卓,马腾这样的人,不足为虑,而且这次我严格限制他不能西进河西,东入关中,基本上也就把他的势力限制在兰州一地,朝廷不可能管住每个这样的地方实力派,我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为高仆射分忧了。”
裴世矩道:“嗯,其实这次高仆射一开始也没打算查你,只是上次射箭场的事情,后来高郡马回去后说你当时其实在场的,但高仆射和杨仆射后来谈话时却听杨仆射说你离开大兴了,所以觉得奇怪,才开始派眼线查查你的动向。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王世充苦笑着把那天的事情大约说了一下,把自己本意结交李密和杨玄感二人,进而跟杨素攀上关系的动机也说了,当然,其后的种种变故,更是毫无保留,全盘说出。说完后,王世充长叹一声:“弘大,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裴世矩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只有当听到杨玄感晕过去时才稍稍变了一下脸色,但很快又平静如常,一直听到最后也没说一句话,等到这时才微微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赞成你这么急着去结交越国公的行为,但既然你开始就这么决定了,那这些处置应该还是不错的。连夜出奔,离开大兴,虽然不算有担当,但至少比等着给越国公收拾要强,那时候他正在火头上,换了我也会跑路。”
王世充笑了笑:“反正本来也要去陇西和姑臧一趟,正好碰到这事,也算提前给自己一个行动的理由。只有高郡马知道我当时在大兴,而他想必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越国公的。”
裴世矩点了点头:“不错,上次的事情一闹,高仆射和杨仆射也开始暗中较劲,杨仆射觉得失了面子,给高仆射压了一头,从此全然不复以前对高仆射的恭敬,而完全是按同僚公事公办的标准对高仆射了。
上次射箭场之后的事情,两个当事人可谓是两败俱伤,高郡马回去后挨了高仆射的一顿责打,被勒令一年内禁足在家。然后高仆射又带着高郡马亲自去了越国公府,向杨仆射赔礼道歉。
至于杨世子,听说也被杨仆射重重责罚了一把,同样是在家禁足一年,不允许他上街或者是出城骑猎射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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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了起来:“以杨世子的个性,只怕这个要比杀了他还难受吧,高郡马反正可以在家看书,这杨世子可就只能在家习武了,连马也没地方跑啦。”
裴世矩摇了摇头:“越国公府非常大,占地足有一区,府内的跑马场就有寻常三四品官员的府邸大了,就算杨世子不能出门,在家也可以天天跑马习武,不至于荒废了武艺。
而且我觉得行满有点小觑杨世子了,此人虽然天生神力,如霸王再世,但并非有勇无谋之辈,据我所知,弘农杨氏家风极严,杨仆射本人少年从军,南征北战,三十岁上才与北方五姓七望之一的荥阳郑氏联姻,其妻郑氏也因为杨仆射跟她聚少离多,一直到杨仆射人近中年时才生下杨世子。
由父知子,杨仆射对于杨世子的教育也是出了名的严格,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嫡长子以后要继承整个家族,所以家教极严,象杨仆射这样的武将世家,除了武艺高强外,知书达理,学贯古今也是必须的。
杨世子从小练得武艺高强不假,但文化方面可是没有落下,虽然他不能象饱学鸿儒那样吟诗作赋,出口成章,但也是熟读经史,我看过他的文章,写得也是非常不错的,比起我在十五岁时能作出的文章,也差不到哪里去。”
王世充有点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杨玄感就是个肌肉练到脑子的暴力男,跟文化人是扯不上一点关系:“不是吧,这跟我印象里差得太多了,要说这杨世子以后能练成一个猛将兄,我一点不怀疑,可要说他能有弘大你的文才,那可是打死我也不信的。”
裴世矩微微一笑:“如果没有一定的文才和水平,杨世子又如何能和李密这样公认的少年才子有共同语言呢?就是那李密,也不是如行满想象中的那么文弱,要他顶盔贯甲。冲锋陷阵,难度是高了点,但是骑马行军,指挥布阵。这些他可是一点也不含糊的,你大概没见过李密驰马时的样子吧,也算得上是少年意气风发,人马合一,进退自如呢。”
王世充张大了嘴。他知道裴世矩不会骗自己,但今天的话让自己对杨玄感和李密二人有了颠覆性的认识,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裴世矩继续道:“不过这几个月以来,虽然杨世子和高郡马被禁足在家,但也没完全断了和外界的来往,李密这样的朋友也能经常去越国公府探望杨世子。哦,对了,两个月前,国子监助教,大儒包恺到缑山去开堂传学去了。李密也收拾行装,去了洛阳附近的缑山,拜在包恺的门下,这几年估计也要在那里啦。”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来阿玉已经把那钱给了包先生,只是我没想到他不在大兴城外买个庄园开学堂,而是直接去了洛阳附近的缑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裴世矩有些意外:“行满,你是说那开学堂的钱是你给的?”
王世充笑了笑:“是的,我本想结交李密,也想跟这些知识分子们打打交道。毕竟现在我有钱,也有官身,以后也想在这些名士的舆论清谈中有个好点的名声,所以当时我离开大兴前。曾经让阿玉去通过李密给他送二三十万的钱,结果出了射箭场的事情后,我自己也匆匆离开了大兴,现在看来,阿玉是把这事给办成了。”
裴世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说那包恺在大兴连个百官坊的宅子也租不起。还要到城外去住,为什么突然有了钱能开堂授徒了。行满,你这招可真厉害,这下子天下士子都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王世充心中窃笑:我会告诉你我们后世的有钱人发了财都喜欢这样搞教育吗?什么邵逸夫之类的在各个大学里都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教学楼,要不是现在这年代不时兴这个,我还真想以后在太学,国子监里也捐个什么行满楼,世充堂呢。
裴世矩继续道:“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情,也就是包恺为何要去东都一带,而不是在大兴办学,其实这个也很正常,包恺是儒者,他追求的不是权力或者是财宝,而是要流芳百世,要做到这点,只有开堂授业,广招门徒,成为天下士子的精神领袖。
儒学起自关东,孔子、孟子、董仲舒这样的儒家大师一向是出自关东一带,关内之地却是老秦故地,上千年来汉胡杂居,民风强悍,以前在战国时期也是崇尚商鞅的法家之术,这种自先秦以降形成的文化传统,不是一朝一夕所改变的。
五胡乱华,神州陆沉以下,大批我汉人的精英名士,又随着东晋南渡大江,开创了江左流派,南朝人杰地灵,文化底蕴这几百年来是非常深厚的,这点你也应该清楚。
所以关内大兴虽然是我朝的国都所在,集政治与军事中心为一体,但要论文化,尤其是儒学,此地并非天下儒子心中的圣地。要想东连山东河北的儒生,南结江左名士,那开堂授业的地方设在东都一带的中原腹地,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自古以来,想要出世,当隐士的,多入终南山,而想要入世,当传世大师的,那包先生的选择就是最合适不过,洛阳在天下一统的时候是整个天下的中心,离大兴也不远,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非常发达,包先生选的地方实在是非常不错。”
裴世矩说得双眼放光,不停地抚须感叹。
王世充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对了,弘大,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就是托你向长孙晟进言,然后找高仆射批准,想办法让染干南迁附塞,现在有下文了吗?”
裴世矩笑了笑:“其实在射箭场出事前后,这事就基本上定了,长孙晟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何种生意,但是能帮他实现分化瓦解突厥的计划,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直接就带上我去找了高仆射,那天射箭场出事的时候,我们两人正在高仆射的尚书省里谈这件事呢。”
王世充微微一愣:“这等见不得光的机密要事,也能在尚书省里公开说?就不怕泄密吗?”
裴世矩摇了摇头:“议事的时候,自然是摒退左右的,只留下了柳述一个人纪录。至于具体的细节,后来高仆射是准备把我们两人带回到齐国公府内的密室里详谈的,可是我们走到半路就碰到高仆射的家人回报,说是射箭场里郡马和杨世子打起架来了。
所以高仆射就让我们先回,他处理完了此事后,当晚把我们叫到府上敲定了行动的细节,可能因为你人不在大兴,这也是他派出眼线,四处找你的一个原因。”
王世充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裴世矩的眼中神光一现,笑道:“还有件事,我得恭喜一下行满正式得官了。”
王世充一下子陷入了迷糊状态,刚领了个仪同回家闲居的那一年,他还存了点希望,指望着高老头能想起自己,哪怕让自己出去当个七品县令也好,但这两年他已经越来越不报这希望了,所以才会咬咬牙想去抱抱杨素的大腿。
王世充本能地摇了摇头:“弘大,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我怎么稀里糊涂的又得官了?高仆射不是准备一直把我冷处理吗?”
裴世矩笑了笑:“行满,你我相交也有多年了,什么时候见过我骗过你呢?消息千真万确,过几天就会正式宣布。这次可不是高仆射的吩咐,纯粹只是我作为老朋友,先给你透个风,让你作好心理准备,这次高仆射给你的可是正式官职,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恭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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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十七年的四月,大兴城里尚书省所在的西街上,路边和院内的桃花正开得一片绚烂,馥郁的花香混合着街边小食坊中羊肉汤的香气,让来来往往的游人们流连忘返。
隋朝开皇年间的尚书省是设在城西的,与门下省和中书省设在皇城内不同,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办公机构,由于来此办公的官员吏民众多,门前长长的黄土路面也比城中别处的道路要宽敞了许多,并排行个六辆马车完全没有问题。
王世充(王华强)正在兵部的驾部司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一卷图纸,值班的厢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年多的时间也早已经把他当初新来时的满腔干劲淹没,每天按时点卯上班,到点回家,这种两点一线的生活就成了他生命中的全部。
一年前王世充接受了高熲给的这个官职后,上任之前先去了一趟代州,老朋友王颁去世后,另一个离世的老朋友韩擒虎的弟弟韩洪当上了代州总管,靠着和韩家建立在经济利益上的盟友关系,王世充还是成功地走了一回突厥草原,跟趁机南下的染干部落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染干部落打着为可汗本部迎娶和亲公主的旗号,整个部落四十多万人于开皇十五年的冬天南下,穿越大漠,付出了六七万人的生命和一百多万头牲畜的损失后,终于成功地占据了三个塞外小部落的草场,由于这些小部落刚刚迁移,草场的草料严重不足,那时候的染干部落,是最虚弱的时候,甚至无力渡过那个严冬。
靠了王世充紧急置备的一百多万石大米和大量的绢帛布匹,以前高熲特地给的一个临时开放代州一地边境贸易的许可,王世充帮助染干度过了这个难关,而获得的回报则是八十多万头牛羊和一万多匹战马。
王世充把二十多万头牛羊在代州北边的那个秘密基地里宰杀,肉制成腌肉条。运往内地销售,而胰脏则在基地里做成肥皂,加入了早就备好的各种香精香料,制成了近一百万块各种香型的肥皂。分批运到大兴,洛阳,邺城,建康这些大都市中进行销售,其中一半以上运向了大兴。还有十万块运到了阴山脚下的突厥汗庭。
这一笔生意让王世充赚得钵满盆盈,一百万块肥皂,由于分到了各地销售,没有大量地上市形成恐慌性的价格暴跌,所以最后都卖到了一百八到两百钱的价格,只这一项,就赚了一亿八千万左右的钱。
而那一万匹战马,还有六十多万头牛羊,也在内地的牛市和马市上赚了三,四亿左右。高熲帮忙牵线,把这批军马全部卖给了北地各州郡作为战马,王世充也懒得自己再来回倒腾。
买一百二十万石大米,以及绢帛布匹,加上运费和人工费,加起来总共花了一亿七千万左右,虽然王世充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国家免费出力,但是这一趟的生意还是赚了三亿多,一趟的利润比起两年的利润都要高,也让他能在大喜之余。安安心心地把生意交给安遂玉,自己来这兵部当官。
一年多年前裴世矩所说的茶叶生意,也走上了正轨,靠着在江南已经开设起来的十余家分店。以及裴世矩介绍来的虞家,裴家等江南大族名下的茶场,王世充已经多开发出一条稳定的贸易路线。
北方不产茶,南方的茶叶贩运到关中,往往能赚两到三倍的利润,这趟生意也取代当年的葡萄酒生意。成为王家产业的一个稳定经济增长点,就连裴世矩一年前入股的那二十万钱,不到两年的时间也涨到了七十多万了。
王世充这一年多终于可以安心地呆在家里,总算有些时间可以跟安遂玉多亲热了,四个月前,安遂玉为她产下了一个长子,王世充为他取名为王玄应。
高熲自从安排了王世充改成现在这个名字,又编入了王世积这个王氏正房家族的族谱后,算是也成了关陇军功集团的一员,相应的王世充的辈份也提高了一档,连弟弟华伟也改名叫作世伟了。
这一年多来,王世积几次三番地主动向王世充示好,而王世充心中一直怀着兄长的大仇,也深知王世积的笑里藏刀,只是为了能彻底报仇,他现在还需要等待时机,所以在表面上也一直跟王世积假意亲善,每天都在演戏,只不过当事的双方对于终将不可避免的未来总清算,都心知肚明,各自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除此之外,王世充的老朋友麦铁杖也终于找到官做了,经常光顾极乐山庄的老主顾,成阳公李微收了王世充的钱,又亲眼见识过一次麦铁杖一个时辰内来回跑了三十里的本事,还看到麦铁杖在他面前表现了一套铁杖功夫,把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松树都一杖打成两截,深深叹服于麦铁杖的异能,回头就向杨坚保举,给了麦铁杖一个陇西道上的灵州车骑将军的职务,麦铁杖得了官后,高高兴兴地到陇西赴任去了。
而这一年多的朝廷上,也并不算平静,高熲和杨素这两尊大神的对立越来越公开化,一年前晋王杨广回京时,杨坚和独孤皇后特地到晋王府大宴群臣,席间杨坚大夸前尚书右仆射,曾出使突厥,又担任凉州总管的上柱国虞庆则为国家立下了许多大功,而虞庆则也是得意满满。
这位虞大柱国是高熲的多年密友,也是高熲一力举荐上来的重臣,虽然同为关陇军功贵族,但和杨素却是一向不对付,杨素当时看了虞庆则的模样不顺眼,便冷冷地来了一句:“那些主要是托皇上的洪福。”
虞庆则给这样当众打脸,脸上挂不住了,当即就反唇相讥:“越国公当年灭南陈时能千里下江陵,更是托了皇上的洪福。”
两大重臣当时跟开皇十年时的贺若弼,韩擒虎一样,当着杨坚的面就闹将开来,互相揭对方的短,导致当时随驾的御史梁毗要弹劾二人,而杨坚则表示今天是欢宴,不需要弄得这么严肃,算是给二人打了个圆场。
而虞庆则得理不饶人,还向杨坚表示御史在侧,唯恐酒后失言被弹,逼得杨坚给了梁毗一杯酒,让他出去,结果一场好端端的宴会弄得不欢而散,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杨素看似是骂虞庆则,实际上矛头却对准了身为虞庆则政治密友的左仆射高熲。
那次事情闹过之后,虞庆则就领了个上柱国的官职,回家闲居去了,杨素看起来取得了胜利,如宇文述,于仲文,郭衍,张衡等一帮关陇大将开始纷纷地主动结交杨素。
至于晋王杨广,靠着每年回京时的眼泪与亲情攻势,终于打动了独孤皇后,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留京指标,再也不用去那遥远的扬州。
从去年开始,上门结交与投奔一向有礼贤下士之名的晋王殿下的文武群臣与日俱增,虽然晋王和杨素之间一直还没有来往,但是依王世充看来,这两位走到一起对抗高熲和太子的集团是迟早的事情。
王世充这一年多来倒是和裴世矩一起,严守中立,没有掺和这些重臣内斗的事情,兵部尚书苏孝慈,虽然是铁杆太子一党,但是这一年多来无论是他还是高熲,都没有任何直接拉自己加入太子集团的意思,甚至这个作为兵部里最冷清衙门的驾部司,苏孝慈都没来过几次,王世充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和热情,一天天地消耗在这个狭窄的斗室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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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王世充懒洋洋地坐回了椅子,继续看起手中的这卷图纸来。
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威严,须眉花白,年约五十四五的老者走进了门,穿着一身三品的紫色官袍,戴着乌纱,王世充一看到此人,有些意外,连忙站起了身,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恭声道:“下官驾部司员外郎王世充,参加苏尚书。”
来人正是兵部尚书苏孝慈,他看着王世充,眉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示意王世充不必多礼,自顾自地走到了王世充的文案前,看着堆积了不少的公文账册,沉声道:“王员外,你们驾部司的郎中柳述呢?”
两年前的那位为左仆射高熲作记录的机要秘书,尚兰陵公主的当朝驸马柳述,在半年前被调到兵部的驾部司当上了郎中,只是他在这里只是挂个虚职而已,王世充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只在他上任那天见过他一次,此人在高熲面前低调得象个孙子,可是在兵部里却嚣张得象个大爷,看人不用眼睛而是用鼻孔,就连对苏孝慈也是无礼得很,一副欠扁的德性。
而这位柳驸马之所以这么跋扈,倒也不完全是靠了个驸马的身份,他现在只是挂了个兵部驾部司郎中的名,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仍然是成天跟着高熲当他的机要秘书,而这驾部司内的具体事物,却是完全交给了两个员外郎--王世充和韩擒虎的外甥李靖处理。
由于这驾部司也就是个督造军器的部门,是兵部里最清水的衙门,每年打造军械的数量都是由尚书省的高官和兵部尚书共同决定,王世充每天的事务也就是查查需要监造的军器数目和实造出的数量是否一致,在外巡查核对的任务多数是交给驾部司的掌固们办理,而王世充和李靖所做的,则是核对账目,处理钱款。
也正是因为这是个无关紧要的部门,当今天下又是偃武修文,不需要准备大的战事。也无须打造太多的军械,因此更加冷清,平时就是连苏孝慈也难得来这里转转,今天一早。耐不住寂寞的李靖出去到库房找舆图去了,只留下了王世充一人看家值守。
王世充回道:“回苏尚书的话,柳郎中您也是清楚的,他一向都是在高仆射那里,在我们这儿只是挂个名而已。反正这里的事情也不多,历来也是我和李员外郎处理好了直接向您或者是分管这驾部司的侍郎崔弘升。”
苏孝慈的眉毛皱了皱,平静的话声中透出了一丝威严与不满:“柳郎中和崔侍郎的事情我回头会跟他们好好谈谈,王员外,你这里堆积了这么多账薄没有处理,这又是为何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些都不过是小账而已,下官的办事一向习惯无紧急事务时,每旬日一次的结算前一天再开始处理这些,反正这些账册,下官半日就可以处理完毕。”
苏孝慈有些不高兴了。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沉声道:“王员外,虽然我一向听高仆射提起你的才能,但这不是你怠政的理由,这么多的账薄,你当真能在半天之内处理完?”
王世充正色道:“回苏尚书,这里是兵部,所谓军中无戏言,在这里也是一样,尚书若是不信。世充愿意现场办公,让您看看世充是否是虚言。”
苏孝慈点了点头,搬过一张凳子在文案边坐下,说道:“很好。那本官今天就见识一下王员外的理事之才。来人,取沙漏来!”
苏孝慈身后的几个随从把这办事厅一侧的沙漏端了过来,细沙正在缓缓地流下,提醒着众人时间的流逝。
王世充微微一笑,挽起袖子,拿过案边的一个算盘。吹了吹上面积了好几天的灰尘,拿起了左手边的案头上那十几本账薄的第一本,在眼前铺开,把算盘放在左手,而右手的毛笔却开始沾了砚台里的墨汁,开始一边打起算盘,一边在账册里填起数字来,时不时地还在纸上用后世的加减乘除法来计算一些难度较高的问题。
王世充经过了多年的商人生涯,对此一切早就驾轻就熟,他一旦全身心地投入到这种工作当中,就有了极大的乐趣,仿佛时间都停止似的,左手的算盘打得噼哩啪拉,而右手笔下也是如走龙蛇,面前的账册不停地一页页翻过,只消了一刻多钟,一卷百余页的账薄便被他彻底清算了一遍,注明了数字后放到了一边。
苏孝慈第一次见到如此迅速快捷的计算能力,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脸色微变,趁着王世充打开第二本账册运算的功夫,他悄悄走到王世充的案前,拿起算好的第一本账册,仔细看了起来。
苏孝慈幼年时也学过一些九章算术,虽然不算精通,但多年作战,作为行军总管,一些军粮饷钱的计算,也让他的数学能力算是不错的,随手翻看了几页后,发现王世充确实把一项项的开支计算得井井有条,不差毫厘,而就在他看了七八页的这个当口,王世充的面前又算好了一本,正打开了第三本在计算。
苏孝慈回头一看沙漏,连算两本账册,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不到,照这个速度,半天的时间,五六个时辰下来,算个十几本实在不是诳语。
苏孝慈叹了口气,对王世充说道:“王员外,不用算了,本官信了你的话。”
王世充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微微一笑:“苏尚书,下官出自商贾,您也知道,所以在这驾部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攒上一堆账本,然后在算账的时候能找回到做生意的感觉,账册太少了实在不过瘾,每天算个片刻就完了,所以下官习惯在旬日上交账册前把这些一并算好,这可绝不是怠政惰政。”
苏孝慈明知这王世充是在说谎吹牛,但也无话可说,只得叹了口气:“王员外,你确实有本事,但我希望你为人能诚恳一些,这个驾部的差事确实冷清了些,但并不代表你在这里就不能发挥你的才能,除了算账以外,发明一些军器,这也是有利于朝廷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王世充站起身,恭声道:“是,下官谨遵苏尚书的教诲。”
苏孝慈看了看四周,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今天李员外又到哪里了?”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答道:“李员外今天出外公干,可能是去检查仓库或者是去查找一些舆图了吧,您也知道,他是闲不住的,在外面跑的事情一般是他来负责,而下官则在这里处理一下账册之类的了。”
苏孝慈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们都很有才,但应该在这里勤奋一些,王员外,过几天高仆射可能会找你谈事,你最好作好心理准备。”
王世充心中微微一惊,但脸上仍然平静如常,抬起头,问道:“是要把下官调职到别的部门吗?只需一纸调令即可,何劳高仆射亲自找下官谈呢?”
苏孝慈微微一笑:“高仆射说了,你王员外有将帅之才,前日接到军报,西夷不稳,夷人作乱,廷议已经决定派重将征剿,如果本官所料不差的话,王员外,这回你又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了,本官要先恭喜你啦。”
王世充先是一惊,然后又恢复了平时的镇定,笑道:“那请问苏尚书,廷议决定了会派哪位大将重臣挂帅呢?”
苏孝慈看了一眼身后,几个护卫很识趣地退出了大门,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你的老相识,上大将军,史万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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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笑道:“药师,怎么拿个舆图用了这么久?”
站在王世充案前的是一个三十左右,一身深绿色官袍,英气逼人的青年正向自己望来。
那斜飞入鬓的两道墨色剑眉生出凛然英气,如冰般透澈的双眸射出冷利的锋芒,偏那一身浅绿色的官服却淡化了那一身冷肃的气息,漓漓凌凌,化为男儿的傲世清华。
他的头发乌黑而茂密,显示出他旺盛的生命力,目如郎星,唇红齿白,唇下一道竖着的一字胡。头戴乌纱,脚踏一双厚底官靴,自有一番大丈夫的气度。
来人正是检校(候补)兵部驾部司员外郎李靖,由于只是检校一职,因此职位比起从五品要低了一档,乃是正六品,还穿着绿衣。
这位李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后辈中名头极响,他家出自陇西李氏的丹阳大房,五胡时期的祖先李文度当过西凉(由唐国公李渊的祖先李暠所建立的汉人政权,统治范围在河西四郡,以敦煌为都,后被匈奴人的北凉所灭)的安定太守,西凉灭亡后李文度举族逃难到北魏,从此在京兆三原一带安家。
李靖的祖父李崇义在北魏官至殷州等五州刺史,封永康郡公,而李靖的父亲李诠在隋朝做到过赵郡太守,临汾县公,加上李靖正在做司州刺史的叔父李传节,还有正在当梓州刺史,官至上开府将军的长兄李端(字药王),丹阳李氏一门可谓人丁兴旺,虽比不得柱国家族,但在关陇军事贵族中也算得上是一大家族了。
李诠的妻子,也就是李靖的生母,乃是韩擒虎的妹妹,由于李诠早死,因此李靖兄弟四人从小被这个严厉的舅舅养大。与一般汉家子弟舞文弄墨不同,李家兄弟从小读的是兵书战策,习的是弓马驰射,而排行第二的李靖。则是众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个。
据说少年李靖练习枪法小有成就,韩擒虎把家传的枪法倾囊以授,最后列出的出师条件是找人两耳戴两个铜钱大小的小铜环,而头上放一杯铜钱,要求李靖在骑马的状态中出枪。能刺进小铜环中,并挑落头顶的铜钱。
少年的李靖为此苦练三个月,终于在出师的那天,韩擒虎亲自戴上铜环,头顶铜钱,而李靖面不改色,在飞驰的骏马上一枪就刺中了韩擒虎的耳环,骑回来时又是一枪挑落了韩擒虎头顶的铜钱,其稳定的心理素质和精湛的枪法让身为名将的韩擒虎也大加赞赏。
此外,李靖自幼熟读兵书战策。对各种兵法倒背如流,经常与当朝名将韩擒虎,杨素等人谈兵论道,韩擒虎曾多次公开说,后辈中可以论孙吴之道的,只有李靖了,而杨素也曾抚着自己的榻对李靖说过,你终将居此之位(这话杨素对封伦也说过)。
李靖年满二十后,也跟其他的官二代们一样,进了大兴宫当了几年站岗的卫士。当上殿内值长,满五年后得到了杨素和时任吏部尚书牛弘的推荐,几乎与王世充同时来到这兵部的驾部司当了员外郎,只是由于高熲的原因。他的这个员外郎至今还是一个检校的,每天还得穿着绿衣来这里当值,所以在外面跑腿和监造军械的事情,往往都是由他负责。
王世充这一年多来跟李靖没少谈兵法,即使是王世充也震惊于李靖的厉害,自穿越以来。名将大将见过不少,但真正能把兵法说得头头是道,甚至可以做出类似后世的沙盘之类的技术型道具,并进行类似兵棋推演之类的分析,只有李靖一人而已。
王世充在这兵部司里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和李靖在这种沙盘上杀上一盘,一年多下来,两人几乎也在全国各地都模拟打过仗了,就连王世充即将要去的宁州之地,两人都攻守互易地杀过四五回,总的来说,胜负参半,两人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了,在平原之上堂堂之阵,正面交战,王世充往往能占点优势,但要是奇袭伏击,或者是在江南的水网河道中打水战,王世充就要落下风了。
王世充曾经很奇怪地问过,李靖乃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为何对江南一带的水战都如此熟悉,李靖则笑答自幼熟读兵书,尤其对赤壁,夷陵,桑落洲,雷池左里这样的大规模水战感兴趣。
小时候为了验证兵书上的内容,李靖还经常跑到渭水和黄河边查看,稍稍年长后在入宫值守前更是游学天下,曾亲临当时隋陈两国对峙的长江前线现场考察,对长江和黄河的水文,潮汛非常了解,可谓不是南人,胜似南人。
王世充这才恍然大悟,李靖当时叹道,关陇的军功世家们多是胡人,或者是胡化汉人,对北方一带的风土人情,山川险要了如指掌,他也不可能变出多少花样出来,而能以北方人的身份熟悉南朝地理人情的人却是凤毛麟角,仅有的几人,如杨素,如王世积,如贺若弼,如韩擒虎等,无不是在北朝诸将中也赫赫有名的一代名将,自己想要学习与超越的对象,也正是这些已经威震天下,青史留名的传奇将领。
李靖看着王世充,把手里抱着的一卷舆图在王世充面前的桌上摊了开来,正是宁州的地图,王世充的双眼一亮,立马站起了身,惊道:“药师,你怎么拿这张地图,难道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李靖微微一笑:“在我去拿这舆图前,我知道的和那时的你一样多,只听说了宁州不宁,爨翫再次举起了反旗,所以想着这里可能是我朝最近需要出兵征讨的地方,就去我们驾部司的图库里寻来了这幅舆图,可是在这一路上,我也听说了上午的朝议已定,史将军挂帅出征,而行满你,这回又得从军了。”
王世充不满地说道:“什么人这么大嘴巴,这本是朝议的军事机密,上午才定的事情,就这么到处瞎咧咧,就不怕给敌人的探子听到么?”
李靖叹了口气,坐在了刚才苏孝慈坐的那张高背椅子上,从袍袖里拿出一面折扇,开始给自己扇起风来:“行满,这次爨翫可是公然地攻州占郡,扯起了反旗,路人皆知朝廷会起兵平叛的。
今天上午的朝议不过是定下出兵的规模,时间,还有主要的将领罢了,这些在大兴城内的这些关陇宿将之中,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主帅的位置在出来之前,这两天就有好几家人开始托关系,走门路去争了。
今天朝议上把这个謎底揭晓,也能让大家安心,所以很快就在尚书省内传遍了,史将军和这次被点将过去的人固然个个都兴高采烈,没去成的人则是眼红不已,比如说我,现在就很羡慕你行满。”
王世充笑了笑:“其实我这次真的不是很想去的,上次去了次岭南,怕了这种蛮荒之地了,疫病瘴气实在是太让人难受,还有那闷热潮湿的天气,以及茫茫无迹的原始森林,当初我去岭南,打的两仗还都是在平原里,这次跟史将军平定宁州,只怕就要跟当年诸葛武候下南中一样,钻老林和这些蛮子们捉迷藏了,这实在是非我所愿。”
李靖的眉毛动了动:“行满,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啦,这次史将军挂帅,发兵三万,一万是从关中开出去的右屯卫精锐,两万则是从蜀地征发的兵马,这些蜀兵也是熟悉那里地形的,进入宁州后应该还会有一些不愿附逆的当地小部落发兵来援,我估计只要不发疫病,战胜是没有问题的,你我也多次在纸上谈兵,进行过兵棋扮演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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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眼中绿光一闪:“就地征发蜀郡的兵马?那这次讨伐为什么不象以前那样,由亲王兼任行军总管呢?南宁州离巴蜀这么近,按说应该是由蜀王杨秀亲自挂帅的吧。”
李靖站起身,警觉地看了一眼门外,搬起凳子坐到文案的对面,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低声道:“行满,你当真不知蜀王这些年里在蜀地的所作所为吗?现在抛开太子不说,最让皇上失望的,就是蜀王和秦王了,可能蜀王还要更过份一点。”
王世充对于远在蜀中的杨秀并不是太了解,但对秦王杨俊的事,倒是知之甚详:
当年杨俊在平灭南陈之后,性情大变,也开始变得追求享受起来,本来杨坚把他安排在扬州总管的位置上,而让杨广回到了并州总管,显然是对自己这个三儿子更加看重,希望他能镇住江南,可这位秦王殿下却被南朝的奢靡之风所吸引,彻底地腐化堕落,在扬州大兴宫室,不理政事。
杨俊作为皇子,手艺倒是很灵巧,常常亲自运斤使斧,制作出精工巧妙的器物,都用珠玉装饰起来。他为妃子作七宝幂罗,沉重得没法戴,得用马驮着而行。征用民夫,无休无止。设置浑天仪,测景表。又建造水殿,用香粉涂饰墙壁,玉砌金阶,梁柱楣栋之间,绕置明镜,中间饰以珠宝,极尽晶莹华饰之美。
杨俊还常常和宾客妓女在水殿之上歌舞作乐,那副淫荡无耻的样子,活脱脱就是王世充现在开的极乐山庄趴体大会,完全不理政事,结果上行下效,镇守建康的于仲文和宇文恺也趁机倒卖军粮,终于酿成江南大乱,事后杨俊被追究责任,免除了扬州总管一职,征还京师。
可这位秦王殿下回了京师后还不消停。继续纵欲无度,他嫌来王世充的极乐山庄掉价,直接花钱从极乐山庄买了好几个花魁头牌,回秦王府寻欢作乐。这一行径终于引起了他的正妻,博陵崔氏之后,当朝重臣崔弘度之妹,秦王妃大崔氏的妒忌与愤怒。
崔弘度乃是北方大族博陵崔氏的后人,在北方一向有五姓七家之说。荥阳郑氏、博陵崔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并称为五姓七家。都是汉族的顶尖高门氏族,祖上均可上溯到先秦两汉时期。
其中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的祖先是亲兄弟,那个假扮成曹操面见匈奴使节的崔琰就是清河崔氏的始祖。
这些大家族间互相通婚,累世交好,各自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使经历了数百年,仍然在北方一带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即使是当今的皇室家族,也同样需要这样的联姻,因此杨坚早早地安排了第三子秦王杨俊同这崔弘度的妹妹结了婚。
至于这崔弘度,祖父做到过北魏的司空。父亲做到北周的州刺史,自己则长年镇守原州(今宁夏固原一带),任行军总管,专门防御北方的突厥。
在杨坚还是北周的丞相,没有改朝换代时,北周重臣,柱国大将军尉迟迥起兵反抗杨坚,崔弘度的一个妹妹嫁给了尉迟迥的儿子,是亲家关系,但仍然站在了杨坚一方去平叛。最后亲手逼得尉迟迥自杀。
此后崔弘度长年镇守原州,在开皇三年的突厥入侵中立有战功,杨坚也因功将其另一个妹妹许配给了秦王杨俊为王妃,称为大崔氏。
崔弘度在开皇九年的灭陈战役时曾被调到杨素的麾下。两人官位相当,但崔弘度的资历要比杨素更老,杨素给他下的令他多数是置若罔闻,而杨素对他却很包容与尊敬。
就在几个月前,崔弘度的弟弟,也就是王世充现在的直接领导。兵部侍郎崔弘升之女许配给了晋王的长子----河南王杨昭,当上了王妃,称之为小崔氏。崔弘度逢人就说,自己崔家一门二妃,尊崇富贵无以复加。
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秦王杨俊的妃子大崔氏,性极善妒,而秦王杨俊又跟他的两个哥哥一样,骨子里是个花心大罗卜,当年他在扬州当总管的时候,大崔氏留守大兴的秦王府,眼不见为净,现在杨俊回了大兴,竟然还公然地买回美女回府上夜夜春宵,大崔氏年过三十之后,色衰爱弛,眼看自己的丈夫将自己无情抛弃,另寻新欢,一气之下竟然在杨俊的瓜果中下毒,导致杨俊一病不起。
杨坚与独孤皇后本来因为杨俊的骄奢淫逸一直在生他的气,不想见他,但看他病成这样又让他在仁寿宫里养病。只是杨俊中毒已深,命不久矣,上个月大崔氏投毒之事曝光,皇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赐死大崔氏,杨广这个优秀的演员更不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马上让杨昭主动上表,要求把小崔氏送回崔家,以示对皇爷爷的坚决支持。
崔弘度一向倚老卖老,不遵号令。仗着自己同时是关陇军功贵族和汉人五姓七望的双重身份,连杨素也不放在眼里,崔家的女人也都是这种目中无人的个性,那大崔氏都已是中年妇人,仍这么能吃醋,丈夫另寻新欢后她就毒杀亲夫,由于事关秦王,神仙也救不了她,现在崔家上下也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严重,这些天来是闭门谢客,连崔弘升也是告假回家,上本请辞。
王世充想到这秦王的悲剧,叹了口气,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啊。秦王太让人失望了,只是这蜀王长年出镇巴蜀,又有象元岩这样的重臣辅佐,再怎么也不至于比秦王更过份吧。”
李靖摇了摇头:“蜀王殿下的过份程度,比起秦王殿下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段让王世充目瞪口呆的王子传奇,就此徐徐展开:
杨坚登基时,有感于北周的宗室不出镇地方,导致皇族的实力太弱,最后灭亡的教训,于是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分封到各地。杨秀就被封到了蜀地,当时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杨坚特地派了以忠诚耿直闻名的元岩去辅佐他。
这元岩乃是北周的大臣,年轻时就喜欢读书,注意培养自己的名节,与渤海的高熲和太原的王韶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入北周为官时,几次对着皇帝犯颜直谏,劝阻皇帝因怒而诛杀大臣的行为。
这导致元岩多次被免官,有一次更是被北周宣帝命令太监在朝堂之上对其掌嘴,然后夺官下狱。即使如此,耿直进谏的性格仍然不改。
到了大隋代周后,杨坚升其为兵部尚书,又将其晋爵为平昌郡公。元岩为人威严稳重,通晓世事,每次上奏表,议朝政,他都能侃侃而谈,一脸庄重之色,在朝庭上进谏,当面驳斥,也没有任何顾虑。不止是朝中的大臣,就连杨坚本人都对他非常尊敬,甚至还有些畏惧。
后来杨坚把诸子分镇四方,由于当时皇子们都很年幼,因此特地挑选了一些重臣前去辅佐,元岩就被派去辅佐蜀王杨秀。
临行前杨坚还特地拉着元岩的手感慨道:“以您的才华,本来应该是做宰相的,委屈您去辅佐我的儿子,就象汉初的丞相曹参去辅佐齐王刘肥一样,实在是过意不去。”
杨秀在蜀地的时候,幼年起就很顽劣,曾经捉了不少少数民族的蛮人进宫当太监,又试图把死囚剖腹挖心,取胆为药。元岩到任后,多次严厉地制止过这种行为,而杨秀也怕了元岩的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不敢再做这样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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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心中一动,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看起来史万岁这样来找自己,想必是有些私人的事情需要与自己相商,自从五年前平定江南时跟史万岁有过几次帐中相议后,这五年来几乎都没怎么和史万岁打过交道,他也从来没来过自己的跑马射猎场,显然是看不上自己,
可是今天的平南将帅,只宣布了两个,一个是作为主帅的史万岁,另一个就是自己了,他此时不去四处挑选别的手下,而是直接来了自己这里,显然是有非同一般的事情要和自己商量。
王世充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了逍遥楼下,楼下停着一辆上好的马车,十余名虎背熊腰,身着便服,仆役模样的人守在楼下,一看就知道是史万岁的部曲。
一个为首的红脸壮汉走了过来,冲着王世充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王仪同,我家将军已经恭候您多时了。”王世充依稀记得当年史万岁平定江南时,这个红脸汉子就是他身边寸步不离的一个亲兵,现在看起来也是在史府上做事,只是自己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却给史万岁这么一搞,弄得反成了客人,实在让他笑不出来。
王世充点了点头,走进楼中,踏着楼梯而上,三楼是他的书房,平时赏月观景他都是在三楼,今天想必安遂玉也是直接把史万岁领到了那里。
王世充一出三楼的楼梯口,就看到史万岁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那张靠近扶栏的高背虎皮大椅中,面沉如水,而安遂玉则垂首恭立在一边,小心地陪着笑。
两人听到楼梯的响动,都不约而同地向着这里望过来,安遂玉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细细的汗珠,说道:“行满,你可回来了呀。”
王世充对着安遂玉点了点头。换了一副笑脸,冲着史万岁说道:“史将军,恭喜恭喜。下官正准备到府上去道贺呢。”
史万岁站起身,冷冷地说道:“王员外。你也同喜,只是我听说皇上特地恩诏,让南征的将帅下午不用当值,直接回府,所以我才径直来了府上。可不知王员外为何拖到现在才回来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下官是在兵部的时候才听到消息的,本身消息来得就慢了点,而且下官对宁州那里几乎一无所知,想着不能误军国大事,就在兵部的库阁里找了些宁州的舆图与资料,您看,我这正带回家想要研究呢。”王华强说着,把夹在胳膊里的舆图拿出来,放在了一边的文案。
史万岁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王员外。你一心为国,忠心可嘉,史某佩服,这次史某不速而来,也是为了和你商量一下这南征之事。”他说着,看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安遂玉和门口的两个仆役。
王世充也冲着安遂玉使了个眼色,安遂玉低头一个万福,轻移莲步,带着那两个仆役下楼而去。
等到三人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后,史万岁才说道:“一般的官员家里的管事都是些年长的老仆。王员外,你却是反其道行之,用了个这么漂亮的胡姬当管事。”史万岁说着笑了起来,笑声中透出一丝鄙夷之意。
王世充也不生气。他当年就见多了史万岁的这种狂妄嚣张,身为当世名将,关陇大帅,要是没这点豪气也压不住人,杨素、贺若弼、韩擒虎这三位,莫不如此。就是王世积,也差不多这德性。
等到史万岁笑完后,王世充淡淡地一笑:“那些用老管家的,往往都是世家大族,老管家们也是上代当主留给下代的传家之宝,我王家起自贫贱,没有根基,所以只能用个经商时还算靠谱的突厥女人来管事了,这几年她管得还算不错,也亏了她,我才能安心为朝廷办事。”
史万岁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换了个话题:“王员外,咱们直接说正题吧,这次平定宁州,你有什么高见?”
王世充这几年随着官场历练的增多,越来越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锋芒毕露不是好事,史万岁是当世名将,肯定早早地对平定宁州的战法战术有了研究,这会儿明着问自己,只是故作姿态罢了,他这次来自己的山庄,肯定也不会是为了这个公事,要不然直接来兵部问就行。
于是王世充恭声道:“下官一直就职于兵部的驾部司,负责军械的打造,对宁州的地理人情,实在不熟,兵者,国之大事,下官不敢信口开河,刚才在兵部里看了一些地图和资料,也没个具体的思路,只能说我大军平蛮,效仿当年诸葛武候的故事,沿其平定南中的路线进军,想来不会有错的。”
史万岁得意地摆了摆手:“进宁州的道路差不多也只有一条,就是当年诸葛亮开辟的,我等率一万关中将士入蜀,与当地的两万蜀兵会合后,越蜻蜓岭,沿路扫荡叛军的村寨峒子,当可无虞。
王员外,你当年在江南平叛时可是智计百出,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这回怎么这样中规中矩,毫无新意啊?”
王世充心中暗道:新意?真要有新意你会高兴吗?拍你马屁还这么矫情。但他的表情却变得更加谦恭:“上次平定江南,一来在屯兵江北的那半年里,下官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对叛军和江南的情况,人文,地理一清二楚。
而且江南平叛,贵在速战速决,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面堂堂之战,旷日持久,也不利于当时的形势,叛军势大,我军需要速胜,就得想想别的办法,所以下官就斗胆出了些点子,也只是供杨大帅参考罢了。
但这次平定宁州,和当年平定江南完全不一样,叛军实力不强,只是仗着天高路远,欺我天军无法深入,这才敢扯旗造反,而且这次我军只出动了一万关中的番上部队,加上两万蜀兵,人数不是太多,对国家的消耗也不大,完全可以稳扎稳打,以堂堂王师一路推进,也显我大隋的天威,震慑这帮不服王化的蛮夷。”
史万岁哈哈一笑:“王员外言之有理,去宁州都没有什么大道,多是山间小路,后勤的补给可比正面的作战更加重要,上次本将平定闽越时,曾率二千人转战千里,三个月时间与大部队失联系,从小路攻克婺州。
但那次是以奇兵直插敌军腹地,不适合我大军如此行动,而且当时我军中有不少闽越的向导,不至于迷路,而这次去宁州却是完全不一样,都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走大路尚且要小心,这分兵走小道的战法,完全不可行。
王员外,我意这一次作战,稳扎稳打,前方大军一路攻峒拔寨,后方留下民夫和老弱残军,建设一些沿途的寨子,屯积后方转运过来的粮草,以作为后勤的补给点,顺便接收前方的伤病员,你看如何?”
王世充心中暗叹,这史万岁果然了得,后世的这种兵站和补给制度,居然让他想了出来,名将二字,当之无愧,这回他倒是由衷地竖起了大姆指:“史将军所言极是,高,实在是高。”
史万岁面有得色,拿起手边的一杯茶水喝了一口,当年王世充从裴世矩那里学到了这个时代的茶道后,就在极乐山庄也搞了这么一出,只是这样也没有吸引来什么名士,王世充干脆就把茶饼整块放到大锅里煮,变得跟后世的那种大碗茶一样,而给史万岁上的,就是这么一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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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万岁的眉头皱了皱,放下了茶杯:“王员外啊,不是我说你,咱们当兵打仗,刀头舔血,要的就是壮怀激烈,男儿情怀,需要的就是对酒当歌,千杯不醉,你弄这些文人调调儿,嘴里淡出个鸟儿的东西来,象个啥样啊?!反正本将是喝不惯的。”
王世充连连点头:“史将军教训得是,要是在军中,自然不会有这东西,只是我这庄子您也看到了,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公子哥儿,这些走路都会给风吹走,草女人都气喘吁吁的货哪喝得了咱军中的烈酒呢,所以也只能上上这种清茶了。”
史万岁哈哈一笑:“就是,王员外,虽然你在兵部也是个文职官员,但你毕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杀过人的,可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文官了,咱大隋还称不上太平,国家还是要南征北伐,需要我们这些人领兵作战的,可别忘了自己的本份。”
王华强应道:“史将军所言极是,这弓马驰射之道,是我等武人的本份,任何时候也不能忘的,所以除了这极乐山庄外,下官还在城东开了跑马射箭场,就是供大兴城里的各位将军们能有个练武的地方,史将军,您好象从来没有赏脸来过啊,要不下次我专门让您一个人包一天场,如何?”
史万岁摆了摆手:“不必了,王员外啊,你有所不知,象我们这些武人家族,家里往往都有自己的跑马驰射之所,真要驰猎,也可以到城西和城北的猎场,你的那个射箭场,虽然条件不错,但毕竟还是小了点,不适合我们这些老关陇的胃口,去你那个地方的将军们,也是为了社交的需要,场地本身倒在其次。”
王世充对这些其实一直都清楚。但脸上仍然摆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不知道呢。史将军,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唉,本想开个骑射之所跟各位将军套套近乎,看来又没戏了。”
史万岁踱了两步,笑道:“王员外,不必沮丧。我们这些武将世家都是从北朝一直到现在,几百年的老交情了,你是后起之秀,老实说,在我们这些武将的圈子里,称赞你的人为数不少,咱们这些军人,都是认实打实的功绩,你三次南征立下的功劳,大家都清楚。你看,这回高仆射一举荐你,连皇上都知道呢。”
王世充喜形于色,笑道:“这真的出乎下官的意外,居然能入得了皇上的龙眼。”
史万岁点了点头:“皇上可是明君,对于立过大功或者才能出众的臣子,都印象深刻,这回既然皇上和高仆射点了我们两个的名,我们就应该好好在宁州做出番事业出来,以报君恩才是。”
王世充心中一动。看来史万岁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他慷慨激昂地回道:“那是自然,皇上对我等有天高地厚之恩。虽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不能报。这次南征宁州,我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的打算。”
史万岁摆了摆手:“这个倒是不必,征个小小的宁州而已,牛刀杀鸡耳。王员外,这么大好的战功机会,你不打算趁机也为自己谋点利益吗?”
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史万岁要做的就是和当年王世积做的一样,利用南征的主帅权限为自己的幕府里征召一些猛士,那二十个仪同将军的指标足以交好十几家关陇贵族了,而趁此机会,可以大肆地合法扩充自己的军府,培养自己的部曲私兵,只是这一切,都需要钱。
王世充心下雪亮,但是脸上仍然是不动声色:“史将军,您也知道世充新入官场,以前从军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借着这种为国征战的机会给自己也谋取一些私人好处,还请将军教我。”
史万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的神色,仔细打量了王世充两眼,疑道:“王员外,你也三度以中兵参军的身份从军了,难道对这些当真一无所知?”
王世充苦笑道:“也不怕史将军您笑话,下官的这三次出征,向来都是花钱的,还没哪次是赚了钱,第一次跟着王颁王柱国灭南陈的时候,当时下官可是倾尽家产 ,募集了几百名私兵,跟着王柱国一起走,结果这几百壮士多战死,连我的大哥也折在了江边,光是战后的抚恤,就把我家几乎赔得倾家荡产。”王世充说到这里时,想到大哥之死,心中一酸,真的落下两滴眼泪来。
史万岁神色凝重,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听韩将军说过。”
王世充缓了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后面我出使突厥,举止失当,因此得罪免官,家里的产业也几乎到了破产的地步,幸亏生意场上抓到机会赚了一笔钱,高仆射又对我多加关照,让我在大兴开了这极乐山庄和跑马射箭场,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平定江南和岭南的事情,您也知道,我当时是待罪之身,孤身从军,所以虽然没有怎么花钱,但也没捞到什么象样的好处,如果非要说有好处,那也就是这两战里立了些功劳,被提拔为从五品的仪同将军,这次南征宁州,我能得到的好处不也就是这样的军功升官吗?”
史万岁这下基本上能确定王世充确实不太懂此中的奥义,他笑着摇了摇头:“王员外,你想得太简单了,以前你是白身从军,只有你一个人 ,就算是跟着王柱国去灭南陈的那一次,你的那些乡党也是归于王柱国名下的,所得的军功,全被王柱国得了去,所以你那次我听说也才捞到了一个九品的文职。”
王世充“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下官真的不知道呢。”
史万岁继续道:“可是现在你是五品的仪同将军,还兼了一个兵部员外郎的职务,这次皇上亲自点了你的将,你是可以挑选一些自己看好的亲信部曲,跟着你一起从军的,最后立了战功,也可以把他们一起上报,这样能得到更多的封赏,明白吗?”
王世充揣着明白装糊涂,喜色上脸:“真的呀,那可太好了!”但他转眼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摇了摇头,“史将军,好象不行吧,这是只有开府权限的将军才能自行征召幕僚,我现在只是一个仪同,离开府还差着两级呢。”
史万岁“嘿嘿”一笑,嘴角边勾了勾:“王员外,你可要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是南征的主帅,这次出征就有便宜行事,统帅全军之权,让谁开府,不让谁开府,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么,就象当年灭陈国的时候,王颁王柱国和你一会儿配置在贺将军的麾下,一会给调到韩将军的军中,不也是这两位前敌主帅决定的吗?”
王世充连连点头,他知道不能再装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史将军可真是我王世充的大恩人了,我这么多年在军中和官场上摸爬滚打,就是没有自己的亲信私兵,其实我这山庄里,还是有些不错的壮士,商团的护卫里也不乏好手, 上了战场后我相信是不会给将军您丢脸的。
其实下官一直很羡慕史将军您啊,部曲亲兵个个都是虎贲之士,只是我位卑无权,实在也不能给别人什么实打实的好处,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些壮士转投他处,史将军要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该如何回报您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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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万岁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王员外,你没说错吧,这可是一百万,刚才你凑了十万都这么费劲,这一百万怎么说来就来?”
王世充的眉毛微微一动,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刚才我心里算了一下,要是带上几百名护卫和私兵,出征宁州,这几个月的工钱也可以省下不少,另外再关闭几处店铺,咬咬牙应该还是可以,宁州那里金银财宝众多,打下来以后分战利品,有近千人一起分,我应该也可以赚回来不少。所以算算这账,还是值得,咬咬牙放点血,也要做成这事。”
史万岁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神光,他连忙问道:“你说什么?南宁州这种不毛之地还会有大量的金银财宝?”
王世充心中暗笑这史万岁实在是个只会打仗的土包子,连这个也不知道,但他脸上却摆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啊,史将军没听说过前西宁州刺史,现大理卿的梁毗当年在宁州拒金的廉政故事吗?”
史万岁摇了摇头:“这种御史,文官我史万岁一向看不上,跟他们从无什么往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史万岁说着说着,眼里开始放出光来。
王世充娓娓道来:“这梁毗字景和,乃是西北的安定乌氏(在今甘肃中部)人,北周时代就入朝为官,做到了并州别驾,北周灭北齐时,也做到了分路行军总管长史的中级官职。
大隋建立后,由于他一直耿直坦率,不畏权贵的名声,皇上让他做了大兴令,进位侯爵。
梁毗执法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权贵,于是便被人打击,外放到了西宁州(在今云南)这个偏僻荒凉的地方当了刺史。
当时的西宁州,还处于未开化的蛮荒阶段,原住民们还是原始部落。全是一帮战斗原始人。
此地出产黄金,各部落的都有收藏黄金的习俗,而部落的酋长间也以黄金的多少来显示自己的地位与力量,于是互相间战斗摩擦不断。
梁毗到任后。曾明文公告各个部落不许再为黄金而私斗,可各个部落都置若罔闻,人家为了这东西打了几百上千年了,岂是一个新任刺史说改就能改的?
于是梁毗召集了各位酋长参加自己的宴会,这些酋长以为梁毗也是跟以前那些在此地大捞特捞的贪官污吏一样。便带了许多的金子来参加宴会,都想取得梁毗的支持,最好能借到一些隋兵来打仗,好让自己在这一块称王称霸。
等到大家喝得酒酣耳热的时候,梁毗命人把这些酋长们献的金子全都抬了出来,酋长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梁毗此举是何意,更有人问起来是不是嫌他们给的金子太少?
结果梁毗当场对着金子大哭,边哭边说:‘ 这东西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当衣服穿。你们这些人却为了这东西互相攻杀,现在你们把这东西给了我,我也有金子了,将来你们是不是也要来攻杀我了?’
这些酋长一下子慌了神,全都跪倒在地,赌咒发誓说绝无此意。
于是梁毗把这些金子全都还给了酋长们,这些人敬佩梁毗的人品,叹服他所说的道理,果然不再为了金子而厮杀了。
梁毗在西宁州一呆四年,把整个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与少数民族间的关系也处理得非常恰当。那个现在造反的昆州刺史爨翫,在梁毗当西宁州刺史的时候,根本不敢动造反的歪心思。
皇上听说了梁毗在西宁州的作为,把他征调回朝。接替杨远当了散骑常侍,大理卿(相当于最高人民法院),专门负责刑狱终审之事。
梁毗走后,时任南宁州总管的韦世冲没了人制约,就开始纵兵抢劫当地蛮夷的黄金和女子,激化了当地的矛盾。但当时韦世冲有大军驻扎,所以南蛮虽然愤怒,倒也不敢造次。
直到开皇十五年的时候,皇上召回韦世冲,裁撤掉南宁州行军总管府,当地没有了强大的军队坐镇,爨翫以为中原大军来一趟不容易,才敢扯旗造反,史将军,可见这南宁州其实是有不少黄金财宝的。”
史万岁听得连连点头,哈哈一笑:“太好了,那地方居然有黄金,看来这次平叛之余,也足够让我们的将士们发笔财了。”
王世充低声道:“史将军,皇上如果没有明确的旨意让我等对当地的黄金财宝予取予求的话,我看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过份的好。毕竟宁州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当年诸葛武候平定南蛮,也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抢了点小钱,和当地的人离心离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利于我大隋在当地建立稳固的统治。”
史万岁脸色微微一变,摆了摆手:“王员外,这你就不知道了,主帅出征,需要用各种手段调动下面人的积极性,尤其是这次深入蛮荒,不毛地带,大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背景离乡,去家万里,你只发那点军饷,还指望人拼命,这又怎么可能呢?
当年你也是带兵打过岭南的,我听说当时你可是又是分田分地,又是打开番禺城的库房,直接给大家分钱的,为什么你可以这样做,我就不行了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史将军,岭南的情况和宁州不一样,那里虽然也是蛮夷占了多数,但毕竟有大片的平地,也有象番禺、始兴、衡州这样的城市,我们在当地虽然也要依靠当地的蛮夷来协助治理,但并不是完全羁縻统治,至少在大城市里,还是有我们汉人的统治机构的,也有一定的驻军。
可是宁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那里完全就是深山老林,连路都没有,也没什么我们汉人的城池,当年梁毗所在的西宁州治所,也只不过是个不过三百步的小寨子,早已经废弃,即使我们这次平叛成功了,也不太可能在当地长期驻扎,到时候还是得依靠当地的蛮夷来治理各个部落。
当年蜀汉的诸葛武候为什么要七擒孟获呢?就是因为军事上解决宁州容易,但要长治久安,让这些蛮夷真心归服,那可就难上加难了,所以象爨氏这样的汉人,到了当地也只能蛮夷化,变成蛮夷的头领,而不是能让蛮夷们毁林种田,建造城市。
所以这次南征,也不能结怨当地人,诛除首恶即可,要是纵兵大抢黄金,那我们大军一走,蛮夷还是会反叛的。”王世充说着说着,有些后悔把宁州出产黄金之事跟史万岁透露了。
史万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是这次平定叛乱的大将,我的任务就是抓到爨翫,消灭带头叛乱的几个部落,至于我走之后,这些蛮夷是否会继续作乱,那就不是我需要管的事情。王员外,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那是高仆射,杨仆射这些宰相们考虑的事情,这次我没有接到护送地方官员上任的命令,显然朝廷只需要杀一儆百,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不是我负责的了。
你跟我说什么诸葛亮七擒孟获的事,没有任何意义,诸葛亮平南只是为了安定南方,然后北伐中原,所以他需要的是让南边的蛮夷不闹起来,自然要攻心,可我这回的任务就是平叛,而且这次我挑选的将领和亲兵部曲们,都要从此战中得到好处,要不然下次再有战事,他们就不会追随我了。
王员外,其实对你也一样,你如果不分这些仆役庄丁们黄金,他们会不跟你要这几个月的工钱?你这百万钱的损失,你又准备从何弥补呢?大丈夫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去拼命,无非是个功名富贵而已,放在眼前的富贵都不去取,那还折腾个啥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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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到史万岁说出这些话,知道再劝也是没用,史大将军打仗的目的除了升官,更是要发财,没有这些金钱的驱使,他也无法让手下的骄兵悍将们在艰苦的行军条件下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于是王世充只能退而求其次,小心地建言:“史将军,下官认为您说得很有道理,士兵们只有在重利的刺激下,上了战场后才能成为虎狼,只是这次按圣谕,三万大军里两万是蜀地军队,这些人只怕和我们不会是一条心的,您看到时候分战利品还要带他们吗?”
史万岁听到这话时,眉头舒展了不少,但脸上还是愁云浮现,他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是在为这件事情烦心,只有关中这一万部队和二十员部将是这次我准备分钱的,那些蜀地的军士,很多都是蜀王杨秀的人,也不是我们关陇一系,我并不想给他们什么好处,王员外,你一向足智多谋,可有什么好办法?”
王世充早有准备,“嘿嘿”一笑:“刚才史将军不是说了嘛,这南征路上,保证后勤是首要之事,真正作战,有个一万左右的关中精锐就行了,所以一路之上的这些后勤补给点,就让那两万蜀军分散把守,而蜀王殿下派来的将领,也都分别率领这些蜀军负责后勤,最后总攻南蛮的老巢时,保证没有这些外人参与,就可以啦。”
史万岁面带喜色,连连点头:“这个法子真不错,王员外,只是这样只留蜀兵在后面看守,会不会也太明显了一点,会招致蜀王殿下的怨言?”
王世充眼珠子一转,笑道:“这个事情嘛,也好办,到时候蜀王殿下想必会派一两位心腹率亲军过来的,您到时候把这些人伺候好就行了。分得的金银,还有攻占敌巢的战功分他们一份,想必这些人回去对蜀王殿下建言的时候,就不会把史将军的行为向上报告了。”
史万岁的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王世充的肩头:“王员外,你果然精明过人,这个法子好,就听你的。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就是刚才跟您提的,调这五个人过来为将。另外世充想带上千余人左右的家丁仆役,放心,这些人的军饷和战后战利品的分配不劳您多费心,由我来自行解决。只是世充没有开府之权,到时候这批人以何名义带出去,还要麻烦史将军多多费心。”
史万岁大手一挥:“这个没问题,你是这次皇上亲点的出征将领,就算没有开府权,最多也只是不能招幕僚罢了,亲兵护卫还是可以有几百人的。多出来的人你可以分派到你保举的那几个将军名下,但还是跟你的护卫统一行动,这件事我会帮你罩着的,你放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又行了个礼:“那就有劳史将军了,一百九十万钱,我需要些时间准备一下,这几天先给您送几十万过去,剩下的钱等回来后再一并送上。”
史万岁笑了笑:“不必,我们同朝为官。这次又一起出征,这事不急,你王员外既然这样承诺了,我这里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接下来的几天我还要挑选其他的将领,还要去挑选右屯卫大营中的出征部队,忙的事也多啊。
你那里的五个将领的调令我会发出,但只有让他们一路快马跟上大军报道了。其他的事情王员外你可以自己看着办,三天后我们点将台见,到时候我该叫你王将军了。”
王世充神情肃穆。以拳按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沉声道:“是,史元帅。”
片刻之后,王世充倚在三楼的护栏上,一脸阴沉地看着史万岁志得意满地钻回到他的那辆车里,然后放下帘子,在那十几名身穿便服,却是背弓持剑的护卫的警戒下,向着山庄偏门的方向而去。
和煦的春风吹拂着王世充的须发,而他的思绪也在飞快地旋转着,想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那入神的思考,就连走上楼来的安遂玉站在他身后好久,王世充都没他发觉。
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后,王世充差不多理清了思路,伸了一个懒腰,一转身,只看到安遂玉浅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这才笑道:“阿玉,今天真辛苦你了,怎么站我背后也不打个招呼呢?”
安遂玉顽皮地眨了下眼睛:“行满,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这种出神思考,专心致志地做事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最帅。”
王世充心中一动,把安遂玉搂到了怀里,在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我最喜欢你这样安安静静地依在我怀里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最美。”
安遂玉脸上的笑容一闪而没,转而幽幽地叹道:“行满,你也在家呆了两年了,该出去闯番事业啦,今天的事情我能猜个大概,是不是朝廷又要征战了?不然史万岁这样的大将为什么会来找你?”
王世充松开了怀里的安遂玉,捧着她的脸,直视她那双美丽的眸子,点了点头:“不错,前几天西南那里的宁州叛乱,消息传到京城,朝廷准备派军队去平叛,史将军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帅,而我也被高仆射在皇上面前举荐,给点了将,三天后就要出发,阿玉,这一去可能要半年多,生意上的事情,还有玄应,就得多麻烦你操心了。”
安遂玉有些意外,秀眉微蹙:“宁州?就是你们汉人三国时那个大丞相诸葛亮七擒蛮王孟获的地方吗?怎么这次是去那里?”安遂玉来中原后也在做生意之余恶补了不少史书,尤其是前两年怀孕的时候不能出来做生意,那一年基本上都是读经看史,对春秋以来的历史也算了解个七七八八了,<三国志>就是她爱不释手的一卷史书。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这次朝廷对付南蛮的叛乱,不准备出动大军,只从关中调一万右屯卫的军队,加上蜀地的两万本地士兵,一共三万人,去平定宁州的叛乱,难度不是太大,就是路程遥远,来回怕是要大半年的时间了。”
安遂玉笑了笑,嘴边露出一个小酒窝:“行满,你这回可是给皇上亲自点了将,回来后想必会有升职吧。”
王世充想到了刚才史万岁的话,一下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坐回到了那张虎皮大椅,靠着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次很难说,我隐隐地感觉到,史万岁这回可能要出事。”
安遂玉一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上前一步,抓住了王世充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出事?怎么回事?行满,你是说这仗有可能会输吗?”
王世充睁开眼,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在战场上是不会输的,但史万岁把这仗看成了发财的好机会,今天来这里也是跟我明码标价地作交易,刚才我说漏了嘴,把宁州盛产黄金珍宝的事情告诉他了,只怕他在打胜之后,会纵兵抢劫,这样一来事情就会变得严重了。”
安遂玉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笑道:“行满,只要不是战阵上有危险,那就不会有事。
再说了,打赢了以后放手让士兵们去抢劫战利品,不是各个军队都在做的事情吗?以前我们突厥人打仗就是为了抢掠,牛羊、人口、财宝、还有草场,都是我们作战的目的,要让士兵卖力作战,战利品的抢劫或者说分配就是必须的。就是你,以前为了激发士气,不也开仓分地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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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成都城内的益州总管府(也同时是蜀王府)内,金璧辉煌的王府大殿上,正在摆着一份独特的宴席,蜀王杨秀稳坐在大殿正中的上座,对着分居左侧的一众平南将领们,频频举杯致意,而坐在右侧的一众蜀王府的文官和武将们,也是对着坐在对面的将军们觥筹交错,宴上气氛热烈,但总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气氛。
杨秀年约二十五六,眉清目秀,但是眉宇间却是有一股子难言的桀傲之气,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大眼睛会变得有点三角化,让人看了挺不舒服,他这会儿身着紫色的锦袍,头戴紫金冠,正冲着坐在左手边首席的史万岁敬酒:“史将军,这回平定南蛮,路途遥远,还要多多辛苦你了,来,本王再敬你一杯。”
史万岁今天是全身戎装,大铠将袍,而那绕了一圈虎皮的镏金头盔正放在座边的蒲团上,听了杨秀的话,他也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回敬道:“为国出力,份内之事,前方作战还需依赖大王在后方转运粮草,应该是大王辛苦才是。”言罢将爵中的酒一饮而尽。
同样穿了一身鱼鳞锁子甲,外罩白色将袍的王世充坐在史万岁身边一个位置,今天的这个宴席是严格按照了古礼而进行,座位都是汉时的那种低矮的小榻,人都要跪坐在小榻上,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个小几,上面放着一个牛头,一只烤全羊,还有一只烤乳猪,再加两盘小菜,而除了这几个主菜外,每人的面前还放着一个青铜酒缸,一个美貌的婢女跪坐在客人的身边,不停地为贵客们把盏(斟酒)。
今天的酒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乃是蜀地特产的绵竹烧春酒,也就是后世有名的剑南春。剑南这个名号是后世唐朝时对巴蜀之地的行政区分,在隋朝还没有流行,但是绵竹烧酒的历史在这之前就已经有数百年了,今天杨秀拿出来招待大家的。也正是绵竹乃至整个蜀地最有名的“天益老号”古黄泥烧春酒,灌进青铜酒缸的时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那种黄泥封口的老坛酒。
绵竹烧春酒酿酒用水全部取自城西的中国名泉——玉妃泉以高梁、大米、糯米、小麦等 “五粮”为原料,产自川西千里沃野,饮山泉。沐霜雪,上得四时造化之美,下汲神景地府之精。数百年酿酒秘技精工锤炼,荟萃五粮精华,玉液澜波,香思刻骨,是蜀中著名的美酒。
而王世充刚才喝了几爵,也觉得此酒香气幽雅,醇厚谐调,绵甜爽净。回味悠长,风格典雅独特,酒体丰满完美,自古浓香独秀,风华绝世,和自己以前在别处喝的酒都完全不一样,诚为天工开物,琼浆玉液,国色天香。
只是王世充看到了面前的这猪、牛、羊三牲宴,又暗自摇了摇头。
自春秋以来,一直有着太牢宴的说法,所谓“太牢”,乃是猪、牛、羊这三种祭祀用的主牲畜。一般只有帝王才有资格吃太牢宴;而诸候的祭祀则只能用猪和羊,没有牛,称为“少牢”;普通官员和百姓只能在这种宴会上吃整头猪,称之为“牢”。
王世充心中暗想,今天是蜀王杨秀为征南众将设下的接风之宴,按说是应该和祭祀八竿子也打不着。可这宴会上直接上了帝王才有资格的太牢,不知道这杨秀意欲何为。幸亏这里没有什么礼部官员和御史,不然只凭今天上的菜,就可以弹劾杨秀逾越礼制了,而史万岁也是个粗人,不懂这些礼仪,来了就大喇喇地坐下来喝酒吃肉,自己连劝他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也只能跟着享用了。
就在王世充胡思乱想的这个当口,杨秀和史万岁又干了两杯酒,这会儿也算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烧春酒的后劲不小,在座的一些人已经脸上微微见红了,杨秀突然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可叹这次孤没有和史将军一起出征宁州,建立诸葛武候那种不世之功的机会了,真是遗憾得很啊。”
史万岁笑道:“大王不必懊恼,宁州的南蛮实在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用不着牛刀杀鸡,大王只管坐镇蜀中,听我大军捷报就是。”
王世充也跟着帮腔道:“是啊,大王,比起宁州的那些蛮夷,这巴蜀之地才是西南重镇,朝廷要地,这里可是千万乱不得的,有您坐镇这里,蜀地这些年没出过乱子,这可比什么远征宁州的功劳大多了,这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呢。”
杨秀的脸色稍稍舒缓了一些,哈哈一笑:“久闻王将军足智多谋,南征北伐,屡建奇功,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来,王将军,本王敬你一杯。”
王世充哪敢推辞,连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爵,一饮而尽,完事后抹了抹嘴,笑道:“末将不过是跟着各位大帅建过一些微末的功劳罢了,实在是提不上筷子,大王居然能记得末将,真的让末将是受宠若惊啊。”
杨秀笑了笑,指着右首第三名的一个三十多岁,脸型瘦削,一脸精明的绸服白面男子,对史万岁说道:“史将军,此人名叫万智光,本王自幼时就跟着本王了,是个长随,也读过些兵书,蜀地的獠人作乱时也跟着去平定过几次叛乱,还算有些本事,这次父皇下令,要我蜀地出兵二万协助将军的大军平叛,本王有意让智光带兵跟着将军学学兵法,不知史将军意下如何?”
杨秀说完后,向着万智光使了个眼色,那万智光连忙长身而起,越席而出,脸上挂着一丝谦恭的笑意,冲着史万岁深深地一鞠躬,双手端着酒杯,声音尖细:“史将军的虎名,如雷贯耳,万某这回要多承将军的指教了。”
史万岁上下打量了那万智光两眼,这人身形瘦弱,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走,说话也是一股娘娘腔,怎么看都不象个军人,心中顿生厌恶,他放下了酒杯,沉声道:“指教二字不敢当,请问万将军,现在在军中居何职?”
万智光的脸色微微一变,恭身回道:“史将军,万某一直是跟着大王左右的,现在还只是白身,并无军职。”
史万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没有理会万智光,而是转向了杨秀:“大王,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朝有军制,白身者不得从军为将,更不能统领一军,您应该不至于不清楚这点吧。”
杨秀的脸也拉了下来,把酒杯往面前的案上重重一顿,酒水四溅,沉声道:“史将军,凡事都可以变通,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王没说要让武通统领大军,只说让他跟在史将军的身边,学学兵法,这个难道也不行吗?”
史万岁“哦”了一声:“可是本将刚才听到大王金口玉言,是要这位万,万先生带兵跟着本将,不知道是不是本将听错了。”
杨秀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史万岁如此教条,声音提高了一些:“领兵之人自然会是朝廷的将领,刚才本王酒后一时兴起,可能说得不是太严密,史将军是要较真吗?”
史万岁连忙起身拱手道:“不敢,本将失言,唐突之处,还请大王见谅。”
杨秀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史将军说了,没有军职的人不能带兵,那本王现在就以蜀王,上柱国的身份,征调万智光入我蜀王府行营,授开府将军之职,掌兵两万,随史将军南征,史将军,这回你可满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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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心里“格登”一下,尽管他早就知道杨秀是个不按常理出牌,凶猛暴虐之徒,但没想到嚣张到了这种程度,得理不饶人,无理争三分,以史万岁的这个性格,只怕要当堂发作了。
果然,史万岁气得长须无风自飘,朗声道:“大王,按我朝军制,您作为上柱国,有开府之权,但也不代表您可以私相授受五品以上的将军之职,即使您要保举这位万,万先生当将军,也应该上书兵部,得到皇上的批准和兵部的任命之后才可以,哪能在这种酒宴上直接就给个开府将军的职务,让一个内侍独掌两万大军?这种事情传出去,我大隋军威何在?”
杨秀冷笑一声:“哼哼,史将军,我大隋的军威来自于我大隋的铁军,天底下能打仗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史将军,就是我的这个内侍万智光,也曾经在巴蜀平过叛,打过仗,怎么就不能带兵出征了?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的蜀汉丞相诸葛亮,也不过是个标准的文人,骑不得马,只能坐四轮小车,这样的人还不是照样能带兵深入南中,七擒孟获,有一种人叫做儒将,你难道不明白吗?”
史万岁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愤愤地说道:“就算这位万先生熟读兵书,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毕竟我朝有法度,非大将者不得领兵,大王要是让他当个中兵参军,参议军机是没有问题,但要说作为两万大军的主将,这个实在不合我朝军制,皇上也不会答应的,还请您收回成命。”
杨秀傲然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王裂土封疆,父皇曾授本王在蜀地便宜行事,独断专行之权。史将军,你的讨伐大军是父皇派出的,孤管不了,但孤的这两万蜀地部队。本王愿意让谁当主将,愿意给他什么官职,都是孤的事,你可明白了?”
王世充一看气氛不对,心中暗暗叫苦。这次南征他早就不报着建功立业的想法了,而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看这接风宴上杨秀就和史万岁这样杠上了,以后八成也好不了,杨秀毕竟还负责了后方的粮草和后勤转运的事情,万一在后面做点手脚,那前线的大军可就只能在深山老林里摘野果子吃啦。
于是王世充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对史万岁笑道:“史将军,今天是蜀王殿下为我等特地设下的接风之宴,不谈公事。不谈公事。”他又迅速地站起身,对杨秀说道:“来,蜀王殿下,感谢您今天的盛情款待,末将敬您一杯。”言罢将自己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坐在右首边的一些杨秀的属下也都纷纷站出来打圆场,向着史万岁敬酒,杨秀和史万岁虽然还是心中恨恨不平,但也多少清醒了一些,连着干了几杯酒后,也都各自坐回了座位。只是再也无眼神和言语的交流,而那个万智光,讨了个没趣后,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场本来还算宾主尽欢的酒宴就此便失了气氛。杨秀饮了几杯后,推说自己身体不适,便离席而去,益州总管府长史元文都出来代替杨秀继续招待史万岁等人,史万岁也不多说话,低头只顾喝酒吃肉。磨蹭了小半个时辰后,便以军务繁忙的理由带着一众平南的将帅离开了益州总管府。
回到了城外五里处的大营之中,史万岁一路之上都没有说话,进了中军帐后就往帅位上一坐,面沉如水,王世充、麦铁杖、刘全、鱼俱罗、鱼俱赞兄弟倆,杨武通、冯孝慈等一众这次征南的将军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许久,史万岁才缓缓开了口:“今日之事,各位将军有何看法?”
双目重瞳的上开府将军鱼俱罗性子最为暴躁,站了出来,他上次平定江南高智慧之乱时,还跟史万岁位列同班,同为一军主将,可是杨素出征前一天,自己的后军里出现了炸营,不仅挨了几十军棍,整个平叛作战中也成了绝对替补,只能在后面看守粮道或者是打打掩护,几年下来,好不容易才靠着在闽越剿匪平叛升了一级,到了上开府将军,而史万岁却都到了柱国了,比自己足足高了三级。
好在史万岁和鱼俱罗平时的关系还不错,也知道鱼俱罗是员猛将,这次出征时鱼俱罗第一个上门求将,私下里也给了史万岁不少好处,史万岁念着旧情就把鱼俱罗兄弟带了出来,在众将之中位置极高,,而军职和资历更是只逊于史万岁,杨武通二人。
只听鱼俱罗的大嗓门响起:“史大帅,依末将看,蜀王殿下实在是太不把咱们关中军人放在眼里了,那个姓万的小子,一看就是个娘娘腔,只会溜须拍马之辈,这种人怎么可以领军为将,当个参军都不够格,您今天说得对,咱们不听他的,干脆就率这一万将士现在拔营出征。”
麦铁杖,冯孝慈,鱼俱赞也都应声叫好。
史万岁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将杨武通,说道:“杨将军,您对此有何高见?”
杨武通五十上下的年纪,身形中等,黑脸长须,他是关中华阴人,性情刚毅,弓马娴熟,在北周时就是镇守边关的左武卫大将军了,入隋之后,多次在甘州,岷州一带任行军总管,与叛乱的羌人和吐谷浑作战,威震一方。
可是杨武通也面临李广难封的那种局面,因为羌人后来畏服他,不敢闹事,而灭南陈,平江南,战突厥这些大战他又没捞到参与,所以二十年下来,他还是在大将军的位置上原地踏步。
史万岁的父亲跟此人曾经自幼交好,所以这次平定宁州,史万岁也特地请旨把这位老将调了过来,本来是准备接掌那二万蜀兵担任主帅的。
杨武通想了想,开口道:“末将以为,这次平定宁州,后勤补给是关键,蜀王殿下看来已经下了决心,要把这蜀兵的指挥权交给那个万智光了,我们要是这时候跟蜀王殿下起了冲突,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让他怀恨在心,这后勤补给之事上他要是做些手脚,或者怠个工什么的,那我们大军在前面可就麻烦了。
所以末将以为,这种时候还是不宜跟蜀王殿下直接翻脸交恶,可以作出点让步,比如让那万智光以参军之职行指挥蜀兵之权,参议军机时也带上他,这样给蜀王殿下一个台阶下,想必他为了自己的这两万将士,也会尽心竭力,确保后勤,至于其他的僭越违规之事,史元帅可以回朝后再向皇上禀报。”
史万岁的气消了一些,点了点头:“杨将军所言甚是,就依你的意思办。一会儿我会派人到益州总管府上向蜀王殿下致歉,并把这个意思转达。”他看了一眼王世充,说道,“今天的宴会大家都喝了不少,先各自回营休息,整理装备,明天和蜀军汇合后,大军拔营出征。”
众将都齐声拱手道:“是!”
史万岁道:“王将军,你留一下,我还有事找你商量。”
王世充在史万岁刚才看自己时就能猜到这点,微微一笑,站在原地,目送各位将军们纷纷出帐,史万岁又把自己的几个亲兵也打发了出去,很快,帐内只剩下史万岁和王世充二人了。
史万岁叹了口气:“行满,你说得果然没错,南征最麻烦的事情不是蛮夷,而是蜀王,刚才你不发一言,应该是有了主意,依你所看,这事该如何解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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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道:“不会让大家吃亏,这次的宁州之战取胜是没悬念的,但为了那点功劳你争我夺,结怨蜀王,以至于给他抓到把柄告我们一状,那就得不偿失了。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宁州是有黄金矿的,那些蛮夷也一直为了争夺金子互相攻杀,还曾经用金子行贿过时任西宁州刺史,现任大理卿的梁毗。
我军取胜之后,一定会有许多金子,到时候史元帅想必不会把这些金子上交国库的,要是私分了这些金子,就会落下把柄,到时候有可能会给蜀王告上一状,那我们别说得功升官,就是连现在的职务都未必能保住,最起码以后的前程要受影响。”
众人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层意思,一下子都傻了眼,默然不语,良久,冯孝慈才长叹一口气:“娘的,怎么每次打仗都要碰这种狗皮倒灶的事情,真他娘的烦。”
王世充也跟着长叹一声:“孝慈,要是我们都只是小兵,只用听官长的命令,鸣鼓而进,闻金则退,人头和俘虏算军功,简单直接,那倒也省事了,只是我等现在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已经回不去当小兵了。
这次南征宁州,皇上不让蜀王当大元帅,而是另派了史元帅过来,其实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我们这些中层将领就得夹在中间当受气包啦,当时我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把各位牵扯了进来 ,大家真的要怪,就怪我吧,我王世充给各位赔罪了。”
王世充说着,站起身,向着众人郑重其事地作了一个揖,顺便在弯腰的时候使劲地挤了挤眼睛,弄出了点泪光出来。
冯孝慈猛地一拍大腿,说道:“王将军,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咱们兄弟都知道你是好心想提携我们。谁又能想到来这里后又是这结果呢,我老冯只听你的,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守粮道就守粮道好了。”
麦铁杖跟着也站起了身。哈哈一笑:“守粮道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给饿死,他们要斗就让他们斗去,我老麦能平平安安地回老家抱老婆就行。”
段达和司马德勘对视一眼,也都站了起来。段达对着王世充一抱拳:“行满,当年早就把命交给你老弟了,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的。”
刘全摇了摇头,也站起身,对王世充说道:“王将军,我们来了就是把命给了你,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只是你这样把我们五个都留在后面守粮道。这个置身事外的用意是不是太明显了点,会不会两头都不讨好,到头来无论哪方不满意,都会把我们当出气桶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们抢他们的功,抢他们的钱,我们不去掺和,又会得罪谁呢?刚才我向史元帅进过言了,他也没什么意见,这次我还是一路上跟着史元帅,为他出谋划策。等到史元帅觉得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找机会留下来看守粮道,到时候还有赖各位的鼎力支持。”
刘全点了点头:“那就辛苦行满你了,行军路线还是按原来的吗?”
王世充眼中绿芒一闪。从一边的行军床下拿出了那张从大兴带出来的舆图,摊在了帐内的小案上,五人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只听王世充低声道:“还是按之前的军议,大军明日开拔,出蜻蛉川。过弄栋,经小勃弄,大勃弄,入南宁州。这一路的行军要在原始森林里走上一个月左右,由我们关中军打头阵,遇到蛮夷的反抗就地粉碎,为后面的打军打开通道。
这一路上我军要大张旗鼓,宣扬王化,声势越大越好,以震慑蛮夷,让他们集中部队与我军决战,这样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众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喜色,段达笑道:“要是这种打法的话,能一战击破蛮夷的主力,那也不用守什么粮道了,直接就平叛了嘛。”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有这么乐观,这次跟上次岭南平叛不一样,上次我们有冼太夫人和其他的蛮部相助,在番禺城下一战击杀了叛军首领王仲宣,加上此前被消灭的陈佛智,周师举那三个主要的叛乱部落,剩下的事情就是让那些投降的蛮部去剿灭三个叛乱蛮部的残余势力,可谓一战而定。
但这宁州的情况和岭南完全不一样,爨氏一族在这里经营了近四百年,比南北朝的时间还要长,这里无论大小部落几乎都是爨氏的分支,想要象上次那样击败爨翫后驱使其他部落去剿灭爨翫,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最可能的事情是粉碎了爨翫拼凑的各部联军后,这些蛮夷也纷纷作鸟兽散,就象当年的孟获一样,要么逃回峒中死守,要么四处去找救兵,到时候剿起来可就头疼得多了。
所以我想我们在和爨翫决战取胜之后,大家就分头留下来守粮道,而我也会找机会脱离史元帅和万智光的,史元帅用兵狠,当年平江南时带着两千人转战千里还攻下了敌军的老巢,成就了他的名将传奇,这次在宁州也会穷追残寇不止的,到时候我们保证给他的后勤供应即可。”
刘全等五人脸上都显出叹服的神色:“王将军,你可真是运筹帷幄,太厉害了。”
“就是,我们早就知道王将军之能,所以才会这样跟着你混的,听你这么一说,决战取胜也有足够的军功了。至于那个追击战,就交给史大帅吧。”
“老麦,你最能跑了,要不这回你带些跑得快的健卒,到时候打赢了以后就直接盯着爨翫追,也省得史大帅再玩一次千里追击啦。”
“嘿嘿,要是在平地上,十个爨翫我也能捉回来,只是到了那深山密林,老麦地形不熟,两眼一摸黑,那可就追不上了,弄不好还把自己这条命给搭了进去,这种高难度的任务还是交给史元帅吧,老麦自知不是这块料。”
众人相互嘻嘻哈哈了一阵,原来帐内有些沉闷压抑的气氛变得舒缓了许多,王世充长身而起,说道:“时间不早了,各位先回营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两军会合,混编,然后誓师出征呢。”
众人纷纷告辞,王世充又回到了那张小案前,出神地盯着舆图,尤其是看着昆州的治所味县(今曲靖十五里三岔)一带,那里倒是地势平缓,有一片方圆数十里的草场,也是为数不多的南宁州西南马(上次征岭南时用的那种驮马就是出产自南宁州的西南马,身材矮小,但耐力不错,可作驮马)产地,在这个西爨的老巢,想必会有一场决战吧。
王世充正入神思考的时候,张金称的声音突然在帐外响起:“王将军,史元帅那里有要事,请你速去相商。”
王世充微微一愣,这会儿已经夜深,哪还会有什么要事呢?但史万岁既然传唤了自己,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收起了地图,出帐向着史万岁的帅帐走去,进得帐中,却发现史万岁正衣不解甲,举着一顶油灯,正出神地看着案上的一幅地图,而他的身边,却站了一名将校打扮的雄壮武夫。
王世充心中暗想,一定是史万岁又有了什么新的战术,要招自己过来合议一下,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平时一起议事的杨武通这会儿也不在呢。
王世充走上前去,正要行礼,眼睛却不经意地向那地图上一扫,突然发现那张不是宁州的地图,而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岭南地图,脸色微微一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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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万岁的头依然没有抬起来,声音中透出一丝沉重:“王将军,刚刚接到军报,岭南桂州俚人大首领李光仕于月前反叛,叛乱波及二十个州郡,皇上已经紧急命令柱国王世积征岭北兵平叛,上开府将军周法尚征岭南兵先行出发,看来我们这里动作还要再快点,绝对不能输给王世积!”
王世充的脑袋“轰”地一声,但他马上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李光仕我认识,当年他向我军投降,在剿灭王仲宣的叛乱中也立有大功,怎么好端端地就反了呢?”
史万岁叹了口气,对身边站着的那名虎背熊腰的黑脸壮汉说道:“须陀,你来说说吧。”
王世充看向了史万岁的身旁,只见一位全身披挂,威风凛凛,身长八尺的大将冲着史万岁,站了出来,此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丹凤眼,卧蚕眉,颌下三缕长须飘飘,高鼻阔口,眼如鹰隼,若不是生了副黑脸膛,活脱脱象是关公在世,王世充乍见此人,心下暗赞一声,端地是条好汉。
黑脸“关公”冲着王世充一拱手:“王将军,卑职乃骁果军帐下大都督张须陀,这次奉了兵部的急令,八百里加急从大兴过来,将岭南叛乱之事告知史元帅,还好,在大军出征前赶到,总算是不辱使命。”
王世充在大兴时就听过这位张须陀的威名,此人乃是河南弘农阌乡人,弱冠从军,征南陈,平江南时都立过军功,从兵士转成了军官,后来在番上的部队大比武中名列当年的冠军,加入骁果军,力大无穷,勇武过人。又少年时得异人传授武艺和兵法,是一员真正的万人敌之将,这次奉了兵部的调令过来传信,显然也是要就地留在军中。在这次宁州征伐中建功立业。
王世充飞快地回顾了一下张须陀的背景,点了点头,现在他更关心的还是岭南的情况:“张都督,你详细说一下岭南的情况,我印象里李光仕是很恭顺的。当年也见识过我军的威力,而且我记得把他的部族迁出了西南部的桂州一带,转到番禺附近安置了,怎么说反又反了?”
张须陀微微一笑:“王将军可能离开岭南时间有些久了,对那里这几年的情况不太了解,请容卑职跟您细细说来。”张须陀紧接着把岭南这六年的情况作了个概述:
当年王世充和裴世矩平定岭南后,一切按原定计划实施,冼太夫人还亲自陪同着朝廷派来的巡抚大使裴世矩,一路巡抚岭南各州郡,宣诏岭南的各族酋长与洞主们前来参见裴世矩。以示效忠。
南海首领高千里、苍梧首领陈坦、冈州首领冯岑翁、梁化酋长邓马头、藤州酋长李光略、罗州酋首庞靖、桂州首领李光仕等二十多州的当地民族界头面人物和地方武装头目,他们在洗太夫人带领下,都表示拥护隋朝。
这些人多多少少曾经参与过这次王仲宣的谋反,但在冼太夫人的担保下,裴矩对其只是一番教育和抚慰后就放他们回去,仍让其统领自己的部落,于是岭南终于被彻底平定,两三年来再没有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至于李光仕,带着那些叛乱的部落去剿灭了为首的王仲宣等三个部落后,由于其是来自于桂州的外来户。实力最弱却又被王世充刻意地抬到了很高的位置,李光仕本人又在平叛过程中拿着鸡毛当令箭,颐指气使,引起了其他那些土著部落的嫉妒与不满。
当裴世矩离开广州后。新任的番州刺史赵讷上任,李光仕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在王仲宣部落的故地上站稳脚跟,不惜大肆用搜刮来的财物贿赂赵讷,当年李光仕只是一个几千户人的小部落首领,但在靠着在剿灭叛乱三部的过程中大肆膨胀。手下有十余万户,桂州老家和南海新领地加起来有上千里的领地,连冼太夫人也渐渐地不放在他眼里了。
这赵讷又是个巨贪,仗着天高皇帝远,自己在岭南大权独揽,便与李光仕沆瀣一气,支持和指使李光仕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几年下来,不仅岭南那些参与过叛乱的部落不堪其苦,连冼太夫人的本部也多被李光仕留在桂州看老家的狗腿子们侵扰。
结果冼太夫人咽不下这口气,派府中长史亲赴大兴向朝廷上书,告发赵讷在番州贪赃枉法,结交渠帅,图谋不轨的事情,杨坚得知后第一时间派御史来查,结果冼太夫人的所奏一一属实,从赵讷的总管府中搜出了大批赃银,气得杨坚下令将赵讷就地正法,并全权委托冼太夫人追查李光仕勾结贪官,占地夺人之事。
李光仕失了靠山,知道大祸将至,惶惶不可终日,连夜裹胁着番禺一带新领地的人口部族(多是以前那三个反叛部落的遗民),逃回到桂州老家,又听说朝廷的新任广州总管令狐熙即将带兵走马上任,第一个任务就是来捉拿自己,索性牙一咬 ,心一横,背靠着交州地区已经独立几十年的反叛首领李佛子,举兵造反。
上次在王仲宣叛乱中上蹿下跳的那个狗头军师任瑰,这几年在岭南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由于岭南各部上次都给隋军打怕了,没人敢收留他,结果任瑰不得已只好躲到交州的李佛子那里,正好碰到李光仕派人来求救,于是计上心来,带着亲信绑了这个使者,逃到冼太夫人那里,向隋朝投降,并且上报了李光仕的谋反计划。
由于任瑰报信很及时,杨坚便赦免了他的罪过,并且星夜派出王世积,周法尚两员大将,急赴湘州和番州,就地募集和调动当地驻军,合兵一处准备平叛。
王世充听完这一切,长叹一声:“世事真是变化无常,当年平定王仲宣的时候,李光仕是朝廷的功臣,而任瑰则是通缉的罪犯,短短几年,任瑰倒是将功赎罪,得到赦免了,而李光仕却成了另一个叛军头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对了,岭南那里的叛乱,跟我们平定宁州又有何关系?为何要张都督特地来报信呢?”
张须陀还没说话,一边的史万岁就笑道:“须陀是本帅在出征前就特地留在兵部的,当时岭南冼太夫人的密奏已经到了朝廷,皇上龙颜大怒,派御史前往查证,无论冼太夫人的举报是否属实,岭南那里都有可能会发生叛乱,要么是李光仕,要么是冼太夫人,所以高仆射让本帅留下得力之人在大兴听消息,一有岭南的军报就火速通知本帅。”
张须陀接话道:“不错,两个月前史元帅出发前,就命卑职在兵部的兵部司候命了,桂州之地与黔中一带的爨震相连,又靠着独立数十年,一直在蚕食侵吞岭南之地的交州贼人李佛子。
所以高仆射的意思是不能让这三股势力勾结到一起,到时候就会在南方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弄得不好,可能会引起宁州、黔中、岭南、交州这四处地方,几千里地,上百万人的超级叛乱,整个南方都会震动,如果不能迅速平定的话,会影响对突厥的作战。”
王世充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就在前几天的晚上,他接到安遂玉的密报,东-突厥都蓝可汗已经和西突厥的达头可汗达成了协议,联手消灭投靠隋朝的带路党染干,看来与突厥的决战也已经迫在眉睫,两线作战向来是兵家大忌,朝廷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同时打一场南方大战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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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眼中绿芒闪闪:“我这次举荐的那五个人都是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的悍将,在孤军深入后的决战中能帮上忙,请您这次一并带上。”
史万岁点了点头:“爨翫毕竟也有六七万人,我军一路攻到他老巢的时候,想必他也能集中所有能调集的部队来应战,到时候也就是一战定胜负了,你的提议,我准了,决战之时,由你任前部先锋。”
王世充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军礼:“得令!”
一个月后,昆州治所味县,这里不过是一个内地下级县规模的城寨,甚至连城墙都没有,只不过是个五六百步见方的寨子,外面挖了条半丈左右宽的护城沟渠,里面连水也没有,只是放了些削尖了的木桩子,寨子的四周栅栏处,隔着十几步立着三丈左右岗楼,断发纹身,满身都是人体彩绘的蛮兵们在上面来回巡视着。
寨子里面到处是那种高脚木屋,这是居住在森林中的蛮夷们的特性,由于地上的蛇蚁毒虫极多,所以这些森林中的原始人都居住在这种高脚屋中,由于宁州之地气候炎热,这里的蛮夷们比起岭南那些能走出大山,半农耕半渔猎的俚人和侗人们更加落后,完全是靠着采集野果和打猎而生。
在味县最大的一个高脚屋里,几十个打扮得五颜六色,身上到处插满了羽毛,裹着各种兽皮的蛮部酋长们济济一堂,每个人都开动了大嗓门,争得面红耳赤。
四十多岁,脸上画满了各种符咒和图形,戴了一只黄金制成的贝壳眼罩,身形魁梧的独眼龙,昆州刺史,宁州白蛮部大酋长爨翫正一脸怒容地看着这些酋长们吵来吵去,已经争了两个时辰了,都没有一个结果。这些酋长们平时互相为了抢地盘和争夺金矿也都打得不可开交,这次若不是听说隋军大军压境,也根本不会集中到一起商议军机。
爨翫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吵他奶奶个熊啊。靠吵就能把隋朝人吵回去了吗?哪个再不闭嘴,老子先宰了他,再平了他的寨子,然后把这次起事的责任推他一个人身上,拿他的头去向隋朝人谢罪。”
此话一出。果然有效果,爨翫多年来一直是白蛮地区的大首领,虽然管不住这些小部落间的相互攻伐,但威望还是有的,大家全都闭上了嘴,乖乖地不说话。
爨翫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舒缓了一些:“昨天接到前面的军报,隋军已经过了小勃弄有十天了,我们前面十余个寨子据险要的固守全被一路击破。
今天早晨的最新军报说,隋军已经过了黄皮岭。离这里不到八十里了,估计明后天就会到味县,这次大家都是带兵前来,我们加起来也有七万多人,是在这里跟隋人决战,还是按以前孟获大首领的老办法,分散撤回各峒,跟隋人一直磨下去,大家尽快商量个主意,这样吵有个屁用啊。”
左边坐的第一个小个子干瘦老头乃是白蛮大鬼部落的大鬼主爨进。宁州这里的一大特点就是因为爨氏独霸此地近四百年,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是爨氏,只不过早就出了五服,除了一个姓以外。早没了多少血缘亲情关系,这个大鬼部落是宁州这里出祭司的部落,部落首领也身兼宁州大鬼主,每年一度的爨氏祭祖大典都由其主持,实力也是仅次于身为白蛮首领的爨翫部落。
爨进清了清嗓子,说道:“大酋长啊。您当初发兵起事的时候,我就劝过您,隋人不是南陈,也不是北周,他们有充足的军力来我们这里反复进剿,您当时不听,这不,从我们起事到现在,隋人三个月就兵临这里了,速度比当年诸葛亮进军南中还要快,这不得不说是大酋长您考虑不周啊。”
爨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你们要是以为把我交出去就能平定这次的祸事,那可是做梦。
大家都想想,前几年那个韦世冲的侄子韦伯仁是怎么欺负咱们爨氏各族的,在座的各位,有哪个寨子没给他抢过,有哪家的姑娘甚至是酋长的夫人和女儿,没给隋人糟蹋过,当初起兵的时候,攻杀这里的隋朝官吏,可是人人有份,大家也喝过这些隋人的血酒,要是背盟,那死后祖先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在座的酋长们给说到了伤心事,有些人都开始低头哭出声来。
爨进舔了舔嘴唇,说道:“这些大家都清楚,反都反了,再回头也是不可能,今天大家来这里,都是想齐心协力躲过这次祸事的,往年我们南中之民反抗中原地区的大军,最能倚仗的就是我们这里的山川险要,瘴疫毒气,可这回隋人好象有了对付的办法,这一路进军神速,完全没有受这些影响,这半个月来我天天向祖先祈祷,想让祖先们降灾祸疫病给隋军,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啊。”
爨进对面的一个三十多岁壮汉嚷了起来:“大鬼主,你那些巫术既然已经不管用了,那还是用我们手上的刀箭来说话吧,现在大酋长问的是打仗的问题,你在这里说什么祭祀有啥用啊。大酋长,依我看,反正逃也逃不了,在这里集中所有人,跟隋人拼了,我愿意打前锋!”说话的正是一向以勇武著称的南平部落首领爨归,此话一出,不少年轻的酋长们也都跟着嚷了起来。
爨进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不象话,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们是没有见识过来自中原的军队的可怕,那些个隋军,全都是包裹在铁甲里,他们的弩能射出两百步,弓箭能射出一百步,还有那种比我们人还要高的战马,连战马也都是全身披甲,上面还挂着虎皮,那些骑士全都戴着恶鬼面具,给他们撞倒的人一转眼就是给踩成一堆肉泥,连尸首都无法辯认!”
爨进的话如头一盆兜头的冷水,浇得刚刚燃起一点战意的主战派们心里拔凉拔凉的,不少人又低下了头,连爨归也胀得满脸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
爨翫一看情况不妙,厉声道:“大鬼主,你什么意思,这里是议事,你把敌军吹上了天,是要大家不战而降吗?”
爨进摆了摆手:“降是不能降的,投降了只能全族都给隋人当奴隶,但打是更不能打的,在这里把老本全拼光了,连打游击的本钱都没了。”
爨归不服气地说道:“隋人的先锋也就一万左右,我们这里可是有八万大军呢,而且乌蛮的爨震大酋长是我们爨翫大酋长的亲哥哥,也一定会发兵相助的,这两三天就会到,有什么不能打的?”
爨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酋长去找乌蛮援军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这七八万人虽然多,但根本没象中原的军队那样打过仗,大家常年累月也就是几百人,了不起上千人规模的打打群架,在这平原上如何能跟敌军的堂堂之阵较量,到时候前面能接上阵的也就是一万对一两万,后面的人根本打不到人,只能干瞪眼,人数多是没有用的。”
爨翫面沉如水,沉声道:“那大鬼主的意思是不能打了?既然不能打,怎么办?”
爨进浑浊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大家连夜散归各部,回各自的峒子,遁入山林,跟隋军慢慢拖,拖到他们在这里呆不下去,撤军为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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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进此话一出,如同在沸水里丢了一块巨石,让在座的各部首领们一个个又都嚷嚷了开来,爨翫一看势头又不对,赶紧出声把还没有起来的议论又给压了下去,沉声道:“大鬼主,现在各位首领都已经带兵来了这里,而隋军离这里不过一两天的路程,现在这寨子里还有各地逃难进来的十几万人,你要我们现在撤,怎么撤,往哪儿撤?”
爨翫的话掷地有声,配合着他严厉的表情和凛然的气势,震得众人哑口无言,而爨进吞了一口口水,喉结一动,说道:“这个么,自然是我们的战士们主动出击,在这平原上是没法跟隋军的铁甲大军正面对抗的,只有按我们南人的老习惯,进山林,到处伏击他们,这才有希望。”
爨翫冷笑道:“伏击?你以为隋军是傻子吗,这次他们的带兵大将可是打过突厥,平过江南的名将史万岁,深通兵法,大概大鬼主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行军的吧。来,蒙首领,你来跟大家说说前两天的伏击战里,你亲眼见到的隋军。”
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在一众矮小的酋长们面前显得鹤立鸡群,包着头巾,穿了一身短袖布衣,肌肉发达,嘴上两抹勾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正是大理一带蒙舍川的蒙诏部落首领蒙舍龙。
在宁州各地,散布着大大小小的蛮夷部落,以曲靖和滇池一带为核心的西爨白蛮,还有以曲靖和州,弥勒川为中心的东爨乌蛮,白蛮和乌蛮是以穿的衣服来划分,乌蛮妇人著黑色衣,衣长曳地;白蛮妇人著白色衣,长不过膝。
乌蛮多有牛羊,无布帛,男女都用牛羊皮作衣服。无拜跪的礼节。有些语言要经过四次翻译,才与汉语相通。乌蛮是以牧畜为业、不知耕织、很少同汉人接触的落后族。白蛮大姓爨氏。自蜀汉以来,历朝有人作本地长官,白蛮文字与汉族同,语言相近。耕田养蚕,也同汉人。
自从爨震接掌了乌蛮为主的东爨地区后,东西两爨的分化就变得更加明显,这次爨翫作乱被围攻,到目前为止身为亲兄弟的爨震都没有派兵援救。
倒是处于西洱河(今大理洱海)一带的六诏部落。却是帮爨翫当了第一波替死鬼,从蜻蛉川到大小勃弄一带,这六个部落的战士据寨凭险死守,被打得惨不忍睹,而这蒙舍龙,就是其中的一个蒙诏部的部落首领。
蒙诏部落本是在哀牢(今云南保山)一带,在当地与本地部落相互攻杀,混不下去后才举族迁移到了西洱河的蒙舍川定居,成为这里六诏(诏是部落联盟的意思)的一员,由于其在六诏里的最南边一个。又被称为南诏部落。
这六诏部落跟爨氏的本部离得远,倒是离汉人的地区最近,这次史万岁进军,这六部也是首当其冲,虽然沿途一路顽抗,但根本无法抵挡史万岁军进军的步伐,蒙舍龙昨天夜里刚来味县,就是来求救兵的。
蒙舍龙站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大酋长。您是我们整个白族的大酋长,可不能扔下我们六诏部落不管啊,你们现在可以遁入山林,可是我们的部落已经全给隋军占了。我们的寨子给隋军烧了,我们的族人正在给隋人做牛做马,要是大家不联合起来打一仗,那我们六诏部落就完啦。
大家今天能坐在这里议事,就是因为我们六诏部落一路沿途的抵抗,这才延缓了隋人进军的速度。现在也是你们回报我们的时候了,看在同族的份上,我蒙舍龙求求大家发兵一战吧!”蒙舍龙说着说着,自己都热泪盈眶,连连地向爨翫磕头不止。
爨翫还未开口,爨进倒是抢先问道:“蒙首领,你说你们一路抵抗,请问你们是如何抵抗的,隋军从成都开拔,到这里才一个月的时间,我觉得好象你们一点也没有挡住人家的行军脚步啊。”
蒙舍龙的脸微微一红,回道:“隋军凶猛,我们一路之上都是在险要之处扎寨防守,两边的树林里也有伏兵,可是隋军根本不上来和我们肉搏,全是离寨子有一百步的距离就开始放箭。
他们把大车挡在两边,竖上盾牌以防我们两边树林中的伏兵,还有戟士持槊防守两侧,而正面则派出弓手和弩手对着我们的寨子猛射,我们的吹箭只能射十几步,他们可以在我们的射程之外放箭,我们根本没法守啊。
只要栅栏边的战士一向后撤,他们就用长槊兵在刀牌手的掩护下,上前把栅栏给推倒,然后继续前进,我们的战士几次想冲上去肉搏,离人还有几十步就全给射得死伤惨重,只能退回。”
爨进的眉头皱了皱:“这一路又不是平坦的大道,你们就算险要处的寨子无法防守,就不能用些东西堵住道路,或者是夜袭敌营吗?我不相信这些隋人可以晚上都不睡觉的。”
蒙舍龙哭丧着脸,说道:“隋军每天晚上都是扎营,用辎重车把四周围住,上面有哨兵卫士值勤,营内遍布火把,把周围照得一片通明,而且隋人很坏,扎营的时候都是把四周方圆两百步内的树木全部砍光,我们的战士根本无法接近。
蒙嶲诏的诏主蒙巴萨,就是六天前的夜袭时战死的,大鬼主,你是没有跟他们交过手,不知道这些隋人的厉害啊,战士们不是不拼命,但给他们的弩矢箭雨一轮攻击,几百人能冲到他们车阵前的不到几十,再给他们的长槊一刺,几乎杀不到人就全死了。”
爨进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到七月了,这么热的天,隋军又是在密林中扎营,难道你们就不能想想什么火攻,在水中放毒,这些手段不是我们南人对付中原军队的传统招数吗?”
蒙舍龙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隋人对这些防范严密,而且虽然是用木头扎营立栅,但是大车外都用沾了水的熟牛皮套着,我们也丢过火把,根本不能着火,至于水源,他们都是用车搭着占领过地方的水向前进,那些水是干净的。
而我们下了毒的泉眼,他们也都处理过,因为都是活泉眼,两三天后水又都可以用了,隋人一路之上每隔几十里的泉眼处就会分兵守护后路,一处留个千余人,我们也试着袭击过这些地方,同样是无法攻下。”
蒙舍龙的这些话比刚才爨进的那些话还要吓人,前方那可怕的战况随着他的话浮现在了每个人的眼前,那些象爨进一样本就不太想打的首领们已经纷纷交头结耳,开始商量着怎么撤退了,而即使刚才也跟着爨归一起喊打喊杀的主战派们,也都纷纷默然不语,毕竟爨氏白蛮地区,跟中原军队已经有几百年没正式打过了,和自己同根同源的西洱河六诏给打得如此之惨,换了自己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爨翫一看势头不对,摆了摆手,说道:“蒙诏主,那依你看来,我们该怎么办,你们这些天来损失多少人了?现在来这里的还有多少战士?”
蒙舍龙连忙说道:“这次我们六诏部落,战死了三个诏主,还有两个也是重伤,就我一个是好的,加起来六千多战士,死了两千多,伤了两千多,还能作战的有一千多人,全撤到这里了。现在我们白族在这里有七八万人,依我看也不用在丛林里跟隋军捉迷藏了,就在这里正面打一仗,人多了总能赢的。”
一个粗浑的声音大咧咧地从门外响起:“大家不用担心,有我在,管教隋军有来无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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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须陀又仔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应该是乌蛮无疑,这些人赤膊纹身,不穿衣服,没有护甲,连盾牌和吹箭也没有,都是挥舞这种双手大刀,椎髫跣足,显然比我们前一阵碰到的白蛮士兵要野蛮强悍许多,当是乌蛮无疑。”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么说,爨震带兵来救他弟弟了,怪不得贼军有如此声势,张都督,这次军议也是为了此事吗?”
张须陀微微一笑:“是的,刚到这里时我军就一边扎营,一边派了麦将军带人查探敌情去了,刚才麦将军已经回来,然后大帅就下令升帐议事,王将军,快去吧,史大帅军法极严,去晚了可是要吃罚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向着帅帐的方向走去:“那我现在就去史大帅那里。”
王世充走进帅帐的时候,大家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麦铁杖,段达,司马德堪,刘全,冯孝慈这五人这次都跟着主力部队一起行动,除了这五人外,杨武通,鱼俱罗,鱼俱赞,加上能独立指挥一个小分队的张须陀,就是这次决战时的将领,万智光那个娘娘腔勉强挂了一身的皮甲皮盔,也在右首边第一个站着,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史万岁今天是全副武装,明光大铠,大红将袍,头顶金盔,尽显主帅的威严与气度,看到王世充进来后,沉声道:“王将军,怎么现在才来?”
王世充不敢怠慢,一拱手,正色道:“回史将军,末将在营前的箭楼上观察敌军的虚实,多看了两眼,故而来迟。”
史万岁没有说话,挥了挥手,王世充站回到了自己左首第二个的位置,站在杨武通的身边,一路行来。杨武通官阶最高,左首第一,万智光地位非凡,右首第一。而王世充和鱼俱罗一个是皇上亲点,一个是上开府将军,分列左右的次席,其他人则是官阶相当,往往随便站。
只听史万岁威严的声音响起:“各位将军。想必也都探查过敌军的情况了,但敌军摆在外面连营里的部队只是冰山一角,麦将军,你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麦铁杖一脸严肃地站了出来,行了个军礼,朗声道:“这次我是探查了他们在两侧密林里的情况,老实说,出乎我的意料,现在我军的正面是三里宽的平原,而平原的边上则是隔着半里左右的密林。依我的侦察,密林里的敌军加起来足有三四万人,多是白蛮士兵。”
鱼俱罗哈哈大笑:“白蛮士兵战斗力不行,这些天我们见识了不少,就算是埋伏,也不足为惧,我们还是老战术,用辎重车连在一起,掩护侧翼,正面则靠着强弓硬弩和铁甲步兵推进。不停这些蛮子能挡得住。”
麦铁杖的眉毛皱了皱,摇了摇头:“鱼将军,只怕情况没有这么乐观,前些天的俘虏交代过。和我们作战的白蛮不过是西洱河那里的六诏部落,并非白蛮的主力精锐,他们的几个大部落,如爨翫的本部 ,还有大鬼主爨进的部落,可是一直没有投入战斗。而且这次我在侦察中还发现,乌蛮部落的援军也到了,这点只怕不少将军也都发现了吧。”
不少人都跟着纷纷点头,杨武通说道:“是的,我也观察到在我军正前方的那些敌军,打扮和白蛮士兵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凶悍异常,甚至还有不少骑兵。应该就是麦将军所说的乌蛮援军。”
麦铁杖继续道:“两侧的密林里没有发现乌蛮士兵,但那些白蛮兵士们都带着藤制盾牌,而且身上也穿着那种象是老藤编制的盔甲,远非前一阵我们碰到的那些六诏部落的白蛮士兵,只怕我们不能大意。”
万智光笑了起来:“藤甲能管什么用,哪比得上我们大军的铁盔钢甲呢?到时候还不是一射就穿,一捅就破,不用担心!”
王世充突然想到了后世看过的三国演义,里面蛮王孟获出战时就用过刀枪不入的藤甲兵,虽然演义里肯定是有所夸大,但这藤甲兵作为南中地区的特色兵种,还是不容小视的,他连忙说道:“不可轻敌,我看过古兵书里说过,这藤甲兵乃是宁州一绝,不是用普通的藤条编制,而是取千年老藤,放油里浸泡,然后再在日光下曝晒,再放到阴凉的山洞里三年,三年后再取出,重复一遍,如此这般十余次,几十年下来才能产出强度韧度极佳的藤甲,号称可以刀枪不入。”
这个时代,<三国演义>还没有问世,而<三国志>里可从没有提什么藤甲兵,王世充的这话一出,就连史万岁也微微一愣,问道:“王将军,什么藤甲兵?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王世充一下子意识到可能有些泄露天机了,这些人肯定不可能知道后世的<三国演义>,更不可能玩过后世的三国游戏,于是答道:“以前求学时曾看过一本古书里说过,说这些西南蛮夷成天要打猎,经常面对虎豹猛兽,所以也需要护甲防身,西南之地产铁不多,打不出铁盔铁甲,而犀皮这种东西又是极难获得,所以就想出这种编藤甲作战的办法。
据说用这种办法制得的藤甲,有非常强的防护力,连虎豹的爪击牙咬也能抵挡,就是不知道对上我们的钢刀铁槊是否能挡得住 。”
史万岁略一沉吟,说道:“既然蛮夷们有这种厉害的兵器,为何不早早拿出来用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个嘛,末将猜测,一来可能这藤甲的防护力可能没传说中的那么神,二来这个可能是爨翫本部的看家装备,不会给六诏这种小部落使用,就象草原上的突厥可汗本部才有铁甲和铁箭头,而仆从部落只有皮甲和骨制箭头,一个道理。”众将均觉得言之有理,连连点头。
史万岁继续问道:“那依王将军所见,这些藤甲兵埋伏在我军两侧的密林里,意欲何为?我军又该如何应付?”
王世充微微一笑:“末将也不相信他们真的能象传说中那样刀枪不入,要不然早就正面攻过来了,也不用伏击,但藤甲兵的防护能力强过前一阶段那些无甲防身的六诏部落白蛮士兵,却是肯定的。
我料敌军的策略是用凶悍的乌蛮士兵强攻我军正面,甚至派出那些骑着西南马的骑兵打头阵,掩护后面的步兵跟进,打到激烈的时候出动林中埋伏的藤甲兵,夹击我军的侧翼和后方,企图一战全歼我军。”
万智光的头上开始冒汗,这个杨秀的近侍根本没有任何军事才能,一路之上看着隋军斩瓜切菜一般地击破六诏的白蛮士兵,还以为打仗真的是如此的容易,一听王世充的话,又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王将军,你说怎么办呀,要不我们在这里固守待援,等蜀王派后续部队?”
杨武通鄙夷不屑地看了万智光一眼,沉声道:“万参军,稍安勿躁,我军毕竟战力强悍,除去看守后路的一万多蜀兵外,现在还有一万关中劲旅,八千蜀兵,完全可以一战,不用灭自家的威风。”
万智光给杨武通这样一说,不敢多言 ,闭上了嘴巴。
杨武通看着王世充,正色道:“王将军,依本将看来,敌军如果要用这种打法,对于两侧的藤甲兵,需要严加防备,大车之上要多布弓箭手,尤其是要有穿透力强的强弩手,等他们离开密林,大规模攻击的时候,到时候强弓硬弩全速发射,万箭齐发,射他们个尸横遍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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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理当如此,侧翼的保护一定要加强,而且藤甲是在桐油中浸泡,到时候火攻也用得上。只是现在时值八月,骄阳似火,在这密林中又很少有风,我怕也会烧到我军自己,到时候这招要慎用。”
史万岁终于开了口:“有你们二位说的办法,侧翼应该是安全无忧了,只是我想问一下,你们认为那些乌蛮士兵会如何来冲击我军的正面?”
杨武通本能地回道:“他们有骑兵,但没有强弓硬弩,应该是骑马突击,掩护后面的步兵跟进吧。”
史万岁摇了摇头:“杨将军,你觉得象乌蛮士兵那样连护甲都没有的,能如何突击呢?他们即使有马,也不可能冲到我军的正面,这个冲击距离他们如何能保证不至于中途给射崩?”
杨武通没有说话,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史万岁看向了王世充:“王将军,你觉得呢,如果你是敌军的主帅,这些乌蛮兵又能如何与我军正面接阵?”
王世充想了想,开口道:“也许是穿藤甲,也许是推大车加木板前进,战马突击我也觉得不太可能,那西南马矮小结实,适合驮运货物,但不适合短途冲刺,这片平原之上空空荡荡,敌军没有任何掩护,所以我如果是敌军主帅,宁可把这些骑兵埋伏在密林里,而不是在正面突击。”
史万岁点了点头:“应该如你所说,本帅现在也拿不准敌军能用什么办法从正面强突,但我军必须要作好万全的准备,现在众将听令!”
王世充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跟着所有人一起拱手应声。
史万岁沉声道:“敌军的战书已下,明日决战,各营今夜三更造饭,四更饭毕,五更时出营列阵,蜀军五千人为第一阵。列五十队,正面排出十队,战队驻队相连,密集阵形应战。加起来共二十五排,由杨将军为前军主帅,小鱼将军,司马将军为副,两侧以各两百辆蒙板大车首尾相连为掩护。每辆车上布弩手两名,弓箭手一名,战车外侧蒙上湿牛皮以防火,随前军前进,不得有误。”
被点到名的三将站出队列,齐声道:“得令!”然后上前接令在手,退回原位。
史万岁又拿起几根令箭,双目炯炯:“关中兵三千人,为第二阵,距离前军相去二百步。纯长槊兵,不要驻队,队与队之间相去二十步,若前军有失,放本军溃兵通过,堵住敌军追杀!鱼将军为主将,段将军辅之。”鱼俱罗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上前接过了军令。
史万岁沉思了一下,说道:“关中兵主力五千人,为第三阵。距离前军一百步,前三排皆为弓弩手和弩机,前方作战时以弓弩支援,若第二阵难以抵挡。则全体换刀斧枪棒上前奋击。本帅亲自坐镇此阵,冯将军,刘将军为左右。”
冯孝慈和刘全意识到这支队伍是作战的核心阵容,面带喜色,上前接过了大令。
史万岁的目光最后落到了王世充的身上:“王将军,你率两千关中骑兵。夜晚之时悄悄从营后出营,隐藏于大营后方的密林里,见我信号行事,趁机杀出,冲击敌军,帐下大都督张须陀所部与你一起行事,许你便宜行事之机。”
王世充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支部队是总预备队,决战时的杀手锏,责任重大,战场之上情况千变万化,有时候未必有时间能等到主帅的命令,而史万岁给了自己便宜行事之权,就是让自己视情况率军出击,甚至不用等他的号令,这显然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了。
在一片嫉妒的目光中,王世充平静地站出列,走到前方接过令箭,高高地拿在手上,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史万岁最后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万智光,笑道:“万参军,大营的防守就交给你了,三千蜀兵防守大营,尤其是要守好两侧和后路,万一我军前方战败,你部还需要调集弓箭手射住阵脚,掩护我军撤退。”
万智光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可能打输么。”然后上前接过了令箭。
分配已毕,史万岁长身而起,抽出了手中的宝剑,高声道:“诸位,我等离家千里,来到这地方,就是为了明日之战,能不能复制当年诸葛亮的丰功伟绩,就看各位的奋战了。”
众将热血沸腾地齐声应道:“威武!”
五更时分,王世充已经带着两千骑兵到了小树林里,张须陀也骑了马,全身披挂地立于他的身边,今天的张须陀提着一把厚逾门板的宽背大砍刀,而马鞍上的副武器钩上则挂着两柄利斧,由于是潜伏埋伏,部队都没有举火把,在已经西下的下弦月光的照样下,斧头上冷冽的寒光闪闪。
王世充看着远方的营寨里号角一片,隋军和对面的蛮军都已经开始行动了,第一阵的五千蜀兵已经列阵完毕,正踏步驱车向前,前两排的士兵们持着长度比正常长度短了两尺的矛槊,高唱着战歌和号子,在各自的都督与队正的带领向,稳步向前。
在他们的身后,第二阵和第三阵的关中军士正有条不紊地出发,一切都按照原定的计划在执行,而为了迷惑敌军,隋军将士们都一人打着两只火把,远远看去,至少有三万人的规模。
对面的蛮军大营也开始动了起来,乱哄哄的梆子声和铜锣声响成一片,与隋军有节奏的战鼓声不同,蛮军的锣声是东一片,西一片,杂乱无章,显然和当年在岭南碰到的那些俚人们一样,都是以村寨和峒子为单位集中起来,而各自的渠帅和头人就是战时的队长,这些人不知道正规军队闻鼓而进,鸣锣而退的战术,打仗时只凭人多一涌而上,对付起来实在不是难事。
王世充的嘴角边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因为他发现两侧的密林里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毕竟是蛮夷,即使想打伏击,也不可能让每个普通士兵们都令行禁止,眼见隋军出动,密林中的蛮夷们都是一阵骚动,虽然没有象大营里的蛮夷那里响梆子敲锣什么的,但是也是惊得一片鸟飞兽走,树摇草动,有经验的将领一看就知道林中有大批伏兵了。
王世充自嘲式地笑了笑,也许自己把困难想得太多了,这些蛮夷毕竟和中原地区征战千年的职业化军队完全没的比,他们见识过最多的还是部族间的那种小打小闹,根本不知真正的战争为何物,自诸葛亮南征以来,这里有近四百年没有打过这种规模的大战了,而今天,战争的结果应该不会有什么悬念。
王世充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须陀,发现他双目炯炯,正盯着前方的敌军大营,一动不动,表情却是异常严肃,王世充笑了起来:“张都督,放轻松点,敌军应该很容易对付,连伏兵都藏不好,又能有何战斗力可言呢?还有,平时看你是用矛槊的啊,今天为什么换成这种砍刀了?你的副武器也不用铁鞭铜锤,用两把大斧作什么呢?”
张须陀摇了摇头:“卑职总觉得今天这仗没这么容易对付,蛮兵数量毕竟是我军十倍,而且看起来他们士气高昂,似乎很有信心,卑职不觉得这是仅仅是有个藤甲或者是因为乌蛮来援导致人数增加。为将者,未虑胜当先虑败,史元帅应该也是抱有这种想法,才让我等以精锐骑兵作为预备队,在这里隐藏不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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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隋军战士们日夜操练的娴熟战技,两三人之间往往能形成很好的策应与配合,只小半个时辰不到,这些锐士们的身边就倒下了两千多具乌蛮士兵的尸体,而自己的损失不过三十多,刚才还来势汹汹的乌蛮士兵们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已到巳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空中,天光渐渐地大亮,宁州特色的晨雾这会儿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双方都能看清楚对方的阵势与行动。
茫茫多的乌蛮士兵遍布了整个战场,足有三万多人,如潮水般地向着隋军的这五百多名跳荡兵涌来,而这五百锐士则死死地顶在原来隋军前军蜀兵们的位置,两翼都是连在一起的大车,侧翼非常安全,所需要的只是与正面冲上来的数千乌蛮士兵们交手,高达两万的乌蛮兵们在后面挤得水泄不通,却挨不到前面,只能干瞪眼。
一直居于后方高台之上的史万岁看了个真切,前军的两千多幸存者们这会儿已经顺着次阵的长槊兵队列间留的那二十多步的通道撤回了阵后,鱼俱赞和司马德勘刚才都亲自上阵与战象搏斗,受了点小伤,跟杨武通一样弄得灰头土脸,这会儿经过了本方的长槊兵防线后,终于支持不住,跟本方的士兵们一起,躺了个七七八八。
史万岁皱了皱眉头,一挥手,早已经在阵后待命的大营中的看家辅兵们纷纷抬着担架,从本阵的间隙处冲出,把前军的伤病员们抬上担架,再迅速地运回大营,前军还能自己行走的千余名士兵也都打起精神,绕过本阵,向自己后方的营寨中撤去。
与此同时,在史万岁的命令下,第二阵的长槊手们也开始向前移动,本阵的弓箭手们迅速地越过第二阵的长槊手。奔进了前军的车阵里,迅速地向着前方战线前的敌军后援部队倾泻起箭雨来。
这些关中部队都是各地番上的精锐之士,战斗能力远远强过普通的府兵,弓箭手的射速也比普通的士兵要快出许多。也就两三分钟时间,就向前射出了十轮箭雨,又凶又狠地覆盖了乌蛮士兵们那密集的人群之中。
这些乌蛮士兵虽然凶悍,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加上人又密集。在这连续的箭雨打击下,一片片地被扫倒,瞬间就倒下了两三千人,而正在第一线厮杀的蛮兵们,听着“嗖嗖”的箭雨声,听着后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仆地声音,即使是b凶悍野蛮的这些乌蛮士兵们也都开始心里打鼓,加上对面的那些隋军士兵们个个都跟杀神一样,前方本军的尸体也都堆得到处都是,这些乌蛮勇士们以前也没有见过如此惨裂的杀戳。有些人已经开始渐渐地后退了。
张须陀狠狠地一斧,把当面一个戴着狼骨面具的敌家小队长的脑袋砍得飞出去十几步,而那人临死前的搏命一刀也劈在他的胸前盔甲上,震得张须陀一阵气血翻涌,他飞起一脚,把那人还站在原地不动的尸体踹翻在地,左手的大斧再次一个力劈华山,把侧面准备偷袭自己的一个蛮兵直接开了膛,五个对面的蛮兵吓得腿肚子直抖,惨叫一声就向后跑去。
张须陀狠狠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是他今天杀的四十五和第四十六个人了,那三头战象除外,而自己的身上也给砍了有两三刀,幸亏自己运气护体。加上这身链子甲实在是够坚固,所以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只是刀伤处还是有些火辣辣的疼。
面前的乌蛮兵们足有三千多,半月形地围着自己这四百多人,却已经没多少人有胆量再继续上前,刚才后方弓箭手的那阵子箭雨袭着实给力。乌蛮兵的后援已经离开前方的这三千多人足有两百步,以避开那可怕的箭雨。
张须陀又重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两柄大斧,刚才这一通厮杀,即使没有看到他之前屠杀战象那壮举的乌蛮士兵,也都个个对眼前的这尊杀神心存畏惧,看着他把那两只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战斧横架在自己的肩头,而浑身上下被血染得通红,那种一夫当关,万无莫开的气势,吓得这些也算悍勇的乌蛮战士无一人再敢上前一步。
张须陀哈哈一笑,刚才那一刀也让他的胸口这块疼了好一阵,一口气半天没接上,若不是满脸鲜血,早就让人看出他刚才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但在敌前,露出哪怕是一点痛苦的表情都会刺激敌人的杀意,只有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才能有效地吓阻对方,就这一会儿,他把呼吸调整了过来,双臂又重新有了力量,他抡了抡膀子,重新抓起大斧,向前迈开一步,准备继续新一轮的厮杀。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紧密的锣声,张须陀意识到这是撤兵的信号,他虽然嗜血善战,但其实是个极其优秀的指挥官,刚才即使在作战中也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没有出车阵一步,这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自己这五百来号人因为失去车阵的掩护而把侧翼暴露出来,被敌人围攻。
他很清楚现在依然是敌众我寡,尽管自己这一通逆袭遏制了敌军的攻势,但短兵相接依然不是本方的优势,如何能把现在这四百多个兄弟安全地撤回本方的后排,让长槊手们顶到前排,这是他现在作为一个主将应该考虑和做到的。
张须陀向前踏出几步,逼得蛮兵们再次向后撤出几步,他仰天长啸一声,负手于手,却是悄悄向着自己身后的士兵们作了一个后撤的手势,这些老兵们心领神会,最后两排的百余名士兵开始悄悄地调头向后撤去。
张须陀啸完,突然变得面目狰狞,高高地举起大斧,作势欲冲,而对面这些已经吓破胆的蛮兵们一阵骚动,几十个最前面的人纷纷转头向后欲跑,却无一人敢再扑上来。
可就是这一瞬间,张须陀大吼一声:“撤啊!”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掉头就跑,而张须陀狠狠地把左手的大斧向前掷出,然后抱着右手的大父,也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后奔去。
这时候乌蛮士兵们才如梦方醒,几个带头的头人们一声呼喊,三千人哗啦啦地又向前涌去,而后方隔得远远的那些后续的蛮兵,见前面开始动了,也都争先恐后地再次向前冲锋。
张须陀突然停下了脚步,大吼一声:“丢!”然后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回头就是把右手的那把大斧凶狠地掷了出去。而在他前面的两百多名士兵,也都瞬间回头,把手中的钢刀战斧等兵器,冲着离自己不到三十步的追兵们全力掷出。
这一阵刀斧乱扔,砸得冲在前方几百名乌蛮士兵们一片鬼哭狼嚎,有几十个机灵点家伙看到前面飞过来一波兵器,吓得立马趴倒在地,而后面跟着冲的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直接给飞斧飞刀砸死了一大堆,然后尸体又压到前面趴着的人,再把后面收不住脚步的同伴绊个大跟头,场面一片混乱。
趁着这功夫,张须陀等人从密集的长槊手之间留出的两条缝隙里穿过,一直跑到了长枪手们的后方,随着张须陀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阵后,那条几步宽的缝隙又被合上,当乌蛮士兵们好不容易重新整好了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夹在一里多宽,两边都是大车的一块平地中,而正在自己前方的,却是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长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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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俱罗骑在马上,充血的双眼闪着嗜血的光芒,他在后面已经憋得太久,眼看着前军的将士与战象搏斗,却没有得到出击的命令,无法让自己手下的这些长枪兵上前助战,后来更是看着张须陀率着手下大发神威,出尽风头,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鱼俱罗不停地竖着耳朵听后面的进军鼓号,可是直到前方的战事平稳后,史万岁才下达了上前接应前军败兵的命令,而且传的是徐进掩护的命令,而不是让他们急进冲锋。
终于等到了前方的蜀军和张须陀的跳荡兵们全部撤回后方,可以由自己独当一面了,鱼俱罗看着眼前的这些不着片甲的乌蛮士兵,就象看着几千个唾手可得的人头,却又可望而不可及,但他没有傻到在战场上违抗军令的程度,恨恨地下令道:“传令,以枪阵缓步前进,威逼敌军!”
钢铁森林一般的隋军枪阵迈着整齐的步伐,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乌蛮士兵们从没有见过这样无懈可击的枪林槊海,加之前面被张须陀的跳荡队杀得已经人人胆寒,这会儿根本不会傻到或者勇到以血肉之躯来硬抗这座枪阵,随着隋军的进逼,纷纷不断地后退,片刻之后,便退到了车阵之外,隋军的长枪兵和乌蛮士兵们之间隔了一百多步,形成了对峙的状态。
鱼俱罗接到的命令就是不能出车阵,因为一旦失去了两翼的大车防护,侧翼就会被敌军树林里的伏兵冲击,前军已失,后面本阵的弓弩手们并没有跟得很近,而长槊兵的枪阵却是需要一直用矛尖对着对手,两翼的转向笨重而缓慢,加之人数只有三千,只有在车阵中作战才能发挥威力,这点。鱼俱罗身为久经战阵的名将,还是心知肚明的。
史万岁的令旗一挥,本阵的弓弩手们纷纷上前,顶在枪兵方阵的后方。羽箭都已经上弦,弓如满月,只待敌军再次冲击,便万箭齐发,为长槊兵的枪阵提供火力支援。战场上暂时形成了沉默的对峙。
蛮兵的后方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不少前排的蛮夷脸色一变,纷纷扭头向后看去,有些悍勇之徒恨恨地跺了跺脚,心有不甘地开始向后倒退,最后方的上万蛮兵们闹哄哄地在各自头人们的带领下,转身向回跑去,而前排的士兵们还是面对着隋军,一边把双手大刀在空中乱舞,一边缓缓地倒退而行。
史万岁看着敌军的撤退。面沉如水,一边的冯孝慈忍不住问道:“大帅,敌军在撤,我们要不要追出去?蛮夷没有纪律可言,我军趁机冲杀,一定可以大破敌军的。”
史万岁摇了摇头:“现在不可,敌军两翼的伏兵未动,现在又是主动撤掉当面的部队,必然有诈,我军一线的是长枪兵。用于防守尚可,追杀敌军则是笨重缓慢,一旦散开阵型去追杀,给敌军三面夹击。就麻烦了。今天我军遭遇敌军的那种巨大猛兽攻击,出乎意料之外,前军几乎崩溃,能维持现在一个平手局面,已是不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收兵回营,明日再战。”
刘全也跟着说道:“不错,元帅所言极是,蛮兵中似有高人指点,现在在败象未露的时候主动撤军,应该是诱我军主动出击,他们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无法正面攻破我军的槊阵,主要就是无法突破我军两翼的大车,所以就用这种办法。
而且那些巨大猛兽蛮兵应该还有,也可能会趁我军离开坚固阵地时冲击。今天还是小心的好,回营后总结一下如何对付蛮兵的这种巨兽,他们应该也没有别的秘密武器了,不然早就在今天用上啦,只要想出破解此兽的办法,来日再战,当可大胜!”
史万岁看了一眼前方的战场,沉声道:“传我将令,长槊兵缓步后撤,弓弩手压住阵脚,辅兵待长槊兵撤回营前上去拉回大车,全军撤回大营,王世充所部骑兵从大营后门撤回,回营之后,录事参军清点伤亡情况,众将升帐议事!”
两个时辰后,隋军中军大营的帅帐中,气氛压抑沉重,平南众将分列左右,但个个面色凝重,史万岁正低头看着一份录事参军刚刚上报的战况统计,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王世充站在自己的位置,飞快地盘算着今天的战况,他在林中对前方的战况看得倒是很清楚,今天基本上前军尽没,伤亡在三千以上,剩余的战士也已经肝胆俱裂,下一战无法使用,虽然敌军的损失在一万以上,但打成这种不胜不败的局面,本方已经算是小挫一阵,现在还不知道敌军的战象还剩多少,而克制战象的办法,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但两个多时辰下来,仍然没有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史万岁这时候放下了战报,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军战死两千四百八十七人,伤五百四十四人,今天由于未能完全控制战场,无法统计斩首数,目测杀敌一万一千余,只是今天的战况各位将军都已经看到,只能说是个平手之局,考虑到敌军有十余万之众,我军不到两万,这样的交换比还是有点亏的,明日再战的话,有何良策可以破敌?”
鱼俱罗大喇喇地站了出来,洪亮的声音就象打雷一般:“史元帅,依我看敌军的最大武器也就是那些王将军刚才说的什么战象,但今天张都督也给我们指出了对付这些猛兽的办法,只要长枪兵顶在前面,刺他们的腿,让这些猛兽冲不起来,就可将之消灭。”
杨武通摇了摇头,说道:“鱼将军,敌军的策略不止是这些战象冲阵,而是后面会跟进乌蛮士兵,今天是靠了强弩射倒了一些战象,挡住了敌军的冲锋路线,减缓了他们跟进的速度,加上敌军在雾中可能不辯方向,影响了冲击,这才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明天再战,若是按你说的打法,一来前方没有弓弩手,得由长槊手的血肉之躯硬顶战象,二来即使消灭了这些战象,我军的枪阵也会给冲得七零八落,到时候敌军的战士冲上前近身,麻烦可就大了。”
鱼俱罗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也知道不能拿士兵的生命来赌气,想想杨武通的话也有理,还是摇了摇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史万岁看着杨武通:“杨将军,你又有何良策?”
杨武通抚了抚须,说道:“在前方遍布鹿砦和拒马,或者干脆推着大车前进,两翼还是用大车掩护,缓缓推进,总之就是要想办法挡住敌军战象的正面冲击,发挥我军弓强弩硬的优势。”
此言一出,显然不少将领都认同,纷纷点头抚须。可站在下首的张须陀却是和王世充仅有的两个没有表态的人。
史万岁也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他看向了张须陀:“张都督,今天你立下大功,又是跟战象打交道最多的人,依你看来,杨将军这个办法是否可行?”
张须陀站出列,朗声道:“卑职以为,以杨将军之战法,可获小胜,但若想一战而击溃甚至消灭这十余万蛮夷,此法只怕不可。蛮军势大,我军如果这样排出车队缓缓前行,只怕无法一直以战车掩护两翼,只能每天向前推进,然后这样把大营前移,还要防备蛮兵在建立营寨时的袭扰与对后路的干扰,万一蛮兵趁我军的大营离开这片粮道的路上,断我后路,那我军就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史万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刚才也考虑到了,他紧紧地盯着张须陀:“张都督,那你又有何破敌良策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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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震在离开大营不到三里处的地方,两眼都要滴出血来,和他身边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兄弟一样,这个打击来得太快太突然,眼看着战象和数万战士冲进了隋军的营地,眼看他们已经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却几乎是在一瞬间,本方的战象就淹没在了烈焰与箭雨之中,继而转回头疯狂地践踏与碾压本方的步兵,天堂与地狱,只是一步之遥,人生从大喜到大悲,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爨翫还是先回过了神,看着这些可怕的巨兽已经开始撞破栅栏,向着平原上的本方部队冲过来,而前方的士兵们已经纷纷扔下兵器,脱掉盔甲,以最快的速度向后,向两侧的树林里逃跑,他突然意识到兵败如山倒,先保一条命比什么都重要,连忙对着爨震吼道:“大哥,快跑啊,再不跑就得死在这里啦!”
爨震一下子也回过了神,一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抚胸大哭 :“我的战象啊,我的战士啊!怎么会这样,神真的抛弃我们了吗?”
爨翫一边拨转马头,一边叫道:“神抛不抛弃我们不知道,现在再不走,那就是自已抛弃自己啦!” 爨震心中虽有万千不甘,但还是跟着自己的兄弟一起拨转了马,扔掉自己头上的华丽羽饰,趴在马背上,混在一堆惊慌失措的败兵中,如潮水般地向后狂奔。
战场上,隋军已经散开了方阵,完全进入了散兵追杀的状态,战象们这一路奔跑,践踏,再被弓弩手们不停地跟在后面射,不少战象精疲力竭,奔出营寨五六百步后,便纷纷倒地身亡。
但隋军的两千骑兵,已经接管了战象驱赶和追杀逃敌的任务。从早已经埋伏着的寨边密林里杀出,如一阵风似地卷向整个战场上拼命逃窜的敌军溃兵,马踏槊刺之下,逃得慢的蛮兵士兵们纷纷倒下。一阵死亡的铁骑旋风过后,留下的是遍地的尸体,追杀战中的伤亡永远大于面对面的厮杀,这个古今战阵中的真理,在这一刻再次得到了验证。
张须陀率领的隋军跳荡兵们。今天特地全部换装了轻便的皮甲,和三千多扔下弓弩,操起大刀战斧的弓箭手们一起,也成了出营追击的第一批轻兵锐士,他们来不及收割地上到处都是的敌军尸体上 的首级,只是一路之上把挣扎着还没有断气的敌军伤兵一刀一个解决掉,然后就飞快地向前追击下一个目标。
史万岁看着眼前这场胜负已定的大战,长出一口气,多日来一直深锁不动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他哈哈一笑,对着王世充等左右将官们说道:“各位,今天我们的所做所为,将永载史册,欢呼胜利吧。”
周围的亲兵们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史万岁的眼光落在了王世充的身上:“王将军,今天多亏你出此奇计,才能有如此大胜,现在本帅要去追击爨翫和爨震这两个敌军首领了,你和杨将军打扫一下战场。鱼将军按原计划去攻下蛮军的味县寨子。
我料敌首不敢进寨防守,一定会向东逃窜,你们就在这里防守味县,然后分兵扫荡四周的蛮兵村寨。有投降的蛮部,一定要让其首领出来做人质,全部集中在这味县寨子里。本帅走后,这里由杨将军负责。”
王世充在战前没有听过史万岁的这个作战计划,更不知道他这回居然准备亲自去带兵追击敌首,微微一愣:“大帅。您不是开玩笑吧,身为一军主帅,这样带着几千战士,穷追敌寇,这恐怕不太安全,还是您亲自坐镇味县寨子,遣一良将领兵追击得好。”
史万岁摆了摆手:“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敌军所有可战之兵都在这里,已经被我们一举击溃,而对面的爨翫和爨震都只带了少数亲兵逃跑,连自己的味县大本营都不要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不想学诸葛亮,花个几年时间在这里再慢慢地给他们一次次收拾残兵,引来外援再战的机会,现在本帅就是要亲自追击这两个贼首,不管他们逃到哪里,都要生擒活捉,然后献俘大兴,这才算完成了皇上对我的重托。”
一边的杨武通的眉头一皱:“史元帅,您只准备带那两千骑兵过去追击吗?”
史万岁点了点头:“本帅早就安排好了,两千骑兵,还有张须陀那四百五十名骑马的跳荡兵,有两千多人追击,足矣,爨翫和爨震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了,哪还有余力,我正好一路追过去,把不肯归顺的蛮夷部落一并消灭了。这个味县大寨,就作为我军的大营,你们在这里稍事休息,打扫战场之后,留五千人防守,剩下的人也都沿着我追击的线路跟进,这一路上我会派斥候指示我的行踪的。”
史万岁说完,直接走下了高台,换上了一匹早已经准备好的战马,在几十名剽悍的亲兵护卫的簇拥下,向着远处奔去。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史万岁不仅是要争功,更是要抢钱,在出征时他就从自己这里打听到这些宁州的蛮部有许多黄金,现在敌军有组织的抵抗在今天被彻底粉碎了。
粗略一看,今天杀敌超过五万,剩余的敌军残兵败将也都已经肝胆俱裂,无再战的勇气,趁着这机会抓住几个叛乱的首领,逼他们交出部落的黄金,这才是史大帅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而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参与的人越少越好,除了自己的铁杆跟班张须陀以外,史万岁甚至没有带一个仪同将军以上的人参与此事。
王世充正出神地想着,只听到杨武通沉声道:“大家看,远处的味县城寨已经起火,想必是昨天夜里绕道到敌后的鱼将军他们已经得手,大家这就各自整顿所部,我们味县的寨子里升帐议事吧。”
一个多时辰后,味县城寨里原来作为爨翫议事大堂的那座规模最大的高脚屋,这会儿已经成了隋军的临时中军大营,门口的几个隋军士兵正在挂着一面“南宁州行军总管府”的牌匾,而杨武通则坐在原来爨翫所坐的那个位置,面前摆了张临时的帅案,王世充等一干将校纷纷坐在两侧,看着军中的录事参军正在汇报刚刚统计出的战果。
这名年约四十,看起来沉稳干练的白面参军正对着自己手中的一绢帛书读道:“本战,我军在战场上杀敌五万四千三百一十七人,俘虏三万四千三百一十五人。
敌军部落头人以上的,自爨归以下被斩杀达一百四十六人,俘虏二百一十七人,叛首爨翫的妻妾子侄,除其长子爨宏达随其一起逃跑外,尽数被我军俘获,而以大鬼部落大鬼主爨进为首的二百多名部落首领,则纷纷表示无力对抗天军,愿投降乞命,已被我军集中看管收押。
本战我军战死十七人,伤三十三人,史元帅已经率两千五百精锐追击贼首爨翫与爨震了,后续的战果,稍后会有跟进统计。”
坐在右首的万智光不高兴地歪了歪嘴:“你们这仗都一个个杀敌得功,我带着的蜀兵将士们为了配合主力的行动,假装撤出大营,这战没捞到战功,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杨将军,史元帅不在,你可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要给我个说法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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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临时的最高指挥杨武通看了一眼万智光,微微一笑:“万参军,稍安勿躁,这战大胜,史元帅临行前交代过了,一万首级,计在万参军的名下,不知这样可否让你满意?”
万智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撅起了嘴,那副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声音显得和整个中军大营中充斥的男性荷尔蒙格格不入,他摇了摇头:“才一万个人头,太少了,我们蜀兵这回可是出兵两万,占了近七成的兵力,但斩获却只分到了一万个人头,杨将军,若是蜀王殿下听到了,肯定不会高兴的。”
杨武通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万参军,我提醒你注意一下,这里只有皇上的兵,没有什么蜀兵,关中兵,而且这两天的战事,蜀兵也不是没作为先锋过,可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到了,几乎是前军尽没,差点没有引发全军的崩溃。
若非张须陀张将军奋力死战,史元帅处置得当,我们现在也无法在这里论功,如果万参军一定要多分战功,只怕会让其他的将军不高兴,到时候这次的战事详情捅出去,只怕皇上也会不高兴的,蜀王殿下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万智光看着其他众将射向自己的那股带有强烈愤怒的眼神,知道众怒难犯,这回几乎是全靠了关中兵的强悍战力才翻盘取胜,在这时候想白分战功,实在是说不过去,现在不是自己仗着蜀王的势力说了算的时候,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万智光更清楚,这次出片,蜀王杨秀全仗着他的军功给自己增加夺位的本钱,若是就带着这么点战绩空手而回,只怕蜀王那里首先就饶不了自己,咬咬牙,他抬起头。抗声道:“杨将军,这个首级数的事情就暂时不谈了,史元帅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着骑兵去追击敌酋了。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蜀王殿下临行前也希望能由更擅长山地丛林作战的蜀地士兵能在这场追击战中发挥更大作用,这一点也是史元帅和你杨将军当时答应过的,现在怎么就不认了?”
杨武通看了一眼王世充,王世充意识到该自己出面打个圆场了,于是哈哈一笑。越班而出,对着万智光笑道:“万参军,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本来我们的计划是直接在战场上击毙或者擒获爨翫和爨震这两个贼首的,可是他们逃得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为了不让这两个叛乱首领回去后重整旗鼓,继续与朝廷大军对抗,史元帅顾不上清点战果。才直接带了骑兵追击,这两个反贼和他们的亲兵护卫都有马,跑得快,若是等蜀地士兵们追击,只怕早就逃出几十里外了。”
万智光梗着脖子,看向王世充的眼光中充满了不屑与傲慢:“王将军,我跟杨将军说话,可没有问你的意见。”
王世充的脸上却还摆出一副可掬的笑容:“万参军可能是误会了,之所以本将出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当时史元帅追击和下令的时候。本将也就在史元帅身边,所以对此事一清二楚,史元帅可是一直把蜀军兄弟们和你万参军放在心上的,一直叮嘱我们要好生安置万参军。千万不要让万参军有什么意见。”
万智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史元帅识大体,要让我没意见,要让蜀王殿下没意见也简单,现在我就领五千蜀军精锐跟在史元帅的后面追击贼人,如何?”
杨武通笑了起来:“万参军,史元帅说过。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办呢,我军人少,这战的俘虏就有三万多,还有四五万敌军弃甲而逃,各自奔回了本部,这些都是不安定的因素,大胜之后,安抚人心,建立我朝的恩德,比战场之上杀敌数万更重要。而这一切,非你万参军不可!”
万智光眨了眨眼睛:“杨将军,你是不是把万某当成傻子笨蛋了?这种善后之事一向是由辎重兵或者是老弱伤残来做,我们蜀地士兵就是给留下来做这事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万参军此言差矣,这次皇上有圣旨,一定平叛之后,关中的部队就要撤回,此地留守是要以蜀地士兵为主,这正是吸取了当年韦将军在南宁州时欺压本地蛮夷,引发叛乱的教训,中原离这里万里之遥,士兵驻守换防也是极为不易,只有靠了离此地最近的蜀地士兵长驻于此,才能稳定南宁州。
所以这回安抚战败各部的首领,让他们不敢再生事的重任,就交给你万参军了,史元帅有言在先,一旦安抚成功,这些部落重新归降我们大隋,献上人口田册,册籍上的人数一律算成俘虏,由万参军独占!”
万智光的眼中开始放光,他飞快地估算了一下,现在俘虏的各部首领就有二百多人,南蛮各部再怎么也会有千余人乃至上万人的,这些头人们掌管的人口怎么说也有二三十万人,这么大的数量若是全算了自己的俘虏,按隋朝军制俘虏二人算斩首一人,那也有了十万以上的斩首数了,足以为杨秀挣足了资本。
想到这里,万智光哈哈一笑:“史元帅真的这样吩咐了吗?那怎么好意思呢。”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万智光果然是个不通军机的笨蛋,这种忽悠也就这么轻易上当了,爨翫和爨震随便哪一个的人头,就顶得上这两百个头人,因为这才是平定这次南宁州叛乱的根本标志,远非几万个首级或者几十万个俘虏可比。
但王世充的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万参军,虽然敌军已经被我军的天威震慑,这些头人也都纷纷被俘或者投降,但这些蛮夷生性狡诈,未必不会存着等我大军一走,再度反叛的心思,所以万参军还是要在接见他们的过程中恩威并施,那些逃离战场,不肯归顺的蛮夷们,一定要继续派兵征剿,杀一儆百,而那些肯归降的头人,也别忘了要他们送出质子,立下誓书才是。”
万智光点了点头:“王将军所言极是,这几年万某在蜀中时也曾随军镇压过不少山中獠人的叛乱,对于剿抚并用这一点和朝廷对于这些蛮夷的政策,万某非常清楚,你就瞧好吧。”
杨武通和王世充互换了一个眼神,从帅案上拿出了一枚令箭,递给万智光:“万参军,那安抚或者是剿灭这南宁州蛮夷部落的事情,就全权委托你了,此事我们关中将领完全不插手,这也是史元帅临走时的军令。”
万智光心里乐开了花,这种时候就是逼着这些蛮夷们交出金银财宝和奴隶美女的好机会,这种借打仗敲诈勒索蛮夷的好事,万智光在蜀中时早就驾轻就熟,杨秀本人也非常喜欢那些给抓来后阉割掉,送入王府中充当奴仆的獠人少年,那些山妹子也是野性十足,很对杨秀的胃口。
至于万智光自己,则早就听说了南宁州这里盛产黄金,他是绝对不会对不起自己的,想到这里,万智光的眼中似乎都绽放出金色的光芒,仿佛一座金山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王世充一看万智光这副德性,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现在很清楚,虽然可以唬得了万智光一时,但杨秀并不傻,他应该很清楚这样的战功不足以让他在夺储之争中占据有利位置,所以逼万智光继续进军是肯定的事情,甚至可能再派出一个近侍取而代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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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味县城寨外的隋军大营中,王世充和麦铁杖,段达等五人正聚在自己的临时营帐中,谈笑风生,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因为王世充刚刚接到了前线的军报,史万岁已经大获全胜,擒下东西两爨的首领爨翫与爨震,大军这两天就会凯旋回师。
这一个多月来,王世充一直住在城外的军营中,明里说是要维持附近的治安和军营的纪律,实际上就是不想掺和蜀王杨秀与史万岁已经越来越明显的争斗,半个月前,杨秀的第二批援军三万人也已经开到,带队的大将乃是杨秀的蜀王府司马源师。
而万智光虽然从审讯那些头人的过程中捞足了好处,但与援军合流后,很明显也领会了杨秀的最新意图,开始天天缠着杨武通,要求带兵给史万岁作后援,却被杨武通婉拒,后续派去防守那些被史万岁一路攻破的村寨的,还是那些关中部队,只有王世充带着麦铁杖等五将,主动请求留在城外军营中。
就在前天一早,杨武通自己也带着剩下的最后三千关中军士,踏上了东征之途,王世充成了名义上这里的最高将领,可他手上只剩下麦铁杖等五将,除了张金称等两百名亲兵外,手上并无关中一兵一卒,军营中也尽是蜀地士兵,所以王世充也懒得多管这些人,每天任由不当值的士兵们四处打猎。
不过相比王世充所部还算严明的军纪,万智光和源师的部下已经变成了一帮彻头彻尾的兵匪,没了战场建功的指望,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在这里洗劫蛮夷各部了,这些蜀地士兵们每天都会几千人一股地出动,以搜查残匪为名,扫荡附近已经投降的各个蛮族部落。
如果这个部落交的黄金不能让万智光满意的话,则加以攻击和剿灭,由于味县一战,各部的精壮男丁多数战死。部落里只剩下些老弱妇孺,根本无力对抗这些蜀地士兵,王世充每天都能看到这些人带着几十个人头和上百名青年男女的俘虏,象打了胜仗似地回到各自的营中。
刘全等人对这种杀良冒功的行为极其鄙视。也不愿意和这帮披着军装的土匪共事,因此这些天一直找王世充喝酒解闷,但王世充心里却很明白,这种做法虽然不人道,却也可以严重地削弱宁州各部的实力。
经此打击。这些部落想要恢复元气,只怕至少要四五十年了,倒是西洱河那里的六诏部落,那个南诏部落首领蒙舍龙当天在战场上投降,事后第一个交出了南诏部落所有的人口田册,私下里也分了万智光最多的黄金,被万智光作为归顺朝廷的典型大力宣扬,甚至送了他两三万被剿灭部落的俘虏。
如此一来,南诏部落的实力反而在西爨白蛮各部普遍严重削弱的情况下得到了增强,隐然有脱离爨氏控制。自成一系的趋势。
只是这些话王世充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在他内心的深处,爨氏在宁州一家独大不是什么好事,有一两个部落能与其势均力敌,长期争斗,也许在隋朝无法长期驻军这里,只能通过羁麼方式来间接统治宁州的情况下,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个蒙舍龙,让王世充不自觉地就能想到李光仕,他的谦恭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种无法驯服的野性。经过了李光仕的事情,王世充百分之一万地肯定,这个蒙舍龙一旦有了条件,还是会坐大的。南诏部落会成为比爨氏更难对付的对手,甚至这宁州在几十年后如果再次反叛,挑头的想必也是南诏部落。
王世充想到这里,自嘲式地笑了笑,现在对他来说,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杨秀与史万岁已经半公开化的争功夺利,这才是保身之道,几十年后的事情,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呢?这次南征,他也自问上无愧国家,下无愧家人,方方面面都做得够可以了,史万岁已经抓住了爨翫和爨震,现在要考虑的,是班师之事。
帐中的众将显然也受了这情绪的感染,一个月来压抑沉闷的心情得到了释放,王世充甚至特地开了酒禁,允许全营士兵们饮宴一天,这会儿除了当值的哨兵外,从兵到将,几乎人人都在开怀畅饮。
现在众人喝的雕梅酒,乃是这西爨地区六诏部落所在的西洱河一带特产,宁州这里的深山密林,盛产各种野果,而青梅更是随处可见,当地人发明了一种独特的酿酒办法,以青梅为原料,先是用石灰水浸泡,再取出晾干,然后用小刀在梅子身上刻出连续的花纹,把梅核从这些花纹中挤出,然后把这种去核梅肉压成梅饼,呈菊花状,锯齿型。
这些梅饼会被放入清水盆中,撒入少许食盐,以去梅子的酸味,最后放入砂罐,里面加入上等红糖,蜂蜜等,密封罐子,放到背阴处的树洞中让其自然发酵,数月之后,青梅变成金黄色时,就可以取出食用,而罐子里剩下的就是这种酸甜爽口的雕梅酒。
由于雕梅酒取自土生土长的青梅,不仅度数不高,清甜爽口,更是可以祛暑防瘴,南宁州的蛮夷们常年饮用此酒,基本上就不畏此地的湿热之毒。从口感上说,这种酸酸甜甜的酒度数不高,喝了后不容易冲头上脑,在这宁州八九月的酷暑天气中,实在是清凉解毒的绝佳饮品。
段达呷了一大口雕梅酒,顿感清凉入喉,说不出的舒服,放下手中的木质酒杯,他笑道:“回关中以后,还得把这酿酒的方子给留下,夏天有了这东西,连酸梅饮子也不用啦。”
司马德勘跟着说道:“就是,大兴城的酸梅饮子也没这东西好喝,对了,老段,啥时候才能回大兴啊,出来四个月了,俺有点想俺家老婆娃儿了。”
麦铁杖“嘿嘿”一笑:“司马,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大家伙儿哪个不是扔下老婆娃儿出来的,就你说这个,最近那么多蛮子妞儿还没让你爽够吗?”
司马德勘摆了摆手:“这些个山妹子,又悍又野,娘的,个个如狼似虎啊,我是无福消受了,你看我这几天都瘦了一圈了,在这鬼地方呆上两年,非死在这里不可。”
众人又是一阵子哄笑,冯孝慈看着低头沉思的王世充,笑道:“行满,这回各部落送来劳军的白蛮女人,我们哥儿几个都享用过了,就你从来不要,为啥呀?”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我是怕得病,这宁州到处都是毒虫猛兽,没准那些女人身上也都有这个病那个邪的,实在是嫌脏,你们反正不怕,就给你们好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过后,刘全看着王世充,问道:“行满,说正经的,这两天史元帅就要班师了吧,等他一回来后,我们也应该一起回大兴了。撤军的事情,是不是也该着手进行了?”
王世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撤军一事还要听史元帅的安排,不过我琢磨着没这么容易。这回史元帅擒获了叛乱首领,按规矩是要向朝廷遣使报捷的,传信的军士已经直接向成都出发了,只是最后报给朝廷的时候,擒获叛首的大功,是史元帅自己得,还是让给蜀王殿下,这就有大文章了。”
众人一下子面面相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刘全皱了皱眉头:“史将军千里追敌,甚至越过了诸葛亮的南征纪功碑,此事全军上下人尽皆知,蜀王要抢功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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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口气:“如果明着抢功,蜀王当然是抢不下来的,他想要的,是史元帅主动把这功劳让给他。如果史元帅不给他这个面子,那他就会搜集这次南征中所有史元帅的把柄,到时候给皇上打小报告,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上在万里之外,军中又没有随军的监军,到时候你说他会信谁?”
冯孝慈忍不住道:“奶奶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先是派了个娘娘腔的万智光,后来战场上寸功未立又要抢功,然后又是借着受降大肆敲诈这些蛮夷部落,这些我们都忍了,现在还要抢史元帅千里追敌的不世之功,就算他是蜀王,也不能这样没脸没皮吧。他要真敢使坏,我们几个联名为史元帅作保,怎么样!”
麦铁杖和司马德勘都是血性汉子,直接附和,而段达却低头不语,刘全的眉毛微微一动,对王世充问道:“行满,你有什么打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还是那句话,不要意气用事,蜀王的所作所为确实不象话,但他毕竟是皇子,史元帅这次排挤他也确实狠了一点,五万蜀军几乎毫无作为,功劳全是给我们这一万关中士兵占了,就连我们这些看守大营的,每个人也都有几千斩首,上万俘虏,回去后虽不至于封候,但至少也能官升一级, 也难怪蜀王殿下咽不下这口气。”
冯孝慈摇了摇头:“行满,你这话我不爱听,我们都是军人,战场上的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我们这仗也从没有靠别人的施舍,相反还给万智光抢了几百个人头,你说要顾全大局,不得罪蜀王,这些我们也认了,可现在连擒获敌首的大功他都要占。要是我们不给史元帅作证,只怕以后在军中也无法立足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打算,如果史元帅不给蜀王抓什么小辫子,不留什么把柄。我想蜀王也是不敢贪天大功的,只是史元帅如果在大胜之余得意忘形,做出什么纵兵大掠或者是贪污受贿,再或者是与敌国有私下来往的事情,那可就给蜀王机会了。
实话跟各位说吧。来宁州之前,史元帅曾经找过我,谈及宁州征伐的事情,从当时他的话来看,似乎是想在大胜之余给自己也捞点好处,当然,破国擒王的同时给自己赚点外快,每个军人都会这样想,可是这回史元帅被蜀王盯上了,如果这方面出点问题。宁州这里再次出事的话,那就会变得很麻烦。弄得不好连我们都可能受牵连,所以这次我连追击都不想掺和,就是为了保大家一个平安。”
众人听后,久久无语,最后还是段达说道:“行满,你看的想的总是比我们这些人更深,这次出征能跟上你,实在是我们的福气,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老样子。静观其变,大家收拾好行李,撤退时一定要有序,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出什么乱子。防务移交给蜀地士兵,他们爱怎么折腾都不要管,战后宁州的防守是蜀王的事情,我们不要指手划脚。”
说话间,帐外的布帘一闪,张金称满身大汗地跑了进来。嘴里嚷道:“将军,史元帅已经回来了,请您和五位将军马上到他的帐中议事!”
王世充微微一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还要过两天吗?而且如果是大军凯旋,为什么会如此平静,一点锣鼓声都听不到。”
张金称摇了摇头:“不知道,大帅下的是密令,现在我们整个军营中只有您和五位将军知道此事,而蜀兵的万参军和源司马都没有通知,史元帅特地吩咐,只有从关中过来的将军们才要到味县城外我们关中军驻地的行辕议事。”
王世充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的阴云,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准备。”出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天空,上午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阴云密布了,王世充心中暗暗地说道:“老天保佑,千万别横生什么枝节,出什么幺蛾子。”
半个时辰后,味县城外关中军大营里,中军帅帐中,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史万岁坐在帅位上,而一众从关中就跟过来的将校们分列两旁,从衣服上的灰土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哪些人跟着史万岁追击,而哪些人留守大营。
一个半月不见,史万岁明显黑瘦了许多,眼眶也深深地陷了下去,眼中遍布血丝,不仅是他,其他的张须陀,鱼俱罗,鱼俱赞,杨武通等参加追击战的将领们,也都是满身征尘,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王世充站出行列,向着史万岁行了个军礼:“恭喜史元帅擒得敌首,胜利归来,爨翫和爨震就擒,宁州叛乱也算是落下帷幕,此役我军大胜,史元帅也将以超越诸葛武候的丰功伟绩载入史册。”
史万岁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王将军,听了这么多溢美之辞,也就属你说的最好,哈哈,这次你不跟我去追击敌首,可真是遗憾呢。”
王世充笑了笑:“总得有人留守大营嘛,您不在的这段时间,蜀地士兵们在这里可是折腾得够呛,若是我们几个也都离开这里,后方生出什么事情,您前线的追击作战也就没这么顺利啦。”
史万岁点了点头:“此事我已有耳闻,之所以带着爨翫和爨震两个俘虏提前回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思,这两个人应该如何处置。”
王世充微微一愣:“对叛乱敌首的处理,朝廷不是早有定制么,生擒之后,就押解回京,到时候要太庙献俘,游街示众,然后再由皇上决定他们的命运。不过那就不是我们需要管的了,史元帅的意思,是要安排好押送的任务,这次跟着大军一起带他们回京吗?”
史万岁的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摆了摆手:“王将军,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本帅是想问问各位,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把爨翫与爨震就地释放,又可以对上有个交代。”
史万岁的话如天雷滚滚,震得王世充眼前一阵发黑,他的身子晃了两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或者是史万岁没有发疯,他定了定神,小心地问道:“史元帅,刚才末将没有听清楚,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史万岁的嘴角勾了勾,大声道:“本帅在问,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把爨翫和爨震就地释放,对皇上又能有个交代?”
王世充这回是真急了,他知道今天是军议,如果再不表态,那史万岁真就这么做了,也顾不得给史万岁留主帅的面子,直接嚷了起来:“大帅,万万不可啊,这是私纵敌酋,要是给皇上知道了,是杀头的罪,前面所有的功劳也保不了命!”
史万岁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怎么就是杀头的罪了?”
王世充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他觉得史万岁一定是中邪了,余光扫处,只见张须陀也是黑着脸,一言不发,显然他也不同意史万岁的做法,于是王世充理了理思路,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道:“大帅,皇上给我们的命令是平定叛乱,擒获或者击毙敌酋,您也很清楚,爨翫兄弟一日不擒或者不杀,就一日不算平定了叛乱,因为他们是这些叛乱蛮夷的精神领袖,只要不给抓住,这些人就有希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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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师和万智光在堂上跟着史万岁红着脖子吵了半天,王世充一直在旁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最后还是史万岁发了将威,强行以便宜行事之权乾纲独断,还把一直跟他当面顶撞的源师留下,带一万蜀兵留守。
从源师和万智光愤愤不平地接过将令时的那种眼神,王世充更确信了一件事:这两个家伙不是傻子,也能猜到史万岁是为啥才放那两个叛贼头子的,史万岁留下源师在这里,算是给自己的棺材上钉了最后一根钉子。
源师这家伙在史万岁大军走后,不把这受贿纵敌的事情查个底朝天才怪,可以预料的是,史大将军收钱的密报,只怕比大军能更快地回到京师,而在大兴城外迎接史大将军的恐怕不是夹道欢迎的人群,而是一辆冰冷的囚车。
第二天一早,大军从味县开始班师,根据前一天的军议,史万岁留下了源师率领一万蜀军坐镇,而自己则带着一万关中军和三万蜀军,押着几百个各部落送上的人质,得意洋洋地踏上了归途,史大将军把那五十口大铁箱子全部装了车,让他的亲兵护卫混在辎重车队里一起运行,只是那几辆远远超过其他车子上货物重量的运金大车,那比起其他车子至少要深一寸的车轮印子完全出卖了它们。
王世充这些天看到几个鬼鬼崇崇的家伙,似乎是万智光的亲兵护卫,一直有意无意地围着史万岁的辎重车队转悠,而那几双贼溜溜的眼睛,更是不停地盯着几辆明显比其他车轮印更深的大车。
王世充心中暗暗叫苦,若是论行贿受贿,这万智光可以当史万岁的师父了,而如何隐藏这些不义之财,万智光更是可以当史万岁的祖师爷,看起来史大将军的宝贝已经尽收万智光的眼底,曝光也是迟早的事了。
这一天。大军行到泸水(在今天的云南省傈傈族自治州的南边,也是怒江的一个支流),这里乃是巴蜀地区和宁州南蛮地区的分界线,渡过泸水后。就算进入巴蜀地界了。
王世充骑在一匹西南马上,在泸水河畔的山侧大峡谷极目远眺,头顶是蔚蓝的天空,淡淡的白云如棉花糖似地悠悠而过,泸水水流湍急。一百多步宽的河面上,半个高的浪头时时可见,顺着滚滚的怒流奔腾而下,后世的怒江之名恰到好处。
而泸水两岸,都是高达几千米的高黎贡山,山高林密,尤其是在宁州这一侧,岸边白花飘香,山腰处的原始森林郁郁葱葱,而山顶被冰雪覆盖。远远看去,万绿丛中一点白,端地是景色如画,宛如仙境。
可是王世充现在却没有心思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大军已经在河边扎营,由于河流湍急,看样子想要过泸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今天史万岁已经派人到上游和下游去寻找水势稍缓的过河处了。
王世充飞快地想起诸葛亮当年南征时的逸事,除了七擒孟获的美谈外,就是渡泸水的传奇了。千古名相在出师表里有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的不朽名句,这也是中原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完整的征服南中的记录,自己这回就是追随着诸葛亮的足迹征服了宁州。只是这个有着巨大安全隐患的胜利,不知道史万岁的受贿纵敌之举会不会在史书中让它失色。
而现在这泸水奔腾而下的样子更是让王世充头疼,传说中当年诸葛亮班师的时候在这里也是被湍急的江水所阻,已经归顺了的孟获说这是泸水的源猖神为祸,需要四十九个南蛮人头,加上黑牛白羊一起扔到水里做祭品。才能让水神满意,平静下来。
结果诸葛亮否定了这种杀人为祭的提议,派随军厨师和起白面,宰杀牛羊,做成白面假人头,上面还捏得有鼻子有眼睛,就象人头状,里面填了牛羊肉,号为“馒头”,把四十九个这种“馒头”扔进泸水,果然风平浪静,大军顺利班师。
来自后世的王世充是显然不信这种传说的,在他看来,这里应该是汛期的原因,导致河水暴涨,流速加快,要想顺利渡河,只怕还需要在这河上架起浮桥,或者在河中填充一些沙包灰袋,减缓河水的流速,这才能安然渡过。
王世充正对着湍急的河水发愣,却听到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王将军,对着这滔滔大河,作何感慨呢?”
王世充一回头,却只见黑脸长须的张须陀,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自己的身后,全身披挂,神情严肃,而头盔则挂在马钩上。
王世充这些天都没有和张须陀说上话,其实他很有心结交这位智谋过人,忠勇无双的当世猛将,只是在史万岁的事情结束前,他也要和这次南征的将领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今天是张须陀来主动找自己,看来有事与自己商量,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岂可放过?
于是王世充微微一笑:“是张将军啊,过了这泸水,就算回到巴蜀了,南宁州毕竟与中土气候与风俗迥异,一如异邦之地,呆了几个月,还是不习惯,张将军,你说呢?”
张须陀点了点头,还是不苟言笑:“不错,我是中原人,尤其是刚来的那阵子,真是连觉也睡不好,连铠甲里都生了虫子,只是征战几个月下来,对这里倒是生出了些感情,毕竟在这里立了功,现在真要渡过泸水回中原了,反而有些舍不得,王将军,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
王世充笑了笑:“可能这是张将军第一次在战场上作为将领独当一面,建立自己的功业吧,我从七年前征南陈以来,打过的仗也不算少了,可能是因为去过的地方多了,所以反而更怀念自己的家人,毕竟现在在我看来,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只有家人,才是实实在在的。”
张须陀微微一笑:“想不到王将军还是如此顾家之人,在我等刀头舔血的男儿中,倒是真的少见。王将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次我们班师后,是福是祸呢?”
王世充微微一愣,他意识到张须陀今天来找自己绝对是有话想说 ,但现在得想办法先套他的话,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张将军,我军这次大获全胜,千里平叛,现在宁州的蛮夷已经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反抗我大隋,我们回朝之后,史帅自然是居功至伟,我们想必也能得到封赏,何祸之有呢?”
张须陀叹了口气:“王将军,今天我特地来此找你,就是想找一个你我二人独处的机会,此处上不着天,下不落地,有什么出得我口,入得你耳,烂在你心,就不必象军中议事那样,尽说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了吧。”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张将军,你的话我听不明白,为什么说我在军中议事的时候是言不由衷?”
张须陀平静地看着王世充的双眼,说道:“因为你王将军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哪怕是地位不如自己的人,能不得罪的话也绝不会当面得罪,更不用说史元帅了,可是那天在军中内部议事的时候,你居然当然顶撞史元帅的意见,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的本意是不想让史元帅放掉爨翫兄弟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那是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明白史元帅的真正想法,也不知道东爨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无力作乱了,后来史元帅跟我详细说明之后,我便支持了他的决定。”
张须陀摇了摇头:“那五十箱黄金的事情你也支持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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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对张须陀如此单刀直入还是有些意外:“张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须陀的眼中闪出一丝失望的神色:“王将军,我的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为何你还是装傻充愣,置若罔闻呢,张将军提前回来就是找你商量那件事的,本以为你会全力阻止,可想不到你却也同意了他的做法。”
王世充这下基本上确定张须陀不是来试探自己的,史万岁也没有这个必要让他再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于是他再次环视四周,确认了附近百步之内再无他人后,微微一笑:“张将军,你是史元帅的爱将,这次又是一路跟随他千里追敌,连你都无法劝住他,我这么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阻止史元帅呢?”
张须陀双眼炯炯有神,上前一步,低声道:“我虽然也因战功被临时提拔成仪同将军,可是毕竟跟史元帅是上下级的关系,而王将军的意见,史元帅是非常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赶回来特意取得你的支持后才行事,要知道,在此事上,除了两位鱼将军外,我和杨武通杨将军都不赞成。”
王世充平静地回道:“张将军,我看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史元帅根本不是来找我商量的,而是直接来问这些黄金如何分配,实不相瞒,出征前史元帅就知道了宁州盛产黄金的事情,也早有在战胜后给自己捞一票的打算。
因为他毕竟位高权重,开府权限让他在拥有大批精兵猛将作私兵的同时,也要负担这么多部曲的军饷开支,用钱的地方比我们这些人多得多。张将军,你从军多年 ,难道连这些道理也不清楚吗?”
张须陀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但这钱拿得太危险了,蜀王殿下和史元帅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正找着机会抓史元帅的把柄呢,这钱是现在万万不能拿的,王将军。你这样聪明的人你会不知道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思索着,现在显然还不是完全向张须陀交底的时候,还要进一步弄清楚他的来意,他是来发发牢骚呢,还是想要改换门庭转投自己呢,或者是想拉上自己再向史万岁建言?这也是王世充现在想弄明白的事,如果能趁此机会搞好和张须陀的关系,让他以后成为自己的朋友,那就是这次南征的最大收获了。
于是王世充说道:“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明白。也不是没和史元帅说过,但他却是自信满满,说什么只要宁州不在他回大兴的这段时间内出事,那皇上就不会追究他的责任,还说皇上对大将们最不放心的是拥兵自重,对权力有兴趣,如果只是贪点钱,是不会多在意的,我无法说服他,所以只能劝他多防着点蜀王派来的万智光和源师二人。另外就是黄金别急着分,等出了蜀境后再说。
张将军,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劝史元帅了,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祈祷。祈祷宁州千万别在我们回军的这段时间里出事。”
张须陀半晌无语,良久,才叹道:“看来是我错怪了王将军,须陀原以为王将军商人出身,重财贪利,所以挑唆史元帅收受贿赂。私放敌帅,想不到王将军也是和我一样劝过史元帅,须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向您赔罪!”说完,他正式向着王世充一个长揖及腰。
王世充哈哈一笑,扶起了张须陀:“原来张将军是这种想法,不过也难怪,可能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商人胜过是一个军人,唉,其实我也挺遗憾的,为国征战的次数也不算少,开皇九年以来国家的几乎每场大战都能赶上,可在你张将军的眼里,或者说在世人的眼里,我王世充还是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战士。”他说到这里时,表情变得落寞起来,眼中的绿光也变得黯淡。
张须陀连忙说道:“不,王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打的仗比我都多,而且你在战阵上的判断与表现让我张须陀也非常服气,刚才我说那话主要是指你王将军有可能考虑战后的事情多一些,而不是说你不是一个战士。”
王世充叹了口气:“将军决胜,又岂在疆场,在战场上的敌人是看得见的,就在前方,下了战场后,敌人可能就会变成最亲密的战友,这就是无奈的事情,现在史元帅也碰到这种情况了。
老实说,我王世充经营的产业,还算有点钱,并不需要象他那样还需要借着战事来给自己挣一些养私兵的费用,所以这次分钱的事情,我拒绝了,张将军,今天你既然来找我,足见你的诚意,不妨跟你说句实话,我觉得即使我们能平安离开蜀境,到达关中,这烫手的钱你最好也别要。”
张须陀马上说道:“王将军,这钱我不会要的,而且我希望史元帅也别要,现在我们还没有渡过泸水,如果一过了泸水,进入到巴蜀之境,那想弥补也不可能了,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既然你也反对史元帅收钱纵敌,那我们就一起去劝谏史元帅,请他收回成命,重新捉拿爨翫兄弟,就算爨震人在东爨,不好擒获,可是爨翫人就是味县,把他拿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张将军,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史元帅费了这么大的劲,终于得到了这钱,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钱打了水漂?能劝的话当天他就会听我话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再说了,如果现在大军回师,只怕听到了风声的爨翫会逃跑,就算退一万步,我们能重新抓住爨翫兄弟,那他们的族人也一定会把史元帅收钱放过他们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给万智光和源师听到,蜀王殿下一样会拿此事作文章,这叫主动授人以柄!”
张须陀无言以对,低下头想了想,说道:“王将军,照你这么说,我今天来找你,是多此一举了?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挽回局势了吗?”
王世充心中一动,再次环视了一眼四周后,走到张须陀的身边,低声道:“不,其实我也正在为此事发愁,那万智光显然已经盯上了史元帅,史元帅装金子的那五十口箱子太重,虽然混在辎重车上,可是明显比其他车子的车轮印要深很多,只怕万智光已经知道了哪几辆车上有金子,一入巴蜀地界,我想他就会找人查这车上的黄金,到时候就叫人赃并获,史元帅根本无法辩解。”
张须陀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度:“竟有此事?这可怎么办?!”他头上已经隐隐地看到大颗的汗珠,显然是真心为自己恩帅的处境着急了。
王世充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有些话自己说史万岁未必会听,但张须陀去说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他微微一笑:“其实有一个好办法,就要看张将军你是不是肯向史元帅建言了。”
张须陀精神一振:“还有什么好办法?”
王世充一指眼前的泸水,笑道:“其实也简单,只要把这些金子沉入这泸水,就再也不怕别人查到了。”
张须陀先是脸上一喜,转而又愁云满脸:“可是要史元帅主动沉金于泸水,这也太困难了吧,现在全是史元帅的亲兵护卫们守着那些金子,若是我们自己做手脚,肯定是瞒不过他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只要有张将军帮忙,我自有妙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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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已过丑时,万智光的军营中钻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影,也不骑马,出了营地,匆匆地向着西北方向水势稍缓的古松渡口奔去,就在这个黑影离开灯火通明的大营之后片刻,十几条更加矫健精壮的身影也都紧紧地跟在那条黑影后,一路尾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史万岁的中军大帐里,四周的哨兵已经被远远地支开,几百名亲兵护卫把这个中军帅帐的五十步外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但营地外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常规巡逻,外松内紧,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史万岁将袍大铠,眉如墨染,如锋似刀,正一脸怒气地看着手中的一封帛书,脸已经胀得通红,连手都在微微地发抖,帐内只有张须陀和王世充两人,这会儿也都是全副武装,神情严肃,但王世充的心中,却是如一颗大石头落了地,计划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就看最后史万岁是否能作出正常的判断了。
史万岁的目光落到了信中最后的几句:“大王宜派出使者,直接要求史万岁交出宁州征伐时的战利品,若他不交,则由使者检查辎重车队,史万岁的黄金就在其中,由其亲卫看管,此所谓先礼后兵是也,若史万岁不从,大王可派使者出示皇上所赐尚方宝剑,逼其就范。”
史万岁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把这帛书掷到脚下,还不解气,重重地踩了两脚,吼道:“先礼后兵?逼我就范!娘的,老子辛苦打仗累死累活,还要受这奸贼的鸟气!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世充弯腰把地上的帛书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土,把那个脚印擦去,平静地说道:“大帅,千万不要激动。这封书信非常重要,对我们还有用。”
史万岁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了张须陀:“须陀。那个信使现在何在?哪里抓到的?确认没有惊动万智光吗?”
张须陀拱手道:“是在西北三里处的古松渡口拿下的,当时他正准备游过河去,现在的水这么急,这小子为了送信连命也不要了,也算是条汉子。”
史万岁皱了皱眉头。转向王世充:“行满,今天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和须陀打探到了万智光的阴谋,只怕我真要着了这奸贼的道儿,只是你说这信不能毁,信使也不能杀,又是为何?”
王世充笑道:“大帅,我们还得将计就计才是,今天我假意投靠万智光,让他写信给蜀王。派使者过来查这黄金,就是给大帅充分的时间来处理掉黄金,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这些黄金已经被人盯上,是祸不是福,如果大帅还贪着这点小利,必将祸及自身。”
史万岁还是有点舍不得,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就算蜀王知道了黄金的事又能如何?我只说这些是搜查宁州的叛匪各部时的缴获,若是皇上追问起来。大不了我上交国库,若是风平浪静,我们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分,蜀王又能奈我何?”
王世充摇了摇头:“大帅。如果你不是放了爨翫兄弟,那你这个做法一点事也没有,可是你收金纵敌在先,若是宁州出了事,那你这些本来算不上大事的行为,就会给抓住把柄。皇上上次能原谅韩擒虎将军洗劫陈朝内库,是因为陈朝灭亡,江南安定,但若是宁州再叛,皇上又知道您收黄金放爨翫的事,那就麻烦了。”
史万岁傲然道:“宁州这次经过本帅的清洗,各部男丁损失大半,哪有反抗之力,我们手上还有各部的几百个人质,都是各部头人的亲儿子,再说源师还带了一万蜀兵坐镇,谅他们也反不起来。”
王世充叹了口气:“大帅,我实在是觉得您过于乐观了,您不是不知道蜀兵从将到兵,打仗不行,敲榨勒索那可是不遗余力,就您追击爨翫那一个月,万智光和源师都生生地从那些小部落刮出二十箱黄金,现在没了人管源师,他还不挖地三尺啊。
再说爨翫和那些头人,他们确实没了扯旗造反的实力,但若是躲进深山,不奉王化,跟朝廷打起游击战来,那跟谋反又有何异呢?到时候皇上一样会追究你的责任的,爨翫和爨震都是些心如虎狼的家伙,才不会为了个儿子就投鼠忌器。”
史万岁听得头上开始冒汗,他开始后悔起自己过于自信,对危机估计不足,还不如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看得透彻,于是史万岁叹了口气:“这么说,只有把这些黄金沉到江里,来个抵死不认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现在回去再抓爨翫已经是不可能了,只有毁掉物证。蜀王如果抓不到大帅的黄金,那也无法向皇上上奏说您收钱的事,即使宁州再叛,也不关大帅的事,到时候您只需要说自己是一心为国,放爨翫和爨震也是为了宣扬我大隋的恩德,有利于收拾当地的人心,就行了。”
史万岁看了一眼张须陀:“须陀,你一向忠正,也有智谋,行满的这个办法,你觉得可行不?”
张须陀正色道:“如果按须陀的意思,当初在宁州您就不应该收钱放人,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行满的办法,几乎是唯一的补救措施了。大帅,当断不断,必受其害,不能再抱侥幸心理啦!”
史万岁眼中精光一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信使被我们擒下,信也被截获,我们是杀掉这个信使,然后再换人去送信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用,信使也是人,他被我们擒获,本来就是死罪,若是我们原封不动地把信还给他,还是让他送信回去,并答应帮他隐瞒此事,想必他是乐得和我们合作的,毕竟信确实是原封不动地交给蜀王,事后万智光就和和蜀王查对,也不会出破绽。”
史万岁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满,这次宁州之战有你相助,实在是太好了,你帮我的忙,我史万岁记在心里,以后一定会有所回报的。”
王世充笑着一拱手:“为大帅效力,乐意之至。”
从这一天起,原本准备找渡口过河的大军开始四处伐木,建造渡船,大军足足在这泸水南岸拖了十五天,打造了三四百条足可容纳三十人的宽底大肚船,全部推下了水,而史万岁也率领营中所有的将领,煞有介事地搞了一把祭祀泸水水神的仪式,把四十九个馒头扔下了泸水。
这一招果然起了作用,随着四十九个白花花的大肉馒头下了水,泸水神似乎也很满意,连日来一直奔腾不息的泸水,从那天起变得和缓了很多,而王世充看着全无喜色,象是丢了几千万钱的史万岁,心中却是最清楚不过,让泸水变缓的不是什么馒头,而恐怕是昨天夜里史万岁派张须陀带人偷偷沉到河里的那五十箱黄金,这可真叫打了水漂。
就在史万岁传令全军,三更造饭,五更拔营,明天拂晓开始渡河的同时,一个眼尖的传令兵却对着祭台上的史万岁高声叫道:“大帅,泸水北岸有一条小舟过来,打着蜀王的旗号,看起来是蜀王的使者。”
史万岁“哦”了一声,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边正一脸兴奋的万智光,眼神中突然透出一丝杀气。万智光给这凌厉的眼神一刺,连忙低下了头,但心中却在偷着乐:史万岁,再让你得意一时,呆会使者一到,就是你完蛋的时候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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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冷地看着万智光脸上的表情随着他心里的想法一变再变,这是一个不会掩饰自己心中想法的人,心中的喜怒哀乐会明白无误地显示在脸上,物以类聚,可见蜀王杨秀也不是个城府很深,精于算计的家伙,夺储之争中能笑到最后的,绝对不是他。
至于史万岁,这位跋扈将军昨天夜里沉掉了五十箱黄金,今天一整个上午脸都是黑的,王世充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怒,一会儿到了反击打脸的时候,想必他会狠狠地暴发一把。
正思索间,那叶小舟已经靠上了岸边的渡口,一个全身红衣的使者持着节杖,身后的随从捧着一把宝剑,一行人骑马而至,由于渡口离这祭台不过一里之遥,很快这一行人就奔到了眼前。
王世充看得真切,那个红衣使者又是个白面无须,面容俊俏,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万智光的脸色却微微一变,嘴角略微上扬,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
红衣使者奔到了台下,离祭坛还有一百多步时被守坛的军士们拦下,几个人下了马,一路走到祭坛下,在祭坛上担任值守的张须陀手捧令旗,高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军机重地,未经许可不得接近!”
红衣使者开了口,声音比起万智光还要尖细三分,显然是个阉人,他高声道:“奴婢李保儿,乃是伺候蜀王殿下的内侍,蜀王殿下听说史元帅大军凯旋,特命奴婢前来劳军。”
史万岁走到台边,看了一眼李保儿,沉声道:“李公公,你说你是奉蜀王殿下的命令前来劳军的,可为何只有你这四五个人前来?这劳军的牛羊或者是钱财,莫非给你私吞了不成?”
李保儿的脸色一变,抬起头对着高台上的史万岁说道:“蜀王殿下有密旨,着奴婢与史元帅面议。史元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容许奴婢登上此台,元帅摒退左右。然后面议呢?”
史万岁冷冷地说道:“此乃军营,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蜀王殿下劳的是整个征讨大军,那就没什么左右需要摒退,李公公。有什么话你上台当着所有将军的面说,若是不然,就请你回去吧。”
李保儿料不到史万岁是这个态度,微微一愣,追问道:“史元帅,我家大王一再吩咐,兹事体大,一定要和史元帅好好商量,史元帅,当众公布的话。对你可实在没有什么好处啊。”
史万岁哈哈大笑起来:“李公公,我史万岁身为大军主帅,堂堂正正,有什么事情需要背着我的将军们商量的?休要多言,有话直说好了!”
李保儿咬了咬牙,说道:“好,那奴婢就依史元帅所言。”
他一撩衣服前摆,带着身后的几个随从走上了祭坛,而史万岁则将袍一扬,潇洒地一个转身。一边的亲兵早早地摆上了胡床,史万岁大马金刀地端坐其上,两边的将校们就象在中军帐议事般地自动分立,个个军容严整。神情严肃,祭坛上的将帅们透出一股威武之师的无形杀气。
李保儿上得台来,也被这扑面而来的凛然气势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还微微地发起抖来,万智光冷冷地说道:“李公公,你今天没吃早饭吗?蜀王殿下叫你来是宣旨的。我不知道你有啥好害怕。”
李保儿被万智光这样一挖苦,反而胆气壮了些,他一挺腰,左手捧着那道旨书,走上前去,对着万智光开始宣读:“本王闻得史元帅征宁州大获全胜,甚感欣慰,大军已至泸水,即将进入我蜀境,按理应由本王尽地主之谊,犒赏三军,奈何征宁州一战,我巴蜀之地出钱出兵,消耗甚巨。
本王自己亦素食半月,与前方将士同甘共苦,与我蜀地百姓共担国事,今闻得史元帅于宁州缴获叛军各部黄金甚多,退请史元帅按朝廷律令,将其一部收入国库,一部犒赏众将士,则国家幸甚,史元帅之美名亦将随元帅之大功流芳百世矣!肺腑之言,望史元帅三思!”
史万岁面无表情地听着李保儿把整个旨书读完,两边的将校们个个对李保儿怒目而视,史万岁站起身,盯着李保儿的双眼突然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刺得李保儿心中一慌:“李公公,请问蜀王殿下是从哪里听到本帅在宁州缴获了甚多的叛军黄金?本帅在经蜀王殿下转交朝廷的军报中,可并没有提过此事!”
李保儿定了定神,按预定的方案说道:“蜀王殿下知道宁州盛产黄金,以前那些蛮夷们就一直为了那些黄金而相互攻杀,甚至还企图行贿当年的西宁州刺史,现御史大夫梁毗,这次史元帅平定叛乱,想必那些蛮夷叛首为了保命,会拿出部落里的黄金来平息朝廷的愤怒,而史元帅作为大军主帅,一定有很多黄金吧。”
史万岁厉声道:“李保儿,你的意思是,本帅借战胜之机,趁机搜刮,对不对?”他这一下舌绽春雷,震得李保儿一阵心惊肉跳。
李保儿咬了咬牙,辯道:“奴婢不敢,这些都是我家大王的意思,历次中原大军进宁州,都会带回大量的黄金,此事已成惯例,史元帅违背朝廷的命令,私自放走叛乱首领爨翫与爨震,想必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吧!”
史万岁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在这高高的祭台上震得每个人耳膜鼓荡,笑毕,史万岁双目如电,直视着李保儿,厉声喝道:“李保儿 ,你今天公然在这里,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污蔑朝廷大将,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在我史万岁的军营里,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李保儿给史万岁的气势震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蜀王给自己下的死命令,硬着头皮说道:“史元帅,刚才这些话本是蜀王希望奴婢私下和元帅交流的,您坚持要奴婢在众位将军面前直说,奴婢也只有斗胆相告,这些话都是蜀王殿下的原话,奴婢并不敢妄加半个字,还请元帅明鉴!”
史万岁的话中透出一股子杀气:“李保儿,这里是本帅的军营,念你是为蜀王传旨,留你一命,既然你没有带劳军的牛羊或者是钱财,那请你现在就回成都,若是再在这里大放厥词,体怪本帅军法无情!”
李保儿心一横,从身后的那名随从手中接过了尚方宝剑,厉声道:“史元帅,请看看这是何物?!”
史万岁看了一眼尚方宝剑,脸色一变,恭敬地站起身,对着宝剑跪拜下去,而周围的两列将校也都跟着跑下,见尚方宝剑如见皇帝亲临,这个道理大家还是知道的,杨秀可以不跪,但对皇帝杨坚,没人有这个胆子。
李保儿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蜀王殿下这回请出皇上亲赐的尚方宝剑,就是为了让史元帅见剑从命,蜀王殿下说了,若是史元帅抗命不从,那就只好由奴婢执此剑搜查军营了!”
史万岁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李公公,你手上有尚方宝剑,可以在我军营中任意行事,只是请你想清楚后果,若是查不出你所说的黄金,本帅不会就此罢休的!”
李保儿这会儿也没了退路,他看了一眼跪在一边的万智光,厉声道:“史元帅,奴婢有命在身,得罪了,若是查不到黄金,甘当军法!来人,随我前往史元帅中军辎重车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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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大兴城极乐山庄的逍遥楼上,王世充两眼微微眯着,躺在自己的那张虎皮大椅上,迎栏独坐,吹着熟悉的秋日晚风,风中带着炸胡饼和羊肉饱馍的味道,柳林酒的香气淡淡地飘来,这才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宁州那阴暗的丛林,让人窒息的闷热,不见天日的羊肠小道,肆虐的毒虫猛兽,可怕的战象,疯狂的战斗原始人,还有史万岁和蜀王杨秀那贯穿始终的明争暗斗,这些该死的东西终于可以从脑子里彻底释放了。
一阵幽香拂过,安遂玉那一头小辫子代替了远处如血的残阳,浮现在了王世充的眼前,她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行满,回来已经三四天了,你既不上朝,又不到兵部当值,天天就是窝在家里,想什么哪。”
王世充微微一笑:“阿玉啊,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打理生意,回来后安抚麦铁杖,段达他们五个花了十万,跟随我征战宁州的三百家仆也花了十五万的打赏钱,战死的那十七个兄弟又花了十七万的丧葬费,这趟征战,到目前为止我不仅没象上两次那样赚到钱,反而赔了四十多万出去,为啥你这次不怪我呢?”
安遂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埋怨:“行满,你是不是真的当我是那种没有见识,只会死抠着钱的妇人?这半年的生意就赚了五百多万,跟这些相比,你花的这几十万实在算不得什么。
而且阿玉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渐渐起来的权势,以及你和朝中官员将领们,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些家族间已经建立起来的良好合作关系,我们这生意也不可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现在从陇右到关中,再到东都,再到江南三吴一带。王家商行的几百家店铺已经在运转之中了,每个月的茶叶,丝绸,葡萄酒生意带来的净利润就不下百万。行满,这些都是靠了你撑起的一片天啊。”
王世充闭上眼,好象满天的钱都在下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么大的生意,你打理得很好。也确实不容易。现在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这次宁州征伐归来,皇上还没有正式论功行赏,史万岁这次出征和蜀王杨秀也算是结下了梁子,我估计在大军班师之前,杨秀的告状信也早就随着快马进了京师,只怕皇上现在也正在犯难,该如何给这次的征讨作一个评价呢。”
安遂玉秀眉微蹙,把手里的一杯血糯饮子放到了一边:“我听说这次征伐宁州,皇上的本意是要把叛乱的首领。那两个爨氏兄弟给抓回来,甚至还专门派了信使,特地追到大军,要求把这两个人带回来,只是我看昨天献俘的时候,却只有一堆各个部落的人质,叛乱的首领一个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睁开了眼,看了看楼梯口,安遂玉笑道:“放心吧。楼里的人全在下面守着呢,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王世充微微一笑,摸了摸安遂玉美丽的脸蛋:“还是你想得周到。实话告诉你吧,这次宁州征伐。战事还算顺利,但是背后的多方博弈 ,实在是出人意料。”王世充接下来把从蜀王夜宴时开始,到泸水沉金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安遂玉花容失色,连连叹息。
说完之后。安遂玉长叹一声:“想不到这看似顺利的宁州征伐,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那史万岁又是如何能瞒过万智光的眼睛,把那些装了黄金的箱子给沉到江里呢,那箱子里又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的石碑?”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这就是大军要在泸水边上一呆就是十几天的原因了,史万岁秘密派遣军中可靠的石匠,连夜打造了那些石碑,然后又做了五十口一模一样的大铁箱子,把石碑放入其中,每天白天的时候把那五十口黄金箱子搬来运去的,而车上都有夹层,换箱子时暗做手脚,就把黄金箱子放到夹层之中,把本来藏好的石碑箱子取出来,这样一倒腾,万智光的耳目们就看不出来了。”
安遂玉笑道:“原来是这样偷梁换柱之计,想必是出自你之手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错了,这个计策是张须陀提出来的,此人文武双全,有霸王之勇,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深通兵法,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个人我一定会全力结交。”
安遂玉点了点头:“可他好象对史万岁很忠心吧,毕竟是史万岁一手提拔上来的,听你一说,这个人也很会知恩图报,我只怕史万岁还在的时候,张须陀跟你是不可能做到死心踏地的,只是泛泛之交。”
王世充眼中的碧芒一闪:“比起他的文武双全,忠义才是我更看重的,慢慢来吧,我总感觉史万岁这回还是留下了隐患,以后有可能就会栽在这件事上。”
安遂玉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疑道:“怎么会呢?不是黄金都沉江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世事无常,爨氏兄弟毕竟给放了回去,以后就是大大的隐患,大军刚过泸水后没五天,朝廷的使者也赶到军中,要史万岁把爨氏兄弟为首的叛乱首领都带回大兴,当时史万岁说是为了稳定宁州的局势,显示朝廷的恩德,所以已经把爨氏兄弟放归部落了,我估计蜀王杨秀就是从这事中能猜到皇上对史万岁肯定有所不满,所以才趁机派信使进京密告。”
安遂玉摇了摇头:“杨秀勒索不成,给史万岁整成那样,还敢继续纠缠吗?”
王世充笑道:“一定会的,这次宁州征伐,杨秀才是输得最惨的人,唯一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就从指尖溜过,想结交史万岁,以后引为外援的企图也没有实现,他不想办法报复才有鬼呢。皇上派信使索要俘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对史万岁的行为有所不满,而杨秀只需要在密报中语气模棱两可,也不用明说史万岁受贿纵敌,只需含糊地说句史万岁所部在宁州分散剿匪,大肆搜捕,那皇上自然心知肚明,宁州不出事还好,万一爨氏兄弟再叛,那史万岁就要倒霉了。”
安遂玉“啊”了一声:“爨氏兄弟这次输成这样,还会再叛?”
王世充摇了摇头:“一切都不好说,中原大军去宁州一次不容易,万一杨秀使点心思,让留守宁州的蜀兵们纵兵大掠,或者是干脆以换防之名撤军回蜀地,那爨氏兄弟未必不会再动歪心思。这次史万岁和周法尚几乎是同时出兵平叛,周法尚干净利落地大败李光仕,一个月不到就将其击斩,甚至没有给王世积留下抢军功的时间,相比之下史万岁虽然功劳盖过诸葛亮,但战场之外实在是留下了太多的后患,未来如何,尚不可知。”
安遂玉眼波流转,问道:“那行满你呢,史万岁的事情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现在朝廷的决议还没有做出来吧,高熲又会给你何种回报呢?”
王世充突然坐起了身,这一点也是他这几天一直在仔细思考的,沉吟了一下后,他说道:“如果高仆射在正式宣布决定前私下找我,那就意味着我要么倒大霉,要么会交上好运,会被重用了,如果这两天他都不来找我,只是让我按规制和其他南征众将一起上朝听封,那最多本官升半级转任,或者是武职升为上仪同,再赏点绢帛之类,也就是个聊胜于无的封赏吧。”
安遂玉正待说话,却听到楼梯处一阵响动,连忙收住嘴,站起身来,张金称的身影伴随着他的大嗓门一起出现:“东家,高仆射有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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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的齐国公府内的那个后门小院,布置一如当年,王世充一身上好的紫色丝绸便服,坐在这座偏厅小院的会客厅里,感慨万千,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年跟着长孙晟和裴世矩一起来此时,坐在这里时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只是现在自己早已经没了当年那种见到高熲时连话都不太敢说的激动劲,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可以昂首挺胸地面对这位表面上看仍然权倾天下的当朝宰辅了。
一阵稳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王世充站起身,向着也同样一身在家便服的高熲行了个礼,高熲没有说什么,坐了一个免礼的手势,便直接走向了主位的高背靠椅,宾主各自落座,两个小童献上了茶点,低头退下。
王世充抬头看着高熲,半年多不见,高熲明显苍老了许多,本来只有几根白丝的头发,现在至少三分之一已经是如霜染过,而额头眼角的皱纹也平添了许多,看得王世充也有些心酸,说道:“高仆射为国辛劳,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高熲微微一笑:“行满,你为国奔波劳累,万里赴戎机,为国辛劳的是你,而老夫不过是在朝堂上尽本份而已,你可知为何老夫今天要寅夜唤你前来呢?”
王世充正色道:“应该是明天的朝会上,要正式公布宁州征伐的封赏了吧,只是这次征伐,如何封赏,皇上和高仆射的意见现在还未统一,世充妄加揣测,还请高仆射指教。”
高熲的表情平静,眼神也不复几年前的犀利,今天的他更象是个慈详的老者,他抬了抬手,说道:“行满何出此言呢,说说你的判断。”
王世充微微一笑:“以往大军班师,朝廷的赏赐和对有功人员的晋升,一两天内就完成了。因为根据大军的军报,按朝廷的相应制度作出恩赏是明明白白的事情,就连同一时期的周法尚将军平定桂州李光仕之役,周将军现在还未回京呢。赏赐却已经直接到了京中。所以世充斗胆猜测,这次朝廷对史元帅如何评判,现在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看法。”
高熲赞许地点了点头:“行满,那你觉得这次朝廷应该给史元帅何种封赏呢?”
王世充不假思索地说道:“以其功,当晋爵一级。进位上柱国。”
高熲的脸色微微一变:“行满,这真的是你的真实想法?”
王世充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史元帅此战身先士卒,大破蛮军,转战万里,功逾诸葛,生擒叛首,以此大功,这样的赏赐实在不算过分。”
高熲叹了口气:“可是私受黄金,放虎归山的事情,又怎么算?”
王世充对高熲超强的情报能力一点也不惊讶。史万岁的那套把戏只能瞒过万智光,却根本避不过高熲在军中的眼线,甚至连自己帮助史万岁过关的事,他十有八九也已经知道了,于是王世充坦然道:“这事就得两说了,一是看宁州的后续发展,一是看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高熲“哦”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怎么个两说法?”
王世充正色道:“现在宁州毕竟没有再起叛乱。史元帅纵敌的后果也没有显现,以只是处于无形中的后果来否定史元帅现在的功劳,世充以为有失偏颇。更重要的是,蜀王殿下并没有当场查获史元帅的黄金。所谓受贿纵敌之说法并不成立,而皇上一向圣明,也不可能只凭蜀王的一面之词,就治史元帅的罪吧。”
高熲看着王世充的双眼,摇了摇头:“此事已经上达天听,皇上在军中另有自己的眼线。你给史元帅出的黄金沉江之策虽然不错,但并没有瞒过皇上的耳目,此事并非我所能隐瞒和包庇,你说得不错,这几天皇上正为如何处置史万岁而犯难。”
王世充对这件事比较意外,脸色一变:“皇上连是我出的主意也知道了?”
高熲点了点头:“皇上以丞相之位得登大宝,对于情报的掌控也是无时不刻的,大将远征,更是早早地安插眼线,连我也并不清楚,行满,亏得你这次没有打自己的小九九,趁机再给自己发财,这次你一心为国,如果不是这样,今天我也不会夜里叫你过来了。”
王世充心中暗地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史万岁了,杨坚如何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但他仍然作出一副轻松的表情,问道:“那请问高仆射,这几年您很少再把下属官员叫到齐国公府了,往往都是在尚书府内论政,今天又为何把我这么一个在南征中也有所隐瞒的仪同给专门叫来呢?您就不怕皇上有想法吗?”
高熲摇了摇头:“你在皇上那里是过了关的,皇上挺欣赏你这次的一心为国,也私下说过如果他处在你的位置上,不一定能有更好选择,还说了王世充可以大用。今天我来,是想听听你对史万岁的看法,现在你还坚持刚才的意见吗?”
王世充坚定地说道:“世充还是坚持认为,史元帅此为国立有大功,虽然收受黄金,放纵敌首,但也是因为史元帅判断宁州已经无力再叛,贼首即使回归山林,也不可能掀起大浪,黄金之事查无实据,所谓捉贼拿赃,如果没有直接抓到史元帅受贿的证据,按照国法,是不能对其加以治罪的,只能按律封赏。
再说了,史元帅一人受贿,全军将士可是没有得到丝毫好处,大家万里征战 ,人不解甲,深入蛮荒,出生入死,而且我们毕竟建立了如此大功,仅因为史元帅的关系,而让三军将士的功劳不得赏赐,世充也认为是不合适的。”
高熲看着王世充的双眼,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行满,你真的觉得身为主将,征战时全然不顾国家,只为个人私利,也是可以封赏的?此风一开,以后领兵作战的大将个个中饱私囊,也是合适的?”
王世充朗声道:“世充以为,功是功,过是过,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史万岁南征有功,晋爵和升官是他应得的封赏,至于他受贿纵敌的过错,朝廷如果公事公办,可以派御史去查,若是宁州那里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史万岁受了贿,那自然可以另案查办,但这和战功封赏是两回事。”
高熲的表情松驰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满,看来这几年的历练,让你也变得成熟了许多了,你的观点和老夫一致,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更不能因为史万岁一个人的决定剥夺全军将士的荣誉。这几天老夫也是为了此事和皇上意见有所分歧,所以赏赐之事,一直没有决定。”
王世充“哦”了一声:“皇上执意要处罚史万岁吗?这和他宽待大将的一贯作法,不太符合啊。”
高熲长叹一声:“行满,这次你们征伐宁州,对另一路桂州讨伐的事情不甚了了,朝廷也一直在隐瞒此事的处理,你可知桂州讨伐战的主帅是何人?”
王世充这次回京后没有回兵部,对于另一路的事情还真是不清楚,只听安遂玉的消息报告说周法尚已经讨灭李光仕。他摇了摇头,疑道:“不是王世积吗?”
高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和伤心:“最早的主帅不是王世积,他也是临时接手的,第一个挂帅出征的主帅,是前尚书右仆射,上柱国虞庆则!”
王世充这一下大惊,直接站起了身:“怎么会是虞柱国?那他现在出事了吗?”
高熲点了点头,沉痛地说道:“虞柱国已经被秘密逮捕下狱,皇上论罪当死,可能处刑就在这几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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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口气:“宁州征伐比想象的还要麻烦,现在朝廷的封赏未下,我也不好在此时就回兵部述职,但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北边的情况和岭南的战事,所以想先找药师问问情况。”
李靖笑了笑:“其实我一看到你们这次征伐居然没有杀死或者是俘虏叛乱的首领,就知道要坏事了。在我说出南北两边的战事之前,行满能否先将宁州之战跟我说说?”
王世充点了点头,他知道李靖是个兵痴,对于正在进行的大战,那是非常有兴趣的,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把从大军进入宁州后,一系列的战斗过程,尤其是味县大战的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听得李靖连连点头,至于仗打完后史万岁追击蛮王的过程,由于王世充自己没有亲历,也就一带而过,他也不想跟李靖透露史万岁收金纵敌的事情。
李靖听完后,脸上现出一丝遗憾的表情:“行满,可惜这次我没有捞到机会参战,没能够亲眼目睹那些巨大战象,真是终身遗憾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药师,你别听我说得带劲,真正打仗的时候,哪有这么刺激,那些高达三丈,重逾千斤的巨兽冲着你扑过来的时候,你可不会觉得好玩了。”
李靖笑着摆了摆手:“其实我也看过古兵书,对付这种巨兽,放火,扮虎都是很好的办法,如果是我在当时,也许会效仿战国时齐国的田单,摆个火牛阵,效果未必会比你老兄的差呢。”
王世充端起茶上的酸奶,呷了一大口:“不管怎么说,这战也算是能载入史册了,只是后世的人只会知道是史元帅大破南蛮,却不会有人知道我王世充在背后的功劳。”
李靖叹了口气:“作为幕僚,作为副将,都是这个命。不过行满,国家现在四周都不太平,有的是战机,你总有出头之日的。对了。如果辉煌的大胜之后,行满为何不跟着史元帅追击敌首呢?史元帅的为人我知道,这个功劳他不会拉下你的,可是我看军报里却没有提到捉住敌首时你有份参与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种大功人人眼红,史元帅还要考虑到各位将军的功劳。还要考虑到平衡蜀王殿下在此役中的作用,当然,也要考虑到味县那里的善后之事,所以我就主动请命留下来了,其实不瞒你说,我在这宁州的蛮荒丛林里也走得烦了,不想再受这烈日炎炎,毒虫叮咬之苦。”
李靖笑着摆了摆手:“你王世充绝对不是这种贪图安逸的人,如果说是那个万智光吃不得这苦,我还信。呵呵,算啦,既然行满不方便说,我也不问。行满,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为何史元帅要放掉已经捉到的叛乱首领呢?”
王世充正色道:“药师,这件事就牵涉到军机了,你我都在兵部供职,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涉及机密,不是可以随便说的。我只能透露一点,这次的封赏迟迟不定,也与此事有关。”
李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他是绝顶聪明之人。从王世充的话里也能猜到个七八,知道此事不宜再追问,于是点了点头:“好吧,行满你刚才想问北边突厥之事,还有南面周法尚将军南征的事情,想先听哪一头?”
王世充虽然一直很在意北边的突厥。但自从在高熲那里听说虞庆则的事后,对桂州平定作战也起了兴趣,他更关心王世积在此战中的表现,于是开口道:“李光仕谋反的事情,我是在宁州时才听到一二的,当时隔得太远,又处在作战状态,无暇他顾,回大兴后才听说周将军已经击斩李光仕了,具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李靖的表情变得略为严肃:“行满,你可知道虞庆则虞柱国的事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是毁在他的内弟身上,后来还是王世积王柱国接替了他的指挥,只是为什么最后建功立业的却成了周法尚?”
李靖的嘴角勾了勾,喝了一口酸奶,说道:“周法尚当年曾经率偏师进军岭南,还当过桂州总管,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所以李光仕叛乱后,他一接到朝廷让他出任先锋的命令,就独自上任岭南,就地招募岭南各处的府兵,组成了讨伐军的先锋。
本来虞庆则是大军主帅,他需要等虞庆则到任之后再行动,但因为虞庆则因为谋反之事被取代,王世积重新整军还需要时间,所以周法尚就独自进军,叛军也探知了大军易帅之事,本来还放松了戒备,被周法尚军抄小路奇袭,一战大败,李光仕狼狈逃命,率精锐退保白龙洞,而他的弟弟李光略,李光度都当了俘虏。”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个我在宁州的时候听到战报里说过,周将军千里奇袭,确实厉害,只是那李光仕我也见过,其人狡猾,也有几把刷子,加上在岭南的时候吞并了以前王仲宣和陈佛智的部落,实力不弱,虽然被周将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也不至于一战败亡,怎么就这么快完蛋了呢?”
李靖说道:“这就是周法尚的本事了,他奇袭成功后俘虏了大批叛军家属,本来李光仕新败,逃进深山之中,官军兵力不足,也难以剿灭,结果周法尚就驻军于山外,只要有叛军前来主动投降的,就释放其家属,并不追究其罪行,靠这办法,旬日之内,叛军前来投降的足有近万人,李光仕一看情况不妙,又发现周法尚所部不过三千多人,便集中所有兵力,出山一战。
可是周法尚熟悉当地的地形,决战之日,自率精兵埋伏于密林之中,而让其他部队列阵挑战,李光仕一看有胜的机会,倾巢而出,两军战到激烈之时,周法尚率精锐杀出,直接端了李光仕的大营,叛军一看后营火起,全部溃散。
李光仕一战大败,想要逃去交州投奔贼首李佛子,却被周法尚率骑兵追斩,至此桂州叛乱全部平定,从周法尚到岭南,到击斩李光仕,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比起你们平叛的速度还要快一些呢,王世积的大军甚至没有过五岭,战事就结束了。”
王世充听说王世积此战又是无功而返,松了一口气,笑道:“周将军真厉害,韩信背水一战,奇袭大营的招数,他用得可真好。改天周将军凯旋时,还要跟他讨教切磋一下兵法呢。”
李靖笑道:“那你可得抓紧了,听说周将军回朝领赏之后,就会被派到巴蜀之地了,看来你们那里的叛乱还没有完全平定,不仅是周将军,杨武通杨将军也接到了调令,明天就会正式宣布,这二位将会一同被派到蜀中,归蜀王指挥。”
王世充知道史万岁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高熲如此安排也只怕是未雨绸缪之举,不过现在他对此事已经没有太大兴趣了,北边的事情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他问道:“突厥那里呢?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有何异动?”
李靖的笑容一下子从脸上彻底消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北边的情况现在非常严重,据各方消息的汇总,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已经正式联手,双方的使节来往不停,听说已经约定明年秋高马肥之时,就将联手攻击附塞的染干部落。”
王世充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想到了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联手的可能,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那朝廷有何应对之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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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备战的迹象或者是命令,边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今年刚刚连续在南方用兵,虽然只是牛刀杀鸡,但也征调了部分府兵,加上劳师远征,荆湘和巴蜀的负担都不轻,这时候如果为了突厥只是传说中的动向就大举兴兵,皇上是不会同意这样的提议。”
王世充知道染干只不过是长孙晟放在塞外引诱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上钩的一块大肥肉,朝廷是不会为了染干的死活而提前出兵的,只有等到染干和其他两个可汗大战一场之后,才会考虑与突厥决战的事,这一切早在长孙晟和裴世矩的算计之中,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还是达头和都蓝的联合如此之快。
王世充眨了眨眼睛:“我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乃是世仇,当年都蓝之父沙钵略可汗差点死在达头可汗的手里,而东-突厥的前任莫何可汗也是在征讨达头时被杀,如此大仇,都蓝可汗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呢?其实以他的实力,对付染干是足足有余,用不着再去借达头可汗的力量。”
李靖笑道:“行满,这话不太象是你说的啊,都蓝可汗对付染干当然是没有问题,但染干现在娶了我朝公主 ,又靠近我们的边塞,都蓝如果攻击染干,就得做好与我朝边军直接对抗的准备,要是不搞好和达头可汗的关系,万一达头可汗趁着都蓝可汗与我军作战之时,穿越大漠去偷袭都蓝的老家, 那都蓝就完蛋了。所以他一定要在动手之前和达头可汗搞好关系才行。”
王世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这对达头可汗又有什么好处呢?都蓝消灭了染干后,一统东方大草原,还是整个突厥的霸主,达头可汗的根基就是在西域,为他人火中取栗的事情,他为何要干?”
李靖的眼中神光一闪:“听说这次都蓝可汗表示,如果消灭了叛徒染干,他愿意奉达头可汗为整个突厥的大可汗。连名头都已经定了,以后就叫步迦可汗。”
王世充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天他和裴世矩,长孙晟论及突厥形势时曾作过这样的猜测。但就连他自己也不信都蓝可汗居然会真的把大可汗的头衔相让,可没想到也就过了两年,这一幕居然成真,而他的心中隐约地浮起一丝不安,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都是心高气傲。见识短浅之辈,并没有居于人下,为他人作嫁衣的想法,能让他们串联到一起的,一定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王世充突然想到了长孙晟那对深遂的眼睛,不知为何,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也只有长孙晟才能自由来往于东西两个突厥之间,促成此事。只是长孙晟有何动机做这样的事情呢?想着想着,王世充不自觉地出了神。
李靖看到王世充这样子,知道他又开始思考了,笑道:“行满,不用多想,在我这里你就是想破了头也不会猜到什么,明天你去见见裴世矩或者是长孙晟,他们对于此事知道得肯定比我要多得多。”
王世充回过了神,想了想,问道:“先不管东西两个突厥是如何联合的。那个他们已经商定,明年秋天再出兵攻击染干的消息,又是哪里得到的?可靠吗?如果连他们的作战计划都已经弄到,那想必朝廷也应该作充分的应对了吧。就算不全国总动员。起码从陇西到关中,从并州到幽州的北方各州郡兵马,也要提前征发了吧。与突厥可是大战,没有充足的粮草和训练有素的大军,是赢不了的。”
李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两道剑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摇了摇头:“这就是最奇怪的一点了,军报中都提到了突厥的出兵时机,可是我们现在没有接到任何备战的命令,北边的州郡甚至没有任何征调府兵的举动。至于攻击染干的消息,是长孙将军亲自探查来的,绝对不会有错。”
王世充沉默不语,他知道长孙晟和高熲一定是要染干拖住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的大军,如果隋军提前边关总动员,听到风声的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有可能就会放弃攻击,而如果突厥不抢先动手,那隋军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剿灭都蓝和达头这两个心腹大患的,看起来高熲和长孙晟已经成竹在胸,不仅要引诱两个可汗攻击染干,还要把看似不设防的北边边关暴露在突厥的铁蹄之下,让他们无所顾忌地大举入侵,然后在一场决战中把两个突厥彻底击垮。
王世充想到了这几年自己在陇右和并州的经商之旅,所经之处,多数是民风强悍,汉胡混居的边关要地,最典型的就是薛举的金城了,象是金城,姑臧,代州这样的边关要地,就算不用作战争动员,当地的那些原住民在薛举这样的豪强之士号召下,一两天就可以组成一支凶悍的军队,即使是突厥骑兵,也很难占到上风,撑个十天半月,内地征发的大军一到,只怕突厥骑兵也只能一溃千里了。
王世充想到这里,心稍稍地安了一些,对着李靖笑道:“药师,不用担心,我想在此事上,高仆射和长孙将军,还有裴侍郎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也更有把握,对了,裴侍郎出使西域已经有一年了,现在回来了吗?”
李靖点了点头:“三个月前就回来了,可能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联合的情报,就是他传回来的,西域各国现在听说也都陷入了恐慌,来往丝路的商队也比平常有所减少,行满,你在那里的店铺不少,可能也要做一些准备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个是自然,不过还是要感谢一下药师记挂着此事,等仗打完了,北方彻底太平后,药师要不要也来我王家商行入个股啊。”
李靖笑着摆了摆手:“你看看我连买个象样宅院的钱也没有,哪有余钱入你王大土豪的股啊,等我先建功立业有钱讨上老婆再说吧。”
两人笑着长身而起,李靖把王世充送出了门,王世充看着头顶那轮明月,对着着在门边的李靖说道:“药师,这几天朝中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你记着千万要明哲保身,不要轻易地卷进去,撑过这一轮,以后才有征战沙场的机会。”
李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行满,多多珍重。”
从李靖府上离开后,王世充本来还想去见见裴世矩,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现在已经将近子时,夜入官员之府也许会授人以柄,于是直接让张金称回了极乐山庄,当晚他没有去安遂玉的香闺,而是在逍遥楼独坐一夜,思考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自己的应对之策,不知不觉,月已西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了。
一大早,王世充洗漱过后,便焚香沐浴,在热腾腾的大澡盆里,他把昨天的思路再次理了一遍,浑身的清爽让他的思维也变得敏捷起来,安遂玉亲手为他换上了一身大红的五品官袍,戴上了乌纱,今天是王世充战胜归来后第一次正式回兵部办公,未知的命运在前方等着他,王世充看着自己这一身得体的红袍,心中暗想,不知道今天晚上回家时,是不是还能把这一身官袍穿在身上呢。
一路行到尚书省的兵部衙门,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王世充这样的五品官员不用到大兴宫面圣,而只需要在驾部司值勤,可是王世充刚下车就看到了苏孝慈那张阴沉的脸:“王员外,你可终于来了啊,跟我走吧,皇上要见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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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苏威,“传旨,兵部尚书,东宫左卫率苏孝慈即日出京,以兵部尚书衔出任淅州刺史,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苏孝慈的两眼闪着泪花,这位从西魏到北周再到大隋的三朝元老,见惯了你死我活的朝堂争斗,只是从没有想到今天自己也会落到这一步,杨坚的意图再明白不过,在大战之前看来要对偏向太子的关陇集团作一次清洗了,而虞庆则,自己,还有接下来的史万岁就会是第一批倒霉蛋。
可是杨坚显然圣意已决,辩解无用,求情亦是无用,现在在场的这几位帝国的核心重臣,从高熲到杨素,再到元旻和元胄,一点给自己说情的意思也没有,显然这几位已经吃准了杨坚的意图,不会陪着自己犯天颜了,苏孝慈长叹一口气,跪在地上,叩首于地:“臣领旨谢恩!”
苏孝慈站起身,转身向后走去,突然只听杨坚说道:“等等!”
苏孝慈突然心里一阵惊喜,是啊,皇上还是念旧情的,刚才一时气愤下了那样的命令,现在一定是改变主意了,太子的位置现在岌岌可危,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离开京城!
苏孝慈转过了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耳边却传来杨坚那冰霜一般寒冷的话语:“今天所议之事,乃是国家机密,出得此殿,不得有半句传出,明白了吗?”
苏孝慈的心中浮过一阵巨大的悲伤,身形晃了两晃,喉头一甜,一口血涌到嗓子眼,差点没有晕倒,一时说不出话,直到杨坚再次说道:“苏刺史,你听清楚了吗?”
苏孝慈这回知道此生只怕再无生入大兴的机会了,他强忍着泪水,跪倒在地。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陛下,老臣去了,您千万要保重龙体!”言罢,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着殿外走去,那背影活象苍老了十岁,全然不复入殿时那种老当益状的大将军风范。
杨坚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孝慈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拐角处,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对着一边垂首而立的三相二将们问道:“各位爱卿。你们说朕这么对待苏孝慈,是不是太无情了?”
高熲拱手道:“苏孝慈目无君上,在陛下面前公然阻止臣子的进谏,按礼法已经属于大不敬了,陛下没有罢他的官,而是让他出任刺史,已经算是大大的恩典啦!”
杨素的浓眉一扬,说道:“苏孝慈这次确实太不象话了,臣刚才在一边看得都想教训他一顿了,看来虞庆则伏诛。他颇有不平啊。”
苏威那瘦小的身形也凑上前来,白眉一动:“陛下,苏孝慈如此维护史万岁,臣以为这其中必有原因,是不是派人详细查查?”
杨坚摆了摆手:“不必了,苏孝慈身为宿将,和这些大将有些走动往来,是很正常的事,朕也相信他这样在朕的面前力保史万岁,也是想维护这些将领们整体的利益和尊严。而不是跟史万岁个人有什么往来,刚才朕对苏孝慈说过的话对你们几位也同样适用,今天所议之事,出了殿后。半个字不得向外泄露!”
杨坚最后这句话说得威气十足,又隐隐地透出一股杀意,包括王世充在内的六人哪还敢有二话,齐刷刷地拱手称是。
杨坚转向了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幕。真会让王世充感觉面对的是一位慈详的老者:“王员外,现在不会有人阻止你说话了,你还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尽可直说。”
王世充从刚才杨坚罢免苏孝慈的举动上就知道杨坚对这次史万岁收金纵敌的事情肯定是要一查到底,绝对不会放过了,自己若是稍有隐瞒,最后必然也是跟着一块儿倒霉,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绝不会有苏孝慈那种还能转任刺史的机会。
于是王世充咬了咬牙,大声说道:“微臣虽然知道史元帅未经朝廷许可,收受这些黄金不太好,但史元帅是大军主帅,有独断专行之权,微臣也不好干涉他的将令,挑战他的权威,只能表示同意,但同时也向史元帅提出,微臣和微臣举荐的五位将军就不参与这些黄金的分配了。”
杨坚笑了起来:“王员外,你是在洁身自好吗?要知道你可还是个商人,商人哪有看到钱不动心的呢?”
王员外抬起头,脸上摆出一副忠义的表情:“陛下,微臣以为,雷霆雨露,尽是天恩,微臣做生意能赚一点钱,那是在陛下的英明统治之下,我大隋国泰民安,才给臣经商赚钱的机会,而且臣所做的生意,全部是在朝廷法度许可的范围内,臣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微臣挣的第一个铜钱,都是合法的,取之有道!
但是史元帅这次借着打仗的机会逼宁州各部交出的黄金,这些不是朝廷授权的范围,而且微臣窃以为,此举有失南蛮人心,一时的武力威服并不能换取这些南蛮的忠心顺服,只怕这些死了人又给抢了钱的蛮夷们等到大军一撤,就会再起叛乱!微臣既然不能劝服史元帅,也只好独善其身了。”
杨坚点了点头:“可是此事为何你不主动向朝廷上报?”
王世充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微臣没有史元帅直接收金的任何证据,而且微臣与史元帅一起远征万里,在史元帅的行为还没有酿成大祸之前,暗中举报,那世人如何看待我王世充?”
杨坚突然笑了起来:“可是王员外今天在这里却把此事和盘托出,就不怕世人的非议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今天陛下说过了,此事只限于此殿中的各位知道,在这里商谈的是国事,对于国事,世充不敢对陛下有任何隐瞒,陛下的心中装的是大隋的整个天下,考虑的也不会仅仅是几十箱黄金这么简单,所以在陛下面前,臣不会有半点隐瞒,惟愿陛下圣裁!”
杨坚哈哈一笑:“王员外,你果然是八面玲珑,真会做人。好,朕很欣赏你的忠心,也很钦佩你的义气,现在朕问你最后一件事,那些黄金最后去向如何?”
王世充不假思索地回道:“所有的黄金,都被史元帅沉入泸水了。”
杨坚的脸色微微一变:“到底怎么回事?史万岁费尽心机,甚至冒着欺君之罪取得的黄金,就这么给沉入泸水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因为随军的蜀王殿下派到军中的参军万智光,对于宁州之战中没有捞到大的军功怀恨在心,一直盯着史元帅,他听到了史元帅得到了黄金的风声,就在暗中查探,想要把此事密报给蜀王殿下,可是史元帅在军中留有眼线,听说此事后,就抢先一步把所有的黄金都沉于泸水,还在蜀王的使者前来索金之时狠狠地反击了一下,杖责万智光,斩了那个传信的信使,也正因此,蜀王也吃了个暗亏,不敢再在军报中提及史元帅收金之事了。”
杨坚气得一拍文案,“啪”地一声,震得两份奏折直接落下了案,怒道:“这个不孝子,朕让他镇守一方 ,他却做出这等事来!元胄,你做的好事!”
这次推荐杨秀参与平定宁州的正是右卫大将军元胄,给骂到头上,他连忙摘下头盔,跪倒在地,连称死罪。
高熲站出来打圆场道:“陛下,元将军当时是一心为国,何况此事蜀王也多是受手下人的蒙蔽,还请陛下息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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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没有接高熲的话头,他看着王世充,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两本奏折,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对王世充道:“这是今天才接到的军报,蜀中的獠人作乱,蜀王杨秀上了奏折,说是蜀地兵力不足,已经把镇守宁州的两万士兵全部撤回了。王员外,你现在还认为宁州能稳定吗?”
王世充这一下愣住了,他想到过杨秀会使绊子,倒没想到这绊子会使得这么无耻,这么快,蜀地的士兵绝对不至于连永不停息的山獠叛乱都对付不了,还要把镇守宁州的那二万人撤掉,这明摆着就是要让宁州再叛,逼着朝廷调查史万岁私放敌酋的事。
但王世充瞬间又明白了杨坚为何今天一早要把自己叫来,看来宁州的叛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最后确认一下史万岁在此事中的真实表现,以此来决定后续对史万岁的处罚,这才是杨坚今天叫自己前来,罢免苏孝慈的真实目的。
王世充正色道:“刚才微臣已经说过,如果蜀地没有了镇守的兵力,只怕叛乱为时不远,还请陛下尽快传诏,阻止蜀地士兵的撤回,再派得力将领飞驰宁州镇守。如果实在来不及的话,也需要在蜀地重新征发军队,由大将率领,再次出征平叛。”
杨坚点了点头:“那依王员外所见,该派何人前往呢?”
王世充突然意识到高熲和杨素等人一直沉默不语,这些当朝一品不说话,自己一个五品小官在这里纵论国事,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他低下了头,拱手道:“此等国家大事,应由陛下跟高仆射,杨仆射,苏纳言这样的重臣合议,微臣位卑人轻。岂可妄议!”
高熲在一边冷冷地说道:“王员外,陛下问的是你的意见,你就应该先说出自己的看法,不用考虑我们几个。”
杨素也跟着说道:“高仆射所言极是。王员外,你就大胆说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朝廷有朝廷的礼制,涉及这种征战一方的军机大事,微臣非但不能妄议,甚至连在这里参议军机的资格也没有。陛下,此等决断,您应该和几位重臣共同决定,微臣见识浅薄,就不干扰您的决策了。”
杨坚笑了起来:“王员外,你很会说话,你说的对,刚才朕要苏孝慈守臣子之道,守国家的法度,对你其实也是一样。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你回兵部办公去吧,这两天朝廷会正式封赏平定宁州的有功将士,你们驾部司会很忙,接下来做好准备吧。”
王世充一个长揖及腰,正要转身走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皱了皱眉头,还是对杨坚行礼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需要请旨。”
杨坚也有些意外:“何事?”
王世充直起腰,说道:“刚才皇上免了兵部尚书苏孝慈的职,却没有指定新任的兵部尚书,接下来微臣和兵部其他几个司的员外如果有公事要上报。请问找哪位主事官员呢?”
杨坚哑然失笑道:“亏得王员外这样一提,朕几乎忘了此事。”他抬起头,眼光从高熲和杨素的身上扫过,“二位爱卿,有何适当人选呢?”
就连王世充都非常清楚,杨坚这样只是做做样子。罢免苏孝慈绝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斩虞庆则,贬苏孝慈,还有接下来对史万岁的处罚,这一系列针对支持太子的关陇集团的组合拳,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继任兵部尚书的人选杨坚应该早就决定了,这时候问高熲和杨素,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看看他们的反应而已。
果然,高熲和杨素都不约而同地拱手弯腰,恭声道:“惟愿陛下圣裁。”
杨坚似乎对他们二人的这个态度很满意,转头对苏威道:“苏纳言,拟旨,升开府,现任内史侍郎,判兵部侍郎柳述为判兵部尚书,内史省的职务即日卸下,全职在兵部署理公事。”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他有些惊讶为何会是让纯文人的柳述来任这个兵部尚书,此人虽然文才不错,出身名门,又身为杨坚最宠爱的兰陵公主的东床驸马,但毕竟没上过战场打过仗,在武风强烈的隋朝,是否能让那些关陇宿将们服气,实在是件难说的事。
但王世充的眼光扫了高熲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显然这个任命也出乎了他的意料,王世充突然反应过来,柳述长期挂着个兵部侍郎的空衔,却一直是以内史侍郎的身份充当高熲的秘书,私下里更是充当了通过兰陵公主这个杨坚夫妇最宠爱的小女儿,在宫中二圣面前找机会说好话,保住杨勇的太子之位的桥梁角色,现在让柳述判兵部尚书,看上去给了高熲一个面子,可实际上却是对高熲的三重打击,杨坚的用意不可谓不深远,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杨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王世充甚至能看出他的嘴角勾了勾,眉头也舒缓了开来,看来这个人选让他非常满意,自从当年在自己的射箭场,高杨两大重臣实际翻脸后,二人的明争暗斗就已经开始了。
高熲这两年一直把杨素举荐的一些亲信调离重要实权部门,而杨素更是通过其弟弟杨约,暗中通过宇文述的引见和杨广搭上了关系,这些都已经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了,杨勇和杨广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朝中的每一个角落,而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高熲和杨素这对昔日战友的反目成仇。
正当王世充思索之时,杨素却开口道:“陛下英明,臣附议!”
苏威也紧跟着附议,高熲也只能跟着说道:“臣附议!”但声音明显比杨素要低了不少,王世充能读出他心中的一万个不情愿。
杨坚对这一切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他哈哈一笑,对王世充说道:“王员外,以后你就直接向柳尚书报告公务吧,任命即日下达。”
王世充行礼谢恩后退出了两仪殿,一路之上,他都在想着刚才的那个任命,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也许多年一直在筹划的打倒王世积的机会,这次终于真正地来临了。
王世充的脚步就和他的思路一样,在飞快地运转着,杨坚这回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高熲和他身后的关陇军功集团曾经一直是尾大不掉之势,也阻止了杨坚几次更换储君的尝试,可是现在杨素和宇文述为首的一批关陇贵族却站到了杨广一边,加上杨广在文人中本来就很高的人气,已经完全形成了与太子集团分庭抗礼之势,这也是这回杨坚除掉虞庆则,罢免苏孝慈的根本原因。
由此看来,杨坚只怕废杨勇的决心已下,这次的事情已经是对高熲的一个严重警告,还好高熲识时务,这次忍了,而不识时务的太子集团二号人物苏孝慈却落得了个罢官出外的下场,接下来对史万岁的处罚也可以预期,若是高熲仍然坚持拥护杨勇的太子之位,只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这位近二十年一直把持朝政的当朝名相了。
王世充的思路飞快地转到了自己的头号仇人王世积身上,这次王世积虽然在除掉虞庆则之事上出了力,但南征再次无功而返,而且他也不是傻子,看到这种形势,也应该会开始谋求保身之道,在这个时候他若是主动请求出外为官,那无异于是对高熲的太子集团最大的背叛,到时候想必连高熲也不会主动保他,而自己与王世积决战的机会就要到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停下了脚步,眼中的绿光一闪,心中默默念道:“王世积,你这恶贼洗干净脖子准备受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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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半岛乃至辽东地区最早的一个国家是檀君朝鲜,根据《北史》里对这个民族的来源记载,早在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尧帝时期,天帝降了一个大神,名叫桓雄,下凡来到了人间 。
这个桓雄乃是天帝的庶子,估计在天庭过得不算如意,于是想到人间潇洒走一回,这一走就到了朝鲜半岛。
当时有一熊一虎共居于一个山洞,成天对着一颗大树向天神祷告,想变成人,结为夫妻。
结果这个桓雄大神被其感动,留下了一些大蒜头之类的神物,告诉这一熊一虎吃下去后要在黑暗里过一百天,不能见天光,就可以变成人。
熊虎把这些神物分而食之,那头熊足足忍了一百天的黑暗,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女人,而虎却中途跑出去见了光,结果变不成人,也和熊做不了夫妻了。
苦逼的熊女每天跑到当初许愿的一颗大树下祷告,希望自己的虎哥能变成男人,完成当初的心愿。
可是天道无情,桓雄大神看了以后有些于心不忍,便自己化成老虎的形状,在熊女面前变成了人,与之交合,最后这熊女生下了一个叫檀君的孩子。
由于檀君有神的血统,所以接下来很快就成了当地部落的首领,在尧帝即位后五十年,于平壤建立了国家,号称檀君朝鲜,而半神檀君则一直活了下来,足足活了快两千年。
后来中原大地王朝更迭,到了周朝灭商的时候,商朝贵族,与比干齐名的贤人萁子逃到了朝鲜。檀君看这个人很有才,于是就把王位让给了萁子,自己则跑到了今天朝鲜中部开城一带的阿斯达山里当了山神。
从此萁子朝鲜从神话时代进入了信史时代,萁子朝鲜被周朝封为一个伯爵国,属于周朝天下的八百家诸候之一,在整个周朝的八百年时间里,保持着对周朝中央朝廷名义上的尊奉和朝贡。而其势力也逐渐地从辽东发展到了朝鲜半岛,一直到了汉江流域一带。
到了战国时期,由于作为战国七雄之一的燕国崛起,萁子朝鲜无力对抗。开始不断地东迁。
秦汉相交之际,卢绾被一代雄才大略的汉高祖刘邦封为故燕地诸侯王,在刘邦建立汉朝后,卢绾起兵反叛,失败后逃向匈奴。而他手下的大将卫满,则带了一千多残兵败将,东渡鸭绿江,逃到了萁子朝鲜的境内。
可能是因为当时萁子朝鲜的整体发展水平,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都还停留在商周的阶段,远远不能和中原经历了几百年战争后的军队相比。
卫满带的这一千多人在朝鲜人面前个个如同外星来客,很快就攻下了首都王险城,灭亡了萁子朝鲜。
萁子朝鲜的末代国王萁准向南逃到了汉江以南,他打不过中原的军队,但欺负一下当地的原始部落还是足足有余的。最后他在当地建立了马韩,而另一部分宗室贵族,则向北方逃到了更加蛮荒的扶余国,与当地人通婚,定居下来。
至于那位鸠占雀巢的卫满,则自己在萁子朝鲜的故地当起了国王,这个国家被称为卫氏朝鲜,基本上就是从鸭绿江到汉江之间,今天北朝鲜的区域。
由于当时汉朝初立,北边又有匈奴这个心腹大患。无力收拾卫氏朝鲜,于是辽东太守约定卫满为外臣,为汉朝守边,勿使蛮夷犯境。
到了卫满的孙子卫右渠时。由于三代的经营,觉得自己有了些家底和资本,开始逐渐地不把汉朝放在眼里,不仅断绝了对汉朝的进贡,还大肆接纳中原的逃犯。倒霉的是他碰到了一代雄才大略的汉武大帝。
汉武大帝的事迹不消多说,基本上就是一句话概括:我看到的和我听到的地方都要去征服;不听我话的一律灭国。
在汉武大帝打趴匈奴十年之后的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武大帝派了个使者涉何去卫氏朝鲜交涉,要求朝鲜恢复对汉朝的进贡,并不得再接纳中原的逃犯。
结果涉何没有让卫右渠服软,由于畏惧回国后办事不力的处罚,涉何居然在鸭绿江上把送行的一个朝鲜亲王给刺杀了,还向汉武帝谎称杀了一个朝鲜将军。
汉武帝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封了涉何当辽东郡校尉。而卫右渠则咽不下这口气,出兵攻打辽东郡,杀掉了涉何,这就给了汉武帝开战的最好理由。
汉武帝再一次祭出了劳改犯大军这个杀手锏,出动五万大军,从水陆两路夹击卫氏朝鲜,卫氏朝鲜虽然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也算得上是东北一个小强,但哪比得过中原来的正规军,苦撑了几年后,最终被汉朝消灭。
汉武帝在卫氏朝鲜的故地上设了乐浪、玄菟、真番和临屯四个郡,这也是中原王朝第一次在朝鲜境内设置正式的郡县机构,其中玄菟郡的郡治所在就叫高句骊县,这也是高句丽第一次正式见诸于史册。
由于朝鲜四郡地广人稀,大批的小部落存在于高山峻岭或是茫茫草原中,过着渔猎或者是游牧的生活,很难象普通的农耕式汉族区域那样进行管理。
加之朝鲜离汉朝的中心区域太远,因此只能采用类似隋朝对岭南地区的统治方式,即羁縻制度,汉朝官民只居住在郡县的城池中,而城外广大的区域则通过对当地的部落首领许以官职,实施间接的管理,所以汉朝对朝鲜四郡的统治力,是非常薄弱的。
在卫氏朝鲜之北还有一个国家叫扶余国,建立于中国的战国末期,西接鲜卑,南临朝鲜,国人是《论语》里说的东边九夷中的凫臾人,看到卫氏朝鲜灭国的惨状后,吓得主动向汉朝进贡,才躲过了一劫。
扶余国传到第三任君主以后,由于没有儿子,王位让给了他的弟弟解于娄,结果有个叫高豆莫的人,是在扶余国避难多年的前萁子朝鲜王族后裔,一看到机会来了,便起兵与之相争,最终赶走了解于娄,占了扶余国的一大块地盘,称为卒本扶余,而原扶余国的宰相在剩下的国土上建立了北扶余国。
至于斗败了的解于娄则一路向东逃,一直逃到今天朝鲜东海岸处的迦叶原,建立了东扶余国。
西汉中后期的时候,东扶余国金蛙王有个庶子叫朱蒙,因为在国内不受待见,便向南跑到了属于卒本扶余的玄菟郡高句骊县一带,娶了卒本扶余末代国王的女儿,成功地兼并了老丈人的国家,并在这里慢慢地发展
朱蒙用了包括比箭赌地盘在内的各种手段,恩威并施,吞并了一大堆周围还处于原始部落阶段的小部落,渐渐地发展壮大起来,最后正式在原卒本扶余的故地建立了高句丽国,名义上仍归玄菟郡所管辖。
朱蒙早先在东扶余国的时候有老婆礼氏和儿子类利,他跑出国时并没有带着老婆孩子,后来在高句丽又娶了原卒本夫余国国君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沸流与温祚。
等到朱蒙后来发达了,成了一国之君后,原来在东扶余国的老婆孩子也被他接了回来,类利被立为太子,而另两个儿子知道以后在高句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就带着自己的部众一路向南,跑到汉江一带。
朱蒙的小儿子温祚最后建立了百济,并顺便把两百年前萁子朝鲜的那个残余马韩国给吞并了,因此从血缘上来说,百济和高句丽可以说是同根同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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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丽国自从建立之初,就表现了极强烈的侵略性和扩张性,不停地向着东扶余国 、北扶余国和其他周边的小部落发动兼并战争。
到了西汉末年,王莽篡位的时候,高句丽已经发展成一个横跨鸭绿江两岸,地方数千里的庞大国家,并趁着汉朝内乱,把魔爪伸向了汉朝的正式统治区域。
东汉光武年间,高句丽王曾经出兵主动攻击汉朝的乐浪郡(真番临屯二郡在设立了不到二十年后就并入了乐浪郡)与玄菟郡,一举摆脱了汉朝的统治。
汉光武帝扫平乱世,建立东汉后,派兵收复了乐浪郡,又与高句丽约定朝鲜半岛上的萨水(清川江)以南区域属于汉土,高句丽不许染指,却同时默许了高句丽可以攻略萨水以北,鸭绿江以南的这片广大区域。
这是中原王朝与高句丽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汉朝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却没有打消高句丽的扩张野心。
到了东汉末年乃至中原的三国时期,汉朝的辽东区域被土豪公孙家族控制,从公孙度到公孙渊,祖孙三代世代为辽东太守,事实上形成了割据自立,不再遵从中原王朝的号令。
公孙家族在几十年的时间内屡次攻击高句丽国,并且一直占据上风,一直到曹魏的大将司马懿率军征辽东扫平公孙渊时,高句丽王一看有机会翻身,赶忙与司马懿结盟,共同攻打公孙渊。
司马懿顺利地消灭了公孙氏,辽东郡又重归中原王朝之手,魏军一退兵后,高句丽看着原来公孙氏的辽东故地,就如同一个饿汉盯着块大肥肉,心动不已。终于忍不住主动发兵攻击辽东,这一背盟行为遭到了曹魏大将毌丘俭的报复。
时任幽州刺史的毌丘俭率领步骑兵数万,出辽东攻击高句丽。连公孙渊都打不过的高句丽如何能抵挡来自中原的雄兵,几战下来。精锐尽丧,连首都丸都城(在今吉林集安南边的丸都山上)也被攻陷。
当时高句丽的东川王就象是被追着撵的兔子的一样,一路从辽东被追到了朝鲜的东海,后来又逃到了位于今天俄罗斯滨海区的肃慎一带,那可是彻头彻尾的蛮荒之地。最后东川王在逃亡的过程中郁闷地死去。
毌丘俭一直追到海边,才刻石纪功而还。此后的五十多年时间内,高句丽都不敢再对辽东有任何非份之想了。高句丽的第二次与中原王朝的碰撞以差点灭国的惨败收场。
毌丘俭攻破丸都城,又听到了东川王的死讯后,还以为高句丽已经灭亡了,就撤回了国内。
高句丽在默默地恢复与发展了七十年后,又重建了丸都山城,并且东方不亮西方亮,他们在朝鲜半岛势力扩展到汉江一带,与此时半岛南部开始崛起的的百济与新罗交战。
当时高句丽的美川王还趁着晋末五胡乱华。中原大乱,朝廷无力再管辖辽东一带的机会,一举吞并了乐浪与玄菟郡,控制了半个辽东。
正当美川王志得意满,想要进一步控制整个辽东,进而图谋中原的时候,却遭到了当头一击,这回他们碰到的对手是剽悍的前燕帝国的鲜卑慕容氏。
慕容氏的历史无需多说,世人皆知他们后来一度入主中原,建立了庞大的前燕帝国。可是此时的鲜卑慕容氏也不过是一个发迹于辽东一带的游牧部落,但实力仍然远远强过了自认为很强悍的高句丽。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高句丽在二十多年的时间与与慕容鲜卑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铁了心地要向辽东渗透。
美川王死了以后,他的儿子故国原王继承了高句丽历代国王那种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不断地继续骚扰着辽东,指望鲜卑人也能和汉人一样,最后能不厌其烦,举族离去。
慕容鲜卑在成功地打趴了同为鲜卑部落的段氏和宇文氏之后。也面临了一个发展方向的问题,是向南进入中原加入争霸的行列,还是向东灭掉高句丽割据一方,这成为摆在当时慕容鲜卑的首领慕容俊面前的难题。
最后心高气傲的鲜卑人还是选择了南下,但在这之前,他们为了确保后方的安宁,对高句丽发动了一场决定性的攻势。
慕容鲜卑兵分两路,一路在鸭绿江一带与高句丽的主力相持,另一路则由此时只有十四岁的名将慕容垂率领,兵行小路,奇袭高句丽的都城平壤(丸都被攻破后就迁到这里了),把美川王(此时已死)的尸体和高句丽的太后周氏都俘虏了,一路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辽东。
高句丽遭到了堪比上次差点灭国的那种打击,更是受了连前国王尸体和太后都无法保护的奇耻大辱,屋漏偏逢连夜雨,百济听说高句丽被前燕一阵暴打后,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痛打落水狗精神,倾全国之兵北上,包围了平壤城。
这次高句丽已经无力对抗百济大军,只能退保都城,故国原王也在出城战斗时中箭身亡,但部下受到国王战死的激励,奋起一战,最终打退了百济的大军。可是此战后,朝鲜半岛上百济成了第一强国,高句丽也只能名义上臣服于百济。
此后的高句丽便忍气吞声,一连两代高句丽王都只能暗中积蓄力量,在蜇伏了数十年后,终于迎来了一代英明君主好太王(又名广开土大王,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缩水版的汉武大帝),此人也称得上是一代雄主,上台之后就积极整军备战,准备一雪前耻。
好太王先是跟慕容鲜卑的后燕帝国交好、称臣,稳定了西方后全力对南边的百济开战,经过十几年的战争,终于打败了百济,重新夺回了朝鲜半岛的霸主权,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辽东。
当年慕容垂建立的后燕帝国传到慕容宝之手,多次与好太王交战,胜少败多,但总体上双方也只是在辽水一带拉锯,最后好太王占据了辽水以东的辽东,而后燕则稳稳地控制着辽西。
此后好太王在占据了辽东之后转而继续向南征服百济与新罗,当时日本的前身倭国也开始对朝鲜半岛有了想法,在这一时期大规模地渡海攻击百济,强行把百济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与属国。
好太王几次与倭军大战,终于驱逐了倭军,成为了百济和新罗的宗主国,名义上一统朝鲜半岛。
好太王终于完成了几百年来历代高句丽君主想要达成的心愿,而好太王(广开土大王)也无疑成为了高句丽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代大帝,在39岁的英年早逝,后来开始在朝鲜流传起来的跆拳道有三十九招,就是为了纪念这位伟大而传奇的一代帝王。
好太王死后,他的儿子长寿王高琏知道自己没有老爹的本事,于是把目光转向了巩固内政,经营朝鲜半岛上,还把都城从辽东的丸都迁回了平壤。
公元409年,后燕被北魏击破后,辽西一带的慕容鲜卑故土由燕国宗室慕容熙建立起了北燕这个小国家,建都龙城,后来北燕的实权被作为权臣的汉人冯跋篡夺(岭南冯盎的祖先)。
北魏立国之初,一代大帝拓跋焘征伐四方,北燕不能抵挡,末代皇帝冯弘率三四万户军民渡过辽水迁入高句丽,北燕灭亡。
冯弘到了高句丽后还不安份,想重复当年卫满入朝鲜时鸠占雀巢的历史,一方面派人(冯盎的伯祖父)到南朝刘宋去寻求支持,另一方面准备靠着手里的人篡夺高句丽的王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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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眯着眼睛,问道:“这样做确实可以经过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折腾,慢慢地把高句丽拖垮拖瘦,到时候只要时机成熟,再起大兵攻击,高句丽可一战而灭。”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可惜圣意已决,这次我们只能仓促出兵了,行满,对于海上夹攻,你有何主意?”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沉,从他的内心深处,是不愿意这个时候去攻打高句丽的,总觉得过于仓促,而且自己并没有出过海,不习水战,到了大海上只怕还会晕船,在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还远远谈不上发达,即使是渤海海内的风浪也是让许多商人望而却步,更不用说巨大的战舰队了,如果能让自己选择的话,显然还是走陆路更靠谱一些。
想到这里,王世充开口道:“下官主管驾部司,根据帐册,在东莱一带的水军船队现有五牙战船四十艘,黄龙战船一百艘,如果要渡海远征,只有这两种大船可以横渡北海,从水路进攻高句丽,只是这些战舰还都是当年柱国,现任幽州总管燕荣从海路南下进攻南陈时使用过的,早已经年久失修,这次如果要渡海远征,只怕还要另建新战船才行。”
高熲点了点头:“需要新建多少?可否从南方调海船北上?我记得当年越国公平定江南时也从海路进击过,迫使泉州叛贼王国庆投降,就是乘坐那种五牙海船,现在也不能用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越国公平定江南也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战船,尤其是海船,成天泡在海水里,被海水腐蚀得厉害,因为这些海船还要外包铜皮,以抗风浪,海水里有盐份。时间长了就会把这些铜皮给锈蚀。所以这种大海船的寿命一般也只有五六年,时间再久就要散架了,我们中原很少渡海去攻击他国,这种大海船只有现做才行。”
高熲皱了皱眉头:“行满。你和高句丽的商人做生意时,没有那些大型货船吗?这次从海路进攻的部队只怕也要有个四五万人,如此算来,能装二百人的五牙战船需要一百艘,能装一百人的黄龙战船也需要个二百艘以上才行。四五个月的时间。只怕来不及打造这么多战舰,还得多征用民船才可以。”
王世充正色道:“高句丽和我朝的海上贸易线路是要横穿北海,冬天时海上刮西北风,夏天时刮东南风,所以往往是高句丽的商团在秋冬时节出海来我们这里,到了春夏时分载满货物回去。我军如果要渡海的话,也得选择四五月份,若是六七月时,海上多有风暴,大军若是碰到这种风暴。那再多的船也只能葬身海底了。”
高熲也听说过海上风暴的厉害,他盯着王世充的眼睛:“行满,要赶在四五月份出兵的话,你估计能造出多少条战船,可以带多少兵士?还可以征调到多少商船呢?”
王世充想了想,说道:“一般来说,造一条五牙战船,最快需要两个月,青州沿岸的所有船工船厂同时开工的话,一个月应该可以造出二十条。五个月拼了命可以造出一百条来,可载两万军士,黄龙战船可以造出大约二百条,可载一万六千人。只是这样一来,军士们没有时间训练了,大海不同于内地的江河,风浪起伏得厉害,如果不经过训练,只怕难以驾驭。”
高熲的脸色微微一变:“如果是那些江南熟悉水战的军士呢。这次皇上主动点了以水师见长的南朝名将周罗睺,就是想起用南朝熟悉水性的老兵,节省训练的时间。”
王世充叹了口气:“高仆射,您应该知道,大海上的风浪和江河里的完全不一样,江河里行船不至于浪大到船翻的地步,也是以划桨为主,而在大海中行船,风大浪急,主要得靠风帆行进,这一点上,江南的军士未必会比青州的士兵们更适应。
以下官愚见,现在就得抓紧搜集来往于高句丽与大隋之间的货船,用这些船先让集结在东莱和登州的士兵们训练,让他们适应大海上的风浪。同时抓紧建造新战船,这才是取胜之道。”
高熲笑了笑:“行满,看来你对海路征伐高句丽,早已经做过研究了,不然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现在如果我把造船和搜集货船的任务全交给你,你能在三个月内征调到足够多的平底大海船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点请您宽心吧,可容纳二百人的平底大海船五百艘,保证能在两个月内征集到,至于造舰的事情,下官也会一刻不闲地去督促的。”
高熲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你现在就动身前往东莱,周罗睺应该会在半个月内赶到那里,明天我也会亲自赴幽州涿郡,负责调度整个征高句丽的大军及军需,现在我就给你写公文,执此公文,你可以征调整个青州沿海的船工和船厂,开始造船,所需的材料,从木料到铜皮,再到铆钉,需要多少就跟我要多少,我在涿郡一定会尽力先满足你的需要。”
高熲说完后,直接就拿出一卷绢帛,打开在上面写起正式的公函来,写完后在上面盖上了尚书省的大印,交到了王世充的手里,还特地在王世充的手上拍了拍:“行满,这次出征你也知道,困难不小,胜负难测,我等既食君禄,当尽心竭力,建功立业,水军那里,就拜托你和周将军了。”
王世充也感觉到手中的这卷帛书有千斤之重,这次确实时间太紧了一些,任务比起上次宁州讨伐战要艰难得多。连一向稳如泰山的高熲这次都如此面色凝重,可见任重而道远。
王世充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道:“高仆射,还有一事,下官并不懂造船之法,只怕您还得给下官配一个巧匠,到那里现场督造战舰才是。”
高熲微微一愣:“行满,你是驾部司的,司里有天下所有战舰和工程兵器的图纸,直接带过去不就行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兹事体大,如果有个一两年的时间慢慢让下官来造这些船,那一点问题也没有,下官可以一边学一边督造,可现在时间紧急,下官对于造舰只是个外行人,怕耽误了朝廷大事,还是请高仆射举荐一个精通工程,又懂航海的能工巧匠,与下官一同前往,由他负责战舰的建造工作。”
高熲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回地踱起步来,边走边想,走了两步后,双眼突然一亮,停下了脚步,对王世充笑道:“你看著名的能工巧匠,前国子监祭酒何妥的侄子,现任太府卿,开府将军何稠如何?”
王世充心中一动,连忙道:“何妥?就是那个在开皇十二年的时候上书皇上,说是苏威结党营私,害得皇上在朝堂之上当众让苏威看谢晦传,然后将其免官的老学究?”
高熲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先说他的叔父何妥,说起这何妥,话就长了,他的祖父何细胡乃是西域胡人,早年做生意到了蜀中,定居了下来,成了巨富。当时的蜀地还是梁国所有,后来在南梁灭亡时,蜀地被西魏攻取,而何妥也跟着父亲到了大兴,八岁就入了国子监,其人聪敏好学,居然以一个胡人的身份成了一代国学大师。”
王世充吃了一惊:“这人居然是胡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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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提到这三章(实际大约二章半左右)的内容过多地提到了高句丽,这里作个说明,檀君朝鲜最早的说法是出自宋末元初的高丽僧人一然法师。
《三国遗事》是记述新罗、百济、高句丽三国遗闻逸事的书。作者一然,高丽中期僧人,生于1206年,卒于1289年。该书卷五卷首记有“国尊曹溪宗迦智山麟角寺住持圆镜冲熙大禅师一然撰”。查一然年表,知他在1259年(55岁)被尊为大禅师,1283年(78岁)晋为国尊,1284年至1289年任麟角寺住持,故可断定这部书是他在79岁至84岁间撰写的。有资料说他“言无戏谑,性无缘饰,以真性遇物”,又说他“年及耄期,聪明不少衰”。因此,一般认为他的写作态度是严肃的,坛君故事不似杜撰。
这本书里开始提到檀君的故事时说是根据<魏书>所言,虽然现在流传下来的魏书里没有相关的记载,但是中国历代战乱,史籍多有损毁,十三世界时的一然接触到的资料应该比现在我们能找到的古籍丰富,以他作为朝鲜国师的身份,也不至于这样信口胡说,至少我个人认为,这个传说要比突厥的那个狼人传说要靠谱点,所谓的天神,熊女当然是胡扯,但如果是以熊为图腾的部落,在我国的夏朝时期在朝鲜乃至辽东一带定居,建立了原始游牧性质的国家,这还是很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萁子入朝鲜前那里就有部落存在,说明朝鲜的历史在萁子朝鲜之前就存在了,无信史的时代,本书里就一而言之地以檀君朝鲜代替了。
高句丽的历史和百济,新罗的历史堪称朝鲜半岛上持续了千年的三国演义,日后本书中与高句丽的战争会有重要的篇幅,主角拉上百济和新罗作为盟友夹击高句丽也会写上很多,所以交代清楚这三个国家的来源,关系,才可能展开后续的章节。这也是这三章多花了不少笔墨写高句丽历史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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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稠微微一笑:“这六根桅杆可不是用来挂帆的,五牙战船的厉害不止是载人多,更在于水战上就是巨无霸,出海之后,那些桅杆上挂着的是千斤重的大铁球,如果敌船接近,企图接舷或者撞击的话,那就迅速地放倒桅杆,把这千斤大铁球砸下,小一点的敌船就会给直接打沉,大一点的敌船也会给打穿甲板或者打塌上层的建筑,端地是威力无比的海战利器。”
众人听得咋舌不已,王世充笑道:“有此战舰,那高句丽的水军不足为虑,何少府,按现在的建造速度,全部舰船下海,可以在二十天内完成吗?”
何稠看了一眼远处的造船台,正色道:“其实本来造船不能用这种新伐好的红木,要做出海的大船,木头应该是在水里泡上一两年,给水膨胀得差不多了,才能用来做船体,不然木头遇了水胀开来,有可能会撑到船板接连的铆钉,行到大海中央时若是船解了体,那可就完蛋了。”
王世充心中一阵紧张,他在后世里也上过初中,知道这热肿冷缩的道理,也知道木头遇水而胀,一听何稠这样说,脸色微微一变:“何少府,为什么不早说?这船都已经建了这么多了,现在再说太迟了啊!”
何稠摆了摆手:“我在造船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高仆射也不可能给我们两年的时间慢慢在海水里泡出我们所需要的木头来,所以这次只能想别的办法了,除了在船底和船身上多包铜皮外,我在设计图纸时也把木头间留下了一些间隙,到时候船上多安排一些船工随军出征,看到船体的木头胀得厉害就要松开一些木头的铆钉,这样问题就不大了,只是如此一来,每天船上要多带上数十名船工,这就需要我们建更多的五牙战船和黄龙战舰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按我们现在的数量。可以装载多少军士渡海?”
何稠沉吟了一下,说道:“二十天之后,我们可以有一百二十条五牙战舰,每条可载士兵一百五十。船工五十,加起来可载一万八千名士兵,而黄龙战船可载七十名士兵,三十名船工,三百条战舰的话可以载士兵两万一千人。加起来可以装载近四万士兵,至于粮草和军械可以由那些大沙船和其他民船运载。”
王世充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本来准备能运六万人的,因为战马还需要空间,这样算来,只能运不到四万的步兵渡海,以这样的兵力,加上缺乏战马,更不用说没有重骑兵,只怕起不到能骑兵突击。一举攻下平壤城的奇兵效果了。”
何稠摇了摇头:“打仗是你们将军们的事,我是工匠,这回只负责在约定的时间里保质保量地完成规定的战船,我不可能因为要多装一些人,就冒着船毁人亡的危险,王员外,你也知道北海之上风浪甚大,六七月间更是风暴频繁,如果碰上大的风浪,只怕这支船队不要说到达高句丽。能回来三成就不错了。”
王世充也知道海上危机四伏,一个时辰前可能还平静的大海可能转眼间就掀起滔天的巨浪,这个时代没有卫星,没有天气和海浪预报。能不能平安渡海完全就是看运气,他自己也知道很多商团跑这一趟生意时往往都要一年损失掉三到四万的船只,所以高句丽和大隋间的国际贸易都要赚三到四倍的差价,象高丽人参这样的抢手货更是能卖出十倍以上的高价。
可是军令如山,六月从莱州海上出兵是必须侧应从陆地出发的主力大军的战略配合之举,无论如何。这支部队是必须出动的,这几个月来,高熲坐镇涿郡,调度整个大军的后勤供应,所有物品都是优先供应这支海军陆战队,所建船只的不少红木都是从并州和冀州的大山里就地砍伐调来,现在要是跟高熲再提准备不充分的事,那没准会掉脑袋的。
王世充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此事还需要尽早和作为水军主帅的周将军商量,看看他是否能接受不带战马,只以四万步兵渡海远征的现实。”
谈话的气氛一时变得比较沉重,大家都默然不语,没了刚才的那种兴致,王世伟插了句嘴:“那能不能少带点粮食,把个一万匹军马放在平底大沙船上呢?这一百条大沙船可以带上半年多的军需,少带三个月的应该就能放得下马了吧。”
王世充双眼一亮,这倒是一个办法,只是如此一来无异于破釜沉舟,三个月的军粮只够从预料中的南浦港登陆点到平壤城下一个来回,若是不能速战速决,迅速攻克平壤,那连回来的军粮都没有了,要冒如此巨大的风险,不知道周罗睺是不是肯干,也不知道高熲是否能同意。
毕竟海军陆战队作为奇兵突击,速度是第一位的,若是没有骑兵的高度机动性,能在二十天内,趁着高句丽的主力在辽东一带与大军相持时,直插平壤城下,光靠着四万步兵的两条腿,只怕到了平壤城下时高句丽也已经新动员起几万二线部队守城了,到时候顿兵坚城之下,既缺攻城器械,又少粮草,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王世充的双眼中绿光闪闪,他开始盘算起如何才能避开这次征伐了,这次的讨伐之举完全是杨坚的意气用事,高熲虽然这次尽心竭力,但明显并不赞成这次征伐,聊尽人事而已,王世充对这次出征的感觉比上次的宁州征伐还要糟糕,他开始暗暗地向上天祈祷,杨坚那发热的脑子能冷静下来,取消掉这次出征是最好不过,实在不行,自己想出一个不随军出海的理由,才是首要之事。
张金称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王员外,王员外,高仆射的信使来了,就在大营之中,请你马上过去一趟。”
王世充心中一动,五天前信使刚来过一趟,离着平时十天一次的交流还没到时间,现在派人前来,显然是有事相商,他转头向着何稠和宇文恺等人行了个礼:“二位,我先去接受高仆射的指令,回来后再跟你们详谈,何少府,你刚才说的事情还需尽快告知周将军,商议一个折衷的运载办法才是。”
何稠点了点头:“一定,我这几天也抓紧催促,争取多赶十条五牙战舰出来。”
王世充对着王华伟吩咐了几句,让他好生陪同何稠和宇文恺后,便骑上一匹马,跟着张金称向着自己的行营驰去,这次他的住所没有在城内,而是设在了周罗睺的水师大营之中,离这造船之所也就三四里地,每天方便自己过来巡视工地,并且和周罗睺商议军机战术也要方便许多。
等到王世充回到自己的营帐时,一个身材中等,文官打扮的人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正在看着王世充帐内案上的一张地图,王世充一见到此人,先是微微一愣,马上脸上现出一阵惊喜之色:“弘大,怎么是你?”
裴世矩哈哈一笑,转过身来:“怎么?我为什么就不能来传个信呢?”
自从两年前王世充和裴世矩见了最后一面后,这两年二人可谓天各一方,裴世矩一直在西域打转,而王世充则是南征北伐,马不停蹄,今天这一面也是一年多来两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也难怪王世充惊喜不已。
王世充热情地拉着裴世矩的手,笑道:“怎么,该不会是你也被派来这里,要随水军一起渡海远征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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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他向帐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高仆射吩咐过,有要事要与你单独商量。”
王世充心领神会,对着张金称说道:“金称,看守好大帐四周,谈话距离,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是有要事,先在外通报!”张金称做起这种事情也驾轻就熟了,行了个礼后就退出了大帐,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世充拿了两张胡床,跟裴世矩相对坐下,距离伸手可及,说道:“弘大,这回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裴世矩小声说道:“现在按你们这里造船的速度,本月底出兵的时候,能运载六万步骑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刚刚还和何稠说这事呢,他说这些红木没有泡过水,会膨胀,在海上可能会解体,所以每条船上必须要放几十个船工随时修理,这样一来,只能带四万左右的步兵出发了,如果非要带骑兵的话,一万匹战马的空间要减少三个月的粮食,也就是说四万步骑只能带三个月的军粮了。”
裴世矩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不是你这里的报告一直说一切顺利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这些天的出海训练中何稠发现有些船板会鼓胀起来,把船板间的铆钉都撑坏,所以现在他把不少船板间的缝隙加大了,但拉得太大又会让船的坚固程度下降,所以必须要随船安置船工,根据船的情况来调整。弘大,此事我也是刚刚得知,正准备写在今天的军报里快马呈给高仆射呢。”
裴世矩的表情越发地凝重:“主力大军的情况也并不好,这次的士兵是从关东各地征集的,时间太短,而关东是以前北齐的故地。并州一带又是监控突厥,也不能把镇守的精锐全给撤了,这次到目前为止征集的二十多万大军,虽然已经云集涿郡。但可称精锐的也就六七万,其余近二十万人都是新征召的士兵,连队形操练都不太会,从行军来看就是松松垮垮的,根本不象是能作战的部队。跟你当年出兵岭南的那三千精锐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世充的感觉越来越不好:“所以高仆射的本意是用这支数量庞大但战斗力低下的部队拖住高句丽的主力大军,要靠我们这支水师部队奇袭敌都平壤,是不是?”
裴世矩点了点头:“是的,这是高仆射根据这些天来涿郡那里的主力大军的情况作出的战略判断,高仆射也是征战一生,精于庙算,一看这种情形就知道主力大军很难建功,所以他想效仿当年慕容氏前燕攻高丽的办法,大军正面相持。奇兵海上偷袭,一举攻破敌都,然后劫持高句丽的国王,太后和先王遗体,这样高句丽也不敢追击,海军陆战队可以大摇大摆地从陆地撤回,再以此为条件跟高句丽谈判,逼其作出让步。”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个办法倒是很好,即使高句丽王象上次那样跑了,先王的陵墓也是跑不掉的。高句丽人不是草原上的蛮子,也是以孝治天下,有了这张王牌,我们如果突击成功。倒是可以再复制一次慕容氏的成功,甚至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逼高句丽退出整个辽东都是可以的。只是这种打法,皇上能同意吗?他应该追求的还是堂堂正正的正面灭国之战吧。”
裴世矩低声道:“皇上的想法不切实际,这次高句丽之战根本没有象灭南陈那次做好充足准备,几年时间的精心筹划。调集五六十万的精兵猛将,还要靠了陈朝内部腐败,良将得不到重用,这才能灭国。
现在的高句丽虽然国力不如南陈,但内部还算团结,君臣一心,离我国路途遥远,大军补给不易,军力也并不弱小,还有游牧民族契丹和靺鞨以为外援,甚至突厥也可能在关键时刻主动出击,帮高句丽袭击我军的侧后。
所以高仆射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象汉朝灭亡卫氏朝鲜那样消灭高句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以奇兵攻破敌都,逼其停战求和,让出辽东,就是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了。”
王世充仔细地听完后,叹了口气:“可现在水师的运载能力不足,只能装载四万步兵过去,只凭这点步兵,是无法形成突袭的。高句丽就是前线再吃紧,都城总会有个两三万守军,而且从登陆地到平壤,如果不能以骑兵迅速突击,十天内兵临城下的话,一旦高句丽把各地的守军集中到京城勤王,那就更攻不下了。”
裴世矩皱了皱眉头:“那可否只带两万精锐骑兵,完全不用步兵呢?”
王世充还是摇了摇头:“不可,骑兵胜在野战和速度,机动性,但攻城并非其所长,平壤城高池深,必须要有步兵配合,还要有工程兵在附近伐木造攻城器械,这才能一举而下。当年慕容氏是以骑兵立国的,但攻克平壤的那路奇兵同样是步骑混合,步兵为主的部队,就是这个原因。”
裴世矩眼中光芒一闪:“你的意思,是要以骑兵先攻下平壤的城下,切断平壤和外地的联系,阻止敌军各路援军的回援,逼敌军只能固守城池,然后步兵跟进,造出攻城的器械,再一举攻城,对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可是现在这个计划看起来很难施行了。你来之前我就一直在想进攻的办法,本来按水师现在的实力,最好是登陆军队在登陆场扎营固守,不要离开海岸太远,靠着战船的支持,与高句丽的宿敌百济和新罗取得联系,在他们的支援下慢慢蚕食高句丽的西部沿海城镇,威胁平壤的侧翼,逼高句丽的主力大军不能尽数前往辽东,为主力大军在辽东的胜利创造条件。
你看看这张图,如果百济和新罗同时出兵,分别进攻高句丽的西南和东南边境,我水师主力在西部海岸登陆,那高句丽是抽不出大量的军队支援辽东的,这个打法虽然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个讨巧,但稳定性要高出许多,水师的海军陆战队虽然战力不如铁甲骑兵,但是扎营固守是没有问题的,高句丽就是出动十几万大军,也很难将这四万人消灭在滩头。”
裴世矩叹道:“可是同样是事情仓促,百济和新罗现在还联系上,到时候也不一定到时候会正式出兵,他们也许还会以为我军是假道高句丽要消灭相对弱小的他们呢,就算他们肯出兵配合,全国的动员军队也需要时间,短期内是指望不上的,只能靠着登陆部队自力更生。
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在出辽东的陆军上,这支部队的素质和战斗力很差,钦天监回报,六七月份的时候辽东似乎也会有暴雨,到时候道路泥泞,补给会出大问题,别说攻下辽东,只怕走到辽水时,军粮就供应不上了。”
王世充心中一动:“那高仆射的意思是什么?他让你来找我,显然也不可能是问问造船的情况吧,以高仆射的谨慎,肯定早已经作好了多种预案,现在这种水师无力独自攻下平壤的情况,他准备选择何种打法?”
裴世矩站起身,走到文案前,拿起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起字来,王世充凑到一边,定睛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道:大张旗鼓地进军,做做样子,中途返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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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脸色一变,“哼”了一声:“他总是能捞到作为大将出征的好机会。”
裴世矩笑着摆了摆手:“高仆射已经猜到你跟王世积的不和了,这回他为了让你能全力帮他,甚至向我暗示,会对王世积也多方制约,不会让其建立功勋,事后想办法把他外放边郡,你还不满意吗?”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弘大,我跟王世积的事情你告诉高仆射了?”
裴世矩摇了摇头:“没有,我和你有过约定的,要为你保守这个秘密,但高仆射是何等样人,你跟王世积不对付,他早就看在眼里,虽然他一直没有跟我说,但只怕是上次他说服王世积同意你重新位列王氏家谱的时候,已经把你们的恩怨查得一清二楚了。行满,以高仆射的为人,如果不是非常欣赏你,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小角色,去得罪王世积这样的大将,还有站在他身上的关陇军功集团吗?”
王世充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裴世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弘大,我一时胡思乱想,口不择言,还请见谅。你说的我信,以高仆射的精报能力,我和王世积的那些恩怨他是不可能不查清的,包括我大哥的死,可能他也已经知道了。”
裴世矩叹了口气:“所以高仆射也一直很为难,王世积这样的人,他不喜欢,但毕竟他的身后是一个强大的关陇贵族集团,高仆射本人出身关东,是不能跟这整个集团为敌的,所以他虽然欣赏你的才能,但对你也一直是要限制使用,不能让你升得太快,引起王世积的怨恨。
象你在突厥做的那些秘密行动,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也会给人留下无功受禄的话柄,那次高仆射如果升了你官,只怕会惹人非议。可你在江南平叛和岭南的功劳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王世积也无法说什么。所以只要能有提拔你的机会,高仆射一向是很慷慨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些年确实是承蒙了高仆射的关照了。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他的提携,我今天到不了这一步,但是弘大,我们要做的事情太过凶险了。而且这样一来会把自己跟高仆射完全绑到一起,我们就没退路了,当年你我也讨论过此事的,难道现在你改变主意了吗?”
裴世矩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不选择站边,是因为高仆射和越国公当时的关系还算融洽,越国公也没有投向晋王,可是这两年下来,高仆射和越国公已经几乎是正式决裂了。各为其主,你我这时候就算想保持中立,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我们都是高仆射一手提拔的人,也只有好好跟了他,才有希望。”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心中一遍遍地在权衡得失,这个决定太过重要,也许将决定自己的未来一生,想了半天。他还是没能作出决定,轻声道:“弘大,此事容我好好考虑考虑,高仆射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办的,这点请你们放心。只是我希望高仆射给的正式公文,也能尽快送到,我也好劝说周将军。”
裴世矩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还是笑了笑,拍拍王世充的肩头:“行满。无妨,你好好考虑几天,这次战事结束后再商量不迟,高仆射不会让你出海的,公文也会在下次一并送达,放心吧。”说到这里时,他凑上前来,低声对王世充耳语道,“行满,好好干,这次征高句丽结束后,很快就要大战突厥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得到重用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向着裴世矩正式行了个礼:“那就一切拜托了。”
送走裴世矩后,王世充在帐中来回踱步,他的思绪如潮,一阵阵地汹涌澎湃,今天裴世矩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以前一直没有透露的秘辛,看来高熲确实是急需自己的支持,而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要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杨坚对太子的不满是写得明明白白的,之所以迟迟没有废杨勇,完全就是因为高熲的坚决反对,以前因为高熲在军国大事上的不可替代,加上关陇军功集团几乎一边倒地站在高熲这一边,因此杨坚和独孤皇后也无法强行做决定,废立之事,从开皇五年开始,一直拖到今天,也没有成行。
可是这一年多来风云突变,最重要的一个变化就是杨素彻底倒向了晋王杨广,站在了杨广的一边,甚至还带动了一大批关陇贵族从太子阵营中倒戈,在这件事上,可能自己当年射箭场一事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提前让两大巨头反目成仇,王世充想来真是感慨万千。
但王世充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高熲这次被杨坚逼着当了征讨高句丽的行军元帅府长史,可这个长史跟八年前平灭南陈时的元帅府长史完全是天差地远,杨坚派了汉王杨谅亲自领军出征,又以王世积这样的大将相随,却把高熲远远地安置在涿郡负责大军的后勤,显然已经开始架空高熲,以前的那种信任与重托,不复存在。
所以这次讨伐高句丽,如果打胜,高熲分不到多少功劳,反而会增加杨谅的砝码,没准象王世积这样的墙头草会倒向汉王杨谅,进一步弱化太子集团的实力,反之若是打输了,那高熲也一定讨不了好果子吃,所以高熲想出了这种大举出师,半途而还的办法,也算是在这种必输之局中能把损失减到最小的尝试了。
但王世充想到杨坚斩杀虞庆则时的冷血无情,还有那天当堂威逼高熲挂帅领军出征时的那种帝王气度,心中一下子雪亮,这次的征伐,只怕杨坚想打的并不是高句丽,而是高熲作为大隋建立以来实际的全军主帅,那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名头,以及在军中的威望,如果高熲这回无功而返,势必会让一直以来靠着一次次的战事而赏功封爵的关陇贵族们心生不满。
这些大将们的立身之道就是不断地征战,不断地胜利,不断地得功赏爵,在过去的二十年时间里,高熲深谙此道,一场场的军事胜利的背后,是关陇军功集团的兴旺发达,而这种利益的交换,也是高熲能控制诸多关陇将领,进而威逼杨坚,使其不能动摇太子之位的源动力所在。
可是这一回,征伐高句丽看起来必定是无功而返了,那种二十年来积累的只要高大帅一出马,兄弟们都能有肉吃,有汤喝的思维定式也将被打破,紧接着,会有更多对高熲不满的人从关陇集团中动摇,不说转投杨素,至少也不会在夺储之争时那么坚定地支持高熲了,失去了这一支持的高熲,就失去了跟杨坚叫板的筹码,罢相之日,为时不远。
王世充的眼前浮现出杨素那张威严又阴沉的脸,这回他的手也伸到了莱州这里的水师,大概杨素也看出高熲会极力妨碍出辽东的陆军主力建功,就把主意打到了莱州的水师上,甚至派出了足智多谋的内侄婿封伦,他显然是来说服周罗睺,摆脱高熲的控制,独立建功的。
如果周罗睺奇袭平壤成功,自然会感激杨素,就算失败,也会恨上高熲不给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考虑到他现在作为南朝降将顶梁柱的地位,也许这个微妙的变化会影响将来整个天下的大势。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这一刻,他作出了决定:高仆射,对不起了,你的恩情,只有下辈子再报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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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的傍晚,莱州城外的水师大营中军帐中,隋朝准备征伐高丽的海军陆战队主帅周罗睺,全身犀牛皮甲(水军将领一般穿皮甲而不是铁甲),白色战袍,头戴亮银盔,鲜红的盔缨如同燃烧的火焰,配合着他那张紫红的面膛和如鹰隼般犀利的双目,透出一股大将的威严,而那如钢刺一样的硬髯,一如八年前王世充初见他时的强硬,隐约能感觉到如周罗睺的个性一样,刚烈过人。
只是周罗睺的须眉,已经从当年的墨染一般变得花白相间了,岁月的痕迹还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这位南朝名将的脸上,当年的大将也变成了老将,让人唏嘘时间之神的无情。
只听周罗睺拿着一纸公文,沉声道:“各位,这是高仆射的信使今天中午送来的公文,要求我军定在六月初四出海,战船上不带船工,多带军器战马,大家对此有何意见?今天是军议,但说无妨。”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正是半年前大破岭南的英雄周法尚,算起来也是周罗睺的远房族侄了,虽然现在他官职与周罗睺相当,同为大将军,可是周罗睺当年身为南朝双壁之一,无论是资历还是名望上,都还是要压他一头,因此周法尚这回被作为副帅调来此处。
周法尚年约四十,看起来沉稳干练,第一个开口道:“周元帅,这次是渡海远征,不比平常在江河中作战,海上风大浪急,又有时会遭遇风暴,上次造船的何少府说过,这次我军造的战舰所用木料,多数是近日刚刚在冀州和幽州砍伐,并未在水中浸泡两年,因此木质遇水容易膨胀。
这种新船是需要有人随时维修,调整船板间的距离,使之不至于撑坏的,末将还是那个意见,宁可少带点人马,也要保持充足的船工,进行随时的调整才是。”
周法尚的话激起了不少将领的共鸣,大家连连点头,而周罗睺的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他看向了站在右首第一位的封伦,问道:“封参军有何高见?”
封伦已经学着杨素蓄起了一把飘飘的及胸长须,但他并不象杨素那样身材高大,让人看起来感觉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样子。
这次的东征,杨素特意把时任内史侍郎的封伦加了一个参军的军职,派到周罗睺的军中,就是希望他能在这支奇兵中建功立业,今天的军议,他也穿了一身牛皮甲,听到这话时,他站出列,拱手道:“末将以为,兵力断不可少,尤其是战马,我军海路去袭,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敌都平壤离最近的海岸也有数百里之遥,只靠步兵,难以达成突然性,所以战马是一定要带的。”
周法尚的眉头一皱,站出来说道:“封参军,现在以我们的船况,要保证船工的情况下,只能带四万步兵,如果按你所说,还要带上战马,那只能带两万骑兵了,你觉得这种兵力可以攻下平壤?”
封伦摇了摇头:“周将军,为什么只能带两万骑兵?而不是四万骑兵呢?”
周法尚微微一愣:“封参军,你什么意思?就算一个船工也不带,也只能带上两万五千到三万骑兵,哪来的四万?要知道,战马可比人更占空间。”
封伦微微一笑:“周将军,请你注意,这种算法是考虑到要所有的平底大沙船带上半年军粮的情况,如果我们只带三个月的口粮,把战马用平底大沙船来装,就可以在带足船工的前提下,也能运送四万匹战马,形成四万骑兵的规模,这个兵力,应该足够在敌国的各路援军勤王前,攻克平壤了吧。”
周法尚先是一惊,转而怒容满脸:“封参军,这可是正式军议,就算可以敞所欲言,也不可以拿着几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照你这种打法,渡海就需要一个月,只带着两个月的口粮,在遥远陌生的敌国作战,一旦突击不成,被迫转入防守,那可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到时候你是想看着全军覆没吗?”
封伦不屑地“哼”了一声:“项羽破釜沉舟,韩信背水一战,士有必死之心,将无偷生之志,只有这样,才能暴发出最强的战斗力,加上我骑兵的高度机动性,半个月内,就可以扑到平壤城下,敌军措手不及,我军可一战而下,大局定矣!”
王世充突然高声道:“末将以为,封参军此计不可行!”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站在右首第二位的王世充身上,封伦的嘴角抽了一下,沉声道:“王参军,本将此计怎么就不可行了?”
一身戎装的王世充站出列,向着周罗睺先是行了个礼,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从容地说道:“末将以为,此议有三不可行。第一,此次出征,高仆射的公文上说得清楚,我水师是偏师,主要起的是吸引敌军注意力,使其主力不可大规模调往辽东的战略牵制作用,按封参军的这种打法,是要变次为主,反过来要辽东大军来为我军创造机会,高仆射是不会答应的,作为辽东大军主帅的汉王殿下也是不会答应的。”
封伦摇了摇头:“谁说了我军一定就只能当偏师?凡兵法,以正合,以奇胜,我军穿越北海,本就是奇兵,现在出师的时间晚了十天,算起来在辽东正好是汉王大军和高句丽的主力相持的时候,这时候我军突然出现在平壤城下,不正好可以破国擒君?”
王世充微微一笑:“封参军,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军可以破国擒君,你可有充分的把握一定可以靠着四万骑兵的突袭攻下平壤?万一突袭不成,我军只能顿兵于坚城之下,远离海岸的补给,到时候恐怕还得指望辽东方向的大军能来救咱们了,如果到了那一步,高仆射和汉王必定会治我们违背军令之罪,对不对?”
封伦动了动嘴,没有接话,他也确实不敢打能攻克平壤的保票。
王世充看封伦没说话,继续说道:“这第二,海上风浪巨大,如果碰到风暴,我军的舰队还可以通过扔掉一些粮草补给,减轻船只的负载,来躲过这种风浪,但要是船上都装满了战马,碰到风浪时避无可避,马是活物,也没那么容易给扔进大海,到时候只能全船一起沉入海底,这种风险,不知道封参军如何规避?”
封伦冷笑道:“奇兵突袭,本就是要抱了九死一生之心,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还上什么战场?真要是碰到风暴,那只能自认倒霉,你当就算是纯步兵,碰到风暴了还能到高句丽建功立业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紧紧地盯着封伦,厉声道:“封参军,为将者,未虑胜时就得先虑败,我们必须对几万将士的生命负责,纯步兵的船队碰到这种风暴,至少可以通过扔掉军粮,中途折回,不至于全部损失,若是按你这打法,真要碰到风暴,到时候这庞大的船队只怕是片板不回,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封伦毫不示弱地回道:“渡海远征,深入敌国,本就不能抱着生还的打算,一往无前者可以死中求生,犹豫不前者只能一足无间,封某既然来了军中,就要随军渡海,真要碰到风浪,葬身鱼腹了,也就认命,想那么多干嘛!王参军,我记得你以前也很有胆色,怎么这些年越活越胆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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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罗睺的浓眉一扬,低声道:“王参军,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封参军不可信?不至于吧,他是越国公派来的人,有什么理由要害我?”
王世充微微一笑:“周元帅,当年您在南陈的时候,曾经任豫章(今江西南昌)内史,都督十州诸军事,率军与我大隋的荆州军隔江相对,由于您在当地很有威望,当时江州司马吴世兴密奏陈叔宝,说你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还是靠了萧摩诃和鲁广达二将愿意以全族性命保你,你又奉召回京,才洗清了自己,当年您已经吃过一次这种亏了,这次还不长记性吗?
就算皇上不是陈叔宝,但是怀着吴世兴这种人的心思的人,还会少?当年你在豫章时还没有违反过陈叔宝的君命,只是因为深得将士人心,就给人举报,现在你私自改变作战计划,到了高句丽后割据一方,这种行为又怎么不可能给人当成图谋不轨,而去举报呢?
封参军是越国公派来的,从他今天提出的计划来看,一颗建功立业的野心昭然若揭,您的这种打法不是破国擒君的最好选择,即使能一切顺利,攻克冬比忽城,那也不是封参军的首功,这对他个人没什么好处。所以阻止您建功,才是他最可能的选择。”
周罗睺不信地摇了摇头:“王参军,虽然我能看出你和封参军一向不太对付,可是他毕竟是越国公的人,越国公为人忠义豪爽,是天下的大将,不可能让封参军做这种事的吧。”
王世充冷笑一声:“周将军,当年末将出征江南平叛时,就在越国公的帐下半年多,跟封参军也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此人确实才华出众,但在我看来,心胸器量小了点。越国公用他,也多是用他那些急功搏杀的奇计,当年封参军为了能追上越国公从海路平定王国庆叛军的追击部队,自己驾小船跟随。落水差点没命,就是这样也没让他回头,其人功利心之强,可见一斑。”
王世充看着周罗睺沉思不语,知道他还没有全信:“当年末将在越国公手下时。也多献策,其中颇有象今天这样与他意见冲突的,结果封参军怀恨在心,后来经常在越国公面前中伤末将,疏不间亲,他毕竟是越国公的侄女婿,加上越国公和高仆射这两年的关系您也清楚,所以越国公一直也不太待见末将。”
周罗睺点了点头,对帐外高声叫道:“周兴,进来一趟。”
一个精明干练。三十多岁的剽悍军校走了进来,不看王世充一眼,直接对周罗睺拱手道:“大帅,有何吩咐?”
周罗睺压低了声音:“你带几名可靠的军士,仔细盯住封参军的营帐,如果有什么人进出他的住地后快马离开,迅速向我禀报。”
周兴点了点头:“需要把那人拿下吗?”
周罗睺摇了摇头:“不需要,只要报告本帅即可,注意,一定不要被人发现。”
周兴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王世充笑了笑,拱手道:“周元帅,那末将就先告辞了,军情如火。想必封参军不会让您等太久的,如果明天议事时封参军仍然没有任何动作的话,就当末将胡言乱语,末将再不会对您的计划有半句置疑。”
周罗睺摆了摆手:“不,王参军,即使封参军并不如你所说的那样报信。本帅还是要感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本帅能看得出,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本帅有一点奇怪,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王世充正色道:“周元帅的忠义之名,传遍天下,当年灭陈之后,在大兴宫中义正辞严面对韩擒虎将军的一幕,末将犹历历在目,末将实不忍心您这样一心报国的良将遭遇不白之冤,这次出征高句丽,胜负难测,日后我大隋必将还有用兵之时,到时候末将愿意继续追随周元帅的麾下,沙场建功。”
周罗睺哈哈一笑:“王参军,你实在是过誉了,本帅虽然这些年一直外放边州刺史,却也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知道你王参军是难得的后起之秀,这几个月的共事,你的才能本帅也深深叹服,假以时日,你的成就一定会在本帅之上。”
说到这里,周罗睺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王参军,你是不是并不看好这次的出征?”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次确实过于仓促了,不瞒周将军,高仆射那一路的情况比我们这里还要糟糕,那里王世积将军,萧摩诃将军,薛世雄将军,李景将军等几位都争着想建功立业,而汉王更是以一军主帅的身份决意当整个大军的先锋,高仆射想要稳扎稳打,他们却是想要一路高歌猛进,加上二十多万军队多数是新招的府兵,并无作战经验,恕我直言,末将看不出有多少取胜的希望。”
周罗睺沉声道:“那我们这路呢?按本帅的打法,难道不能成功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按周元帅的打法,自然占领忽比冬城,在高句丽站稳脚跟,以待中原的后续部队,问题是不大的,可末将只怕到时候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向周元帅问责的使者,以及象王世积替换虞庆则那样来替换您的将军,临阵易帅,兵家大忌,身处异国,军心浮动,到时候可能辛苦打下来的根基会毁于一旦。周元帅,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周罗睺面沉如水,说道:“多谢王参军的肺腑之言,本帅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从周罗睺的帅帐中出来后,王世充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在大营里看似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转了一圈,直到夜幕降临,才不经意地踱到了封伦的营帐附近,远远地只见帐中已经点起了油灯,映出封伦长长的影子,投在那白色的帐蓬上,可以看出他正坐立不安,时而起身嗟叹,时而坐下低头沉思,最后,还是拿起纸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王世充心中冷笑,封伦果然还是如自己的判断,按捺不住,要向杨素告密了,这才是那个争功诿过,野心勃勃的封郎。
小半个时辰后,封伦长身而起,对着帐外叫道:“封福,进来一下。”
一个亲卫打扮的人进了帐,不一会儿便匆匆而出,王世充冷冷地看着那人骑上一匹快马,飞快地离营而去 ,而远处的另一个方向,早已经守候多时的周兴等人也匆匆地向着周罗睺的帅帐方向走去。
王世充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星,自言自语道:“封郎,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二天的一早,周罗睺的中军帅帐中,文武两班已经早早地随着三通点卯鼓声聚到了这里,每个人昨天晚上都经过了长思,很多人都兴奋地一眼未曾合眼,从他们一个个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可以看出大家都对周罗睺昨天的那个方案做足了功课,不少人眼巴巴地看着周罗睺,就等着周大提督金口一开,给自己一个献策的机会呢。
王世充和封伦并排站着,一个满脸倦容,另一个却是容光焕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两人各怀心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甚至都不看坐在主帅位上的周罗睺一眼。
周罗睺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看来昨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扫视了一眼众人,沉声道:“众将听令,下月初四,全军渡海出征,分兵两路,五千骑兵由封参军率领,登陆南浦港,直趋平壤,四万步兵由本帅亲自率领,登陆买召忽,目标冬比忽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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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令一出,如同在沸水中丢了一块大石,掀起千层浪,所有人一下子不顾军议时不得私自议论的军令,开始交头结耳地议论起来,而封伦更是脸色大变,直接越班而出,拱手道:“周元帅,请问您下这条军令,是如何考虑的?”
周罗睺冷笑一声:“封参军,本帅昨天思考了一夜,你既然想要破国擒君,那就应该给你一个机会,五千精骑归于你的指挥,乘五十条大沙船,带三个月的军粮出发,正好乘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愿啊。”
封伦急得一跺脚:“周元帅,五千骑兵,怎么可能攻下坚固的平壤城,就连攻击不成,分掠四处州郡的兵力也不足,而且按您这样的布置,难道我们全军都不带船工了吗?”
周罗睺摇了摇头:“封参军,你的理解可能有点问题,是你那五十条大沙船不带船工,我主力大军四万余人将乘坐五牙战舰和黄龙战船,由剩下的五十条大沙船装载补给,每条船都要带上数十名船工的。”
封伦气急败坏,也不顾这是在军帐之中了,吼道:“周元帅,你如果想让我送死,直说便是,何必派五千将士陪葬?”
周罗睺脸色一沉,喝道:“封伦,放肆,帅帐之中,大放厥词,你就不怕军法吗?你且说来,我怎么就让你送死了?”
封伦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给我五千骑兵,就算个个是天兵天将,也不可能靠这点兵力攻克平壤,高句丽可不是岭南那些不经战阵的蛮夷,他们从建国以来就不停地在打仗,带甲数十万,地方三千里,要是能给我五千骑兵就能灭了,那我朝还用得着出动几十万大军征讨吗?”
周罗睺哈哈一笑:“封参军,你怎么能这样灭自己的志气。涨他人的威风呢,狭路相逢勇者胜,这话可是你说的,破釜沉舟。一往无前,士有必死之心,将无偷生之念,言犹在耳,怎么这么快就不认了呢?”
封伦的脖子都涨得通红。叫道:“有勇气不代表着要鸡蛋碰石头,如果有几万铁骑,自然可以突袭平壤,就这五千人,想一路从南浦打到平壤,除非是高句丽王把自己的御林军也全调到前线,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再说了,你让这五千人全部坐平底大沙船渡海,连护航的战船都没有,更是一个船工也不带。粮草也只有三个月,万一碰到风浪或者是高句丽的战舰,我这五千将士只有到海里喂鱼的命,周罗睺,你这不是公报私仇,趁机陷害,又是什么?”
封伦的眼睛就象要喷出火来,他转着看向了王世充,厉声道:“王世充,一定是你昨天在周元帅面前中伤于我。你这样处心积虑地想害我,就不怕遭报应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封参军,你无凭无据,可不要血口喷人啊。昨天我只是跟周元帅分析了一下战术打法而语,可根本没有谈到你的去留,对你的安排,可是周元帅做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周元帅。”
周罗睺沉声喝道:“封伦,本帅念在你是越国公的侄婿份上。对你平日以礼相待,也希望你能为大军献策,以实际行动报国立功,可是今天你却在这帅帐之中,象疯狗一样地乱叫乱咬,哪还有一点将领的样子?我周罗睺治军一向赏罚分明,在我的军中,只有军人,没有什么特殊人物。来人,给我把封伦推出去斩了!”
周兴暴诺一声,带着几个剽悍的军士,架着封伦就要向外走,封伦这下突然意识到脖子上凉嗖嗖的,自己刚才一时失态,确实犯了军法,要是真的给这样砍了,那可就冤死了,要知道,在这次出征前,杨素可是再一次地摸着自己的胡床,对自己笑道:“封郎,好好干,这位子迟早是你的!”
一个声音在封伦的心里大叫:“不行,我不能死,我将来还要当宰相,我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保命要紧!”想到这里,封伦忽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大力,一下子挣脱了周兴那铁钳一般的手臂,扑倒于地,叩首求饶道:“周元帅 ,刚才是末将一时激动,出言无状,还请你手下留情啊!末将愿意领军出战!”
封伦一边说,一边脑袋不断地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比擂鼓声还要响,周法尚看得心中不忍,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大帅,封参军虽然出言无状,但念在他也是一心为国的份上,这次还请从轻发落,饶他一命吧。”
这次跟着周罗睺一起出征的周罗睺长子,仪同将军周仲隐也说道:“父帅,封参军虽然其行可诛,可是大军出征之前,擅杀将领,似乎不太吉利,他既然已经知罪,不如这次就放他一回,以观后效吧。”
王世充的嘴角边浮起一丝微笑,也站出来拱手道:“周元帅,封参军的出言无状,可能是对末将有些误会,天这么热,又面临大战,难免情绪会失控,依我看这回还是饶他一次,让他戴罪立功吧。”
周罗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点了点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封伦在帅帐之中拒不从命,公然顶撞主帅,无端置疑同僚,本当斩首示众,念在众将求情,重打三十军棍,降为行船水手,随五千骑军一起行动,其主将之位,由羊翔暂代。”
封伦一听,心里一下子拔凉拔凉的,这位羊翔,当年就是接应隋军过江的带路党一号,本身是大草包一个,但就是因为当了带路党的典型,才被杨坚特意提拔成开府将军,给江南竖立一个典型,当年还曾因为投降时位列周罗睺之上,被韩擒虎当成嘲笑周罗睺的话柄。
可是羊翔的草包无能,天下皆知,本来杨坚以为羊翔是南梁名将羊侃之后,多少也有那么两下子,所以入隋之后把他放在江南让其镇守京口,结果想不到江南叛乱一起,羊翔居然被几千农民军打得丢盔弃甲,让城而逃,战后也论罪被削官。
羊翔后来靠了行贿皇甫绩,才在杨素大军平定江南时跟着以庶人身份从军,混了点军功,又爬回了仪同将军之位,但羊翔的无能从此不仅连江南人知道,就连隋人也看得一清二楚了,此后多年一直把他当个摆设放着,有战事时再也不调他。
这次羊翔听说有渡海远征的机会,又托了关系找上了王世伟,由于其家族世居江南,部曲家丁中熟悉船工的倒是不少,当时王世充正缺造船人手,看着这一点也勉强把他留下,只是在场的将帅们都心知肚明,让这位仁兄当主将去打仗,若是还能打胜,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可是封伦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叩首谢道:“多谢周元帅不杀之恩,封伦一定肝脑涂地,报效国家!”他站起身,也不理会一脸得意,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多大便宜的羊翔,更是不看王世充一眼,在周兴等人的监视下,出帐而去。
封伦既走,周罗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他笑眯眯地给剩下的众将一个个发了军令,让其各司其职,最后帐中众将,只剩下王世充,张须陀和何稠三人还没有接到军令了。
周罗睺微微一笑,对着王世充说道:“王参军,张将军,何少府,你们三位是高仆射派来造船的,这次征伐,就不劳你们费心了,还请你们守好此地,继续督造新的战船,早日派出援军和补给船。”
王世充心领神会地一拱手:“末将隔海预祝周元帅旗开得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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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终于回过了头,看向了羊翔手指的方向,半个天空都已经被大块的乌云笼罩,正向着自己的船队压来,云层中电闪雷鸣,而那一片天空下的海面,已经降起了瓢泼般的暴雨,十里之外的海面,正掀起滔天的巨浪,向着自己的船队汹涌而来,高高的浪头如同怪物的血盆大口,就要将自己吞噬!
封伦的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喃喃道:“奶奶个胸!”他的话刚刚说完,一个巨大的浪头就迎头打上了这艘驶在最前面的大沙船,十几丈高的冲天巨浪瞬间就把这座装满了人马的大沙船抛上了浪尖,又狠狠地摔到了波谷,雷电交加中,天地的力量将这五十条大沙船瞬间吞没。
五天之后,周罗睺一身皮甲将袍,站在一艘巨大的五牙战船的船头,一脸阴沉地看着遍布海面的断桅残樯,方圆十几里的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着的士卒和马匹的尸体,由于已经在海里泡了好几天了,这些尸体多数肚腹肿胀,给泡得全身发白,而临死前留在脸上的那种惊恐表情,更是让活人们看了后于心不忍。
船队里的每个人都默然无语,时不时地有人跑到船边呕吐或者是痛哭,有些亲人留在先遣队里的士兵,正流着泪,驾着小船,企图在这片地狱般的惨界中,寻找到自己人还活着的亲朋好友。
周法尚站在周罗睺的身边,皱了皱眉头:“大帅,想不到羊将军的舰队居然会遇上风浪,看这情形,只怕是全军覆没了。”
周罗睺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所关心的是,现在应该在北边三百里处的羊翔船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他们遇上了风暴,全军覆没,也不至于出现在这里。德迈(周法尚的字),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吗?”
周法尚叹了口气:“想必是他们中途迷了路。或者是被劲风洋流吹到了这里,然后遭遇了风暴吧。”
周罗睺摇了摇头:“劲风洋流再吹,也不可能把他们吹得向南偏了三百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有意偏转了航向。想要抢在我主力之前,先行在买召忽那里登陆,然后以五千骑兵直接攻击冬比忽城。若是运气好,高句丽人没有防备,就可一鼓而下。若是运气不好,攻不下来,也可以在城外扎营防守,等待我大军的到来。”
周法尚的眉毛微微一动,摇了摇头:“大帅,不至于吧,封伦刚刚给你教训过,羊翔又是个懦弱无能之辈,他怎么可能有胆子这样违反你的军令呢?”
周罗睺冷笑道:“羊翔自然是没这个胆子,可是封伦的胆子却大得很。看来我那三十军棍也没帮他长记性,德迈,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封伦率领那五千骑兵执行这个任务吗?”
周法尚摇了摇头:“大帅,说老实话,我也一直摸不透这点,您犯得着这样跟杨素结怨么?打在封伦屁股上的军棍,还不就是在打越国公的脸吗?我们都是南朝旧将,跟这些隋朝关陇大将结了怨,以后只怕没有容身之处啊。”
周罗睺摇了摇头:“德迈,你我都是南朝旧将。入隋之后,不仅能保全性命,还被授予了官职,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可能主动得罪越国公这样的重臣呢?只是这封伦,实在不地道,我那日军议时说出了我的计划,他回头就派人去告密,而且是说我图谋不轨,想要在高句丽趁机自立。既然他不仁,我自然也不能客气,把他打发到偏师去佯动,已经够给越国公面子了,可这厮居然还在军议时公然顶撞我,德迈,那天若不是你领头劝谏,我可就真把他给杀了。”
周法尚讶道:“这封伦居然如此存心不善,早知道如此,那天我就不劝了,让大帅杀了他的好。可是为何大帅认定这次羊翔船队的偏离航向,也是封伦的指使呢?”
周罗睺叹了口气:“前些天封伦的手下一直在羊翔的船队里乱蹿,我本以为封伦是放心不下船况,所以派人检验,现在想来,他就是派人在罗盘上做手脚,这样可以堂而皇之地改变航线,就算事后追查起来,他也可以说是罗盘出了问题,王世充早就提醒我此人狡猾多智,做事不择手段,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
周法尚默然半晌后,开口道:“大帅,那现在怎么办,前锋遭遇如此巨大风暴,整个船队全军覆没,只怕高句丽人现在也知道我军会从海上来袭,加强了防备,现在我军还要按预定的方案,继续向买召忽前进吗?”
周罗睺看着海面上几十条正在啃食尸体的鲨鱼,摇了摇头:“战机已失,本来我还想突袭冬比忽城,为辽东大军拖住高句丽的主力,看来现在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我军看到前锋船队如此惨状,已经军无斗志,即使强行进军,也不可能有所作为,传我将令,调转船头,全军返回。”
周法尚拱手行了个礼,正要回头传令,转身前不经意地向着远处的海面看了一眼,突然高声叫道:“大帅,你看那里,好象还有个活人!”
周罗睺心中一动,看向了远方,果然,离左舷大概一里处,波涛起伏间,有一块肉眼难见的小木板,有一个人正努力地扒着这块木板,随着海浪上下摇晃呢。那人不知道穿了什么东西,全身时不时地闪闪发光,刚才就是靠了这点亮光,周法尚才发现了他。
此人正艰难地抬着头,冲着船队拼命地挥着手呢,只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或者说在这海浪声中,声音已经小得忽略不计。
周罗睺见状连忙道:“快,派小船去把那人救上,迟了只怕就会给鲨鱼吃了!”
不等周罗睺的命令下达,几条搜寻生者的小船也发现了那人,主动地向着那人划过去,站在船沿上的水手拼命地一路攒刺,把游来游去,露出三角状尾鳍的那些鲨鱼赶开。
终于,有一条船最先划到了那人的身边,船上的救援人员早有准备,也不下水,直接扔出一团渔网,把那人连人带木板地网住,然后几个壮汉子一起用力,生生地把那人拖上了船,被凑过来的几条小艇所吸引,在那人被拖上船帮的一刹那,两三条三角形的尾鳍正好划过他刚才所在的地方,而那一带的两具浮尸瞬间就被拖下了水面,几股腥红很快地从水下涌了上来。
小船上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哎呀,这不是封参军吗,怎么成了这样?”
紧接着小船上的军官向着周罗睺这里高声叫道:“大帅,是封参军,他还没死!”
周罗睺的耳朵很尖,即使在这大浪中,隔着几百步仍然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沉声道:“快,把封参军转移到这里。”
片刻之后,封伦仍然被套在渔网里,被几个人抬上了主船的甲板,周罗睺尽管一生征战无数,见惯了尸山血海,看到封伦的模样仍然动容,只见封伦的前胸已经被那块船板的木刺磨得血肉模糊,甚至连森森的白骨都露了出来,他的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因为在海水中浸泡得太久而显得浮肿,而两只手仍然死死地抓着那块木板不放。
周罗睺弯下了腰,沉声问道:“封参军,你真的是大难不死,船队究竟碰到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封伦已经对外界没有了任何的感知能力,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周罗睺附耳一听,却听到他气若游丝的声音:“我还没当上宰相,千万不能死!封伦,坚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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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辽东,辽水边上的通定镇渡口,三十万大军连营百里,旌旗满天,人喊马嘶,喧嚣的声浪在五十里之外都能感受得到。宽阔的辽水似乎也被这支规模巨大的军队所震惊,奔腾的速度都比往年的八月要慢了不少,水上已经架起了上百座浮桥,只待辽水西边的主帅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就将杀过辽水 ,以不可阻挡之势将高句丽的辽东之地淹没。
在这百里的连营里,设在通定镇边的一座大营显得格外的气派,不仅方圆三里,比寻常的兵营要大上了一圈,而且骑着高头大马,披甲蒙面的龙骑禁卫在营地四周逡巡,营地四周星罗棋布的岗楼上,肩膀明显比普通士兵们宽出许多的神箭手们警惕地注视着远方,而在营地正中的一面大帐边,一杆七八丈高的旗杆上,四五尺见方的大旗迎风飘扬,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帅”字。
这个大营正是汉王杨谅的行营所在,也是这次征讨高句丽的辽东军的大营,与营帐外热火朝天的情形不同,营帐里却只有五六个高级将领和幕僚在,而这帮人正分成两拨,面红耳赤,七嘴八舌地争吵着,营帐里不象是议事的场所,但象是一个菜市场。
站在左手边谋士行列里第一位的乃是一个四十多岁,花白头发,脸上的皱纹密布,双目如电的文官,中等身材,一袭青衫,神容平静,正是当今汉王杨谅的首席谋臣,汉王府谘议参军王頍。
而站在王?身边的,则是一位须眉如雪,身材魁梧,全身披挂的红脸老将,岁月的风霜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刀刀印记,他双眼看天,眉宇间尽是一股桀骜不驯之色,正是传说中的南朝第一猛将。萧摩诃,今年已经六十有六了。
与这两位对面而立的,则是隋朝关陇军功大将集团中的两位重量级人物,都是全副武装。一个是身材高大魁梧,黑脸长髯的王世积,另一位则是个子瘦高,看起来颇有儒将风度的上大将军于仲文。
两边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都对着对面怒目而视。王頍站出行列,对着二十六七岁,一身黄衣的杨谅拱手道:“大王,不可再犹豫了,现在我军粮道已断,高仆射看来并不想我等建功立业,现在全军的存粮只够吃两个月,若是强行渡过辽水进军,只怕会在辽东遭遇高句丽主力,无法速胜。到时候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必定全军士气崩溃,不战自溃。”
萧摩诃也附和道:“对啊,汉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我们这回是兵马已动,粮草未行,这仗根本没法打了。渡过辽水后就进入了高句丽国界,这些天的探报已经证实了高句丽的十五万大军已经渡过鸭绿水,现在应该进到安市城一线,如果我军继续进军。十天左右就会与敌相遇,到时候敌前退兵,就难了!”
王世积重重地“哼”了一声:“大王,这时候就是看咱们的决心了,朝廷组织这三十万大军,是何等地不易。我们从涿郡出发,千里而来,都到了辽水边上了,却因为后勤粮草的一点小小困难,就想着打退堂鼓,这样对得起皇上对我们的重托吗?”
于仲文也痛心疾首地摇着头:“是啊,大王,这次皇上以兵权相授,就是对您的信任与支持,想当年灭南陈之战,我大隋上下筹划数年,最后也不过出动五十万人,这次征高句丽,半年的时间咱们就凑出了三十多万大军,莱州那里的水师六万人早在两个月前就渡海出发了,算上时日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攻到平壤城下,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是撤军,不要说对不起皇上,就连那蹈海而去的六万将士,我们也无颜面对啊!”
萧摩诃厉声道:“于将军,如果渡海的部队现在已经成功登陆,高句丽怎么可能还能以十五万的大军倾国来援,与我争夺辽东?一定是他们未能成功登陆,现在我军要面对高句丽的全国主力,十五万敌军加上辽东的四五万守军,以逸待劳,实力已经不在我军之下,而且敌军是主场作战,可以选择坚壁清野的打法,待我军师老兵后再以精兵决战,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退都是不可能了!”
王世积冷笑道:“我听说过,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萧将军,你是不是平陈之战丢掉了所有的锐气?如果你不敢打,就请你带着两万人在后面帮我们看守粮道,好好看看我等大隋虎贲高歌猛进便是!”
萧摩诃本就不是非常擅于言辞,这一下给揭了老底,气得脸红脖子粗,手一下子按到了宝剑上,喝道:“你再说一遍?!”
杨谅猛地一拍面前的大案,“蹭”地一下弹了起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主帅,当孤是摆设吗?”
这一下吼起了点作用,四人的头脑稍稍清醒了点,各自行礼退下,而萧摩诃和王世积则恨恨地扭头他顾,不看对方。
王頍缓了缓,再次拱手道:“大王,非是我等畏敌退却,实在是现在战机已失,上个月辽西整整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我大军寸步难行,一个月才从营州走到了辽水,不到五百里的距离,而涿郡离这里,两千里的地,两个月了,后勤补给一直都送不上,现在敌军已经完全掌握了我军的动向,大军迅速来援,我军迅速攻下辽东城或者是安市城,据城反击敌军援军的计划已经破产,大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撤军,还可保一个不败之局。”
于仲文厉声道:“王参军,我们这次出征可是奉了圣命的,就算不能破国擒君,一举消灭高句丽,至少也要夺取高句丽的辽东之地,现在已经到了辽水,你却说要撤军,这算是怎么回事?事后我们怎么回复皇上?就说军粮不济?就说敌军大军来援?打都不打一仗就撤,我大隋铁军一往无前,没有这么窝囊过!”
王頍摇了摇头:“于将军,大隋铁军也不是没条件也要硬来,就如开皇三年,本来大隋准备南征陈国,可是北方突厥入侵,还不是不得已放弃了计划,把已经到了长江边上的大军全部召回,抵挡突厥人的进攻了吗?我们都是将帅,不能只由着自己的性子硬来。
再说了,我们一路行来,听的都是突厥大军集结,动向不明的军报,万一我军与高句丽军相持,突厥人趁机偷袭我军后方 ,到时候怎么办?前有高句丽虎,后有突厥狼,那时候我军进退失据,只怕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王世积冷冷地说道:“王参军,你的担心太多余了,高仆射现在还在涿郡继续集结援军和粮草,我军并州的边塞精锐也没有动,营州与突厥隔着大沙漠,敌军没这么容易来袭的,防守营州的大将韦世冲深通兵法,李景将军也带了三万精兵留守,我军后路当可无虞,实在不行,高仆射的援军也会守住后路。”
于仲文哈哈一笑:“王柱国所言极是,王参军可不要忘了,高仆射乃是天下的名将,这辈子挂帅出征还从没有输过,现在高仆射没有任何要我军撤退的命令,我们又怎么可以后退呢?
如果王参军担心粮草不足,那我愿意率精兵五万为前部,带三个月的军粮,先行渡过辽水,不是我老于夸海口,只凭五万精锐,足够击垮高句丽的十五万大军,拿下辽东城,到时候王参军等着粮草和援军到了以后,再来接应我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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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面色沉重,这回他不是装出来的,事情恶化的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而现在辽东之战刚刚告一段落,突厥却又来袭,眼下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大胜之余,气势冲天,如何应对,实在是大大的头疼。
王世充转向高熲问道:“高仆射有何御敌良策?需要我等做什么,但请明示。”
高熲的双眼神光闪烁,平静地说道:“当下的第一要务,就是接应染干入关,千万不能让他落到都蓝可汗的手里,不然我们会失去制约突厥最有利的一张牌,既然在军事上打败了突厥人,也很难再找出象染干这样听话的狗了。”
裴世矩拱手道:“恩师,学生以为,染干已经失尽人心,这回他的迅速溃败就说明了这一点,这是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我们如果刻意地扶他,也不可能在草原得到人心,不如另寻他人,学生觉得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在外界有染干这个共同敌人时可以联手,可现在大胜之余,难免不会心生他念,想法让这二虎相争,方为上策。”
高熲没有回答,转向了王世充:“行满,此事你怎么看?也觉得染干已经无扶持的必要了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下官可不这么认为,其实一直以来,我们之所以扶持染干,不是因为他有本事,而恰恰是因为他无能,不仅无能,还对汗位有想法,所以草原之上没有比他更适合当傀儡的了,如果太有本事的话,那么取得了我们的支持,登上汗位后,也会回来反咬我们,就连能力一般的都蓝可汗,都选择了这条路,所以现在看遍突厥,没有人比染干更适合当这个傀儡。”
裴世矩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行满,如果在这次染干兵败以前。你这个解释还说得通,毕竟染干也有大汗的血统,在草原上也有不少支持者,但这次染干一败涂地。连自己的老婆儿子都无法保全,在崇尚武力的草原强盗眼里,已经跟死狗没两样了,我们现在哪怕扶持一个普通的牧羊人,都不会比他效果差。”
王世充摇了摇头:“可是牧羊人没有阿史那家族的高贵血统啊。染干再不济,他爹也当过大可汗,是有个拉虎皮当大旗的资格的,现在在草原上敢于与都蓝可汗正面对抗的,也只有染干了,所以这个时候我们更要支持此人。”
高熲微微一笑:“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行满的选择更合理一些,原因除了刚才行满分析的以外,更重要的是,上次我们送去和亲的公主。这回在战事中也死了,我军想要全面反击突厥,就必须打着为公主报仇,送染干回草原的旗号,不然师出无名,只会让突厥人团结在一起,跟我们作战,到时候就难打了。”
裴世矩笑道:“恩师,可是现在突厥人不也是紧紧地团结在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的身边吗,只要这两个家伙不内讧。不翻脸,那草原上的突厥人也不会追随已经成为落水狗的染干。”
高熲点了点头:“弘大言之有理,可是你忘了一个前提,现在的染干确实已经是丧家之犬了。是条已经离开了水的咸鱼,可是他的身后站着我们大隋,只要我们能正面打垮突厥,那草原上的墙头草们还是会转而倒向染干的,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臣服。”
王世充点了点头:“高仆射所言极是,草原之上。强者为王,弱者只能忍让待机,这是他们几千年来的生存法则了,那些原来忠于染干的部落之所以叛变投降,主要原因也是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势大,反过来如果我军几十万大军全面扑向突厥,那他们很可能反过来站在我们这一边。”
裴世矩眉毛一扬:“那也得我们正面打垮突厥大军才可以,胜负未分之时,这些部落还是会站在都蓝可汗那里的,现在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连兵四十万,我大隋还没有全面动员,只怕现在非但无力反击,就连防守边关都成问题了。万一都蓝可汗趁胜追击,跟在染干的屁股后面攻我边关,只怕北方都要震动。”
高熲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这就需要你们二位的努力了,长孙晟我已经见过,他现在在家里做些准备,明后天就要动身出发,前往边关迎接染干,行满,这趟你还得辛苦一下,跟着长孙晟,无论如何,也要把染干弄进来。”
王世充有些意外:“此事只要长孙将军一人就可以了啊,为何还需要我去?”
高熲微微一笑:“染干可能没这么爽快入关,如果他赖着不肯来,到时候还要靠你做一回恶人,把他骗进关或者是绑进关。”
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如果留在草原上打游击,不入隋境,那染干只是名义上向隋朝臣服,但在突厥人眼里还不算是内奸,但要真的自己身入大隋,那这辈子隋朝走狗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即使以后当上了大汗,也无异于突厥人心中败类叛徒,异族的走狗,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坐稳汗位,只有一辈子当隋朝的狗了,哪怕失去隋朝一天的保护,自己只怕就得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染干是不会入关的。
王世充微微一皱眉头:“为什么长孙将军不能做这件事呢?非要安排我?”
高熲哈哈一笑:“行满,你不是不知道,长孙晟一向跟染干关系良好,面子上称兄道弟,所以由他到时候做这个恶人不太合适,而你跟染干的关系只是一般,即使这次得罪了他,大不了你以后不去突厥就是,行满,你可愿意?”
王世充心中开始暗暗骂娘,要是这回弄得不好,以后在突厥别想做生意了,虽然现在已经不差钱了,但钱是永远不会嫌多了,本来还打算仗打完了再去做一票肥皂生意呢,也不知道这招以后还成不成。
但是王世充更清楚,现在更离不开的是高熲的支持,这回把封伦得罪惨了,杨素那条大腿估计这辈子是指望不上咯,没有高熲罩着,自己这条小命都不见得能保住,钱不钱的以后再说,先把高熲伺候好了再说,毕竟这事上玩不得火,万一高熲这次突厥事务上再办事不力,可能这棵大树也要倒了。
于是王世充哈哈一笑:“包在我身上了,到时候就是绑,我也会把染干绑进关内的。高仆射,您就瞧好吧。”
高熲点了点头,转向了裴世矩:“弘大,你的事情可能更加重要,一会儿你收拾一下,连夜动身,出关赶往西域高昌,利用这些年你在西域各国的关系,散布流言,就说西域的高昌,龟兹,车师等大国受隋朝的指使,准备趁着西突厥的汗庭空虚之际,联手突袭西突厥汗庭应挲。”
裴世矩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笑道:“恩师,我明白你意思了,只是这个消息现在才散布出去,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现在达头可汗的大军也在漠南,如果他真的和都蓝可汗联手攻击我边关,那即使我们现在在西域制造流言,等传到这里时也用了两个月了,到时候只怕达头已经入关啦。”
高熲摇了摇头,自信地说道:“我早有安排,长孙晟在这一带的突厥部落里同时散布流言,就说西突厥后院已经起火了,你那边也要配合这一行动,把西域各国蠢蠢欲动的谣言时间说成是两个月前,越逼真越好,免得达头半路上发现不对劲,中途折返,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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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叹道:“恩师神机妙算,真神人也,事不宜迟,现在我就连夜动身前往西域,学生的家里,还劳烦恩师通知一声。”
王世充也跟着说道:“那我也连夜出发,和长孙晟一起上路。”
高熲摆了摆手,对着王世充说道:“你今天还不能走,圣上有旨,明天一早,你要和越国公杨素一起,前往东宫,向太子殿下宣旨。”
王世充微微一愣:“宣旨?宣什么旨啊?”他的心头浮过一片巨大的阴影,封伦那张因为在海水中泡了太久而变得惨白的脸在他的眼前一次次的闪过,而那张苍白的脸上看着自己时眼中闪过的仇恨与杀意,更是让他心中一凛。
高熲看了王世充一眼,叹了口气:“皇上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传言,说是苏孝慈被免去兵部尚书兼东宫左卫率的职务时,太子曾经大怒,撸起袖子说,此仇此恨,以后一定要报。”
王世充心中嘀咕起来:报仇?向谁报仇?那天害得苏孝慈给免官外放的,不就是自己吗?乖乖隆里咚,赶情我真的帮高熲扶杨勇上了位,自己还落不着好啊。
高熲看到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行满勿虑,太子不是冲着你来的,他主要是恼恨向皇上进馋的小人,不是冲着你的,他是个直性子的人,有时候气了就会发发脾气,可不是当真的,老夫与他相交多年,对太子的脾气最清楚不过。”
王世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话又是怎么传来皇上耳朵里的呢?还要专门派越国公宣旨?”
高熲叹了口气:“人多耳杂,苏孝慈曾经护卫太子多年,在北周时期就长伴太子左右了,情同父子,所以太子一时气愤,说得过火了些,当时身边人也多。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才有此祸。那圣旨想必是责怪太子的,可能会连着往年一些太子做得不太恰当的事情一起提,只是老夫现在也不明白。为何会派你前去。”
王世充叹了口气:“可能有些话是有意说给高仆射您的吧,现在皇上眼里,我是您一手提拔的,是您的人,有些事情也需要通过我们这种人给您传递某些信息。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高仆射,我劝你还是跟着皇上走比较好。”
高熲慨然道:“为人臣者,当尽人臣的本份,只要我高熲当这尚书左仆射一天,一片赤胆忠心就不会变。行满勿再多言。”
王世充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那高仆射的意思,就是明天宣完旨后,我再出发吗?到时候以何名义?”
高熲说道:“长孙晟这回是作为出使突厥,迎接染干的正使出发。你就作副使吧。弘大,这回你就和以前一样,作为朝廷的秘密使者,到了凉州那里,有紧急事情的话找王世积求助。”
王世充冷笑道:“高仆射,王世积这回没有捞到军功,又被外放为凉州总管,该不会对您心生怨气吧,这人还靠得住吗?我听说这回他跟汉王走得很近。”
高熲的眼中冷芒一闪:“行满,王世积如何做是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王世充没有继续说下去,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已是子夜三更时分,高熲起身离去。裴世矩也随同他一起从暗道离开,王世充则回到了逍遥楼上,站在阁楼上,看着夜幕中的大兴城,若有所思。
东宫,从春秋以来。就一直被作为太子的别称,最早的出处可以追溯到《诗?卫风?硕人》,到了隋朝时,也开始泛指太子所居住的宫殿,大兴宫建成之后,东宫也在这大兴宫内的东侧,并不象越国公府那样建在大兴城内的百官坊。
东宫的正门外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兽头大门,门前分两列站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之上有一匾,上面用烫金字写着“东宫”二字。
按照大隋的律法,在东宫以内,设了一些官员来辅佐太子,这些人职务不高,但都是太子的亲信。
谁都知道以后要是太子顺利登基,这些亲信就是从龙之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因此许多人削尖了脑袋向这里挤,甚至有些人放着四五品的正式官职不做,也要在这里想求个跑腿的差使。
现在站在杨素车前的就是东宫左庶子唐令则,这人年约三十左右,贼眉鼠眼,眉角上翘,脸上搽着脂粉,挂着谄媚的嬉笑,头发上抹得油光光的,一只苍蝇一直试图在上面停留,却总是滑得站不住脚。他穿了一身上好的绸缎圆领官袍,上面绣着铜钱通宝图案。
“越国公啊,太子殿下已经在里面恭候了您有大半个时辰了,您看您老人家一早就过来了,却一直不肯进去,令则不才,斗胆请教您可是在等什么人?”
杨素今天一身大紫朝服,蟒袍玉带,戴着乌纱帽,上面嵌着八块指甲盖大小的翠玉,正合他二品右仆射的身份,脚踩厚底官靴,正坐在一辆打着冠盖的车上。而王世充则和今天奉旨护卫杨素的雄阔海一起,全身戎马,站在车旁,只是跟着虎背熊腰,铁塔一船的雄阔海相比,王世充显得单薄了一些。
听到这唐令则的话,杨素笑了笑:“老臣奉皇上的诏书,前来东宫,有些事需要请教一下太子,只是出门出得急了,这诏书忘了随身带,现在正在叫我儿玄感快马回府去取,还请太子稍安勿躁,再等片刻。”
唐令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只是一闪,马上又换了一副笑脸:“越国公啊,您也知道太子性子比较急,他已经在里面更好衣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要不您先入府喝喝茶,和太子聊上几句?”
“您老也好久没来府上了吧,太子殿下可是一直记挂着您呢。前些日子您凯旋归来,太子还说过要亲自到您府上……”
杨素的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表情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几年前冬至老臣一时糊涂,擅入东宫朝拜太子,结果引得皇上大怒,这事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此事本是我们做臣子的失误了,这些年来老臣每次想到此事都会自责不已,怪自己没尽到当朝大臣的职责,今天你还想让老夫私入东宫,惹人非议吗?”
唐令则一下子吓得跪倒在地,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下官,下官真的没那意思,真的只是一时失言,越国公还请千万包涵,万勿把此事说与皇上。”
杨素扭过了头,不看他在地上的丑态,自顾自地说道:“皇上既然有诏书,命我持诏入府,那诏书不到,老臣就不能随便进去,不然就是违制,是对皇上的不忠。”
“至于这忘带诏书之罪,回头老臣自当向皇上领罪受罚!你先回去吧,多说无益,诏书到时,老臣自当入府面见太子。”
唐令则磕了两个头,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来,转身离去,而杨素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日头已过中午,壮如熊罴的杨玄感一身深绯色的朝服,戴着乌纱帽,帽子上整齐排列的七块玉石彰显他现在的三品官阶,而他那八尺的身高和全身到处突起的健美肌肉,更是显示出作为将门虎子的高超武艺。
他驾了一辆车,身上却满是尘土,还刮破了几处,象是刚摔了一跤。
拉车的只有一匹马,瘦骨嶙峋,慢腾腾地颠簸而来,到了杨素车前,杨玄感大声叫道“吁”,马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向前行,直到杨玄感用力地拉了半天缰绳才不情愿地停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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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的气氛凝重,太子的书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士,连房顶上都有人在巡视。
高颎接到了唐令则的传信,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跟着进了东宫,他对此处也是驾轻就熟了,尤其是这两年,一方面与杨勇亲上加亲,频繁走动也有理由;另一方面杨勇处境不妙,需要时时找他拿主意。
高颎一路走进书房,唐令则打开了墙上的开关,带他进了地下的密室,杨勇早已经守在了这里。
唐令则走后,密室里只剩下了杨勇与高颎两人,高颎须发皆白,一身紫色的绸缎便装,目光如苍鹰一般冷峻犀利,嘴上两抹钩须,下颌飘着一把美髯,正端着一杯茶沉思着。
杨勇把白天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恨恨地说道:“这一定是杨素受了老-二的指使,想要罗织罪名离间我们父子的关系。”
高颎的眉头深锁,放下了茶杯,平静地直视着杨勇的眼睛:“那太子现在准备怎么办?”
杨勇恨声道:“哼,我已经想好了,老这么给人欺负也不是办法,不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些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的小人,以后他们只会更起劲地教唆父皇废了我。”
“那太子准备如何反击?”高熲淡淡地说道。
杨勇得意地说道:“就说杨素与老--二私下勾结,联合起来说我的坏话,前几天他那个儿子杨玄感不是装着和老二的那不成器的小子打架,进了晋王府吗?
他们一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勾结上的,听说最近杨玄感三天两头和老—二家的胖小子搅在一起,肯定是在商量这些事。你看,这才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哪有这么巧。
而且那杨玄感明明有黑云宝马,今天回去拿个诏书来回能有两个时辰,还故意驾了辆破车。用匹又瘦又老的马拉过来。
这小子明摆着就是磨时间,非要拖到中午我用午膳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就是想激怒我,抓我罪状!这一切都是算好的。父皇圣明,不会看不出他们的险恶用心。”
高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子若是这般去向皇上申诉,只怕废你就在当场。”
杨勇一下子惊得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高颎站起了身,眼光变得深邃起来:“因为皇上找杨素来本身就是为了找你的罪名。他已经下了决心要废你这太子之位了,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前一阵子皇上当面问过我废立之事,就是试探我的态度,这件事你也知道。今天这事明摆着就是他已经决定不再顾忌我们这些朝中拥护你的老臣,开始下手了。”
杨勇一下子颓然坐回了椅子:“那怎么办?今天先是唐左庶落了个私交大臣的口实,后面孤又是那等反应给杨素直接抓了把柄,这下子父皇废孤的借口也有了吧。”说到这里,杨勇一下子六神无主,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高颎一直微微眯着眼睛突然圆睁,眸子里神光暴射。语气铿锵有力,却透着一股凶狠:“哼,事到如今,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已经想好了一个绝妙的反击办法,就看太子肯不肯下这决心了。”
杨勇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他从没见过高颎如此神态,与平时那个沉稳谦和的帝国首辅完全不一样。
杨勇突然意识到高颎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再也顾不得许多。忙上前两步,紧紧地抓着高颎的手,声音都在发抖:“高仆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这全家老小的性命就全交给你了!”
密室里的灯烛在摇晃着,暗暗的灯影让这里的气氛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配合着高颎不时的冷笑声与杨勇那复杂的表情,一个惊天的阴谋就此展开。
而此刻的王世充,却仍然呆呆地站在逍遥楼的三楼栏杆处,已进十月。夜凉如水,冷冷的夜风吹在他的脸上,把他那撮漂亮的山羊胡子吹得有些零乱,而王世充却是浑然无觉,这种冷静的环境能让他作出最理性的判断,多年来一直如此,而今天发生的一切,更是让他整个一天都在思考着未来。
杨素最后那句冷酷的话,是在向自己,向自己背后的高颖发出赤裸裸的威胁,今天杨勇再次因为他的冲动付出了代价,杨坚在得知杨勇今天的反应后,势必会坚定易储的决心,高颖的态度又是不肯退让,不愿意放弃支持杨勇的立场,那结果很可能是陪着杨勇一起完蛋。
这次的大战突厥看起来是高颖最后的机会,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他甚至不惜指使长孙晟暗中促成了两个突厥的联合,只是现在染干完蛋得太快,让大隋现在必须直面突厥,这次的决战无论胜负,可能对于高颖都不会是好消息。
如果再次战败,或者说未能大胜突厥,只是象开皇三年时的战争那样把突厥赶回草原,那杨坚很可能会连着上次出师辽东的无功而返一起算账,直接罢了高颖的相位。
可就算是高颖这次能挂帅出征,大破突厥,只怕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突厥一完蛋,帝国北方巨大的威胁便不复存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高仆射也不再是那么地不可或缺,最大的可能就是给授一个三公之类的荣誉职务,高高地挂起来,被排除出帝国决策的中心,至少不会让他在易储之事上再发出什么杂音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他想到了昨天晚上已经动身的裴世矩的行动,即使那个散布流言,诱达头可汗回师西域的方案成功,那么接下来反击突厥的大战中,朝廷应该会兵分两路,分头对付东西两个突厥。
不出意外的话,高颖和杨素将会分别挂帅,这样一来,也会断了高颖手下留情,养寇自重的想法,因为如果自己这一路打得不好,放跑了敌军主力,而杨素却能大破突厥的话,那自己的结果只会更惨,连安度晚年的养老待遇都不一定能等到了。
王世充靠上了栏杆,在这如水的夜色里,他终于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彻底地与高颖切割,想办法搭上杨素,以保全自己。
正当王世充思绪万千的时候,身后传来安遂玉那甜美的声音:“行满,怎么现在还不睡呢?明天又要离家远行了,今天还不好好休息呀?”
王世充转过了头,看到安遂玉那美丽的容颜上,一双星星般的眸子里尽是不舍,他笑着把安遂玉揽进怀中,轻轻地抚着她的如云秀发:“有些事情等上了路,就没空仔细想了,所以趁着今天晚上还有空,得好好想清楚才是。”
安遂玉的螓首贴着王世充的胸膛,一直没有说话,久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行满,和突厥的一战,真的躲不过了吗?”
王世充心中一动,军国大事他一向是瞒着安遂玉的,尤其是在她上次跟自己说过不希望自己出征突厥之后,边关的军报是前天才到的,大兴城中知道此事的仅限于几个帝国的最高层,甚至连兵部内都没有开始讨论应对突厥的事情,安遂玉却说出这话,实在让他有些吃惊。
可王世充心中虽然一动,脸上却神色不改,他扶着安遂玉的香肩,托起了她的头,盯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阿玉,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别胡思乱想了,我只不过是去趟凉州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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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叹了口气:“行满,你骗不了我的,刚才我一提到突厥,你的心就跳了一下,其实昨天高仆射他们来后,我就知道会有大事发生,裴世矩昨天连夜出了城,而你今天去了一趟东宫后又要出远门,明天又是和长孙晟一起上路,除了去突厥,还会有别的地方吗?”
王世充无言以对,只能笑了笑,在安遂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阿玉,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可是如果一个女人过于聪明了,并不是好事。”
安遂玉这回没有象平常那样撒娇,她的眼睛里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行满,我以前跟你说过,突厥是你以前从没有真正面对过的大敌,如无必要,不要亲身犯险,其实咱们就这样一边当官,一边做生意不也挺好的吗?兵凶战危,打胜了突厥也未必有多少好处,万一出点闪失,你可是让我和玄应怎么办啊!”说到这里,安遂玉已经眼中泪光闪闪,把头扭到一边,抹起眼泪来。
王世充摇了摇头:“阿玉,这次是高仆射的命令,我也不瞒你,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一起,连兵四十万,已经大破染干,兵锋直指并州,这回我和长孙晟去就是为了收拾残局的,无论如何,不能让突厥大军趁势攻击我大隋边境。”
安遂玉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抓住了王世充的双臂,声音都在发颤:“什么?四十万大军?行满,太危险了,这个任务你一定要推掉,我清楚我们突厥人,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会收手的,大胜之余一定会冲击边关,行满,你这时候去边关,那是送死啊!”随着安遂玉的表情一再地变化,她的指甲也不自觉地掐进了王世充的肉里。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说道:“阿玉,这件事是推不掉的,你放心,这回我和长孙晟不是出使汗庭。面对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而只是探查一下边关的情况罢了,我也不会傻到留在那里等着突厥人打进来的,这次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大破染干,俘获了其几乎全部的部众。只怕这会儿也是在分配战利品,他们这次胜得太轻松,抢得太饱,跟随他们的仆从部落未必愿意跟着攻关,你放心吧,我会相机行事的,如果突厥真的全力攻打朔州和代州,我也不会硬上,一定会回来报信。”
安遂玉抚了抚胸口,神情轻松了一些。但眼神中还是透出一丝疑虑:“当真?”
王世充笑了笑:“阿玉,我还没有享受够人生呢,犯得着拿命去拼吗?你放心吧,这回我们真的只是视察边关,能阻止突厥的话就想想办法,如果不成的话,我就是把命丢在那里也没用啊,几万精兵锐卒加上雄关要塞如果都挡不住他们,那加我一个人又有何用呢?”
安遂玉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她轻轻地揉着王世充的肩膀:“刚才我一时情急。掐到了你,还疼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再次把安遂玉抱进了怀里:“怎么会呢?”
安遂玉的头深深地埋进了王世充的臂弯里,轻声地呢喃道:“行满。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王世充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叹:阿玉,我早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了,已经不可能回头,要么富甲一方,权倾天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只有全力去拼。
第二天的一早,王世充便穿了一身官服,按着约定来到了城北五里处的驿站,却发现长孙晟已经换了一身行商的打扮,早早地在离驿站还有半里处的一座凉亭里等候自己了,几年不见,长孙晟的胡子也开始变得半黑半白,而那双锐利的鹰眼和满脸的刀疤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印象深刻。
王世充看了一眼长孙晟的身后,孤零零的没有一个人,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换了一副笑容,上前打招呼道:“长孙将军,几年不见了,你老兄还是风神依旧啊。”
长孙晟冷冷地回道:“混混罢了,不象你王老弟这些年才叫风生水起,即使我远在突厥,也能听到你的赫赫功绩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有你长孙将军在,突厥兴不起大浪,我大隋的北边能平静这么多年,这都是你的功劳,我那只是瞎折腾罢了。”
长孙晟似乎对和王世充这样互相戴高帽不感兴趣,摆了摆手,说道:“行了,王员外,军情如火,你我这就上路吧。”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这就上路?长孙将军,这回你我可是去迎接染干的朝廷大使,就算不象上次那样正装朝服,也不可能这么寒碜吧,两个人就上路?”
长孙晟点了点头:“上次我们去见都蓝可汗的时候,他可是拥众几十万,自然要派出千人规模的使团,现在的染干,身边有没有几十个人都难说,有我们两个足够了,前天军报刚来的时候,我已经派出得力的探子去跟染干接头了,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至于护卫,我们可以持高仆射的金牌,从北方边塞的驻军里直接抽调。”
王世充无奈地笑了笑:“也只有如此了,长孙将军,在动身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这次你有多大把握能把染干接进关内?又有什么办法能去说服他入关呢?”
长孙晟哈哈一笑:“染干只要到时候不死,就一定会入关的,我说服不了他的话,不是还有你吗?到时候无论是骗还是绑,都得把他弄进关内,这不就是你王员外这回的使命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能说服他入关的好,动手毕竟伤和气,长孙将军,就算不是你动的手,可是到时候染干也一样会恨上你的。你以后还要长年来往于突厥与大隋之间,这样可对你没好处。”
长孙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王世充,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那种只是做做样子掩饰的自私,明明你是自己不想得罪染干,却非要说这是为了我好,我长孙晟没有傻到连这都看不出来的程度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就算这也是为我自己,但我刚才的话也没错,我得罪了染干,大不了以后不跟突厥做生意了,反正现在我有的是赚钱的渠道,也不缺这一笔,可是你长孙将军呢,你可是要在突厥打万年桩的,如果染干这次能咸鱼翻身,以后就是突厥的大可汗了,你要是眼看着我绑他入关,还怎么在突厥混?”
长孙晟的眉毛动了动:“王世充,你也应该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要让染干入关能有多难,从匈奴到鲜卑,再到突厥,上千年下来,身入汉关的草原霸主恐怕也只有呼韩邪单于一个,染干根本不愿意背这个骂名,只怕就是死,也不会主动进关的,你若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骗他进来,就只好绑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长孙将军,其实我昨天一夜无眠,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的计策,以我对染干的了解,一定能把他骗进关内,只是这件事还需要你的配合才是。”
长孙晟双眼一亮,上前一步:“有何良策?”
王世充的脸上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咱们边走边说。”
随着王世充和长孙晟的两匹骏马绝尘而去,驿站里的一扇房门被缓缓地打开,高颖面沉如水,缓缓地踱了出来,而他身边一个青衣小帽的随从,赫然竟是扮了男装的安遂玉,高颖看着王世充远去的方向,冷冷地说道:“玉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安遂玉咬了咬牙,拱手行了个礼:“遵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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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干看了两眼王世充,沉声道:“王将军,冯司马当时在想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你和长孙大使的智慧,本汗早就见识过,但也不用当着本汗的面,如此明显地诱导冯司马改口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岂敢岂敢,大汗知道,小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所以我们这些人做事,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要说冯司马,就是小人和长孙大使,这一路过来也是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的,直到看到了冯司马的狼烟,才算松了一口气。所以冯司马的心思,小人很清楚,绝不是什么诱导。”
染干摇了摇头,没有理会王世充,还是对长孙晟说道:“那请问大军何时可以出动?有个两三万铁骑,也可以杀个回马枪,雍虞闾和玷厥(达头可汗的名字)这两个恶贼现在已经把兵全给散了开来,千余人一股地在搜捕我,我们集中几万人,也可以吃掉他们几千兵马,多少先报一点仇再说,如何?”
长孙晟笑道:“大汗,报仇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呢,再说了,现在四处追捕你的,多是那些仆从部落,并非雍虞闾和玷厥的本部精锐,吃掉了也意义不大,现在草原上到处是他们的人,我的情报和信息来源断了,摸不清敌军的动向,万一这两万多骑兵被他们出动大军围歼,那就会大大挫伤我军的士兵,再说了,您要是在军中有个闪失,那我们在草原上也失掉了最大的一面旗帜了。”
染干没有说话,低头沉思起来,而他身边的咄吉冷冷地说道:“长孙大使,我是听出你的意思了,总之就是不肯出兵,想办法要骗我们进汉关,对不对?”
长孙晟摇了摇头:“原来是咄吉王子,这次大汗蒙难。只有王子相随,长孙实在感激佩服,只是王子所言,长孙不敢苟同。但凡征战,均需有大将挂帅,长孙在我大隋并非大将,即使要兴师复仇,也轮不到长孙这样的四品将军挂帅。长孙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大汗,在代州城外扎营固守,等待来自关内的援军,当然,还有朝廷出征的敕令和领兵大将。”
咄吉的眼中寒光一闪:“还要等敕令?这么说大隋也不一定会出兵了?”
长孙晟微微一笑:“我看安义公主这次没有跟着大汗一起来,想必是落入敌手了,雍虞闾如果识相的话送回公主,归还大汗的部众,我大隋皇帝也许会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网开一面,反之如果他做不到我们的要求,那我们大隋一定会发大军将之击灭,这点请大汗不用担心。”
染干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转而满脸悲愤,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长孙大使,安义公主在突围的时候死于乱军之中,而我的兄弟和子侄们,除了咄吉以外,几乎全部被雍虞闾所杀。这血海深仇,您可一定要帮我报啊!雍虞闾就是投降了,本汗也与他誓不两立,不死不休!”一想到自己的悲剧遭遇。染干忍不住热泪盈眶,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长孙晟微微一愣:“什么,公主给杀了?”
咄吉长叹一声:“是的,长孙大使,公主死时,我们父子亲眼所见。还有我的十余个兄弟和叔父,听说全部被雍虞闾这个畜生活活扔进大锅里煮死,还逼着那些原本从属于我父汗手下的部落首领们分食其肉,只有我的两个哥哥带了少量的部众向东北方向突围,现在还生死不明。长孙大使,您说这样的血海深仇,我们怎么可能跟雍虞闾这么算了?”
长孙晟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对染干拱手道:“大汗,请节哀,您的遭遇,长孙一定会向朝廷详细禀报,放心吧,雍虞闾和玷厥敢杀害公主,又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禽兽之举,皇上就是再仁厚,也不可能不出兵剿灭了,现在各路大军已经开始调动和集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您这时候可千万要保重自己,万不可在这时候落入敌手啊。”
染干擦干了眼泪,点了点头:“好吧,就听长孙大使的,咱们先到代州城外的军营里暂且栖身,再图后计好了,不过长孙大使,你可一定要答应帮本汗报仇!”
长孙晟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忠义:“放心吧,长孙就是粉身碎骨,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和这帮恶贼血战到底。”
长孙晟转向了王世充:“王将军,请你带冯司马的这队骑兵殿后,顺便以狼烟通知各路搜索大汗的部队,到代州城北十里处的白狼塞集中,我们在那里集结,准备反击。”
王世充与长孙晟四目相交,各自心领神会,郑重行了个军礼:“末将遵命!”
长孙晟带着染干一行,千余骑向着南边一路绝尘地远去,一边的冯孝慈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中:“我滴个乖乖,说错一句话 ,差点误了大事。”
王世充冷冷地看了冯孝慈一眼:“你也知道误了大事啊,孝慈,若是真的让染干负气走了,万一出什么闪失,你的九族都别想保了。”
冯孝慈忙不迭地点头:“多亏了行满,若不是你急中生智,只怕长孙将军当场就会斩了我。现在怎么办?要放狼烟调集各路兄弟回营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嘴角边勾了勾:“不,分出三十个骑马骑得快的兄弟,到附近分头放狼烟,然后我们换上突厥人的衣服,跟在长孙将军和染干他们的后面,记住,一定要扮得象才行。”
冯孝慈吃惊地张大了嘴:“这是为什么呀?”
王世充冷笑道:“你刚才不是都说了么,得让染干入汉关,进了代州,他就注定了一辈子只能当个傀儡了,草原上没人看得起他,只能永远依附于我们大隋,所以他打死也不肯进来,你一提入关,他就要跟你急,还要向长孙将军求证此事。”
冯孝慈恍然大悟:“所以只有我们扮成突厥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追,才能把他逼进关内,对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错,刚才长孙将军说了,我们的所有部队都分散出去寻找染干,这一时半会儿难以集中,白狼塞那里只不过是一个方圆两百步不到的小城寨,根本无法防守,只靠了他们现在的千余人,给围住了就是送死,所以你这里一点狼烟,到时候我作出几千突厥人闻风而至的声势,你再派人到白狼塞边上的山上烽火台处点起报警的黑色狼烟,表示有数万敌骑来袭,不怕染干不给吓得入汉关。”
冯孝慈哈哈大笑:“还是行满想得周到,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摇了摇头,“只是刚才染干说了,搜捕他的突厥人也都是几百骑,千余骑为一股的小股部队,怎么会突然变出上万精骑呢?”
王世充神密兮兮地笑道:“这些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你看那是什么?”他d顺手一指,冯孝慈一眼望去,只见王世充身后跟着的十余名骑兵,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换上了突厥人的棉袍皮帽,而为首的张金称,但是打起了一面绣着金色狼头的大纛,象征着大可汗的威严与权威。
冯孝慈失声道:“狼头大纛,这不是整个突厥大可汗的旗号吗?”
王世充“嘿嘿”一笑:“不错,就是要让染干知道,是已经当了大可汗的达头可汗亲自来追杀他了,要想不至于跟他的兄弟和儿子一样,给人放到汤锅里当五花肉煮了吃掉,只有进关一条路,以我对染干的了解,他没那么有种。要不然也不会扔下老婆儿子,自己逃命了。”
冯孝慈用力地点了点头:“看我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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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日头已经西垂,长孙晟和染干站在白狼塞的寨墙上,看着远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各怀心事,默默无语。
白狼塞是一个代州前出大漠的小城塞,方圆只有两百步,最早是一个烽火台,后来在开皇三年时的反击突厥作战中,作为大军临时的一个屯粮之所,进行了扩建,也就是在原来的烽火台四周砌了一圈高约二人高的黄土泥巴墙,由于年久失修,不少墙壁处已经被风化得千疮百孔,甚至有几个地方直接就通了个拳头大的洞,挡挡风沙,临时躲个沙尘暴还可以,要想指望着这地方能守住敌军的千军万马,那完全就是做梦。
染干刚到这里的时候,心就拔凉拔凉的,长孙晟说好的大营连个影子都不见,两三万骑兵的大营,怎么着也得连营十余里,地方几十里,可是这里连个方圆一里都没有,甚至这里都容不下他们带来的那千余名骑兵,这些骑兵们这会儿大部分都在城寨外面来回巡游,马尾上挂着树枝,扬起片片烟尘,按长孙晟的解释,要的就是这烟尘满天的效果,让敌军也看不清本方的虚实。
可是染干终究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长叹一声,这孤零零的城寨,后面不到一里处就是一条进入代州的山道,而前面则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漠,透过重重的烟尘,极目远眺,远方的地平线上看不到任何动静。
长孙晟微微一笑,说道:“大汗,现在没有人来就是最安全的,这里虽然无法防守,但是进可攻,退可守。视线也好,敌军无法迂回攻击,万一真的不行,我们也可以向后退入关内。”
染干的脸色一变:“什么。长孙大使,你刚才还说会在这里集结大军防守的,不至于入关,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长孙晟摇了摇头:“我说的只是万一,现在各路去搜寻大汗的部队还没有回来。这里您也看到了,暂时无险可守,若是有个上万铁骑,自然不用入关。”
站在染干身后的咄吉冷冷地说道:“可现在我们只有上千骑兵,而且我们来这里已经超过三个时辰了,一个援兵都没有来,长孙大使,您是不是就想故意把我们骗到此地,然后再逼我们入汉关?”
长孙晟的眉毛动了动,哈哈一笑:“王子误会了。如果长孙真的有这心思,还用得着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布疑兵吗?只是各路搜索部队撒在上千里的大漠里,一时半会儿调过来是有难度的,你看,远处不是一直在放狼烟吗?那就是召唤各路部队回援的信号!”
咄吉身边的史蜀胡悉插嘴道:“既然如此,为防万一,还请长孙大使派人速速回身后的代州,代州是边关重镇,即使没有骑兵,起码调来万余步兵还是没有问题的。有万余步卒,扎营固守,至少可以坚守到各路骑兵回营。”
长孙晟的嘴角勾了勾,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满:“这位又是何方高人。当着大汗和本使的面发此高论?”
史蜀胡悉以手按胸,行了个礼:“奴才乃是咄吉王子的亲随,大汗忠实的仆人,名叫史蜀胡悉。”
咄吉也跟着介绍道:“史蜀胡悉是我们部落最聪明的人,向来算无遗策,他的提议。也请长孙大使能仔细考虑一下。”
长孙晟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我道是何方高人,原来只不过是一个奴隶,咄吉王子,我们现在在这里谈军国要事,一个奴隶也能这么放肆吗?他真要这么有用,您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
咄吉的脸胀得通红,指着长孙晟说道:“你!”
长孙晟冷冷地说道:“王子殿下,不是我看轻你的这位智囊,故意以身份来压他,实在是此人的建议,着实不可行,纯粹是要害我们。”
染干沉声道:“怎么就是要害我们了?史蜀胡悉虽然是个奴隶,但智谋过人,对本汗更是忠心耿耿,长孙大使请不要妄下结论!”
长孙晟微微一笑:“此人或许忠心,但给的建议确实是要害我们的性命,大汗也去过代州,当知我们身后进山的通道,宽不过五尺,双马并辔而行都要小心,一不留神就掉到山谷之中,尸骨无存,如此险峻的地势,怎么可能大军迅速通过?就是我军从代州的骑兵全部出动,搜索大汗,走这条路也用了两三天。”
“而且此人提议由代州的步兵出动,在此扎营防守,试问万余步兵,要携带扎营的器材,运起装着军粮和辎重的大车,这一万步兵要走几天才能走出来?而且放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代州不去防守,却要让以防守见长的步兵来到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请问水源在哪里?敌军若是大军云集,只消把这里一围,我军连水都没有,不出三天,尽皆渴死!”
染干的脸渐渐地变得惨白,长孙晟看了他一眼,咽了泡口水,继续说道:“更何况,等那万余步兵全部出来,至少也要两天的时间,有那时间,我们的骑兵早就回援了,要是连两万铁骑都打不过的敌人,多这万余步兵,又有何用?到时候这些步兵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倘若真的敌军大军来袭,他们还会把回代州的这几里山道全给塞得满满的,我们就是想逃回代州,也不可能了!”
史蜀胡悉也给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咄吉还不服气,动了动嘴:“难不成要是敌军来袭 ,我们就只有跑回代州这一个选择吗?长孙大使,我的父汗是草原的雄鹰,就是战死在大漠,也是魂归故里,万万不会生入汉关的。”
长孙晟厉声道:“王子所言,长孙实在不敢苟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汉高祖刘邦,当年屡败于西楚霸王项羽,给打得抛妻弃子,但只要留了一条命在,终得帝王伟业。三国时的蜀汉昭烈皇帝刘备,半生颠沛流离,给人象赶鸭子一样地从一处赶到另一处,最后还是建立蜀汉,鼎立三国。”
“就是你们草原上的苍鹰,呼韩邪可汗生入汉关,迎娶王昭君,成千古佳话,而南匈奴也得以繁衍生息,避免了象北匈奴那样身死族灭的厄运。建立北魏的代国,其始祖拓跋什翼健,败于前秦天王苻坚,自去国号,入关臣服,最后还不是在拓跋珪身上复国,甚至一统江北,建立北朝。这些都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典型,王子何忍心为了点面子,置你父汗于死地?”
咄吉给说得哑口无言,听到最后一句话,才不服气地高声叫道:“本王愿意代我父汗去死,长孙大使,你休得挑拨我们父子间的关系!”
长孙晟冷冷地说道:“本使可没那想法,可现在的情况是本使在为大汗的身家性命考虑,而王子却是不知出于何目的,想要置大汗于危险之中。大汗娶了我们大隋的公主,就是我们大隋的女婿,女婿家出了事,到老丈人家暂避一下,这也不行了?你们草原上的部落相攻,这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吗?”
染干幽幽地叹了口气:“长孙大使,犬子年轻气盛,出言无状,还请你见谅,只是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吗?你是知道的,不到万不得已,本汗不想入汉关。这跟老丈人和女婿没什么关系,纯粹只是我们突厥人的看法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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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冷冷地盯着王世充,声音中透出一股子杀气:“不仅如此,越国公的夫人氏也中了诅咒倒下了,行满,听说东宫的术士章仇太翼是你的师父,精通此道,有这回事吗?”
王世充的脑子“轰”地一声,对于这章仇太翼的来路,他再清楚不过。章仇太翼是河间人,七岁时就能每天背诵数千字的古文,州里人都认为他是神童。”
等他年纪稍长后,博览群书,但他喜欢看的不是四书五经,《史记》、《汉书》这些,而是天文占卜,神鬼志怪之类的杂书,据说他的学问大得没边,前朝许多骇人听闻的秘事也是如数家珍。
此人在开皇初年曾经在五台山修道,还研究了不少佛学的经典,采集药材,更是收了不少徒弟,前后有十七八年之久。
王世充平素里也很喜欢巫术厌胜之法,更是想要延年益寿,章仇太翼在这方面可谓达人,是不是半仙不知道,但是能炼出大量提升人体各种潜力的小药丸,那倒是千真万确的事。
前几年王世充闲居在家时,曾经去过五台山,给章仇太翼送了一百万钱,算是拜师的费用,加之王世充本人聪明好学,天赋超人,章仇太翼对这个徒弟非常满意,几乎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此王世充除了兵法权谋之外,龟策占卜之道也可称大师级人物了。
一年以前,东宫太子杨勇听到了章仇太翼的名声,重金相聘,将其延揽到东宫,出任大法师,而自从章仇太翼入了东宫后,王世充为了避嫌,也一年多没有和他有来往了,只在他寿诞之日,派人送过一盒点心。
这回听高熲说独孤皇后中了诅咒倒下。高熲又直言章仇太翼,王世充的魂儿都快飞了,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万一真是章仇太翼做的。那自己说不定也脱不了干系了,想到这里,王世充的额头开始冒汗。
裴世矩很少见王世充这样失态过,连忙说道:“行满,不要慌。恩师也没说是他做的,你只需要好好回答恩师的问题就行。”
王世充定了定心神,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在高熲面前最好不要耍什么心思,这是他多年来的经验,于是王世充正色行了个礼:“回高仆射,章仇太翼确实与下官有师徒之谊,难道此事与他有关?”
高熲站起身,面寒如霜:“此事出来不过半个月,倒下的两个人。一个是独孤皇后,另一个是越国公夫人,你说,现在朝野内外,谁会同时跟这两位有仇,又会胆大到同时诅咒这两人?”
王世充只感觉到背上一阵发凉:“高仆射的意思是,此事是太子殿下所为?怎么可能!太子虽然性情冲动,这些年也被二圣所猜忌,可怎么至于诅咒自己的亲生母亲?”
高熲冷冷地说道:“现在只有太子的嫌疑最大,行满。你先把这巫蛊之术说来听听,老夫对这种旁门左道之术不甚了了,你既然是章仇太翼的弟子,应该略知一二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这巫蛊之术是诅咒人的一种法术,就是以桐木制作小偶人,上面写上被诅咒者的名字,生辰八字等,然后施以魔法和诅咒,将其埋放到被诅咒者的住处或近旁。行此术者相信。经过这样的魔法,被诅咒者的灵魂就可以被控制或摄取。
这种邪恶的法术在远古时即有,流传到春秋战国之时也多次见诸史书,但最有名的还是汉武帝时的三件巫蛊大案。
一是皇后陈阿娇失宠后,收买了女巫楚服,以巫蛊之术诅咒情敌卫子夫,事败后陈阿娇被废,汉武帝立卫子夫为皇后,女巫楚服及宫人被杀者多达三百来人。
二是汉武帝征和二年(公元91年),有人举报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行巫蛊之事,诅咒皇帝,这公孙贺与皇后卫子夫是连襟,也是当时的名将卫青的好友,结果受此事牵连,公孙贺被灭族,连带着卫青之子卫伉与卫皇后的女儿阳石公主也被杀。
三是影响最大的太子巫蛊事件,汉武帝晚年得病,宠臣江充趁机进言说武帝的病是太子刘据与卫皇后行巫蛊之术所致,还找了一堆匈奴胡巫搜查太子东宫,最后找出一些桐人木偶和写有咒语的帛书。
太子被无端陷害,不甘坐以待毙,怒斩江充,起兵造反,最终酿成父子相残的惨祸,太子最后兵败逃亡时自杀,而卫皇后也被迫自尽。此案牵连死者高达数万,连繁华的都城长安也经历了一次兵灾。
高熲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此事老夫也曾经想过会是巫蛊,可是这一阵子在独孤皇后的寝宫和越国公夫人的住所附近都仔细搜索过,甚至挖地三尺,并没有那种人偶,你说的这个巫蛊,想要害人的话,肯定要把这人偶放在所害之人常经过的地方,那又作何解释?”
王世充点了点头:“汉武帝的巫蛊大案之后,这种巫蛊之术用的人就少了,历代官府往往一发现用巫蛊诅咒他人的术士,直接捕杀。所以现在流行的诅咒法术,主要是一种叫猫鬼的可怕法术。”
高熲的双眼一亮:“猫鬼?”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猫鬼,又叫猫蛊,是巫蛊中动物蛊的一种,也是种诅咒人死亡的妖术,即使在蛊术中也是最凶恶的之一,近些年来开始流行。
所谓猫鬼,就是指猫死了以后的鬼魂,据说精于蛊术者可以操纵这猫鬼去害人,不仅取人性命,还可以把死者的财物暗中偷到自己家里,现在民间就有一批专门暗中养猫鬼的行巫者。
传说中养猫鬼的人要先进行一种邪恶的仪式,念完一通咒语后,杀掉事先准备好的老猫来得到猫鬼,被杀的猫越老则灵力越强。以后每天的子夜之时还必须祭祀这猫鬼。”
裴世矩听到这里,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在每天的子夜祭祀?有什么讲究吗?”
王世充缓了口气,现在已经入夜,即使是他自己叙述此事,也感觉心脏跳个不停:“之所以选择子夜时分是因为“子”的属肖是鼠,此时祭祀含有把鼠献给猫的意思,这种祭祀绝不可间断,否则被蓄养的猫鬼就会反害蓄养的人。
只要被猫鬼缠上的人,开始是四肢会象针刺一样疼痛,继而疼痛开始慢慢转移到全身,人也会昏迷过去,最后当疼痛转移到心脏时,人就会吐血,最终血尽而亡。”
王世充那本就有些粗浑低吼的声音此时传到高熲和裴世矩的耳中,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恐怖,尽管这两位都是见多识广的名臣,听到这个可怕的故事也是脸色发白,心中一阵阵地悸动。
高熲听完之后,半晌,才开口道:“章仇太翼可会此法术?若施此法,需要什么条件?”
王世充想了想,开口道:“此事同时涉及了越国公夫人和独孤皇后,只怕操纵猫鬼的人要与两家都有关系,不仅要知道受害人的生辰八字,可能还要有些受害人的贴身之物,比如内衣,毛发等。”
高熲听到这里,突然大声道:“什么,行满,你再说一遍?”
王世充于是把刚才所说的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高熲近乎全白的胡子在风中微微摆动:“看来这凶手是与越国公和独孤皇后同时有关系的,太子与越国公一向不和,他是不太可能有越国公夫人的生辰八字的,难道会是那个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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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临近子时,浓浓的夜色里,透着一股薄雾,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凄厉而诡异,慑人心魄。
百官坊里,独孤皇后的亲弟弟,上大将军、郢州刺史独孤陀家的门外,数百名剽悍的千牛卫士人手一只火把,挎刀背箭,已经将这栋不大的宅院围绕得水泄不通,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门口的两头石狮子之间,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胡子斑白,个头中等,满脸悍勇之气的将军顶盔贯甲,按剑而立,身边站了一位老道。
那老道年约七十上下,头戴一顶紫金道冠,鹤发童颜,面色红润,长眉下垂,双目微闭,穿了一身蓝色道袍,上面画了各种奇怪的符咒,腰间飘飘的是一条金线仙人带,左边还系了一个紫金葫芦。老道手持一把白色拂尘,背一柄桃木剑,活似老神仙。
那将军模样的人看了一眼老道,气沉丹田,声音如同半空中打了炸雷,让在场的每个人耳边都嗡嗡作响:“皇上有旨,即刻请上大将军独孤陀入宫面圣。独孤将军,请赶快更衣,随我等入宫。”
厚重的漆木大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两个青衣仆役低头走了出来,一名瘦削的花甲老者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白色中衣,外面披了件纯白披风,打着哈欠,似是还未睡醒。那老者走出门来,还未看人,便嚷嚷道:“什么人半夜如此喧哗?”
那将军见独孤陀出来,冷冷地说道:“独孤将军,皇上正在宫中恭候大驾,请你赶快换好衣服。随我们入宫面圣。”
独孤陀睁大了眼睛,细细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元大将军,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右卫大将军元胄。这人是杨坚的亲信死忠,当年杨坚尚未登位时,元胄就少年从军,跟随北周的齐王宇文宪四处征伐,因功升到大将军。后来时任北周丞相的杨坚看此人威武雄壮。便倾心结交,引为心腹。
北周的赵王宇文招深恐杨坚有朝一日篡夺皇位,想先下手为强除掉杨坚,便请他赴宴,暗中埋伏甲士准备来个鸿门宴。杨坚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其中之一就是这元胄。
在宴席上宇文招几次想要下手,都忌惮于侍立杨坚身后元胄的勇猛和忠诚,怕自己也会被伤及,故而迟迟不敢动手,宇文招想以去厨房拿酒的名义支开元胄。元胄却是一动不动。
后来宇文招佯装喝醉,想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先开溜再动手,也被元胄识破,紧紧地拦住,直到掩护杨坚撤出赵王府,元胄一个人挡住大门阻挡着追兵,最终让杨坚平安渡过了这次危机。
等到杨坚继位后,曾当众说过:“我能登上这大位,成就大隋的基业,都是元胄的功劳啊。”于是封他为上柱国。担任右卫大将军,负责宫中的宿卫。这次猫鬼案件,龙颜震怒,直接派他前来抓人。顺便护送那东宫术士章仇太翼在这独孤府搜查祭祀猫鬼之物。
元胄的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独孤将军,请你穿好衣服,这就跟我走吧,而且奉皇上的旨意,贵府上也要有劳这位高人搜查一下。”
独孤陀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元胄,你什么意思。半夜里闯我府第我不跟你计较,居然还要搜查我家,这可是半夜,女眷们都已入睡,你想干嘛?!”
元胄探手入怀,摸出一面金牌,上面刻了一个敕字,抓在掌中直接向独孤陀出示:“吾皇金牌在此,见此金牌如见圣上亲临,上大将军独孤陀,还不下跪接旨?!”元胄声如洪钟,目光坚毅如铁,那身大红战袍也在这黑夜中无风自飘。
独孤陀定晴一看,果然是文帝的金牌,配合上元胄金牌在手时,浑身上下散发的凛然气势,更是不怒自威。独孤陀一下子跪倒在地,再也不敢抬头,只说道:“臣独孤陀谨遵圣旨。”
元胄见独孤陀已跪下,便扭头对着身边的老道说道:“道长可以进去了。”
老道的眼睛刚才一直是微微闭着,这时候突然睁开,一道神光一闪而没,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便昂首阔步而入。
元胄一挥手,示意几名卫士看着独孤陀,自己紧跟着那老道入了院内。
独孤陀虽被封为上大将军,却多年来未掌实权,只是靠了和独孤皇后的裙带关系而已,爵位不过是个县公,家中并不是很有钱,在这百官坊中也只是中下的规模,庭院不过两进,小半柱香的时间就能把院内走个遍。
后院是女眷们居住之所,老道进门以后一直奔着这里而去,他的鼻子嗅来嗅去,就象一只机警的猎犬,在追寻着什么气息,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后院门口。
元胄一看要入后院,急忙上前两步,对着老道低声道:“道长,真是在这里吗?此人毕竟是皇后的弟弟,万一搜索不成惊扰了女眷,到时候只怕不好向皇后交代。”
老道正是那术士章仇太翼,他转头看了看元胄,道:“那就有劳将军出言,让里面的人都先穿好衣服,全部来前院集合。离子时还有一刻,贫道很肯定,施法的妖人就在这后院之中。”
元胄点了点头,又运起他的狮子吼:“独孤将军府上的女眷们听好了,圣上有旨,自夫人以下,所有女眷必须在一刻之内,穿戴整齐在前院集合,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后院的房间里的灯开始亮了起来,窗户纸上照出一些长发女子们起来披衣的影子。
章仇太翼口齿启动,轻声问道:“元将军,刚才皇上好象没有下过要独孤府上的女眷起来集合的圣旨啊。”
元胄的声音和这二月的寒夜一样冷酷:“圣上予我便宜行事之权,让我配合你找出那驱使恶鬼之人,这就是便宜行事,一切都为你捉鬼服务。”
章仇太翼点了点头,解下了随身的紫金葫芦,打开盖口,倒出一些红色粉末,置于左手掌心,右手放回葫芦,反手一抽,拔出背上的桃木剑,蘸了那粉末,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边走边行起法来。
就在章仇太翼行法的时候,后院的女眷们纷纷缓步走了出来。
年近花甲,略显老态的独孤夫人,越国公杨素的异母姐姐杨氏满头银发,一身黑色棉袄,外罩锦袍,被两个丫环搀扶着走在前面。
后面跟了两名姬妾,六七个丫环仆妇,杨氏一见那章仇太翼在这里摇头晃脑地转着圈施法,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子晃了晃,竟是差点要摔倒。
元胄一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有数,犀利的目光从众女眷脸上一一扫过,众女皆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
“府上所有女眷,可都在此处?”元胄沉声问道。
杨氏重重地哼了一声:“老身半夜只听得这里闹哄哄的,好象有人在说奉了圣旨,要我等出来。将军,这里不是你的军队,我府上也没什么点卯。”
元胄对着身边的一个卫士一招手让他过来,耳语了两句。稍后,一个看起来精明强干,嘴上留着两抹小胡子的人被带到,此人穿着黑色缮丝长袍,看起来象是个管家。
元胄冷冷地问道:“你就是府上的总管独孤忠?”
那人头上冷汗直冒,这一路一直在不停地掏怀中的手帕擦拭,听得此言,忙回道:“正是小的。”
“府上每个人都认识吗?”
“当然。请问将军有何吩咐?”
“你去看一下,女眷之中有没有人现在不在场。”
独孤忠点头哈腰地应了声是,便走到了女眷们面前,他不敢直视杨氏那带着怒火的目光,低头跟杨氏行了个礼,轻声地叫了声“夫人”,便绕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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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称行礼离开,王世充坐到了安遂玉的床上,手抚摸着她的绣枕,就象抚摸着她那缎子般的长发,只是长夜漫漫,伊人何在?想到这里,王世充长叹一声,手也不自觉地一阵乱摸。
突然,王世充的手摸到了什么,心中一动,只见安遂玉的枕头底下,留了一封书信,他心中一动,拿出这封信,只见上面是一行娟丽的蝇头小楷,正是安遂玉的笔迹,上面写着“夫君亲启”四个字,打开一看,却是一封平常的家书。
王世充心中暗笑,这是他与安遂玉早就约定好的秘语方式,他拿着信,上到四楼的书房,拿出那本三国志,对着每一行的第一个字,开始解读起来。
安遂玉的书信上分明写着:夫君,请你要保持冷静,玉儿和你说的事情,事关我们全族,还有我哥哥的性命。
当年我兄妹二人被高熲所赦免,但我们,还有夫君你的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作为交换,我答应当他的卧底,来到你的身边,向他禀报你的一举一动,行满,请原谅我隐瞒了你这么多年,高熲的实力远远超过你我的想象,我不得不从。只是事关你机密的事情,我一件也没说。
王世充看到这里,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他早有这种感觉,甚至是安遂玉刚被送来的时候,他就隐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由于自己当年也算是害了安遂玉兄妹,更是弄得安遂家成了太监,心中一直有愧,所以也从来不提此事,因为他很清楚,安遂玉是真爱自己的,也不会在关键问题上出卖自己。
王世充接着看了下去:在你走之前,高熲秘密找到我,让我帮他办最后一件事情,他答应只要此事一成。以后就彻底给我自由,再不与我联系,高仆射一向言而有信,而且妾身知道夫君多年来一直被高熲的太子集团身份所烦扰。不能彻底加入,这次高熲能一举击垮杨素,冲着这个,妾身也甘愿试上一试,不是为了高熲。而是为了夫君今后能堂堂正正以从龙之臣身份飞黄腾达。
王世充看得额上汗水都开始渗出来了,安遂玉的话隐约地让他感觉,这次安遂玉下了必死的决心,而且夺位之争凶险异常,高熲居然要借助安遂玉的帮助,还要彻底打垮杨素,以及他身后的晋王,这实在非同寻常。
王世充赶忙向下看:妾身有两样异能,一是多年行走各地,为了掩人耳目。常要易容改扮,所以妾身精通易容之术,这点夫君是知道的。夫君并不知道的一点,就妾身在草原上就身为部落的巫女,精通各种巫蛊,厌胜,猫鬼之术,高熲知道妾身身具猫鬼异能,这次要妾身做的,就是假扮上大将军独孤陀家的侍女徐阿尼。施猫鬼之法,暗害独孤皇后与越国公夫人郑氏。
独孤陀为人粗鄙贪婪,而他的夫人杨氏精通猫鬼之术,多年来一直眼红自己的弟弟杨素比独孤陀更有出息。夫妻二人为此三天两头地吵架。那徐阿尼的生母,乃是杨氏学习猫鬼之术的同门师姐,死后将猫鬼之术传给徐阿尼。猫鬼之术,凶险异常,一个不小心,就会反噬施法者自身。杨氏自己不敢用,多年来也不敢再让徐阿尼用。
而妾身扮成徐阿尼后,找机会刺激杨氏,让她恨上杨素和独孤皇后,再以利诱之,告诉她害了这二人后,可以得到她们的钱财,于是杨氏便会让妾身施猫鬼之法,到时候高熲会撞破妾身施法的现场,按大隋律,杨素的姐姐害人,他也难辞其咎,事后将会降职外放,如此一来,晋王就失掉了最大的靠山,太子的位置,必可无虞。
高仆射答应妾身,此事会尽力保全妾身,以皇上的仁厚,当不至于取妾身性命,只要保得命在,你我夫妻总有再见之日,能为夫君将来的高升尽自己的一分力,妾身义不容辞,只愿夫君能善待玄应与玄恕,善待我阿兄,玉儿即使在天牢之中,也可含笑。
王世充看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哭道:“阿玉,你怎么这么傻!”
越国公府内,夜深人静,杨玄感和杨素呆在书房地下的密室里,相顾无言,猫鬼一案,杨素没有被列入调查组中,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刚才他们讨论了许多种可能和应对的的方法,但具体的对策,还有赖于今晚的情报。
已过四更,杨玄感一直坐立不安,眼睛始终盯着门外的方向。
杨素则一直坐在太师椅上,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有阻止杨玄感的这种焦虑多动,因为他此刻自己的心里也是波澜起伏,只是在表面上强作镇定,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罢了。
远方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机关的响动,杨玄感一下子又站了起来,奔到了厅口,向着密道张望,杨素也坐直了身,揉了揉眼睛。
一个冲天马尾,烈焰红唇,戴着面具的女子匆匆地奔了进来,一身黑衣夜行装,湿淋淋秀发紧紧地贴在了脑门上,湿透的衣服上透出一阵少女的汗香,正是越国公府的头号密探,也是身为越国公杨素养女的红拂女张初尘。
杨玄感顾不得饱餐秀色,一下上前问道:“事情究竟如何?”
红拂美丽的大眼睛闪了闪,神情严肃:“子夜时皇上派千牛卫突袭独孤府,这会儿独孤陀和他的夫人杨氏都已经被带进了宫中。还有一个据说是个烧火丫头,抓她的时候还正在祭祀那猫鬼呢。”
杨玄感心中浮过一阵巨大的阴影,他刚才和杨素设想了半天种种可能的情况,没想到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人赃并获,这下百口莫辩。
杨素的声音仍然不失沉稳:“你确定独孤夫人也被带进了皇宫吗?”
红拂点了点头:“正是,独孤府上所有人现在都被集中看管在原地,只有这三人进了宫。”
杨素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瘫了下来。若不是正坐在椅子上,可能要当场跌倒,杨玄感一看父亲这样,赶忙奔了过去,跑到近前,杨素却已经坐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唉,阿姐的生母娘家就喜欢这个,我劝了她多少次让她别碰这种邪恶之术,她始终置若罔闻,终致今日之祸。”杨素在椅子里长叹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杨玄感大吃一惊,他几乎从未听过父亲提起这个姑姑过,没想到今天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杨素提及她。
杨素看了看杨玄感,知道他心中的疑虑,开口道:“为父的这个异母姐姐,比我大了一岁,她的生母家就好这种巫蛊猫鬼之术。我这姐姐本人并不会这个,但她嫁到独孤陀家时,带去的一个随嫁丫环倒是会这种邪术。红拂,你可知道今天给抓去的那个烧火丫头年纪有多大?”
红拂想了想,说道:“猎豹今天没有跟进府中抓捕,看不太真切,只是在押人上车时看到了一眼,说是大约二十出头的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子。”
杨素点了点头:“这就是了,猫鬼之术,有伤天和,应该是极损施法者的元气。当年那个陪嫁过去的贴身丫环,这么多年应该早已经不在了,今天被捉的这个小丫头,想必是她的女儿或者传人。”
杨玄感恍然大悟,他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一下子叫了出来:“这施邪术之人被抓获,母亲的病岂不是有救了?”
杨素微微一笑:“不错,你母亲应该是能没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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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脸上的微笑只是一瞬,旋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可接下来我们的麻烦要比你母亲的病麻烦得多,此事已经直指我杨家,皇上可能都对我起了疑心,今夜的行动完全把我排除在外,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红拂,宫中可有什么消息?”
红拂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宫中今夜戒备森严,红拂无法潜入与独狼接头,只能通过值守宫门的玄武得到一些情报,说是今晚戌时三刻左右,左仆射高大人,纳言苏大人,还有大理丞杨远杨大人,都先后应召入宫,一直没出来。红拂等到三更过半后仍不见其出宫。”
杨素摇了摇头:“看来皇上是要这三人来主审了。”
红拂继续说道:“就在红拂要回来之时,时间大约是丑时,只见去抓捕独孤陀的右领军大将军元胄和一个蓝衣老道出了宫,又过了片刻,有一骑快马也疾驰出宫,直奔百官坊而去。
红拂一直跟着那快马,最后到了百官坊里的金泉县公独孤穆府上,我进去听到了几句,是皇上急召那独孤穆入宫。探到这消息后,红拂便即刻回来复命。”
杨素“霍”地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两步,直视着红拂的眼睛,声音中难以掩饰他现在内心的激动:“你说什么,独孤穆应召入宫?你确定是独孤穆?”
红拂点了点头:“是的,主公让红拂以前查过独孤皇后的这些兄弟的府邸,是以红拂认识此人,不会有错。”
杨素半晌呆立原地,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杨玄感开始就想问,但见杨素这个样子,一直忍着没开口,最后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父亲。皇上这样做又是何意?”
杨素长叹一口气:“看来这次的祸事可能要由我们杨家单独承担了。”
杨玄感闻言大吃一惊:“这又是为何?”
杨素沉声道:“独孤穆乃是独孤陀的同胞哥哥,两人关系一向最是要好,皇上召他入宫必是要他先去以亲情打动独孤陀,诱独孤陀承认猫鬼之事。并把责任完全推到我姐姐身上,这样一来独孤皇后即使醒来,只要哥哥没事,也不会太过追究。
即使独孤陀死不承认,皇上也算是仁致义尽。给过他出路了,到最后要是那丫头说是他们夫妻二人主使,皇后也无法为自己的哥哥求情。
无论如何,最后一定会查到我杨素的头上,即使不是那个丫头用的猫鬼害人,结果也是一样。一个弱女子哪里会经得起杨远那个酷吏的手段,就算是屈打成招,他们也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杨素的眉毛动了动,眼神中透出一股绝望:“这个办法一定是苏威提的,此人被我夺了右仆射之位一直怀恨在心。这次终于给他找到机会了。他一向逢迎上意,善于察颜观色,一定是猜准了皇上要顾及皇后的反应,所以想尽力撇清独孤陀与我姐姐的关系。
可他这样一来误打误撞,反而形势对我们更加不利,高颎设这个套的本意是同时想打击我们杨家和独孤皇后,借此事逼我们放弃对太子的逼宫,但这样的话我们和皇后共同进退,他想夺我官赶我出朝堂也不容易。
可苏威这老狐狸,即拍了皇上的马屁。又离间了我们和皇后的联系,如果皇后为了保她哥哥而对此事不闻不问,那此案的性质就变了,最后一定会给他们审出个我杨素指使姐姐用猫鬼害独孤皇后的结果。到时候就是灭门之祸,就在眼前!”
杨玄感和红拂听着杨素的这个分析,吓得脸都白了,即使在这寒冷的秋夜里,还是汗出如浆,大滴的汗珠顺着脸庞不住地下流。最后“啪搭”“啪搭”地落在地上。
三人沉默了半天,无话可说,杨玄感定了定神,开口道:“母亲也得了病啊,和独孤皇后一样的,这点可是千真万确,说我们家故意陷害皇后,怎么可能的事。”
杨素脸上一阵苦笑:“你母亲生病只有我们家人知道,皇上哪会知道?再说了,人家可以说我们是想先做做样子,为自己留条后路,现在驱使猫鬼之人已被擒获,很快你母亲就能和皇后一样恢复正常,到时候他们更有理由说我们是在作戏,让你母亲装病了。”
杨玄感的话一下子给呛了回去,哑口无言。
红拂仔细想了想,开口说道:“可是有一点,我们并没有做这事的动机啊。夫人和独孤皇后一向情同姐妹,而主公也一直是为二圣尽心办事,这次连废立太子之事都交给了您,您更没有任何理由去害皇后啊。皇上是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点。”
杨素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一亮,一直紧锁着的眉头也一下舒展了开来:“对啊,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害皇后?”
杨玄感一下子也高兴了起来,望向红拂的眼神中尽是感激。
杨素刚才心情沉重,思维也受了些影响,这一下被红拂点拨,一下子走出了这个思维定式,又开始能冷静正确地判断起问题来,他来回在密室中踱着步,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杨玄感和红拂见他正在出神,对视一眼,也都不出声干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素停下了脚步,看着杨玄感和红拂,缓缓地说道:“接下来这阵子,情报是最重要的,表面上你我父子足不出户,暗地里开动所有情报线,尤其是审问那个烧火丫头时的情报,必须全盘掌握,这样才能迅速作出反应。”
“为父不方便出面,等你母亲的病好了以后,让她多跟独孤皇后走动,说清楚这个厉害关系,只要皇后跟我们坚决站在一起,那我们杨家就不会有事。
玄感,你还得管住弟弟们,这阵子千万不能落下任何把柄,尤其是不要跟叔叔们走动,我也会让你们的几个叔叔这段时间不要来府上。
至于和外面的联络,就要辛苦一下红拂了,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些暗线都是多年前就布下的,损失了任何一个都很可惜。对了,现在封郎一直以内史侍郎的身份留守宫城内,方便的话多和他取得联系。”
杨玄感和红拂正色行礼,中气十足地道了声“是”。
三天后,大兴城内的大理寺公堂上,杨远面色铁青,正襟危坐在正中间的公案之后,而高颎和苏威则各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分列左右。
堂下的地上,趴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子,身子紧紧地蜷缩着,人却已经晕了过去。
这女子只着中衣,象是只受了伤的小猫,衣服上面一道道的血痕和几个小洞中露出的烙伤触目惊心。
一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端起一盆冷水,狠狠地泼在了这女子的身上,她一个激灵,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杨远严厉的声音在这公堂之上激荡:“徐阿尼,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养这猫鬼意欲何为,是谁人指使你的?还不速速招来!”
两边的衙役们齐声喊道:“威-----武-----”,随着叫声,人人手中的大棒子开始在地上有节奏地一通敲击,声音的碰撞产生了共鸣,震得所有人的胸口一阵血气浮动。
那徐阿尼(安遂玉)这几天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根本无力再起身,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大老爷,民女真的没有放猫鬼去害人,那猫鬼乃是民女的母亲所养,母亲死后民女就接着养,但真的是从没有放出去害人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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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马上坐起了身,忙不迭地说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桃花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亲手端过来一碗药,放在安遂玉的手上:“这药快凉了,你先喝了吧。”
安遂玉感动得快要哭了出来,双手捧着那药碗,也顾不得苦,一下子就喝了个碗底朝天。
桃花夫人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颇为不忍:“本想多留你在我这里住上几天,至少等伤调养得差不多了再让你回去,可是今天早上大理寺,也就是抓你打你的那个地方来人,说是这案子皇上催得紧,最迟到晚上就要提你回去。”
“啪”地一声,那药碗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安遂玉一下子抓住了桃花夫人的胳膊,大哭了起来:“夫人,求您救救阿尼,阿尼再也不想回那个地方。”这几天她给打得太惨,这下倒也并非完全是演戏。
桃花夫人转过了脸,以手掩面,声音中也带了些哭腔:“我也想救你,但此案是皇上亲自督办的,即使是我家老爷,也没有办法,阿尼,你知道吗,皇后娘娘最近也被猫鬼近害,生不如死,皇上根本不信你这个小丫头背后无人指使。”
安遂玉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阿尼并没有用猫鬼害过人啊,真的没有,夫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桃花夫人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我信你又有何用,就是老爷信你也没用,现在是皇上不信你!而且你给捉进宫的当晚,皇后就开始好转了,换了谁是皇上,都会认定是你驱使的猫鬼害了皇后。”
安遂玉一下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嘴里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阿尼不想死,阿尼还不想死!”她越说越伤心,一下子抱着被子痛哭了出来。
桃花夫人上前两步,又换了一副和善的表情。低声说道:“阿尼,我看你可怜,又觉得你我有缘,便心生同情,帮你向老爷求了个救命的法子。你若肯听,就照我说的做,你若不肯听,那回去后千万别说我教过你这法子。”
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安遂玉一下子又看到了希望,连忙抓着桃花夫人的手道:“是何方法,夫人请说,阿尼一定照做。”
桃花夫人站起身走到门口,让所有的仆人都退下,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走回床前,从袖子里取出了三张供纸,指着最后一张纸对徐阿尼说道:“你在这张供词上画押,就可以没事了。”
安遂玉迟疑了一下,问道:“阿尼不识字,这供词上说的是什么?”
桃花夫人低声说道:“这供词上说你从母亲处学得猫鬼之术,你家老爷与夫人对此都知情,上个月你家独孤老爷在家喝酒,喝完了还想要。你家夫人杨氏说没钱买酒,独孤老爷就和她吵了起来,还一怒之下打了杨氏。最后杨氏怀恨在心,就找到了你。叫你用猫鬼到独孤皇后那里去借钱。”
安遂玉听着听着,浑身发起抖来:“夫人,这可使不得,阿尼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这个供状是要定人生死的,这可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哪。我家夫人虽然对我远没有夫人您这么和蔼可亲,但也并没有对不起阿尼过,这样无端地陷害她,会遭报应的!”
桃花夫人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唰”地一下抽回了那张供状:“好心给你指条生路,你倒反而咒我遭报应!
好吧,你既然不愿意背弃你主人,那就做你的忠仆好了。实话告诉你,你家夫人杨氏,现在已经回家了,反正有你这个替死鬼顶罪,她不会有事的。”桃花夫人脸上带了怒气,一下子站了起来背身欲走。
安遂玉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连声说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千万别误会。”
桃花夫人又坐了下来,满脸愠色,也不看安遂玉,只是气乎乎地不说话。
安遂玉低头垂泪道:“夫人,我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好,但是我娘生前教过我,不能随便害人,不然迟早要遭报应的,太夫人养猫鬼害人,自己最后也是夜夜恶梦,发狂而死,我娘虽未害过人,但最后也反被这东西所伤,这都没错啊。”
桃花夫人冷笑了两声:“是啊,你家太夫人做这种失德之事,不让女儿碰这邪物,却让你娘当了替死鬼,这事报应在她女儿身上,有什么不对的?”
安遂玉一时语塞,想不出话能辩驳。
桃花夫人抬起了徐阿尼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如果不画这个押,那最后就是你当这个替死鬼,没人会可怜你的。你看你给送到大理寺这么多天了,你的主子可曾管过你死活?我一个外人都看你可怜给你吃饭送药,你家的主子却是拿你在这里帮她顶罪。”
安遂玉紧紧地咬着嘴唇,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内心深处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安,高熲明明已经和自己说好画押的事,自己却不出面,却要自己的妾室过来这样威逼利诱,他之前承诺自己的那些事,真的能做到吗?
桃花夫人仔细地看着安遂玉的脸,接着说道:“阿尼,你应该有二十了吧。”
安遂玉点了点头:“奴婢是三月生人,再过一个多月就二十一了。”
“可有婆家了?”
一朵红云飞上了安遂玉的脸:“有谁会看上我这个又黑又粗的烧火丫头呢?”
桃花夫人轻轻地握住安遂玉的双手,摇了摇头:“这就是你主子的不是了,你看我们家的双儿,早早地就由我给她相中了一门亲事,年底她满十六了就送过去,嫁妆都由我们高家出呢。
在这大兴城里的官宦之家里,象你们这样从小在家里长大的小丫头,年满十六都要由主人家寻户好人家,风风光光地送出门呢,所以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何这个年纪了还没出阁。”
安遂玉吃惊地张大了嘴:“不会吧,我娘就一直呆在独孤家,连我爹都是家里的一个厨师呢。”
“那你爹现在在哪里呢?”
安遂玉低下了头,声音小地跟蚊子哼一样:“爹在家里犯了过失,做的菜让客人吃了不高兴,结果老爷发火把他赶出了家门。那还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时候的事,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见过我爹。”
“哼,好一个无情无义的独孤家,阿尼,你觉得你有必要为这样的人家顶罪吗?”桃花夫人一下子显得很生气,粉面变得通红。
安遂玉喃喃自语着:“可是,可是也不能害人啊,要遭报应的。”
桃花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象寒冰一样冷酷,全然不象安遂玉初听的那般温暖:“那请问徐姑娘你做了什么坏事,要遭到这样的报应?你明明没有放猫鬼害人,却要给人顶罪。若是糊里糊涂地送了这性命,也是报应吗?你说你娘也只是养猫鬼,没害过人,最后还是被这邪物害死,这又是哪门子的报应?”
安遂玉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手却紧紧地抓着那床绣花锦被,揉来揉去,似是要把这床锦被抓烂。
桃花夫人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你放心,那杨氏是越国公杨素的姐姐,独孤老爷是皇上的哥哥,你就算画了这个押,皇上也不会判他们死罪的,最多只是流放了事。”当今圣上仁厚,皇后又是极重亲情之人,你这罪在他们身上不致于死,但若是你犯,必死无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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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遂玉心中冷笑,这和当初高熲给自己的许诺几乎一模一样,看来高熲是借桃花夫人的嘴,再次给自己打定心针。她眨了眨眼睛,紧紧地盯着桃花夫人:“我是不是即使画押了,老爷和夫人也不会死?我真的不会遭报应吗?”
桃花夫人笑了笑:“你还信不过我么?我也怕遭报应的,你看这事也是我叫你做的,有什么事也是我先承受着,对不对?”
安遂玉咬了咬牙,象是一下子下定了决心,狠狠地说了声:“好吧,我画押!以后在堂上怎么说,还要请夫人教我。”
桃花夫人莞尔一笑,俏靥如花:“这个自然!”
大兴宫中,两仪殿上,在这个杨坚专门用来小范围会见重臣的宫殿里,杨坚正在大殿的中央走来走去,负在背后的手上握着那几页供词,高颎、苏威、杨远三人拱着手,低头而立,都等着杨坚开口说话。
只听杨坚喃喃地说道:“世间难道真有猫鬼这种邪物?朕还是不太相信。”
高颎开口道:“人赃并获,这个供词上连如何役使猫鬼的办法都写得清清楚楚,皇上要是还不信的话,微臣斗胆请皇上亲眼目睹那名妖女施法。”
杨坚摇了摇头,内心仍在疑虑着。
苏威眼珠子转了转,行了个礼:“皇上,不知这几天您对那独孤陀质问的结果如何?”
杨坚叹了口气:“朕先是让他的兄长独孤穆好言相劝,问他养不养猫鬼,结果他矢口否认。后来朕亲自见他,叫左右都退下,单独问他有没有此事,他也是指天发誓说绝不知情。
唉,朕是真的不想弄成这样,若是真的是那妖女作的法,那朕就非杀他不可了。皇后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我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苏威似乎早就料到杨坚会这样想:“从这证词上看,徐阿尼一直只是个烧火丫头,她也没说独孤陀对她下过用猫鬼偷钱害人的命令,是那天独孤陀和杨氏因为买酒钱的事吵架。导致杨氏被打,杨氏这才一气之下找到徐阿尼,要求她作法让猫鬼去报复独孤陀的哥哥独孤皇后,顺便偷些钱来,此所谓一举两得。”
杨坚停下了脚步。问道:“爱卿的意思是独孤陀并不知道猫鬼之事?”
苏威点了点头:“正是,那徐阿尼的母亲是跟着杨氏一起嫁到独孤家的随身丫头,她的驱使猫鬼之术是从杨家带过来的。独孤陀很可能并不知情,谁会去管家里一个烧火丫头成天做什么呢?”
杨素又拿起那几张供词,仔细地看了看这段,边看边点头道:“爱卿说得很有道理。”
苏威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所以依臣之见,接下来应该提审杨氏,臣总觉得此案也未必有这么么简单,可能这杨氏背后还有人。”
杨坚一下子楞住了:“爱卿的意思是?”
苏威看了看高颎,只见他也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便再无顾忌,说道:“臣觉得有必要查查越国公杨素与此案是否有关联,毕竟杨氏是他的亲姐姐。”
一个响亮但略显虚弱的女声炸响在这两仪殿中:“苏威,你这样诋毁越国公,是何居心?”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花甲老妇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吃力地走进这殿来,她头发斑白,额头上缠着一条布带,眼角间尽是皱纹。
老妇的神色虽然极为疲倦,眼神却依然凌厉。尽管已经上了年纪。眉宇间还是依稀可以看到当年让人心动不已的风韵。
她的背有点微微地驼了,身着普通的蓝色棉衣,上面绣着九只凤凰,脚上穿了双黑色的棉靴。
来人正是皇后独孤伽罗。三位大臣一下子都跪倒在地,一齐恭声道:“皇后娘娘金安。”
杨坚则一下子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心疼地责备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出来了?”
独孤伽罗吃力地行了个万福,眼中尽是温情。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皇上,臣妾放心不下此案,就是在床上也不安心,所以斗胆过来听听此案的审理过程。”
她的眼光移向了苏威,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只是臣妾刚才在门外,听到居然有人把脏水往越国公身上泼。哼,不知道此人是何居心?!”
苏威抬起了头,仍跪在地上,不慌不忙地说道:“臣公忠体国,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臣没有别的居心,只想为皇上分忧,为皇后捉拿凶手而已。”
独孤伽罗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捉拿凶手?本宫看你是想公报私仇,抓个越国公的把柄,把他赶下来,好重新当你的右仆射吧。”
独孤皇后这一下戳到了苏威的痛处,饶是他是个极善逢迎的官场不倒翁,早已修炼得皮厚心黑,喜怒不形于色,仍是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苏威是京兆府武功县人,才学极高,闻名于当世。高颎知道他的能力,几次三番地举荐他,杨坚即位后召他前来交谈,惊异于他的才华,一下子就让他当了太子少保,后来又先后担任民部尚书(财政部长,唐朝建立后为了避李世民的讳而改称为户部尚书)和纳言。
但苏威此人骨子里贪恋权势,做事只看主上的喜怒哀乐,从不肯直言进谏,他看出二圣喜欢节俭,就进言减轻赋税和劳役,看到宫中的帷幔钩子用白银制成,就向杨坚进谏,陈说节俭的美德,让节俭得有些吝啬的杨坚夫妇大为高兴。
于是苏威就步步高升,除了原来的两个职位外,还同时担任了京兆尹(长安市长),大理卿(最高法院院长)和御史大夫(纪委书记),五个要职一肩挑,真可谓是在司法界大权独揽。
曾有御史上书弹劾,说苏威贪恋权位,身兼五职,压制后进,打压别人,不去举贤荐能,而杨坚当时正非常宠着苏威,公然为他辩护,此事也不了了之。
此后苏威又参与制订了隋朝的典制,律令多数是由他所制订,一时风光无二,于开皇九年晋为尚书右仆射,与高颎共同治理这个帝国。
后来苏威的权欲和野心迅速地膨胀,大肆举荐自己的亲朋好友,兄弟子侄占据朝堂,渐渐地引起了杨坚的不满。
终于在开皇十二年的时候国子监博士何妥举报苏威结党营私,杨坚派蜀王杨秀与上柱国虞庆则去调查,情况属实,杨坚便顺势免了他的尚书右仆射之职,改由杨素继任。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从无所不有到一无所有,这种痛苦超过了从来没有。
苏威从帝国的三号人物一下子变成了平民百姓,他没有反省自己的过失与不足,却是满腔的怒火与委屈无从发泄,仇恨值高到暴表,在他的仇人榜上排第一的就是那个国子监博士何妥,第二位的就是顶了他位子的越国公杨素。
正好杨素也不是个心胸非常宽广的人,一般不记仇,有仇直接报,当年杨素在家里跟老婆开玩笑给撸成老百姓,丢的那个官职就是御史大夫,也正好是被苏威身兼五职时给捡了去。
于是两个人就是针尖对麦芒,彻底杠上了,一有机会就会在杨坚的面前说对方的坏话。
这几年杨素南征北战,出将入相,又造了仁寿宫,大大地拍了皇帝皇后的马屁,恩宠之高,圣眷之隆,一时风光无二,甚至隐隐有盖过被太子杨勇所牵连的高颎之势。
而苏威虽然靠着杨坚念旧情让他回来当了个正三品的纳言,但比起杨素来,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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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王世充的满园内的逍遥楼里,王世充一身素服,呆坐在安遂玉生前的房间里,一遍遍地看着她最后留下的那封信,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虽然这个结果早在他第一次看到信的时候就有预感,可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完全接受安遂玉就这么离开自己的事实。
张金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高仆射来了,就在下面密室里,您看!”
王世充突然条件反射式地大吼起来:“去他妈逼的高熲,叫他还我的阿玉性命来!!”他的双眼圆睁,几乎要瞪出血来。
张金称从没有见过王世充如此失态,吓得目瞪口呆,原地不动。
王世充吼完之后,象头野兽似地,一把抄起桌上的一个水壶,想要狠狠地砸到地上,刚刚举过头顶,突然整个人凝住不动,他想起这水壶是安遂玉每次给他倒水的那个,安遂玉温柔的声音言犹在耳:“行满,喝酒伤身,在我这里,只许喝水,不许喝水!”
王世充缓缓地放下了这个水壶,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张金称看得不忍,轻轻地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王世充说道:“等等,你去通报高仆射,就说我换身衣服,马上过去。”
高熲换了一身便装,在王世充的地下密室里负手而立,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之情,而人也是心事重重,直到王世充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见过高仆射。”
高熲转过身,看着一身素服的王世充,叹了口气:“行满,这次真是对不住你了,闹成这样,老夫也是没有想到的。”
王世充的语调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高仆射,不用多说了,阿玉在走之前。留下过书信,里面说得很清楚,这么多年,我们夫妇二人承您关照了。”
高熲的脸色微微一变:“行满。你这是在指责老夫没有尽力保护好玉儿吗?”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不敢,阿玉在遗书中说过,能为高仆射效死,是她的福份。还要下官以后要更尽力地侍奉高仆射呢。”
高熲听得出王世充话中的愤怒与哀怨,摇了摇头:“行满。老夫可以对天发誓,老夫真的没想着要玉儿的命,只是事情紧急,杨素已经和独孤皇后正式结盟,尽全力要搜集太子的罪证,老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杨素是老夫一手提拔和举荐的,难道你以为老夫忍心亲手毁了他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是,越国公是大才,高仆射一向从国事出发。自然是不会舍弃这种大才的,象玉儿这样的女人,自然是能舍即舍。”
高熲一下子怒容上脸:“王行满,老夫已经这样低三下四地上门向你赔罪了,你还要如何?太子又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他当时只是为了向皇上表忠心而已,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如此拘泥于儿女私情?!”
王世充咬了咬牙。多年来被高熲压抑的屈辱和愤怒,在今天终于象火山爆发一样,现在这个密室里,只有二人而已。而且高熲这次攻击不成,权势已失,末日可期,再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一手遮天,自己再不用曲意逢迎这个老人了!
王世充大声吼了出来:“高仆射,阿玉确实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突厥女人,但请你记住,他是我王世充的女人,不是你高家的一个奴婢!你无权决定她的生死,而且对我王世充来说,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别的女人,可以替代我的阿玉!”
高熲也没有料到王世充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微微一愣,转而厉声道:“王行满,你想要做什么,反了不成!”
王世充心一横,向前一步,大声道:“高仆射,要谋反的不是我王世充,而是你吧!你为保太子,策划阴谋,威逼利诱我的侍妾去行猫鬼之术,诅咒皇后,究竟是谁谋反?”
高熲的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王世充咬牙切齿,状若疯狂地吼道:“高仆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行此计之前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这些年来你以为你操纵控制阿玉,来探听我这里的情报之事,我会不知道吗?你是不是以为我王世充还和十年前的愣头青一样,可以随便任你摆布?”
“你知道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什么不愿意加入你的太子集团吗?不是因为我王世充不贪恋权势,而是因为我王世充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能决定谁是太子的,只有皇上和皇后,如果他们铁了心想易储,你再折腾又有何用?!”
“可笑你身为宰相,与皇上共处二十年,连他这点心思都猜不到,皇上是在忌惮太子吗?他真正忌惮的,不是别人,而是你高仆射,看看大隋的朝廷上下吧,杨素是你举荐的,苏威是你举荐的 ,边关大将里,韩擒虎,史万岁,贺若弼,哪个不是你举荐的?试问这隋家天下,是姓杨还是姓你的高?”
高熲的瞳孔猛地一收缩:“这些话,你为什么以前不跟老夫说?”
王世充哈哈大笑,双眼通红,状若疯颠:“你高仆射一向老子天下第一,听得进人言吗?你想的只有控制别人,操纵别人,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所有人都要听命于你!我王世充给你象条狗一样地天南海北使唤了个遍,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不也是最追求这种感觉吗?这么多年,我也好,裴世矩也好,都不愿意加入你的太子集团,你若真是能冷静分析一下,还会看不出其中原因?”
高熲身子微微一晃,脸色变得惨白:“皇上真的猜忌老夫吗?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王世充冷笑道:“自古哪个皇帝不会忌惮猜忌权臣!高仆射,你在宰相位子上呆得太久了,怎么连这条都忘了?你把持朝政二十年,以为可以通过满朝大臣皆你举荐,就让皇上忌惮你,不敢动你,你真当皇上是刘阿斗,汉献帝吗?!”
高熲一阵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几乎一口血都要喷出来,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伸手扶住了那张大椅的扶手,才堪堪站住,他强行咽下了这口血气,沉声道:“王世充,你想怎么样!”
王世充仰天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伤与愤怒,而两道泪水,顺着他的眼角长流,笑毕,他擦干净眼泪,紧紧地盯着高熲,一字一顿地说道:“高仆射,我王世充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这些年我能到今天这个位置,确实是靠了你的庇护,但也是靠我王世充出生入死,一手打下来的,你对我有提携之恩,却非救命再生之义。
至于你对阿玉,先是利用她监控我,然后这次又害她送命,事已至此,阿玉已经用了她的命,还了你所有的恩情,从今以后,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我王世充与你高熲,从此行如路人,再无关系。至于杀我兄长的王世积,我必复仇,还有夺我阿玉性命的太子杨勇,我也必复仇!”
高熲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王世充,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有如此不臣之心,向太子复仇!”
王世充朗声道:“我管他是太子也好,玉皇大帝也罢,杀了我的女人,就得付出代价,阿玉的命在我眼里,胜过一切!高仆射,你如果识趣,现在就最好袖手旁观,如果你想帮着王世积和太子跟我作对,那休怪我王世充翻脸不认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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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说完之后,向着高熲行了个礼,转头昂首而出,高熲突然反应了过来,怒吼道:“王世充,给我站住!你可别忘了,我高熲现在还是尚书左仆射,免你的官,甚至要你的命,都不是太难的事!”
王世充站定了脚步,也不回头,高声道:“高仆射,你未免也太认不清形势了,罢我官或许你能做到,你信不信你罢我官的当天,我就能找越国公给升一个更高的官职?至于你想罗织罪名,要我的命,那就来好了,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我为你做的见不得光的事,到时候我都会在大理寺说出来,别的不谈,就是阿玉猫鬼这事,书信俱在,到时候你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说到这里,王世充突然猛地一扭头,眼中绿光一闪:“高仆射,你知道我王世充的为人,不要逼急了我,现在我念旧情,叫你一声高仆射,你若是收手中立,还可保个全身而退,你若是与我为敌,那咱们看看谁先死!”
高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王世充,你是不是看老夫快要失势了,想要转投门庭了?杨素是什么人老夫最清楚不过,你以为他会收你这三姓家奴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高仆射,你也好,越国公也好,能掌控一切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我王世充以后不需要依靠你们过活,也不需要逢迎你们。您有空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自己怎么办吧,送您最后一句忠告,跟突厥打完仗后,激流勇退,对你是好事,对你一直要保的杨勇也是好事。”
高熲厉声道:”王世充,你可考虑清楚了,迈出这一步的后果!”
王世充头也不回地向前大步而行:“我早已经考虑得清清楚楚了,高仆射,在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您老请便吧。”
王世充的身影通过了那道入室的铁门,密不透风的铁门重重地合上,只剩下高熲呆若木鸡地还留在原地。
从密室出来后。王世充直接上了逍遥楼的四楼,凭栏而望,夜风拂面,这会儿却是说不出的畅快,多年来心头高熲的巨大阴影终于一扫而散。可这却要付出阿玉的生命作为代价,这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裴世矩的叹息声从背后响起:“唉,行满,你何至于此。”
王世充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弘大,你全听到了?”
裴世矩也站到了王世充的身边,目光投向前方:“今天恩师和我两个人来的,护卫们都在密道之外,我是在进来的门外守着,本来恩师是真心想向你道歉的。你这么对他,实在太过分了。”
王世充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你是来劝我向他赔罪,回头的吗?”
裴世矩长叹一声,苦笑道:“你王行满的个性,我还不清楚吗?话已出口,再收回又怎么可能,即使恩师表面上肯让你回去,也一定是心存芥蒂,以后再也不可能搞好关系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太过份了?”
裴世矩沉吟了一下,说道:“恩师对你的做法。是有些过份,但太子出手那事,我敢以性命担保,他确实不知情。而且他还跟我交代过,要我想办法保全安姑娘的。”
王世充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什么也没用了,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从理性上分析,这次高仆射一击不成,已失先机。我刚才的那些话,也是肺腑之言,并不是狂言发泄,你应该能听得出来。弘大,高仆射这条船看来是要沉了,你有什么打算,陪着你恩师一起完蛋吗?”
裴世矩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行满,独孤皇后那夜之后,连续几天绝食,水米不进,而独孤陀的弟弟,司勋侍中独孤整则在大兴宫门外长跪不起,为兄长求情,最后皇上终于在今天下令,免独孤陀一死,贬为庶民。”
王世充“唔”了一声,说道:“那独孤陀的夫人杨氏呢?”
裴世矩说道:“独孤夫人杨氏,被勒令出家为尼。”
王世充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这次她作为主谋倒是能保住一命,我的阿玉却是当场给射死,天道何在?!”
裴世矩叹了口气:“皇上还下令,大隋境内,不允许再养巫蛊、猫鬼、厌魅这些害人之物,若再有人养这些东西被发现,直接充军流放三千里,如果操纵这些邪物致人死命,则直接处死。”
“对了,行满,前几年曾有人告状,说是家人被猫鬼害死,当时的办案官吏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直接将告状之人赶走。这回皇上亲眼目睹了猫鬼害人之法,下令将这些案子重审,如果属实的话,就把那些用猫鬼害死人的行巫之人全部处死。”
王世充听后,半天默不作声,幽幽地说道:“皇上这是想出一口没杀成独孤陀夫妇的恶气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裴世矩的身上:“弘大,只怕高仆射很快就要面对接下来的反击了,你刚才还没回答我,你有什么打算?”
裴世矩半晌无言,久久,才叹了口气:“行满,你真的觉得高仆射再无翻身的机会了吗?”
王世充冷笑道:“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全身而退,主动交权,越国公这次差点给他害死,也不可能放过他,所以死撑到底,是他唯一的选择,弘大,其实我刚才知道你在门外,有些话也是说给你听的,你是要站在哪一边?”
裴世矩的嘴角抽了抽,目光炯炯,最后还是坚决地说道:“站在你这边的话,一定会和我恩师为敌吗?弘大,如果那样的话,我宁可辞官不做,两不相帮。实在要帮的话,我也只有选择和恩师站在一起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刚才我说得很清楚,高仆射不与我为敌,我也不会与他为敌,可是现在,我得先开始我的复仇计划。”
裴世矩紧张地说道:“什么意思?你现在就要找太子报仇?这和现在就与恩师宣战,有何区别?”
王世充冷笑道:“不,这次我要先收拾的,不是杨勇,而是多年来我的死仇王世积,弘大,这次你帮不帮我?”
裴世矩的瞳孔猛地一收缩:“什么,你要对付王世积?他位高权重,又身为凉州总管,你现在虽然有钱,但官不过五品,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事易时移,以前高仆射权倾朝野,跟他结盟的这些关陇大将自然也可以横行一时,即使有不法行为,也没多少人敢举报,除非象贺若弼这种脑残直接向皇上伸手要权,碰了谋反这条红线,不然的话,基本上是不用担心国法的。”
“可现在高仆射全力一击越国公不成,先手已失,这会儿只怕这些人历年来的不法事件都可以成为打击报复的证据,王世积素来骄横,不仅是他本人,就是手下的幕僚家将,也都是一堆把柄,我早已经收集了许多,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弘大,和不和我王世充继续做朋友,就看你的了!”
裴世矩咬了咬牙,最后下定了决心:“好吧,扳倒王世积这事上,我帮你!不过我有言在先,此事到王世积为止,千万不能涉及恩师。”
王世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转过身,拍了拍裴世矩的肩膀:“放心好了,我的目标已经选好,就是王世积的铁杆狗腿子,开府将军皇甫孝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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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孝谐“忽”地一拳击出,直奔段达的面门,段达匆忙间抬起左臂一格,“呯”地一声,这一记直拳正中段达的左臂,同时段达飞起的一脚也踢中了皇甫孝谐的腰间,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皇甫孝谐粗壮的身子晃了晃,嘴角边渗出一丝鲜血,还是站住了,而段达的左臂给这一下打了结结实实,一下子麻木地失去了知觉,连退三步,想提臂都有些困难了,脸色也涨得青紫。
皇甫孝谐哈哈一笑,抹了抹鼻孔里流出的血,张着血盆大口,凶相毕露:“娘卖比的,看看谁弄死谁!骁果?我呸!”
他恶狠狠地正要上前继续攻击,突然听得脑后一阵劲风袭过,心中暗叫不好,一个大旋身,举起左臂一格,只听“嘭”地一声,一根茶杯口粗的桐木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到他的胳膊上,“喀喇”一声,这根大木棒子竟然给打得从中折断,而皇甫孝谐的左臂也是一阵疼痛,虽然他运了硬气功,但毕竟是血肉之躯。
皇甫孝谐定睛一看,居然是刚才领自己入场的单雄信,这会儿正领着二十多个壮汉子,一手拿着粗逾儿臂的大木棒子,棒子头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地拍击着,显然已经做好了上前奋击的准备。
皇甫孝谐这回也顾不得再追击身后的段达了,跳着脚吼道:“你他娘个贱奴才,竟敢打老子!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鸟地方,把你们这个鸟人全给活剥了皮!”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什么几巴长毛的鸟人,给点颜色还想开染坊了,也不看看这是谁开的地方,别说你,就是你主子王世积来这里闹事,老子照打不误,兄弟们,给我上,打到他跪为止!”
二十几个壮汉子一涌而上。四五个人持棍,对着皇甫孝谐带来的两个随从,就是一通猛打,而剩下的十几个人。则跟着单雄信一起,饿虎扑食一般地冲向了皇甫孝谐,三四根棒子冲着皇甫孝谐的腿脚过去,两三根袭向他的后背,而剩下的八九根则是劈头盖脸地一通乱打。直奔着皇甫孝谐的头脸过去,尽是致命的要害之处。
皇甫孝谐伸手抢下一根棒子,刚格挡住打向自己脑袋的几棒,背后和腿上就遭遇了一连串的重击,饶是他硬气功护体,生生震断了好几根大棒,也仍然是给打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震个不停。
只是皇甫孝谐毕竟是沙场悍将出身,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这几下重击没有打到他的要害。反而刺激地他凶性大发,手里的棒子一通抡击,四五个近身的打手被直接砸中,头破血流,顿时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不知什么时候,王世充换了一身绸缎长衫,走到了单雄信的身边,身后带着张金称为首的的十余个虎背熊腰的壮实护卫,这些人都是以前番上军士里的精英。有些还入过骁果,退役回乡后王世充重金请来自己山庄中的,平时也是最近身的保镖,今天为了对付皇甫孝谐。王世充也特意把这些人都带了过来。
单雄信一看王世充驾到,连忙行了个礼:“东家,您怎么来了。”
王世充面沉如水,看着十几步外困兽犹斗,凶性大发的皇甫孝谐,对单雄信说道:“怎么。这么多人都没法把此贼拿下?”
单雄信摇了摇头:“这厮凶悍得紧,他毕竟朝廷大将,兄弟们下手也怕真伤了他的性命,还是多少有点保留,可这厮出手却是无所顾忌,东家,真的打死了也没事吗?恐怕不太好吧。”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说的话,一个唾沫星子一个坑,说了往死里打,你当我是放屁?拿弓过来!”
一边的张金称手里拿着一张檀木大弓,直接递给了王世充,王世充接过弓箭,二话不说,抄起张金称腰间箭袋里的一只长杆狼牙箭,搭弓上弦,弓如满月,弦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左脸上,而闪着寒光的箭头,直接对准了十余步外的皇甫孝谐。
王世充这会儿的眼里,大哥王华师的脸一闪而过,就是在那个除夕之夜,就是在新亭的江岸上,大哥给万钧神弩一槊穿心,钉在地上,临死前还吼着要自己逃命的样子又浮现在王世充的眼前,而那个夺去大哥性命的,就是这个皇甫孝谐!
王世充的眼睛变得通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离大哥之死,也差不多快十年了,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手一松,仇人就可以手刃,这一箭,射还是不射?
王世充的脑子里突然又闪过王世积那笑里藏刀的脸,眼前的这个莽夫只不过是个道具,真正的谋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自己精心设计了这个局,要的绝不仅是这皇甫孝谐的命,现在他还不能死,至少,在王世积授首前,他还不能死!
王世充的箭头向左下稍稍移了半寸,手指一松,箭似流星,直接破空而出,皇甫孝谐听到这风声,心中一惊,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右肩头便被这箭射中,距离太近,王世充这一箭又用了大力,整枝箭直接陷入皇甫孝谐的肩部深达两三寸,铁打样的汉子也受不住了,狂吼一声,右手持的棒子无力地掉到了地上,左手掩住了已经血流如注的伤处。
王世充一伸手,从身边一个随从的手里拿过一只棒子,在地上拖着,走到皇甫孝谐的身前,皇甫孝谐恶狠狠地盯着王世充,眼里象要流出血来,单雄信和张金称一看他这架式象是要拼命,连忙分别抢出左右,各持一棍,狠狠地打中皇甫孝谐腿内侧的膝弯处,这一下皇甫孝谐再也无法支撑,铁塔般的身子终于跪了下来,只是那颗斗大的黑脑袋仍然不屈地昂着,死死地盯着王世充。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看着皇甫孝谐:“皇甫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皇甫孝谐这会儿已经不复刚才的凶悍,他本想把箭给拔出来,后来一想到这骁果专用的长杆狼牙箭上往往有倒钩,这一箭射得如此之深,要真拔自己只怕半条膀子就要废了,于是他只能用左手紧紧地按着中箭处,权当止血,嘴里喘着粗气,低吼道:“王世充,你他娘的暗箭伤人,老子这回绝不跟你罢休,识相的现在快点找大夫治老子,迟了片刻,王柱国不会放过你的。”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皇甫孝谐,是谁放过谁?你他娘的在老子的地盘上惹事,打伤段将军,还打死我的护卫,无论是国法还是私刑,老子要你命都没二话,你还说放过老子?我呸你娘了个卖比。”
皇甫孝谐转头一看,心中一凉,刚才自己出手太狠,现在地下躺着的两个箭场护卫已经被自己打得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流了一地,眼见是不活了,他平时虽然也是欺男霸女,横行街市,但自己出手打死人命,今天还是第一次。
皇甫孝谐的凶焰一下子消了下去,声音低了些,说道:“刚才是我一时失控,打伤了你的人,事后一定赔偿,王员外,今天这事咱们私了,如何?”
王世充哈哈大笑起来:“私了?私了能把你手上的命给了回来吗?皇甫孝谐,是不是只有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跟蝼蚁一样?”
皇甫孝谐嚷嚷道:“不就是两个下人吗?打死了就跟打死两条狗没两样,你多少钱买的,我双倍赔你钱就是了。”
王世充的眼睛中杀机一现,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皇甫孝谐,你给老子听好了,我王世充的兄弟,都是堂堂正正的人,不是象你这样的狗!你以为钱能买来命吗?那我王世充就先用钱买了你这条狗命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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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话音刚落,便抄起一只木棒,抡圆了打过去,皇甫孝谐本能地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一挡,“啪”地一下,茶杯口粗的桐木棒子被生生打得从中折断,前面那半截飞将出去,砸到了皇甫孝谐的额头,顿时起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痛得皇甫孝谐“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王世充狠狠地把手中的半截断棍扔到地上,冷笑道:“我忘了,皇甫将军可是皮粗肉厚,铁打的身子,这木棒只当是给他抓痒罢了,来啊,换个铁棒来。”
皇甫孝谐一听,也顾不得喊痛了,想要直接从地上蹦起来,单雄信和张金称两棍飞出,架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死死地压住,这会儿皇甫孝谐已经被打得很抽象了,鼻青脸肿,全身酸软无力,两膝更是直不起来,给这两名猛汉的棍子一架,哪还起得来身,反而给压得又矮下去了半截。
皇甫孝谐起不了身,但嘴里却破口大骂起来:“王世充,我是朝廷大将,你要是敢公然在这里打死我,王柱国不会放过你的!皇上一定会灭你九族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先不说打死你个惹事在先的小小四品开府,要不要灭九族,就说我王世充现在,可是上柱国将军王世积的族人,要灭我九族,可得先把你的主子给灭了,到时候你看看他是先保我还是为你报仇?”
皇甫孝谐没有想到这层,听王世充一提,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只见王世充脸上杀气四溢,提起一根足有几十斤重,通体黑漆漆的铁棍,高高地举起,作势欲打。
皇甫孝谐连忙高声叫道:“王员外,手下留情啊!是小的错了,请您看在王柱国的面子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吧!小人给您磕头啦!”他说着,如捣蒜般地向地上磕起头来。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当”地一声,把铁棍重重地砸到地上,对左右的护卫们厉声道:“给我把这这厮弄到长安府去,把我们伤的兄弟和死的兄弟们也一起抬过去!”
王世充说到这里,转过身,对门口站着的两百余名刚才皇甫孝谐打人时被他特意放进来的军官们拱手高声道:“此事也有请各位将军们做个见证,王世充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这些军官多数都是六七品的低级武官,几乎所有人都听过王世充的大名,更是有些曾在王世充南征北战的过程中当过他的属下,还有几个曾经被皇甫孝谐打过,平时对皇甫孝谐也是一肚子鸟气。刚才看到王世充在这里暴打皇甫孝谐的时候,一个个都拍手叫好,恨不得上来也打上两拳,踢上几脚,没一个中途走掉的。
一听王世充这样说了,这些军官们轰然叫好,纷纷说道:“王员外,这狗贼寻衅滋事,殴伤人命,我等俱亲眼所见,愿意为员外作个见证!”
王世充向着这些人团团地作了个揖,回头对一直站在一边的段达行了个礼:“段兄,今天这事,还要劳烦你去一趟长安府,把这狗贼今天滋事的全过程跟大兴令说一下。”
段达揉着自己现在还发麻的左臂,恨恨地说道:“这狗东西仗着王柱国的势,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今天还敢惹到老子,惹到你行满的头上,瞎了他狗眼!放心吧,行满,大兴令屈突盖跟我很熟,我现在把这狗东西嘀溜过去,就冲他光天化日下出手杀人,只怕王柱国也保他不得!”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就有劳段兄先过去了,兄弟这里还要处理下善后事宜,马上赶过去。金称,雄信,跟着段将军,把这厮押到长安府,对了,把死伤的弟兄们都抬过去,尤其是死了的兄弟,要尽量保持原样,还有这狗贼打人的物证,也一并带过去。动作要快,千万别让这狗东西跑了,更不能让他找到王柱国!”
张金称和单雄信暴诺一声,架起已经气势全无,软成一滩烂泥的皇甫孝谐,就向外走去,王世充与张金称四目相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而那两百多名军官也都跟在后面向外走去。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开,独自一人走回到了刚才的凉棚之中,裴世矩一身便装,早早地守在这里,看到王世充后,微微一笑:“行满,刚才为什么要那样拿铁棍装着打皇甫孝谐?那时候他明明已经跪了,有这必要吗?”
王世充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下,长出一口气:“弘大,我这样做,是对此贼的最后测试,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求生。”
裴世矩点了点头,也跟着坐下:“求生?他求不求生,还有什么区别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区别大了去了,如果这人是条真正的硬骨头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那这次惹了这种大事,也会一个人扛下,他毕竟是朝廷四品武将,打死两个下人,不至于真的就抵命,最多也就是个免职充军的处理。
可是如果此人色厉内茬,那他想到的第一选择就是去找王世积保命,这几天正好皇上召王世积,燕荣等北地大州总管回京询问反击突厥的对策,而这狗贼一定也知道他的主子就在这里,我刚才最后那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如果此人是个贪生怕死之徒,那第一反应一定是找王世积救命。”
裴世矩抚了抚自己的须髯:“所以你当时想要试试,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个懦夫,如果真是条硬汉,那就把他交长安府,现在你已经试出他是个软蛋了,打算怎么办?”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裴世矩的肩膀:“这就有劳弘大出面了。皇甫孝谐除了有王世积这个靠山外,还有个当大理寺正的哥哥皇甫孝绪,按我朝律法,有官身的皇甫孝谐犯了人命,长安府是审不了他的,要转大理寺和刑部会审,此事很快就将传开,你所要做的,只是再推一把,到大理寺走一遭,让皇甫孝绪出来把皇甫孝谐接走,然后正好路过一下王世积的府邸,你懂的!”
午时,大兴城内长安府的正堂上,一位面相威严,虬髯黑脸的四十岁左右官员,一身从五品的浅红色官袍,正是长安令屈突盖。坐在大案之后,看着堂下的两人,一个站着,另一个坐下。
站着的是一身蓝衣上溅了斑斑血渍,怒容满面的段达,而跪在地上的,则是一团烂泥,比死狗也好不到哪里去,右肩上还插着一枝箭的皇甫孝谐。
按隋制,大兴城内的官司归大兴府管,而大兴城外郊区的官司,则是由长安府来管,由于满记射箭场乃是在城外,因此这里出的官司也理所当然地来到这长安县来打。
坐在堂上的长安令屈突盖,出身鲜卑屈突部落,祖上乃是辽东一带的库莫奚人,随鲜卑人进入中原,最后在长安定居,也是典型的胡人军功世家,代代为将,他和他的兄长屈突通现在都是五品左右的中级武将,屈突盖从军多年,历经大小无数战斗,积功做到长安令,此处是天子脚下,县令的级别也是远远高于一般上县的正七品,而达到了从五品。
屈突盖执法严整,乃是著名的酷吏,自从上任以来,不畏权贵,不徇私情,长安城中流行着民谣“宁饮三升艾,不逢屈突盖,宁服三斗葱,不见屈突通”,由此可知这位铁面判官的威严与无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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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大理寺的大牢里,皇甫孝谐呆在一间特制的黑牢之中,呆若木鸡地望着墙壁上的那一扇小小的窗户,身边一个缺了半个口的破碗里,盛着发了馊的黄米饭,一股怪味道,几只臭虫在饭上跳来跳去,尽管饿了两天,可这仍然恶心得已经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皇甫孝谐根本无法下咽。
进来的第一天,皇甫孝谐还能吃上白米饭,可是当天过了一次堂后,事情从第一天的晚上就开始完全变样了,听牢头说,自己殴伤人命,当街企图越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龙颜震怒,先是直接免了自己的堂兄皇甫孝绪的大理正职务,然后又派了那个一向跟皇甫孝绪不对付的杨远来当主审,这家伙是个典型的见风使舵的主,一看圣意已明,就开始把自己往死里整。
于是舒适干净的单人套没有了,给扔进这间黑牢来,自己进来的时候,刚刚从这间牢房里拖出去一个浑身脓血的死人,发了霉的干草上到处是那人的脓血,配合着墙角那里一堆堆看起来拉了足有十几天,无人清扫的屎蛋子,吸引着成群的苍蝇和臭虫,而自己面前的这碗看了就想吐的饭,是两天以来的第一顿。
而这两天的过堂情况更是让皇甫孝谐绝望 ,虽然进来后的第一天,皇甫孝绪还是请来了医生给自己取出了右肩的箭头,缠上绷带,可第二天换了杨远主审以后,过一次堂就要吃一顿杀威棒,饶是自己野猪一样粗壮的体格,在重伤之下还是给这样打,也是根本受不了,加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自己今天下午也只能当堂签供画押,明天,就是宣判的时候了。
皇甫孝谐的心里这会儿七上八下,虽然按理说,自己身为大将,打死两个仆役,往往罪不致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千百年来早就证明了是一句屁话,刑不上大夫这才是万古不变的真理,除非自己在政治斗争中站错队,惹了什么贵人,才会以此为由往死里治。
但从这次连王世积都不敢收留自己的情况来看,只怕自己这次真的惹了什么厉害人物了,王世充这小子虽然有几个臭钱,但真的有这么强的能力?在进来之前,皇甫孝谐打死也不信,可现在给打了个半死,信了!
想到王世充手里拿着铁棍,杀气腾腾的样子,皇甫孝谐平生第一次害怕了起来,虽然以前在王世积手下也是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做人,看人脸色行事,但倒从不担心有生命危险,可那天王世充的眼睛里,却分明透出一股死意。
皇甫孝谐全身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叫:不,我不想死,我还想活!老天啊,大地啊,救我一命吧!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皇甫将军,在这地方过得可否满意?”
皇甫孝谐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声音分明是那王世充的,扭头一看,王世充那张阴沉的脸从一身黑色的斗蓬中现了出来,而那双碧绿的眼珠在这黑牢之中,犹如鬼火一般,一闪一闪。
皇甫孝谐吓得向后爬了两步:“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不过是个大理寺的监狱,想要进来,又有何难?如果是令兄还在掌管此处,想要你出去,也不是太难的事。”
皇甫孝谐象个泄了气的皮球,喃喃地说道:“王世充,你赢了,是想在处斩我之前,最后再来嘲笑我皇甫孝谐一番的吗?”他突然眼中凶光一闪,“只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了两个下人,就要取我皇甫孝谐的性命?”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皇甫孝谐,谁说了我要取你性命?国有国法,对你宣判的也是杨远杨长官,与我王世充何干?难不成你杀了我的人,在我的地盘闹事,还要我王世充笑脸相迎不成?”
皇甫孝谐不信地摇了摇头:“你真的不想取我性命?”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巨大的阴影,自己当年杀了王华师,这些年看着王世充平步青云,官越做越大,他的心里也开始暗暗后怕,哪天要是让王世充知道了当年那事是自己做的,以王世充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那自己这条命也玄了。进牢这几天来,一桩桩的事越来越明显地开始指向这个可能,这也是他一看到王世充就如此惊慌的原因。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皇甫将军,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我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我看在王柱国的面子上,一直不跟你计较,可这回你做得实在太过份,在我这里跟段将军动手,还打死我的仆役,若是我王世充就这么跟你算了,世人都会说我王世充是个软蛋,给人打上门了都只能忍气吞声,就是来投奔我的人,也都会失望离云,换了你是我的话,能就这么算了吗?”
皇甫孝谐的双眼一亮,从王世充的话里意思,他好象并不想要自己的命,那就还有希望,他连忙坐直了身,挪到栅栏前,诞着脸,说道:“王将军,王员外,那天是我皇甫孝谐一时猪油蒙了心,在宝地撒野了,你也知道咱们武人动起手来经常没个分寸,你的兄弟上来就用棒子招呼了,我打红了眼,出手杀了人,现在也后悔得紧,看在你和王柱国乃是同族,我皇甫孝谐也跟你共过事的份上,这回就放我一马吧,多少赔偿,我皇甫孝谐都愿意出!”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狗贼果然贪生怕死,现在已经完全上了钩,但他的脸上却面不改色:“皇甫将军,现在此事已经上达天听,其实那天出事的时候,我是很愤怒,但把你送了官,而不是当场打死,就说明了我王世充不想取你性命,只想给你个教训。可是现在皇上动了怒,撤了皇甫长官的职,连你的老上级王柱国这回都不敢收留你,我一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又能做什么呢?”
皇甫孝谐连声道:“民不举,官不究嘛,历来如此,只要王员外能做好那两个死者的善后之事,然后撤了状子,或者向上报一个没有出人命,只是打伤了人,这样我就罪不致死了,王员外,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帮我这回,出去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皇甫将军,当天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在长安县里和大理寺都留了卷宗,就是你本人,今天也在殴伤人命的状纸上签字画了押,现在叫我撤诉,又怎么可能?我王世充就是想撤这个状子也不可能了,更何况此事已上达天听,皇上亲自过问此案,谁又敢搪塞过去呢?”
皇甫孝谐心中的希望就象一个被吹起的肥皂泡,一下子破灭了,他无力地瘫倒在地:“完了,我皇甫孝谐就这么完了!天哪,想我皇甫孝谐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被拉上刑场砍头,我不甘心啊!”他说到这里,痛上心来,开始痛哭流涕,呼天抢地起来。
王世充摇了摇头:“皇甫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这样只会让人看轻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绝望,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保你这条命。”
皇甫孝谐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睁大了双眼:“你说什么?真能保我一命?”
王世充点了点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王世充也不想真的就看到将军这么死了,所以花了些钱打点,把你的殴伤人命改成了误伤人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将军这次只怕要流放三千里,远戍岭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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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孝谐的脑子“轰”地一声,整个人都给雷得外焦里嫩地,先是不信地摇着头,然后突然间吼了出来:“不,我不去岭南!死也不去!”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眼里,岭南不仅是荒凉边远的蛮荒之地,更是因为那可怕的瘴疠,以及各种毒虫猛兽,被人视作九死一生的地方,皇甫孝谐曾经两次跟王世积大军南下岭南平叛,还没翻越五岭,走到湘州南部就大面积地遭遇瘴气,根本无法前进,而皇甫孝谐本人也曾感染过瘴气,得了疟疾,打摆子足足打了一个多月,差点连命也丢在那里了。
所以皇甫孝谐对于岭南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恐惧,就是给他每天吃一千颗荔枝,他也不愿意在岭南呆上哪怕一天,有苍蝇那么大的蚊子,闷热潮湿让人透不过气的气候,山林间那些挥之不去的可怕白瘴,都成了他记忆深处一生也不愿意回忆的东西,听说要给流放去岭南,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王世充微微一笑:“皇甫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岭南是艰苦了一点,但也不是说有去无回啊,总比在这里一刀砍了要来得好吧。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是去过岭南的,不也没事吗?回来后就升到五品仪同了,听我的话,在那里忍个一两年,等皇上消了气,肯定还会把你召回的。”
皇甫孝谐拼命地摇着头:“不,王员外,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再帮忙想想办法,除了岭南,哪里都行!幽州,营州,河湟,闽越,哪怕让我现在就出塞。常驻关外当小兵都可以,就是别让我去岭南啊!”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皇甫将军,这可不是做生意,可以讨价还价。我王世充也不是经办此案的官员,能决定你的去向,我只是花了点钱上下打点了一下 ,请办案的官员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留你一条命,至于对你怎么个处罚,是朝廷律法定的,我又怎么可能更改?
实话告诉你吧,皇甫将军,让你去岭南是皇上的旨意。他老人家一直很关心你这案子,今天下午大理寺的杨长官得了你的供状后亲自面呈他老人家,他本意是想把你给斩了,以谢天下的,若不是杨长官在一旁求情。说是现在突厥猖獗,我大隋今年出征高句丽又无功而返,这时候斩杀将军不利军心,皇上这才勉强同意留你一命,改死为流呢。
桂州总管令狐熙,你应该认识的,这人敦煌人,也跟着大将军元谐征讨过吐谷浑,因功至上开府将军,本朝初年的时候就当过吏部尚书。还代行过纳言之事,后来外放州郡,在汴州和沧州都有能名,堪称良吏。开皇十四年的全国官员大考核时,政绩名列天下第一。”
皇甫孝谐点了点头:“令狐总管自然是大大的有名,上次周法尚平定桂州之后,皇上因为岭南,尤其是与交州接壤的桂州一带的蛮夷们屡屡反叛,难以驯服。所以特地派了令狐熙这张王牌出马,出任桂州总管,都督十七州诸军政事,还许他以便宜行事之权,可以自行任何桂州境内的任何官员,怎么,令狐总管出什么事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令狐总管上了年纪,已经年近六十了,到了桂州以后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蛮夷又难以驯服,前天上表皇上,请求另派高明来接替他,皇上这几天正给猫鬼案弄得火大得很,看到这表,以为令狐总管是借故不肯在桂州好好做事,当场就雷霆大怒,下诏说桂州新平,人心未复,这时候不许调离。
皇甫将军,今天皇上看到你的供词后,对着杨长官说,令狐总管那里不是要请高明吗?就让你皇甫将军过去镇一镇那些蛮子,所以当即就御笔亲批,让你到桂州那里戍守,至于职务,暂且保留开府将军的军职,具体的事务由令狐总管安排。”
皇甫孝谐一下子象个泄了气的皮球,眼前一黑,退后两步,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哭出来了:“令狐熙都呆不住的地方,我现在这身子去了还有命在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皇甫将军,好自为之吧,到了那里好好干,你的老长官王柱国,一定会想办法早点把你捞回来,他可不会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这么陷在岭南的。”
皇甫孝谐一听王世积,气就不打一处来,脱口大骂:“别提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娘的,老子为他出生入死卖命几十年,到头来却弃我如敝履,今天我那样求他,居然还派人早早地守在门口把我挡住,哼,我算是看透这家伙了!”
王世充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是他的脸上却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此事我也奇怪,按说以将军和王柱国的关系,他应该出手相救才是,可是这回他真的是毫无动作,反而是我这个苦主在上下打点,保了你这条命,皇甫将军,你是不是跟王柱国间有什么误会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说道说道?”
皇甫孝谐一拳砸在牢墙上:“误会个屁!这厮一向只会利用人,对他有用时就把你当条狗使唤,一看你要为他惹祸了,马上就择得干干净净,王员外,今天我皇甫孝谐算是看清楚了,只有你是真正仗义的,那个王世积,以后老子跟他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王世充“啊呀”一声:“皇甫将军,这可使不得,你我都是军人,应该知道在军中一日当了人家的部曲家将,那至少自己这辈子是无法脱离的,不然以后寸步难行,而原来的主将,也往往不会放过自己的,你对王柱国有怨气我理解,可是这种话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当真了做啊!不然以王柱国的权势地位,也许保不了你,但要是收拾你,可不是太难的事!”
皇甫孝谐的眼中凶光一闪:“收拾我?哼!老子跟了他几十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我皇甫孝谐好歹也算是良家子,不是那种草民,跟他王世积虽然有主从名份,但也没说就这么一辈子卖给他了,现在他想请老子回去都不可能了,以后大家尘归尘,土归土,大道各天,各走一边,想要害老子的话嘛,哼哼!”
王世充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勾起了皇甫孝谐对王世积的仇恨与怒火,只剩下最后一步,就可以让他把王世积的老底交出来了,只是现在还不用太急,等他到了桂州之后,才是真正要王世积命的那天。
于是王世充叹了口气:“皇甫将军,你这样可不太厚道,毕竟主从一场,你这开府的职位也是他一路给你挣来的,现在我权当你是在发泄,这些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无第三人知道,今天这间牢房里只有你我二人在,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皇甫孝谐恨恨地说道:“王员外,多谢你了,这回我皇甫孝谐以罪人身份流放岭南,家眷按律是不能带的,到时候还要劳烦你多多关照,王世积为人心狠手辣,我见过他太多的手段,其实也早就想离开他,今天的事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并不是我一时冲动的气话。”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吧,那皇甫将军就请放心,你的家人我会接到我的山庄里照顾,我这里还有些藿香正气丸,服之可避瘴气,等着你的早日归来。”
踏出牢门的时候,王世充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大哥,天日昭昭,你的仇,弟弟马上就要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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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孝谐一下子来了劲,沉声道:“这第一件事嘛,就是他一直聚集私兵,当年他还不是开府的时候,我这样的亲军护卫在他手下的,就有数百人了,现在他贵为上柱国,有开府之权,手下更是有两三千人常在军府之中,象我这样已经有了高级武职的,都不算在其内,而这一应的军需用度,每年都高达上千万钱,王员外,你觉得以他的俸禄,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事,不止是他王世积一个人,几乎所有的关陇大将都有这种情况,如果你要向皇上这样举报的话,只怕没什么效果,因为如果要这样处理的话,那几乎所有的关陇大将都要抓起来,这无异于逼反所有的大将,皇上也不会这样做的,上一阵子处理虞庆则,只说他个人谋反,在家私藏兵器与违制之物,完全没有提这方面的事。”
皇甫孝谐恍然大悟道:“幸亏王员外提醒,那这个事情就不提了,王世积个人不轨的事也不是没有,五年前他当荆州总管的时候,曾有个道士福临来给他看过相,说他的面相贵不可言,当为国主。福临还给他的夫人看相,说他夫人当为皇后,这话可是当着荆州军府内的不少部下说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听到,严查的话,一定会找到证人的。”
王世充“唔”了一声:“这个倒是不错。还有别的吗?”
皇甫孝谐继续说道:“再就是他去年到凉州的时候,属下的谋士尹一元曾经跟他建言过,说河西是天下精兵猛将的产地,据了凉州可以成大事。结果王世积好一阵后才回应说凉州士广人稀,非用武之国。王员外,你看这条怎么样?去年杀虞庆则时不也是因为他说了那湘南的潭州地势险要,可以割据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个好,皇上一向对他们这样的大将据凉州,荆州这样可以割据称霸的地方心存警戒,王世积如果说过这种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皇甫将军,你的这些可都是猛料啊,怪不得王世积要对你痛下杀手,知道了他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不可能留你于世上。”
皇甫孝谐越发地得意起来:“还有,王世积曾经和朝中的高仆射,杨仆射他们都有书信来往,在京师还经常在一起把酒言欢,议论国事什么的。还有。。”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马上打断了皇甫孝谐的话:“此事千万不可以提,一个字也不可以,只要一提,王世积不会倒,而你皇甫将军必死无疑!”
皇甫孝谐吓得手里的鸡骨头一下子掉到了桌上,睁大了眼睛:“王员外,何出此言?不是告大将暗通重臣,更能增加他的罪名吗?再说这些又不是诬告!”
王世充冷笑道:“虞庆则跟高仆射的联系只会比王世积的更多,可你看去年治他罪的时候。高仆射可曾少过一根毛?我大隋立国以来,高仆射一直就是首相,他的势力遍及朝野,门生好友满朝都是,再加上越国公,几乎这二位就能控制整个朝堂,你倒好,一下子把他们两个都给牵连进来,到时候皇上是杀你还是杀王世积?”
皇甫孝谐半晌无语,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可是如果真查起来。一定会有许多事情牵涉到高仆射的,比如王世积经常会给高仆射送点什么东西,象这次从凉州总管任上回来,还送给高仆射。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几匹吐谷浑的青海骢呢,他们也都笑纳了,真查起来这些是瞒不掉的。”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那就不关你的事了,你要举报的话,只提那个道士的事情。还有尹一元的事情就行了,至于别的事,自然会有别人审王世积的时候问出来的,不用你多费心了。”
皇甫孝谐面露喜色:“好,一切都听王员外的,就说这两件事,王员外,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能让我告上状,原来我的远房兄长皇甫孝绪是大理正,专门管这种案子,可他现在已经因为上次的事给免官了,那个杨远你上次出面打点过,要不这次你帮我引见一下?”
王世充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可,杨远是个墙头草,未必敢把这件事上报,而且你现在毕竟是朝廷海捕的钦犯,走正规的刑部和大理寺的路子,有风险,如果你真要告御状,只有一条路子,就是找晋王。”
皇甫孝谐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对啊,王世积和高仆射都是在太子那一边的,要告倒王世积这样的大老虎,只有晋王殿下出面了,只是我一向跟晋王那里的人没什么来往,跟越国公也没什么交情,实在搭不上话啊,王员外,你能认得晋王那里的人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上次和你打架的段达,不就是晋王府的中兵参军么,有他传话,晋王一定乐意见你的。”
皇甫孝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段达?王员外,你没开玩笑吧,上次我对他下那死手,他怎么可能帮我?”
王世充摇了摇头:“你上次在我的地盘闹事,我当时也恨不得杀了你,现在不也是跟你在一起商量这事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说到底看的不是一时的恩怨,而是利益,你能帮我向王世积复仇,而段达也会因为帮你传话而得到封赏,这就是利益,明白了吗?”
皇甫孝谐站起身,恭敬地向着王世充行了个礼:“我这条命,就全交给您啦!”
三天之后的深夜,两仪殿内,烛光摇曳,杨坚面沉如水,在殿内来回地踱着步,而站在他对面的杨广和跪在地上的皇甫孝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整个殿内只能听到杨坚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来回游走,越走越快的脚步声。
突然,杨坚停下了脚步,高高地举起左掌,重重地向着一边的大案上一拍,脸色涨得通红:“反贼,都是反贼!为什么朕以心对你们,却个个要谋反!”
杨广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哭腔:“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都是这些坏了心肝,忘恩负义的家伙以怨报德,儿臣愿意现在就把王世积拿下!”
杨坚没有回头,向后摆了摆手,长叹一声:“唉,从王世积这些年不肯在朝中议论国事,上次召他入宫饮宴还假装酒疾不来,朕就知道他和朕已经不是一条心了,但没想到他真的起了反心!阿麽(杨广的小名),这次多亏了你啊。”
杨广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忠义,抬头道:“为父皇分忧,万死不辞,这次也多亏了皇甫将军,忠肝义胆,舍命举报王世积。儿臣才知道王世积居然还有图谋不轨之举,当下就带皇甫将军入宫面圣。”
杨坚沉吟了一下,转向了皇甫孝谐:“皇甫孝谐,朕听说你前一阵子犯法杀人之后,曾企图逃入王世积的家中避难,现在又来举报王世积,怎么回事?”
皇甫孝谐的脑袋一下子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罪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可以在审案时让罪臣与王世积当面对质!以前罪臣在王世积手下时,跟他有主从关系,以当时罪臣的身份举报王世积,世人不会说罪臣是忠义之人,只会说罪臣忘恩负义,卖主求荣,因此罪臣只能做到对王世积多加规劝,可是这次他主动抛弃罪臣,还勾结桂州总管令狐熙,企图置罪臣于死地,罪臣担心他要提前发动叛乱了,所以这才要杀罪臣灭口,所以才舍命从桂州千里而回,举报王世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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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没有说话,又开始来回踱起步来,走了几步后,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杨广:“阿麽,皇甫孝谐乃是逃犯之身,他又是如何能找到你的?”
杨广回道:“乃是儿臣府中的中兵参军段达,今天中午的时候找到儿臣,说是皇甫将军昨天在他射猎的时候突然出现,声称有王世积谋反的重要证据,牵涉到谋反之事,段将军不敢怠慢,就直接把皇甫将军引进府中与儿臣见面。”
杨坚略一沉吟,把段达二字说了几遍,突然双眼一亮:“段达?不就是上次和皇甫孝谐斗殴的那个骁果军上仪同吗?他怎么会把皇甫将军引见给你?”
皇甫孝谐说道:“启奏圣上,段将军当时一开始也很吃惊,还要左右把罪臣拿下送到刑部,后来罪臣说要举报朝廷大将谋反之事,段将军才不敢怠慢,把罪臣引到了晋王这里。”
杨坚点了点头:“这么说,王世积谋反之事,段达也知道了?”
皇甫孝谐摇了摇头:“段将军还不知道,罪臣只说了有大将谋反,事关机密,要见到晋王后才能说细节。”
杨坚略一思忖,挥了挥手:“来人,把皇甫将军带下去,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允许接近。其他人也都退下,朕不说话,任何人不许接近!”
几个全副武装的武士把皇甫孝谐带了下去,大殿中只剩下杨坚父子二人。杨坚的双目炯炯,对着杨广说道:“从这供状上来看,王世积的谋反之行确凿,而且只怕不止涉及他一人,阿麽。你怎么看?”
杨广早就想好了对策,这会儿侃侃而谈:“王世积多年来一直和高仆射,元旻和元胄这两位掌握京城卫戍的大将军私交非浅,现在贸然动手抓他。只怕会打草惊蛇。”
杨坚的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高仆射也不可靠?阿麽,这种话不可乱说!”
杨广叹了口气:“父皇,去年杀虞庆则,年初罢史万岁。现在又抓王世积,任何人在高仆射那个位置,都不可能没有想法,即使高仆射自己不说什么,也可能他手下的人,身边的人也会有铤而走险之徒,以他的名义行不轨之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杨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杨广的话说中了他二十年来内心中最大的一个担心。他低声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杨广也低声道:“不妨按这供词上所说的,先秘密抓捕当时给王世积算命的那个道士福临,这个妖道很有名,现在人就在大兴郊外的三元观,还有劝他割据河西的谋士尹一元,交越国公审问。
如果这两个人交代属实,那王世积的罪名也就确立了,在这种情况下名正言顺地抓他,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哦。对了,为了稳住王世积,不让他回凉州后起兵,不妨借口反击突厥的军议要再延长一段时间。千万不能放虎归山。”
杨坚笑着拍了拍杨广的肩头:“阿麽,你真的成熟了不少,很好,这次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记住。稳,准,狠,不能让这几个关键人犯跑了!”
五天之后,入夜,戌时,王世积正在自己的府上,站在回廊之中,看着院中已经开始融化解冻的池塘,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从凉州总管的任上回来已经快三个月了,当时以为只是回来十天半个月,商量一下出兵之事,就可以回凉州了,可没想到回来之后妖蛾子不断,先是该死的猫鬼案,然后皇甫孝谐这头笨猪又给自己惹祸,这些天一直被扣在京城不让走,眼看秋去冬来,春天都快要到了,而自己回归凉州的事情却又遥遥无期。
前几天听说皇甫孝谐到了桂州之后,居然又跑了,这家伙知道了自己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上次又和自己彻底翻了脸,万一心一横,一咬牙,学那个赵什柱去举报自己,那可就真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王世积的脖子一阵发凉,虞庆则那死不瞑目的脑袋似乎就在眼前直晃,他突然厉声喝道:“王福,王福在哪里!”
王福一路小跑地奔了过来,低头顺眉地说道:“老爷,何时吩咐?”
王世积沉声道:“尹一元怎么还没有消息, 带人去杀皇甫孝谐就这么难吗?”
王福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尹将军这半个月天天带着几十个杀手潜伏在皇甫孝谐的家附近,就准备守株待兔呢,只要皇甫孝谐一露头 ,立马格杀!”
王世积叹了口气:“看来这厮不打算回家接家人了,不然早就回来了,你去,把尹一元叫回来,让他们出京去,四处追杀皇甫孝谐,这厮是安定人,也有可能回老家了。”
王世积话音未落,一个看门的军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见到王世积便说道:“大帅,皇上宣诏,让你速速入宫!来使已经在府门外备好了车驾。”
王世积的脸色微微一变:“今天下午刚刚议过了反击突厥的事情,怎么这会儿又宣我入宫?”
王福在一边诞着脸道:“可能是皇上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了吧。”
王世积点了点头,对王福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件事,抓紧去办!”言罢,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月正当空,皎白的月光洒在大兴宫内还没有完全消融的雪上,亮堂堂地如同白昼,王世积从进了太极门后就感觉不太对劲,巡逻的宫卫们比平时至少增加了两倍,这让久经战阵的他心中有些发虚,但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跟着那个传诏的宫人一起向内走。
王世积走着走着,越发心虚,对那宫人说道:“这位公公,敢问高姓?”
那宫人生得鹰鼻深目,卷发绿眼,看起来不象中原人,回头微微一笑:“奴婢姓安,王将军有何指教?”
王世积“哦”了一声:“安公公,以前本将军入宫多次,并未见过你呀,请问你是在哪里行走?”
安公公低头回道:“奴婢一向是在陈贵人那里做事的,今天正好陪陈贵人一起与皇上散步,皇上临时起意要宣将军入宫,就直接让奴婢办这件事了。”
王世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安公公可知圣上宣我入宫,所为何事呢?”
安公公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圣上当时与陈贵人一起散步,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就要您火速前来晋见。王柱国,皇上这还等着您哪,咱们还得快点。”
王世积心下稍宽,哈哈一笑:“好的,咱们这就去面圣。”
两仪殿内,甲士林立,王世积走进来之后,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森森的杀气,而大殿里的灯烛被门外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也映得一阵乱舞,说不出的诡异,而杨坚穿了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黄袍,面沉如水,端坐在文案之后。
王世积硬着头皮,走进了殿中,抱拳朗声道:“臣上柱国王世积,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坚今天完全不象平时那样笑脸相迎,他的脸上象是罩了一层冰霜,冷冷地说道:“王柱国,你来得正好,你可知道为何要唤你前来?”
王世积微微一愣,开口回道:“臣不知。不是商议军机吗?”
杨坚冷笑道:“商议军机?王世积,你每天跟人商议的,就是如何自立为君吧。还会跟朕商议什么呢?”
王世积的脑袋“轰”地一声,一下跪了下来,磕头不已:“冤枉啊,臣此心可昭日月,对圣上一向忠心耿耿啊!”
杨坚沉声道:“忠心耿耿?你看这两个人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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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议论纷纷的百官们全都收住了嘴,大殿里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王世积走路时那叮当作响的脚镣声音在大殿中回响,配合着吹殿内那呼啦啦的晚冬寒风的声音,让人心情沉重。
王世积似乎已经被抽去了灵魂,往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大将军,这会儿就象是一具行尸走肉,也不看两侧的昔日同僚们一眼,麻木地走到了殿中,在距离杨坚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身边的两个武士按着他的肩膀,他的膝盖一松,软软地跪下,低头不语。
赵仲卿上前几步,大声道:“人犯王世积,对其反行已经供认不讳,这里是他的供词,还请圣上过目!”
杨坚紧紧地盯着王世积,直接摆了摆手:“这种大逆不道的恶行,朕看了会脏了自己的眼,今天文武百官都在场,赵卿家,就麻烦你向着各位宣读一下吧。”
赵仲卿应了声是,转向了百官方向,拿出一叠供状,开始一页页地翻读,王世积的罪行,从开皇初年时就曾经对高熲说过,杨坚非共富贵之主,宜早作打算,而高熲当时厉言将之斥退。
紧接着开皇五年时,王世积借着高德上书劝杨坚退位当太上皇,传位于太子杨勇之事,暗中开始串联一些握有重兵的大将,只等天下有变,便起兵自立,后来因为杨坚当众怒斥高德上书,宣布自己不会退位,而杨勇也主动淡出朝政事务,王世积一看没了机会,只好作罢。
到了开皇十年平陈的时候,王世积为了暗中扩充自己的军府,维持庞大的私兵,打起了早已经分家出去的同族王何的主意,企图上门强抢王何的几家店铺,后来王何的三个儿子从军平陈时,王世积还对其加以陷害。故意置其于必死之地,最后王家三兄弟中的大哥王华师战死,而幸存下来的二弟,则是现已改名的兵部驾部司员外郎。上仪同王世充。
赵仲卿念到这里时,杨坚突然摆了摆手,说道:“王员外,可有此事?”
王世充此时早已经泪流满面,眼睚欲裂。这次他倒不是在演戏,而真的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想到大哥给活生生地钉死在地时的样子,他就心痛得无以复加,放声大哭:“陛下圣明,这狗贼害我阿兄性命,陛下一定要为臣报仇啊!”
杨坚也被王世充的情绪感染,动容道:“王员外,你的冤屈,朕一定为你作主!你且先退下。赵爱卿,继续宣读王世充的罪行!”
赵仲卿的大嗓门继续响起,接下来就是王世积在平陈之后,担心自己以前的谋逆之举会被揭发,清算,开始主动谋退身自保,在家里成天装着喝酒烂醉,不理朝事,表面上看是不过问军国之事,实际上却遍布耳目。打听朝中动向,一有征战的机会,则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寻求掌兵出征的机会。企图在军中维持自己的影响力,施恩于中低层将士,以期他们的支持。
不仅如此,王世积还借着外任的机会,从荆州总管任上和凉州总管任上,给朝中的重臣武将大肆送礼。以结其心,比如最近他刚当凉州总管不到半年,就给尚书左仆射高熲,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各送了三匹极品好马,都是出产于吐谷浑的青海骢。
杨坚沉道:“独孤公,两位元将军,可有此事?”
高仆射连忙拱手道:“回陛下,王世积确实送过臣三匹青海骢,臣与其虽然相交多年,碍于情面当场收下,但也知道这青海骢乃是宝马,甚至连陛下的御马厩里也没有,于是臣转手就把这三匹青海骢送到了宫中,此事太仆卿慕容悉达可以为臣作证。”
慕容悉达赶紧站了出来,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高仆射送马入库时的公文凭据尚在,臣这就派人给陛下取来!”
杨坚冷冷地说道:“不必了,难为独孤公这一番苦心,忠心!只是朕劝你一句,以后交朋友的时候,最好先认清楚他的本心,再大的友谊,也大不过对国家,对君上的忠诚,独孤公饱读史书,不需要朕说得太直白了吧。”
高熲连忙跪了下来:“臣有罪,当年听到王世积的悖逆之言不以为意,这些年还为他的谋反之举在不经意间创造方便,臣自当上表请罪,自除这尚书左仆射一职。”
杨坚摆了摆手:“这倒不必,朝廷不可一日无独孤公,与突厥大战近在眼前,还望独孤公能多勤劳国事,挑选忠诚可靠的精兵良将出征!”
高熲头都不敢抬起来,汗珠子一滴滴落在地上:“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坚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目光落在了元胄和元旻的身上:“敢问二位元将军,你们的青海骢呢?”
左卫大将军元旻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陛下,都怪臣有眼无珠,给这狗贼一直蒙在鼓里,臣是武将,平时就喜欢收集些兵器甲杖,战马兵书之类的玩意,您也知道的,臣是真没想到这狗贼居然是想拉臣下水,一时糊涂,才收了那三匹马,臣这就去把这三匹马送回御马厩!”
右卫大将军元胄鄙夷不屑地看了元旻一眼,这二人虽然同是北魏的宗室后代,但关系一向势如水火,也正是因此,杨坚才让这二人分别掌握左右卫的番上大军,以互为制衡,元胄沉声道:“陛下,臣一时糊涂,看元旻收了三匹马后,也跟着收了,还陛下责罚。”
杨坚冷冷地说道:“好好好,元胄,你摸着良心说,朕平时对你们如何?”
元胄的眼中泪光闪闪:“天高地厚之恩!就是两个月前的猫鬼案,臣就只是抓了个妖女,陛下都赏了臣上等锦帛百段!”
杨坚突然怒吼起来,胡须都在飘动:“说得好,朕自己在皇宫中连绸缎衣服都舍不得穿,一年四季常服不过四套,但你们就算有尺寸之功,朕都从来不啻赏赐,元胄,朕对你二十年来加的封赏,难道还抵不过王世积的三匹马吗?”
元胄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臣该死,愿领陛下的一切责罚。”
杨坚厉声道:“赵卿家,还有三条,现在读完!让大家都听听,这王世积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赵仲卿大声把王世积荆州相面和凉州割据,以及派尹一元灭口皇甫孝谐之事读了出来,整个大殿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那是一种怒不可遏 ,极力压制心中火山般的怒气的声音。
赵仲卿读完后,杨素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道:“臣请圣上下旨,诛王世积九族,此贼之恶行滔天,人神共弃,非如此不可以正国法,非如此不可以震宵小!”
百官们纷纷争先恐后地站出列附议,大殿中突然变得象一个菜市场,更是有不少官员撸起袖子,脸胀得通红,指着王世积破口大骂,就差上来咬他几口了。
杨坚的面沉如水,在一片喊杀声中屹立不动,直到声浪渐渐平息下来后,才开口道:“王世积的罪行,按律当斩,上天有好生之德,族诛之事,就罢了,对王世积除籍,罢官,子侄罚没为官奴,流三千里!王世积,看在你也为国征战的份上,朕留你个全尸,改为鸠杀,你可服气?”
王世积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吃力地磕了个头:“臣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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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转头看向了殿门口处的王世充,沉声道:“王员外,王世积虽然跟你有同宗名份,但更是和你有着逼父杀兄的不解之仇,刚才朕说了,会还你个公道,朕说到做到,监视行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王世充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那是幸福的泪水,从刚才杨素站出来提议灭族时,就一直在不受拘束地流淌着,这泪水,他也忍了十年,今天终于可以尽情挥洒了,而杨坚居然让他行监斩之事,这更是天降的意外之喜,此事无异于让他手刃仇人,还有比这更爽快的事吗?
王世充越班而出,这回是真心地伏跪于地:“臣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坚顿了顿,说道:“这次能查获此贼,全亏了前开府将军,曾担任过叛贼王世积亲卫的皇甫孝谐的举报,大家今后要向皇甫将军学习,身边如果发现了谋逆不忠的逆贼,即使是至亲好友,也要一刀两断,及时举报!皇甫孝谐举报有功,前罪特加赦免,撤回全国海捕文书,进其位为上大将军!”
杨坚的话一出口,不少人的心里如同猫爪子在挠,告个密就就能让一个全国通缉犯,跨省追捕的家伙当到从二品的上大将军,姓皇甫的可以,我为什么不能?有些心术不正的家伙已经开始暗暗地回忆起自己长官的黑材料和出格言行了。
杨坚的目光又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元旻和元胄的身上:“你们两个,朕以心对你们,委你们以兵权,把身家性命都交于你们手上,可你们却为了三匹马就能出卖朕,今天王世积给你们三匹马你们就笑纳,明天要是突厥的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也给你们好马,你们又准备收多少?”
元旻和元胄哪还敢再多话,磕头如捣蒜,声声请罪求饶。
杨坚重重地“哼”了一声:“即刻免去元旻左卫大将军。元胄右卫大将军之职,至于这大兴的屯卫番上大军军营,朕自己先掌几天!”言罢,杨坚看也不看地上的两名大将。直接大步流星地按剑而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后侧的偏门时,不少臣子才反应过来,齐声道:“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熲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后背已经完全汗湿,这可是在外面积雪还未消融的晚冬,能让向来稳如泰山的高仆射吓成这样,可见今天他内心的恐惧不安,他看了远处还跪在地上的王世积一眼,心中暗叹一声,抬头对百官高声道:“各位官员,今天的朝会就此解散,兵部员外郎王世充留下。其他各位都请便吧。”
人群开始慢慢地向殿外转移,不少人路过王世充的时候,都向其行礼,叫他节哀顺便,还有几个武官出身的耿直汉子咬牙切齿地让王世充一会儿慢慢灌王世积毒酒,千万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了,只有裴世矩经过王世充时,脸上如同凝了严霜,冷冷地看了王世充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
王世充知道裴世矩有些责怪自己。到头来还是把高熲给牵连上了,但事到如今,他可以问心无愧,至少自己没有主动整高熲的黑材料。甚至还在皇甫孝谐举报王世积时严令其不得扯上高熲,至于王世积进了牢以后再开口乱咬,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杨素在杨玄感的陪伴下,路过王世充的时候,冷笑一声,说道:“王员外。这回终于可以得报大仇,可喜可贺啊!”
王世充心中如明镜一样,既然已经和高熲翻了脸,那杨素就是万万不可以得罪的,以后有机会还要抱上这根大腿,虽然杨素因为封伦的事情,现在不给自己好脸看,但如果自己在夺储之事上能偏向杨素,那以杨素的气度,应该不至于一直跟自己过不去,这回整死了王世积,对于杨素的晋王集团来说,无异于一个重大胜利。
王世充深深地回了一个礼,叹了口气,说道:“下官当年一直对兄长之死心存疑虑,被这恶贼派过江后,就遭遇了陈朝大军,而他却趁机袭击新亭垒,只是因为此贼位高权重,下官多年来一直敢怒不敢言,甚至都无法做调查。还好苍天有眼,此贼终于遭了报应,今天多谢越国公为下官直言灭此贼九族,虽然皇上仁厚为本,只杀此贼一人,但下官也感激不尽,下官代死去的父兄,给越国公叩头了!”王世充说到这里时,声情并茂,眼泪就象打开了龙头的自来水一样,流个不停,更是一撩前襟,就要跪下。
杨素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今天出来要灭王世积的族,本来是想趁机出一口恶气,顺便向高熲的太子集团示威,可没想到本以为同列太子集团的王世充却是真心感谢自己,他连忙伸出手,扶住了王世充,叹道:“老夫刚才出言轻浮,王员外请不要介意,今天是你报仇的大日子,改日有机会你我再叙!”言罢他回头看了一眼高熲,大步而去,虎头虎脑的杨玄感冲着王世充点了点头,也匆匆而去。
大殿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高熲和赵仲卿两名官员在场,高熲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对王世充说道:“王员外,刚才皇上说了,由你负责鸠杀王世积,事发突然,也来不及起草圣旨了,就由你把王世积带回他的家中,监视其服毒吧,赵大理,你那里应该有毒酒吧。”
赵仲卿看了一眼在地上已经跟个活死人似的王世积,从怀中掏出一个塞着红绸的小瓷瓶,冷笑道:“早就准备好了,上好的鹤顶红,一会儿给这恶贼泡酒喝。”他说着把瓷瓶递给了王世充。
王世充接过瓷瓶,放入怀中,向赵仲卿行了个礼,说道:“有劳赵大理了,此贼我现在就提走,还劳烦赵大理向皇上禀报一声。”
赵仲卿哈哈一笑:“没有问题,正好我也要向皇上复命,先走一步了,这四位都是千牛卫士,皇上为了审理此案特地借调给我的,你处决人犯时,他们也要在场。”说完后,赵仲卿向着高熲行了个礼,转身就向着后殿两仪殿的方向走去。
高熲叹了口气,也不看王世积,对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王员外,辛苦你了,完事之后,请将王世积的家人都看守在府中,不要走脱了一个,老夫这里还要叫人抓紧时间办这些人的除籍为奴之事。”
王世充点头称是,高熲也不多说话,迈步匆匆离去。大殿里只剩下了王世充,王世积,还有那四个千牛卫。王世充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越是临近报仇的时候,他越是极力掩饰着心中的兴奋与冲动,对那几个卫士说道:“劳驾,请提走人犯!”
两仪殿中,杨坚正躺在文案后的一张躺椅上,微闭着双眼,身上的甲胄还没有除去,那柄剑正挂在案后的剑格上,金盔放在文案上,堆在如山的奏折中,显得感觉怪怪的,而独孤皇后正坐在杨坚身后,轻轻地抚着他那已经白了大半的头发,帮他按摩着头上的穴道。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多年的默契了,每当杨坚要作出重大决定之时,独孤皇后总是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地陪着夫君,在她眼里,这个男人不仅是君临天下的皇帝,更是与自己风雨同舟几十年,患难与共的夫婿,有什么事,从来都是一起面对。
杨坚没有睁眼,长叹一声:“阿罗(独孤皇后名伽罗,杨坚一直这样叫她),朕是不是太狠了点?王世积毕竟跟了我多年啊,就是条狗也养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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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坐了下来,平静地看着王世积,说道:“好了,话既已说开,不妨再告诉你,皇甫孝谐在我的射箭场殴伤人命,中途逃亡你这里的事,也是我设的局,此人器量狭小,贪婪昏暴,是最好的突破口,你刚刚目睹了猫鬼案,不敢象以前一样包庇下属,必使其怀恨在心,而我特意选择了桂州总管,也是你的好朋友令狐熙上表请辞的时候,把皇甫孝谐的案子一起递上,皇上果然气得把皇甫孝谐打发到桂州充军。
嘿嘿,令狐熙离不开桂州,自然会把气往皇甫孝谐身上发,一个走不了, 一个不愿去,不起冲突才怪了,在皇甫孝谐离开大兴前,我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他赵什柱举报虞庆则之事,他果然为了保命,也走了这条路,王世积,这怪也只怪你自己贪婪无德,所以周围尽是宵小之辈,而无忠义之士。”
王世积一下子软到了桌上,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天意,天意啊!”
他突然眼中透出一丝凶光,坐直了身子,朗声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只有两件未了心愿,希望你能帮忙完成。”
王世充的声音寒冷如冰:“说吧,我先听着。”
王世积咬牙切齿地说道:“第一件事,请你帮我想办法杀了皇甫孝谐这狗贼,当年杀你兄长,他是直接执行者,你若要报仇,就不能放过他。我死之后,我昔日手下的部曲们都会衣食无着,这些人必会恨皇甫孝谐入骨,你可以安排这些人去杀皇甫孝谐,这样即使败露,也不会查到你。
他们的档案与联系方式,在一处秘密山洞,而山洞的位置与进入暗语,在我卧室里的地下密室之中,只要你一转我床板下的一个开关。自然会打开密室之门,里面有个小盒子,记载他们档案之处的字条就在其中,打开时记得把密码锁调到天地玄黄。宙宇洪荒这八个字,记住,是宙宇洪荒,最后再按最后一个机关按钮打开,只要错一个字。盒子就会喷出酸液,将字条毁掉。”
王世充微微一笑,眼中杀机一现:“王世积,为了复仇,你不惜把多年的经营与部曲都转给了我,还挺爽快的嘛,看来你真是恨皇甫孝谐入骨了,好吧,看在你的部曲们的份上,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反正我也早晚要找皇甫孝谐报仇的,只是你现在先把这杯酒喝了,再说第二件,我可不想和你讨价还价!”
王世积惨然一笑,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牙一咬,心一横,仰头一饮而尽。毒酒一入喉,他顿时感觉咽喉如同火烧。痛得五内如焚,而口鼻都开始流出血来,而这些血居然不是红色的,而是漆黑如墨。透着一股子刺鼻的腥气。
王世积咬着牙,吃力地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满头都是冷汗,一字一顿地说道:“世充,念在我们同族份上。我的家人,还请保全!”
王世充眼中碧芒一闪,杀气布满了整个脸:“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皇上赦了你家人,我可没有。你杀我兄长,逼死我父亲,我可不想你儿子再来找我报仇,王世积,我会很快让你全家都来陪你的!”
王世积的口鼻中突然黑血象喷泉一样地涌出,拼起最后的气力,虚空一抓,似乎想要掐死王世充,可是换来的却只是整个身子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那瓶毒酒被他打翻在地,大理石铺成的地砖顿时被剧烈地腐蚀,可见其毒性之烈。
王世积的四肢还在无力地抽搐着,可是整个脸色却已经迅速地开始发青,原本红色的指甲盖也变得紫黑紫黑,他的双眼不甘心地睁着,口鼻中黑血越流越多,却是没有一口气能吸进去,裤档处大小便开始失禁,已经气绝而亡。
王世充冷冷地看了王世积的尸体一眼,也不管王世积条件反射式的继续抽搐和喉咙里发出的荷荷声,轻轻地转过了身,推开房门,走到户外,院门口处的那四个千牛卫士迅速地从他身边经过,跑到里面去查验王世积的尸体。
王世充抬头仰天长出一口气,今天的天气是如此的好,天空中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而太阳发出阵阵的暖意,照得人浑身舒坦,王世充轻声道:“朗朗乾坤,郎朗乾坤!”
十五天后,早春二月,大兴城的冰雪已经消融,腊梅花还没有完全败落,而早春的梅花还没有开放,青青的幼苗刚刚开始冒尖,大地一片勃勃的生机,而欢快的小鸟们经过了一个寒冬的蜇伏,也都纷纷冒了出来,大兴城外的树林里,一片春意盎然。
皇甫孝谐的心情也很好,自从举报了王世积之后,几乎是凭空得来了一个上大将军的职务,虽然是闲职,但也是他这辈子也没做到过的高官,尽管自己背了个卖主求荣的叛徒名声,在军界彻底臭了大街,就连同样是叛徒的那个赵什柱,还有自己的堂兄皇甫孝绪也不愿意和自己来往,不过那又如何?
臭归臭,有肌肉!半个多月养下来,皇甫孝谐那狗熊般的身板儿又回来了,就是昨天的晚上,他还玩了王世积的三个女儿,嗯,什么叫征服?男人的征服就是杀了仇人全家,再给他女儿换一遍种,人生的快意,无过于此!
王世积死后,全家都被罚没为奴,靠了王世充送的五十万钱,皇甫孝谐很方便地来了个大包圆,把王世积的妻儿老小一共三十七口人全买了下来,儿子全阉了给自己当奴隶,女的全当自己的性--奴隶,这才能一出多年来被王世积压抑的鸟气,不仅如此,皇甫孝谐还买下了王世积原来在城郊的一处宅院,反正这辈子不指望升官了,以后学学王世充,当个富家翁,也挺好。
昨天晚上皇甫孝谐玩得太投入,今天到日正当中才起床,多年来早起早睡的军人清教徒般的生活,他已经抛弃了半个月了,活着就是醉生梦死,享受人生才是对得起自己,白天放鹰打猎,晚上纵情床第,大丈夫当如是也!我的庄园的作主,人生得意须尽欢!
皇甫孝谐的身后,跟着十多个剽悍勇武的军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前军人,这些人以前也都是王世积的亲兵护卫,有些人还跟自己共事过,只是王世积一倒,这些人也都没了着落,纷纷转投自己。
领头的那个管家王福,第一个见风使舵,在牢里没打就招了,事后还拉了这些人给自己效力,为了以防万一,阉王世积儿子的事情,都让这些人干,还让他们轮流--上了一遍王世积的老婆,这些人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干了,看来都是些翻脸不认人的饿狗啊,不过也好,看在钱和权势的份上,他们以后也只会忠于自己,不用担心会给王世积报仇了。
一只梅花鹿进入了皇甫孝谐的视野,皇甫孝谐心中一喜,一挥手,三只迅猛的猎犬冲了出去,断了那只鹿的去路,眼见那只鹿惊慌失措的样子,皇甫孝谐哈哈一笑,搭弓上箭,一箭射出,可惜昨天晚上玩得太多,伤又没有完全痊愈,这一箭差了点准头,“叮”地一声,没有射中鹿,长箭没入了草丛之中,而那鹿吃这一吓,撒蹄狂奔,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皇甫孝谐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就当他想要骂娘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弓弦响动,紧接着就是羽箭破空之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后背一痛,就栽倒马下,而眼帘中,身后的那几个护卫,都拿着大弓,眼中闪着冷冷的杀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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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孝谐忍着背上的剧痛,尽力地撑起了身子,他的嘴角流着血,举目四顾,这里离了官道足有五六里,就是扯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可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这些人不可能是为王世积报仇的,出手杀自己是为了钱吗?能拖一刻是一刻,说不定还会有转机,在享受了半个月的人生之的一,皇甫孝谐更舍不得死了,生命是多么滴美好啊!
皇甫孝谐吃力地说道:“你们,你们为何要杀我,我和你们,和你们有仇吗?”
王福那张阴沉的脸从后排出现:“狗贼,你害死老爷,侮辱老爷的妻女,残害老爷的儿子,做出如此恶行,还想活命吗?”
皇甫孝谐摇了摇头:“这事你们也有份,王,王福,要是说,要是说我皇甫孝,孝谐是第一个,第一个举报王世积的,你,你不就是第二个吗?而且,而且那些事都是,都是你们亲自做的,个个,个个有份儿!”
王福哈哈大笑:“我们那是为了取得你这恶贼的信任罢了,反正老爷已经去了,他的家人也不可能得到保全,让别人来做这种事和我们做这种事,没什么区别,但这样可以取信于你,狗贼,认命吧!”
皇甫孝谐突然吼道:“等等,你们都知道,现在我有很多钱,只要留我一命,我一定会把钱都分给你们的,我,我保证,保证不会去报官的。现在,现在我是朝廷的,朝廷的上大将军,你们,你们要是这样杀了我,朝廷,朝廷也不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阴沉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激得林中一片鸟飞兽走,皇甫孝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个笑声来源于王世充!
十几名护卫一拨马头,分立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王世充的身后跟着一个剽悍强壮,但脸上还稚气未脱的少年,眉宇间倒是有六七分相似,除了没有卷发外,两只眼睛和王世充一样。都是发着绿光,而这少年看向皇甫孝谐的眼神,象是要喷出火来,握着马缰的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皇甫孝谐,要说有钱,你能跟我比?就算你做到了上大将军,我王世充捏死你都不过是捏死个蚂蚁一样,信不?而且你这狗东西死了那是天下人拍手称快,连官府都不会追查的。”
皇甫孝谐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王,王员外。这一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可是,可是帮您报了大仇的,您,您犯不着这样,这样对我吧,当年,当年上门逼你们,是。是王世积逼我的,打你,打你那棍,也是王世积。王世积的指使,还请留,留小人一条命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皇甫孝谐,你实在是猪脑子啊,你以为我要你的命,是为了当年你打我一棍?呵呵。老实说,如果你不是害死我阿兄,气死我父亲的话,我还真不至于为这一棍跟你计较,懂吗?”
皇甫孝谐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不,你阿兄不是,不是我杀的,是王世积!”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王世积下的令,你是当天那十艘战船的指挥,万钧神弩是你下令放的,操弩的弩手,有范长信,李士一,顾为良,林远通,巴一峰,孔露白。。。”
皇甫孝谐听着这一个个的名字,脸色变得通红,这些都是他战船上当年的水手,做完这事后,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地给了这些人一笔钱,把他们远远地遣散各地,相约再也不许提及当年之事,没想到事隔十年,王世充居然把这些人查得一清二楚,皇甫孝谐吼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世充的眼中杀机一闪:“你真当我是你这样的猪头,给人阴了以后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吧,这四十七个弩手,我八年前就已经全部查到,三年前最后一个躲到吐谷浑的范长信,也已经被我追杀,现在所有的仇人,只剩下你一个了!”
皇甫孝谐面如死灰,这下他知道完蛋了,一咬牙,吼道:“王世充,你他娘的设了这个局,利用了老子,现在又过河拆桥,杀我灭口,你,你不得好死!”
王世充的眼中杀机一闪:“我死不死是我的事,可现在你就得先死了,你说得不错,我是在利用你,最后一件利用你的事,就是借了你的手去清理了王世积的全家,不然别人还会怀疑是我做的,可他们进了你的庄园,人尽皆知,现在就算全没了命,那也是你皇甫孝谐做的好事,要知道,你如何残害那些人,你庄上的丫环仆役们全都知道,这些天整个大兴城也都知道了,嘿嘿。”
王世充说完之后,扭着看向了身边的那个勇武少年,沉声道:“仁则,这就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天天习武为的是什么?给你爹报仇的时间到了!”
那名少年名叫王仁则,正是王华师的儿子,当年王华师死时,他不过六岁,十年下来,王华师也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了,继承了王华师的勇武基因,王仁则从小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弓马娴熟,能开四石强弓,双臂亦有七八百斤的力气,即使去参加骁果军的测试,也能轻松通过,虽然比起张须陀还稍有不如,但是在王世充手下的一众高手中,能和他过过招的,也就只有张金称和单雄信了。
王仁则的眼中喷着怒火,飞身跳下了马,这回皇甫孝谐看清楚了他手中的兵器,那是一只长约四尺的断槊,上面已经锈迹斑斑,而槊头上还残留着乌黑的血渍,看起来至少有十年以上了,在落日的余晖下,槊尖仍然闪着冷冷的寒芒,透出一股诡异的杀气。
皇甫孝谐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一定是当年射死王华师的那条断槊,想不到事隔十年,王世充居然还保留着这东西。
王仁则举起了这枝断槊,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两道眉毛几乎要倒着竖起来,他的声音还有几分稚嫩,但也带着豺声,恍如十年前的王华师:“狗贼!你听好了,我王仁则自打记事以来,就无一日不想着报杀父之仇,每次二叔追杀了一个仇人,把人头带回我家时,我都会亲手用这断槊穿了他的脑袋,祭奠我阿大和阿爷的在天之灵!今天,轮到你这个元凶首恶了!”
王仁则说着,一槊挥去,皇甫孝谐使出全身的力气,抽出腰间的佩刀一挡,“仓啷”一声,皇甫孝谐只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透过刀身传来,自己手中的佩刀竟然再也把持不住,直接飞到了半空。
王仁则格飞皇甫孝谐的佩刀后,大吼一声:“受死吧!”断槊如毒蛇出洞一般,直奔皇甫孝谐的咽喉而去,皇甫孝谐避无可避,匆忙间双手一抓,直接抓住了槊尖,面临生死玄关,他这一下倒是暴发出了人体所有的潜力,以王仁则的神力,居然也不能让断槊再向前进半分,而皇甫孝谐如同狗熊般的那张脸上,面目狰狞,咬着牙,那表情如同地府恶鬼一般。
王世充不紧不慢地取下了背上的弓,这张弓正是当年南渡灭陈时,在江岸血战时用过的那张,作为仇恨的证明,多年来王世充也一直把此弓和断槊一起保留,他拉开了弦,羽箭贴紧了自己的半侧脸,带着倒钩的三棱箭尖,闪着寒光,指向了十几步外的皇甫孝谐,一如多年前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杀的第一个人,那个南陈军官的脸,那个寒冷的夜,那刺骨的江风,那摇曳的火光。
长箭离弦而去,不偏不倚,一下子射中了皇甫孝谐的下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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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你的武功只怕要高过我,我现在孤身一人,你想杀我,我只怕跑也跑不掉,可你既然主动选择了现身,那就说明你并没有取我性命的理由,既然不是敌人,那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那自然会主动亮明自己的来历,何需我问?”
黑衣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现在不杀你只是代表我刚才不想杀你,可是你要知道,女人是善变的,万一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想取你性命了呢?”
王世充的神容平静:“你想杀我,那尽管出手就是,杀得了杀不了另说,至少你一个可能的朋友,就不复存在了。”
黑衣女子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刚才的那个王福也觉得可以和你做朋友,可你转头就黑了他,王世充,象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值得别人对你付出真心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虽然王某手段酷烈,但只是对于敌人和鼠辈而已,王福此人见风使舵,那天王世积落网,他也被抓,结果赵仲卿都没用刑,他就直接卖了主子,而我找来做这一票的那十七个王世积的手下,也都是他特意标明的心狠手辣,无信无义,见钱眼开之徒,别说我只扣了他们的家人,就是扣了他们的老子亲娘,这些人也不会拿自已的命换的,他们看中的是钱,而不是被我威胁。
说白了,看看他们这些天在王世积家人身上做的事情,这些人可谓毫无底线,今天拿了我的钱,又在皇甫孝谐的威逼下可以这样对昔日主子的子女家人。明天也可以同样对我王世充,所以我杀了他们也是为天下除害,谈不上什么无情无义。
不过话说回来,姑娘你好象很了解我啊。你能躲在地里,用的也是江湖杀手们常用的穿林地行之法吧,据我所知道的情报,有这本事的,江湖上也没有多少。而对我们这些官场中人感兴趣的高手就更少了,姑娘你是听命于高仆射,还是来自越国公府上呢?”
黑衣女子抿了抿嘴:“王世充,你刚才还说不会主动问我的来历,这会儿就借着一些铺垫开始套话了呢,是不是你以为我也跟王福一样会上你的当?”
王世充哈哈一笑:“不,那是因为姑娘你刚才提到了情义,真心,所以我觉得现在是谈谈真心的时候了,我觉得现在我们说话的模式不太公平。你对我的底细很清楚,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不明身份,自然也不好谈下去,难不成你我在这里是为了谈理想谈人生吗?”
黑衣女子的眼波流转,嘴边现出了一个醉人的小酒窝,王世充的心中突然一动,这女子刚才那一下的模样,象极了安遂玉,她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眯成月牙,而嘴边会现出一个酒窝的。
只听黑衣女子说道:“王世充,你很会说话,好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我叫红拂,是越国公府上的,以你的情报能力,可能听说过我。”
王世充脸色微微一变:“红拂?传说中越国公座下的头号女杀手?在大兴城地下的情报圈里。你可是大大地有名啊。”
红拂微微地叹了口气:“有名可不是什么好事,做我们这行的,越低调,越是没名气越好,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王世充沉声道:“红拂姑娘,你我也别客套了,今天你突然出现,只怕不是为了抓我个现行,去报官的吧,越国公派你前来,有何指教?”
红拂微微一笑:“王世充,其实你一早也就知道了我在跟着你,可是却故意这样和我谈话,甚至还把你的那个武艺高强的侄子给支开,不也就是想向越国公表明心迹吗?一方面显示你的心狠手辣,另一方面让我看到你跟高仆射誓不两立,顺便还透露出你在陇西一带的强大背景,以此作为和越国公合作的条件,对不对?”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只不过是我实力的一部分,越国公当初选择了封伦,而不是选择我,实在是可惜。”
红拂叹了口气:“封郎虽然心够狠,但他也被越国公控制着,不象你这样可以自由发展,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上次你赢了封郎一回,可也应该领教到他的执念与意志有多可怕,你们的战斗才刚开始呢,他可没有王世积这么容易给你打倒。”
王世充点了点头,想起封伦那胸口磨得白骨森森,却还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心中就是一阵后怕,他咽了一泡口水:“只是姑娘既然这次来找我,想必越国公已经做通了封郎的工作了吧。”
红拂的嘴边梨窝再现:“没呢,就算你以后要投到越国公的麾下,安排你们两个互相斗啊,掐啊,不也很好吗?嘻嘻。”
王世充的眉毛动了动:“红拂姑娘,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越国公的主意?”王世充深知红拂在地下情报圈的名气极大,不仅是极厉害的杀手,还有女中诸葛之称,不少主意甚至连杨素都会采纳,听到红拂说到这一点,不由得开口相询。
红拂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好了,本以为你这人会演戏,应该能配合着我玩得更有意思一点,可没想到这会儿倒是装起了正经,越国公的心思,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你现在人还没投到他的门下,就担心起以后自己的地位来。王世充,你在高仆射手下的时候,也是这么跟高仆射挑三拣四的吗?”
王世充笑了笑:“你我都是做惯了人家手下的命,应该知道如何当人的手下,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只有把事做好,事情做好了,人家自然会付出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红拂摇了摇头:“可是在红拂看来,或者说在越国公看来,你王世充在高仆射手下好象想要的都得到了,金钱,权力,未来的希望,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刚刚三十岁都有了,就是连封郎,都嫉妒你嫉妒得发疯,所以上次才缠着越国公争到了一个东征的指标,却又给你黄了。所以越国公想知道,红拂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离开高仆射,转投我们。”
远处五十多步的地方响起了王仁则的怒吼:“什么人,休得无礼!”
王世充高声叫道:“仁则,不要怕,这位是友非敌,你先出了这片树林,到刚才洗脸的小溪边上等我!”
王仁则刚才已经搭弓上箭了,听到王世充的话,略一迟疑:“可是,二叔。。”
王世充厉声道:“没什么可是的!我说了,叫你到小溪边守着,我跟这位姑娘谈的是重要的事情,不能有别人干扰,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王仁则咬了咬牙,收起弓箭,拨马回转,很快,马蹄声就消失不见。
红拂冷冷地说道:“王世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个问题决定了越国公是不是可以接纳你。”
王世充叹了口气:“以你的情报,应该知道上次猫鬼案中的那个徐阿尼,是何身份了吧。”
红拂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是你的侍妾安遂玉,可是你王世充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前途,甚至拿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作赌注,离开已经庇护了你十年的高仆射?我不信,越国公也不信!”
王世充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非杀杨勇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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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这一下眼中绿光闪闪,在这黑夜里如同一头恶狼,配合着他浑身四溢的杀气,以及在林中开始啼叫的夜枭,让人见了,不由得浑身发寒。
红拂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想不到你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王世充,看来我和越国公都要对你改变一下看法了,好吧,你说的话我会如实向越国公汇报,至于他肯不肯要你,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王世充大好男儿,生于天地间,就算是皇上,也谈不上要不要我,合得来就在一起共事,合不来我大不了辞官回家,也用不着靠谁。红拂姑娘,请你回去跟越国公说清楚,跟我王世充,只有平等合作,别指望拿我当下属吆来喝去的。我不是封伦,不会那样死皮赖脸地巴着他。”
红拂微微一愣:“王世充,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可以和越国公平起平坐?我提醒你一下,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你不是高仆射,不是苏纳言,别以为你使个阴谋,耍耍手段,利用了皇上的疑心病斗垮了王世积,就真的是朝廷重臣了,不要以为你有几个钱,能招些死士,就可以纵横天下,告诉你吧,你差得还远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道理我二十年前就明白了,我的实力,你所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陇右那里我如果愿意,现在就可以拉起几万人的武装,请问越国公有这个实力吗?表面上看他位高权重,控制了半个朝堂,可以和高仆射分庭抗礼,可真要是皇上想动他,他还不是只能束手待毙,连逃都逃不了!跟王世积一样,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红拂的脸上怒气满满,嗔道:“放肆!你竟然敢这样说越国公。王世充,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存了谋反之心!”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存了什么心,越国公最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我。如果只是正经八百地在朝堂上勾心斗角,那他还不如找封伦呢,他愿意在现在这个时候来主动找我,一是看中了我的将才,打仗时可以建功立业。名正言顺地提拔我;第二是看中了我的钱,但越国公自己富可敌国,这不是他主要着眼的地方;他真正看中我的,还是我心狠手辣,还有这颗勃勃的野心吧。”
红拂一动不动地看着王世充,摇了摇头:“你倒是有意思,对自己毫不加以掩饰,王世充,我可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演戏装孙子演了这么多年。今天却对我这样和盘托出,甚至对你的谋逆之心毫不讳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世充正色道:“在高仆射面前,自然得戴着面具演戏,一来当时我实力不够,二来那时我除了王世积,也没别的仇人,稳稳当当地立功升官,走正路,那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
红拂眼波一转。笑道:“可是你奋斗十年,明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富可敌国,又有了一定的权势。还借着你的商行开辟出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可你现在却突然要选择一条黑暗的谋逆之路,这又是为什么?你难不成还真的想自己当皇帝?要知道现在可是太平盛世,人心思安,你以为你真的起兵造反。又有多少机会?”
王世充点了点头:“红拂姑娘说得没错,在皇上的治下,这大隋的江山如铁打一般,没有任何武力颠覆的可能,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跟宁州,交州,岭南的蛮子那样,当个山高皇帝远的草头王,名义上接受朝廷的册封罢了,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好好地在朝中为官,也许十几二十年后,也可以当到尚书,甚至更高的官职。
可是上次的猫鬼案,我的爱妻被杨勇一箭射死,也许在你们眼里,我只是死了一个侍妾罢了,可是在我的心里,阿玉就是我的妻子,是我儿子的母亲,我虽然不能给她正妻的名份,但她对我来说,比整个世界都重要,不管是谁,杀了她,就得付出代价,这也是我离开高熲的最大原因,现在王世积已死,接下来向杨勇复仇,就是我人生的最大目标,你明白了吗?”
红拂轻轻地叹了口气:“王世充,虽然我现在还是对你所谓的为那个女人报仇的说法表示怀疑,但我也不能一下子否定,这样吧,你的话我会转告越国公,由他来判断,如果他觉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至少在打倒杨勇这一件事上,我们双方有着共同的目标,你既然不想投入越国公门下,那在此事上,大家可以自行其是,各取所需。”
王世充的眼中绿光一闪:“不,红拂姑娘,如果我真的无所求的话,也不会主动等你出现,跟你谈合作了,对不对?仇我要报,但是打倒杨勇的同时,势必也会牵连到大批支持杨勇的官员,到时候朝堂之上空出的位置很多,我总不可能只为他人作嫁衣,自己提着脑袋,却没有任何回报吧。”
红拂先是一愣,转而愤怒地说道:“王世充,你也太贪了吧,刚才我还给你小小感动了一下,这会儿又暴露出本质了?哼,我就知道,什么为爱妻报仇,全是骗人的,你这种人,眼里只有权势。只是你既想要升官要权,又不肯投身越国公门下,哪来这种好事?”
王世充哈哈一笑:“红拂姑娘,肯托身越国公门下的人多了去,每天上门等着他接见的人都要在府外排起长队,越国公又何必让你主动来找我呢?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得诸葛亮,尤其是在现在夺储之争的关键时刻,越国公既然想要拉拢我,那就不可能毫无表示。”
红拂冷笑道:“你真当越国公非要你不可么?王世充,未必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你以为你扳倒个王世积就很了不起了?实话告诉你吧,越国公根本看不上这点小把戏,再说王世积早已经失宠,多年来一直不得重用,在夺位之争中也帮不上什么忙。”
王世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是么?那前一阵的猫鬼案,越国公真要有那么有把握的话,又怎么会被排除在查案阵容之外呢?明明是险象环生,刚刚躲过了一劫,现在却又说得自己成竹在胸似的,红拂姑娘,阿玉行法的那个晚上,你几进几出越国公府,跑遍半个大兴城,好象没你说的这么淡定啊。”
红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世充冷笑道:“我王世充有自己的情报网络,红拂姑娘,那天你出动得太频繁了,不仅是我,只怕高仆射,还有别的什么重臣,甚至是皇上,都已经察觉到你的动作了,还好当天晚上你们没有任何举动,不然如果跟独孤夫人有什么来往,那只怕这会儿你也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红拂沉默半晌,开口道:“那你什么意思,越国公既然和晋王结了盟,自然会扶他到底,你只不过想打倒太子,顺便给自己谋个更高的官职,对不对?现在你身为上仪同,出征突厥如果得功的话,越国公保你当上开府,问题不大。”
王世充摇了摇头:“开府?皇甫孝谐都是开府了,你觉得一个小小的开府就能满足我?不用靠越国公,反击突厥时我从军出征,正规得功升官也能当上开府将军了,红拂姑娘,你这算是侮辱我的智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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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的一个铃铛突然响了起来,王世充坐起身,这是有人来访的信号,他走到了墙壁处,打开了一根铜管,里面传来值守在入庄地道的护卫李三丁的声音:“老爷,高仆射和裴侍郎来访!”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在这个自己刚刚决定转投杨素,灭了王世积和皇甫孝谐满门的当口,这二位不速之客来访,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是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王福那帮人做事不密给抓了个现行?王世充有些紧张起来,呼吸也变得沉重了一些。
定了定神,王世充说道:“有请!”他迅速地收拾了一下心情,坐回到了下首的一张座位上,无论如何,对高熲还是要保持足够的尊敬,哪怕是表面上的。
铁门处一阵子响动,高熲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全然不复平时的沉稳,而跟在后面的裴世矩也是一脸的严肃,看到王世充的时候,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要小心说话。
高熲根本没有坐到那张大椅的意思,直接走到王世充的面前,王世充站起身,行了个礼,而高熲却一挥袖子,大声道:“王行满,不用跟老夫来这套虚的,我且问你,王世积和皇甫孝谐家,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回道:“我也是刚刚接到的消息,此案好象是王世积的前管家,后来转投皇甫孝谐的王福所为,跟他一起做的,是王世积以前手下的一帮亲兵,从我听到的情报,皇甫孝谐和王世积的家人全部被杀,只有十几个仆役逃得一命,而家中的钱财被洗劫一空,应该是谋财害命。”
高熲厉声道:“王行满,不用跟老夫在这里演戏了,你敢说这事不是你做的?”
王世充的眼中绿光一闪:“高仆射,捉贼拿赃。您如果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让长安县来讯问我。”
高熲须发皆张,显然这次给气得不轻,裴世矩连忙沉声道:“行满。在高仆射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他若是真有意想抓你,还用得着现在这样找你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弘大,非是我不想承认,而是此事实在不是我做的。杀皇甫家和王家满门的,确实是王福等人,他们还抢了我送给皇甫孝谐的钱,我现在也在四处追捕他们呢。”
高熲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如电一般直刺王世充:“好,你说皇甫家的案子不是你做的,那皇甫孝谐是怎么死的?他的脑袋为何被人割去?皇甫家上下三十七口人,个个都是尸身完好,只有皇甫孝谐死在林中,脑袋不翼而飞。你是不是想说王福取了他的脑袋去祭奠王世积?然后再去杀了王世积全家?”
王世充面不改色心不跳,淡然一笑:“不错,皇甫孝谐是我杀的。他是杀我阿兄的直接凶手,我取他的头去祭奠阿兄,天经地义!高仆射,难道你觉得此贼不该杀吗?”
高熲气得一跺脚:“荒唐!王世充,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王世充毫不退缩地大声答道:“高仆射,请问当年王世积带着皇甫孝谐和一众亲兵,打上我家,威逼我阿大交出房产店铺。甚至还让皇甫孝谐在我头上敲了一棍子,几乎没把我打死,那个时候,朝廷在哪里。法度在哪里?”说到这里时,王世充解开了头巾,披散了头发,略有些卷曲的头发中,一道长长的伤疤清晰可见,正是当年皇甫孝谐的杰作。
趁着高熲和裴世矩略一愣神的当口。王世充上前半步,一挺胸膛,说道:“当年我兄弟三人从军,给王世积陷害,不仅召唤南陈的军队攻击我们这支小分队,更是丧心病狂地让皇甫孝谐率人在战船上对混战中的两军用万钧神弩无差别地攻击,就是想置我兄弟于死地,好去夺我家产,我阿兄战死的时候,朝廷在哪里,法度在哪里?”
高熲的眉毛微微一动:“既然你有如此冤屈,为何当时不报?”
王世充哈哈一笑:“报?找谁报?怎么报?我当时的直属长官是王颁,你觉得他会帮我去告王世积的状吗?他自己渡江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雪恨,然后把陈霸先的死人骨头挖出来烧成灰吃了就完事,你指望他会给我申冤吗?”
裴世矩沉声道:“行满,当时你也见过高仆射的,若有冤屈,可以直接向高仆射申诉,别人你信不过,难道高仆射也信不过?”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算了吧,别说我当时不了解高仆射,就是真正了解了,又怎么敢把申冤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王世积有一万种说辞可以脱身,比如说发现新亭垒空虚,转而攻之,比如说看到江岸混战,让战船发弩支援,甚至还可以把这责任推到陈军战船的身上,我无权无势的一个平头百姓,想要斗倒官居柱国的王世积,那就是做梦!
这个世道,当官为将,一大半是看出身,有些人生下来就能当上开府这样的高级武将,象我这样奋斗多年也到不了这位置,公平吗?可朝廷的法度就是保护这种不公平的。高仆射,你敢说在平陈时,你会为了我一个小小的九品武官,和那点可怜的正义,去得罪王世积,进而得罪整个关陇大将集团吗?”
高熲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王世充,你说得不错,如果是那个时候,我是不会为了保护你而去追查王世积的,最多只是治他个失约不至的罪,罚他一些赏赐之物罢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高仆射,这就是了,既然连您也不能根据朝廷的法度来为我报仇申冤,那我用自己的方式复仇,有何不可,有何不对?”
高熲没有说话,坐回到了那张虎皮大椅上,裴世矩明显地松了口气,看了王世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站到了高熲的一旁。
王世充心中明白,今天高熲怒极而来,裴世矩不好阻拦,只能见缝插针地在中间帮腔,还好刚才自己这番应对义正辞严,让高熲也无话可说,而且自己认下了杀皇甫孝谐的事,也算是有担当,高熲应该也不会太难为自己。
只见高熲沉吟了一下,说道:“行满,你的事情,老夫曾经打听过一二,虽然老夫当时不会为此和王世积撕破脸,但也不会让他再来继续害你,你自己凭良心说,这些年若不是我的保护,你能不能逃过他的毒手?”
王世充正色行了个礼:“世充代全家谢过高仆射这些年来的救命之恩。”
高熲点了点头:“我救你也不是为了那个正义感,而是看你确实有用,王世充,这些年来你帮我做了许多事,所以也不必觉得有亏于我,咱们这只能算是一种交易罢了,对吧。”
王世充的眼睛一热,这些年来在高熲手下,多少也有些感情,他垂首道:“高仆射也不能这样说,这些年,在您的手下,世充获益良多,这是真话。”
高熲长叹一声:“好了,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行满,王福那些人也是受了你的指使,才做下这血案的,你为何不承认呢?”
王世充咬了咬牙,朗声道:“高仆射,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这还重要吗?您是不是担心这事我不能处理好后续的收尾之事 ,给您惹上什么麻烦?此事乃是我王世充一个人的复仇,绝不会牵连任何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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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怒道:“王行满,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老夫是怕吃你的瓜落儿?”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不,高仆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此事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裴世矩冷笑一声:“行满,你把皇甫孝谐和王世积全家杀了个精光,也是不留任何痕迹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些是王福这些人考虑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王福他们抢了我的钱,我要追回来,而且我也不打算把他们送官。”
高熲的脸色微微一变:“行满,你是想把这些人灭口?”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瞒高仆射,这些人也知道些秘事,包括您和王世积的一些事情,可能王福都知道,即使他不知道,如果落到官府手中,为求活命而到处乱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高仆射,所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想必你也不希望这些人到时候乱喷乱咬吧。”
高熲的眉毛微微一动,没有说话,一边的裴世矩赶忙道:“行满,可是这事情如果败露了,那怎么办?你现在可是官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的!”
王世充冷笑道:“弘大,你还不相信我吗?这些人的行踪,我这里已经掌握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向着陇西逃跑,企图出玉门关进入西域,我不会让他们生出玉门的,万一真的有什么问题,查到了我这里,我还是刚才的那句话,绝对不会牵连他人!”
高熲站起身,负手背后,踱了几步,最后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王世充:“行满,这件事老夫就不管了。你自己好自为之,王世积和皇甫孝谐全家已死,你的仇应该也报了,别再牵连太多。若是弄得天怒人怨,老夫也保不了你!”
王世充正色行了个礼:“您就放心吧,高仆射,我王世充绝不会祸害一个好人的。”
高熲看了一眼裴世矩,裴世矩心领神会。开口道:“王世积一案已经划上了个句号,皇甫孝谐之死,今天圣上也知道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了句要追查,可见他也不喜欢皇甫孝谐,接下来朝廷面临的头等大事,就是反击突厥了。”
王世充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给对付过去了,都是聪明人。不用话说得太清楚,高熲在王世积和皇甫孝谐灭门案上不会再为难自己,而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全力反击突厥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启民可汗又上表请求朝廷出兵了吗?”
上次染干给骗入关后,在长孙晟的一路护送和陪同下,来到了大兴,杨坚开了大朝会,弄了一个盛大的仪式,册封染干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突厥语。意思为意智健),简称启民可汗,而他的儿子咄吉,也被封为柱国将军。
启民可汗入隋之后。虽然成了光杆司令,但是一颗光复故土,打回老家的心却始终没有停止跳动,呆在大兴不到三个月,就四五次上表,请求隋朝发大军。为死去的安义公主报仇,为他死在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手中的全家老小报仇,当然,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原因,就是打回老家,成为真正的可汗,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
高熲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昨天启民可汗不止是上表,而是深夜入宫,执意要见圣上,见了圣上后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的亡国之恨,就差没有跪下了。圣上实在给他磨得没办法,再说现在王世积已死,暂无内忧,也需要在这时候打一场大胜仗,鼓舞一下军心士气才是。”
王世充心中一动:“这么说,这次还不是全面反击突厥的决战,而只是把启民可汗送回他的河套故地的有限战役?”
高熲摇了摇头,一谈起堂堂正正的战事,他就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面前的王世充那一肚子阴谋诡计至少不会用来对付自己人,他笑了笑:“行满,这次作战,可大可小,先出动十余万人护送启民可汗,从并州北部的朔州和代州出塞,恢复启民可汗的漠南故地,然后再看情况。
如果都蓝尽起本部精锐来争夺,那这十几万精兵就正好拿都蓝可汗试刀,以东-突厥现在的战力,我们的十余万并州精锐,应该能很轻松地把他打垮,正面作战,当可无虞。”
王世充双眼一亮:“可如果都蓝可汗能忍一时之气,等着达头可汗再次率精锐穿越大漠,前来救援,又当如何?”
裴世矩笑了起来:“行满,这次我可以和你打赌,达头可汗绝对不会再穿越一次沙漠了。上次他带着二十多万人穿越大漠,与都蓝可汗合兵一处,大败启民可汗,可是战后却为了分赃而闹得差点翻脸火并。
打垮启民可汗的主力是达头,可最后分给他的战利品却只有一半不到的牛羊,草原征战最重要的帐落和人口,几乎达头一无所得,最后若不是那个后院起火的流言四处传播,弄得达头的手下无心作战,只怕当时东西两个突厥就会火并一场了。”
王世充笑了起来:“早知道你就不用去散布这个流言了,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这回倒也省事。”
裴世矩继续说道:“当时达头可汗担心后院起火,走的时候又给都蓝可汗狠狠地抠了一大笔,连一半的牛羊都给扣下不少,所以上次虽然启民可汗惨败,但是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也没赢。
达头可汗劳师远征,没捞到什么好处,属下的部落在两次穿越沙漠的过程中损失甚大,所得和付出完全不成比例,怨声载道,而达头可汗也一怒停止了对东-突厥的生铁贸易,都蓝可汗虽然赚了些牛羊与人口,可是最关键的铁制武器仍然没有。现在我朝出兵,可以很轻松地打败都蓝可汗。”
王世充的眉毛一扬:“都蓝可汗也不是傻瓜,明知自己实力不足还要鸡蛋碰石头,而且上次作战他都躲在达头可汗的后面,这回面对我们隋军主力,更不可能拿他的本部精锐以卵击石了,历来对突厥作战,正面都不是大问题,可万一他在这万里大草原上打起游击,那我们想抓他,就难了。”
高熲的眼中寒芒一闪:“行满 ,你说得很对,这次虽然可以基本上排除西突厥出兵支援的可能,但东突厥的游击战术却是大的问题,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这个麻烦吗?”
王世充沉思了一下,开口道:“当年汉朝反击匈奴,漠北决战的时候,也面临同样的选择,匈奴人当时知道正面打不过汉军,就撤到大漠以北,然后四处游击,骚扰切断汉军的后勤补给,甚至在水源中下毒,想以此把汉军拖垮,拖死。
结果汉军兵分两路,一路是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统率,全骑兵部队,一人双马,几千里奔袭,直扑匈奴左贤王的大本营,一路之上所遇的匈奴部落全部斩尽杀绝,以保机密,最后打了左贤王所部一个措手不及,斩杀高达近十万,匈奴左部,从此一崛不震,而霍去病,也成就了封狼居胥的千古传奇。
而另一路,则是由车骑大将军卫青率领,这支是战车与骑兵混合的部队,机动性上不如霍去病,而且碰上了匈奴大单于的主力,最后一场恶战,虽然打垮了匈奴主力,但自身也损失惨重,单于遁逃而去,这一路的战果,略逊于霍去病,不过也算是极为难得的,精髓在于其能吸引匈奴主力决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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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万岁的两眼突然放了光,哈哈大笑:“我史万岁的机会来了!来者何人?”
一个响雷般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而一个魁梧的身形骑在马上,紫色的朝服正装,转眼即至:“是我,检校大理正赵仲卿。”
史万岁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王世积的脸在他的面前开始晃,这个酷吏来传旨?该不会是来要自己的命吧。他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想起自己还有哪些把柄会给人抓,脑子一转就想到自己几十次行贿受贿,妄议国事的事情,甚至现在,自己还在全副武装地在自己的家里骑射,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淌得满脸都是。
赵仲卿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的左手拉着马缰,而右手则高高地捧着一个黄色卷轴,那显然就是圣旨,而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庶人史万岁,听旨!”
史万岁连忙滚鞍下马,跪伏于地,而张须陀和其他的在场护卫也都跟着跪下,赵仲卿展开了卷轴,朗声道:“敕曰,前柱国将军史万岁,宁州一役中受贿纵敌,免官在家,今突厥犯境,掠我边关,杀我士民,朕上承天命,决意翦除凶暴,起大军反击突厥,念在史万岁多年宿将,特予以起复,领河州刺史一职,以行军子总管身份从军,归尚书左仆射,白道行军大总管高熲指挥,望史万岁能深体朕心,戴罪立功,杀敌报国。钦此!”
史万岁听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人生从大悲到大喜,从地狱到天堂,真的只有一步之遥,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他一时都愣住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赵仲卿连说了两遍:“史将军,还不领旨谢恩?”他这才恍然大悟。站起身来接过圣旨,千恩万谢。
赵仲卿的那张冰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老史,恭喜你啊,这回你总算等到翻身的机会了。咱们兄弟也终于有了再次合作的机会。”
史万岁微微一愣:“老赵?怎么回事?这回你也应调从军了?”
赵仲卿哈哈一笑:“今天一大早,皇上就宣我入宫,高仆射也在场,当时皇上就下了旨意,让高仆射担任东路军的主帅。尽发并州精兵十五万作战,当时皇上问高仆射谁可以为将,高仆射直接就提了你的名字,还说如果皇上不放心,可以让我老赵这回跟你一起去。”
史万岁的脸微微一红,不过他想到自己有两次背叛杨坚的经历,他派个监军来,也是应该,再说了赵仲卿为人凶暴异常,是一尊活阎王。虽然打仗并非所长,但当个军法官,镇一镇那些有可能轻视自己的骄兵悍将,还是足够的,有他在,连杀人立威这种事都不用做了。
史万岁笑了笑:“好啊,有你老赵在,别的事我都不用担心了,一门心思打仗就行,这次皇上可曾说我这前敌总指挥手下有多少兵将?”
赵仲卿的脸上笑容收了起来。双眼中精光一闪:“老史,我先问你,你这次想指挥多少人?”
史万岁现在的心情很好,那个战法反正迟早要用上。对赵仲卿也不需要隐瞒,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说道:“精兵两万,战将十五员,最好是全战车部队。”
赵仲卿摇了摇头:“皇上这回只给你精兵三千,战将三员。”
史万岁的脸色微微一变,尽管他能预料到这回手下的兵不会太多。但这个数字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什么?才三千?三千人怎么能应付整个突厥大军?”
赵仲卿眉毛微微一动:“怎么,老史,人少了就没信心吗?”
史万岁咬了咬牙:“看来皇上是准备拿我这三千人当死兵,引诱突厥大军全军扑上,然后耗得精疲力尽之时,高仆射的主力骑兵再将其一举击溃,是也不是?”
赵仲卿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战法是高仆射提的,当时我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连皇上也说是不是三千人太少了点。但高仆射却坚持,说如果人多了,到一万的话,那突厥可能根本都不打了,人要是再少点,到五千,那突厥人可能打了一半发现难啃也撤了,只有三千人,才会让突厥人认定是可以一口吃下的,根本不考虑撤退,而全力围攻。”
史万岁没有说话,而身边的张须陀却开口道:“赵将军,这三千人是什么部队,而这三员将领又是谁?皇上和高仆射可有明示?”
赵仲卿看了一眼张须陀,点了点头:“阁下就是在宁州之战中声名鹊起的勇将张须陀吧,果然是铁铮铮的壮士。”
张须陀向着赵仲卿行了个礼:“末将正是张须陀,赵将军,这次前军这三千人里就有您和史将军这两位大将军,想必所部也俱是精悍勇士吧。”
赵仲卿点了点头:“皇上特旨,皇家禁卫军骁果军全部三万人之中,伍长以上的挑出三千人,编成这支部队,史将军为大将,我为副将兼监军,除此之外,还特地点了三将从军,第一个就是你骁果军上仪同张须陀,第二个是代州司马冯孝慈,第三个嘛,二位一定不会陌生,乃是上仪同,兵部驾部司员外郎王世充。”
史万岁和张须陀脸色双双一变,脱口而出:“是他!”
二十天后,代州城外的白狼塞,一千多辆四匹骏马拉着的战车部队,已经在白狼塞的那座小型要塞之外,围成了一个车阵,方圆的车阵内,三千多名剽悍异常的军士,正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把一捆捆的箭矢向车上搬运,而这千余辆战车也经过了特殊的改装,大车两侧都留下了三个卡槽,一旦结成车阵,就会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蒙了湿牛皮的厚木板插上,以防对方的箭矢。
史万岁站在白狼塞的城头,全副武装,头盔上插着一截长长的雉尾,意气风发,挥着马鞭,指着车阵中沉默的军士们,笑道:“骁果军就是骁果军,无论是战力还是纪律性,都是天下之冠,有这三千虎贲,足可抵普通的精兵两万!”
一边的张须陀笑了笑:“大帅,须陀也在骁果军中呆过,寻常的骁果军士,勇则勇矣,可也多因其身负异能,往往一个个牛气哄哄的,难以驯服,而这支部队全是选的骁果军的军士长以上,多是伍长和什长,除了战力剽悍外,更是难得的有纪律性,你看我们下了命令之后,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的,都是在默默地执行,即使是陷于必死之地,这些人也一定会血战到底的。”
史万岁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本帅有一点不太明白,王仪同,你为何要这些军士们一个个不刮胡子,甲胄也特意不整理,甚至不禁止他们喝酒,弄得他们看起来一个个邋遢不堪,这样的大胡子兵,不是有损我大隋军威吗?也会被突厥人所小瞧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大帅,这是世充刻意为之,这里已经是突厥境内,想必突厥的侦骑已经在四处打探我军这支先头部队了,如果我军精甲曜日,那突厥人就会以为我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后面很可能会有伏兵。
虽然这次我们特意为了掩突厥人的耳目,高仆射所率的十万骑兵主力都没有在并州集结,而是远远地绕道幽州,从营州辽西方向千里奔袭,但难保突厥人看到我军兵强马壮,不会起疑心。
只有象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把士兵弄得没啥军容,突厥人才可能会真的相信我朝这次只是做做样子,仓促出兵,征发的也都是些种田的大叔,这才会让他们轻视我军,下定全歼我军的决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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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须陀点了点头:“行满言之有理,兵者,诡道也,弱时示强,强时示弱,向来就是迷惑敌军的不二法门,只是行满,这些骁果军士们虽然一个个都是胡子拉碴,满脸沧桑,但从他们的体格和力量上一看,就是雄壮的武夫,这一点可骗不了人啊。我担心的是你迷惑敌军不成,反而让人看出虚实,那就更糟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所以这回还得把戏演得更逼真一点,现在我让所有的军士都不许穿铁甲,而是披着皮甲,甚至是突厥骑兵的那些兽袍,这样在远处看来,视觉效果就差了许多,要知道真正打起来的时候,骁果军士们都是要穿双层铁甲的,只要我们在和突厥仆从部落的战斗中继续隐藏实力,不穿铁甲,不用强弩,而是用软弓弱弩射击,那自然会让突厥人判断失误。”
史万岁的脸色微微一变:“王仪同,你是说突厥骑兵来袭的时候,不能全力发挥?你可要知道,我军人少,万一给敌军一冲,又不结车阵用强弓硬弩射之,有崩溃的可能,即使再强壮的军士,也不可能抵挡战马的冲撞。”
王世充摇了摇头:“大帅,如果是突厥可汗的本部精锐,自然不能这样,可是您也说过,打头阵的一定不会是都蓝的本部人马,而会是那些给他威逼的仆从部落,这些部落被驱使着啃我们这块硬骨头,一定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只会做做样子,我们即使是以软弓细箭射击,他们也不会因此而全面攻击,最多冲个两轮就会撤了,到时候我们在后面追击,追到都蓝可汗布下主力伏兵的地方。那里才是决战之所。”
史万岁点了点头:“你的设想很好,但是有两个问题需要你来解答,这第一,都蓝可汗何不就在这里尽出主力围攻我们。反正我军是以战车为主的部队,没有他们的战马跑得快,即使不利,也可以撤走,如果在这里只驱使仆从部落打这一仗。如果我军只是做做样子,打退了他们后也不追击,那都蓝可汗在草原上的人望就会下降,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第二,我军追击都蓝可汗,又如何能通知到援军呢?万里大草原,就是放狼烟放烽火也很难报信,就算我们放了狼烟,那都蓝可汗一看我们这架式就知道是在求援,还会全力攻击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指了指天上飞着的几只苍鹰,笑道:“大帅,请看这苍鹰!”
史万岁心中一动,失声道:“王仪同,你能通过驯鹰来传信?”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十几只苍鹰,是长孙将军特地饲养训练多年的信鹰,看起来和草原上的其他飞鹰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只要事先约定好了地点,那这些鹰是能飞回去的,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追击的时候每天定时放信鹰回报线路。那么高仆射就能掌握我们的动向,大帅,你既然和高仆射已经约定了,保持五天左右的距离。那么靠这个信鹰,就可以保持联系了。”
史万岁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一边的赵仲卿却说道:“王仪同,信鹰通信之说,我在边关的时候,也曾听说过。突厥人会用这个办法来传信,我们如果也用的话,万一密信被突厥的射雕手截获,那怎么办?”
王世充摆了摆手:“赵将军勿虑,这苍鹰的脚上也带不了太重的地图,只能捆个字条什么的,我和长孙将军已经约定好了密语,到时候只写向何方行进了多少里这样的话,如果周围有标志性的山,水,泊之类的东西,则提到一句,写信时用的是密语,突厥人即使截获了,也看不出来的。而且这次长孙将军放了二十多头信鹰给我们,不可能被全部截获的。”
史万岁哈哈一笑:“王仪同,这回带你来这里,可真是对了,本帅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联络的问题,你居然能想到这个解决办法,真的是太好了,只是刚才本帅的第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王世充正色道:“都蓝可汗不会在这里和我们决战的,此处离代州太近,我军就算战败,也可以退入代州城中,他刚刚夺取漠南之地,现在达头可汗又走了,这一带的部落未必会服他,要收拢这里的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全歼我们这支部队,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把我军引诱到他所预设的地方打伏击的。
而为了震慑这些漠南的仆从部落,他会让这些部落打头阵,让他们先见识一下我们隋军的厉害,然后再让我军追着这些部落的屁股后面到他的埋伏圈,这时他再出动大军,将我军全歼,两相一对比,这些仆从部落就会对他死心踏地,心悦诚服,另一方面,我军全灭,这些部落也跟我们大隋结了死仇,以后想要走招安投降的路也不太可能了,只能跟着都蓝可汗一条道走到黑。”
史万岁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史万岁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我军今天刚来这里,王仪同,依你所见,敌军要多久才来?”
王世充没有说话,站到城头,极目远眺,十几里外的几个游骑,在草原上来回奔跑,很快就向着远方奔去,渐渐地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之中。
王世充冷笑道:“大帅请看,那几个一定是都蓝可汗的斥候骑兵,想必都蓝本人也在百里左右的距离,这会儿应该正和那些仆从部落商议军机,如果末将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会在明天,最晚不会超过后天,大举进犯。而出动的兵力应该是漠南的十余个仆从部落的战士,三到四万人左右。”
一直没有说话的冯孝慈开口问道:“王将军,为何突厥人不会夜袭呢?按说他们和我们打正面没什么便宜可占,夜袭混战倒是有机可乘。”
王世充摇了摇头:“突厥骑兵,尤其是仆从部落的骑兵,并没有经过严格的队列训练,平时只是些牧民罢了,做不到我们中原军队这样号令严明,旗鼓传信的地步,如果是在黑夜,几万骑兵乱哄哄地一起上,不要说能有效地进攻我们,只怕自己人先会乱成一团了。
若是想偷袭,那是不能举火把为号的,可要是一旦举了火把强攻,那些火光又会成为我军弓箭最好的目标,我军甚至不用点火,直接向火光密集的地方攒射就可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突厥的仆从部落本就是被都蓝可汗驱上战场的炮灰而已,都蓝可汗自己也怕这些人在夜里只作势不进攻,敷衍他,所以一定会在白天,亲自盯着他们冲上去的。”
冯孝慈抓了抓脑袋:“什么叫泡灰啊?用酒来泡的灰吗?”
王世充很多年没有这样冒出个后世词汇了,今天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自己都有些不习惯,哈哈一笑:“这个词是我的发明的,就是说给顶在前面送死的肉盾罢了,下场就是给我军的弩炮打得灰飞烟灭。”
史万岁哈哈一笑:“这个词用得好,用得形象,行满,你真是太有才了。好,就依你,传我将令,今天让军士们换上皮甲,备上软弓弱箭,以战车为屏障,车阵外以游骑警戒,若是敌军大举夜袭,举火为号,五十步内发箭射之,打退敌军后,不要马上追击,仍然严守阵形,听我命令!”
王世充等人齐刷刷地拱手行礼:“谨遵大帅号令!”
史万岁的目光射向了北方的地平线处:“现在就等这帮狗娘养的自己来送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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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失钵微微一愣:“高先生,我没有听错吧,这次你说过,我们来就是看热闹的,跟在后面作作样子,不上前接战,即使突厥大汗拿米加丹的性命作威胁,也不能听他们的命令,怎么现在你又说要出兵了?”
高宝义叹了口气:“大人,比起跟我们隔了整个突厥,相去万里的隋人来说,突厥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之所以在出发前作出这样的决策,就是因为不能在这里把我们的老本全给赔了,不然以后无论突厥是胜是败,我们的部落都会因为精锐战士的损失而无法在草原上立足,迟早会被别人所吞并。”
乙失钵点了点头:“是的,为了这个,我连儿子的命都可以不要,高先生,为什么你现在又改变了主意?再说了,你明明知道。。”说到这里时,乙失钵也压低了声音,“你明明知道,染干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现在还在我们这里,当初我们既然秘密收留了他们,就是为了跟隋人结好,为什么现在要反过来打隋人?”
高宝义神秘地一笑,说道:“大人,请随我过来一下。”说着拍马走向一边,一个护卫紧紧地跟了过去。
乙失钵眉头一皱,一个人跟了过去,离开了大军足有百步之遥,高宝义一指那个护卫,说道:“大人,此人名叫史蜀胡悉,是染干部的智囊,您应该听说过。”
乙失钵的脸色一变,看着眼前的这个黑瘦的青年对自己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尊贵的乙失钵大人,北海(贝加尔湖)的雄鹰,荒原的苍狼,请允许我史蜀胡悉,代我家的主人阿史那染干,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谢谢您庇护了我们家的两位王子,还有数千族人。”
乙失钵没有理会史蜀胡悉。转头对高宝义说道:“高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高宝义微微一笑:“大人,前天这位史蜀胡悉就悄悄地潜入了我们的营地,他直接找到了我。代表他们的启民可汗来和我们联系,启民可汗说了,一旦打败都蓝可汗,他重新成为大漠之主,就会给我们铁勒部前所未有的权利和自由。”
乙失钵冷笑道:“高先生。不是我看不起染干,只是他现在连部众都不要了,逃到隋人那里,又怎么配当我们草原的大汗呢?在我乙失钵的眼里,就是他在我们部落里暂避的两个儿子,都比他更有资格成为大漠之主。”
史蜀胡悉正色道:“大人所言,胡悉不敢苟同,在胡悉看来,进汉关找隋人庇护,和逃到您那里找您庇护。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时失意,受制于人罢了。
想我们突厥阿史那部的先祖,不过是当时的草原霸主柔然汗国的锻奴而已,最后还不是一飞冲天,打败柔然,一统大漠,在实力不足的时候,留得一条命在,忍气吞生。这不是懦夫,而是为了将来能有所作为。就是乙失钵大人您,为了全部族的利益,还不是被迫带兵跟随都蓝可汗南下。甚至还要把儿子送去当人质吗?”
乙失钵的嘴边肌肉跳了两跳,这是他羞于启齿的事情,却被史蜀胡悉当面指出,脸上有点挂不住,当下怒道:“史蜀胡悉,你是来跟我谈交易的还是耍嘴皮子的?惹毛了我。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连同你们家的两个王子,一起绑了送给都蓝可汗?”
史蜀胡悉笑了笑:“大人不会的,如果你那样做,你就不是乙失钵大人了。交出了我们,都蓝可汗也不会信任你,而你却失掉了所有制衡他的东西,最后只能绑在都蓝可汗的战车上一条道走到黑,他打赢了你没什么好处,要是打输了,只会跟着他一起完蛋。”
乙失钵突然笑了起来:“史蜀胡悉,都说你是漠南第一的聪明人,以前我不信,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染干没有好好用你,致有此败,但有了你,我相信他迟早还能东山再起的。”
高宝义看了乙失钵一眼,说道:“大人,现在我们的时间不多,抓紧时间谈正事吧,史蜀胡悉是从隋军那里过来的,他说隋军这次出动的是精锐中的精锐,都蓝可汗必败无疑!”
乙失钵点了点头,说道:“这些隋军非常能打,这点我看出来了,而且我还能看出来,他们一直在隐藏实力,就算我这两万勇士全力进攻,也不一定能吃掉他们,只是他们毕竟人数太少,这个车队不过方圆几里,里面撑死了四五千人,靠着这点人,就想打败拥有整个大草原的都蓝可汗,是不是自信得过了头?”
史蜀胡悉笑道:“隋军这次派了大将史万岁领兵,现在就是他亲自率领这支精锐在此处,就是想吸引都蓝可汗的主力过来,一举消灭,大人,现在都蓝可汗没有试出隋军的虚实,而漠南的阿里不哥又不肯尽全力,所以都蓝可汗这时候才派出你们,甚至不惜让他儿子过来传信,还以全部战利品相赠。”
乙失钵轻蔑地“哼”了一声:“都蓝可汗这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我们铁勒部现在出战?你确定是要我攻击隋军,而不是攻击都蓝可汗?”
史蜀胡悉正色道:“大人,既然我是大汗派来和您合作的,那我们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一定要照顾朋友的利益,绝对不能让你们吃亏,现在的都蓝可汗虽然带的部众不多,但都是精锐,而且在这大草原上,打不过还可以跑,别说是大人,就是隋军也很难就在这里抓到他的。
只要都蓝可汗跑了,回到他的本部,到时候在草原上打起游击,就非常麻烦了,而且到时候他第一个去报复的肯定是远在漠北的大人本部,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大人,我们是万万不能让朋友冒这个险的。”
乙失钵点了点头:“很好,那不让我打都蓝可汗,就让我打对面的隋军?”
史蜀胡悉和高宝义对视一眼,笑道:“大人,我来之前奉了对面史元帅的密令,过来找到你们铁勒部,你们进攻的时候,他们射的箭,全部去掉箭头,改为布包,到时候请大人下令,到前方攻击的将士们若是被射中,就倒在地上装死,然后用小刀割破身体,流一点血,做得逼真一些,反正突厥人都是在几里外观战,也不可能看得太清楚。”
乙失钵双眼一亮,追问道:“然后呢?攻到车阵前又如何?”
高宝义笑道:“攻到车阵前嘛,对面的隋军就会打开车阵,以铁骑冲出,到时候混战中还是老样子,作作样子,然后惨叫一声落马坠地,这时候隋军埋伏在后面山里的步兵会蜂涌而出,都蓝可汗一定会以为中了埋伏,率着自己的本部军马向着他的本部撤退,到了那个时候,大人就可以让在地上装死的战士们起来了。”
乙失钵哈哈大笑起来:“高先生,你这办法果然高明。”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摇了摇头:“只是我这两万人里,恐怕也混进一些突厥人的奸细,万一事泄,那怎么办?”
高宝义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大人用自己的亲卫队三千人打头阵,这些人是忠诚可靠的,我再带领一千亲兵押后阵,如果有人偷偷逃跑,则当场射杀,至少今天的战场上,不会让一个奸细逃去报信!”
乙失钵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表情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好,高先生,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跟亲卫队交代。”
史蜀胡悉抚掌大笑:“大人,今天打完后,您就直奔漠北,都蓝可汗留在漠北的部众和牛羊,全是您的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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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戴着铁盔和面当,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绿眼露在外面,内穿的一套鱼鳞锁子甲外面还套着一层犀皮硬甲,这让他四肢有些活动困难,而那套锁子甲明显有点紧,卡得他的脖子都有些发胀,不过看着插在自己肩头的几枝长箭,他觉得自己的这种防护还是有用的。
厚厚的挡板在挡住了突厥骑兵们狂风暴雨般射击的同时,也挡住了车阵里面的情况,外面的突厥人看得如云里雾里,而里面的人,却是冷暖自知。
王世充蹲在正前方一辆大车的挡板后面,单雄信和张金称举着两面皮盾,为他遮掩着头部,今天这种内穿锁甲,外罩皮甲的打扮几乎成了所有阵内的骁果军士们的标准装备,所不同的只是王世充作为将领,有着铁盔和面当这样的特殊待遇,而普通的士兵们,虽然只是皮盔,但也多了面盾牌,许多人的盾牌上,几乎都和张金称和单雄信的一样,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杆,都快成个箭靶子了。
单雄信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老爷,我们打的这究竟是什么仗啊,明明有现成的强弓硬弩却不用,非要拿这些只有一石多的软弓回射,我刚才都射坏三部弓啦。这一部也快不行了。”单雄信拉了拉自己手上的这枝弓,略一用力,只听“叭”地一声,桦木弓身从中断开,竟然被单雄信生生扯断。
张金称“唉”了一声:“雄信,你轻点儿,老爷不是说了吗?我们这就是诱敌,你用大弓一下子把突厥人全给射怂了,我们怎么追?”
单雄信歪了歪嘴,指着远处白狼塞说道:“城塞里不是有两千多匹骏马吗?到时候不用拉大车。我们套了鞍鞯追过去,总能杀个痛快的。”
王世充不想听他们再这样扯皮下去,沉声道:“行了,有这功夫把身上的箭都拔下来。如果见了血的伤口处理一下,一会儿要是铁勒人上来了,还要用这些拔了箭头的箭去射他们呢。”
单雄信一边开始拔起自己那面皮盾上的箭,一边把那些骨制箭头取下,嘴里也一直没消停。嘟囔道:“老爷,咱们这究竟是为啥呀,哪有这样打仗的,那些铁勒人如果真的是友军,就让他们直接打突厥人好了,为啥还要来打我们?”
王世充摆了摆手:“这是军机,雄信不要多问了,只管做好你的事。”
张金称看了一眼这个安静的车阵,前沿的两百多辆大车上,每辆车都跟他们现在这样。不过三四名军士,顶着盾,拿着弱弓细箭,在抓紧这时间清理着身上的箭枝,而阵中的空地上,早已经挖出了上千个散兵坑,两三人一组的军士们躲在坑里,头上顶着蒙了湿牛皮的厚木板, 不少士兵们用兵器撑起木板的一个角,露出一线空隙。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王世充看了一眼挤在最前面一辆战车上的史万岁,张须陀手里拿着两副大盾,象撑伞似地护卫在他的身边,而史万岁的身上也插着十余枝羽箭。却象没事人似的,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前面的情况,时不时地扭头和张须陀交谈几句。
王世充叹了口气:“史大帅打仗果然是身先士卒,以他这样的大将,都是处在第一线,这军心士气能不振奋吗?”他回头看了一眼阵中的二十余名伤兵。一个个都解了衣甲,医官正在用小刀挖出他们身上的箭头,有些人身上已经血流如注了,却是一声不吭,而眼中熊熊燃烧着的,却是战斗的渴望。
张金称歪了歪嘴:“老爷,都说这突厥人如何如何地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打了大半天,我们才伤了三十多个弟兄,阵亡的不到十个,可现在他们在我们这阵前遗尸就不下一千四五百,伤的只怕有四五千呢。”
单雄信也跟着来了劲:“就是,老爷,我看兵书上说,这时候要是打开车阵,趁势以精兵反击,一定可以大破敌军的,象刚才的两次,敌军撤退时已经有点乱了,哪怕我们用强弓暴射,也可以多杀他们上千人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你们懂什么,这些上来的都是突厥的漠南部落,不是都蓝可汗的本部精锐,他巴不得这些人全死光呢,我们的精力不是留着对付这些人的,现在漠南部落看样子不想打了,转换成铁勒人上阵,你们给我听好了,拔下来的突厥弓箭,全部把箭头给我下掉,然后在箭头处包上丝帛,按出来时训练的那样,听明白没?”
单雄信点了点头,突然鼻子动了动,眉头一皱:“老爷,什么味道这么臭啊,突厥人该不会是往我们这里扔马粪蛋子了吧。”
王世充也皱了皱眉头 ,虽然隋军阵中到处也都是旺盛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但跟这股子怪味比起来简直可以算是小清新了,他把脑袋探出了挡板外,定睛一看,沉声叫道:“快,快准备,铁勒人冲上来了!”
奔腾的马蹄声伴随着铁勒人狂野的呼喝声,震动地整个大地都在摇晃,战车的木板上钉着的那些箭矢,有一些竟然被这股子地动山摇震得脱落,掉到了地上,张金称侧耳倾听,微微一笑:“老爷,看起来这铁勒人的气势比起刚才的那些突厥人,要凶猛得多啊。万一他们是真的来进攻的,那可怎么办?”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指了指身后空地里埋伏的两千多甲士,笑道:“无妨,正好我骁果锐士,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在车阵之中,面对面地近身肉搏,我们是无敌的!”
一个军士凄厉的声音在车阵中回荡着:“敌距二百步!”
单雄信和张金称不再说话,各自抄起一把车上的细弓,同时搭了五枝去了骨制箭头的长杆羽箭上弦,也不把头伸出车外,把弓斜向上举,摆开了吊射的架式。
那名观察军士的声音再次响起:“敌距一百步!”
铁勒人的呼哨声和他们身上的臭气越来越近,王世充面具后的脸上尽是汗水 ,在战场之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如果铁勒人背信弃义,全力攻打,那靠着自己这三千骁果是不是真能挡住,还确实不好说,即使铁勒人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后面的突厥人若是一涌而上,事情也就麻烦了,现在的史万岁就是在赌,赌史蜀胡悉一定能说服铁勒酋长乙失钵,在战场上和本方形成默契。
几乎是赤膊上阵的铁勒人已经冲到了离车阵不到八十步的地方,这里布满了拒马和鹿呰,还有千余具突厥人马的尸体,把这只有三四里宽的车阵正面堵得水泄不通。铁勒人没有射箭,而是纷纷扔出套马索,套住尸体或者是拒马,然后呼啸着向后奔行,在战马的空隙之中,把那些障碍物和尸体拖走。
很快,随着第一拨的千余名铁勒骑兵纷纷打马回撤,那股子三年不洗澡的臭气连同隋军阵前第一道拒马防线,大约二十步范围范围内的障碍物,统统消失不见。
第二拨铁勒骑兵们再次冲了上来,又是千余条套马索抛出,史万岁侧着身子,左手已经高高地举了起来,就在铁勒骑兵们的套马索缠上障碍物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狠狠地向下一切,传令兵的大嗓门响起:“放箭!”而他吼出的那个“箭”字还在舌尖上打颤的时候,乌云般铺天盖地的箭矢,随着弓弦不绝于耳的震动声,纷纷离弦而去,洒向了远处的铁勒骑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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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的弓箭手们,一个个肩膀都比平常的壮士要更宽出几分,人人赤着一条膀子,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拉弓放箭,这一只手连肩甲和臂甲都没有系,半个胸脯都袒在外面,看起来有点类似那些刽子手,只是其他部位都用铁甲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射手们手中都拿一杆紫檀木制成的三石强弓,每个人的身边竖着放着一个箭囊,里面放着一百枝长杆狼牙箭,而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堆着成捆的箭矢,只要跑出去几步,就可以瞬间把箭囊填满。
王世充的命令通过旗语准确地传递到了每个弓箭手的眼睛里,二话不说,他们迅速地拉开弓弦,这回不比几天前,那次的软弓细箭让这些超级射手们射得实在不带劲儿,但这回大家都用上了趁手的家伙,那种弓如满月,再轻轻地松开弓弦时,羽箭击发出的那种韵律,在他们耳中听起来,是如此的美妙,让人心醉。
三片黑压压的箭云,同时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升起,再向着车阵外已经不到百步的突厥骑阵那里倾泻,隋军的槊手们纷纷在自己的伍长的带领下,疯狂地高举长槊,拼命地以脚踏地,配合着弓箭射出的节拍,狂吼着:“风,风,风!”
伴随着这些粗野的战吼,箭雨无情地倾泻在突厥人的阵中,一片片的突厥铁骑,象收割谷子似地被这片死亡的箭雨扫倒,不少战马的身上多出了两三支长长地箭杆,负痛狂嘶,原地乱跳,还没来得及等到马上的骑手勒住马缰,稳住身体,下一拨的箭雨又至,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瘫倒在地,紧接着就被第三泼的箭雨清洗、覆盖!
五箭射出。仅在王世充这一面,至少就有一千多突厥骑兵被射成了刺猬,第一波冲击的千余骑,几乎无一生还。只剩下几匹还没有死透的战马,在痛苦地翻着蹄子 ,进行着垂死的挣扎。
隋军的战鼓声突然停息了下来,所有的战士们暴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欢呼声,更是有不少隋军的弩手从战车的挡板后探出身子。挑衅式地挥舞着手中的强弩,嘴里学着突厥人刚才那样,发出那种狼嚎式的吼声。
都蓝可汗在远处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他虽然也在当年跟着沙钵略可汗与隋军交手过,但何曾见过如此疯狂的杀戳,只片刻间,三千多第一轮冲击的突厥铁骑,就被射得匹马不还,在草原上足以让他傲视大漠的铁甲,在这种箭雨的清洗中如同纸糊的一样。
隋军的长杆狼牙箭能直接射到半空。再狠狠地砸下,带着强大的势能,重重地贯穿战士们的铁甲,再深深地钻进皮肉之中,有些骑士被射到盔甲薄弱之处,如手肘臂弯这里,都能直接被箭贯穿整个肢体,从另一边钻出血淋淋的箭头。
突厥骑阵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沉默之中,即使是最凶悍的突厥战士,看到这种情形。仍然不免为之色变,都蓝可汗突然意识到失败和恐惧的情绪在传播,在蔓延,这时候千万不可以让这种情绪继续下去。他哈哈大笑起来:“没什么,再来就是,传令,射雕手圆阵骑射!”
王世充看到远处的突厥骑兵们再次发出一阵粗野的狂吼,对面的那片白色的浪潮再次涌来,这次看起来出动了三千骑兵。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些突厥骑士们纷纷在左手执弓的地方套了一个圆形的小皮盾,看起来是准备顶盾冲击了。
观测兵的声音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敌距三百步!”
王世充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刚才这一阵子间歇的功夫,弓弩手们重新补充了箭矢,只等敌军冲进二百步的距离后,弩手就可以再度发射了,突厥人的弓箭虽然厉害,但比起步兵弩还是有差距的,射不到两百步的距离,而同时进入弓箭对射的状态,他自信本方的神弓手们占有绝对的优势。
“敌距二百步!”观测兵大吼道。在战前王世充曾经亲自操起一部四石步兵弩发射,正好落在二百步左右的位置,而那枚弩矢,就是二百步的距离所在,在这个距离附近,七零八落地散布着百十来具突厥骑兵的尸体,那就是第一波的弩箭射击的战果,几匹活着的马正在原地低头,舔着主人的尸体,似乎以为这样可以让主人复活过来,直到听到后面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才悲鸣着纷纷跑开。
王世充的手猛地放了下来,隋军的弩手们纷纷再次跃起,半个身子探出挡板,手中的弩箭再次击发,可是这回有些人刚一跳起,就一声闷哼,落回到战车,而头上或者肩部则钉着一枝枝还在摇晃着的长杆狼牙箭。
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次突厥出动的是精于骑射的射雕手部队,这些传说中的神射手,力大无穷,可以射下天空中飞翔的苍鹰,他们用的复合弓,弓弦往往是由两根强力兽筋所绞制,平地射击,能在一百五十步左右,这会儿借着战马的全速冲刺速度,又能多加几十步的距离,这样一来二去,射程几乎与隋军的四石弩手们相当!
王世充突然意识到了一丝危险,如果突厥的这些射雕手不象刚才那样冲上来,而是就这样远距离驰射的话,那会对本方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观测兵的声音响起:“敌距一百七十步!纵队变横队!”
王世充马上想起了兵书上所说的圆形骑射阵,这是草原精骑的杀手锏,先是全速向着对方正面冲击,到了离对方一百多步的距离后,借着马势射出一轮箭雨,然后迅速地向着侧面横转,拉开一条大大的弧线,给后面跟进的骑兵们留下发射的空间,而自己则在横转之后返身回到出发的阵地,进行下一波的骑射冲刺,远远地看起来,就象一个椭圆形的圆阵,周转不息,多少中原汉军的步兵,就是顶不住这种圆阵对射,受不了草原骑兵的这种持续不断的火力攻击,而最终溃败。
王世充厉声喝道:“三连步兵弩,起立连射!”
隋军的弩手们扔掉手中的四石步兵弩,抄起战车上的三连发三石步兵弩,站直了身子,瞄准对面第一批距离一百五十步左右,已经完成射击的突厥骑兵,连扣三下扳机,三发弩矢如三道黑黑的波浪一般,横空直扫出去,对面顿时响起一阵惨叫和马嘶之声,紧接着就是数十上百匹马儿顿地时发出的声音。
王世充紧接着吼道:“换弩,快,继续射!”隋军的弩手们连腰也顾不得弯了,把手中的三连弩往战车上一抛,身边的同伴马上递上第二部装好的三连步兵弩,顺便把第一部打过的三连弩抛给车后的步兵们,这些步兵纷纷扔了手中的长槊,用最快的速度向三连步兵弩上重新装填起三枝弩矢来。
“啪啪啪”的弓弩击发之声不绝于耳,而随着外面突厥骑兵的惨叫声与战马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突厥人弓箭破空时那种风从镂空箭头上穿过时发出的特有呜呜声,一下子减弱了许多,而隋军的弩手们也全然不顾不断地从头上和肩旁飞过的这些鸣镝,站直了身子和对方的骑兵开始对射。
突厥骑兵往往是以二百骑为一个横队,散开在三四里宽的正面,两个横队之间相距约五十步左右,这个距离足够完成一波波的骑射与转向,第一波的二百余骑,被这种连发弩矢射倒了一百多骑,只余下不到八十骑转了个圈,向回奔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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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练的突厥射手们趴在马背上,搭箭上弦,在后退的时候还不忘了来个犀牛望月,向着隋军的车阵再次倾泻出一波波的箭雨。
隋军中不断地有弩手被箭矢射中,只要不是射中要害部位,这些强悍的骁果弩手们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顾不是拔钉在身上的箭,继续以手中的强弩向着对方倾泻出一拨拨的矢雨,这次的对射,隋军的弩手们都不象开始那样对着马群一阵乱射,而是通过弩身上的望山(瞄准装置),盯着一个目标的战马,直接扣下扳机。
由于弩箭的穿透力极强,一百多步的距离,只披着皮甲的战马根本无法抵挡,五六个弩手对着一匹战马集火攻击,只要射中,那匹马顿时就会变成刺猬一样,无论马上的骑手使出如何的蹬里藏身,伏马一侧的高难度动作,只要马倒了,人也根本不可能幸免,有些骑兵被马直接压在了身上,活活地砸死。
但有数百名突厥骑手的骑术和他们的箭术同样高明,在马被射倒的瞬间,还能在马鞍上一踏,腾空飞起,在空中搭箭上弓,居高临下地向着隋军的车阵中射出箭矢,落地之后这些人纷纷矮下身子,找地上的死马和尸体做掩护,时不时地起身射箭,往往能穿过隋军战车之间的空隙,直接射中站在后排的槊手们,渐渐地,被这样射倒的隋军槊手也有上百名了。
双方激烈的对射在继续着,圈外人喊马嘶,阵内仆倒在地的声音也不绝于耳,王世充正在指挥射击时,突然听到一声凄厉刺耳的羽箭破空之声,本能地头一歪,一枝长箭从他的面当一侧划过,“当”地一声,铁制面当被击落在地,而他满是汗水的脸露了出来。
王世充心中一动。身边的单雄信和张金称赶忙奔过来,两面大盾高高地举起,护住了王世充的头脸处要害部位,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王世充狠狠地推开两人。厉声吼道:“做什么?让我看不清楚战况吗?传你们的令!”张金称咬了咬牙 ,继续掏出令旗,站到一边。
透过战车间的缝隙,王世充看到那些藏身草丛中,跳来跳去的突厥骑手们越来越多。足有三四百人了,而且趁着外面骑射手们的掩护,距离也开始越来越接近,最近的已经到离车队六七十步的距离了,连这些人脸上那种恶狠狠的表情和大小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世充沉声道:“弓箭手,目标百步之内,箭岚覆盖攻击,十发连射!”
一直默默持弓不动,趴伏于地的弓箭手们听到这消息,就象弹簧一样地跳了起来。稍作调整,一波乌黑的箭雨就向着半空中撒去,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落在了大约百步左右的范围地方,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声,而射向阵中的弓箭也一下子少了不少。
第二波箭雨再次升空而起,这回角度稍稍向下了一点点,而射程也近了十步左右,八十多步的距离,瞬间插满了羽箭。王世充能清楚地看到,一些突厥射手们,也不顾找马尸掩护了,直着身子就向前跑去。他们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片死亡的箭雨带。
第三波箭雨腾空的时候,王世充厉声吼道:“弩手,射击敌人的步弓手!”附近的几十名弩手心领神会,放低手中的弩箭,直接对着这些在草丛中狂奔的突厥射雕手们招呼,距离太近。突厥射手们根本无从闪避,不少人直接被弩箭射得穿心而过,胸前留下了一个血洞,而整个弩矢透过人体,去势未尽,再飞出去七八步,才和尸体一起坠到了地上。
十轮箭雨扫过,就象犁地一般,把五十步到一百步距离内反复清洗了两遍,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突厥射雕手们的尸体,在这种箭雨的覆盖型攻击下,找任何的掩护都是枉然,即使有些人拿着盾牌挡住头部,也只能撑得了一时半会儿,趴在地上装死尸,却是一动也不敢再动了。
三千名射雕手在一个多时辰的对射中,损失足足有一千多人,而那个骑射圆阵,随着损失的骑兵们越来越多,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原来的不到三分之一大,而骑手们回转的距离,也从大约两里,缩短到只有半里左右,几乎转了个小圈就得马上再跑回来,即使侥幸存活的骑手们,也个个气喘如牛,连那些马儿也都跑得口吐白沫,汗出如浆。
都蓝可汗恨恨地跺了一下脚,转头吼道:“鸣号,收兵!”
一阵急促而高亢的号角声响起,突厥射雕手们本来一个个都打红了眼,咬牙切齿地准备继续向着隋军的车阵发起冲锋,但听到这号角后,只能心有不甘地拨转马头,向回飞奔,而几十名原来伏在草丛中装死的落马射手,也都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把盾牌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向后狂奔,隋军弩手们哪会放过这个机会,用手中的强弩一个个地点名。
虽然这些人很狡猾地跑着之字,但毕竟两条腿不如箭快,二十多个人还是应弦而倒,只有十几人跑到了两百步外,飞快地跳到前来接应的骑手们的马上,逃得一命。
王世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登上战车,刚一探头,只听一声凄厉的鸣镝破空之声,身边的单雄信眼明手快,飞快地举起手中的盾牌,“啪”地一声,王世充看到盾牌背面瞬间多出了一个箭尖,三棱形的镂空箭头还闪着冷冷的寒光。
战车上的隋军弩手骂了一句:“射不死的突厥挨球!”至少五支弩矢同时射了出来,那名起身暴射的突厥射雕手的前胸立即多了五个血洞,而手中正在取的一枝箭还没来得及搭上弦,就和左手的弓一起落到了地上。
这名突厥的射雕手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脸上还没有蓄起胡子,他的嘴角边挂着血,吃力地抬起了手,指向了王世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王世充面无表情,弯腰抓起一部四石步兵弩,瞄准了这个突厥人,轻轻一扣板机,突厥人的脑门上顿时钉上了一枚弩矢,哼都没有哼一声,双眼暴突,仰面朝天地倒地而亡。
王世充转头四顾,厉声道:“看到没有,突厥人没这么可怕,把他们射得死透了,也不会再站起来咬人,不要心存怜悯,不要把敌军当成人,不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的,只要还在动,通通射杀!”
隋军们通通齐声应道:“诺!”
王世充眼看着突厥的骑兵们已经退回了远处,眉头一蹙,今天的攻防战已经充分证明了,敌军虽然剽悍勇猛,来去如风,但以血肉之躯和有着坚固防御阵地的隋军这样对射,一样占不到丝毫便宜,看起来两轮的攻击,突厥人损失就在五千左右,而本方加起来的伤亡不到四百,而且至少两百多名伤兵是可以裹伤再战的,战力无太大的损失,如果能吸引对方这样持续进攻,那说不定不用等到高熲的大军到来,就可以打败这帮突厥主力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计上心头,转头对着单雄信沉声道:“雄信,带一百军士,出车阵,把突厥人的脑袋全割回来,顺便把我军的箭矢捡回来,如果突厥骑兵来袭,奔到五百步内就跑回阵中,不许恋战!”
单雄信的两眼开始放光,回头挑了一百个军士,穿了厚厚的铁甲,举着长槊和盾牌,从车阵的缝隙之中钻出,五人一个小队,两个人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持刀在前行走,后面两人持槊,最后的队长举着弩箭,以防万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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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人的号角开始响成一片,满山遍野的突厥人都开始吹呼起来,高声大叫道:“可汗,可汗!”各种唿哨声和刀盾相击的声音响成一片,随着突厥人这片巨大的声浪,前排上万步兵开始缓缓地移动,一千辆大车被慢慢地推着向前进,而车后密密麻麻的步兵举盾执刀,小心翼翼地缓缓向前。
王世充今天全副武装,站在一辆战车上,看着对面黑压压向这里扑来的突厥人,神情严峻,显然这些久经战阵的突厥人远非岭南的那些蛮夷,今天在这些大车上都蒙着湿牛皮,糊着泥巴,再想象几年前平定岭南那样用火攻之计,只怕是行不通了,今天这一仗,突厥人看起来是下了老本,就是要强攻的,为此不惜舍弃本方最拿手的骑兵战术,而是改以步兵,用这种笨办法硬来,虽然损失不可能小,但本方对于这种战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唯有靠着弓弩手与对方硬碰硬了。
不知不觉,突厥人的大车已经推进到二百步左右的距离,王世充屏住呼吸,从突厥大车的空隙间,他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张狰狞的脸,眼中闪着嗜血的狂热,而更远处,离开当面这四五千步兵大约百步的距离,前些天交手过的那些突厥铁骑,正不紧不慢地走马向前,既是押阵,更是督战。
隋军阵中的战鼓声“冬冬”地响起,王世充戴上了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当,几乎身边的每个士兵也都戴上了这家伙,在面对面的搏杀中,用各种办法让敌军恐惧,都是必要的手段,从这点上来看,突厥兵这种满脸刀疤,南方蛮夷那种浑身油彩,铁勒人戴着狼骨,和隋军这样戴着面具。都是一样的道理。
王世充的手渐渐地抬了起来:“弩手隐藏不动,弓箭手准备!”
随着观测兵的声音高高响起:“敌距一百步!”王世充的手狠狠地向下一切:“弓箭手,三发连射,射程百步!”
三朵乌云般的箭雨。飞快地从隋军的车阵中升起,向着东,南,北三个方向射出,突厥人的车阵虽然有大车挡板护住了正面。却无法抵挡这种从上空倾泻而来的箭雨,士兵们纷纷举盾,惨叫声,长箭入体的声音,以及长箭击中盾牌时那种“哆哆”的声音,响成一片,王世充清楚地看到,不少刚才还在向前移动着的脚,一下子扑倒在地,接着被迅速地向后拖回。想必是身边的士兵们把这些中箭的同伴抬到后方。
突厥车阵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忽哨声,大车停止了前进,从车后也升起了一片箭雨,显然是突厥射手也开始有样学样,在自己弓箭的射程以内,向着对方开始进行弓箭压制。
王世充高声叫道:“盾牌手掩护弓箭手,继续箭雨压制!”话音未落,早有准备的长槊手们把长槊向地上一插,两人一组地举起足有一人高的大木盾,顶在弓箭手的脑袋上。就象一个巨大的木质顶蓬,帮助弓箭手抵挡着对方的箭雨,只听木板上“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从王世充这里看。许多木盾上很快就挺满了长长的箭杆。
隋军的弓箭手们也没闲着,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上的羽箭向着斜前方击发,绕出高高的弧线,准确地落到百步之外,突厥人车阵的后方,几乎每次长箭划过天空。落到敌阵之中的时候,都会响起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重重的身体仆倒的声音。
弓箭吊射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左右,王世充这一边的损失大概有四十多人,多数是弓箭手钻出盾牌对射时被射中了肩膀和臂膊,无力再战,只能退到阵中包扎,而对面看起来被射倒的足足有六七百人,身着铁甲,臂力惊人的隋军射手,配合上长杆铁箭头的狼牙箭,在与身穿兽皮,用着骨制箭头的突厥仆从部落射手的对抗中,优势明显。
王世充从车上挡板的一个特制的小孔向外看,突厥大车后面被向后拖的人越来越多,而射出来的箭却是越来越稀,越来越少,很快,就变得稀稀拉拉 ,被隋军这里越射越多,越射越快的弓箭给完全压制了。
都蓝可汗看着仆从部落的射手们,被隋军的箭雨一片片地扫倒,多数人已经开始往着盾牌下,大车下钻,躲避着这可怕的箭雨, 更是有不少人借着拉身边的中箭同伴的机会,趁机向后面逃跑,不少人拖着已经被射得跟刺猬一样,明显断了气的人,抱着头,一路向后狂奔,那些尸体都成了他们逃回去的理由。
都蓝可汗恨恨地扭头对着身边那十几个看傻了眼的仆从部落首领们骂道:“这就是你们带来的战士吗?一万人射不过对面两千人,你们还好意思称自己是草原上的雄鹰?”
一个年约半百,满脸皱纹的老头儿不忿地说道:“大汗,我们都是响应您的号召,近的几百里,远的上千里,还有达翰儿部落是从漠北赶来的,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做做样子,您让我们的战士们打头阵,我们二话不说也不上。
可是我们突厥人是天生的骑手,你让我们的战士下马步战,学着隋人那样推着大车,拿着弓箭对射,我们的战士没有他们那么精良的护甲,犀利的弓箭,打起来当然吃亏,但即使这样,我们也没有撤退,您对我们的指责,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呢?”
都蓝可汗看着这些首领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心疼地象是给抢了几万头牛羊,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还要靠这些人顶前面吸引火力,不能就这么得罪了他们,于是哈哈一笑:“阿里台大人,刚才本汗说的有些过了,向您,还有其他的大人们道歉。本汗只是觉得这隋军不过三千多,我们有这么多人,却奈何他们不得,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本来本汗安排你们打头阵,是想给你们一个建功的机会,咱们可是早就说好的,如果你们攻破隋军车阵,消灭掉这些隋人,那他们的铁甲钢刀,战马和强弓硬弩,一切都归你们,杀掉隋军大将,取得首级的部落,本汗特免其三年的贡赋,如果你们现在打退堂鼓的话,本汗也不勉强,现在本汗就让我们本部的精锐上。”
都蓝可汗说着,装模作样地叫了起来:“传我将令,可汗卫队全部下马。。”
阿里台一听,立马慌了,连忙说道:“大汗,万万不可,我们都死了这么多人了,这时候让我们撤下来,算啥事儿啊!拼了这把老骨头不要,啃也要把这些隋军给啃死!”他说着,双腿一夹马腹,那马给他靴子上的马刺一刺,负痛长嘶一声,直接就向前冲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其他的头人们也都咬了咬牙,纷纷带着自己的亲卫,向着各自的队伍跑了过去,都蓝可汗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嘴边泛起一丝冷笑:“哼,猪脑子就是好骗!”
一边的哈米赤脸上挂着奸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大汗真是好本事,两句话就激得这些大人们拼命去了,这回看来这帮人是要花血本啦,隋军就算能胜,只怕也要掉几斤肉,非死个几百人不可呢。”
都蓝可汗得意地点了点头:“本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这些人强打硬攻,也能试出隋军还有什么战守之道,尤其是接近了他们的车阵后,他们还有什么反击的办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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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蓝可汗扭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下去,我们的骑兵也抽出两万人,每个方向安排六七千人下马步行,填补那些仆从部落的士兵上前后留下的空当,万一他们真的能攻击隋军阵地,就让我们的人发箭助战,推进到离敌五十步以内的距离,乱射一气!”
哈米赤微微一呆:“大汗,这样会连自己人也射到的啊,不太好吧。”
都蓝可汗眼中凶光一闪:“反正死的不是自己人,多射死些,也少点给我们分战利品的,对不对?”
哈米赤咽了泡口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王世充摆了摆手,喊了声“停”,早已经钻出盾牌,尽情发射的弓箭手们整齐划一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四百多弓箭手的持续火力压制已经把对方射得抬不起头,大车后已经没有站着的突厥人,地上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外,百步以内的活人无不是躲在大车下面,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冒出来了。
可是王世充的视线却落在了远处,他看到从密集的可汗本部铁甲骑兵中间闪出的一个通道,几个明显突厥贵族打扮,一身盔甲的人又带着几千骑兵奔来,对着那些逃到后面的步兵们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鞭子抽,甚至为首的人还抽刀砍了几个军官模样带着逃跑的家伙,这下子向后狂奔的突厥步兵们一下子止住了脚步,在这些人的喝令下,又开始重新列队,而这些新来的骑兵们纷纷下马,站到了队伍的前方,看起来是准备作为生力军投入战斗了。
王世充从这些人的动作和气势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看起来不同于三天前和刚才进攻的突厥人,只怕这次他们是来拼命的。有进无退,而那些贵族头人们亲自带队,部队的士气只会大增,接下来。应该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了。
正思索间,传令兵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王将军,大帅请你速去军议!”
王世充跳下车,对着一边的张金称沉声道:“你临时接手一下指挥,只守不战。不得出阵,敌军到百步之内就用弓箭手射他们!”
交代完后,王世充迅速地跑到了阵中央的帅台,史万岁这几天搭了一个土台子,虽然不算太高,但是也足以让他对阵外的情况一览无疑,而张须陀举着两面大盾,寸步不离地在他的身边,盾上插着十余支羽箭,一看就是刚才战到激烈时突厥的射手们向着这里的大将一阵猛射的结果。
史万岁身上倒是完好无损。而冯孝慈的左臂却裹着布条,腥红的血隔着白布仍然不时地渗出,王世充皱了皱眉头:“冯将军,怎么挂彩了?”
冯孝慈哈哈一笑:“一时按捺不住 ,操起弓箭跟狗日的对射,不小心给咬了一口中,不妨事!”他说着把左臂象风车一样地转了转,以示自己的伤不影响作战。
史万岁摇了摇头:“冯将军,你现在不是一个士兵,或者是都督。而是指挥千人的将领,如果你出什么意外,那南线的指挥就会出问题,可不是死你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一会儿还有恶战,不得逞强,明白吗?”
冯孝慈正色抱拳道:“谨遵大帅军令!”在这军中,只要穿上了这身帅袍,史万岁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大将的气场与威严尽显无疑。让人不敢说半个不字。
史万岁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突厥军队,说道:“各位应该都看清楚了,这回突厥人是来拼命的,只怕我们不太可能象前几次那样,只靠着射箭把他们打退,一旦敌军攻进车阵,长槊手就得列阵,守住车阵一线,不能给敌军涌入缺口,向内突破的空间。”
众将都点了点头,史万岁看了一眼张须陀:“张将军,只守不攻只怕也不是办法,本帅看这些突厥人并非都蓝可汗的本部,不排除他在这些人攻上来时,让自己的人在后面不分敌我进行射击的可能,所以我们必须留出足够的反击余地。
我这里的五百亲兵,本是留下作最后决战用的,可是这一回,我料敌军也没有大批的骑兵,现在他们连可汗卫队都开始下马准备步战,这就给我们的骑兵突击创造了机会,张将军,你带这五百人,全部甲骑俱装,一会战到激烈之时,从西边靠湖的那一边冲出,由南向北地横扫一圈,目标就是杀散突厥的那些步行弓箭手,只要弓箭手一溃,攻进车阵的突厥人也不足为虑。”
张须陀的虎目中精光一闪,中气十足地抱拳道:“诺!末将得令!”
史万岁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千万注意了,不可恋战,速战速回,尤其不可以和突厥的骑兵缠斗!”
张须陀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刚走两步,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回头道:“大帅,末将不在的时候,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史万岁哈哈大笑道:“张将军,本帅冲锋陷阵,与突厥第一勇士单挑决胜负的时候,你还是个娃娃呢,你觉得本帅老了,非要人保护吗?”
张须陀笑着摇了摇头:“大帅永远威武,须陀这就去啦!”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台下走去,而一阵脚步声和马蹄声很快传了过来。
史万岁看了一眼赵仲卿:“老赵,北边是都蓝可汗的主力所在,压力最重,这些天看起来这个方向的攻击也是最猛烈,我多给你派二百人,一定要牢牢顶住,即使突厥人的箭矢遮住了太阳,也不能后退一步。”
赵仲卿的面沉如水,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守住车阵的。”
军议既完,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突厥人又开始发出声声狂吼了,三个方向的突厥步兵,在骑着马的十几个贵族头人的指挥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前方的战士举着盾牌,拿着弯刀长槊,四五排后则是大批的弓箭手步行跟进,加起来足有二万人,向着车阵黑压压地压了过来。
王世充奔回了自己的指挥位置,张金称的脸色非常凝重,说道:“老爷,看起来这回突厥人是来拼命的啦!”
王世充没有说话,转过头,微微一笑(虽然戴着面当看不见笑容):“金称,你怕了吗?”
张金称一挺胸膛,大声道:“怕个球!老子只怕突厥人来得太少,不够杀呢!”
周围的士兵们听到张金称这豪气干云的回答,全都哄堂大笑。
王世充跳上战车,回头看了一眼大约两里外的突厥大军,大声道:“各位不远万里,来到这塞外不毛之地,就是为了建功立业,斩将封候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机会,如果输了,我们的脑袋就会跟昨天砍下来的突厥人头一样,给突厥人拿去当球踢,或者是当夜壶,如果胜了,今天诸位的英雄壮举,必将永载史册,为子孙后代所景仰!
男儿一世,草木一秋,我等投军报国,不就是图个青史留名,封妻荫子吗?这里离着我们汉关十万八千里,怯战后退者死无葬身之所,勇往直前者才会能死中求生,我王世充会和你们一起同生共死,只要能活下来,就可以共享富贵!”
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怒吼声,弓箭手们不停地拉绷着弓弦,而长槊手们则拼命地跺着脚,挥舞着长槊,用胸中之气和手中之力,制造出最大的声浪,隋军车阵中,热情如火,士气冲天。
王世充拔出长剑,指向了远处的突厥步兵:“兄弟们,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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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感觉腹部的肌肉在剧烈地抖动,这几年随着身份地位的提高,弓马不如以前练得那么多,记得以前可以勉强拉开三石弓,可现在是完全不行了,看来上阵打仗,并非自己的所长,早知道应该把那把二石五的桦木弓带来了。
张金称一看王世充这样子,知道他开不了这三石强弓,微微一笑:“老爷,需要金称帮忙吗?”
王世充从他的话里,分明听出一丝嘲讽,人争一口气,王世充咬了咬牙,怪叫一声,双臂的肌肉都跳了起来 ,而那该死的弓,终于被王世充拉得如满月一般,扩到了最大处。
王世充只感觉手臂都在剧烈地痉挛着,他知道这一下可能自己的臂肌已经被拉伤了,坚持不了多久,而刚才的暴发让自己的内脏也有些轻微地受损,鼻腔中都感觉有淡淡的血气上涌,看起来已受内伤。
不过王世充的眼里现在只有阿里台的身影,只见他暴跳如雷,甚至连连砍翻了两个正从他身边逃跑的士兵,不少准备开溜的突厥士兵被他这气势所阻,又纷纷返身再战,继续与隋军杀成一团。
王世充调整了一下呼吸,只觉得周围的战场一片安静,“冬冬”的鼓声和震天的喊杀声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阿里台一人,再次确认了箭头与风向,王世充微微地眯起了靠着弓弦的右眼,而搭着箭的右手,猛地一松。
长杆狼牙箭从脸上戴着的青铜面当的一侧滑过时,那种因为剧烈的摩擦而导致面当上如同火灼的感觉,隔着青铜的面当传了过来,烧得王世充的半边脸都发烫,他甚至可以看到飞出的羽箭的末端羽翼,带起了一丝小小的火花。
紧接着,这枝利箭如同流星一般,划过了整个战场,从阿里台大张的嘴里射了进去。再从后脑壳穿出,竟是生生地把他的脑袋就这么钉在了战车的挡板背面,由于距离太近,弓箭的力量太大。阿里台的整个颈骨被瞬间折断,整个身子只连了一层皮跟脑袋相连,那模样既诡异又可怕。
王世充长出了一口气,双臂的酸痛感觉几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突厥话高声喊道:“大人战死了,快跑啊!”
前方的不少隋军将士也都是从北边重镇的番上士兵们精选出来加入骁果的,很多人也会突厥话,听到王世充这样叫起来,也纷纷跟着吼道:“大人战死了,快跑啊,迟了就没命啦!”更是有几个家伙还带着哭腔在吼,学得维妙维肖。
突厥步兵们的士气这下子完全崩溃了,掉头就向后狂奔,由于这个空间太过于狭窄。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挤出去,前面的人出不去,后面的人拼命挤,场面混乱不堪,而隋军这时候干脆散开了阵形,盾牌阵一开一合,双手挥舞着大刀战斧的刀斧手们纷纷冲出,对着露了整个大背在后面的那些突厥逃兵们,就是一阵子刀砍斧劈,一时间突厥兵被杀得人头滚滚。成片成片地被砍倒。
不少突厥兵意识到这样是逃不出去的,骨子里草原恶狼的凶残又透过血液流传了开来,数百名悍勇之徒返身回战,而经历了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慌乱后。不少夺路而逃的突厥步兵刚一钻出车阵,就发现几十步外,原来自己推过来的大车那里,数千名铁盔铁甲,举着弓箭的可汗本部士兵,正举箭对着自己。眼中闪出冷冷的杀意。
一个为首的将军大吼道:“大汗有令,后退一步者杀!勇士们,你们的大人战死了,难道你们不为他报仇,就这样逃走吗?”
这名将军的话音刚落,突厥射手们就齐齐地射出一排箭,直接插到了逃兵们身前五六步的地方,这些逃兵们咬了咬牙,举起刀,狂吼一阵,又冲回了车阵之中,里面再次响起了刀盾相交 ,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怒吼和惨叫声。
突厥将军的嘴边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对着身边的弓箭手们大声道:“举箭,目标正前方,七十步,十轮弓箭急袭!”
一个弓箭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放下了手中的弓,问道:“将军,这样会杀到自己人啊。”
突厥将军一鞭子就在他的脸上开了一道血槽:“废话,只要杀到敌人就行,隋狗有铁甲盾牌,不在混战时射,你以为能杀到几个人?这是大汗的命令,违令者,斩!”
连着几波的箭雨狠狠地倾泻在混战的步兵阵线,数百名突厥士兵中箭倒地,有些人一边骂着娘,一边试图去够背上插着的箭,而更多的人则直接仆倒而亡,隋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当场射倒了四五十人,原本严整的阵型微微有些散乱。
王世充骂了句娘:“狗日的突厥蛮子果然够狠,弓箭手,目标对方的弓箭手,一百步,自由射击!前方的步兵,重新列阵,持槊举盾,守住战线!”
隋军的弓箭手们重新拿起了大弓,一阵箭雨反击,对面的声势弱了不少,而紧接着突厥人的弓箭开始重新扫向隋军的弓箭手,趁着这股子难得的时机,隋军一线的步兵们重新列阵,头顶大盾,手持长槊,与十余步外的突厥步兵形成了对峙。
那个突厥将军再次举起了马刀,吼道:“别管敌军的弓箭手了,继续射步兵,目标,六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从侧面飞过来的一枝长杆狼牙箭,就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脖子,直接把他的整个人射得飞出去两三步,尸体才轰然倒地,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突厥射手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向着来箭的方向看去,却惊奇地发现,离自己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却已经站着几百名人马俱甲的隋军骑兵,黑色的兽面连环甲,血一样的红色盔缨,恶鬼头的面当上,两只眼睛掩饰不住杀戮的渴望,而为首的一员铁塔般的大将,正手持着一把铁胎大弓,看起来足有四石五六, 三百步的距离,一箭毙命,让这些以射术闻名的射雕手们,也全都目瞪口呆。
那名大将把弓挂回了背上,右手拿起一枝足有两丈长的长槊,左手抄起一只钢鞭,吼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如死亡骑士般的这些隋军骁果骑兵,暴发出一阵可怕的嘶吼声,几百支长槊平举,而战马的铁蹄开始奔腾,三百步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五十步,就加速到了飞一般的速度,骁果骑兵们全都站了起来,站在马蹬上,嗜血的双眼中闪着杀戮的渴望,如风一般地向着突厥射手们冲刺。
突厥射手们本能地搭弓上弦,向着这些骑兵们射箭,却几乎没有一个骑兵落马,双层铁甲的完美防护作用尽显无疑,不是弩箭的普通铁制箭头很难直接在一百多步的距离将这样的两层铁甲同时贯穿,多数射手只射出两箭,骁果骑兵就奔到了近前,巨大的冲力撞得一匹马前,能飞出去七八个突厥人,而那长槊上往往能穿透两三个突厥士兵,场面之血腥与刺激,无法用语言形容。
骁果骑士们的第一个冲刺,直接就撞飞捅死了六七百名突厥射手,紧接着转入了陷阵状态,骑士们弃了手上的长槊,纷纷掏出马勾上的副武器,各种马刀,铜锤,钢鞭,狼牙棒,流星锤等重型兵器在空中挥舞,人头滚滚,脑浆横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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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的步弓手们没有战马,没有足够坚硬沉重的双手重型武器,甚至没有盾牌,虽有铁甲护身,但在这些骁果骑士的重型武器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往往一锤子砸下去,直接把铁盔连同脑壳儿一起象个西瓜似地砸裂,被战马冲倒撞倒的士兵,更是被人马加起来重逾千斤的骁果骑士们踩成了肉泥。
一边倒的屠杀,战场上突厥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突厥勇士们稍作抵抗,便争先恐后地向后逃跑,远处五里开外接应的骑兵们正在快马加鞭地向这里赶来,由于敌我混在一起,他们连弓箭也不敢使用。
张须陀又是一锤挥过,正中前方一个逃命的突厥士兵的后心,把他生生地砸得飞出十几步,背心的铁甲陷进去足有半尺,飞在空中的尸体还撞到了前面的三个人,那三个人扑地后连回头都不敢,直接从地上弹起,没命地狂奔,一边逃一边还把身上的铁甲头盔脱下,生怕这些东西影响了逃命的速度。
张须陀哈哈一笑,从地上一具突厥兵的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长槊,对着身后的骁果骑兵们大声喊道:“走,继续转去北边!”骁果骑士们纷纷从地上拔出了自己的长槊,如风一般地向着北边转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了向着逃命的突厥弓手们射出一排箭雨,又是两百多突厥兵惨叫着倒地。
王世充在阵中看得真真切切,那些骁果骑士们骑着高头大马,比常人要高出许多,他只看到这些铁甲死神们如风一般地掠过,一阵血水飞溅后,他们又如风一般地离开,虽然外面的突厥弓箭手的伤亡情况如何还不清楚,但刚才还一直持续不断地压制本方的弓箭已经完全停了,很明显。张须陀的奇兵出击已经得手啦!
车阵中的突厥人有不少回头向外望,只看了两眼,就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如同筛糠似地抖个不停。等到骁果骑兵们离开后。也顾不得继续作战,拼命地钻出大车,甚至有些等不及的人干脆跳上战车,从挡板上翻了过去,向外逃命。这回连督战的阿史那部弓箭手都逃了,我凭什么要留下来送死呢?
即使留在前方战斗的那些突厥人的眼神中,也都充满了恐惧,完全不复刚才的那种困兽犹斗的疯狂,车阵中的突厥活人还有三四千,可是已经没有一个还愿意继续作战的了,整个的阵形,也开始散乱。
王世充高声叫道:“传令,散开队形,所有军士短兵相接。追杀敌军!”说着,他自己也操起一根长槊,向前冲去。
隋军的将士们早就在等这个命令了,后方的旗号一变,所有一线的槊兵们全部收了盾牌,弃了长槊,抽出随身的重剑,对着前方的突厥人就是一阵狂砍,就连在后方的弓箭手和轻伤兵们,也都操起近战武器。吼叫着冲上前放手大杀。
车阵中的突厥人哪还有半点战意,全部齐刷刷地转身而逃,没有一个人还有勇气回身一战,只一瞬间。当面的突厥人就被砍倒了数百,还有数百名逃不掉的突厥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而杀红了眼的骁果军们哪还管这些,不管是站的还是跪的,不管是迎面的还是背对的,通通冲上去一阵猛砍。地上的人头就象西瓜一样滚来滚去,而剽悍的隋军们砍掉人头后,拎起来往自己的腰带上一系,就去追杀下一个目标,有些杀得凶的腰间一下子都系上了五六个脑袋,跑起来这些脑袋互相间都在碰撞。
都蓝可汗在远处的高地上看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居然被几百隋军骑兵打垮,那些人搬开西边的车阵,向外冲出的时候,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在逃跑呢,却没想到这些人从南边绕了个大圈子,从南到东再到北,三个方向的本方弓箭手全部被这些人冲垮,光是北边这块儿目测给冲死的本方弓箭手就有一千多,更要命的是这样一来,还在车阵里的那些仆从部落的步兵也全都意志崩溃,一哄而散。
漫山遍野都是逃跑的突厥兵,这下子真是叫兵败如山倒了,甚至连本方追击那些骁果骑兵的几千轻骑,也被这些溃兵冲得七零八落,有些溃兵甚至直接把本方的骑兵拉下马来,抢了匹马就逃,看得都蓝可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哈米赤叹了口气:“大汗,今天不能再打了,收拾一下败兵,先退吧。”
都蓝可汗怒吼道:“不行,不许退,我们八万大军,怎么可能输给这三千隋军!传我汗令,一万可汗卫队压上去,先杀逃兵,再杀隋军!”
哈米赤苦笑道:“大汗,这样兵败如山倒,还如何收拾得了?王不可因怒兴师,将不可因愠而攻战,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这样,我们只能先收拾残军,仆从部落的人是不能指望了,至少把本部的战士尽量多地集合起来,再图良策!”
都蓝可汗恨恨地一拳打在马鞍上:“良策?哈米赤,这几天全是在用你的良策,结果呢?你他奶奶的出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主意,本汗给你坑死了!来人,给我把这个废物拿下,一会儿放锅里煮了,以泄本汗的心头之恨!”
哈米赤吓得连忙滚下了马鞍,跪在都蓝可汗面前,磕头如捣蒜:“大汗饶命啊,奴才对你真的是忠心耿耿,就饶奴才一条狗命吧!”
都蓝可汗咬了咬牙,正待再开口,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声音:“大汗,大事不好啦,隋军大军出现在我军后方!”
都蓝可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扭头向后望去,只见北边大约十五里处,数万精甲曜日的隋军骑兵,已经列成了一队队三角形的骑兵阵,而高高飘扬的一面大旗上,写着一个巨大的“高”字,至少两万名隋军骑兵,还在向着东边奔跑,带起一道长长的烟龙,显然是在准备包抄自己的东边和南边围攻车阵的部队。
都蓝可汗的两眼一黑,一张嘴,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几乎要跌下马来,哈米赤眼疾手快,从地上弹起来,上前一把扶住了都蓝可汗,一脸的忠义,声音中带着哭腔:“大汗,您可千万要保重啊!”
都蓝可汗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 ,抹掉嘴边的血迹,眼神变得迷茫而散乱,他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隋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哈米赤急道:“大汗,现在顾不得这些啦,赶快逃吧,北边是隋边,东边也不安全,我们只能向西逃了,只有想办法回到漠北,才有希望!”
都蓝可汗总算醒悟了过来,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吼:“快,全军向西转进!”说着,狠狠地用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那马负痛长嘶一声,四蹄如飞,拼命地就向西边逃去了,而身后的一万多始终没有出战的可汗卫队,也都跟着都蓝可汗向西而去,只是有几百人故意放慢了速度拖在后面,趁着烟尘满天,一个个转向北边的隋军方向逃去。
哈米赤从地上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刚才还满脸忠义的脸变得阴沉可怕,一个骑马的年轻人牵着一匹马奔了过来,急道:“阿大,我们怎么办?”
哈米赤骑上了马,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跟着雍虞闾(都蓝可汗的名字)走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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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关外,风沙满天,一支看不见尽头的大军正在缓缓前行。
杨玄感全身披挂,上身兽面连环甲,内里还穿了一层明光铠,头戴凤翅亮银盔,腰间虎皮银带,足下摩云金翅靴,背后是一件天鹅绒的大红披风。手持那把两丈多长的纯钢长槊,只是槊头重新打成了蛇矛的样式,而槊尾也做成了尖刺,可以反手攻击从背后偷袭的敌人。
杨玄感离家前,由大兴城中的兵器大师乌尔善将长槊进行了改造,槊身有两个机关,上面一个按下后,长槊会缩到两米左右,利于陷阵肉搏,下面一个按下后,能从槊尖机关里怒射出六枚透骨钢钉。
杨玄感背上还挎了一把六百斤的铁胎弓,箭袋里五十支长杆狼牙箭,马鞍上还挂了一把重达一百斤的短柄钉头链子锤,用于与马上敌人的近身格斗。
漫天的风沙中,不少士卒被吹得东摇西晃,杨玄感戴着他的纯金面具,摸了摸身下的黑云。
这次出征,连黑云也是全身披挂,甲骑具装: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寄生,黑云除了四条腿以外,全身都给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部活动的铁罐头。
杨玄感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这队骑兵,也个个都是甲骑具装的铁甲重骑,只是他们的坐骑远不如黑云来得神骏,马上的骑士们虽然也和自己一样全副武装,战马却未披甲,都在前军的运输大车上放着。
杨玄感离家已经一个多月了,从那晚跟父亲聊完,他就和两个弟弟一起踏上了征途,这二十万大军,除了从大兴里带出的五千骁果铁骑外,都是由关中和陇西各府的郡兵直接集结到灵州的。
其中步军有十七八万,骑兵不过三万左右,战车有一万辆。平时用作运兵器甲仗与粮草的大车。这支大军前后拉开了足有三十多里长。而杨玄感则带领着那五千骁果一起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他这次出征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个上仪同的官位,可以指挥五千到一万人,雄阔海则做了他的副将,协助他排兵布阵。行军作战。
一个背上插了小旗的传令兵从后面骑马奔了过来,一边飞驰一边在喊:“大帅有令,原地待命!每队留出哨戒,不得有误。”杨玄感远远地看到后面走得歪歪扭扭的步兵们听到这话后如逢大赦,一个个原地围成圈坐了下来。
传令兵奔到杨玄感的面前。一拱手:“杨将军,大帅请你到中军帐议事。”
杨玄感对着身边的雄阔海说了声:“拜托将军了。”一拨马头,黑云四蹄如电,载着杨玄感奔向中军。
中军在整个队伍的中间靠前的位置,杨玄感一路上只见步军们东一堆西一圈,还有人奔向附近的水源找水喝。他奔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中军帅帐,只见这里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个帐蓬,一面高大的帅旗在猎猎的风中飘扬,帐外数百名装备精良,顶盔贯甲的士兵在全神戒备。
杨玄感走进了帐中。发现杨素穿戴整齐,头戴大元帅金盔,身着虎头吞云铠,外罩大红将袍,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杨素面前的案上放着一盒令箭,左侧身后挂着一张行军地图,而右侧站着一位手持令旗,神色冷峻的执法官。众将已经分列左右了,而站在左首前两个的。却正是长孙晟和王世充,二人都换了一身突厥人的打扮,皮帽羊皮袄,在一众顶盔贯甲的隋军将领中。显得不伦不类。
杨玄感微微一愣,却听到杨素厉声道:“骁果军上仪同杨玄感,为何来迟!”
杨玄感一个激灵,连忙说道:“孩儿一接到传令马上就来了,没有片刻耽误呀。”
“杨玄感,本帅最后一次警告你。军中无父子,你要再敢乱攀关系,军法伺候!”杨素冷冷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杨玄感吓得一下跪倒在地:“末将知错。还请大帅恕罪。”
杨素冷冷地“哼”了一声:“念你担任全军先锋,路途稍远,这回暂且饶你一次,若有再犯,二罪并罚!”
杨玄感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水,应了声是,退到了一边。
杨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帐中诸将微微一笑:“诸位也都看到了,长孙将军和王将军不远千里,从乞伏泊那里赶来,就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长孙将军,请吧。”
长孙晟向杨素行了个礼,站出列,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神情:“十五天前,我东路大军在高仆射,史元帅的指挥下,转战千里,于阴山脚下的乞伏泊大破东-突厥都蓝可汗所部,都蓝可汗本人已经闻风丧胆,大败而逃,整个东部草原的突厥仆从各部,以漠南突厥大头人阿里不哥为首,纷纷来大军中遣使送质请降。东部突厥一战,可谓一战定乾坤!”
此话一出,众将都相顾失色,突厥战力之强,众人都多少交过手,深有体会,虽然知道高熲乃当世帅才,史万岁也是难得的良将,全力一击,应能取胜,但一战就能几乎收伏整个东部突厥部落,还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杨素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的变化,微微一笑:“长孙将军和王将军这回跟着高仆射立下大功,可喜可贺,请代我和诸位将军向高仆射致意,我们西路大军也一定会打败达头,建立功勋的。”
长孙晟点了点头,拱手道:“高仆射在派我二人来时,曾特意吩咐过,在杨元帅与突厥交战的期间,我二人暂且留在军中,杨元帅如果有什么吩咐的事情,自当照办。”
杨素点了点头:“很好,长孙将军,也亏了你前一段的情报,现在达头可汗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按他们现在的行程来算,可能这一两天就会与我军遭遇,二位将军对于这场战事,有何高见?”
王世充本欲开口。忽然又想到这是在杨素的军中,他不可能象高熲,史万岁那样充分听取自己的意见,这时候自己新来乍到就贸然建言。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收住了到嘴边的话,默然不语。
杨素看向了右首边第一个的周罗睺,这次周罗睺作为整个大军的副将从军,杨素开口道:“周将军。你是南陈名将,依你看,应该如何对付突厥人?”
周罗睺的眉毛微微一动,开口道:“杨元帅,末将一向身居江南,与突厥接触极少,不敢妄言,还是先听听其他将军的意见吧。”
杨素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站在右首第二位,一个红面长须。方面大耳的大将,说道:“屈将军,你有何高见?”
王世充一眼看过去,倒是有几分眼熟,突然想起来此人就是身为上仪同将军的屈突通,自己上次处理皇甫孝谐官司的时候,曾和任长安令的他弟弟屈突盖打过交道,这兄弟二人长得有七八分相似,难怪自己似曾相识。
屈突盖想了想,说道:“我大军以步兵为主。骑兵不是太多,突厥兵胜在弓强马快,来去如风,但若论列堂堂之阵。与我正面对抗,并非所长,所以末将以为,还是以传统的战法,战车护住两翼,阵前遍布拒马鹿呰。以强弓硬弩射之。待其几次冲锋不成,再以骑兵反击,可获大胜。”
杨素又问了几个将军,也多是这个意见,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表情来,一言不发。
这次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军出征的刘全眉头微微一皱,上前两步道:“大帅,其实末将一直不太明白,为何我军要远出塞外,在突厥的地界与之决战?按说我大军乃是步骑混编部队,夹杂着战车与辎重,依托边关的坚城打防守反击方是上策。”
杨素沉声道:“刘将军,本帅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开皇二年就从军了,想必参加过开皇三年那次突厥入寇之战吧。”
刘全低下了头,面有愧色:“回大帅,惭愧得紧,那次末将在兰州总管叱列大人麾下,在临洮遇敌,未能取胜。”
“因何而败?”
“敌众我寡,以三万步军对阵十余万铁骑,并非我辈不够勇敢。”刘全说着,突然解下了甲胄,露出上身,王世充看去,满满当当都是蚯蚓样一条条的刀疤与一个个小洞样的箭孔,让人不忍直视。
刘全指着身前几条最长的刀疤,道:“末将当时给砍了几刀,醒来后才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三万兄弟啊,听说生还的还不到五千。”
杨素对着刘全问道:“你当年是小兵,可以不考虑为何会输,今天你是将军,能说说敌众我寡的原因吗?今天的情况和当年有何不同?”
刘全从没考虑过这问题,一下子瞠目结舌:“这……,大帅,末将只知服从指挥听命行事,未曾独当一面过,您所说的,末将实不知。”
杨素摇了摇头:“刘全,你从军也有近二十年了,只知上阵厮杀,冲锋陷阵,这兵法战策之事还是毫无长进啊。当年从西边入寇的突厥大军也就是你当面遇上的那十余万人,而我朝自大兴以西,各路兵将加起来不下三十万。
战败的也不止你临洮一处,二十日内,乙弗泊,临洮,武威,安定,天水,各处守军均战败,旬月之内,丧师十余万,后来亏得高人用计,方才不战退敌。败因就在于各地守军被分割成孤立的据点,各自为战,方致以少敌多。”
刘全的表情变得很沉痛,似是不愿意回忆那段痛苦的往事,声音里充满了苍凉:“大帅所言甚是,当年叱列大人正是听到突厥入寇安定,率军去救时才在野外遭遇敌军主力。”
杨素点了点头:“正是,我大隋是步骑混合,步军为主,机动力上远远比不上突厥大军,他们十几万铁骑,来去如风,专门捡我几千里防线上薄弱之处打击,所谓万里长城万里空,就是这意思。”
杨素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着,王世充和众将一样,竖着耳朵仔细地听:“若我军其他据点的守军闻讯支援,一旦离开坚固设防的城池,就会遭遇刘全当年的结果,被敌大批主力骑兵围攻。
缺乏战车与骑兵的步军在野外被胡骑来回冲杀,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这就是当年我朝损失惨重的根本原因。”
杨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刘全身上:“刘全,你还想坚持当年的守城打法,把历史再重演一次吗?”
刘全早已经满脸是汗,低声道:“末将惭愧。”一拱手。他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杨素环顾了帐内,沉声道:“破突厥之策,当效法汉破匈奴之法,刚才刘全所说的据城力战是下策,还有上中二策可选。”
众将不约而同地拱手行了个军礼。连甲片晃动的声音都出奇地一致:“愿闻大帅高见。”王世充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这次在东线还是靠了传统的战车结阵战法,诱敌来攻,但看起来杨素要选的是主动出击的打法,他一下子想听听这位当世名将的选择。
杨素虎目圆睁,眸子里神光大盛,从众将的脸上一一扫过:“中策乃效法汉车骑大将军卫青,以步骑混编部队正面迎敌,弓弩手在前,长枪手居中。战车列于阵前防止敌骑兵突击,骑兵为辅,列于阵中,用作决战时反冲击以及追击逃敌。”
众将面露喜色,显然这种打法非常合大家的胃口。王世充有些失望,这和刚才屈突通的选择是完全一样的,了无新意。
杨素继续说道: “至于这上策,则是学汉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精选骠骑,一人双马。轻装迂回,直捣敌军巢穴,毁其营地,杀其老弱。断其给养,并在其必经之路的水源中下毒,待其主力回师来救时,以逸待劳,可获全胜。”
众将闻之皆面有难色,一共就三万多战马。还要一人双骑,这一万多骑兵要是路上没有向导,碰上了突厥的主力,只怕是有去无回。
但既然杨素说到这是上策,无人敢直接出言否定。
杨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世充的脸上,定住不动,寒光一闪而没。
王世充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还是低下了头。杨素的眼神中掠过了一丝失望,开口问道:“诸公可有高见?都可畅所欲言。今天乃是军议,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杨玄感咬了咬牙,他明白刚才的意思,但自己实在没有指挥全骑兵部队万里奔袭的经历,古代兵书上那些名将们辉煌的背后是无数失败者的白骨。
但他又想到了霍去病,出征前杨素的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他一下子热血沸腾起来,于是挺身出列,朗声道:“末将愿选上策,亲率精骑突袭敌巢。”
众将一看是他,赞赏,不屑,惋惜的表情俱有之。
杨素一点也不意外,沉声问道:“你知道达头可汗的巢穴在哪里吗?”
杨玄感一下愣住了,想了想,道:“这需要侦骑斥候的打探,那达头可汗虽是出自西突厥,不远万里而来,但总会有屯粮之所吧。”
杨素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着杨玄感轻轻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年轻人有血气之勇是好事,但兵凶战危,这不是你一个人生死的事。
没有可靠的情报,不作周密的计划,甚至没有行军的向导与路线,一旦有个闪失,不但这万余健儿片甲不还,失去了骑兵掩护的十几万大军也只能被动挨打,岂可儿戏?”
杨玄感心中惭愧万分,自己只凭一时热血上冲便出来请缨,确实没有起码的情报和计划,杨素这番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也让他清醒了许多,于是拱手而退。
杨素继续问道:“诸公还有何高见?尽可明言。”
众将有了杨玄感的先例,皆闭口不言。
杨素叹了口气,道:“那今日议事先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后这一两天想想破敌良策,还请各位要随时作好与敌遭遇的准备,到时候需仰仗诸公的努力。”
王世充跟着众将一起拱手道:“诺!”
走出大帐之后,王世充和长孙晟走到了一处无人的高地,长孙晟长叹一声:“行满,看起来越国公没把我们当自已人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我一直跟随着高仆射,越国公现在和高仆射又是这关系,不对我们心生防范才叫奇怪,长孙将军,你是不是不看好此战的前景?”
长孙晟摇了摇头:“不,以越国公的能力,正面打败达头可汗,不成问题,但我觉得不太可能象高仆射那样,一战而定西突厥,如果不能在此战中击毙或者俘虏达头可汗,他只要跑了,还会再回来的,西域富庶,只要达头可汗跑回去,很快就会拉起一支大军的。”
这时远处似有奔雷之声。长孙晟与王世充停止了交谈,看着前方,透过漫天的沙尘,隐隐能见一条黑气从天边缓缓地向这里移来。长孙晟脸色一变,跳下马来,伏耳于地。
王世充等其起身后,急切地问道:“怎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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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一脸凝重,道:“不好,三十里外似有大批铁骑奔驰,就冲这方向过来,数量当在十万以上。”
隋军前军,杨玄感也看着雄阔海从地上爬起身,问道:“确认是突厥骑兵吗?”
雄阔海面沉如水,说道:““杨将军,阔海征战十余年,这伏地听马蹄音儿的本事不会有错。远处那道黑气就是千军万马疾驰时卷起的尘地,和这大漠中的风沙完全不一样,看这架式,来敌至少有十万骑,除了突厥人,还会是谁?”
杨玄感再无疑虑,大喊道:“传令兵,速速通报中军大帅,敌骑十万以上离我不到三十里。”身边一个插着旗的传令兵飞驰而去。
杨玄感冲着周围的骁果骑们大声喝到:“众儿郎听令,全体上马,披马甲,弓上弦,列一字骑兵阵!”
五千骁果迅速排成二十排,每排则一列二百五十名骑士,相隔七八米,排出足有四里多宽的正面,这些阵法都经过无数次的演练,此刻投入实战也是驾轻就熟。
车队的辅助兵们熟练地把一套套马甲交到了最前面几排的骑士的手中,两人一组,七手八脚地给马套上。不消片刻,所有的战马都被全副武装起来,包得如同铁皮罐头一样。
马上的骁果重装骑士们都戴上了铜质的恶鬼面具,长槊插在地上,羽箭上弦,只剩下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外面。
骑兵之后,前军步兵队也开始集结,以队为单位,一队五十人排成一排,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居中,长枪手在后。
而辅兵们在分发完骑兵和步兵的装备后,也都一个个套上皮甲,抽出配备的腰刀与战斧,作好了肉搏战的准备。
在远方,号角声此起彼伏,中军和后军也开始调动起来,中军的轻装骑兵已经开始分散到两翼,大阵开始展开。后方的脚步声,马蹄声,号角声响成一片,十五万人人跑马踏的声音象是要把这大草原给掀个底朝天。
杨玄感与雄阔海策马于最前方,沉着地看着远处的黑气越来越近,已经不到十里了,这回他们不用伏在地上,直接就能听到雷鸣般的马蹄声,震天动地而来。
一阵马蹄声从后面飞快地传了过来,杨玄感回头一看,杨素带着众将奔到了眼前。
杨玄感正待向父亲行礼,杨素却挥了挥马鞭,示意免礼,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条黑气,向着杨玄感问道:“敌军数量多少,距离多远?”
杨玄感一指前方七八里处的那片黑气,道:“数量在十万以上,离我等还有七八里。”
杨素仔细看了看,又摘下金盔,竖起耳朵听了听,摇了摇头:“此必是突厥前军,马有十万上下,但人只有五万左右,因为突厥精骑向来是一人双马。”杨玄感看了看对面,果然隐约见到前面打头阵的数百骑兵各骑一马,身边跟着的一马背上却是空空如也。
杨素抬头看了看风向,喜形于色:“天助我也,此时正是南风,我军的弓箭射程能增加不少。速速传令,前军步军弓箭手上前,每人连发十箭方可后退,骁果骑兵每人可发五箭,若是敌军突击,需以反冲击应之。不许擅自出战,以强弓硬弩射住阵脚即可。切记!”
杨素迅速地向各个将领发布着命令,轻骑兵的李将军,中军的刘将军,辅兵营的孙将军,后军的石将军各自得令而去。
前军的刘全在杨素刚下达前军步弓手上前的命令时,就已得令驰向后方。当杨素给所有将军下完命令后,一万步弓手已经在骁果骑的后方展开,弓箭已上弦,只等各队的都督们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发。
此时黑气离杨玄感已经不到五里,黑气前一里多处的皮帽裘袍的哨骑已经清晰可见,甚至眼神很好的杨玄感,可以透过满天的沙尘,看到敌骑脸上那一道道扭动的刀疤。
杨素最后扫了一眼对面,转头对杨玄感道:“前军就交给你和雄将军了,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步弓手,压住阵脚,万万不可随意出击,无论敌军如何挑衅辱骂,都不可主动冲阵,除非敌军大队全力冲锋至面前五百步,方可反冲击。步军开始发箭时,你们前军弓手才允许开始射击。”
杨玄感在马上一欠身:“谨遵父帅将令。”
杨素一拨马头,向后军奔去。
这时对面的突厥骑兵们离开隋军前军约有三里左右,处于弓箭射程之外,也停了下来,那道黑气渐渐地消散,原来是马奔跑时卷起的尘土,杨玄感粗略估计了一下数量,所有的突厥骑士都牵了匹副马,足有四五万之众。
突厥的马都没有甲,甚至马上的骑兵也多是着棉袍而不是铁甲。
但敌军人人配着一张硕大的弓,一看皆知是强弓,至于他们手持的兵器,则是五花八门:长矛、狼牙棒、战斧、马刀、铜锤,应有尽有。
杨玄感看到对方阵前,一员白甲将军在阵前来回地策马横驰,不住地向已方窥探。视线里的数万敌骑中,只有他一人是全副盔甲,这会儿离着本方一里左右。
趁着他没看着自己的功夫,杨玄感拿起铁胎弓,搭上最长的一枝天狼箭,算好角度,风向,仰天一箭射向空中。
只见那白甲敌将还在看着别处,突然觉得劲风袭来,一抬头,只见一枝羽箭顺着阳光,带着凄厉的啸声向自己飞来,再想闪躲已是来不及,羽箭带着从空中落下的巨大势能,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弹道,一下子射穿了他的脖子。
白甲将大叫一声,翻身落马而亡,喧嚣的突厥铁骑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而隋军前排的骁果壮士们则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一般的弓箭射程不过六七十步,即使臂力惊人的长弓手,采取这种向空中弧线式吊射的方式,也只能射到一百多步,那白袍将虽是在阵前来回奔驰,距离杨玄感也起码有二百步以上,居然被一箭毙命,这准头,力度实在是骇人听闻,饶是突厥阵中多神射手,见此神技也都相顾失色。
杨玄感一击得手,洋洋得意,他很享受这种在万军阵前,被已方甚至敌方山呼海啸般地膜拜的感觉。
这时对方阵中驰出七八骑,个个迅捷剽悍,背上的弓也比别的人要大了不少,策马在阵前来回奔跑,不停地向隋军叫喊着。
杨玄感一看便知这些人是在向自己挑战,双腿一夹黑云的肚子,便欲出阵应战。
雄阔海一把拉住杨玄感,道:“杨将军,大帅吩咐过,不得出战。”
杨玄感笑了笑:“放心吧,父帅只说不能全军出击,我一个人去没事的,放心,这些人虽然箭术出色,但我有信心胜过他们,万一我情况不妙,你再来接应我也不迟。记得父帅的命令啊。”
雄阔海跟了杨玄感好几年,深知他脾气,也知道他的能力,叹了口气,松开了手,道:“将军切记,小心为上,突厥人狡猾,不可追击。”
杨玄感点了点头,驾着黑云奔到两军阵前,距离那些射手二百步左右,停了下来。
只见那些突厥射手举起手中巨大的弓,晃了晃,杨玄感知道他们是要和自己比试骑射之术,嘴角边掠过一丝笑容,长槊插地,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铁胎弓。
那七八名射手开始跑起马来,卷起满地的尘土,突厥阵中暴发出一阵嚎叫之声,声音凄厉刺耳,若千万匹饿狼在嚎叫。
隋军阵后也响起了雷鸣般的鼓声,咚咚之声不绝于耳,为杨玄感助威。
杨玄感胆气上升,也不策马奔驰,驻马原地,抽出一支狼牙箭,瞄准最近的一名敌人射手,一箭射去。
那突厥射手一见杨玄感的架势,本以为他还会象刚才射白甲将一样仰天以抛物线的射天式,忙勒住了马不再奔向前,未料杨玄感此箭直接冲人平射而至。
杨玄感双臂有千斤之力,铁胎弓又足有六百斤,即使平射也可射到一百五十步开外。
这下狼牙箭去若流星,那射手想要再躲,哪还来得及,被一箭射穿了脑袋。
箭势仍未全消,带着那人的尸体飞出去五六步,才落在地上。
隋军阵中又发出一阵喝彩声,剩余的六七骑突厥射手纷纷散开,一边疾驰一边弯弓搭箭,向杨玄感射了过来。
杨玄感一看这些人的架式,就知道个个都是骑射好手,一边疾驰一边开始弯弓搭箭,他刚一拉黑云的缰绳,就看到六支箭飞了过来。
杨玄感来不及驱马奔驰,左腿紧紧地踩着马蹬,右腿勾住马背,来了个鞍里藏身,整个身子一下子躲到了黑云的身子一侧,只听头上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几支箭呼啸着从马背上飞过。
杨玄感趁这机会搭箭上弓,一下子坐回了马背,瞬间瞄准了一名正停下换箭的射手,那人还在张望看有没有把杨玄感射死,一见他又翻身上马,箭指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跑,哪还来得及,狼牙箭带着破空之声一箭射中他的脑门。
剩下那五名射手一见形势不妙,立即排成了一个圆形圈子,不再同时射击,而是跑着圈,由转到外侧的射手射箭,这一招果然有效,虽然火力没刚才那么密集,但却连发不断,一时压得杨玄感再次伏在马侧抬不起头。
杨玄感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一拍黑云,黑云听话地奔驰了起来,而自己则紧紧地贴在黑云的一侧。
这下子突厥射手们一下子找不到杨玄感的藏身位置,那连续不断的羽箭破空声也一下子缓了下来。
杨玄感待黑云跑出一阵后,突然翻身上马,映入眼帘的是五十步外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那人张大的嘴巴中一下子插进了第三支狼牙箭。
射死一人,那圆环骑射阵即告破,剩下四骑一下子无法变阵堵上那个缺口,一时来不及发射,杨玄感趁机连发两箭,每箭过处均射死一人。
最后剩下的两人经过了刚才一瞬间的慌乱,又镇定了下来。四目相交,使了个眼色,分别向着两个方向奔去。
杨玄感哈哈一笑,一拍黑云,紧紧追着其中一人,黑云虽然身披重甲,但跑起来比那人的马还要快一点,一下子就追近了十几步。
马上的突厥射手一看杨玄感盯上了自己,一咬牙,索性不躲不闪,手撑着马鞍一跳,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倒骑着马,羽箭上弓,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箭射出。
这一箭他赌上了命,不求精度只求力量,希望能将杨玄感一箭射穿。
杨玄感看得真切,若是闪躲,非但此人会连续射击,后面那人也必会追尾攻击自己,到时候就被动了,这些人应该都是传说中突厥的射雕者,自己刚才能连续射杀四人,主要还是仗了黑云的神骏,万万不可大意。
杨玄感不及细想,只见来箭直奔面门而来,直接一侧脸,那一瞬间他似乎能感觉到箭杆侧着擦过自己金色面具时激起的火花。
险险地避过这箭后,杨玄感再不迟疑,他刚才躲箭时已经把自己的狼牙箭上了弓,正过脸来,一箭射出,这一箭他也是全力而为。
一声惨叫过后,长长的狼牙箭射穿了那射手的前心,透体之后势尤未减,又从马身上穿过。
马儿发出一声悲嘶后,奔出两步,连同那人的尸体一起栽倒在地,四蹄还在条件反射式地抽搐,一如地上那支微微摇晃的长箭。
杨玄感来不及高兴,只觉脑后风声,当下大骇,知是最后那名射手追上攻击,再闪身已是来不及,“叭”地一声,背上连中了三箭,所幸身着重甲,入肉不深。
杨玄感一咬牙,在马上一个大旋身,腾空而起,在空中张弓搭箭。
那射手本以为已经得手,刚要开口欢呼,却不想杨玄感身着双层重甲,他又因三箭齐发削弱了力道,未能一击毙命。
等到他看到杨玄感腾空而起方知不妙,再想搭箭上弓,哪来得及,狼牙箭闪过,他在这世上最后残存的印象便是那扑面而来的寒光。
杨玄感落到马背上时,才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一咬牙,抽出马刀,一下把三根箭杆斩断。
此时他离突厥骑阵也就百步之遥,中间横着那七具射雕者的尸体,四五匹未死的战马还在主人的尸体边依依不舍。
隋军阵中鼓声已停,欢呼声震天动地,而突厥骑阵中则鸦雀无声,透着一股可怕的杀气。
杨玄感一下子少年豪气满怀,也不顾背上伤势,象刚才的那白甲将军一样,策马横着在突厥阵前来回奔驰,右手高高地举着那铁胎弓,嘴里也学着突厥人那样“哟哟喝喝”似野狼般地嚎叫。
突然间,五万突厥骑手开始同声大嚎,声音如狼似豺,震得人耳膜鼓荡,所有的突厥骑兵一边在嚎叫,一边开始有节奏地以兵器击鞍上的马盾,撞击声一时间响彻了整个大漠。
杨玄感心中一凛,从兵书上看这是胡骑冲击前的举动,他虽然刚才耀武扬威了一阵,但也没头脑发热到一个人就去冲击几万人的地步,连忙拨转马头,打马回阵。
杨玄感路过自己的长槊时,轻舒猿臂,一下拔起,插在马鞍边上的槊环中。他倒坐在马鞍上,三支狼牙箭同时上弦,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巨大的骑阵。
杨玄感的马刚奔近已方的阵营,对面突厥的骑兵就开始行动了。与想象的不一样,他们不是直接策马奔过来,而是向前慢慢地跑了四五十步后,突然斜着向左前方全速奔起,如同在隋军阵前绕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卷起满天的尘土。
杨玄感一看,大声吼道:“骑射阵!盾牌!”身后的一名传令兵马上高高地举起了一面黄旗。瞬间每一排的都督们都举起了黄色的小旗。
骁果骑士们纷纷抽出了马鞍上的大骑盾,高举过头。只见漫天的尘土中,黑压压的羽箭带着高高的弧线飞了过来,巨大的势能作用下,箭头朝下,狠狠地砸在了骑盾之上。
爆豆一样的乒乓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人的闷哼声,马的嘶鸣声,以及一些人中箭落马时的扑通声。
杨玄感也举着骑盾,他这面盾是纯钢打造,与一般的木制骑盾不太一样。他感觉突厥的箭穿透性不是很强,但力量非常大,震得手腕发麻,一看掉在地上的箭头,不少都是兽骨打磨而成,并非钢铁箭镞。
突然听得后面远远地传来一阵巨大的鼓声,杨玄感扭头向后一望,从骑阵的空隙中远远地看到大约五十步外的步军弓箭手们都已经弓上弦,一面巨大的蓝旗树了起来,在空中摇晃着,那是发射的令旗!
震弦之声不绝于耳,一片乌云一样的箭雨从骑兵们的头上飞过,怒吼着飞向了对面的骑阵。
弓箭破空声,入肉声,惨叫声,马嘶声,伤者在地上垂死时的哀号声,响成了一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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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的重甲骑士们也都是精锐的可汗卫队,虽遭重创,却也死战不退,前排战死,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跟上,个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钢铁与钢铁的碰撞,战马与战马的嘶咬、踢打,砍杀前的怒吼,垂死者的哀号,汇在一起,刺激着人的耳膜,震撼着人的心灵。
杨玄感又把一名敌兵刺下马来,他的腿上中了一刀,肩头也插了一箭,所幸全身重甲,只伤及了肌肤。
陷阵已有半个时辰,敌兵之顽强超乎他的想象,若是放在刚才的左翼的突厥骑兵,早已经被杀得胆寒而散了。
突然,隋军阵中的鼓声大作,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一面巨大的红旗树了起来,中军的帅旗开始向前移动,巨大的声浪一阵阵地向着自己涌来。
杨玄感大吼道:“总攻到了,大家再努把力!”
骁果骑士们已经倒下了近一半,剩下的也都人人带伤,在浴血奋战,眼见大军开始全线出击,个个士气大振,武器都挥得虎虎生风。
突厥的右翼骑兵也开始溃散,隋军的左右两翼的步兵开始包抄,持着钩镰枪和斩马刀的步兵们穿梭于突厥中央的骑阵中,而此时还剩下的两千多骁果铁骑死死地卡住了中央这个巨大突厥骑阵的退路。
突厥人也意识到情况危急,现在顾不得再攻击隋军的中央阵线了,金色的狼旗一下子转了个方向,冲着杨玄感扑来,除了与隋军步兵正面缠斗的人,其他所有骑兵全都拼了命地涌向骁果骑士们,试图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隋军的弓箭如遮天的乌云一样,从左,中,右三个方向一波波地发射。带着恐怖的呼啸声,在突厥的阵营里传播着死亡。
中央突厥骑兵的空间被越挤越小,渐渐地连马都被挤得靠在一起,每箭下去都能砸中一两个人。这些一个时辰前还在耀武扬威的草原骑士们如同割麦子一样被一片片地扫倒。
杨玄感余光扫处,只见金色狼旗之下,那全身锦袍的达头可汗,被数百名全身重甲的护卫骑兵们围在中间,拼死地向外突击。右侧的数百名骁果骑士杀了大半个时辰,一时气力不济,被这一冲竟破了个缺口,那达头可汗顾不得他还陷在阵中的部下,一骑绝尘,向着西北方向狂奔。
杨玄感看得真切,只是自己与达头间隔了数百人,而且看他胯下的汗血宝马,也未必输于黑云,要追上达头可汗是不可能了。
杨玄感一咬牙。长槊一挥,打退身边围攻自己的几人,顺势插槊于地,取下背上的铁胎弓,狼牙箭上弦,照着达头可汗逃逸的方向,便是一箭射去。
出手的瞬间,杨玄感只觉一只狼牙棒砸向自己,本能地侧身一闪,弓箭出手时略微偏了一点点。一边的雄阔海大叫一声。熟铜棍伸出,生生架住了这棒,火花四溅。
杨玄感掷弓于地,抽出钉头锤。一个横扫过去,把偷袭自己那人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再看达头可汗,只见他已经在卫士的搀扶下重新爬上了马,肩头正插着自己的那支狼牙箭,远远的只见达头可汗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最后号哭而去。
杨玄感心中懊恼万分,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前胸,甲片相撞,叮当作响。他心道早知道就不闪这一下了,那箭本是直奔达头的后心而去,可惜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从达头可汗打开的那个缺口,奔出五六千突厥骑兵,都向着达头可汗逃跑的方向而去,右翼的步兵方阵中紧急抽调了上万名长枪手与刀斧手,堵上了那缺口,还剩下的胡骑再也无法突围了。
这时只见中军的帅字旗已经移到了很近的位置,剩余的三四万突厥骑士们被压缩在两里见方的狭小空间里,败局已定,等待他们的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知从何时开始,厮杀暂时告一段落,双方的人马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突厥骑士们挤成一团,手中虽仍握着武器,眼神中却只剩恐惧与绝望。
突然间,前方的步军们在齐声地用突厥语大喊:“放仗!”
杨玄感出征前也被教过这话,知道意思是要敌人放下武器,于是跟着大吼道:“放仗!”身边的数千步骑兵也全都吼了起来。
十余万隋军将士齐声大喊,声音响彻天地。
圈中的突厥骑士们停止了厮杀,甚至也停止了嚎叫,一个个沉默不语。终于,有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到杨素的帅旗面前,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下马跪地,只听叮叮当当武器掷地之声不绝于耳,数万战士,都下马投降。
杨玄感远远地看到父亲登上了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威风凛凛,大红战袍与胡须在猎猎风中飘舞。
杨素全身金盔金甲,环顾战场,不怒自威,四周的战士们个个屏息凝视,只见他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声如洪钟,顺着风传遍了战场:“勇士们,欢呼吧!我们胜利了!”
刚才还一片肃杀的战场,一下子变得欢腾起来,所有隋军将士都在大呼:“胜利,胜利,胜利!”
高岗上,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胜利了,季晟,真不容易啊。”
长孙晟的脸上写着一丝遗憾,摇了摇头:“可惜没有抓住达头可汗,杨世子那一箭要是再正一点,就好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何况战场呢?越国公手下不过三万骑兵,机动力量和高仆射无法相比,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长孙晟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一来,跟达头的拉锯战只怕还要打个几年,现在大家杀红了眼,没准会有人提议屠杀战俘,现在该我们出场了。”
战场之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隋军的不少伤员互相搀扶着,也都一边激动地流着泪,一边举着手上的兵器在呼喊着。
突厥俘虏们则是垂头丧气。一个个就象斗败的公鸡,不少人在地上号陶大哭,更多的人则吓得瑟瑟发抖,而剩下的则是沉默的大多数,神情漠然。好象失了魂一样。
杨素向台下点了点头,长孙晟走上了高台,这先是以手按胸,向杨素一鞠躬,然后掏出一卷羊皮纸,大声宣读起来。
雄阔海站在杨玄感身边,一边听一边对杨玄感道:“这回长孙将军是作为启民可汗的使者,正在宣读他的大赦令。”
杨玄感扭头看着雄阔海,眼中尽是惊奇:“老雄,你听得懂突厥话?还有。怎么长孙将军成了那个启民可汗的使者了,他不是高仆射派来的吗?”
雄阔海点了点头:“投军前我当过商队的护卫,经常往来于大隋与突厥间,他们的话我听得懂。至于长孙将军的身份,我也不清楚,反正只听说他常年来往于突厥和中原之间,甚至在中原的时间还不如在突厥多呢。”
杨玄感心中暗道:看来以后少不得跟突厥打交道,回去后当学学这突厥语。
二人言语间,那使者已经宣读完毕,合起了羊皮纸。
雄阔海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愤怒。语速也急促起来,他向杨玄感解释:长孙晟方才说,这些人被达头可汗所胁迫,大隋皇帝和启民可汗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过。启民可汗愿意张开怀抱收留他们,如果带着全家来归顺,赏三十头羊,十五头牛。不想跟启民可汗的,也可自行离去,绝不阻拦。”
杨玄感先是眼中尽是不信。然后双目开始慢慢变得血红,头发几乎要根根树立起来,怒吼道:“怎么可以这样,刚才这些豺狼杀了我们多少同袍?留他们一命已经不错了,还要当成爷供起来?!那我等血战到底是为了什么?”
雄阔海的眼中也是怒火中烧,浑身也在微微地发抖,双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愤愤地道:“阔海也不知道大帅怎么想的?!”
杨玄感一夹黑云,拨马向帅台方向奔去,他的声音顺着风远远地传了过来:“老雄,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找父帅理论!”
杨玄感一路奔来,所见所听的也是军士们的窃窃私议声,大家血战了一天,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所有人都面露不平之色,甚至很多人忘记了和今天战场上的头号英雄杨玄感行礼。
奔到帅台之下时,杨素已经离开,而三弟杨玄挺则在指挥着卫兵们把台子拆掉。
杨玄挺看到大哥奔来,拱手笑道:“大哥今天真是英雄无敌,虽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啊。”
杨玄感没心思听弟弟的恭维,直接问道:“父帅呢?”
杨玄挺向后方一指,道:“父帅回中军帐了,刚才还派传令兵去各军召主将进帐议事,大哥没碰到传令兵吗?”
杨玄挺的话音未落,黑云已经绝尘而去。
杨玄感奔到中军帅旗所在,只见卫兵们正在打着帐蓬的地桩,而杨素正在帐外与那长孙晟和王世充交谈着。
杨玄感气鼓鼓地跳下马,径直向父亲走去,离杨素二十余步时,被两名剽悍的卫士挡在了身前。
杨素一扭头,见是杨玄感,登时笑了起来:“勿拦杨将军,他可是今天的大功臣。”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杨玄感并不领情,上前几步,微一欠身,一拱手算是行了礼:“末将参见大帅。”
杨素脸上神情一变,感觉到儿子不太对劲,但一下子又恢复了笑容,左手拉着杨玄感的手,右手掌心向上,向长孙晟方向一摆,道:“来,杨将军,长孙将军今天也大夸你的表现呢,说是已经震慑了突厥人的胆子,不出一个月,你的大名就会传遍整个草原。”
杨玄感一下子怒火中烧,从父亲的手中抽出了手,大声道:“孩儿是来杀敌的,不是来跟敌人交朋友的!”
笑容一下子在杨素脸上僵住,很快又变成了愤怒,他的脸胀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象蚯蚓一样地跳跃着,雷鸣般的吼声炸得人头皮发麻:“混帐!还反了你了!长孙将军有大功于朝廷,怎么能说是敌人!杨玄感。你是不是打仗昏了头?!”
杨玄感脑袋里热血上冲,也不顾父子将帅之分,吼道:“我们跟突厥血战了一天,多少兄弟都死了。这个什么长孙晟一句话就把这些俘虏当没事人一样给放了,那兄弟们岂不是白死?打这仗还有什么用?”
杨玄感一指长孙晟,大声道:“父帅,这长孙晟成天跟突厥人打交道,该不会是达头可汗早就收买了吧。打输了就想骗俘虏。哼,没这么便宜的事。”
杨玄感越说越气,呛啷一声抽出随身的佩剑,指着长孙晟道:“你这招骗不了小爷,说,达头可汗给了你多少钱?!”
杨玄感话音未落,脸上已经挨了一记重重的巴掌,眼前顿时金星直冒,耳边却传来杨素愤怒的吼声:“你小子昏了头了!敢这样说长孙将军。”
长孙晟突然哈哈一笑:“右仆射大人,令郎英武果敢。忠心耿耿,又兼神勇无敌。都说将门虎子,果然名不虚传。长孙晟佩服之至!”言罢深深一揖及腰。
王世充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此处非谈话之所,还请杨将军借一步说话。”
杨素点了点头,对着附近那些还在打地桩的卫士们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一会叫你们再过来。”
杨素又对着身边的几名贴身卫士道:“你们在门口守卫,任何人不得入内,若是各军的将军们来了,请他们在营门外稍等片刻。”
长孙晟走入了帐内。还在大帐四周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又出帐看了看旗子飘的方向后才走了回去,搬了四张行军马扎,皆逆风而设。
王世充心中暗赞长孙晟精明机警。连说话时的风向都考虑到。
四人坐定,长孙晟低声道:“世子是今日一战的英雄,又是右仆射大人的世子,晟所来之使命,向你明说亦无妨,只是事关机密。还请千万不要对他人提及。”
杨玄感点了点头。
长孙晟眯起了眼睛,缓缓道:“世子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应该知道我从事的工作。”
杨玄感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对于刚才剑指长孙晟,心下也有些惭愧。
长孙晟微微一笑,眼中却是神光一现:“实不相瞒,本次我和王将军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化瓦解突厥,给其致命一击!”
杨玄感眼中充满了迷茫,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问道:“将军是想离间敌军吗?但你来晚了,今天我军战场上胜出了,而且这和释放俘虏有什么关系?”
长孙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了一眼杨素,道:“世子眼中,突厥人是什么样的?”
杨玄感想起刚才的一场血战,仍心有余悸:“强悍,可怕的敌人,今天若不是父帅神机妙算,怕是胜负难料。”
长孙晟与杨素相视一笑,这回他没再压低声音,中气十足,连帐中的草都被二人的笑声震得东倒西歪。
二人笑罢,王世充看着不知所措的杨玄感,笑道:“世子,你觉得你们今天赢了吗?”
杨玄感听到王世充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将军今天没有看到么?我军刚刚大破突厥,杀敌超过五万,俘虏也足有四五万,对了,你来这里不就是想放走这些俘虏吗?”
长孙晟淡淡地一笑,露出了一口牙齿,在黑脸的衬托下显得特别的白。
“也就是一战消灭十万胡人而已,这种程度的歼灭仗有过许多:在战国时期,赵国大将李牧一次就杀了十多万匈奴人;秦国大将蒙恬杀得更多,一度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结果又如何?也就几年功夫,匈奴人就能凑出四十万大军把汉高祖给围在白登,这事杨将军应该听说过吧。”
杨玄感瞠目结舌,他虽然不喜欢刘邦,但也承认汉高祖是一代雄材,每次读史读到白登之围时,也会掩卷深思,叹息不已。
长孙晟见杨玄感半天说不出话,收起了笑容:“胡人,千百年来一向如此,他们无礼义廉耻,作战时若有利则一拥而上,落败时就一哄而散,这点杨将军刚和他们打了一阵,应该明白。
想要全歼胡人很困难,更不用说试图一战击破整个突厥了。汉朝驱逐了匈奴人,很快草原上就有新的游牧部落来补上了匈奴人的空缺。”
杨玄感低头暗思,想想事情确实如此,东胡,匈奴,鲜卑,柔然,再到今天的突厥,草原上永远不缺乏霸主,就象那疯长的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王世充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在帐中踱起步来,接过了话头:“我汉人是农耕为业,这大草原的游牧生活不适合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长期驻守。
所以对我们大隋来说,最好的办法是让突厥内部分裂,征战不休,这样他们就只会自相残杀,争相向我求援,顾不上来犯我边关了。
皇上已经决定扶持一个亲我大隋的可汗,与其他可汗相争,这样能让草原上的这些胡人的精力永远放在内斗上,不能让一方轻易地吞了另一方,最好让他们世世代代打下去,如此一来,我关内汉家江山方得永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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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听得连连点头,眯起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杨玄感终于明白长孙晟和王世充的心思了,放回这几万俘虏,让他们投奔亲近大隋的启民可汗,这样启民可汗可以背靠大隋,很快地拥有与都蓝可汗、达头可汗相抗衡的实力,就能让草原上征战不休了。
长孙晟看到杨玄感深锁的眉头开始渐渐地舒缓,心知他已经渐渐地明白自己的想法,笑而不语。
一直没开口的杨素突然道:“长孙将军,本帅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问。”
长孙晟忙冲着杨素正色道:“大帅请说。”
“老夫虽然跟这些突厥人打交道不是太多,但也深知胡人生性狡诈,贪利忘义。胜则依附于你,败则弃你如敝履,那启民可汗去年为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的联军所破,最后只余几十骑逃进了关内,如此丧家之犬,这些俘虏会真心依附吗?”杨素一脸严肃,深沉的眸子里精光闪烁。
长孙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大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就是这今天投降的人里,有不少几个月前还是启民可汗的部下呢!胡人无忠诚可言,草原上只认强者,昨日达头可汗打败了启民可汗,达头可汗就是昨日的强者,今天我大隋打垮了达头可汗,那与我结盟的启民可汗就是今天的强者,这些人一定会选择依附于强者。
数日之内,我军战胜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草原,到时候不要说这些放回去的俘虏,就连没参加此战的中立部落,也会主动投靠突利。东面的都蓝可汗现在正在逃命,他和达头可汗能活着跑回自己的老家就属万幸,即使回去也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才可能重新整顿出一支军队。根本无暇顾及启民可汗的发展壮大。”
“但若是我军图一时之快,杀了这些俘虏,或者将之当奴隶对待,虐待他们。折磨他们,那以后胡人的战斗意志就会大大加强,誓必死战到底,也不会有人肯主动依附启民可汗,到那时我们再想打突厥就会困难得多。”长孙晟对着杨素缓缓分析。语气虽平和却也不失坚定。
杨玄感用手托着下巴,一边听一边在思索着,听到这里时他突然脸色一变,道:“长孙将军,那既然我们与启民可汗交好,为何不干脆助他一统草原,世世代代约为盟友?”
长孙晟口齿启动,正待发声,杨素那浑厚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玄感啊,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可不是换一两个可汗就能改变的。”
杨玄感的眼光转向了父亲,而杨素则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道:“启民现在与我朝结盟,是因为他力量弱小,非依附于我朝不可,一旦他消灭了都蓝和达头,一统草原后,那就会成为我朝最大的威胁,即使他这个人感念我朝恩德。终其一生不与我朝为敌,到了他儿子辈孙子辈时,迟早还是要南侵的。”
杨素突然站住,声音也抬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亢奋激动:“想那南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受了汉朝的大恩,依附于塞上,后来三国时曹操将南匈奴引入关内庇护,结果如何?
一到西晋八王之乱,匈奴人便率先起兵。导致五胡乱华,神州陆沉,几百年后汉人才恢复了江山,这还靠的是当今圣上的当机立断,得以拨乱反正。这血淋淋的教训,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杨玄感咬牙切齿道:“血海深仇,刻骨铭心,孩儿终此一生不敢忘。”
杨素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很满意儿子的这种气势。
长孙晟缓缓地鼓起掌来,边拍边笑,“啪啪”的声音在整个帐内回荡着:“大帅英明,末将佩服之至。”
他的头转向了杨玄感:“杨将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他进帐前的所谓愤怒与疑惑都已经烟消云散了,经过这次与长孙晟的直接交流,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时营门方向却传来一阵喧嚣之声,三人对视一眼后,一起走了出去,杨素走在最前面,长孙晟则跟在最后。
只见营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千名军士,手上都没拿武器,个个一脸的激愤,人群中不停地传出要见杨大帅的吼声。
隔了几十步远,杨玄感都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怒火,就象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而周罗睺李子雄等赶来议事的众将则带着中军的卫士们排成了两排人墙,堵在了营门口。
杨玄感一看这架势,生怕这些人会对老爹有什么不利,忙站在了杨素的身前,宝剑抽出了一半,剑眉上挑,虎目圆睁,厉声吼道:“尔等意欲何为!”
这一声是杨玄感全力吼出,如同半空中响了个炸雷,震得人浑身一哆嗦。
大家一看杨玄感,只见他浑身的铁甲被血染得透红,破了几个洞的大红披风猎猎飘荡,而那四溢的杀气更是让每个人心头都罩上一层阴影,刚才还群情汹汹的人群顿时便沉默了下来。
杨素哈哈一笑,轻轻地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儿子,对杨玄感说道:“这些都是我军的勇士,今天战场上的功臣,不得无礼。”杨玄感向父亲略一欠身行礼,还剑入鞘。
杨素转过身来,对着人群高声说道:“列位军士,有何不平之事可直接跟本帅讲明,今天我军大胜,什么话都可以直说无妨。只是你们人太多,最好推举一位代表出来与本帅详谈,本帅一定知无不言。”杨素说完后带着杨玄感与长孙晟转身回了刚才的大帐之内。
全身盔甲的刘全站了出来,军士们一看此人,都喊道:“刘大哥,您就代表咱们去吧。”
“对,我们信得过刘大哥。”
“刘大哥去问,俺服。”
七嘴八舌的声音平静下来后,刘全向人群行了个礼,高声道:“蒙大家信得过姓刘的,俺一定把事情问个明白。”言罢转身向营中走去,守门的卫士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放他入内。
刘全昂首步入大帐。向着杨素抱拳行礼。杨素看着这人的脸,长叹了一声:“刘全,你这是怎么了,身为将军。却跟着士兵们一起闹事?”
刘全忙摆了摆手:“不是这样的,末将信得过大帅,大帅就是叫末将去踩面前的刀山火海,末将也不会皱半下眉头。只是这个长孙晟自称是奉了皇命,要把俘虏全给放了。大伙儿实在是想不通,这才推小的问问。”
刘全看了一眼杨素,一下子跪了下去:“大帅,俺知道您也要受皇命节制,这事大伙不是冲您来的,今天您带着我们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大伙儿打心眼里服您。只是皇上的这个处置,大伙儿实在想不通,要是没个合理的说法,怕是要出乱子的。”
杨玄感闻言大怒:“出什么乱子?你们还敢反了不成?”上前一步。直接抓住这刘全的胸衣,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全冷冷地盯着杨玄感,眼神中没有一丝的退让和软弱:“杨将军,今天你神勇无敌,姓刘的看在眼里,服在心里。但这和刘某想问的是两回事,你就是现在杀了姓刘的,也不能让外面的兄弟们服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杨素沉下脸,斥道:“玄感。不得无礼,还不快退下!”
杨玄感狠狠地瞪了刘全一眼,松开了手,站到一旁。
长孙晟突然笑了起来:“大帅。看来不给这位兄弟一个解释,外面的弟兄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就是刚才杨将军,不也是上来就想杀了在下吗?”
刘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地。他的官职不太高,又不在大兴城中居住,显然没有听过长孙晟这位王牌间谍的事迹,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向着长孙晟拱手行礼,嘴上道了声见过将军。
长孙晟突然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对刘全说道:“一会儿帐中所议之事,乃我朝绝密,牵涉千万人的生死,还请刘将军千万勿要外泄。”
刘全看了一眼长孙晟,又看了看站在一边同样一脸严肃的杨素,点了点头,当即下跪,左手按胸,右手指天,郑重其事地发了个毒誓:若是泄露军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长孙晟待刘全起身后,详细地把刚才跟杨玄感所说的事情从头细述了一遍,杨素和杨玄感,还有一边的王世充也帮着解释了不少突厥的起源与现状,所幸刘全虽不知情,但评书野史却是听过不少,颇通事理,说了两个多时辰后,总算是完全明白了。
刘全听完整个计划后,问道:“照这样说来,是不是以后还得防着那个什么启民可汗?”
长孙晟点了点头:“不错,也不能让他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一下子吞了其他两家,刚才我宣读时说是全家归顺者赏三十头羊,十五头牛,实际上按这个数发的只有五万家,再来的人就减半,到了十万家后就不再给了。到时自然会有不少人转投都蓝可汗或是达头可汗。”
“而且启民可汗其人,胆小怕事,前些日子他被击败后,我去接应他逃进大隋,本来人都走到关门前了,却又犹豫起来,怕进了关后被我朝扣为人质。还是王将军急中生智,暗中命人到关上放烽火,骗他说追兵已到,才吓得他进了关。”
“这样的人是无法驾驭草原上这些强悍的恶狼的,即使有我朝支持,最多也只是撑过一时,倒是他的儿子……”长孙晟说到此处,突然闭口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不安。
“大帅,我没什么要问的了,谢谢三位看得起姓刘的,告诉我一个小小的车骑将军这么多机密,刘某这就去给弟兄们一个交待。”刘全点了点头,向着杨素拱了拱手。
就在刘全转身出帐时,杨素突然开口道:“刘将军,还请千万要守口如瓶,这可关系到千万人的身家性命。”
刘全回过头来笑了笑,轻轻地道了句请大帅安心,便走了出去,王世充却从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转头再看杨素,却发现杨素紧咬着嘴唇。眼皮微微地跳动了两下。
杨素跟着刘全走出了大帐,王世充和杨玄感也跟了出去,长孙晟没走,坐了下来。拿出一个酒囊喝起了酒,王世充听到背后传来他的一声重重的叹息声,心头突然闪过一道阴云。
天色已黑,聚集在营门口的军士的数量又有增加,已达上万。东一堆西一圈地生起了火在这里等着刘全出来。
刘全走出营门口,大家一下子呼啦啦地围了上来,虽未说话,眼中却全都充满了热切的渴望。
刘全环视了一下四周,黑夜中两边的两只巨大火盆正噼噼啪啪地烧着干柴,火光映着他一脸坚毅的脸。
刘全对着众军士们作了一揖,朗声道:“各位兄弟可还信得过刘某?”
“刘大哥,我们当然信得过您。”
“刘大哥,有事您直说好了,您的为人弟兄们再清楚不过。”
“哪个敢不信刘大哥说的话先问问俺的拳头!”
刘全待众人的声音平息下来后。高声说道:“那请众家兄弟一定要相信大帅,放掉这些突厥俘虏是于我朝千秋万代有利的大事,大家切不可乱来!一定要按那使者说的办。谁若是不依,我姓刘的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
众人还没醒过神来,惊愕的表情还停留在一张张脸上,刘全却转过了身,对着杨素一拜:“大帅,刘全鼓动士卒,威逼主帅,按律当斩。即使您放过了刘全,刘全也不能坏了军法,此事乃刘全一人所为,与众兄弟无关!”说着摸出怀中一把短刀。大吼一声,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王世充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等到看他摸出短刀时才知道他要自尽,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夺刀,却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到刀插入腹。直至没柄。
众军士们一下子围了上来,扶住了刘全倒下的身体,一个个带着哭腔喊着:“刘大哥,刘大哥!”
杨素见此情景也一下子脸色大变,顾不得主帅的威仪,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奔到刘全的身前时,眼中已是泪光闪闪,握着刘全的手,沉痛地道:“刘全,何至于此啊!”
刘全无力地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军士们,声音细如蚊蚋:“军有军规,这是刘某自愿的,大伙一定要记住,记住我的话,不可坏了大事。”身边众军一边大哭,一边点着头。
刘全吃力地转头看着杨素,突然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大帅,这下你可安心?小的家人,就劳……”头一歪,人已气绝身亡。
杨素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用力地抱着刘全,点着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玄感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眼泪在脸上尽情地流淌着,他现在明白了长孙晟那一声叹息的意思,周围都是哭声,这些在白天厮杀了一天也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们,现在却为了一个五品车骑将军的死而放声大哭。
王世充抹了抹自己的脸,走回到帐中,只见长孙晟还是背对着他,一个人在那里自顾自地饮着酒。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抹了抹眼睛,轻声问道:“是行满吧。”
王世充知道他也在边饮边流泪,直接问道:“长孙将军刚才就知道会是这结果了吗?”
“刘兄弟是耿直的义士,一定会是这结果,长孙晟阅人无数,不会有错。你们出帐时,我就在这里祭奠起刘兄弟了。”长孙晟的语气平静,却带了丝淡淡的忧伤。
王世充漠然地点了点头,想到当年苏州城与刘全的初遇,南征北战中与他结下的生死交情,心头万分难过,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好啦,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明天一早,放掉那些突厥俘虏后,你就该回京复命了,而我,还得到东边草原走一趟,都蓝可汗一天不死,我们一天就不能掉以轻心。”长孙晟站起身来,转身对着王世充,脸上已经没有了哀伤。
第二天一早,杨素便依约放走了那四万多突厥俘虏,这些人临走时一个个千恩万谢,赌咒发誓,说是终此一生都不会与大隋为敌。昨天讨说法的军士们经过了刘全之事后,也都不再闹事,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
大军即日班师,却总是少了分胜利之师应有的喜悦,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王世充知道这是因为刘全的原因。
灵州的百姓们自发地迎出关外十里,立于道旁,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载歌载舞地欢迎大军凯旋归来。
王世充看到这些百姓们喜悦的脸,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这次苦战终归是有意义的,若是胡骑南侵,不知这些百姓有多少能得幸免,想及于此,多日来因为刘全之死而一直板着的脸上总算是绽出一丝笑容。
进入灵州城后,大军解散,王世充则跟着杨素父子,带着剩余的二千多骁果骑士们回京复命,大战已过,又考虑到众人在此战中多少带了些伤,杨素有意地放慢了速度,十余日后才回到大兴,一路之上,杨素和王世充都没有任何单独的交谈,二人各怀心事,到了大兴后也只是公事公办地各自回部交差作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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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微微一笑:“这些朝堂的权谋之事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们女人只负责查探情报,至于情报后面的事情,要靠你自己分析,信不信由你。”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除了这两件事情以外,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越国公只说了高仆射会给我开的价码,自己难道就没有相应的出价吗?要知道就是两家店铺抢伙计,也得开出不低于对手的工钱才能招到人。”
红拂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王世充,现在是你想投靠越国公,谈不上越国公主动找你,只不过这次越国公出于好心,告知一下你高仆射给你开的价码中有陷阱罢了,你若是想娶高凤仙,当幽州长史,那也是你的选择。”
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震得这密室内的烛火一阵摇晃,笑毕,他对红拂冷冷地说道:“越国公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吧,一边想搅黄了我和高仆射的合作,一边又不肯开高价码,难道我王世充为他出生入死,脑袋提在裤腰上地参与夺储之争,事后我就没有任何好处吗?其实我不是没的选择,这桩婚事我可以不要,幽州长史我也可以不做,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也不是不可以。”
红拂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你不想找太子报仇了吗?”
王世充的嘴色勾了勾:“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用急在这一时,这一点我上次就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可是越国公只怕是等不到那时候的,这回高仆射打了胜仗,甚至比越国公的战绩更加出色,只怕这会儿。急的应该是越国公吧,要不然也不至于主动派你来我这里,阻止我和高仆射的接近了。”
红拂的嘴角勾了勾:“王世充,聪明得过了头不是件好事,你只想着自己的升官之事。却不想想这回你跟的是高仆射的东路军,他给你找老婆也好,升你官也好,那是顺理成章,越国公又有什么理由去提拔你呢?再说就算越国公现在给你一个六部侍郎的官,也是公开和高仆射翻了脸,你觉得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王世充冷笑道:“所以坏人就要我一个人做,对不对?他越国公不出面帮着对付高仆射,却要我这个小卒子主动拒婚辞官,要是惹怒了高仆射。现在罢我的官甚至要了我的命,他会来救我吗?红拂姑娘,大家都不是傻子,想着让他人火中取栗,自己却是毫发无伤的事情,最好别提,不然以后都没的合作机会了。”
红拂秀眉微蹙:“王世充,那你的意思是只要越国公出面保下你,你的本意是想拒绝高仆射的,对不对?”
王世充“嘿嘿”一笑:“如果我的本意不是如此。上回还会主动找你吗?现在我的立场也没有变化,只是越国公一向不肯明示如何接纳我,甚至不肯说如何帮我渡过此难关,这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红拂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越国公可以出面搅掉你的婚事。你是不是就会转而和越国公合作?他暂时不会给你升官,或者是给你找老婆,但是帮你想办法挡下这门婚事,并阻止你去幽州,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高凤仙的底细,我还要自己去查查。总不能你说什么是什么,一天之后,你再来找我,到时候你要带上如何搅掉我这桩婚事,又不陷我于困境之中的办法,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如果这都办不到,那就免提。”
红拂咬了咬牙,点点头:“你的要求,我会回去转告越国公的。”
王世充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还有,越国公最好也帮我安排一桩好婚事,我可不想再找个女间谍当老婆了。”
十天后的子夜,越国公府的地下密室里,牛油巨烛的灯光一阵摇晃,照得密室里杨素和蒲山郡公李密两个人影在地上不停地摆动着,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李密比起两年前,个头长高了一些,但和高大威猛的杨素一比,还是瘦弱单薄了许多,神色间透着一份镇定与从容,而眼中时不时闪烁的神光,彰显着他与年龄不相称的极深城府。
杨素微微一笑:“蒲山公,今天你刚刚完成学业回京,老夫深夜请你来此,是有一桩要事想请你办,此事老夫不便出面,思来想去,也只有劳你和犬子一趟了。”
李密神情自若地拱手行了个礼:“越国公实在是太客气了,小侄与世子既然已经结拜了兄弟,自当惟越国公之命是从,但有吩咐,敢不从命!”
杨素点了点头,正色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晋王想和我杨家结亲,却被小侄所拒绝的事了吧。”
李密微微一笑:“此事在大兴城的高官贵戚圈子中已经传开,小侄有一事不明,既然越国公已经决心投向了晋王,为何不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强两家的联系呢?再说了那南阳郡主,听说也是知书答礼,国色天香的美人,正好配大哥这样的少年英雄啊。”
杨素叹了口气:“玄感心中一直只有红拂,老夫劝他亦是无用。再加上晋王的为人老夫是有些看法的,也不想和他完全绑在一起。”
李密的眉毛动了动:“越国公的目标,只是高仆射一人,并不是想过多地参与到夺位之争,是这个原因吧。”
杨素的脸色稍稍一变,还是点了点头:“蒲山公果然心思缜密,连这都看得出来,不错,老夫只是想斗倒高仆射,一出多年被他压制的怨气而已,所以只是和晋王殿下结成暂时的同盟,即使高仆射倒了,太子也未必会被更换,所以老夫还要留有余地和退路。”
李密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开口道:“越国公可是要小侄出面,象晋王那里解释什么吗?小侄即使有这心。只怕也无法和晋王殿下说上话吧。”
杨素摇了摇头:“不,老夫需要你和玄感去做一件事情,如果顺利的话,既可以让晋王不再提这婚事,又可以断高仆射的一臂。明天玄感会去你府上。到时候你正好可以和他商量这件事。”
李密“哦”了一声,潇洒地行了个礼:“还请越国公指教。”
第二天一早,杨玄感就去了蒲山郡公府。这一次李密没让他久等,守门的下人直接请他进了府中。
这还是杨玄感第一次进李密的府中,以往这兄弟二人相会,基本上只是在大兴城外,或者是李密到越国公府上。
一路之上,只见李府虽不如越国公府那样奢华气派,却也古色古香,假山花园。长廊舞榭,近水楼台配合得相得益彰,倒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风韵。
走了一会,便来到了会客厅,只见李密穿着四年前与自己结拜时的那款衣服,立于厅口,一见自己便是一个长揖:“小弟拜见大哥。”
杨玄感箭步上前,一下子扶起了李密,嘴里嚷道:“兄弟,可想死哥哥了。”
几年过去了。李密已经从当年瘦小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七尺男儿,虽然仍略显单薄,但毕竟已是成人了。只是与杨玄感一比,显得矮了大半个头,体型也整个小了一号,五官依旧端正清秀,下颌上开始蓄起胡须,只是肤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点黑。说起来话来显得牙齿是那样地白。
杨玄感高兴地拍着李密的肩头,余光扫处,却发现柴孝和一副书僮的打扮,恭立于厅内的主座边上。
杨玄感想到当年就是在王世充的射箭场里,因为这柴孝和的关系与高表仁起了冲突,这几年都给禁足在家,好不容易才借着这次打仗立功给放了出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杨玄感和李密二人客套了几句后,分宾主落座,柴孝和依旧低头侍立一旁,跟杨玄感打了个招呼后便不再说话。
杨玄感坐下后,打了个哈哈:“密弟这几年连家也不回一趟,为兄几次想去那什么缑山去看你,都给家父管着不让出远门。”
李密也笑了笑:“劳兄长挂心了,古训曰:父母在,不远游,小弟也是因为父母都不在了,了无牵挂,方可外出游学的,大哥家父慈子孝,小弟可是羡慕得紧呢。”
“这几年兄弟必定是尽得包恺先生的真传吧,为兄虽然也读了些书,但比起兄弟那肯定是远远不如了。”杨玄感的眼中现出一丝由衷的羡慕。
李密摇了摇头:“大哥谦虚了,小弟只是跟着先生和众位同窗一起粗学了点皮毛,还差得远,若非月前收到皇上的敕命,召小弟回京任职,小弟还想多跟着先生学几年呢。”
柴孝和突然开了口:“我家公子这些年在包先生那里可是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无所不学,经史子集,引经据典更是无人能及,包先生门下学生数千,都是一方才俊,但公子若论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言语间洋洋得意,仿佛是说的是他自己似的。
杨玄感心中对此人的厌恶无以复加,又不便发作,便低头喝起茶来,也不说话。
李密似是看出了杨玄感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孝和,你且先退下吧,我与大哥有些事要商量。”
柴孝和走后,杨玄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话了,他本是个个性直率的人,穿越之后在越国公府过惯了呼来喝去的生活,更是不习惯心中藏着事不说,略一思忖,便开口道:“密弟,恕为兄直言,这柴孝和当年射箭场之事后,他就离开了高家,却一直呆在我家门前,应该是个不怀好意的人想派进我家卧底的,你还是早点把他打发走的好。”
李密拿起一把鹅毛羽扇,轻轻地摇着,神情却是异常的轻松:“不错。他当日在贵府门口时小弟就看出了。”
“既如此,为何还要收留此人在身边?”杨玄感微微一愣。
“呵呵,小弟有自己的考虑,既不能让此人进贵府作出对大哥和越国公不利的事,又想在此人身上得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故而有此举动。方便的时候,自当向大哥和盘托出小弟的打算。只是现在还火候未到,还请大哥恕罪。”李密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向杨玄感行礼致歉。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李密的口中问到更多有关柴孝和的事了:“那兄弟好自为之吧。家父和做哥哥的谢你当年帮我杨家的这个忙。”
“柴孝和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为兄也不会多提,今天为兄前来,是有一事想求兄弟帮忙,还请万勿推辞。”
李密羽扇轻摇。笑道:“大哥来此,可是为了前几日晋王殿下上门提亲之事?”
杨玄感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嘴里象是塞了个汤圆,大张着合不拢,看李密的神情仿佛是见了鬼,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兄弟,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密站起了身,笑着按按杨玄感的肩头,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在厅中踱起了步:“南阳郡主可是在这大兴城里出了名的才貌双全,晋王视之为掌上明珠,多少世家大族主动去求婚都碰了个灰头土脸,就连小弟也想一亲芳泽呢。
奈何我李家如今江河日下,连唐国公去提亲都没成功,小弟是更不可能有机会了,只好作罢。这送上门的美人,大哥就没一点动心?”
杨玄感虽明知李密是在消遣自己,仍然心中恼火。恨声道:“密弟不必这样消遣哥哥了,那晋王为人你最清楚不过,真要换了是与你结亲,恐怕你会比为兄推辞得更快。兄弟若不肯相帮。直说便是,为兄这就告辞。”言罢起身欲走。
李密一下子上前拉住了杨玄感的手,一口白牙闪闪发着光:“大哥莫急莫气,小弟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实际上昨天一听到晋王去贵府的消息,我就猜到会是这事。这不。小弟一晚没睡,总算帮哥哥想了个办法。”
杨玄感猛得一回头,一把紧紧地握住了李密的手,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兄弟,此话当真?”
李密用手指把自己的眼眶撑开,杨玄感这才发现他那双原本清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居然充满了血丝。
“看,昨天兄弟可是一宿没睡,想了几十个办法都不成,一直到今天天色发白,外面放起鞭炮,兄弟才灵机一动,想到个好办法。”李密的笑容中透着一丝诡异的神色。
杨玄感迫不及待地问道:“有什么好办法啊,兄弟快说,急死为兄啦。”
李密笑着抚了抚杨玄感的背,道:“大哥请看,这办法就在这书里。”顺手向自己座位边的桌上指去,杨玄感定晴一看,原来是一本翻开的书。
杨玄感刚才一直没留意这书,注意力全集中在李密身上,这下再不迟疑,三步并作两步地抢上前去,一把将那书抓在手里,先翻了一下书名,“世说新语”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杨玄感听说过这本书,乃是一百多年前南朝人刘义庆所著,记载了不少魏晋时期名人的逸事,都是些小故事。
杨玄感平时看的多是正经史书,这本书翻过几页觉得没啥意思,就放在了一边,是以知其名而不知其内容。
杨玄感转手翻到了李密刚才看的那页,只见一段字:
魏武少时,尝与袁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贼!”青庐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遂以俱免。
杨玄感知道魏武乃是曹操,突然想起以前闲聊时杨素跟自己也提起过此事,不由得一下子笑出声来。
杨玄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合上了书放回桌上,转身对着李密:“兄弟不会是想学袁绍和曹操,跟为兄一起也去偷个新娘子吧。”
李密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没错,我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只是委屈了大哥,以后可要背上个轻浮浪子的名声咯,还要连累小弟也担上这名声。不过为了大哥两肋插刀都可以,名声损点也没关系啦,就当报上次大哥在射箭场为小弟出头之恩了。”
杨玄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意识到李密这回不是开玩笑,便摆了摆手:“这怎么可以呢,曹操和袁绍那是玩,而且那个新娘子也没真的偷出来,只是戏弄了她一下,最后两人逃跑时袁绍还给挂住了,一点也没提那个新娘子。
那不过是年轻人的恶作剧罢了,而且两个人在当时也没有留下名字,这跟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密弟还是想个靠谱点的办法的好。”
李密摇了摇头,眸子突然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今天一早我就听到鞭炮声,是有人送亲经过前面的大街,晚上必定会大宴宾客,到时候我们就进去偷新娘子,这回是真的要偷出来,而且就是要留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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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明白了李密的意思是要通过这个抢亲之举,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个声名狼藉的好色轻浮之徒,这样杨广自然不会把女儿嫁给自己了,只是这样的举动对名声的损害远远超过了几年前自己在这大兴城里跑马打架,爹娘是否同意恐怕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李密一见杨玄感沉吟不语,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知道其在做剧烈复杂的思想斗争,也不出言催促,踱了两步坐回位子,拿起那本《世说新语》又看了起来。
杨玄感最后想到了杨素说过,凡事在行动之前,要与他先商量,咬了咬牙,说道:“兄弟,容我回去跟家父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可以不?”
李密微微笑了笑:“大哥是不是这辈子所有的事都要先请示越国公后才能下决心?你这次也从军出战,应该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道理,等你再回家跑个来回,没准人家的婚宴都吃完了。
这家人的位置我已着孝和去打听了,正好在城外,偷出新娘后也可以直接跑到野外,不用经过城门,再想有这机会还不知道是何时。”
杨玄感被这话一激,年轻人的血气一下子冲上了头,大声道:“兄弟莫要小视了为兄,做哥哥的豁出去了,这就跟你走!”
李密哈哈一笑,把外面罩着的锦衣华服一脱,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一身青色布衣,杨玄感这才知道他早有准备,连去赴宴的衣服都换好了。
李密拍了拍手,门口早有仆人将一身黑色布衣送上,杨玄感脱了外衣一穿,尺寸刚好合适,李密又找人为他贴了一把络腮胡子,脸上拍了一块狗皮膏药,头上包了一块黑色的头巾,配合杨玄感壮硕的身材,远远看去就是个有钱人的保镖。
而李密则青衣纶巾。唇上加了两道胡子,看起来象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文士,与杨玄感站在一起,正是时下标准的普通士人出门带着个贴身保镖的配置。
李密作了个揖:“恐怕要委屈一下大哥当一次小弟的跟班了。”
杨玄感“嘿嘿”一笑:“反正名声就要毁了。这点算什么。我们这就出发吗?”
“不急,这家人要吃两道宴席的,中午是请亲戚好友,晚上则是大宴宾客,孝和已经去吃午宴了。顺便把他们家周围的地形踩下点,好让我们晚上更容易得手。”李密笑道。
杨玄感突然想到这家人住在城外,谅也不会是自己家那种深宅大院,对于李密还要找人踩点颇不以为然。
李密一见他不说话,脸上却露出些不屑的神情,一下子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正色道:“这家人虽住城外,但也置有产业,至少有个大院,而且晚上行动的关键在于一个偷字。既要带跑新娘子,又不能惊动这家人,要是真的和人动起手来,你手脚太重伤了人,就非我们本意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了,城外往往很空旷,逃离的路线需要作详细的计划,不然只怕是跑不了两三里地就会给人发现。于是便坐下,喝起茶来。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大破突厥的事。杨玄感惊奇地发现李密虽然不知长孙晟其人,却能推断出我朝定有能人在暗中分化瓦解突厥,并断言十年之内突厥怕是无力再对大隋构成威胁,但若是启民可汗的儿子即位。并一统草原,那事情又会变得难以预料。
杨玄感边听边想,最后还是决定暂不透露长孙晟之事,毕竟牵涉本朝最高机密,杨素若不首肯,还是不外泄的好。尤其是杨素一再叮嘱自己要对李密有所防范。今天自己从进门开始就完全被他牵着走,每一个反应都在此人的预料之中。
虽然杨玄感并不愿意相信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和李密反目成仇,但今天这些事除了让他更佩服李密的才华外,也让他心中对李密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若是此人的心机用来对付自己,怕是自己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谈话间已是下午,二人用过午膳后,柴孝和也匆匆地回来了,那户人家姓王,是个外地人,当了个从四品的上仪同将军,对于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人家来说,已经算是功成名就了,于是便风光大婚。
柴孝和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图纸,上面详细地画下了大院的结构和周围的地形,那院子不算大,方圆也就数百步,前面的庭院可以摆几十张桌子,而后面的内院很小,后门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可以很方便地带着新娘子逃到这里,事后把人往树上一绑即可脱身。
三人商定了晚上的行事计划,便各自闭目养神,将近酉时,三人策马出了城门,直奔那院落后门的小树林处,杨玄感与李密下了马,柴孝和则留在原地接应。
杨玄感跟着李密身后,扮作保镖,径直进了这户人家。只见前院一如柴孝和所说,已经摆了几十桌宴席了,都是大鱼大肉的流水菜。天色已黑,四周亮起了火把,宾客们行酒令划拳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密在迎宾帖上随便写了个名字,二人便找了张人少的桌子坐下吃了起来,在座之人都不相识,看起来一个个五大三粗,只顾着往嘴里灌酒塞肉,想来是这附近的乡民,趁这机会正好来此打打牙祭。
与此同时,王世充正坐在后面一间小院里的一间堂屋中,与外面的热闹不成比例的是,这小院却是戒备森严,数十名剽悍的黑衣人正在外面守着,院子里连只鸟儿都没停,一片如临大敌的气氛,与王世充这一身的大红新郎官装束格格不入。
堂屋里只有换了女装,戴着面具的红拂,一身紧致的黑衣把她那婀娜的身材衬托得曲线毕露。
王世充喝了一杯酒,笑道:“看来你的世子和李密到了,红拂姑娘,越国公这回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世子呢?”
红拂微微一笑:“这叫一举两得。既解了我们的麻烦,也能解你的麻烦,只是到时候如何善后,如何向高仆射解释,可就是你的事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大婚之夜给人抢走的新娘。只怕换了高仆射也不好意思再强加于我了吧。高姑娘就好好当她的杀手吧,这是份有前途的职业,比在我这里度日如年要来得强。”
红拂的嘴角勾了勾,转身离去:“少喝点酒。别一会儿误了正事。”
外面的王仁则走了进来:“二叔,全都准备好了。”
王世充眼中的绿芒一闪:“把后院的人全给调空,该我出场了。”
杨玄感和李密在外院待了片刻后,只见从内间出来一人,身着大红新郎官服。头戴雉尾郎官帽,走到庭院正中,向着四方作了一个揖,开口道:“感谢各位大人,各位乡亲赏脸光临,世充荣幸之至,还望各位今晚尽兴,一醉方休!”
杨玄感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一下对这新郎官产生了兴趣,抬头看去。火光下只见到一张奇葩的脸。高鼻深目,露在帽子外的头发居然有些卷曲,下巴上一撮漂亮的山羊胡子,居然是王世充!
杨玄感大惊,开口道:“密弟,此人乃是大大有名的王世充,这人还是个胡人,有文武之才,我们一会要是动手抢了他老婆,他会不会一怒杀了那女子?”
李密半天没有说话。一杯杯地喝着酒,过了一会,才道:“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人能以平民身份入朝为官,应该有其特殊的才能,刚才看他那模样更象个文官,应该不会如一般蛮夷那样不讲道理。”
杨玄感不再说话,二人一杯杯地喝起酒,就待一会按计划动手。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大半宾客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这一桌的其他几人更是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杨玄感与李密四目相交,便按计划分头行事,李密踱向了门口处,而杨玄感则装着喝多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向着茅房走去。
杨玄感在茅房外呆了不到小半柱香的功夫,只听得大门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李密扯着嗓子在喊道:“快来人啊!有贼翻墙啦。”隐隐约约间竟然还有火光出现。
前院还醒着的宾客们一下子全都奔向了锣响的方向,杨玄感还看到那穿着大红衣服的新郎官王世充也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打扮,持刀弄棒的壮汉。
杨玄感见计划已成功,便悄悄地潜入后院,这院子不太大,里面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摇曳的烛光似乎照出一个披了盖头的人影在窗上。
杨玄感心中暗喜,成功比想象还要来得容易,当下几个大步跨过院子,直接撞进了那房门。
红烛晃处,只见房间里摆了几个高大的木质衣柜,都贴上了大红喜字。新娘子头盖红布,坐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身边放了个巨大的靠枕。一听到有人进门,也不掀盖头,格格一笑道:“官人,事情办完了?”
杨玄感哈哈一笑,尽量装得笑声中充满了淫邪之气:“小娘子,你看看我是谁?”
那女子听得声音与之前来接自己的官人不一样,一下子掀开了盖头,却见杨玄感满身酒气,脸上挂着色迷迷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下子惊呼起来:“你是什么人,快出去!”
杨玄感见那女子,肤色白净,容貌生得甚是美丽,也不管她,掏出怀中早已备好的朱砂,在墙上写起了字----“大将军杨玄感到此一游”,一边写一边故意打着酒嗝。
那女子本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见杨玄感在墙上写字,企图偷偷从他身后溜走。
杨玄感装着酒醉,实则心如明镜,一进屋内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一直在瞟着那女子,见她一动,便一下子掏出了怀中的的一把小刀,眼中凶光毕露:“贱人,还想跑!信不信大爷现在就剥光了你?”
那女子给吓得哭了出来,一下跪倒在地,磕起头来:“壮士,今天是奴家大喜的日子,还请千万高抬贵手。奴家的夫君是朝中的官员,您行行好,我夫妻二人记您大恩大德,若想要钱。只要您说个数,奴家双手奉上!”
杨玄感睁大了眼睛,尽量装得凶狠起来,把那新娘子从地上一把拉起。小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地道:“他娘的,老子,老子今天就是要你这小娘子了,快跟爷走。再敢说半个不字,信不信老子把你先奸后杀?”
那女子突然眼中凶光一闪,刚才还楚楚可怜的她,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冲着杨玄感的心口就迅如闪电般地的一捅。
杨玄感多年习武,早已经如同本能反应般地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左手一格,捉住了女子的手腕,她招式虽妙,但力量毕竟不足。这一下给制住手腕,竟然再也刺不出半寸,紧接着杨玄感右手变为刀掌状,重重在她颈部一切,那女子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杨玄感心中暗叫好险,想不到这女子竟然是个练家子,他也顾不得许多,将其向肩上一扛,直接从后窗跳了出去。奔了几百步的距离便到了后院墙那里,只见这里已经垂下了一条绳索,而李密正坐在墙头,笑着向杨玄感招手。
一切都与计划的毫无二致。杨玄感把那女子向上托举,李密拉着她的胳膊将其拽上了墙头,而杨玄感没用绳索,向后退了几步,猛地一跃,直接跳过了墙头落在了外面。
李密搭着那女子下了墙。杨玄感又将她扛在了肩上,只见其嘴里已经被李密塞上了一块布,而布外则用一条带子绕着脑袋捆紧。杨玄感知道李密此举是为了让这女子醒来后无法呼救,心中暗自叹服。
两人向着一里之外的那小树林奔去,李密毕竟身体素质与杨玄感无法相比,杨玄感肩上负了那女子,尤自跑得面不红气不喘,而李密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气喘如牛,也只是勉强能跟上。
就在二人要入小树林的一瞬间,杨玄感突然听得背后有破空之声,上次与突厥一战,他对此声音特别敏感,忙将那女子向地上一丢,整个人向侧方一个滚翻,顺势还伸出一条腿,把后面紧跟的李密绊了一跤,李密一低头,一枝羽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把他那纶巾钉在一颗树上,还在微微地晃动。
杨玄感爬起来一看,皎洁的月光下,只见有两骑正向这里奔来,其中一人一身大红衣服,正是那新郎官王世充,而后面跟着的一人,年约十六七岁,满脸横肉,杀气四溢,一身软甲,手持一把看上去足有三石的铁胎弓,适才那一箭就是此人所射。
杨玄感一看有架可打,一下子来了劲,低声对李密道:“兄弟把这女子带到林中,这两人由为兄来应付。”说着把手搭到了他的肩头。
李密还没从刚才那一箭回过神来,一脸的惊恐,直到杨玄感的手上了他的肩,才略微回过点神来,赶紧点了点头,说了声:“兄长当心。”起身架起那女子就向林中奔去。
奔了两步,李密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回过头来对杨玄感道:“大哥出手勿要太重,千万别伤人性命。”
杨玄感也不回头,直接向后摆了摆手,李密叹了口气,架着那女子向林子深处走去。
这时那两骑已经奔到林外,那持弓之人见杨玄感守在林外不躲不跑,便不再射箭。离开杨玄感十余步处,二人翻身下马,新郎官王世充手中别无长物,而那年轻汉子手上却多了把沉甸甸的雕花盘龙棍。
杨玄感靠在树上,他从刚才这二人的骑术和射箭功夫上看,知道二人加起来也打不过自己,王世充的功夫不是太高,那后生倒是凶悍异常,与雄阔海有的一拼,但比起自己终归是差了不少。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李密背着高凤仙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里,他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杨玄感是个少年英雄,也许以后跟他做朋友,要比跟心机深沉的杨素斗智斗勇要来得靠谱,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再次发挥自己表演的天赋了。
于是王世充上前两步,那豺狼一般的低吼声再次响起,听得杨玄感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小子,就是你抢走我娘子的?”
杨玄感又装着酒劲上脸,打了个酒嗝,道:“是,是小爷做的,怎么着?”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那凶悍后生王仁则:“教他怎么做人。”
王仁则点了点头,眼中一下子凶光四射,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看着杨玄感的眼神如同盯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杨玄感本来因为抢了人家新娘子心存愧疚,甚至考虑过让这新郎打一顿出出气也行,但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狠毒,上来直接就要动手,而这凶悍后生则全无人性,眼神中尽是对杀戮的渴望,不由心中大怒,决定要给这二人一点教训。
凶悍后生王仁则没把杨玄感放在眼里,大概是平时横行乡里,没逢过敌手,一棒拦腰扫来,带着虎虎的风生,卷起一地的落叶,声势惊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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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的眼波流转:“就是说,你并不需要提亲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刚才我只不过是测试一下杨玄感和李密这两个小子罢了,看看他们是不是有和我合作的资格。结果让我很满意。”
红拂突然笑了起来,娇躯一阵乱颤:“王世充,你真是个优秀的戏子,刚才表演得贱到了极处,我看得都要拍手叫好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么?我每天都戴着面具在演戏,若不是你现在跟我是合作关系,相互间知根知底,不需要保留什么,我在你面前也照样要演的。”
红拂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王世充,想和我们越国公合作,我劝你还是把你的那套戏子作派收起来,在他老人家面前,你可演不了什么把戏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觉得越国公会亲自出面和我联系吗?他要么通过你,要么通过杨玄感来找我王世充,自己是不会出面的,红拂,你敢否认这点?”
红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越国公和高仆射不一样,高仆射待我如下属,所以愿意亲自向我耳提面命,而越国公和我王世充只不过是同盟合作关系,现在是朋友,以后未必会在一起,所以他会跟我保持距离,不至于牵扯得太近,加上他跟我不是同辈,即使跟我合作,也是通过你,或者是杨玄感,甚至是通过李密。再有一点,封伦毕竟不喜欢我,他也不想跟我合作的同时损失掉这个侄女婿,对吧。”
红拂凝眸王世充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王世充,你实在不是一般人,这次又让你猜对了。以后越国公有意让世子和你联系,这也是这次他派出李密和世子做这事的原因。”
王世充点了点头:“杨玄感外憨内慧,并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只不过他缺乏经验。又不知人性险恶,需要历练而已,倒是那李密,奸滑似鬼,而且也是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我劝你们杨家对他最好留点神。”
红拂冷冷地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越国公自有分寸。”
王世充微微一笑:“换个话题,那幽州长史的事情,我还要请越国公帮个忙。”
红拂眨了眨眼睛:“怎么,你不想去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是高仆射的安排,我这回杀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新娘和训练了多年的间谍,自然不好在这事上再作计较,可是你们也清楚得很,那幽州总管燕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去当了这长史。只怕半条命都没了。”
红拂笑了笑:“你这种人还真就得燕荣来治治,也许就不会那么坏了。”
王世充冷笑道:“本来我对燕荣无甚了解,但既然上次你提到了此事,我自然得查查我这位未来的上司,只怕这提议不是高仆射做的吧,而是越国公!”
燕荣是弘农华阴人,父亲燕偘在北周做到了大将军,也是关陇军功贵族集团的一员,燕荣从小袭父荫进入皇宫当司卫上士,有武艺。性格刚强严厉,曾跟随周武帝从军灭齐,因功升到开府将军,杨坚代周后。升为大将军,落丛郡公,曾经在开皇二年反击突厥的大战中跟随河间王杨弘出塞,在鸡笼山大胜突厥,因其功被拜为上柱国,青州总管。
燕荣此后长年驻守北方。开皇九年的平陈之战中曾率青州与幽州的军队乘海船南下,与宇文述合军平定了三吴地区的南陈余党,此后因功被迁为幽州总管,十年来一直没挪过窝。
燕荣性格严厉暴虐,对于属下和领地的子民,动辄大刑伺侯,范阳卢氏是五姓七望中的超级世家,可武将出身的燕荣一向看不起读书人,把卢家的嫡流子侄们抓到军府之中,让他们当小吏和走卒,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范阳卢氏。
对于自己的左右,燕荣更是看不顺眼就打,经常是抽鞭子一抽就是上千下,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流出的血就象一个小泊一样,连动手打人的都会手软,不忍再看,可燕荣却是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欣赏这情形,谈笑自若。
曾经有一次,燕荣在巡视领地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个荆棘丛,看起来那些荆棘不仅倒刺锋利,而且足够结实,于是燕荣就现场让左右砍伐制作了几个用来打人的棒子,正好路边有人经过,燕荣就抓了一个路人,按在地上用新做的棒子打。
那个路人大声哭诉说自己没罪,燕荣哈哈大笑道:“这次打了,下次犯了罪就不打。”结果把那人打得死去活来。这人挨了打后,心里不服气,就真的回去后犯了罪,被捉到燕荣面前,他理直气壮地大叫道:“总管上次说了,上次打了,这次就不打。”可燕荣却厉声道:“上次没过错都要打,这回犯了罪,更要打!”于是又用上次的那种生了倒刺的棒子再次把这人狠打一顿。
靠了这种酷烈的手段,燕荣所管辖的幽州境内,盗贼绝迹,连过境的一些盗匪,都吓得隐藏行踪,日夜兼程地逃离幽州境内,生怕落到这个酷吏的手里。
王世充在摸清了燕荣的底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自己派到这个虐待狂身边的,绝对不会是想要自己出力的高熲,而是杨素,只有杨素,才会在自己去向不定的时候,宁可让自己给这个虐待狂弄死,也不会留在京城坏他的事。
红拂的秀眉一动:“为何说是越国公的安排呢?”
王世充冷笑道:“高仆射做事没这么绝的,即使不用我,也不至于让我去受燕荣的凌虐,越国公当时应该是怕我倒向高仆射,才想借燕荣的手来要我命吧。”
红拂勾了勾嘴角:“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越国公并不能确定你会倒向哪里,对你留一手也是正常的。”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那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这事是越国公提议的,那就麻烦越国公自己来解决吧。”
红拂微微一笑:“这个好办,幽州不去的话,你想去哪里?还是留在大兴?”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不,我还是去幽州。不过我不是一个人去,麻烦越国公再保举一个人去,让他当幽州长史,我当个检校幽州长史就行。”
红拂有些吃惊。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第一,高凤仙死在我家,即使说是杨玄感弄死的,高仆射也会怀疑我和越国公的关系,这种时候越国公如果改变原来的提议。那无疑是坐实了此事,那接下来要我命的,就是高仆射了。
第二,现在大兴城中还没有正式开掐,我暂时出外,不仅可以避祸,而且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观察一下地方上的情势,毕竟夺位之急,各地的总管,大将们的态度也不能完全忽略。
第三。我自己要是一个人以长史身份到幽州,那就会给燕荣往死里整,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去,得找个人陪我一起去,他为正,我为副,这样我不会一个人受罪,用不了多久,还可以凭着给那人申冤的机会回大兴。”
红拂笑不露齿,嘴边的酒窝一现:“王世充。你真的好精明,这都能给你想到,既然你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了,那应该也想到了和你一起上路的人选了吧。”
王世充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幽州长史之位,就交给前兵部尚书,益州总管府长史,平昌郡公元岩的长子,给事郎元弘嗣吧。”
三天之后,两仪殿内。杨坚正伏案批阅着公文,面前跪着一个白白净净,愁眉苦脸,留着三缕鼠须,三十多岁的年青人。
杨坚批完手中的一份公文,叹了口气:“元卿啊,幽州又不是龙潭虎穴,燕荣也不是地府阎罗,让你由五品的给事中升到从四品的幽州长史,这可是超格提拔啊,想你父亲元岩,当年也只是官居益州总管府长史,虽然他是以正三品的尚书职务临时兼任,但也以说是封疆大吏了,你年纪轻轻就赶上了当年父亲的职务,不感恩戴德,怎么还推三阻四呢?”
那年轻人正是给事郎元弘嗣,前天刚听到越国公杨素保举自己当幽州长史的时候,高兴得手舞足蹈,只是自从昨天晚上时任民部侍郎的裴世矩来他家拜访了一下,跟他宣传了一下燕荣的光荣事迹后,他就吓得一晚上没睡着觉,今天一早就跑到杨坚批阅公文的两仪殿,宁可辞官也不愿意去幽州。
听到杨坚这样说了,元弘嗣抬起头,抹了抹眼泪,说道:“陛下,非是臣不愿意尽心于王事,实在是落丛郡公的酷虐,天下尽人皆知,臣自幼文弱,他又最见不得读书人,臣这一去,真的会被他折辱,就连小命也不保啊!”
杨坚不高兴地把笔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元卿,你怎么可以这样出口诬蔑一位战功赫赫的朝廷大将?燕总管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吗?他虽然行事有些刚烈,但多年来治理幽州,盗匪绝迹,秩序井然,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又怎么可能幽州会太平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没有人上京鸣冤告状?”
元弘嗣咬了咬牙,心一横,抗声道:“陛下啊,所谓天高皇帝远,幽州地处边关,离京千里之外,消息隔绝,燕总管在那里当了十几年的总管了,俨然已成独立王国,他在那里称王称霸,作威作福,又怎么有人敢告发呢?”
杨坚也有些生气了,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元给事,你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大兴,又怎么知道幽州的事呢?难道你一个小小的给事郎,能比朕每年派出巡视各地的巡察使们还要清楚各地的事情?”
元弘嗣垂泪道:“陛下,您派去各地的巡视官员,多数不过是七八品的低级官,而各大州的总管,不是各位亲王,就是位高权重的柱国大将军,手眼通天,在天使到来之前自然会把表面文章作好,当年臣的先父在益州的任上前后,蜀王殿下曾经有过不少不法行为,不也是给蒙混过关了吗?”
杨坚想起杨秀的不成器,心中就是一阵气愤,但觉得元弘嗣所言也有些许道理。一时沉吟不语。
元弘嗣一看杨坚有些被说动了,赶快继续说道:“陛下,下官职务低微,又是读书人出身。到了幽州也无法象先父那样镇住位高权重的燕总管,您还是另选贤明去吧。”
杨坚看了元弘嗣一眼,冷冷地说道:“元弘嗣,你的父亲有宰辅之材,却为了代朕教导蜀王。甘心屈就于益州蜀王府总管之职长达七年,最后积劳成疾,卒官于任上,比起为国呕心沥血的父亲,你今天却在这里中伤大臣于前,推三阻四于后,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元弘嗣一看杨坚动怒,连忙磕起头来,连声道:“臣万万不敢啊。”
杨坚继续说道:“元给事,你说燕总管横行不法。可有人证物证?”
元弘嗣抬起头,面有难色:“这都是臣听来的。没有证据。”
杨坚重重地“哼”了一声:“既然你说了燕总管横行不法,为官酷虐,那你就以长史身份去调查一番吧,如果确有此事,那朕就会重重地赏你,而且你不是说燕总管会凌辱你吗?那朕这就下一道旨意,如果你有过失,燕总管要处罚你,杖十下以上的刑罚。都必须上报给朕,朕要亲自批准了才许执行,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受欺负了,如何?”
元弘嗣心下稍宽。但想想还是不对劲,正待开口再辯解,一抬头,却撞上了杨坚那冷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只能低头说道:“臣领旨谢恩。”
杨坚转头对着身边站着的太监安遂家说道:“春福。让内史省拟旨,封给事郎元弘嗣为幽州长史,兵部驾部司员外郎王世充为幽州副长史,旨意即刻下达,明天出发上任。另加一句,元弘嗣受杖刑十下以上的处罚,幽州总管燕荣必须上报!”
安遂家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诺!”
一个月后,幽州的治所蓟城的总管府大堂上,黑脸虬髯,眼如铜铃,鹰眉狮口,状若金钢的总管燕荣,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的主位之上,两侧都站着全身盔甲的刀斧手,个个威风凛凛,恶狠狠地盯着堂上站着的两名身穿大红官袍的官员。
隔壁的副堂之上,传来一声声被大刑伺候的犯人们的惨叫声,还有声声大板子打到皮肉的那种“啪啪啪”的声音,每一下都吓得元弘嗣脸色发白,不停地哆嗦。而站在他身边的王世充倒是神情自若,似乎早已经见识过这种下马威。
燕荣的声音活象打雷,如同雄狮怒吼:“二位,千里而来我幽州,一路辛苦了,请问现在圣上龙体如何?”
元弘嗣的牙齿都在打战,已经六月天了,他头上的冷汗却是不停地冒出,一边掏出手巾擦汗,一边挤出丝笑容:“燕总,总管,圣,圣上龙,龙马精神,好,好得很,送,送臣来时,还,还到了十里,十里长亭外,为,为臣饯,饯行呢。”
燕荣重重地一拍桌上的惊堂木,眉毛倒竖起来:“元弘嗣,你可真是口甜舌滑,圣上送你一个长史上任,会送到十里长亭?就是每回送我燕荣回总管任上,也不过是内殿置酒罢了,你比我燕荣还重要?”
元弘嗣给吓得面无人色,嘴唇直哆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身边的王世充却是微微一笑:“燕总管,元长史没有说谎,那天圣上是送启民可汗出城前往塞外,这才十里长亭相送,我二人也正好是那天出京,顺便沾了个光罢了。”
燕荣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转向了王世充:“你就是那个近年来南征北战的王世充?”
王世充面不改色,谦恭地说道:“下官只不过跟着几位大帅混了点功劳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本事,哪里比得上燕总管北击突厥,南平三吴,建立的盖世功勋呢?下官做梦也想有向总管讨教的机会,这次终于能圆这个梦了。”
燕荣哈哈大笑:“王副长史,你实在是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上战场,刀头舔血的军人,不用象那些白脸文官那样酸来酸去的,有话直说就行。”他扭头看了元弘嗣一眼,脸一沉,喝道:“元长史,你远来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本总管还想和王副长史聊聊这次平定突厥之战的经过。”
元弘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向着燕荣连连行了两个礼,如逢大赦般地退下。燕荣的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元岩也算得上是一世英雄了,怎么有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元尚书长年身在异地为官,元公子在家中长大,所以不象一般的武将世家那样从小严格要求吧。不过元长史的文才,那是很不错的,在京城的时候办事也算干练,圣上和高仆射,杨仆射他们也是看中了这点,合议之后才让他来这里帮您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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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荣叹了口气:“幽州这里,是军事重地,西北靠着突厥,北边还有契丹和奚人,东北边的高句丽人也时不时地越过辽河来犯,前任的幽州总管李崇就是在与突厥作战时壮烈战死沙场的。
我燕荣镇守幽州多年,虽然手段有些酷烈,但也是为了肃清敌军的奸细和那些奸滑不法之徒 ,以保边关的安宁。王将军,我不称呼你为长史,只认你是个军人,你说朝廷在这时候派来元长史这么个文人,是不是来抓我燕荣的把柄的?”
王世充的眉毛微微一动,笑道:“燕总管,何至于此,我记得您母亲还在时,每年都特意请旨回大兴一趟,只怕您此举不仅是为了尽孝,也是让圣上宽心吧。”
燕荣的脸色一变:“王仪同,何出此言?”
王世充哈哈一笑:“身为大将,手握重兵,又常年身居边关,总揽军政,这样如何能让皇上安心呢?幽州乃边关重地,您又是百战宿将,却能在这里一呆十几年,天下各大州的总管,就是圣上的几个亲生儿子,都在各州间换来换去,谁也没有您呆得久,这种保身之道,就是末将要向大帅学习的第一样。”
燕荣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王仪同,都传说你人极精明,舌灿莲花,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得好!不错,每年主动进京,就是让圣上宽心之举,让你给说中了,只是前年我老母去世,以后再想这样回京,也没了好办法。王仪同,你既然足智多谋,可有什么好办法教我呢?”
王世充看了看左右的军士,作出一番欲言又止的样子:“这。。”
燕荣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大笑道:“无妨,都是我多年的忠心部下,不用担心你我的言谈会外泄。”
王世充淡然一笑:“大帅可曾忘了皇甫孝谐之事?”
燕荣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嘴角边抽了两下,咬咬牙。大声道:“你等暂先退下,我和王仪同有事商量。”
堂上的护卫们走了个干净,王世充走到燕荣的大案之前,悄悄地说道:“总管,不瞒你说,圣上这回因为王世积的案子,已经对边关的大将和各州的非亲王总管们起了疑心,您的祸事,只怕为时不远啦。”
燕荣脸上的肌肉跳了跳,也压低了声音:“我不是王世积。没有他那样的勃勃野心,皇上是知道的,十几年来我都主动每年回京,就如你刚才所言,就是想表示我是忠于皇上,没有二心,不用他宣,我每年自己回,这还不行吗?”
王世充冷笑道:“那王世积又何尝不是如何?他都主动交了兵权,在家里喝酒装病了。就是这样都没逃过一劫。更何况您在这幽州的手段,连末将这样远在大兴的都有所耳闻,突厥还在时,圣上要倚仗您这样的大将守边。现在突厥已经完蛋,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再构成威胁,您觉得皇上还会象以前那样容忍您吗?”
燕荣听得冷汗直冒,声音也失去了刚才的镇定与嚣张:“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世充叹了口气:“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上表请辞,解甲归田。还可保全家老小,去年您和王世积都回过大兴了,现在没有合适的理由,也不方便再回去,如果您舍不得这总管之位,那称病不视事,让这元长史来署理公事,不要在这段时间内给他抓到什么把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燕荣几乎要跳起来:“什么?给这臭文人骑到头上?我呸!他也配!”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激将之法果然起作用,燕荣果然是骄横惯了,又不知进退,那自己作死就怪不得别人了,但他脸上仍然摆出一副惊慌的样子,连连摆手:“啊呀,大帅,小点声,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实不相瞒,这次元长史可是带了尚方宝剑来的,你可千万别和他正面起了冲突!”
燕荣心中一惊,坐了下来,压低声音:“什么尚方宝剑?”
王世充微微一笑:“圣上有旨,元长史在幽州如果犯了事需要处罚,打十下板子以上的刑罚,一定要上报圣上批准才行!”
燕荣睁大了眼睛:“就这个?”
王世充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大帅,您可千万不能违了皇上的意思啊。”
燕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愤怒,整个人铁塔般的身子不住地摇晃,而王世充明显可以感觉到他抑制不住的怒火,就象燃烧的火山一样,随时都要喷发:“好个匹夫,竟然敢如此戏耍老子!还他娘的什么尚方宝剑,不把这小子收拾了,老子这名字倒过来写!”
燕荣这一下怒气冲天,嚷嚷的声音大得能把房顶都给掀翻,外面离了几十步远的堂下武士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以为是王世充冒犯了燕荣,纷纷冲上堂来,刀剑拔出一半,只等燕荣一声令下,就要把王世充给拿下。
燕荣一看这些人冲上来,怒气更盛,抄起惊堂木狠狠地砸在离得最近的一个军士脸上,吼道:“上来干鸟啊!没看到本总管正在和王仪同议事吧,全都给我退下!”
那名军士的脸上给砸得一块乌青,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都起了一个包,但连摸都不敢摸一下,收刀回鞘,低头倒退了出去。
王世充心中雪亮,这燕荣刻薄寡恩,完全以威势凌人,只怕属下这些人也都是怀恨在心,一旦杨坚真的想要查他,这些人一定个个都变身皇甫孝谐,大开批斗会,把燕荣这些年做的事情全给抖落出来,到时候不气得杨坚要他的命,才叫怪了,这地方看来不能久留,得早点抽身离开,才是上策。
于是王世充微微一笑:“大帅息怒,这只是圣上听了元长史的话后,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临时给他的一道旨意罢了,他并不是来查办您的,相反,刚才您也看到了。元长史见了您就象老鼠见了猫似的,哪还敢找您的麻烦呢。”
燕荣恨恨地说道:“这种酸臭文人本帅见得多了,表面上看是恭顺得很,可只要一转身就会抓你的把柄,打你的小报告。这幽州先后来过三任长史,全是这副德性,全给我赶走了,所以长史之位长年空缺,现在皇上派了这么个东西过来,又给他下了这种旨意,意思还不是明摆着吗?只要我稍微软一软,这小子就会查我,然后编造各种黑材料递上去,哼。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王世充小声地说道:“大帅,元长史可是有皇命在身的,不同于以往公派过来的长史,我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
燕荣摆了摆手:“不用再说,王仪同,今天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至于元弘嗣那小子,我自有办法收拾,你且看好就是。”
王世充变得愁眉苦脸:“燕总管,您看我王世充。白身从军,无权无势,您燕总管是封疆一方的重臣,自不必说。元长史的父亲是威名赫赫的元尚书,即使人不在了,元家仍然在京中的人脉广泛,朋友众多,所以这回连越国公都举荐他过来,这也是末将惹不起的。末将以前一直在高仆射手下效力,前一阵大破突厥时也受了高仆射的不少关照,所以高仆射才让末将跟您支会一声,给您提个醒。
可是末将这样一来,夹在中间实在不太好做人啊,事情闹大了,只怕高仆射也无法为您周旋,所以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别跟元长史斗气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哪敢真的惹您啊。”
燕荣傲然摆了摆手:“王仪同,不必再劝,本帅知道你夹在中间为难,此事不会拖累于你,这样好了,本帅这里正好有些公务,需要上报朝廷批报,你就带着这些公文,回大兴一趟,见到了高仆射,把这里的事跟他讲明,他自然心中有数,不会再安排你来此受这夹板气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大帅,元长史可是越国公举荐的,您就算不把他放在眼里,也要顾及越国公啊,他现在可是大胜而归,风光无限啊,就连高仆射也要让他三分!”
燕荣重重地“哼”了一声:“别人都怕杨素,我可不怕,跟他同朝为官为将一辈子了,我燕荣哪次比他差了?这次只不过他运气好,捞到了出击突厥的主帅位子罢了,要是换了我燕荣领军,一样可以大获全胜,满朝文武,我只服高仆射一个,还不至于怕了他杨素,更不至于连他举荐的一个文人都不敢收拾!”
说到这里,燕荣恨恨地对王世充说道:“王仪同,我这就写公文,明天一早,你就带上公文和那些上报的文书回去,等我收拾了元弘嗣,再让你回来当幽州长史,到时候你我联手,在这里好好做番事业。岂不快哉!”
王世充心中暗道:燕总管,只怕下次我再来时,你就不在了。但他仍然面露喜色,对着燕荣一拱手,笑道:“多谢大帅!”
回到了驿馆之后,王世充却发现元弘嗣早已经如热锅蚂蚁一般地等在自己的房中了,一见到王世充,立马哭丧着脸奔了上来,紧紧地拉着王世充的手:“行满,这回怎么办啊,你可千万得救我!”
王世充这一路与元弘嗣同行,深知此人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罚起奴仆下人来那是凶猛得紧,可见了厉害角色又软得象只猫,他从心底里厌恶这个家伙,甚至不止一次地怀疑是不是元岩长年在外,老婆在家寂寞偷人,才生下了这么个废物儿子,虽说虎父犬子是世家常态,可这位元公子连个犬子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一只毛毛虫。
但王世充的脸上却摆出了一副笑容,握紧了元弘嗣的手:“元兄,勿虑,燕总管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凶暴,刚才对小弟就很客气嘛。”
元弘嗣叹了口气:“那是对你,行满,你从军南征北战,武名早已经传遍天下,而我只是靠了父荫,加上在当年灭陈时跟着大军一路混了点军功,虽然也升了个上仪同,但跟你那个刀山血海里打出来的。那可是天差地别,在燕总管眼里,最讨厌我这种文弱书生啦,你没看今天他对我是啥态度吗?”
王世充脸上挂着笑容。却压低了声音:“元兄,当心隔墙有耳!”
元弘嗣马上反应了过来,大声道:“全都退下,到屋外守着,没我吩咐。不许进入驿馆!”
门口一直恭立的那名驿丞脸上现出一丝难色:“元长史,燕总管可是吩咐过,不得离开您一步,有什么需要,全力满足的。”
元弘嗣本想发作,却突然意识到这是燕荣的地盘,自己不能随便发官威,于是换了一副笑脸,说道:“本官跟王副长史有公事相商,你等暂先退下。有事我自然会叫你们,现在这就是本官的需要,明白吗?”
那驿丞还有些犹豫,王世充哈哈一笑,走到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顺便把一块玉佩塞进他的手里:“元长史都这么说了,你就听长官的命令,对不对?”
那驿丞先是脸上一惊,转而感受到了玉佩的冰凉。立即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哈腰:“下官谨遵二位上官的吩咐。”说着,便转身把所有的仆役侍女全部赶了出,顺便悄悄地把那玉佩笼进了自己的袖子。
人走了个干净。王世充和元弘嗣双双跪坐在了驿馆内的矮榻前,王世充低声道:“元兄,情况不是太妙,你最近要当心点,看来燕总管要找你麻烦了。”
元弘嗣的脸都吓白了,嘴唇直打哆嗦:“怎么回事?”
王世充摇了摇头:“元兄这次来是越国公保举的。而且得了圣上的令,不许燕总管随便地责罚您,杖刑超过十下,就要上报,对吧。”
元弘嗣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在路上跟王世充说过。
王世充叹了口气:“元兄,刚才燕总管留我下来的时候,问了半天你的事情,这次是谁人保举,来了做什么,还有什么密旨,都直接当面问了,你也知道燕总管的威严,兄弟我不敢有所隐瞒,再说那些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兄弟想着如果把越国公和圣旨这两道杀手锏一拿出来,燕总管也不至于太过为难元兄。
可没想到燕总管一听,反而大怒,说了不少对越国公不敬的话,还说元兄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耍他,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呢!”
元弘嗣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紧紧地抓着王世充的手:“行满,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王世充低声道:“刚才我在那里已经是百般相劝了,可是燕总管好象更加来气,差点把我打一顿,那些外面如狼似虎的兵将们冲了进来,个个刀出鞘,一句话不对付,可能兄弟我这条命就交待在这里了,想来我这心现在还在跳啊!”他说着抹了抹满脸的汗水,使劲地揉了揉心口。
元弘嗣一下子整个人都软了,瘫了下来,喃喃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等死了么?”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低声说道:“元兄,事情还不见得绝望,大概是燕总管看我也不顺眼,刚才给了我个公文,要我回大兴办理,就这么把我打发走了,明天一早我就上路,这里的情况,我回去后也会向皇上,向越国公如实汇报的,在此期间,你一定要规规矩矩的,不能给燕总管找到任何处罚你的借口,我回去后找越国公来救你!”
元弘嗣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可怎么活啊!”
王世充抓紧了元弘嗣的手,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元兄,实在不行的话,留一条上京告状的路子,万一你下了大狱,记得要尊夫人想办法回京,到时候到宫门前告御状,皇上不会不理的。”
元弘嗣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可是贱内一个女人,大兴离这里几千里路,她又如何能回京呀。”
王世充在桌上用手指沾着茶水,写下了张家茶叶铺子这个牌号,顺便留下了地址,写完后对元弘嗣低声道:“元兄可否记得?”
元弘嗣嘴里默念了两遍,点了点头:“记下了。”
王世充轻轻地把这行字抹掉,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给了元弘嗣,说道:“到时候让尊夫人持此信物到这家铺子,出示给掌柜的,就说要买两斤江南春茶,他自然会听尊夫人的命令,想办法把尊夫人运回大兴的。”
元弘嗣感激得热泪盈眶,嘴唇一直在发抖,却是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紧紧地把元弘嗣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元兄,你在这里好自为之,兄弟我在大兴一定尽快处理完事务,来这里助你一臂之力的,非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走这一步啊!告御状可是你死我活的事,要是燕总管知道了,只怕你会有杀身之祸!”
元弘嗣的嘴角抽了抽,低声道:“一定!只要不是必死无疑,哪怕进大牢吃馊饭,我也不会随便用这个的。”
王世充用力地点了点头:“珍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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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缓缓地说道:“那人是前南陈的太子舍人徐德言,乐昌公主原来是他的妻子,灭陈之后皇上下令将陈朝的宗室之女分赐给各位灭陈的功臣,乐昌就跟了我。其他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那阿大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杨素站起身来,在这书房里踱了几步:“这两天乐昌一直哭哭啼啼,茶饭不思,今天终于跟我主动说了这事,她还是想和前夫走。这也是为父叫你来的原因。”
“阿大也做了决定了吗?”杨玄感问道。
杨素正色道:“嗯,是的,君子成人之美,乐昌的心已经不在这里,强留也是无用。积善还是留在我杨家,至于乐昌,就放她回那徐德言那里吧。你现在去把徐德言叫来,为父给他们送行。”
杨玄感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孩儿替那徐德言先行谢过阿大。”
杨玄感一个人来到了那天的小客栈,为免引人注意,他是从后门悄悄地离开,也没骑黑云,而是身着斗蓬,遮着脸庞,步行来此。他根据那天的记忆找到了徐德言所住的房间,敲了敲房门。
“吱呀”一声,徐德言开了门,脸色发红,一身的酒气,手里还拿着个酒壶。看得出这两天他并不抱什么破镜重圆的希望,终日只是在这里借酒浇愁。
“阁下可是徐德言?”杨玄感冷冷地说道。
徐德言吃了一惊,他虽是微醉,但也奇怪在这大兴城里居然会有人认识自己:“正是在下,请问尊驾有何指教?”
“我是越国公杨素的儿子杨玄感,家父请阁下赏脸去鄙府一趟。”
徐德言整个人象是被雷击一样,一下子呆立不动,双眼圆睁,好似铜铃,手中的酒壶“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杨玄感在路上就决定给此人一个惊喜。先把他带到家里,再告诉他父亲的决定。于是杨玄感装出一副冷冰冰的嘴脸,语气也变得生硬:“还请徐先生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动身。家父已经设了宴,正在恭候阁下大驾。”
徐德言上下打量了杨玄感两眼,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想不到我徐德言竟然有幸让大破突厥的英雄,越国公世子杨将军亲自来请。这下死也值了。我们这就走吧。”他也不收拾东西,径自出了门。
杨玄感摇了摇头,罩上斗蓬围住了脸,快步跟了出去。街边的角落里,现出了王世充那张阴沉的脸,一挥手,三个护卫远远地跟上。
一路之上,徐德言因为喝多了酒,脚步有些不稳,到了最后杨玄感不得不一手扶着他。一路之上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引目。都在议论这个身材高大,衣着华美的蒙面公子是哪家的少爷,又怎么会一路扶着个布衣烂衫的中年醉汉。
杨玄感听到这些议论声,于是决定不走大门入府,而是改走偏僻的侧门。步入后街的小巷时,徐德言忽然有些清醒过来,一下子挣脱了杨玄感的手,走到墙边,正了正自己的衣衫,正色道:“世子。你可以动手了。”
杨玄感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掀掉了罩头,问道:“什么动手?”
“你不是越国公派来杀我的吗?这里偏僻无人,正合适。其实徐某一直奇怪。为何世子不把在下带到荒郊野外,而是非要在这城里下手。”徐德言的酒气几乎要喷到杨玄感的脸上。
杨玄感料不到他会作如此想,先是一楞,转瞬间就笑了起来,笑到后来捂着自己的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身。
徐德言看着奇怪,问道:“世子这又是为何?”
杨玄感指着徐德言。边笑边道:“我笑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尽是胡思乱想!刚才不是说了家父要请你吃饭么,怎么你会觉得家父是要找人杀你?”
徐德言也跟着微微一笑:“如果是来请我,应该是叫忠伯过来,派自己的儿子一个人来,除了杀人灭口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杨玄感收起了笑容,仔细一想,这样确实会给此人造成误会,于是站起了身,表情严肃地向徐德言行了个礼,说道:“正月十五那天,先生在集市上与忠伯相遇,当时晚辈正好也在那里,后来就跟着二位到了那客栈,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回家后晚辈将此事禀告给了家父,他老人家对你夫妻二人的情深意重也感动不已。这两天陈姨,就是你的前夫人乐昌公主收到了你的镜子后,知你寻来这大兴,成天以泪洗面,今天更是主动把这事告知了家父。
家父虽然治军严厉,但其实为人豁达大度,经常成人之美,知道此事后就跟晚辈表示过会尊重陈姨的选择。既然今天陈姨主动开口说了,那就证明她的心还是向着先生,家父让我来请先生,绝无加害之意,而是让你接走陈姨,以成就这破镜重圆的好事。”
杨玄感举起了右手,郑重其事地发誓道:“玄感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字虚伪,管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德言早已经听得热泪盈眶,见杨玄感这样郑重作誓,更无怀疑,一下子激动地抓住了杨玄感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乐昌在哪里?还请世子马上带我过去!”
杨玄感微微一笑,指着小巷里面的一扇小门:“先生请看,那就是我越国公府的侧门,你的夫人就在里面等你。”
徐德言迫不及待地要奔向那扇小门,突然又想到些了什么,退了回来,对着杨玄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个样子去见乐昌和越国公恐怕不好吧,沐浴更衣就算了,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洗把脸?”
杨玄感微微一笑,看他这样面红耳赤,胡子拉碴,浑身酒气,衣冠不整,就这副尊容去见离散十年的妻子,好象是有点不好。
杨玄感略一思索,便带徐德言出了小巷。找了家酒楼的后院,丢给那掌柜一串钱,让徐德言洗了把脸,又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虽然他的穿着依旧寒酸,但这一梳理,一个饱学文士的范儿倒也显了出来。
杨玄感带着徐德言从正门回了家,一路之上他似乎能听到徐德言“嘭嘭”的心跳声。家中的杂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见杨玄感带了个身上补丁加补丁的布衣文士回来。都在行礼之余窃窃私语。
杨玄感直接带着徐德言到了会客厅,只见这里已经撤去了平时的桌椅,摆上了宴席,虚位以待。
杨素文士打扮,身着一身紫色绸缎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束以绸布方巾,人看起来比平时要年轻了好几岁,虽未如平时一样穿金镶玉,但同样彰显出当朝宰相的威严气质。正在大厅门口若有所思,面色有些凝重。
杨玄感上前两步,拱手行礼:“父亲安好,孩儿已将徐先生带到。”
杨素一下子回过了神,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原来这位就是徐先生啊,果然是气质高雅,超凡脱俗,难怪乐昌这么多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
徐德言不卑不亢地回了个礼:“乐昌这么多年蒙越国公的关照,德言感激不尽。”
杨素微微一笑,拉着徐德言的手引他入厅。宾主落座,杨玄感忝陪坐在对面,仆人婢女们来回穿梭在席间,烤全羊、炖熊掌、鱼翅羹、鲍鱼汤流水价似地上来。而徐德言却不怎么吃菜,除了与杨素互相敬酒外,眼神却是闪烁不定,杨玄感也能看出他更想见到的不是这些美食,而是乐昌。
杨素也看出他的心思了,微微一笑:“徐先生但请宽心。老夫既然答应尊重乐昌的选择,让你二人团聚,就不会食言,只是积善是我杨家骨血,还要留在我这里,乐昌这会儿正在与他话别,母子情深,需要花些时间。”
徐德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当下再无疑虑,放开怀来与杨素相对饮宴。
又过了一会,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乐昌公主走进了客厅,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的衣服,不施粉黛,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她的手臂上挽着一个小包袱,虽已徐娘半老,但高洁的气质尤存。
徐德言一下子站起了身,想要一下子冲上前去,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在眼前,怎能让他无动于衷?冲出两步后突然意识到杨素还坐在上面,自己这样的举动终归不好,便僵在了原地,热泪盈眶地盯着乐昌。
乐昌同样是凤目含泪,看了徐德言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转向了杨素,深深地一个万福,几乎及地:“乐昌蒙越国公多年的照顾与错爱,感激不尽。只是乐昌与德言的前缘未了,今后不能继续侍奉越国公,还望越国公福寿安康,心想事成。欠您的恩情,只有来生结草衔环相报。”
杨素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刚才的笑容变成了一阵巨大的伤感,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却是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乐昌见杨素变得悲伤起来,脸色也变得凄婉,轻启朱唇,吟起诗来:“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四句吟罢,已是眼中泪波荡漾,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
杨素突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中气十足,透着一股爽朗:“这都是怎么了?乐昌、徐先生,今天是你们重逢的大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来,我敬你们夫妻一杯。”
徐德言忙回了座位举起酒觥,一饮而尽。
杨素放下了酒觥,正色道:“徐先生在南陈时便是太子舍人,今日一见,也确实是饱学之士,不该落魄至此,不如由老夫表奏圣上,在这大兴城里谋个一官半职,也非难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徐德言站起了身,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多谢越国公的美意,只是德言家人宗族都在江南,这十余年来为了寻妻而背井离乡,也不知家人是否安康。
南陈既已入大隋,德言不敢再有求取功名的想法,只愿能携乐昌一起回归故里,平安地渡过余生,别无他求。”
杨素唔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长须,突然拍了两下手。杨洪迅速地走了进来。
“杨管家,到库房去取二十万钱的钱票,交给徐先生。”
徐德言听到后吃了一惊,连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杨素摆了摆手:“乐昌嫁先生时就是公主的千金之体,在我越国公府也是锦衣玉食,我虽然可以放她跟你回家乡,但也不能让她跟你吃苦受累,不然的话就连积善也会埋怨我的。
先生既不肯入朝为官。刚才又说家乡也多年没回,有没有立足之地都很难说,有了这笔钱,至少可以置些田产,以后衣食无忧。我杨家在江南也有产业,你持此钱票,到江南的杨记钱铺去,可以兑换成现钱。”
徐德言沉吟不语,眼中光芒一闪一闪,看得出他还是不太愿意接受他人的恩惠。
杨素见他如此。知他不肯受自己的恩惠,便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先生也不必想太多,在陈朝时你也是太子舍人,后来大隋灭陈,你才没了官职,并不是先生没这个能力,这些钱,就当是你这些年继续当太子舍人的俸禄好了。”
杨素的眼光转向了乐昌公主:“再说乐昌这些年在我家,一直尽心侍奉我。还生下了积善为我杨家传宗接代,就算你不要这钱,我给乐昌这笔钱以作为报答也是应该的。”
乐昌的美目之中泪光闪闪,透着无尽的感激与愧疚。她看了一眼徐德言,说道:“既然越国公这样说,德言你再推辞就太见外了。”
徐德言点了点头,朗声说道:“那多谢越国公的厚爱啦,徐某有生之年,一定会将您的恩情铭记于心。”
杨素哈哈一笑:“这就对了。你们回到江南安顿下来以后。还请早日来信,积善年纪大点后我会让他去看乐昌的。”
徐德言与乐昌再次谢过杨素后,杨洪正好将钱票取来,二人收了银票,离府而去。
回来了客栈后,徐德言再也忍不住与乐昌多年分离后重逢的喜悦,一把把乐昌拥入了怀中,放声大哭,而乐昌也是泣不成声,夫妻二人就这样相拥而泣,任由幸福的泪水在脸上流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从外面传来,有人在外面轻轻地鼓着掌:“十年分离,破镜重圆,徐德言,你把我都感动地哭了啊!”
徐德言的脸色大变,这个声音粗浑低沉,在江南的他很少听到,但总觉得非常耳熟,而此人一语道破了他的来历 ,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徐德言连忙推开了怀中的乐昌,转身大门,沉声道:“尊驾哪位,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两扇破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身蓝色绸缎衣服的王世充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看着徐德言的眼神似乎是在欣赏着自己的猎物。
徐德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抖来,这张脸让他印象太深刻了,十年来夜夜恶梦就是此人带兵来捉拿自己,没想到今天在大喜之日,却紧接着就遇到了此人,人生的大喜大悲只在一瞬间,造化是何等地弄人。
乐昌一脸疑惑地看着王世充,转头问徐德言:“你们认识?这位如何称呼?”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是德言生意上的朋友,见过嫂子。”
徐德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对乐昌说道:“对对对,乐昌,这是为夫这些年的一个朋友,好久不见了,却没想到在这里重逢。”
王世充对乐昌行了个礼:“嫂夫人,今天本是你们夫妇大喜的日子,在下本不应打扰,只是多年前和徐先生还有笔旧账未清,所以今天见到了要好好谈谈,还请嫂夫人暂且先回避一下,我们谈完了生意,再把酒言欢。”
乐昌看向了徐德言,只见徐德言柔声道:“去吧,我谈完了生意就接你。”
王世充回头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保护好徐夫人,不得有误!徐先生,请吧。”王世充做了一个向外的手势,徐德言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王世充跟徐德言走进了对面的一家酒馆,这馆子不大,已经被王世充全包了下来,二人进去后上了二楼,几十个护卫守着酒馆的四周,阻止一切闲杂人等对这里的探头探脑,整条大街都几乎被封锁了。
徐德言看着楼下的一切,叹了口气:“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还是给你找到了。王华强,看来你升官了啊,恭喜!只是以你的本事,怎么这些年我没有听说到你这号人物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早已经改名王世充,王华强这个名字,我不用已经很多年。你听不到也是正常。不过我以前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前天才探到你叫徐德言,徐舍人,想不到你为了一个情字,居然跑到大兴来自投罗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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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言咬了咬牙:“好了,你是官,我是叛贼,你抓我,天经地义,今天你不在我的夫人面前当场逮捕我,我感谢你的恩情,还请你能好人做到底,把乐昌送回越国公府,请她忘了我。”
王世充冷笑道:“你害了乐昌不够,还想再害越国公是不是?让他和你这个叛贼扯上关系,是不是想让越国公给满门抄斩?”
徐德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杨素是国之重臣,又怎么会因为我而遭遇祸事!”
王世充的眉毛微微一动:“也是,象你这样的人确实不知道现在朝中的大势,不妨跟你透露一二,皇上一直对东宫太子杨勇不满意,但由于太子和当朝左仆射高熲是亲家,高仆射本人权倾朝野,所以圣上一直没有下换太子的决心。”
王世充看着徐德言,继续说道:“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晋王杨广和越国公结成了同盟,越国公也是重臣,在朝中拉了一大批文臣武将转而支持晋王,现在两尊大神正斗得天昏地暗,连我都成为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你觉得如果这时候传出越国公的爱妾,被送给了一个叛贼的消息,那皇上会怎么想,怎么看?”
徐德言听得头上冷汗直冒,恨恨地说道:“你们隋狗之间互相咬来咬去,与我何干,我来找我被你们掳去的妻子,难道有错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没错,徐德言,你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最可悲的一点就是命不由自主。而且还会成为别人的棋子。越国公再怎么说也对你有恩,你却一点不念这恩情,还算是人吗?”
徐德言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夺妻之恨本就不共戴天,虽然他把乐昌还给了我。但我这十年的痛苦,又向谁去讨还?现在我只能说不恨杨素,要说对他感恩戴德,那是万万不能。我不会主动害他。但别人要是拿我当武器攻击他,就象你刚才说的,我只是个小人物,又能如何?”
王世充点了点头:“徐德言,你要清楚。当年灭陈是国家间的战争,把亡国的宗室女子分给诸大将大臣,也是历朝历代的规矩,你真要恨,就恨你陈后主治国无能,成了亡国之君吧,你既然是陈朝的臣子,陈国灭亡,也是你为臣不力,这也是你的命。犯不着怪谁,明白吗?”
徐德言咬了咬牙:“不错,成王败寇,徐某无话可说,当年我之所以加入义军,和你们死战到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事已至此,王世充,你杀了我吧。这样我不至于连累别人。我听得出你不是杨素的敌人,不然也不会和我说这些。”
王世充微微一笑:“徐先生果然聪明,不过我没有取你性命的意思,老实跟你说吧。我不是杨素的人,也不是高熲的人,但我现在也不想看到有人拿你来作文章打击杨素,所以在这个当口,还得委屈一下徐先生才是。”
徐德言的脸色一变:“你想要做什么?”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徐先生在江南多年,认识你的人太多。这时候带了乐昌公主回去,那即使你无此心,你身边的那些南陈余党们也可能会以此作文章,把这事捅出去,灭不了大隋,至少也能害得当年带兵灭隋的大将身败名裂,这恐怕是你的那些南陈余党们很自然就会想到的吧。”
徐德言默然不语,事实确实如此,他在江南这些年一刻也不忘了四处奔走,联络旧部,这些人做梦都想推翻隋朝,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奈何隋朝的国力强大,四海安定,这些人没有机会罢了,只能长期潜伏,等待时机。
王世充继续说道:“所以江南你是不能回了,我不要你的命,也不捉你见官,甚至不拆散你们夫妻,只是我这回不能再让你一跑了之,不能让你脱离我的视线和控制,我派人送你去青州,到那里我帮你买房置地,你和乐昌公主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吧,我也会派人保护你,只不过有一条,此生都不能离开那个村子,不然别怪我王世充翻脸无情!”
徐德言的眼神闪烁不定,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看得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久久,才长叹一口气:“唉,罢了!大陈已亡,我等再折腾也是无用,乐昌既已回来,我的执念也可放下,王世充,我答应你,只不过有一条,我这些年在江南与人生下一子,名叫世绩,今年只有五岁,由于世绩的娘难产而死,所以一直寄养在老家,既然我不回江南了,还麻烦你把我江南的儿子和族人接到并州定居。”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个好办,还有,你最好改个名吧,以免日后你江南的同党来找你,名字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就叫徐盖,如何?”
徐德言冷冷地说道:“我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徐兄不必如此对我敌意强烈,以后我还想多与徐兄讨论些兵法权谋呢,老实说,徐兄在王某一生所遇的对手中,堪称翘楚了,这些年王某也一直印象深刻呢!”
徐德言的眼睛就象要喷出火来:“王世充,你给我记着,我现在对杨素,对杨坚都没什么仇了,但我只恨你一个人,是你屠杀我江南义军,害得我东躲西藏十年之久,现在又让我不得回归故土,此仇此恨,我徐德言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向你讨回,即使我这辈子无法复仇,以后我的儿子也会向你复仇的。所以你最好杀了我,免除后患!”
王世充摇了摇头:“徐兄好象忘了你的新名字了,你叫徐盖!一会儿跟我的手下上路的时候,记得给他们一样信物,好让他们去把你的家人从江南平安接来。放心,我的手下很有经验,一定不会让你的那些江南朋友们觉察到的。而且我现在对抓这些陈朝余党也没有兴趣,你不必担心你的朋友们。”
王世充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下走去,脸上泛起一丝微笑,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能把强敌就这么踩在脚下,看着他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这实在要比杀了他还要爽。
从理性上分析,徐盖(徐德言)现在也还不能死,杨素心狠手辣,实力强大,跟他合作。有着巨大的风险,他不象高熲那样总能心存仁慈,如果真的以后翻脸,那就是你死我活,现在保留着徐德言这张牌,必要时可以制约杨素。
王世充走出了小酒馆,向着守在外面的单雄信交代了几句:“你把射箭场的事情安排一下,这趟护送徐氏夫妇到青州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接徐德言江南家人的事情。一定要小心,不能让那些南陈乱党们觉察到他家人的失踪,进而跟徐德言取得联系。”
单雄信点了点头:“东家放心吧,我会办得天衣无缝的。”
王世充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五万钱的钱票,塞给了单雄信:“雄信,好几年没回家了吧,办完事以后回家一趟,给老爷子磕几个头,多买几块地,整个庄子。顺便再把媳妇娶了,老家有什么有本事的人,也可以一起带来投奔我。”
单雄信连忙推辞道:“老爷,这可使不得啊。这钱。。”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让你拿就拿着,听好了,这是代我王世充孝敬你爹的。咱们是兄弟,你爹也就是我的伯父,有啥不应该的?拿了这钱票,到并州太原城的沈家铜器店里可以换成钱。记好了。”
单雄信的眼中泛着泪光,收下了钱票,千恩万谢一般,这才转身上楼,王世充伸了一个懒腰,一个人向着外面的大街走去,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这会儿升到了日中,晒得人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王世充突然想到城外跑跑马了,这几个月来回幽州之间忙于公事,回来后就是在处理生意上的事,很久没有跑马驰射了,只有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奔驰,才是他最舒服的时候。
王世充骑上了一匹眉心有一点斑的白龙马,这匹马是极品河西马,去年的时候薛举从吐谷浑大价钱买来送给自己的,好久没骑了,今天王世充特地把这马牵了出来,请了一天的假,兵部也没什么事,正好放松放松。
城中不许跑马,王世充刚刚走马到这条小酒馆与大路间的十字路口,突然感到前面一股劲风袭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混合着街两侧小贩和行人们的惊呼,烟尘滚滚,竟然好象有数百骑在奔驰。
王世充从没见过这种情形,就是记得以前那刘居士闹得最凶的时候,也不敢在这主干道上全速策马狂奔,看这烟尘瞬间就飘过两条街的速度,来人骑的马比起自己所见过的头号宝马,杨玄感的那匹神骏的坐骑黑云,只怕也是伯仲之间。
王世充一下子来了兴趣,他想看看谁人如此大胆敢在这大兴最繁华的大街上跑马,更想看看那骏马是何模样,于是双腿一夹白龙马,直接立在了街中。
烟尘中,一匹通体血红的骏马奔了出来,王世充第一眼就落在了那马身上,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此马汗出如血,鼻子里喷着热气,身上的肌肉一块块地鼓起,正在全速狂奔,一步跨出足有十几米,端地是难得的神驹。
王世充还没来得及赞叹这马的神骏,抬头一看,吓得差点三魂出窍,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马上之人,头戴金冠,满脸通红,双眼圆睁,咬牙切齿,气鼓鼓地一鞭正抽在马的屁股上。此人金冠束发,身着黄袍,上绣九龙,可不正是杨坚?
转眼间杨坚的马已经奔到眼前,王世充一时惊愕过度,竟然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听杨坚狠狠地大吼一声:“让开!”声音如同半空中打了个炸雷,转瞬即至。
王世充一下子醒过神来,眼看就要撞上,连忙猛地一拉白龙马的缰绳,侧转了马头,双脚狠狠地踢上了白龙马的肚子,白龙马长嘶一声,向着街边跳了出去。
王世充只觉脑后一阵疾风吹过,那感觉只有在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站在铁轨前。感受着列车从自己面前不到五米处疾驰而过时才会有。
王世充束发的头带一下子被吹落,登时满头的黑发垂了下来,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龙马这一跳跳得太急。后腿扭了一下,几乎要摔倒在地,饶是王世充马术精湛,拉着缰绳一阵小跳,才把黑云的步点调整好。总算是停了下来。
王世充跳下黑云,捡起自己在地上的发带,匆匆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束好,只听在杨坚刚才奔过来的方向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却比刚才杨坚单人独骑要大了许多。
王世充转头一看,为首的赫然是头戴乌纱,一身紫袍的杨素和高颎,后面跟着一帮身穿朝服,戴着乌纱的大臣,嘴里都喊着:“皇上且慢。等等微臣!”而裴世矩居然也跟在后面。
裴世矩一看王世充楞在街边,连忙一勒缰绳,坐骑向侧一跳,直接跳到了街边,只见他满脸汗水把脸上的泥尘冲成一道道小沟,连三把风度翩翩的美髯也都缠在了一起。
裴世矩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双眼圆睁,对着王世充吼道:“行满,你的白龙马快,赶快去护驾啊!皇上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王世充如梦初醒,也顾不得多问,双手一按白龙马的马背,一下子就跳上了白龙马的后背。抄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了上去。
只听白龙马悲嘶一声,四蹄奋张,冲着杨坚奔去的方向,一下子绝尘而去,裴世矩的声音在后面远远地响起:“行满。千万要小心啊!”
杨坚刚才一路向北,远远的直接奔出了大兴的北门。那带起的一路尘烟就是最好的跟踪标志,王世充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城中不许跑马的禁令,全速狂奔,好在杨坚在前面已经跑过,行人都已经躲在了路边,不用担心自己再撞到路人。而在王世充的视线之内,杨玄感正骑着黑云,紧紧地跟在杨坚身后大约百余步的地方。
王世充一鞭一鞭地狠狠地抽着白龙马,紧跟着杨玄大吃一惊,奔出北门后,一路顺着杨坚坐骑那远比常马要大上许多,足有碗口粗的马蹄印,加上远远的一缕轻烟,王世充紧紧地跟着杨坚的脚步,既追不上,也没有被落下,双方始终保持着将近一里的距离,而身后大臣们那些马蹄声和叫喊声,则越来越轻,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杨坚离开了大道,从小路奔进了一个山沟,王世充也紧紧地跟在后面,拐进了一条被那汗血神驹生生踩出来的荆棘丛中的小路,路边生着倒刺的荆棘之上,血迹斑斑,甚至挂着几条黄色的布条,王世充心中越发惊恐,顾不得身上也被那荆条刮来刮去的痛感,继续向前奔去。
就这样跑出了二十多里后,只见杨坚单人独骑,停在一处沟底,汗血宝马低头喘着粗气,身上一条条的伤痕触目惊心,浑身向外冒着鲜红的液体,也不知是血还是汗。
而杨坚则坐在马上,束发的黄带早已经不知道落到哪里,披头散发,身上的皇袍也被刮出一条条的口子,露出里面的肌肤,有些地方给刮得狠了,破开的创口正向外渗着血。
杨坚如同中了邪一样,对自己身上的伤痕全无感觉,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王世充隔得略远,完全听不清楚,而杨玄感则已经跪在了杨坚的身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世充连忙滚下了马鞍,上前两步,单膝下跪在杨坚的马头前,朗声道:“臣王世充护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杨坚的灵魂似乎被抽走了,对眼前的王世充和杨玄感二人置若罔闻,王世充觉得有些不对劲,闭紧了嘴巴,而杨玄感毕竟城府不够深,一见杨坚毫无反应,也不敢抬头,继续说道:“高大人带着各位大人正在后面追,马上就到,还请皇上宽心。”
杨坚突然圆睁了双眼,厉声喝道:“悍妇!朕再也不想忍你了!”言罢高高举起了马鞭,劈头盖脸地就向着杨玄感的脸抽了下来。
杨玄感一动不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挨打?
“啪”,“啪”,“啪”,随着三声脆响,杨玄感的脸上多了三道血痕,混合着他脸上的汗水和泥土,倒象是开了花,听得王世充心里也是连连发抖,心中暗道只有象杨玄感这样的铁汉才能受得了。
杨坚抽完这三下后,似乎全身的力气也在这三鞭子上抽光了,马鞭软软地垂了下来,嘴里喘着粗气,又恢复到了喃喃自语的状态,这回王世充听得真切,他一直在重复着“悍妇”二字。
远方的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高颎等人终于奔到了。百余名千牛卫士们来不及拜见杨坚,直接滚鞍下马,手持刀剑,在杨坚的身边围成一个半圆,面朝外地全神戒备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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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若弼目瞪口呆,一下子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独孤伽罗走下了台阶,轻移莲步,踱到了大殿之上,环视了一眼四周的大臣们,继续说道:“可这位高颎高仆射当时怎么说的?他说你贺若将军先献了灭陈十策,后又在蒋山打败了陈军的主力,他高颎不过是一个文官,功劳与你无法相比。
独孤伽罗一直微眯着的双眼突然圆睁,气势一下子暴涨,直视贺若弼:“贺若将军,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感激起高仆射,对他死心踏地了吧。”
独孤伽罗突然转向了高颎,带起一阵香风:“高仆射,您真是好本事,一句漂亮话就让贺若将军对您死心踏地,在这种关键时候为您仗义执言了,反正您还是继续做您的左仆射,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实际损失,是吧。”
一直伏在地上的高颎直起了身,也不看独孤伽罗,只是长叹一口气,闭口不言。
独孤伽罗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转眼间又恢复了那种痛心与沉重:“高仆射和太子杨勇,亲上加亲,各自的儿子都娶了对方的女儿,哼哼,你插手起我皇家的事情手倒是挺长,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本宫的父亲当年赐了你一个独孤,是不是你想让皇上再赐你一个杨?”
独孤伽罗的话比这早春二月的刺骨寒风还要冷,连伏在地上的王世充都听得心惊肉跳,他早知道独孤皇后一定会把高颎往死里整,却没想到居然如此绝情,连这些东拉西扯的欲加之罪都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恨不得现在就写一个服字。
独孤伽罗轻咳两声,声音继续冷冷的响起:“前几年高颎的夫人去世了,他当时上朝时显得很悲伤,失魂落魄的。皇上看他可怜,当场就说了要为他再娶一个身份高贵的夫人,可高颎却流着泪。磕头说他已年老,思念老妻,不想再娶。当时连本宫都被他骗过了,差点给他感动得一起哭出来呢。
可结果如何?也就一年左右的光景。这位高大人的爱妾,好象叫什么桃花夫人来着的,就给高仆射添了个大胖儿子,叫什么来着?噢,对。叫宝儿。
呵呵,高仆射,你对老妻的思念就是不到一年时间,便跟爱妾生了个大胖儿子么?白天人前垂泪作戏,晚上红帷销魂快活,可见你高仆射在别的事情上对皇上的忠心!
高仆射,你说我是一妇人,让皇上不要为我而轻天下,可你自己呢,身为大隋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对皇上的忠诚何在?我一个妇人可以随时为皇上肝脑涂地,你能做到吗?你现在想的恐怕就是背靠新的大树好乘凉了吧!”
独孤伽罗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杨勇的身上,人人皆知她的所指,哪还有人敢再说话。
杨坚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皇后的这通话非常满意,笑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刚才的严肃:“传旨,即刻免除高颎的尚书左仆射官职,至于贺若弼。宇文弥,薛胄,斛律孝卿,柳述。裴世矩等人,交有司审问,必须交待清楚与高颎的关系。”
杨坚的眼光炯炯有神,光芒透着那面前的珠串儿射向了高颎,他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高颎之罪。本无可恕,念在其为国效力多年,虽然心肠恶毒却也还没有具体的反行,此次网开一面,剥夺其上柱国,尚书左仆射的官职,保留其齐国公的爵位,回家闲居。”
殿上再无一人敢有异议,全都跪拜领命,而高颎神色平静,似乎早能料到这个结果。
杨坚满意地看了看殿中跪了一地的臣子们,走下台阶,挽着独孤伽罗一起转回了后宫。
王世充跪在地上的时候一直在想着今天的事情,总觉得千头万绪,理起来很乱:看独孤皇后攻击高颎时的架势,那可真的是强词夺理,连欲加之罪也一骨脑地往他头上扣,但最后的处罚却只是夺了官,还保留了爵位,可谓雷声大雨点小。
再一抬头,只见跪在地上的众位官员都慢慢地起了身,高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慢慢地起了身,身子一晃,几乎要跌倒,在场的众人都本能地想出手扶助,却都迈出了两步后,醒悟了过来,那一步却是踏不出去。
杨素倒是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高熲,脸上作出一副沉痛的表情:“齐国公,千万要保重啊!”高熲抬起头,失神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对手,从他的眼中能读出一丝真诚与不忍,他长叹一手,握了握杨素的手,低声道,“处道,以后国事就拜托你啦!”然后转身,慢慢地离去,那个原本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是如此的凄凉与沧桑。
众臣离开大殿的时候,贺若弼那几人直接走向了大理寺的方向,而其他人也不敢多作议论,纷纷告辞回家。
三天之后,思玉楼下的密室里,烛光摇曳,王世充再次和抽空出宫的安遂家在一起密议。
王世充这几天谨言慎行,每天正常到兵部办公,跟裴世矩也没有来往,高熲一倒,虽然表面上各部运行如初,但每个人都变得敏感,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能惹得众人一阵心惊。
王世充看着对面的安遂家,轻轻地叹了口气:“安兄,你这几天出来得太频繁了,这对你我都不太好。”
安遂家摇了摇头:“事关重大,也只能冒险了,放心,我作了周密的安排,没有让人跟踪到,行满,你知道上次尉迟女之事,独孤皇后是怎么在第二天就知道的吗?”
王世充心中一动,这几天他也反复在想这个问题,卧床不起的独孤皇后,却在杨坚临幸尉迟女的第二天,就亲自去打杀了尉迟女,显然是有人给她报信,而上次安遂家还不知道此事,以他的消息灵通都被瞒过,独孤皇后却能掌握此事,那显然是有其他人向独孤皇后专门报信。
王世充一下子脱口叫了出来:“一定是晋王!”
安遂家抬起了头,用力地点了点:“不错。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就算在皇宫中有内线,也不可能在事发当晚就作出反应。要知道入了夜后宫人是无法出宫的。只有一个解释:他在高颎府上或者是太子的东宫里有地位极高。知晓此事的内线!
所以杨勇行动前晋王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这个计划,早早地在宫里作了布置,皇上刚一临幸尉迟女,这个内线马上就去找独孤皇后作了报告,而且很可能直接会跟独孤皇后说明此事是太子和高颎所为。”
王世充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可怕了。杨勇或者高熲身边的亲信也有投靠晋王的?那这样他们更是必败无疑了!”
安遂家冷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有此人的存在,以后杨勇或者是高颎的言行若是有不慎,还可以继续拿来作把柄,所以高颎的危机恐怕不是渡过,而是加重了,万一他和太子,或者是自己的子侄有些话说过了头,给此人密报皇上,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王世积不就是死在那个皇甫孝谐的告密之上吗?皇甫孝谐同样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是因为怀恨在心去告原主人的状,王世积在那大牢之中,各种刑罚之下,有什么供词是得不到的?
上次杀王世积是给高颎看的,也是给其他朝臣们看的,至于那天皇上重重地封赏了皇甫孝谐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则是为了给这些告密的人树个榜样,让他们看看现在卖主求荣的好处,自然就会有无耻之徒暗中告状。现在你明白了吗?”
王世充无话可说,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安遂家嘴角勾了勾:“那现在杨勇和高熲的情况又如何?我身在宫内。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也不好作相应的安排。”
王世充说道:“高熲回了家,闭门不出,把左仆射的一切权限都在半天之内移交给了杨素。而杨勇则在东宫后面建了一个舍人村,躲进了村里的一处小草屋,每天穿布衣,吃粗茶淡饭,睡茅草铺,过上了苦行僧的生活。哼,无非是在演戏,现在已经晚了。
高颎为相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门生旧将遍天下。他很聪明,明知皇上和皇后要对他下手了,这时候千万不能主动拉人为自己说话,拉的人越多,皇上就越恨他。
安兄,你想想看,如果一个臣子的势力可以强到拉上朝中文武,逼皇帝收回成命的地步,那皇位的稳固就成问题了,你可别忘了皇上自己就是从丞相的位置登基的。”
王世充站起身,负手背后,一边踱步一说边说:“所以高颎这次选择了直接放弃,示弱还能讨好皇后,就象上次的猫鬼案中,他手下留了情,这次皇后也算是投桃报李,放了他一马。对于高颎这样的人来说,只要留得青山在,只要他人还在这大兴城中,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皇上没有直接把高颎赶尽杀绝,一是因为念了旧情,二是因为高颎势力太大,就靠这么一些牵强的罪名下杀手,肯定有人不服。所以这次罢了他的相,如果高熲再不识时务,还想着用自己的影响力来保杨勇,下次只怕皇上就要对他下杀手了。”
安遂家叹了口气:“这阵子皇上的心情非常不好,今天下午传来的消息,秦王杨俊,终于快不行了,据说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皇上和皇后明天起驾去仁寿宫,而秦王也会被抬过去,算是父母最后陪他一程!”
王世充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
第二天一早,杨坚就和独孤伽罗一起起驾去了仁寿宫,诏命被免了官的左卫大将军元旻和右卫大将军元胄官复原职,戴罪立功。至于朝中诸事,则由杨素领衔,集合重臣先议,然后在午后快马送到仁寿宫送杨坚呈阅。
而太子东宫卫士里,宿官以上的人,名册都从东宫转到了兵部下面的各个卫府管辖,强壮矫健的人都被调走,换上一些老弱病残,担任着太子东宫六品千年宿卫的李密因为文弱,倒是反而继续留了下来。
此后的的两个月里,表面上一直风平浪静,无论是在朝的杨素和苏威,还是免官回家的高颎。都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四月中旬的时候,中毒已久,一直在仁寿宫苟延残喘的秦王杨俊终于解脱了。魂归天国,这又引发了一个新的风波。
杨坚夫妇因为儿子的死而悲伤不已,杨坚为此三天没有处理政务,而独孤皇后更是伤心得几天不饮不食。
自从上次的猫鬼事件后,独孤皇后和郑氏一直没缓过劲来。她们的身体都变得非常差,虚弱不堪,成天咳嗽不止。
由于秦王杨俊的几个儿子都是下毒的前秦王妃大崔氏所生,群臣商议后认为,有汉朝栗姬和郭皇后的事例在先,这些罪人所生的儿子是没资格主持葬礼的,因此最后居然是由秦王府的幕僚主持了葬礼。
杨坚与独孤伽罗亲临了秦王府,一直住到了杨俊下葬,在这次的葬礼上,杨俊的长女永丰郡主。痛哭流涕,不吃不喝。
杨俊还有一位忠心的属下王延,自从杨俊死后就绝食数日,下葬的当天更是痛彻心肺,哭得当场吐血而亡,杨坚感叹于他的忠诚,命令将其葬于杨俊的墓旁。
这次的送葬过程中,杨坚下令把杨俊生前的那些奢侈豪华的日常用品全部烧掉,还拒绝了秦王府幕僚为秦王立碑的要求。
杨坚在下葬仪式完成后,还专门对着参加葬礼的群臣训诫道:“如果要留名。记载在史书里就足够了,哪用得着立碑刻字?如果子孙后代无法保住家业,那就算立了碑,最后也会给人砸掉。白白成为人家的镇石而已。”
当天晚上,杨坚在秦王府上做了场白喜事,宴请了所有来参加杨俊葬礼的官员,还特地把免官在家的高颎也请了来。受到秦王逝世的悲伤气氛的影响,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情,独孤伽罗更是不停地抹眼泪。
高颎来后。见到杨坚时唏嘘不已,慨然流泪,而独孤伽罗对着他也是潸然泪下,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杨坚打破了这个气氛,对着高颎大声地说道:“是你辜负了朕,朕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是自作自受。”
杨坚训完高颎后,又对着左右的近臣们说道:“高颎服侍了朕这么多年,朕对待他胜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使不见他的面,他的面容也会一直在朕的面前晃。但这次他免官回家,我就象把他给遗忘了一样,再也想不起这个人。
所以你们这些臣子千万要引以为诫,朕离开了谁都能过,高颎朕都可以免官,别人更不在话下,所以你们千万别试图要挟朕,自认天下第一。”
当夜宴会结束后,杨坚和独孤皇后又回到了仁寿宫。
没过半个月,高颎家就有人密告杨坚,说是高颎回家后情绪低落,他的儿子高表仁安慰他说:“当年司马懿被免官回家,最后装病不入朝,终于利用了对手的大意而得到了天下,您今天也被免官,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洪福齐天的征兆呢!”
杨坚听到这消息后大怒,立即把高颎抓了起来,交给内史府审问。过了几天后,审问的官员又查出曾有尼姑与和尚对高颎说过:“开皇十七年和十八年,皇帝会有大难,十九年则躲不过去。”
杨坚连夜回了大兴宫,怒不可遏地再次召集了大朝会,在会上,他说:“帝王受命于天,怎么是以力就能求得?孔子是至圣大儒,也无法取得天下,高颎和他儿子谈话,自比宣帝司马懿,这又是何居心?!”
大理寺丞杨远当即就请求按照律法将高颎斩首。
而杨坚则摇了摇头,说道:“朕前年斩了虞庆则,今年斩了王世积,要是现在再杀高颎,那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于是杨坚下令赦免了高颎的死罪,将他除名为民,连齐国公的爵位也剥夺了。
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后,高颎的势力被彻底打击,一蹶不振,尚书左仆射一职暂时空出,杨素以右仆射的职务总领朝政。
牛弘担任了吏部尚书,负责官员的选拔,高孝基为侍郎辅之,二人配合默契,选择考察官员时尽心竭力,明察秋毫。在这几个月里,政治斗争告一段落,大家都相安无事,反而成了开皇年间吏治最好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贺若弼又因为酒后胡言,在家里乱说什么鸟尽弓藏的话而被人举报,最后二进宫。
杨坚亲自审理他的案子,对着贺若弼说道:“你有三个地方太过分:嫉妒心太过分;自以为是,说人坏话太过份;目无尊上太过份。”
但审完后杨坚又把贺若弼放回了家。根据王世充事后的判断,杨坚此举是为了敲山震虎,警告那些企图为高颎翻案鸣冤叫屈的人,为接下来对太子杨勇的动手扫清最后的障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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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里的一天,已是初夏,知了开始在欢快地鸣叫,满园的池塘里处处是蛙叫声,太阳不情愿地向着西边的地平线下落,池水中渐渐升起一轮明月,府中下了值的仆人与丫环们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在亭台水榭中乘着凉,荷叶散发的清香洋溢在氤氲的空气里,沁人心脾。
王世充坐在思玉楼的四楼,饮着冰镇过的葡萄酒,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叹了口气,一仰头,这杯酒一饮而尽,胸腹间顿时腾起一阵火热。
裴世矩微微一笑:“行满,你这么喜欢喝葡萄酒,多年不改,是因为安姑娘的原因吗?”
王世充没有说话,又是一杯酒下肚。
裴世矩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看开点吧,生命毕竟要继续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扭头看着裴世矩:“弘大,高仆射倒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世矩微微一笑:“恩师这回总算保了条命,这是他的幸事,作为学生的我,也很高兴,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方便去看他,等这次征讨突厥建了功,我们再想办法劝劝皇上,让他收回成命,至少恢复恩师的爵位。”
王世充笑着举起了酒杯:“那我就祝弘大跟随东路的史柱国,马到功成!”
裴世矩哈哈一笑,举杯一碰:“行满,你在西路跟着杨元帅,再立新功!”
一年前的开皇十九年反击突厥之战,两路大军同时大破东西突厥后,达头可汗逃回了西突厥,而都蓝可汗则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如丧家之犬,那些以前依附他的部落纷纷痛打落水狗,反过头来把都蓝可汗打成了草原游击队,出手最狠的还是北方的铁勒九姓,直接抄了都蓝可汗的漠北王庭。启民可汗一下子咸鱼翻身,在隋朝的护送下风光地当了一把还乡团。
上次放回去的那些俘虏。既见识了隋朝的军威,又得到了赠送牛羊的承诺,无不欢天喜地,纷纷前来投奔启民可汗。
考虑到启民可汗刚入关时身边只剩几百个人了。在弱肉强食的大草原上,这点实力如同一只柔弱的小绵羊,几千个人的小部落都能把它一口吞了,甚至连一些打劫为生的草原马贼都能轻松吃掉他。
为防万一,长孙晟再次出马。和赵仲卿一起率领三万人出朔州(北方重镇,在今天的山西朔县,治所就是著名的边城马邑,汉武帝马邑之谋企图伏杀匈奴单于的地方),建了一个叫大利的城塞,作为启民可汗的都城,用以安置来投降的突厥人。
由于上次和亲的安义公主已经死了,长孙晟这次还顺便带上了一个宗室女义成公主,嫁给了启民可汗。
同时,除了长孙晟带着几万人帮着启民看家护院。让他一步步招降部众,壮大实力外,杨坚还不断地派大将带着数万大军在大草原上不停地扫荡,天天搞武装大游行,以防都蓝可汗反攻倒算。
都蓝可汗的部下跟着他流浪了半年多后,回想起自己以前是狼行千里吃肉,现在完全变成了狗行千里吃屎,看着认识的熟人一个个投靠启民领了牛羊大礼包,自己却天天东躲西藏,在这茫茫大草原上喝风吃沙子。更重要的是看不到任何希望,都蓝显然不是值得托付的雄主。
于是这帮人一不做二不休,在那个狡猾的军师哈米赤的挑唆下,年底的时候杀了都蓝可汗。投降了启民可汗,启民可汗趁机派这些人四处去招降那些叛离了都蓝可汗,现在正处于半独立状态的东--突厥部落,很快就几乎接管了都蓝可汗留下的所有部众,成为东--突厥的大可汗。
至于那达头可汗奔回了西突厥后,好不容易才花了半年多的时间稳定了局势。等他站稳脚跟后,却惊讶地发现东边站起了一头巨大的苍狼,更可怕的是,连自己的西突厥汗国的许多部落也都纷纷投奔待遇更好的东边亲戚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达头可汗拼凑了手头还剩下的部队,勉强凑起近十万人,自号步迦可汗,声称自己才是整个突厥的大可汗,而启民可汗只不过是一条投靠汉人的走狗、内奸!
步迦可汗再一次直扑大隋的边境,他也听说了隋朝最近在忙着内部政治斗争,连左仆射高颎也免官下狱了,料想边关必定守备松弛,自己这支部队虽然正面打不过隋军主力,但偷袭个边城,抢上一票,还是有把握的。
最重要的还是释放一个信号,告诉草原上所有的突厥部落: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还有能力对隋朝发动攻击,还是这草原上的强者!在这只崇尚武力的大草原上,拳头的硬度决定一切,包括人心的向背。
可惜步迦可汗碰到的是多年来熟悉草原事务,耳目遍及整个大漠的一代间谍之王----长孙晟,就在他还在汗国内忽悠各个部落出兵出粮时,这些情报已经被长孙晟获得。
甚至连步迦大军作战的计划,包括集结时间与地点、攻击的目标、行军的路线都清清楚楚地通过长孙晟传到了大兴,摆在了杨坚面前的书案之上。
两仪殿内,杨坚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拿着油灯,仔细地端详着,而在他身后,杨素面带微笑,垂首而立。
烛光下只见上面的行军路线标得密密麻麻,而步迦可汗的出发地---西突厥可汗牙帐所在的三弥山那里,则画了十余匹马,每匹马上骑了个人。
突厥的行军地图是以这样画的一个骑士代表一万人,看起来一目了然,步迦可汗这次集中了十余万部众,可谓是全家老小一波流了,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还没出发,这些绝密军情就已经到了敌军统帅手中。
上次步迦可汗和都蓝可汗联手,部下十几万起家的精锐都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这回他孤军奋战,部队的数量和战斗力都不可以与一年多前相提并论,结果更是不言自明。
杨坚转过头来,对着杨素说道:“越国公,对于此战,你有何看法?”
杨素笑道:“陛下。以这行军路线来看,无非是老套的沿着灵州一带的边塞一路横行掠夺,了无新意,完全是偷一把就跑的流寇打法。不足为虑。”
杨坚点了点头:“既然不足为虑,这次有请越国公再辛苦一趟,作为行军长史行元帅事,如何?”
杨素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这次准备让太子挂帅出征吗?”
杨坚的脸一沉,摇了摇头:“不。这回让晋王挂帅,越国公,晋王已经很多年没有征战了,你这回帮朕好好指导他一下。”
杨素低下头行礼称是,嘴角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杨坚点了点头:“东边的并州那里,也不可以掉以轻心,现在还不好判断步迦可汗这次若是再败,是会逃回西突厥,还是干脆越过大漠,来东突厥劫掠一把。所以东边我会派汉王杨谅挂帅,上柱国史万岁为实际行军大总管出征。越国公,这回让你优先挑选你所需要的将领,如何?”
杨素微微一笑:“臣只求三个人,一是我儿杨玄感,二是开府将军长孙晟,第三个嘛,上仪同将军王世充。此外,去年刚刚大战过,不宜再发大兵。臣请圣上诏谕启民可汗,让他派四万东突厥骑兵前来助战,由长孙晟率领,我只需要带五万人出塞即可。”
杨坚的眉毛微微一动:“准!”
灵州城外。一如一年多前,荒凉的戈壁滩上,风沙漫天,不过这次行在沙漠中的不再是扛着长矛,举着盾牌的步军,而是一条长龙般的全骑兵部队。甚至连汉人军队最常见的战车,辎重也是完全看不到了。
杨玄感仍然带着五千骁果,不过这回他们走在中军护卫主帅,由于没了战车和辅兵,骁果骑士们这回都是一人双马,专门有一匹副马用来驮这战马的马甲和干粮。
上次杨玄感所部的骁果骑士们承担了最重的背后突击和包饺子的任务,伤亡也是最惨重,近一半的人永远倒在了战场上,但由于杨素的极力争取,活着的人回去得到的封赏也是极高。
有官职的人都升了官,没官职的普通兵士也个个发了财,得到爵位的更是有一千多人,所以这次杨素出征前,再一次地从大兴的骁果卫士里征调人手时,几乎人人都抢着要跟杨大帅出去搏个功名利禄,五千人一下子就招满了,没挤进来的人都郁闷得想拿头撞墙。
雄阔海和越国公府里的十几个卫士这次还是以私兵的身份跟着杨玄感父子一起上阵,担任副将和都督们,杨玄感则一直在中军元帅附近担任警戒。
杨素这次出来后,和晋王杨广形影不离,两人同车出行,同帐议事,杨素明显的事事谦让杨广,刻意地不怎么发号施令,而是让长孙晟多发现些自己的看法和意见,最后让杨广以主帅的身份下个命令,就算完事。
反正这次完全没有难度可言,明眼人都知道杨广是要捞个军功,既然长孙晟熟悉这种全骑兵作战的模式,那由他来发话显然更合适。
上次出战时征发了二十多万大军,给陇西各州郡造成的生产压力也很大,这回由于胜券在握,因此没有大规模征发以农民和府兵为主的步军,而是汇集了关中和陇右各郡骑兵六七万人,加上五千骁果和长孙晟带来的四五万突厥骑兵,对付步迦可汗绰绰有余。
在出征前的军议上,长孙晟判定步迦可汗在西边战败后,还会兜个圈子绕到东边再去抢一把,于是杨坚还特地安排了汉王杨谅和大将史万岁率领幽州和辽东一带的十余万精兵,出马邑道准备对败退过来的步迦可汗再进行二次打击。
大军出来已经有二十多天了,由于步迦可汗需要从遥远的西域千里而来,一路上拖家带口,赶着牛羊,与其说是武装抢劫,更不如说是个部落大迁移。
因此这一路上隋军也走得不紧不慢,每天都一边行军一边通过哨骑斥候掌握敌军的动向,据长孙晟的分析,三天后就能遭遇敌军了。
杨玄感一边骑在马上,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子,回想着这一路而来的种种见闻。经过上次的征战,他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还是那种充满了热血与征伐的沙场。
飞溅的鲜血,如血的残阳,钢铁的碰撞。冲阵时的怒吼,这一切在他的眼里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画卷,又是一首多么美妙的音乐,普通人眼中的修罗地狱,在他眼里却如同醇酒美人。沉醉于其中而不自觉。
杨玄感正出神地想着,一个低沉粗哑的声音却把他拉回了现实:“杨将军,晋王有令,中军帐议事。”
杨玄感的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底的深处泛起一阵无比的恶心,他宁可三天不吃不喝,也不愿意听到这声音再响一遍,是的,王世充这狗东西,就是他!
这次出征。王世充被杨素特地点名,也捞到了一个出场的机会跟上了杨广,虽然他只是一个五品的上仪同,却是很受杨广的青睐,不止是每天跟在杨广身边传令,连对行军作战之事也多有计划,俨然作为了长孙晟的副手。
无论是杨素还是长孙晟,对王世充的才能非常推崇,王世充虽然没有指挥全骑兵部队作战的经历,但熟读兵书。对于战阵、行军、天文、地理、甚至是阴阳卜算都是无所不通,步迦可汗的部队每天能行进多少距离,受天气和风沙的影响有多大,都被他算得一清二楚。
开始的几天。在军议之时,计算敌军行动的过程中,长孙晟只能大致计算到敌军一天能行进一百二十里左右。
而王世充却可以夜观天象,判断出千里之外第二天的天气情况如何,将敌军受这气候和地形的影响转化成实际行军路程的距离,加以扣除。还能根据地图上标明的水源的位置,推算出敌军的宿营地。
结果根据长孙晟派出的哨骑的探报,每天这王世充推算出的结果都分毫不差,几天下来,即使对他极有成见的杨玄感也心中不得不服,虽然对其为人一如既往地鄙视,但对他的才华却是无话可说。
杨玄感不情愿地转过了头,盯着王世充,只见他一身明光大铠,头戴一顶闪闪发光的银色兜鍪,面当蒙住了大半个脸,豺狼一般的眼睛露在外面,嘴角边挂着一丝邪邪的笑,而红色的盔缨正顺着劲风而飘荡着。
杨玄感每次见到王世充,都要强行压住自己想要一把将他掐死的冲动,这次也不例外,但他毕竟还管得住自己的行为,于是冷冷地道:“知道了,有劳王将军通报,本将这就过去。”说完一拨黑云的马头,就要向后面的中军帐处走去。
王世充突然笑了笑:“杨将军,为何每次看到末将都象是见了瘟神一样,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啊,不用这样见外吧!”
杨玄感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对着王世充道:“咱们上次合作时有言在先,各取所需,而且我也没有食言,不然你现在哪有机会在这里和我说话?上次的合作已经结束,所以我们也没必要扯什么旧交情,王世充,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再有什么关系,明白了吗?”
王世充一点不生气,似乎料到杨玄感会这样说,反而笑了出来:“末将可不这么认为,末将学过一点推算占卜之术,能算出这辈子和杨将军会很有缘,要打很多年的交道,绝不止是上次。”
杨玄感看了看四周,一直跟在身后的雄阔海识趣地带着几名贴身卫士走远了些,大风之中,相隔咫尺的二人说的话不用担心被别人听见。
杨玄感上前两步,紧紧地靠着王世充,眼睛里象是要喷出火来,盯着他的眼睛,而声音冷得好似寒冰:“王世充,你给我听好了,我最后一遍跟你说!我讨厌你,不想和你扯什么交情,今后离我远点,要是你有什么歪心思打到我或者我的家人身上,不管有谁给你撑腰,也不管你有多大的势力,我都会取你项上人头!”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寒芒,随即又换上了刚才的那副嬉皮笑脸:“哎呀,我说杨将军,末将只想和你叙叙旧情,用不着这么凶嘛,是不是你现在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准备要象上次那样再来次杀破狼?”
杨玄感“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也不想继续搭理王世充,直接就向中军帐准备走去,却听王世充在后面象是自言自语:“可惜啊,只怕这回杨将军没有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杨玄感虎躯一震,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他战胜了对王世充的厌恶,他也不回头,用尽量不以为意的语调说道:“王世充,你这是在羞辱本将军吗?本将军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你会不知道?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是何居心?”
王世充“嘿嘿”一笑,对着杨玄感一拱手:“军中无戏言,杨将军,要不咱们再打个赌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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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早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找上自己,倒也不吃惊,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杨广倒是有些吃惊,问道:“王将军,为何这第三人要挑上杨将军?”
王世充“嘿嘿”一笑:“末将知道这次的行动会得罪不少人,比如李将军,他现在就恨不得现在杀了末将。晋王殿下您也知道,末将武功低微,离了这中军帐说不定就会小命不保。
末将死不足惜,要是误了军务大事可就不得了,所以末将厚脸皮,求得杨将军带上二百骁果壮士保护末将这几天,好完成此次任务。”
杨玄感心中暗骂此人实在精明,刚才他本来在心中已经起了杀机,想找机会暗中宰了这个混蛋,可是这下给他赖上了,自己不仅不能动手,反而要保护起此人,他若有事自己还要吃关系。
但事已至此,杨玄感也没办法,只得恨恨地上前两步,对着杨素一行礼道:“末将听令,必会保王将军安全。”
杨素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对王世充说道:“王将军,你还有别的要求吗?现在不提的话就没机会了。”
王世充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拱了拱手:“末将还需要一样东西。”
“但说无妨。”
“末将斗胆,向晋王殿下请一枝鸣镝。”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动容,盖因这鸣镝不是普通之物。
鸣镝是一种箭头,材质多为铜质或者骨质,由镞锋和镞铤组成,缝补一面中起脊,以免弧内凹,镞铤横截面呈圆形,镞头往往开几个小洞,在飞行的过程中会有凄厉的风声。具有攻击和报警的用途,又称响箭。
相传秦汉之交,北方草原上匈奴汗国崛起,他们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个单于。叫作冒顿单于,就是在白登围困住汉高刘邦的那位。
在冒顿还是太子的时候,其母早死,他父亲头曼单于另娶了一个女人,生下一个幼弟于单。头曼单于宠爱后妻幼子,便想置冒顿于死地,故意让他到西边的仇敌大月氏那里当人质,然后与大月氏开战,企图借敌人之手除掉自己的长子。
结果冒顿奇迹般地逃脱了,头曼单于见其勇壮多谋,分给他一万精骑,打发他远远地去驻守边境。从此冒顿恨上了自己的生父,将这一万精骑训练成绝对服从和忠诚于自己的卫队,只听自己一人的命令。为将来有朝一日杀父篡位作准备。
于是冒顿亲自制作了这种发出后能带响声的鸣镝箭,对部下训令道:“我的箭射向哪里,你们的箭也要射向哪里,如有不从,斩!”
过了几天,冒顿在一次打猎时,把鸣镝射向了自己的坐骑,部下有些人不敢射杀他的宝马,被他当场下令斩杀。
又过了几天,他又把鸣镝射向了自己的爱妻。左右仍然有不敢射的,也被他斩杀。
后来又过了一个多月,他偷来了父亲的宝马,鸣镝所向。这一回没有一个部下不跟随他的响箭,于是他心中有数,杀父自立的时机已经成熟。
没过几天,头曼单于来他的领地视察,和他一起狩猎,这一次。冒顿的鸣镝射向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于是头曼在瞬间就给射成了一只刺猬。
此后冒顿单于登上了王位,杀后母母子,平东胡,灭大月氏,甚至把一代人杰汉高祖刘邦都差点生擒,可谓古往今来草原上的第一英雄,而鸣镝的故事也随着冒顿的可怕传说一起流传了下来。
现在王世充突然向晋王讨要一只鸣镝,其意昭然若揭,他要的就是个先斩后奏之权,配合他行动的三将,无论是达鲁花还是李子雄,甚至是杨玄感,个个都官职在他之上,但是有了鸣镝的话,三将只要不听他的令,都可以用鸣镝射杀。
杨素脸色阴沉,看了看杨广,只见他也微微一楞,似是想不到王世充居然会向自己讨要此物,于是开口说道:“王将军,既然杨元帅已经授了你节制三将的权力,军令如山,你又何必要这鸣镝?”
王世充收起了笑脸,变得异常严肃,目光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酷:“晋王殿下明察,末将人微言轻,您也能看到,现在在帐中三位将军都对末将多有不服之色。若是到时候离王爷和大帅远了,三位将军不遵号令或者是阳奉阴违的话,末将身死事小,误了大军的行动才是大事。”
杨广看了看杨素,只见他脸色严峻,一言不发,而帐中诸将多有不平之色,就是那王世充,此刻也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形容严肃,脸上绝无一贯的轻浮与孟浪。
杨广咬了咬牙,站起了身:“好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将军,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和杨元帅失望。来人,取我鸣镝来。”
长孙晟亲自去杨广身后的箭囊里取了一枝雕花纯金箭头的鸣镝,低头双手奉给杨广。杨广取了箭,郑重其事地抓住箭杆,箭身一横,向王世充平推过去,而王世充则毕恭毕敬地单膝下跪,双手将鸣镝接过。
王世充站了起来,先是向着杨素与杨广行了个礼,然后一下子转过了身,面向帐内众将,右手将鸣镝高高举起,似乎在宣示着他的权限。
只听王世充沉声道:“晋王殿下鸣镝在此,本将从现在开始,有先斩后奏之权,还请三位配合本将行动的将军能听本将号令,不得自行其事。”
杨玄感和李子雄不情愿地踱到了王世充的面前,勉强拱了拱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而那达鲁花刚才听到有赏可拿,颇为积极,又见王世充拿了枝纯金的鸣镝,他也知此箭的故事,再不敢大意,态度倒是非常恭敬,应起声来也是中气十足。
只听王世充开始下令:“李将军,请你挑选五百名军士,带上挖掘的工具,随我前去北边四十里处你上次埋葬尸体的地方。此外多带枯枝与硫磺引火之物。你该知道是做啥用的。”
李子雄应了声是,转头退下。
王世充又转向了达鲁花:“达鲁花将军,请你挑选二百名骑士,一人双马。每人带两个大布囊,要足够大足够结实的,千万不能有破口。”
“此外挑三百头得了瘟病的病羊,入夜前也请带到李将军那里。李将军,还请你安排一名知道你埋尸地点的军士给达鲁花将军作个向导。”达鲁花抓了抓脑袋。他并不明白王世充的用意,只能接令退下。
王世充最后转向了杨玄感,刚才一直很严肃的脸上居然带起了一丝微笑:“至于杨将军嘛,请你挑选两百名最强悍的骁果壮士,末将的这条小命就拜托你啦!”
腾格里沙漠的午后,烈日炎炎。六月流火,把黄沙烤得滚烫,伴随着一阵阵的沙尘暴,每个人的胡子上都沾了大把的沙子,连嘴里也灌进去不少。远远的看去,象是一下子全都基因突变成了金发黄须的北欧人种。
杨玄感和手下的二百名骁果卫士们都解下了盔甲,躲进了临时搭起的简易帐蓬里。
浮沙无基,这里不是普通的土地,可以打桩子拉绳以固定帐蓬,大家只能用马槊插在地上,支起一块帆布,几个人向四周一坐,把布压在屁股底下,再用脱下的铠甲压住其他几个位置。让帆布不会被风吹得飘起,就算形成了个挡风遮阳的临时窝棚。
杨玄感,王世充和达鲁花三人猫在一个帐蓬里,满帐蓬都是达鲁花身上那股吃多了羊肉外加几个月不洗澡的膻臊味道。让人闻了想吐。
而达鲁花却好象没有意识到杨玄感和王世充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一边挠着胳肢窝,一边向嘴里灌着味道浓烈的马奶酒。
但与这浑身散发着臊味的突厥人相比,杨玄感更讨厌的还是王世充,这家伙正在嬉皮笑脸地盯着杨玄感,更让杨玄感浑身的不自在。
达鲁花又灌了一口酒。白色的奶酒汁顺着他的嘴角向下淌着,他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突厥话,眼睛却盯着远方正光着膀子,指挥着那五百名军士挖尸体的李子雄,这些军士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蒙着面,缠了头巾,好似阿拉伯人。
达鲁花转过了头,把那个硕大的皮革酒囊向着杨玄感一送,用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杨将军,你愿意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杨玄感心底里并不喜欢和突厥人打交道,于是冷冷地说:“本将不喜欢交朋友,更不喜欢和突厥人交朋友,上次我杀了你们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要和我交这个朋友?”
达鲁花哈哈一笑:“我们都是男人,也都是军人,打仗也不是因为私人仇恨,而是因为我们的可汗和你们的皇帝要我们打,我们突厥人敬重真正的英雄,杨将军你就是真正的英雄。”
杨玄感转头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突厥人,这人满脸胡子,脸上伤痕累累,眼中却是一片真诚,比起那一脸坏笑的王世充,杨玄感反倒是更想和这个人打交道。
于是他接过了酒,张嘴欲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达鲁花将军,要是以后我们的皇帝再和你们的可汗反目成仇,我们还是要在战场上相见的,到时候你还会顾念朋友关系,手下留情吗?”
达鲁花摇了摇头:“朋友是朋友,战场是战场,我和你交朋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打仗是两个国家的事,就算是亲兄弟,以后上了战场照样是你活我死。”
杨玄感一下子被他这颠三倒四的成语逗乐了,更是欣赏他这种豪气和真诚,于是大声说道:“好,我杨玄感交你这个朋友。”说着便一仰头,大口地喝起那马奶酒来。
王世充在一边看着,眼中闪烁不定,似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杨玄感放下酒囊,余光看到他这副神情,冷笑一声:“王将军,又在想什么阴损毒计了吗?”
王世充一下子回过了神,脸上堆着笑:“哪里哪里,杨将军,世充不过是看二位结交,有点感动罢了,想我王世充平日里也是喜欢结交各路英雄。可还没见过象二位这样肝胆相照的豪爽。”
杨玄感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们交朋友不求什么,只是喜欢对方的人,并不图朋友一定要如何回报自己。而你不一样,你结交别人都是有自己的目的。即使不是现在,也是希望对方将来能帮得上你的忙,以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王世充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嘿嘿一笑:“这也未必吧,杨将军。世充不才,在大兴城里的朋友自问比你多,您这样的贵人自然是不接地气,跟草莽的英雄豪杰如一个天一个地。”
达鲁花冲着王世充嚷了起来:“我达鲁花就不喜欢你王将军,我还是宁愿跟杨将军交朋友。你不是好人,还挖自己人的尸体烧成灰,我们突厥的巫医都不做这种缺德事。”
王世充看了看达鲁花,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机,却不说话。
杨玄感见王世充安静了下来,也不理他。与那达鲁花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大谈上次大战之事。
那达鲁花虽然没经历过上次的大战,但部下多为上次被杨玄感俘虏的兵将,达鲁花为人又喜欢和部下打成一片,因此杨玄感上次的英雄事迹早把他的耳朵听出老茧来了,杨玄感自己都很吃惊原来在突厥人现在的心目中,自己都快要成天神了。
借着微醉的酒意,杨玄感有意无意地问道:“那在你们突厥人的嘴里,我是不是最能打最厉害的一个?”
达鲁花嘿嘿一笑:“杨将军确实是能打,但还不是我们突厥人心中最厉害的汉人英雄。”
杨玄感一下子酒醒了一大半。他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人能强过自己,便大声道:“那能是哪位英雄?汉朝的大将军卫青,霍去病?还是李广?”
达鲁花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是你们隋朝的将军史万岁。”
“是现任河州刺史。太平公,上柱国史万岁史将军吗?”王世充冷冷地问道。
达鲁花哈哈一笑:“我不太懂你们汉人的官,总之就是以前敦煌的那个小兵,后来当了将军的,我只知道他是叫史万岁。”
杨玄感在脑袋里飞速地把史万岁的情况过了一遍,脑子里浮现出史万岁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还有那大理石雕般棱角分明的面孔,不住赞了声:“原来是史将军啊,确实是英雄勇士,若是他,玄感自然是没话说。”
王世充突然“嘿嘿”一笑:“杨将军,史将军已经年过五十,当年阵前斩将,吓退突厥大军的壮举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哪比得上你杨将军年少英雄,来日方长呢?我看要论真正的勇士豪杰,还是你杨将军当之无愧啊。”
杨玄感知道他是在借机挑拨自己和史万岁的关系,顺便企图拍自己的马屁,也不回话,“哼”了一声,便与那达鲁花继续喝起酒来。王世充微微一笑,闷在一边不再说话。
太阳渐渐地落了下去,沙漠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月亮开始升起,外面点起了火把,照得这方圆几里的地方如同白昼。
李子雄带着他的数百名兄弟忙活了一个下午,终于把这些战死的尸体全给挖了出来,堆在了一起。外面散发着一股恶臭,腐烂的尸体有的开始生蛆,还有些正在流着着黑色的尸水。
杨玄感和达鲁花看到这情景,饶是他们都算是久经沙场,刀头舔过血,看到这副惨状仍是恶心得吃不下饭,倒是王世充似乎见惯了这情形,吃晚饭的时候胃口还不错。
王世充走出了营帐,冷冷地看着那些累得半死,走得远远地开始呕吐的李子雄部军士们,对着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达鲁花说道:“将军,轮到你出场了。”
于是达鲁花和手下依着他的吩咐,套上了全身的棉袍,遮住口鼻,跑去挑了几百具烂得最厉害的尸体,把一些生了蛆,淌着黑水的腐肉割下,装到那随身带的大布囊里,而李子雄不知何时站回到了杨玄感的身边,边看边流泪。
三百个大布囊装满后,王世充命人把这些布囊堆在了一起,换了一身写满各种符文咒语的巫师袍,戴上了一面青铜恶鬼面具,披散头发,赤着双脚,手里拿着一面兽皮鼓,围着这些布袋整整跳了一个时辰的大神,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时辰后,王世充结束了他的动作,摘下面具,吩咐达鲁花的那三百骑士带着这些布囊和那些病羊,去那白亭海里投放。这些一早就已经商量好了,达鲁花多次去过白亭海,对那一带的路线非常熟,这次去也是驾轻就熟,下午的时候他还和杨玄感打赌,说是五天内一定能回来。
达鲁花走后,王世充命令支起百十来堆柴堆,把那些尸体全部堆了上去,放火焚烧,百多个大火堆冒出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天际,李子雄和他的手下们对着这些战死的同袍,痛哭流涕,连杨玄感也受这情绪感染,虎目中泪光闪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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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着王世充那张阴沉的脸,碧绿的眼珠子里,狼一样的凶残不停地闪现着,一半是火光,一半是暗黑的月影,一个人独自站在角落里的王世充这会儿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怕。
这把火一直烧到了天明,六月的沙漠里,黑夜格外地短,只有四五个时辰,当拂晓的日光从地平线上露出的时候,火堆基本上也烧完了,近万具尸体都成了一片片的骨灰,跟这大漠中的黄沙融为了一体。
李子雄指挥着士兵们,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这阵还算阴凉的功夫,赶紧把那些骨灰又堆回了那个大坑,然后堆上沙子掩埋,虽然他明知这样没啥效果,沙尘暴一起,这些兄弟们的骨灰还是要被吹散,但他的良心让他还是要眼见这些兄弟们入土为安,哪怕是已经变成了一堆灰。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子雄成天和自己的兄弟们呆在一起,不愿意和王世充一个帐蓬,而杨玄感要不是摊上了这件保护王世充的差事,也是一万个不情愿和这家伙成天坐一起相顾无言。
王世充开始的两天倒是不住地找杨玄感说话,可是这回杨玄感打定了主意,权当他是空气,不是自顾自地喝水,就是躺倒睡觉,王世充讨了几次没趣后也不再言语。
杨素的大军一直驻扎在沙漠之外,按王世充的计划,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一切等前方的回报,再作决定。
到了达鲁花离开后的第五天,一大早王世充就爬了起来,这几天他已经有些适应这种沙漠中的生活,甚至那些在第一天时还让他极不适应的热沙,此时也好象没有一开始那样滚烫了。
王世充光着膀子,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晒脱的皮,还有那这几天迅速从古铜色向熟铜色发展的肤色,不觉叹了口气。他这几天下来突然开始同情起突厥人来了,成天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看着长城以内的花花世界,换了谁都不可能抑制住进来抢一票的冲动。
杨玄感一直坐在对面,神色黯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外面在发楞,这几天来他一直如此,如失了魂一样,成天只是枯坐无语。
王世充也觉得有些无趣,心想两个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只怕不是千山万水。而是这样互相厌恶,相对无言。
杨玄感这两天没法跟别人说话,也有些闷了,便看着王世充冷冷地道:“我劝你别打什么逃走的心思,要是你这招不成,就算我们两没有那个赌约,父帅和晋王也会要了你的命。”
王世充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他有些意外杨玄感居然肯主动跟自己说话,于是转过头对着杨玄感道:“杨将军何以认定世充是在准备逃跑?”
“哼,你那肚子里成天就是害人的主意。哪会想什么好事。”杨玄感恨恨地说道。
王世充突然叹了口气:“世充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杨将军,让你这样恨我?就因为上次你抢我新娘的事吗?要知道那次可是你抢了我的老婆,我没跟你计较,你还要如何?”
杨玄感的眼前又浮现起那个新娘临死时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愤怒起来:“你要打我甚至想杀我,我都没意见,你那新娘是无辜的,你居然也下得去手,拿老婆去换官位,你自己也算个读书人。要脸么?”
王世充突然表情变得有些悲伤起来,杨玄感见多了他的嬉皮笑脸,这样的表情还是头一次见到:“谁会忍心下手杀自己的老婆呢,可那天她知道了太多我们间的事情。若是留着,总是后患,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误了自己的前程。
杨将军,你是世家子弟,一出生就是大富大贵,哪知我们这些平民奋斗的不易。想我父亲,读书破万卷,经营一生,也才做了个下州长史,你觉得这公平么?”
世充自幼读书,最吸引世充的就是这句: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只要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应该被自己的出生和地位所局限的,所以我不甘心,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
王世充继续着他慷慨激昂的演讲,连眼中都放出了光芒:“杨将军,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在这荒凉之处的独处,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有这机会,有什么话都可以尽管说,过了这村也许没这店了。”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我这次一定会给你满意的回答。不管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如何,今天都可以说说心里话。”
杨玄感一直也想有个机会能当面问问王世充,听了他这话后,看了看帐外离着自己足有几百步的军士们,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便转向了王世充:“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跟晋王殿下搭上线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你看这样如何,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问你一个问题,有些事情我也想得到答案,你可以不回答,我也可以不回答,如果不方便回答的,可以换个问题,你看如何?”
杨玄感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借今天这机会跟王世充换情报,反正现在只有二人在场,重要的事情即使他知道了,想去告发领赏,自己也可以赖掉。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为了表示诚意,我就先回答你这个问题吧。上次的事情以后,你父亲帮我去向宇文家提亲,但宇文述好象对我很警觉,不仅不向晋王举荐我,反而让他两个儿子也要离我远点。哼,他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其实我一直有个朋友,是姑臧(今天甘肃武威市)人,叫段达,跟他的交情还能扯上灭陈的时候,当时我们都在晋王麾下效力,我们两个脾气相投,就成了好兄弟,生死之交。杨玄感,你别以为只有你能交到朋友,我王世充的朋友不比你少。”
杨玄感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跟他出身相近的人自然容易走到一起。于是点了点头,继续听了下去。
王世充继续说道:“后来灭陈之后,我因军功升为仪同,回家闲居。段达则留在了江南,后来还跟着越国公一起讨平了高智慧的叛乱,因功也加了个开府仪同。你杨玄感生下来就当了个仪同,可我们却要提着脑袋玩命才换来这个六品官。所以我们在一起就有共同语言,能做朋友。
后来段达回了京后。当了晋王府里的参军,虽然官职不高,但能和晋王说上话,他本来想直接举荐我,但我王世充是何人,怎么能无功就去投靠晋王?那样晋王是看不出我的能力的,以后也不会重用我。”
杨玄感脱口而出:“所以你就帮他用猫鬼害人?”
王世充“嘿嘿”一笑:“原来这事你知道了啊,怪不得一直这么恨我,这可要算另一个问题了,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明白不?”
杨玄感刚才口没遮拦。本有些后悔,一听对方居然也肯提及此事,一下子有些意外,便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要如何回答他的另一个问题。
王世充继续说道:“段达有个朋友,叫姬威,是太子东宫里的亲信,跟那个左庶子唐令则一样,是个幸臣,成天陪着太子昏天黑地地鬼混。
本来晋王多年来都想在东宫布下耳目。可是太子身边有些象太子冼马(东宫官名,类似办公室主任之类的)李纲这样的忠臣,想派进去的人都被查出来了,就是你那个朋友李密。在东宫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核心之事。
但太子身边的近臣就不一样,这些人连李纲都能排挤掉,所以要想打开缺口,获得东宫的内部机密,此人是最好的突破口。这几年皇上对太子的态度也越来越明显,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猴精。都开始给自己找些退路。
有一天段达和我一起喝酒,无意中说到姬威是他的朋友,我当时就要他赶快找这个姬威,他开始还不愿意,说以前也找过他,结果这家伙眼界高的很,进了东宫以后就不怎么跟他们这些以前的朋友来往了。
我就跟段达说,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太子的地位稳固,将来没有意外就会登上大位,就算是为了避嫌,姬威也不会和你这个晋王府的参军来往。现在不一样,太子的位置受到晋王的强有力挑战,姬威这种人要为自己留条后路,一定不会拒绝和你的联系。
几次后跟姬威混熟了,见面的场所也从大兴城里的酒楼射箭场之类换成了我家的大院于是段达将信将疑地托人去找了姬威,果然第二天姬威就如约来和段达见面了。开始的几次只是叙叙以前的朋友交情,没牵涉到实质,我是在他们第三次见面时跟去的,又见了。
杨将军,你可能不知道,我家的那个大院以前叫极乐山庄,人世间好吃的好玩的我那里全有,我知道你和越国公最近也一直派人在刺探我家,其实没有必要,以后我们要是做了朋友,你随时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
杨玄感“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王世充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有一天姬威玩高兴了,也喝高兴了,我看时机成熟,就让段达跟他摊牌,起初姬威还有点犹豫,不敢就这么背叛太子,结果段达就威胁他说,东宫的过失,皇上都知道了。晋王已得到密诏,一定要废黜太子。你要是能告发杨勇的过失,就会大富大贵!
姬威还是有些动摇,于是我又加了一把劲,说是皇上已经知道了不少东宫的事情,你要是不肯合作,我就去说这些都是听你姬威说的。这家伙当场吓得就瘫到桌子底下,一下子就答应和我们合作了。”
杨玄感鄙夷地看了王世充一眼:“如此肮脏丑恶的交易,你说起来就没一点脸红吗?”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杨玄感,不用跟我装什么清高,你和你爹还不是成天做梦就想在东宫安插内线么,只不过没办法打进去罢了。就是对我王世充的家,你们也动用了探子,这些就很光明正大吗?”
杨玄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在杨玄感听来,王世充的声音今天好象没那么刺耳了,虽然粗浑低吼依旧:“搞定了姬威以后,东宫基本上就对于晋王没有秘密可言了。他哪天在哪里见过什么人,都会很快地传到晋王这里,并作出反应。靠这个功劳,晋王大大地夸奖了我一番。虽然现在没有升官,但已经把我作为心腹了。”
杨玄感知道王世充有这个本事,杨广同样是野心勃勃,两个有才的坏蛋碰到一起,想不擦出些火花都难。
王世充对着杨玄感道:“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回答完了。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王世充确实说得够详细。
王世充露出了那一口黄澄澄的粘了沙子的牙:“现在该我问了,能答的话你就答,不能答我可以换一个。”
杨玄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王世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需要今天在杨玄感的身上彻底摸清杨素的底牌,甚至为此不惜把这几个月来自己的最大战果,也就是拿下姬威之事和盘托出:“你们杨家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是想全力帮晋王上位,还是想两头下注。保持东宫和晋王间的平衡,再或者是支持蜀王杨秀或者是汉王杨谅?”
杨玄感笑了起来:“王世充,你未免也太会占便宜了吧,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王世充眼中的绿光一闪一闪,显示出他的心思也在飞快地开动着,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大,这样好了,你回答了这个问题后,我把猫鬼那个事也跟你说明白。我知道你对那个事比较上心,你看这样如何?”
杨玄感没想到这家伙这次会如此爽快,都有些不敢相信,但想了想王世充虽然奸诈。可是跟自己好像还没有爽过约,于是他迟疑了一下后,猛地一拍手:“一言为定。”
“我们杨家的态度其实很明显,如果让我们家选,是巴不得置身事外的,但是从上次皇上要我父亲去东宫责问太子刘居士余党的事开始。我们家就没有退路了。王世充,你是聪明人,此事的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皇上就是想你爹主动找些太子的罪证,好废了他。”
杨玄感点了点头:“你也该知道高颎高仆射的态度,这件事上他绝不退缩,而是选择了跟太子共存亡,所以我们家也没有了退路,只有跟太子和高颎,还有跟他们同一阵营的左卫元将军他们斗到底了。你既然一手策划了猫鬼案,应该清楚这点吧。”
王世充笑了笑,没有说话。
“现在高颎已经倒了,太子没了任何的靠山,倒台是迟早的事,我们除了帮晋王还能帮谁?王世充,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还会问我这种问题?”
王世充的语调变得冷酷起来:“你们就没想过转而扶持汉王杨谅或者蜀王杨秀,以平衡和对抗晋王的势力?你爹这么精明的人,会不知道晋王的真面目?甘心在他这条路上走到黑吗?”
杨玄感微微一楞,这个问题杨素倒是从没跟他商量过。
“我不知道,阿大从没和我讨论过这事,只说过既然我们已经上了晋王的战车,就只能和他一路到底了,而且汉王长年镇守河北,蜀王则一直在蜀中,跟阿大也没有什么联系,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也不太可能合作吧。”
王世充一动不动地盯着杨玄感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中判断出他是否在说谎,看了半天后,长叹一口气:“罢了,我相信你是真不知道此事。不过在我看来,越国公不会这么简单,蜀王和汉王都是野心勃勃的人,跟晋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上次征高丽的时候,汉王就告过高颎一状,说差点给他害死。可见这家伙绝不简单。”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些事情阿大和我谈论的不多,我们杨家和你王世充不一样,你想着的是向上爬,我们想着的是平安无事,不要主动惹祸上身,所以你是无法理解我们的想法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句说得在理,晋王他们这些王爷拼命地折腾是为了当皇帝,你们杨家再怎么也只是臣子。现在越国公已经位极人臣了,夫复何求,多一事还真不如少一事。好吧,你这个回答我很满意。”
“那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说说猫鬼的事了?”杨玄感沉声道。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个自然,我王世充答应你杨玄感的事情不会出尔反尔。那个猫鬼,我只不过是抢先行动罢了,其实你不应该恨我,如果我不做这事,恐怕你娘现在已经没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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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年间,张骞出使西域,在大宛看到了葡萄酒,深深地被它的美味所吸引,于是带回了些葡萄种子回国后种植,三国时的曹丕还专门作诗说过葡萄酒的美味与功效。只是中原的土壤气候条件与西域相差极大,葡萄无法大规模种植,连葡萄酒也是稀罕的东西,只有皇室贵族才能喝到,只是这几年亏了王世充的大规模贩运,现在在大兴城中就是连贩夫走卒,喝到葡萄酒也不是太稀罕的事了。
众将的面前酒案上都放着各式各样的墨绿色夜光杯。这种夜光杯取自祁连山上的上等翠绿玉石,经过数十道复杂的工序制成,制作极其精良,杯薄如纸,高矮、粗细、厚薄和颜色都完全一样。
王世充的面前就放着一只马踏飞燕造型的大号夜光杯,通体墨绿,造型如同一只飞奔的骏马,后蹄踏着一只飞燕,那马腿就是杯的高脚,马背则做成了一个大杯,体态流畅,动感强烈,极具匠心,而众将面前摆的夜光杯子,或飞鸟或走兽,各不相同。
捧着酒瓯的军士们到了众将的面前,在夜光杯里斟上了美酒,只见暗红色的葡萄酒就好象鲜血一样,散发出一阵让人目醉心迷的馥郁香气,挑动着人的味蕾,王世充喝了一口,腹中又如同燃烧着雄雄的烈火,刺激他着雄性的欲望,一想到安遂玉,心中却是一阵悲伤,不免一杯接一杯地下起肚来。
众人难得喝到如此美酒,都开怀畅饮,稍后厨师们也将那羊烤好,分割各部位送到众将的案前,众将更是开始尽兴,大杯喝酒大块吃肉。没过一会儿都有五六分醉意了。
杨广呷了一口酒,脸色有些微微发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笑道:“可惜现在是在军中。没有美女,这西域美酒如果经过冰镇,配上胡姬斟酒,若是再有美人献舞于前,人生之极乐。也不过如此吧。”
长孙晟一直没怎么喝这葡萄酒,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换上了一副笑脸,道:“晋王果然深谙酒中之道,只是醇酒美人,长孙晟以为雄才大略的明主应该多少节制一些。如果末将记的不错的话,陈国后主就是此道高手啊。”
杨广微微一怔,马上笑了起来:“长孙将军果然忠正耿直,来,本王再敬你一杯。今天乃是大胜后的欢宴,但喝无妨,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长孙晟见劝杨广无用,只能叹了一口气,将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时坐在下首的一名突厥将军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晋王殿下,你可知道长孙大使在我们突厥是什么?”长孙晟多次出使突厥,先后与几个可汗都打过交道,因此突厥人都称他为长孙大使。
杨广摇了摇头,笑道:“是什么?”
那突厥将领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们突厥人看长孙大使都象天神一样,听到他拉弓弦的声音,就象霹雳;看到他跑起马来的英姿,就象是闪电。”
杨广哈哈一笑。指着长孙晟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长孙将军的威名,在塞外就象雷霆闪电一般,这是何等的威武雄壮啊!来,本王再敬你一杯。”
长孙晟笑了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世充在一边喝得醉了六七分。听到这话时,突然想起了当年与长孙晟初遇时就问过他以后对突厥的策略,当时长孙晟说是要分化瓦解,让其征战不休,这一年来听说他看杨勇失势,转而投靠了杨广,极力扶持启民可汗以为外援,眼下二人都在此地,长孙晟刚才对杨广的话完全象是一个臣子对君王的劝谏,更证实了这一点。
于是王世充借着酒兴问道:“长孙将军,依您看,那步迦可汗这次奔向东边,与汉王殿下还有史将军相遇,胜负如何?”
长孙晟微微地眯起眼睛,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步迦可汗经此一败,已是溃不成军,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这种情况下碰上骁勇善战的史将军,结果不言自明。他这次败后,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攻击了,接下来是我们主动进攻的好时机。”
王世充闻言,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扶持启民可汗一统大漠了,本想再开口问问长孙晟为何要违背自己当初对突厥分而治之的规划,话未出口,却看到杨素冷冷地看着自己。
王世充意识到杨素在警告自己不要把话直接说得太白,木已成舟,再多问也是无用。
于是王世充笑了笑,继续一杯烈酒入喉,这次的战胜,虽然是靠了自己的生化武器之功,但是安遂玉之死让他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善恶终归有报,这让他并无上次那种胜利之后的喜悦,现在的酒精麻醉,对他来说是件最好的事情。
当夜众将大多喝得酩酊大醉,王世充也是被人扶回的帐蓬,葡萄酒后劲颇大,王世充平时很少饮酒,这一次真的是醉得不行,第二天起床时仍然脑袋隐隐作痛,洗了好久的脸才稍微清醒过来,直到下午才勉强能够上马行军。
长孙晟带着突厥军队一路向东,直接回大利城启民可汗的牙帐了,而王世充等人则跟着大军凯旋,十余天后就回到了大兴,这一路上,王世充都没再和杨玄感有言语交流,甚至连看都很少看对方一眼。
入城之后,杨广直接去了仁寿宫面圣,而杨素和杨玄感父子和王世充等将领则各自回了家,一天之后,圣意下达,有功将士都获得了大量的财物赏赐,达鲁花等此战中仅有的阵亡将士则获得了极厚的封赏。
又过了十余天,东边的军报也传了回来,步迦可汗好不容易翻越了大漠,却在大斤山碰到了严阵以待的史万岁大军,两军相遇前,步迦可汗派使者来问隋军主将是谁,一听说是史万岁,便又派人再来问是不是当年的那个敦煌小兵。
史万岁继续回答,就是本将。这一下把步迦可汗仅有的意志也摧毁了。当年连突厥各部里最能打的悍将阿波可汗都败在史万岁手中,自己现在这点残兵败将完全不够打,于是步迦可汗当晚便连夜逃跑,史万岁挥军直追。一直赶了百余里终于追上。
双方一场大战,步迦又丢下了数千个人头,仓惶钻进大漠逃亡,史万岁军由于是步骑混编,加之对地形不如突厥人熟悉。于是在追进大漠数百里后才得胜回师。这一战果然如长孙晟所料的那样再次大败突厥,打光了步迦可汗手上所有的老本,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生擒或者击毙步迦可汗。
越国公府内,杨玄感又一次地走进了书房地下的密室,杨素刚刚从朝上回来,一下朝就叫他过去谈话,从杨素那严肃的表情里他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
密室里的烛火摇曳着,杨玄感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看着杨素那张阴沉的脸,不知道父亲会有何举动。
只听杨素缓缓地说道:“皇上说九月要回大兴。到时候让我们做好准备,看来这次他回大兴后就要废太子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一切都是按计划行事,此次出击突厥,杨广捞到了足够的军功,让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取代杨勇。
“那这次的事情上您还要冲在前面吗?”杨玄感问道。
杨素点了点头:“我这个恶人肯定是要做到底了,昨天你和杨昭见面后带回来的晋王回信里,就说了到时候让那个你提到过的姬威来出面指证太子,到时候他只能无话可说。”自从杨素与杨广结果以来,杨玄感与晋王的长子杨昭几乎每天都会一起出去骑马射猎。而杨素与杨广现在的联合行动与情报交换,也都是通过两人儿子间的走动来传递的。
杨玄感“哦”了一声:“是要揭发他猫鬼案的事吗?”
杨素摇了摇头:“不会,王世充的分析有道理,晋王既然上次没有揭发他。那这次也不会,他确实要留着高颎以后有朝一日来对付为父。所以这次让姬威出面,应该是揭发别的事情,但肯定是足够废了太子。”
杨玄感一想到上次王世充说过的话,心中就有些后怕,开口问道:“父亲。那您说上次王世充所说的事情会发生吗?”
杨素长叹了一口气:“他说的有道理,这个事情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万一真到了他说的那一步,玄感,你不能感情用事,将来要和此人合作。”
杨玄感一下子急了起来:“真有这么严重吗?连您也认同他的看法?”
杨素的脸上尽是英雄落寞之色:“木已成舟,现在只能随波逐流,王世充这个人够精,够狠,既有才能,又有谋略,而且还有着巨额的财富和已经建立起来的一个庞大势力,如果有乱世,他绝对会是个风云人物。
万一将来真要象他说的那样天下大乱的话,这人可以帮得上你。还有,你的义弟李密其实也是同样的人,才华满腹,又有着勃勃的野心和出人头地的欲望。你要和他们这些人结交,为将来作些准备。不过现在,为父也要帮你做些准备,有一个人必须要先除掉。”
“谁?”杨玄感一下子来了好奇心。
“太平县公,上柱国,领河州刺史,史万岁!”杨素的眼中一下子凶光四射,杀气在整个密室之中激荡。
杨玄感大吃一惊,他虽然对史万岁不是太熟,但这次亲眼见到此人在突厥人心中象是神一样的存在,方知他是真正的国之良将,杨素突然说要除掉他,这点让他大惑不解,于是问道:“阿大为何要行此事?史将军妨碍到我们了吗?”
杨素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两个原因,非除他不可。第一,此人原来在我的手下,我开始对他也是不错,但他在平定江南时越过我直接向皇上报功,而皇上也直接对他进行赏赐,此人个性贪婪,贪名逐利,虽是良将,但并不能为我所用。以后更不可能象雄阔海那样帮到你。
而且以前此人就跟晋王关系非同一般,若不是他远征南蛮时自己犯糊涂丢了官。现在还会是晋王府的司马,这次出击突厥,他跟随汉王杨谅,又立下了大功。今后无论是跟着晋王还是汉王,都对我们家不是好事。
但光是这点为父还不至于对他起杀机,真正要为父下决心的,还是上次王世充跟你说的话,以晋王的为人。将来真的可能弄得天下大乱,更是不太可能会一直容我杨家,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做好准备。
当年尉迟迥在皇上辅政的时候起兵作乱,最后是靠了前朝名将,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的韦孝宽挂帅领军,才将其讨平,为父当时也在他手下任行军总管,亲眼见到两军对阵时,这样的名将不仅让已方士气高涨,更是让敌军也闻之胆寒。
玄感。你虽是世之猛将,将来为父也不怀疑你的成就会低于为父,但毕竟缺乏资历,冲锋陷阵你没有问题,但要是现在,或者十年后让你指挥数十万大军,可能资历还略有不足,众军也未必会服气。
本朝的开国名将里,为父算一个;韩擒虎算一个,可他已经死了;贺若弼算一个。可他一直支持太子,而且为人太不知轻重,连当今圣上也不喜欢他,几次三番地罢他官。晋王今后也未必会重用此人;再有就是这个史万岁了。今后万一真的有王世充说的那一天,不能再出个韦孝宽来挡你的路。”
杨玄感闻言失色道:“阿大,只是为了以后的一种可能就去害死良将?这不是有损国家吗?万一以后有战事,谁人领兵?”
杨素冷冷地扫了一眼杨玄感:“要你是做什么的?这人不除掉,哪有你的出头之日?我们这些老家伙要是都在,哪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掌兵?
实话告诉你。就是为父、史万岁,贺若弼这些人,二十多年前在尉迟迥和韦孝宽面前,也就和你在为父或者史万岁面前一样,完全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资历,就是汉朝大将霍去病,刚作主帅时也是遭遇了大量的非议,要不是汉武帝对他的力挺和欣赏,你以为他能二十多岁就立下如此功名吗?
你在战场上固然可以一马当先,让人惊为神将,但毕竟只是将不是帅,李子雄这些人,能敬你服你,但要是现在就当你下属听你发号施令,你觉得他们会服气么?
还有一点,就是这次史万岁复职的事,他去年刚刚犯了那么大的案子,更是当面欺君,免死为民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结果这次突厥入侵的规模远不如上次,皇上却又放着贺若弼宇文述这些人不用,直接让他领军立功,就是想施恩于他,让他感激涕零,以后大隋有事时能去率兵平叛。”
杨玄感无言以对,他心里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害史万岁,他想了想,开口道:“孩儿总是觉得为了个未来不确定的事情就这样陷害忠良,实在是有违天道,将来真的有可能惹祸上身的,我们刚经历过猫鬼之事,孩儿实在不愿意再有什么灾难降到家人的头上。”
杨素良久不语,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灾难,为父一已承担,不会去连累你们的。”
杨玄感心中浮起了一片阴云,千言万语,尽化为一声叹息。
满园,入夜,思玉楼上,王世充坐在思玉楼的顶楼,看着楼外的一片通火通明,呆呆地出了神。
裴世矩的声音从楼梯那里响起:“行满,这次你立下大功,可喜可贺啊。”
王世充回过头,看了一眼裴世矩,幽幽地说道:“弘大,你说这世间真的是善恶有报吗?会不会做了有违天理的恶事,就会给自己,给自己的家人子孙遗祸?”
裴世矩摇了摇头:“行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之说,只是佛家所言,历朝历代哪个建立伟业的君王,不是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如果要说报应,为什么他们的朝代可以国祚几百年呢?我知道这回你为了取胜,用的手段酷烈了一点,但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撕杀,不也要死上成千上万的人吗?而且你这种做法,还保全了我方万千将士的性命,在我看来,你这是在救人,而非害人。”
王世充紧皱的眉头舒缓了起来,长出一口气:“弘大,还是你有办法解开我的心结,这些天我总是想到阿玉,所以一些奇怪的念头也多了起来,不要笑话我。”
裴世矩笑了笑:“没什么好笑话的,行满,这回你也因为战功获得了不少封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再过几天会官升一级,升为开府,这可是实现了你多年的梦想,以后可以堂而皇之地招募自己的幕僚和悍将了,愚兄要提前恭喜你得偿多年所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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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以前我做梦也想升官,可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朝堂上的事情之后,我却觉得越往上走越凶险,即使是位高权重如高仆射,都不免现在这个结局,他还算好的,留了一条命,虽然官爵都没了,但也算是全身而退,以后若是换了你我,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裴世矩的脸色微微一变:“行满何出此言?”
王世充叹了口气:“弘大觉得晋王为人如何?”
裴世矩的眉头一皱:“晋王殿下嘛,虽然心机重了点,也比较会作戏,但无论才学还是爱士之名都是天下皆知的,这次他挂帅出征又获大胜,看来东宫之位已无悬念,行满,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朗,你我只有转投晋王,以后才可保这官身。”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这次和晋王接触之后,我倒是觉得晋王殿下实在是深不可测,而且在我看来,他可能不会因为我们是从龙之臣而对我们多加关照,以后让我们飞黄腾达的。”
裴世矩脸色一变:“此话怎解?”
王世充正色道:“其实就算是圣上,当年夺位之臣,最后也没有重用,郑译,卢贲,刘昶这些人,哪个得到好下场了?如果身为人臣不忠,帮人夺位,你作为君上,会喜欢这样的臣下吗?”
裴世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行满,你的意思是夺位之争,不要参与?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现在情况已经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晋王没有意外的话将会入主东宫,你也为他这个夺位之争出力颇多,现在想要收手,怎么可能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实在有些担心今后一旦晋王入继大统后,等着我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杯毒酒。他夺位的过程并不光彩,充满了太多黑暗,而我又颇为参与其谋,一个知道了你太多秘密的人。你的内心能喜欢吗?”
裴世矩笑了起来:“那你我还不是多年来知根知底,按你这说法,是不是以后得了势后你我兄弟也要反目成仇?”
王世充笑了笑:“你我到了头也是臣子的命,本质上无高下之分,可是我们和晋王能一样吗?以后他是君。我们是臣,他还会容得下我们吗?不过他到时候第一个下手的,只怕还不是我这个小兵,而是位高权重的越国公。”
裴世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样一分析,好象倒是很有这可能,行满,越国公也并非一开始就加入了晋王集团,而是因为和高仆射不和,借着晋王的力量来扳倒高仆射而已,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怕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倾力支持晋王了,现在还有蜀王和汉王,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东宫之争,大局还未定。”
王世充摆了摆手:“东宫之争是不会有什么意外了,而越国公应该会想办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实在不行,也不能象刘昶那样给灭族,弘大,我的那些阴损招数也基本上到此为止吧,打倒了杨勇之后。我也不想太折腾了,平平安安地就这么过下去得了。”
裴世矩的眉头一皱:“行满,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可是满心都想着出人头地。可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消沉呢?你们可是约好了要在官场上携手共进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计划不如变化快,晋王为人,外宽内忌,从他对付自己兄弟,欺骗自己父皇母后的做法来看,不会是皇上那样的一代雄主。一旦得到天下,有穷兵黩武,大兴宫室,弄得天下大乱的可能,弘大,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我觉得你我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裴世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早做打算?行满,你什么意思?”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若是主上圣明,则你我竭力以臣礼事之,若是他为祸天下,乱世将起,则你我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裴世矩惊得站起了身:“行满,怎么可以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王世充摇了摇头,也站起了身:“弘大,难道你我这样帮着晋王用各种阴谋诡计夺取王位,就是忠臣之所为?要说大逆不道,你我早就是了。”
裴世矩一时语塞,转而结结巴巴地辯道:“可我们那只不过是在众位亲王之间选一个有力的依靠,你说的那个后路,是想自立,这可是谋反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弘大,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换了我们现在的皇上,那我们根本不用打这种心思,天下太平,百姓安定,你我就是有了反心,也不可能有人响应。可是如果暴君当政,弄得天下大乱,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跟着他一起完蛋,尽自己的臣子之节吗?”
裴世矩头上的冷汗开始直冒:“不,行满,不会这样的,我大隋兵强马壮,物丰民足,铁打的江山,怎么可能在晋王手上丢掉?”
王世充叹了口气:“强秦始皇之时,可会想到二世而亡?晋武帝一统三国时,可曾想到自己死后二十年就神州陆沉?一个糟糕的帝王,足以毁掉十几代雄才大略的皇帝们的积累,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裴世矩摇了摇头:“可是晋王殿下不是秦二世,晋惠帝,他天资过人,礼贤下士,纵使得位手段有些黑暗,但不至于搞得天下大乱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一个有才无德的君王,远比一个无才有德的帝王对国家造成的威胁更大,若是晋王登位,蜀王和汉王都有强兵在手,他为了巩固皇权,必定要削掉自己的这两个兄弟,到时候蜀王和汉王若是不甘心束手就擒,便会起兵一战,晋末八王之乱的惨剧,不是没有重演的可能。”
裴世矩听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只听王世充继续说道:“如果战事持久,那北齐宗室,北魏宗室,萧梁宗室。南陈余党,这些在帝国各个角落潜伏的敌人,都会蠢蠢欲动,现在的突厥又会重新统一。启民可汗虽然是个懦夫,但他的三个儿子都是人中之杰,无论哪个到时候代替了他,中原一乱,他们都有挥兵南下。入主中原的可能,到时候五胡乱华,神州陆沉的危险,不是没有。”
裴世矩叹了口气:“行满,你想得太多了点,我大隋可不是晋朝,有那么多宗室王爷手握重兵,又有惠帝这个白痴在位,实权被贾皇后和外戚所控制,皇上毕竟积攒了这么厚的底子。想要一夕而破,几乎不可能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当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但我只是说万一,我也想好好地做生意,好好地当官,就这样平安渡过,哪个不长眼的才希望天下大乱呢,只是我想要为未来做些准备,这样万一天下有变。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裴世矩正色道:“行满,你即使有开府之权,最好也别太多地扩张自己的势力,王世积和虞庆则的教训就在眼前。和平时期阴养死士,聚集私兵,这是杀头灭族之罪,你刚才还说了晋王殿下不会容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这不是送给他证据吗?”
王世充笑道:“我没那么傻,不会大张旗鼓地扩军养士。但我只是要以防万一,如果真的乱世来临,我也得有自保之道,实在保不了,至少也有个逃亡渠道,你说呢?”
裴世矩的神情稍缓:“这还差不多。不过行满你说得有道理,现在爬得太快不是件好事,晋王入主东宫大局已定,你我还是各安本份的好,以后的事情最好不要多参与,晋王日后登位,总会任用有才之士,到时候以你我的本事,不怕没有用武之地。”
王世充笑了笑:“弘大,你既然这么说了,看来其实在找我之前就已经有了打算,说说你的想法吧,接下来你准备做些什么?”
裴世矩点了点头:“还是老本行,西域。突厥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定,接下来我想到西域去 ,在那里进一步地分化瓦解步迦可汗的势力,让西突厥各部和西域诸国都背弃他,西域是在丝路的要冲,以后如果晋王殿下想要实现汉武大帝那样的壮举,重开玉门,收复西域,那我就得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很对他的胃口,这次出征时他就对西域很感兴趣,以后看起来是想把西域重新收复的,你若是能象汉朝时候的张骞那样把西域各国的情况献上,一定会让他非常高兴的。”
裴世矩笑道:“行满,那你有何打算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老实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现在我唯一想的就是扳倒杨勇,给阿玉报仇,至于晋王殿下,我还是敬而远之点的好,观察一下情况再说,而且现在皇上还在,过多地谈论他身后之事不太好,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裴世矩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我就一起共勉。对了,我听到消息,几天后会有大朝会,皇上会特意从仁寿宫赶回来,听起来不象是论功行赏。”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情:“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杨勇呆在东宫的日子不多啦。”
九月末的大兴,秋高气爽,盛夏已经过去,秋天开始降临,满城的槐树都开出了金灿灿的花朵,大兴城内外都飘散着淡淡的黄槐花的香气。
就在壬子日(二十六日)的这一天,杨坚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从仁寿宫回了城,回城之时,足足带了上万的骁果骑士随驾护卫,铁骑开道,一路刀出鞘,箭上弦,全神戒备。
第二天一大早,杨坚诏命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入大兴宫朝会,王世充和裴世矩也一起进了宫城之中。
大兴宫的秋日里,一片肃杀之气,从宫门外就是骁果卫士的检查岗,一连三道,最后一道还要对入宫的臣子们进行搜身,王世充从没见过大兴城内如此紧张 过,即使在对阵突厥时也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
进了大兴殿后,王世充发现除了自己和杨素父子以外,苏威,牛弘,元胄,元旻等朝臣都已经到了。大家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能预料到有事将会发生。而杨坚与独孤皇后却不见踪影。
在大兴城内的两个皇子也都在这里守候着,杨勇表情严肃,沉默不语。身边跟着左庶子(东宫幕僚长)唐令则等几个东宫的近臣,而杨广则神情轻松,一个人前来,见到众大臣时都是主动上前寒暄,谈笑风生。
随着一声太监怪腔怪调的长声:“圣上上朝!”杨坚朝服官冕。按剑上殿,这一次,独孤皇后没有跟在身边。
王世充刚才听元胄说起过,猫鬼案后,又碰上秦王身死,高熲罢相,独孤皇后的病情一天重似一天,前些天夜里又偶感风寒,暂时不能起身,因此今天是杨坚独自上朝。杨坚浑身上下有一种可怕的气势。虽然一路没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怒气,就象一座活着的火山,一旦爆发,其势必不可遏制。
众臣们行过礼后,按各自的顺序分列两班。杨坚直接没有问今天是否有什么事情要上奏,而是环视全殿,声音低沉而威严:“朕昨天晚上就从仁寿宫回到大兴了,按民间的说法,是到家了。为什么朕到了家以后,没有一点回家的欢乐,反而是如此的疲惫忧伤呢?”
杨坚说着话,撩起了面前的串珠细帘。王世充看得真切,杨坚的眼窝深陷,眼睛中红红地布满了血丝,印堂发黑,双颊瘦削,嘴唇干裂。显然好多天没有休息好了。
众臣们都被杨坚这副尊容吓了一跳,一下子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吏部尚书牛弘是个身材高大,长髯飘飘的老者,顿首于地:“都怪臣等无能,不能尽心竭力辅佐皇上,无法为皇上分忧,才让皇上如此愁苦,死罪!死罪!”
杨坚这次上朝就是打定主意要废了杨勇,一见牛弘没有回答出他想要的答案,心中不悦,重重地“哼”了一声。
杨坚也不搭理牛弘,而是看了一眼杨素,却见他伏拜于地,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道:“仁寿宫离大兴不远,来此只要不到半天,但每次朕从仁寿宫回大兴时,都要甲士开路,如入敌国,这是为何?
昨天夜里,朕回宫以后,睡觉都不敢脱衣服,在后殿腹中不适,想上厕所,因为怕某些人在厕所里埋伏,伺机行刺朕,所以只能到了这前殿方便。朕乃大隋天子,给逼成这样,不就是你们这些人做的好事吗?”
杨坚声色俱厉,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人也给气得浑身发抖,骈指指向了杨勇身边的唐令则。
唐令则今天一大早接到让他随太子上殿的旨意时,就心知不好,这一下被杨坚指着鼻子骂,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一下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呼冤枉。
杨坚也不理他,大手一挥,早有殿上武士上前,各自夹住唐令则的一只胳膊,象老鹰捉小鸡一样地拖下殿去,唐令则“臣无罪,冤枉啊!”的惨呼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杨坚面色铁青,对着地上的杨素道:“越国公,有请你把太子杨勇的逆状恶行一件件当众宣布,让大家看看朕的这个好儿子有多孝顺,多忠诚!”杨勇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重击,目光一下子变得呆滞。
杨素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于是重重地磕了个头,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已面无人色的杨勇,缓缓地开口道:“太子殿下的罪状,远的如开皇十年的冬至时要百官朝贺,就不多说了,老臣只说说近几年,各位大臣们所不知道的悖逆恶行。”
杨素在大殿之上踱起了步,而声音却铿锵有力,如金铁相交:“今年年初的时候,皇上派老臣向太子询问刘居士余党是否躲藏在东宫,当时老臣好言相问,而太子却脸色大变,声色俱厉地说道,‘刘居士的同党都已经伏法,关我什么事?你是右仆射,责任不轻,要查你自己查去。’
太子还说,‘都是你杨素这样的人离间我们父子君臣间的感情。’他后来还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我父皇没登位时,我执掌北周的皇宫禁卫,如果父王的禅让大事不顺利,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杨勇,可现在父王登上了大位,我的地位反而不如几个弟弟,太不公平了!我作为太子,真是毫无自由可言!’”
王世充上次随杨素一起进东宫逼问,知道最后这句太子当时并没有说,而是私下对唐令则等人发牢骚时说过的话,被姬威听到后密报给了晋王,今天却是被杨素拿来当罪证,也不算是多冤枉。
王世充再一看杨勇,只见他还是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满头大汗,眼珠子直转,似是在想着对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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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打扮的人,冲着自己一眨眼,很快地低下了头,疾步而走。王世充心中一动,这个人身上的那股子淡淡的幽香,正是红拂几次来找自己时候的那种荷花香气,加上那对清澈的眸子,此人必是红拂无疑。
王世充一路跟着红拂,在尚书省的巷道里来回穿行,七拐八拐后,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红拂停下了脚步,王世充也跟着停下,冷冷地说道:“红拂姑娘带在下来此,有何指教?”
红拂回过头,凤目中神光一现:“王世充,你跟史万岁罗嗦那么多做什么,他如果想自己找死,你是拉也拉不住的。”
王世充的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沉声道:“什么意思,越国公要对史柱国下手?”
红拂的眼波流转:“王世充,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得太详细了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朝廷对于史万岁第二次出塞大胜的赏赐一直没有下来,一定是越国公的安排,越国公就是要故意激怒史万岁,让他在皇上面前为了将士们顶撞,最后落得个免官之祸。”
红拂摇了摇头:“你说错了一点,这回只怕不是免官这么简单了。”
王世充心中一惊,失声道:“怎么,你们是想要史万岁的命?”
红拂的粉面如同罩了一层严霜:“那要看史万岁自己的运气了,如果他一意作死,那谁也救不了他。”
王世充的心中有些难过,嘴上问道:“为什么,史万岁对越国公又没有什么威胁,何至于此呢?”
红拂微微一笑:“越国公好不容易打倒了高熲,又怎么会让史万岁凭着军功爬到自己的头上?现在可是夺位之争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点意外都不能发生。史万岁如果这次为将士请赏成功,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到时候再想制约,就难了。”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那红拂姑娘这回来找我。又有何指教呢?你不会是专门跑来告诉我史万岁要完蛋了吧。”
红拂的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朱唇边现出了一个顽皮的小酒窝:“越国公终于作了决定,接受你上次的提议,以后平等合作,结为盟友。今天我来,就是找你谈深度合作的条件。”
大兴宫内,两仪殿上,杨坚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一份奏章,杨素垂首恭立,站在一侧,大殿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坚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把奏折向着文案上重重地一丢:“杨仆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面刚说了我军大破突厥,都蓝可汗也已经授首,步迦可汗在灵州一战一败涂地,第二次又被我军在水源中投毒,不战自溃,已成流寇,怎么这流寇还能有实力穿越大漠,杀我数千士卒呢?”
杨素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低着头。恭声道:“回陛下,这次步迦可汗是倾西域之兵而来,声势非同小可,虽然我军用了巫蛊之术。让其不战自乱,但步迦可汗还是有一定的实力,加之多次穿越大漠,对地形很熟悉,因此并非不堪一击。”
杨坚不满地说道:“韩洪也算是宿将了,还有李端。越国公不是一直举荐此人,说是兵法大师,堪比孙吴的吗?怎么会连步迦可汗的几万人都打不过?”
杨素连忙说道:“陛下,有兵法才能的不是李端,而是他的弟弟李靖,现任检校兵部驾部司郎中,李端字药王,李靖字药师,您可能是搞混了。”
杨坚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瞧朕这记性,那李靖这回为什么不随军出征呢?既然有如此人才,越国公为何不举荐?”
杨素微微一笑:“陛下,这李靖虽然是微臣所举荐的,但他的升迁与考核却一直是前尚书左仆射高熲负责,可能是高仆射一直觉得李靖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吧,这次反击突厥,高仆射也没有让李靖随军出征。”
杨坚一听到高熲二字,眉头就皱了起来:“高熲除爵罢相之后,最近可有什么出格言行吗?他儿子是不是又叫他当司马仲达了?”
杨素摇了摇头:“那倒没有,高熲似乎已经吸取了教训,洗心革面,闭门不出,跟外界也几乎没了来往,只是。。”说到这里时,杨素收住了嘴,欲言又止。
杨坚“嗨”了一声,大袖一挥:“越国公何时也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有事但说无妨,即使是风闻言事,朕也赦你无罪。”
杨素点了点头,正色道:“高熲虽然没有任何动作,可是那些多年来被他提拔,受他恩惠的将领们,听说怨言颇多,有些话甚至是冲着陛下来的,难听得很。”
杨坚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都有些什么话?讲!”
杨素低声道:“有些人说,高熲就是我大隋的军魂,我大隋的铁军,无论是帅还是将,几乎都是他一手提拔的,没了高熲,那我们大隋军队也就是没了魂儿,再也打不了胜仗了。
还有些人说,高熲在时,赏罚分明,打了胜仗大家都能得赏封官,打了败仗免官除爵,也没人有怨言,但现在打了胜仗没有应得的奖赏,打了败仗也不用担心受啥处罚,反正慢慢混就行了。
更是有些人乱嚼舌头,说什么,说什么。。”杨素说到这里时,声音低了下来,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些杨坚。
杨坚一拍大案,震得桌上的几份奏折都跳了起来,吼道:“说什么!”
杨素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息怒啊,都是些无聊的闲人,吃多了乱嚼舌头,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杨坚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人说什么了,杨仆射,朕要你一字不漏地复述!”
杨素叩了个头,说道:“那些人说什么这些年大隋全是靠了高仆射撑着,他出手很大方。而陛下亲自掌军后,却是变得小气,不亲临战阵不说,还故意克扣将士们的赏赐。再这样下去,以后也没人愿意效力了。”
杨坚气得把面前的奏折一把抄起,狠狠地掼在地上,还重重地踩了两脚,方卸了心头之恨。他象只野兽似地,喘着粗气,来回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沉声问道:“是哪个家伙说这话的?”
杨素的眉毛动了动:“臣不敢对陛下有所隐瞒,据臣所知,上柱国史万岁,就曾对人说过刚才的话。”
杨坚的眼中寒芒一闪:“史万岁?史万岁??史万岁!哈哈哈,朕还真的是赏罚不明,让这么一个两次背叛朕的家伙。还官复原职,当上了上柱国,啊哈,史万岁是高熲举荐的,高熲倒了,他打了胜仗,就来为高熲说话了,对不对?高熲倒了,边关的守将就打不过突厥人了,还要他史大将军来收拾残局。对不对?我大隋还真是一天也离不开高仆射,史柱国啊!好好好,都是朕的中流砥柱,股肱之臣。大隋可以没有朕,可不能没了这些忠臣良将啊!”
杨素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却马上装得一脸忠义,泪光闪闪,不停地磕起头来:“陛下,都是臣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治臣之罪,但一定要请您保重龙体啊!”
杨坚突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越国公,今天史万岁不是回京了吗?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来见朕?嗯 ?!”
杨素的眼中杀机一现,仍然垂首道:“陛下,臣要是说了,您可千万不要动怒,刚才听到探报,史万岁回京之后,好象先是去见了高熲,结果高熲闭门不见,然后他又直奔东宫,发现东宫易了主,接下来就到了兵部大吵了一场,现在听说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杨坚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先见高熲,再见杨勇,然后跑到兵部却讨要赏钱,要不到了再找朕来逼宫,奶奶个熊,他还真当自己是万岁了!”
这时,一个细长的声音传了过来:“启奏皇上,上柱国,太平郡公史万岁求见,现在在殿外候旨!”
杨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宣史万岁进见,调二十名骁果武士,殿中护驾!”
杨素的嘴角边勾出一丝冷笑:“微臣告退!”
史万岁大大咧咧地在殿外摘下了自己的佩剑,一身甲胄,铁片叶子碰地叮当作响,气势十足地走进了两仪殿,今天的殿上站着武士,一个个都立得象标枪一样笔直,他认出了好几个在几个月前跟随自己大战突厥时的骁果军士,走到一个铁塔般的八尺黑脸壮汉面前,他哈哈一笑,一拳锤在了壮汉的胸口上:“张童儿,叫你小子刮刮胡子,十七岁的毛娃娃以为留个大胡子就三十岁了吗?”
那名满脸大胡子的壮汉名叫张童儿,乃是骁果军的一名什长,在上次大战突厥的时候做过一阵子史万岁的亲兵,史万岁一开始看他满脸长须,弓马娴熟,还以为他是个老兵,没想到这家伙只有十七岁,为了不在军中给人欺负,才留了大胡子,跟着史万岁虽然不到两个月,但已经是情同父子了。
张童儿这时候顾不得与史万岁叙旧,低声道:“大帅,皇上今天刚刚发了脾气,你千万说话要留意啊。”
史万岁笑了笑,一边转身大步向前,一边自信地摆了摆手:“本帅这就给你们讨赏去!”
杨坚静静地坐在大案后面,放在案下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骨节格格作响,他尽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对着面前对自己下跪行礼的史万岁,冷冷地说道:“史大将军,平身。”
史万岁一听杨坚这样叫自己,心中一喜,站起身,朗声道:“陛下,托您的洪福,臣这回在塞外大破步迦可汗,斩首七千六百四十三级,缴获牛羊一百一十七万多头,漠北四十七个部落送质请降,特向陛下交令!”
史万岁说着。从怀中摸出了当时出征时的虎符金令,向着杨坚弯腰递过,一个小太监上前将其接过,放到了杨坚的案上。
杨坚看也没看那枚金令。话语中没有任何的感情,平静地说道:“史大将军一路辛苦,只是这行军作战之事,应由兵部负责,你就是交令。也应该是交给兵部尚书柳述才是,为何要直闯两仪殿,非要见朕不可呢?难不成你几个月不见朕,就如此想念了吗?”
史万岁哈哈一笑:“陛下,是您把罪臣从待罪之身直接提拔成了大军主帅,您就如同臣的再生父母一样,一天不见,都如隔三秋,臣在前方打了胜仗,第一个想的就是来找您报捷。”
杨坚冷冷地“哼”了一声:“史大将军可真是忠心啊。只是既然如此,为何进了大兴后不是直接来面君,而是要先去高熲府上,再到太子东宫,然后去了趟兵部,最后才来朕这里呢?是不是朕在你的再生父母里,只能排到第四?”
史万岁微微一愣:“陛下何出此言,臣进京之后只是先去了趟兵部交令,断没有去高熲府上,更没有去东宫啊。”
杨坚厉声道:“够了。史万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朕,朕念你有将帅之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你却毫不念朕的恩情,一步三个谎!好,你说你回来后只去了兵部,那朕问你。你去兵部做什么,交令吗?那为何这个本该交给兵部的虎符金令,现在却在朕的大案之上?”
史万岁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连忙跪到了地上,拱手道:“陛下,请听臣解释,臣自从率军大破突厥之后,就领兵回关,顺便把捷报快马进京,按惯例,在我军进入隋境之后,封赏就应该会下来了,可是臣在代州足足等了五天,都没有等到封赏,属下的将士也多有怨言,臣为了安抚军心,这才回京为将士们请功,是故一回来时就先去了兵部,然后才来面圣。”
杨坚冷笑道:“史万岁,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狡辩,按我朝律法,这封赏都是等你们回朝之后才发放,而各地征集的府兵,征战归来后就要由各州各郡的骠骑将军与车骑将军带回各州解散,哪有什么领了赏赐后才解散的道理?史万岁,你是不是以为我大隋铁军都跟那些山贼土匪一样,抢了东西后分金分银分女人后才散伙?”
史万岁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
杨坚重重地“哼”了一声:“朕一向体恤将士,以往征战,无论胜败,封赏总是提前发放,可这不代表是什么惯例,本朝律法写得清清楚楚,一切赏赐,回京后再论功行赏,至于各州的府兵,自然会由兵部吏員们核实了其功劳后,给予其减免贡赋或者是钱物赏赐,由各州郡官府拨给,史万岁,你是不是想说朕很小气,小气得要赖了将士们的封赏,所以将士们不想解散,推你这个带头大哥来跟朕这个小气皇帝要钱来了?”
史万岁的身上已经冷汗直冒了,他连声道:“陛下息怒,臣有罪,臣有罪!”
杨坚越说越火,抓起案上的那个虎符金令,重重地砸在地上,吼了起来:“史万岁,你是不是以为高熲倒了,就轮到你可以出将入相了?你是不是以为靠着收买军心,就可以向朕逼宫?你是不是想着若是朕不答应,你就去结交高熲和杨勇,也来个从龙之功?”
史万岁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地磕起头来:“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啊!”
杨坚怒吼道:“殿上武士何在,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杖毙于殿外!”
张童儿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但君命难违,他和三个骁果军士们走了过来,按住史万岁的肩膀,却抬头看着杨坚,眼神中尽是不舍与求情。
杨坚一看到这个大胡子的军士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象是要为史万岁求情,怒火更盛:“反了你们不成,朕说把史万岁杖毙殿下,没听到吗?!”
张童儿等人心知不妙,要是再犹豫,那给杖毙的就是自己了,于是只能心中暗叹,低声道:“史将军,得罪了!”四双有力的胳膊架起已经面如死灰的史万岁,直接就向外拖去。
杨坚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怒火中走出来,就象一头发怒的雄狮,在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念叨着:“反了,都反了!”他甚至没有听到殿外拿大板子打在皮肉上时的那种“啪啪啪”的声音。
就这样来回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杨坚突然停下了脚步,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史万岁如果真是逼宫的话,又怎么会孤身回京呢?他如果真的想搞串联,唆使关陇大将们一起反对自己,又怎么可能公开大张旗鼓地为将士们讨封赏?再说了,史万岁以前曾经高高兴兴地接受过晋王府司马的职务,就是再没心没肺,又怎么可能在太子被废的时候直接去东宫呢?更何况杨勇现在被关押在宗人府,也早不在东宫了呀。
杨坚越想越不对劲,急忙大叫道:“且慢行刑,把史万岁带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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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是血的张童儿已经泪流满面了,他跑进殿中,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回圣上,罪臣史万岁,已经被杖毙于殿下了!”他刚才不忍心史万岁被打得皮开肉绽,受那棍刑之苦,干脆一棒子打碎了史万岁的天灵盖,以减轻其痛苦,却没想到刚刚送了史万岁上路,杨坚就后悔了,他这会儿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啦。
杨坚呆呆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热泪盈眶,不停地捶胸顿足起来:“哎呀,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一边嚎叫着,一边开始撕扯起自己的头发,直到把一缕缕的头发这样生扯下来,吓得宫中的侍卫和太监们跪了一地,个个都痛哭流涕地求杨坚千万要保重自己。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宫人们全都转而叫起:“皇后娘娘千岁!”杨坚猛地意识过来,是重病缠身的独孤皇后到了,他稍稍回过了一点神,拿出了一些帝王的威严,干咳了一下,沉声道:“全都退下!”
宫人与侍卫们如逢大赦,全都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两仪殿,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了杨坚与独孤伽罗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独孤伽罗轻轻地走到了杨坚面前,想要弯腰行礼,可是身子已经蹲不下去了,险些摔倒,杨坚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扶住独孤伽罗,叹道:“阿罗,朕要你好生调养,怎么你还是来了?”
独孤伽罗幽幽地说道:“臣妾就是因为在床上躺得太多了,最关键的时候没有在皇上身边,才让皇上犯下如此大错,打杀忠良!”
杨坚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都怪朕,一时控制不住怒火,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史万岁,现在悔之晚矣,阿罗,史万岁死得冤,朕要厚葬他。追封他的家人,还要下罪已诏。”
独孤伽罗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冷芒,刚才还病歪歪倚在杨坚怀中的身躯一下子坐直,而声音也变得冷酷而坚定:“陛下。千万不能下罪已诏,不仅如此,还要传旨,把史万岁的罪行公之于天下,将其子孙籍没为奴!”
杨坚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能这样!知错都不改。何以为君?”
独孤伽罗厉声道:“不,君王是不能有错的,一个认错的君王,在臣子的眼里也就没了权威。”
杨坚看着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满脸通红,气势十足的独孤伽罗,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有长叹一声:“阿罗,朕即位二十年来,一向有错即改。从不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和权威一错再错,方有这二十年的开皇之治,误杀了史万岁,难道连道个歉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独孤伽罗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特殊,和以前不一样,陛下刚刚废了岘地伐,让阿麽继任了太子,听说这些天来许多人对此议论纷纷,不仅是军中不少将领对于以前高熲被罢官心怀不满,就是太学里。臣妾也听说那些太学生们也在一起妄议国事,为岘地伐鸣冤抱不平呢,这种时候陛下要是退一步,认了错。他们就会受到鼓舞,更明目张胆地质疑起东宫易储的决定了。陛下,这件事上,咱们还有让步的空间吗?”
杨坚呆了一呆,怒道:“怎么太学里也在质疑朕的决定?岘地伐的罪行,朕已经公之于天下。这些人读书把脑子给读呆了不成?”
独孤伽罗轻轻地叹了口气:“太学和国子监,本就是给那些文官们的子侄一个做官的通道,这些人往往都不是大世家之子,不然早就给推荐做官了,皇上,可是这些年轻人也往往容易受到蛊惑,高熲执政二十年,朝野口碑颇佳,上次对他罢官除爵,明里暗里为他鸣不平的人不在少数,但上次废高熲的证据确凿,他们不敢说什么,这次废岘地伐,有些人就开始说各种难听的话。”
杨坚勃然变色:“朕废岘地伐可是铁证如山,他有那么多逆行,朕当天都一桩桩一件件地摆了出来,这还不足够?非要他起兵谋反了才能废?”
独孤伽罗摇了摇头:“外人哪会象我们这样做父母的痛恨岘地伐的不成器呢?他们只会成天嚷嚷什么储君乃国之根本,无过而废储,是祸国之征兆,这些个读书人,满脑子都只是那些古圣先贤的迂腐酸话,也正好给高熲这样的人利用,他可是这些人心中的精神领袖呢。”
杨坚的眼中寒芒一闪:“那既然给脸不要,就怪不得朕翻脸不认人了,他们不是想要当官吗?那朕偏不给他们这个做官的机会,一会儿朕就传旨,废天下的学校,从县学乡学到大兴城的太学,全废了,只保留国子监里有七十二个学生,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成天叽叽歪歪。”
独孤伽罗似乎也没想到杨坚会如此应对,微微一愣,眉头皱了皱:“皇上,你这样可是要失天下士子之心啊。文人的笔可就象无情的刀剑,做不了官更会变着花样骂你的。”
杨坚冷冷地说道:“朕管不住他们的嘴,但至少能让骂朕的人不能入朝为官,朕一年四季常服不过八套,节衣缩食,这二十年皇帝当得比平民百姓还要辛苦,不是养着一帮白眼狼吃饱了饭来骂朕的,你以为朕不知道他们成天说朕不读书吗?朕就是不读书了,以后也不会让他们读了几本破书就能来当官,哼!”
独孤伽罗摇了摇头:“皇上,此事还是三思而行,治理国家毕竟还是需要人才。你这样绝了士子们求官之路,那以后国家的治理就会出问题的。”
杨坚的嘴角勾了勾:“天下之大,两条腿的马不好找,两条腿想做官的人还怕找不到吗?别说是入朝为官,就是到那些有开府权限的将军们那里当幕僚的,也不乏能人,冲着荣华富贵,谁又可能拒绝?以后做官就靠着重臣们推荐好了,让他们先给朕把把关,那些废话多的就给他们当门客吧,朕是用不起这样的人。”
独孤伽罗知道杨坚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叹了口气,轻声道:“臣妾明白。只是那史万岁之死,还是得诏告天下,陛下请尽快宣内史侍郎薛道衡来。把这道诏书拟好,公之于世。”
杨坚叹了口气:“薛道衡的笔杆子但愿能把这次的事情圆过去。唉,写诏书可以靠薛道衡,打仗以后朕又能靠谁呢?”
王世充坐在逍遥楼上,微微地闭着眼。听着身边的裴世矩背诵着今天早晨刚刚发布的处死史万岁的诏书:
柱国、太平公万岁,拔擢委任,每总戎机。往以南宁逆乱,令其出讨。而昆州刺史爨玩包藏逆心,为民兴患。朕备有成敕,令将入朝。万岁乃多受金银,违敕令住,致爨玩寻为反逆,更劳师旅,方始平定。所司检校。罪合极刑,舍过念功,恕其性命,年月未久,即复本官。近复总戎,进讨蕃裔 。突厥达头可汗领其凶众,欲相拒抗,既见军威,便即奔退,兵不血刃。贼徒瓦解。如此称捷,国家盛事,朕欲成其勋庸,复加褒赏。而万岁、定和通簿之日。乃怀奸诈,妄称逆面交兵,不以实陈,怀反覆之方,弄国家之法。若竭诚立节,心无虚罔者。乃为良将,至如万岁,怀诈要功,便是国贼,朝宪难亏,不可再舍。
王世充听完裴世矩背完这道诏书,只剩下一声叹息,喃喃地说道:“想不到史元帅为将士请命,最后还落了个国贼的下场,唉。”
裴世矩的眉头皱了皱:“这次陛下的做法实在让人能以捉摸,薛道衡的文才固然绝世,这诏书写得也可称华丽,但仍然难服人心。今天早晨看榜的那些太学生和国子监生,博士们也都是议论纷纷,为史万岁鸣不平啊。”
王世充睁开了眼,坐起身子:“弘大,只怕太学和国子学也保不住了,据我打听的消息,皇上有意废天下的学校,这些想当官的读书人,以后只怕都得托关系找人推荐啦。”
裴世矩点了点头:“我也听到这个传闻了,本想找你求证一下,既然你这样说,那应该是错不了啦。这应该还是废太子的余波,皇上现在无论是对军权还是对舆论都非常敏感,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触他的霉头。”
王世充微微一笑:“弘大,现在的京城乃是是非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我还是想办法出任在外,过了这阵风头的好。依我看这太子争夺战还没有这么快地尘埃落定,你我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裴世矩微微一愣:“晋王不是已经入主东宫了吗?还能有什么变数?”
王世充正色道:“皇上是不会让晋王就这么一家独大,把持朝政的,如果他真的有心交权,就不会留着杨勇了,他不杀杨勇,也没有把高仆射贬官外地,就是留了一招伏笔,一旦觉察到我们的新太子有不合适的地方,不排除把杨勇和高仆射重新放出来的可能。”
裴世矩眉头一皱:“确实如此,只是杨勇已经被废,还可能重回东宫吗?”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可能,再说了,除了杨勇之外,还有蜀王和汉王这两位呢,晋王可以夺了杨勇的太子之位,这两位难道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只怕接下来,太子还会为了巩固自己的东宫之位,与这两位王爷有一阵激烈的搏杀,就是杨勇,也还是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裴世矩点了点头:“他们斗来斗去的,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也想通了,你说得对,现在这里是是非之地,早点离开的好,前天我就上书皇上,请求长驻西域,已经得到了批准啦,明天一早,我就会走,今天来这里,也算是跟你辞行的。”
王世充并不意外,但还是叹了口气:“与君一别,不知道这回要分开多久才能再见。”
裴世矩哈哈一笑,目光看向了楼外的风景:“多则三年,少则两年,一定会回来的。那时候大兴城的形势也应该稳定下来了,你我兄弟也可以携手做番事业。”
王世充的眉头一扬:“要这么久?你这回是去挖断步迦可汗的根吧。”
裴世矩点了点头:“让你说中了,步迦可汗在东边虽然是连点连败,但是他在西域的力量仍然很强大,这次他能在灵州崩溃之后迅速地卷土重来,老实说,也出乎了我和长孙将军的预料之外,所以想要彻底消灭步迦可汗。光是等他一次次犯我边境时再反击,是没有太大用的,他输得再多,只要一回西域。马上又能拉出十几万人来。
但我大隋现在又不可能出几十万大军远征西域,那七千里大漠就是隔绝西域各国和我大隋的天然屏障,所以只去我一个人,在西域各国间游说,想办法让西域各国和那些西突厥的仆从部落纷纷找机会叛离步迦可汗。”
王世充正色道:“弘大。这回不同于以往,步迦可汗已经和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你的行踪如果被他所掌握,一定会置你于死地的,太危险了。”
裴世矩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说道:“无妨,富贵险中求嘛,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开局面的话,那也轮不到我裴世矩去建功立业了。行满,不用担心我。如果我成功了,那就会是不下班定远(东汉班超)的大功,足可名垂青史,万一有什么不测,我的妻儿老小,就托你照顾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站起身,握住了裴世矩的手:“那咱们大兴再会!”
送走裴世矩后,王世充下了楼,走进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密室。张金称远远地守在门外,一看到王世充,便行礼道:“老爷,那人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低声道:“今天守好外面,任何人都不要接近。”
走到了那扇铁门前,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门内一张圆形大桌后坐着的,赫然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红拂。
王世充回身关上了铁门。已进初冬,本就阴凉的地下室更是有些寒冷了,只有四周燃烧着的火盆和墙上挂着的牛油巨烛,才让他的身上有了一丝温暖,王世充自顾自地在红拂对面坐下,冷冷地说道:“越国公还是不肯见我吗?”
红拂微微一笑:“越国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还是不要直接见面的好,有什么事情通过我转达就可以了。反正既然越国公已经和你同盟了,那就不会让你吃亏的。”
王世充冷笑一声:“同盟?同盟就是越国公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每次都只是派你过来和我商量?那若是以后我也只派张金称和你见面,如何?”
红拂摇了摇头:“王世充,你又不是小孩子,赌这气做什么,盯越国公的人太多了,而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王世充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话不用多说啦,直说吧,这次你来,准备做什么?上次已经把史万岁给黑了,害得我本来板上钉钉的开府也没啦,你们的同盟,就是只会这样让盟友吃亏吗?”
红拂笑了笑,潇洒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上次的事情,没有升迁的又不止你一个,两路大军的数十万将士,都是只得赏赐,没有升官,就是我们的越国公,还有杨世子,都没升官呢,吃亏的可不止是你一个。”
王世充叹了口气:“史万岁可是良将,又无政治野心,你们这样置他于死地,于心何忍?”
红拂美丽的大眼睛里寒芒一闪:“王世充,此事与你无关,军权就是越国公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也不是没有看到这些年来一个个大将是何下场,想要自保,只有让国家的大将只剩下自己一人,再说了,史万岁永远不可能和越国公一条心,人如果接触到了权力之后,会不会变也很难说,史万岁如果得了势,趁机把高熲放出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王世充想了想反正史万岁已死,再纠结这个问题也是于事无补,只是杨素的心狠手辣在此事上得到了充分的表现,以后跟他的合作,无论何时也要留一个心眼才是,包括眼前的这朵带刺玫瑰,都不是好惹的。
王世充咽了泡口水,换了个话题:“不说史万岁了,这次越国公让你来,想要我做什么?晋王殿下已经成功地入主东宫,皇上很快就会罢天下的学校,连议论朝政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吧。”
红拂摇了摇头:“不,高熲倒了,史万岁杀了,学校关了,朝中军中确实是无人敢和越国公做对,但是另两位王爷也会通过这次的事情看到希望,以后的斗争就会从对付杨勇转向对付蜀王和汉王,王世充,越国公既然愿意和你同盟,就是希望你做这些事的。”
王世充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你们的目标应该已经锁定在杨秀身上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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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道:“红拂姑娘,你这是?”
红拂点了点头:“越国公说了,这么多年,源长史在蜀中劳苦功高,这件东西,以后就归你自己保管了,杨秀之事一了,越国公还会帮你进言,让你转任别处的。”
源师正在接过那卷绢帛,听到这话,又是一愣:“怎么,杨秀的事还没完?”
红拂正色道:“没完呢,只有先把杨秀调回京城,皇上才好派人来查他的罪证,不然没有证据,也不好治他的罪,对不对?”
源师长叹一声:“红拂姑娘,杨秀在蜀中近二十年,整个益州上下的官員哪个没有跟他有过关系呢?要是这样深查,只怕全益州的官員都要给清洗了。”
红拂摇了摇头:“这些就不劳源长史费心了,越国公会保你平安过关,至于其他人,是圣上最后说了算。”
源师的嘴角勾了勾,还是把话忍住了,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下了高坡,很快,随着一阵马蹄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王世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幽灵般地钻了出来,碧眼一闪:“想不到你们安排在杨秀身边的卧底,竟然是源师。”
红拂点了点头:“此人乃是前北齐的秘书监(图书馆长)源文宗之子。在北齐的时候曾经夜观天象,向当时的北齐丞相报告有龙星出现,要求祭祀,结果北齐的丞相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果然不用多久,北齐就灭亡了。
北周灭北齐之后,我大隋又代了北周,源师先后在本朝做过魏州长史和尚书考功侍郎的官,一直在吏部任职,参与制订了不少规章制度。”
但是源师的父亲就曾任北齐的秘书监,他本人从小就特别喜欢天文星象。龟策占卜之类的东西,甚至在家里收集了不少神秘的预言、谶语、巫蛊、厌胜之类的东西。你也知道,皇上性格猜忌,对这些东西更是异常地反感。
越国公早在开皇六年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家里有这些藏书,当时他还是魏州长史,于是越国公趁着当年赋闲在家的时候,去过魏州他的府上,跟他挑明过此事。王世充。你要知道,此人是北齐降臣,家里有这些东西,一旦被举报,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当时源师就吓得伏拜于地,求越国公帮他保守这个秘密,于是越国公就跟他做了交易,让他以后听命于越国公,而越国公在朝中也会动用自己的力量保他步步高升,这个交易。公平又合理。”
王世充微微一笑:“可是你们明明有了这么好的把柄,可以控制他一生一世,为何又这么轻易地送出去呢?”
红拂微微一笑:“杨秀已败,源师已经没什么用了,这些年一直留着他的把柄,让他心惊胆战,估计也挺恨越国公的,现在送还把柄,再施恩于他,更会让他感恩戴德。王世充。越国公的驭人之术,不是你可以非议的。”
王世充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深吸一口气:“赵仲卿五天后就到,现在该换我出场了。”
一个月之后。成都城中,益州总管府中,一片萧条,往日里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的府上,这时候已经一片寂静。以前这时候都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而这时候却是一片漆黑,宛若鬼宅,只有原来蜀王的大殿上,还亮着几盏昏暗的灯光,在这晚秋的瑟瑟风中被吹得晃来晃去,好似鬼火,让人背上发凉。
大殿上只有三个人,独孤楷全身甲胄,跪坐在一张矮榻上,而下首则坐着一身深紫色官袍的赵仲卿,还有一身黄色绸缎便装的王世充。
独孤楷对着赵仲卿微微一笑:“赵柱国,想不到这回,皇上派的是你这位铁面判官来蜀中,有你在这里,蜀王的所有罪行只怕都无法隐瞒了。”
赵仲卿哈哈一笑:“独孤总管,你是在笑我这个酷吏吗?唉,去年赵某被小人陷害中伤,皇上也罢了赵某的官,这次为了蜀王的事情,又特地将赵某起复,检校司农卿,赵某这回就是奉了圣旨,前来蜀中查案的,今后还要请独孤总管多多配合。”
独孤楷点了点头:“只是独孤一直不太清楚,赵柱国这次奉旨办案,为什么要悄悄地微服进城,若不是您持有皇上的金牌和密旨,独孤也不能确认您此行的身份啊,查办杨秀,应该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呢?”
坐在下首的王世充微微一笑:“独孤总管,您应该知道,杨秀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势力盘根错结,极为强大,如果赵柱国一路大张旗鼓地进城办案,那只怕杨秀的党羽们会联合起来隐瞒,影响办案,只有象现在这样,由您先出面给他们吃一个定心丸,说是皇上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然后我们再暗中调查,搜索杨秀的罪证,等到证据确凿之后,再公之于世,到时候这些人也无法隐瞒了,只能认罪伏法 ,并把其他的罪行主动交代,以求自保。”
独孤楷叹了口气:“王仪同言之有理,其实独孤接任这益州总管不到一个月,虽然来之前也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上任后仍然是大吃一惊,杨秀在这里的所做所为,即使我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仍然是人神共愤。
光是这蜀王府里,就有大量违禁之物,服饰车马,一如天子,而益州从长史到司马再到各州刺史的官员,几乎全是杨秀一手提拔,只知有蜀王,不知有天子,幸亏这回皇上当机立断,要是再过几年,等到新皇登基的时候,杨秀必会割据这里作乱,到时候就是国家的大难了。
这次我幸亏留了个心眼,提前把诸位蜀将的家人亲属接到了城中,由我从关中带来的亲军护卫看守,以为人质,然后又晓以大义,说明利害关系,逼得这些人没有跟着杨秀一起作乱,听说杨秀走了不到两天,就后悔了,又派人暗中与这些将领联系。企图回军袭击成都城,若不是我早有准备,作好了充分的防备,只怕这会儿他已经在攻城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这次就是混在杨秀的大军里,如果不是王仁恭将军最后坚定了立场,没有跟他走,他真的会带上大军回头攻城的。”
赵仲卿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回赵某来这里,就是收拾这些龟孙子的。先让他们再蹦达几天,王仪同在这里有自己的情报线,这些天就暗中查证这些罪行,等到证据一全,赵某可就不客气了。”
独孤楷上下打量了王世充几眼:“独孤一向在外任官,不过也听说过王仪同的赫赫大名,而且即使是在偏远的原州,也有王仪同的商铺。只是独孤实在不知,在这益州蜀中之地,王仪同也有自己的眼线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独孤总管。在下在蜀中也有几家铺子,经营一些蜀锦, 茶叶和盐铁之类的生意,平日里也有些自己的情报线索,可以在暗中调查,这次我来之前,已经接到了密旨,要查办杨秀的案子,这次也正好能派上用场。”
独孤楷叹了口气:“赵柱国,以独孤的愚见。蜀中官员,几乎无人没有牵涉到杨秀案中,若是真要深究起来,只怕蜀中无人能幸免。这样打击面是不是太广了点,万一蜀中因为大批官員被查被免而出现混乱,那可怎么办?”
赵仲卿的眼中寒芒一闪:“独孤总管,这就不是你我要考虑的问题了,皇上的密旨你也看过,要求勿要有一人漏网。赵某只管查案,查出来以后如何量罪定刑,那是皇上的事情,赵某惟圣命是从。”
独孤楷点了点头,举起了面前的一觥酒,对着赵仲卿和王世充说道:“那独孤就与二位齐心协力,共查此案。”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也举起了酒觥,跟着赵仲卿一起说道:“齐心协力,共查此案!”
三个月后的大兴,已是正月,王世充穿了一身貂皮大袄,坐在地下密室里,看着对面男装打扮的红拂,一脸的倦容。
红拂负手背后,如果不是丰满的胸部实在无法遮掩,任谁见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位丰神绝世的俊俏公子,她的脸上挂着微笑,对王世充说道:“王世充,看来这次你的成都之行,收获不小啊,两个月的功夫,就把杨秀的底翻了个遍,越国公说了,他一看到你这次整出来的那十三辆大车的罪证,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呢。”
王世充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揉着眼睛,说道:“那也得多亏了赵仲卿这个酷吏,这回我也算是开了眼啦,见识到了什么上古十八酷刑,其实上次我就挺奇怪,王世积也算是条硬汉了,怎么在他手下没三天功夫就开了口,这回见识了他的那些手段,我算是明白啦。”
红拂微微一笑:“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赵仲卿的那个官儿就是越国公授意御史王伟上表弹劾的,而这回起复他去蜀中查案,也是越国公的意思。”
王世充有些意外,坐直了身子:“哦,这又是为何?”
红拂正色道:“赵仲卿为人,凶悍跋扈,如果放在边关,防守自然无虞,只是会苦了当地的百姓,若是放在朝中,又没有适合他的职务,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仗或者查案时用他,平时就给他个虚衔免官回家。
突厥既然暂时已经平定,那赵仲卿自然不能放在边关,调回朝中后又很难有地方安下这尊大神,所以找御史上书弹劾他的横行凶暴之举,是必要的。
但这回要查办蜀王杨秀的案子,也只有赵仲卿这样的狠人才合适,这个人不讲人情,六亲不认,手段酷烈,去蜀中对付那些地头蛇们最好,鬼也怕恶人,而赵仲卿就是能让这些牛鬼蛇神看了就发抖的活阎王,加上你在暗中收集的那些情报,这就让两个月不到,杨秀二十年的恶行都能一朝曝光于天下。”
王世充叹了口气:“只是赵仲卿这回在蜀中的手也太黑了,杀的仪同以上的将军,州长史和司马以上的官員加起来就有七百多人 ,论罪给免官的官員更是有两千多,整个蜀中的官场几乎都被他一扫而光,不少州郡都只能临时提拔一些管仓库的吏員来代行州中之事,幸亏朝廷紧急调派了三百多名官員入蜀,不然现在那里的局势还无法收拾呢。只怕连我也得给留在蜀中呆上一阵子了。”
红拂微微一笑:“越国公可不会把你就这么留在蜀中的,杨秀的罪行虽然已经曝光,但还差了最后一击,这还需要你来执行。”
王世充有些意外。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怎么还差了最后一击?难不成这么多的罪证,都不足以定杨秀的罪?”
红拂叹了口气:“因为皇上本性仁厚,尤其是对自己的子女,近乎溺爱。以前秦王杨俊在任上也是胡作非为,甚至激起江南民变,就是这样的大罪,皇上也只是召他回京,严加训斥后,连他王爷的头衔也没有剥夺。这次看来,也有可能会是同样的处理。”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坐直了身子,说道:“这次为了扳倒杨秀,你我都出力甚多。若是让杨秀知道了,以后我们可不好过。现在朝中的重臣大将,可有死保杨秀的?”
红拂点了点头:“保杨秀的力量还不小,最大的一个是右屯卫大将军元胄,此外还有兵部侍郎元衡,这些人都是以前的益州总管长史元岩的同族,出于维护元氏一族的利益,也都选择了死保杨秀到底,尤其是元胄,在废杨勇的时候曾经出力扳倒了力挺杨勇的左卫大将军元旻。这两年深得皇上的信任,京城内外的屯卫大军几乎全由他所掌握,所以这个人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独孤皇后的死。也会让皇上对儿子心生同情吧。”
红拂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独孤皇后这几年一直身体不好,又一件接一件地受着骨肉离散的打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或废或死,看着自己最好的闺蜜,越国公夫人郑氏先她一步离去。她走的时候表情沉寂地就象是睡着了一样,并不痛苦。我想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日(十九日),独孤皇后崩于仁寿宫。当时杨坚悲伤不能自已,为之废朝三日,幸亏独孤楷在这之前就已经率军出发,不然可能还真的不会追究杨秀的罪过呢。
王世充问道:“独孤皇后的丧事,办得如何了?我临走前听说好象是越国公主办,而我的那个术士师父章仇太翼,也以待罪之身协力。”
红拂微微一笑:“这次还多亏了章仇太翼呢。独孤皇后崩后,皇上下令由越国公亲自为她挑一块风水宝地,越国公找到了著名的风水大师,上仪同三司萧吉,以章仇太翼辅之,会同其他的术士为独孤皇后选了一块吉地,于九月壬寅(二十八日)安葬,这场葬礼从选址到过程都办得很合皇上的心意,为此还重重地赏赐了越国公。章仇太翼也因此被赦免,直接召入宫中侍驾。”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我的那个师父的底细,我最清楚不过,平时装神弄鬼,炼炼一些红丸补药是没有问题,但要说修仙得道,那就是胡扯了。不过皇上这几年的身体老化得很快,上次尉迟女的事情以后,独孤皇后也不再管他在宫中临幸别的嫔妃了,他也确实需要章仇太翼给他炼制这些药丸呢。”
红拂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章仇太翼入宫不过两个月,皇上就又变得容光焕发起来,看来这些药丸确实有用。只是独孤皇后死后,皇上又开始思念起骨肉亲情,就连杨勇,都准备网开一面了。”
王世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这些年王世充听说杨勇一直想办法联系还忠于他的旧部,想要面见杨坚,申诉冤情呢。
红拂正色道:“杨勇被囚禁在东宫内的内史府中,由晋王,不对,现在应该是叫太子了,亲自看管。最近这两年多以来,他天天写信给皇上求见,全部被太子给扣了下来。
去年腊月的一天傍晚,有卫士在下值的时候,路过内史府的大门,远远地看到杨勇爬到一棵树上,对着宫内大喊大叫,却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王世充一听到这话,冷笑道:“他是在呼叫皇上呢。”
红拂点了点头:“正是,昨天傍晚的时候,越国公正在陪皇上在宫内散步。皇上这阵子心情不好,先是独孤皇后驾崩,又收到蜀王杨秀横行不法的消息,胸中闷得慌,下朝后特意召越国公和宣嫔(陈宣儿)一起陪同散步。
结果路过那个靠近东宫的院墙时,突然听到高处有人在喊叫,皇上抬头一看,却是杨勇。越国公后来在家里对我说,那杨勇已经是满脸胡须,不修边幅,披头散发,象个疯子一样地在那里又哭又叫,冲着皇上大叫冤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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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继续说道:“皇上先是一惊,然后又有些开始同情起杨勇来,跟左右下令准备叫他过来相见,可越国公和宣嫔当时就说,杨勇这样子,一定是疯了,见面也不会有好结果,若是突然伤害皇上,这责任谁也负不起,于是皇上长叹了一口气,就此作罢。”
王世充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这回多亏了宣嫔帮忙,才挡住了杨勇,要不然杨勇在这个时候鸣冤,没准还真的能打动杨坚,把他放出来呢。
但王世充突然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红拂姑娘就不想想为什么杨勇能正好在皇上散步的时候爬到那棵树上,专门等着皇上经过呢?”
红拂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什么意思?有人给杨勇提供方便?”
王世充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思考,半晌,才停下脚步,正色道:“杨勇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就是到了这程度还有自己的情报网络,给他通风报信呢。又或者是有人不想看到晋王独大,越国公专宠,也想搞些小动作。
要知道,皇上的散步路线都是绝密的,试想杨勇可以爬到那树上冲着皇上喊冤,但要是一个刺客带着弓箭爬到那里,结果会如何?红拂,你也有武艺,如果换了是你,在那几十步距离,可以清楚看到皇上的位置,你会失手吗?”
红拂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个距离我可以射中一只兔子,更不用说是男刺客了。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人为杨勇提供方便呢,谁这么大胆?”
王世充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还有一点,这杨勇是被废的太子,即使按五品官给了个待遇,关在内史府,按理说也是要重兵把守,寸步不离的。不然他万一跑了或者死了怎么办?
可就是这么一个囚犯,却能爬到紧靠着皇宫院墙的大树上,在皇上正好散步经过的时候,大声喊冤。这说明什么?看他的卫士睡着了吗?我这里都不说杨勇会不会爬树这个问题了。”
红拂的秀眉微蹙:“王世充,这些年我们对杨勇的情报不如你详细,毕竟你和他是死仇,也一直是你的人在盯着杨勇,那以你之见。是谁在接应杨勇呢?”
王世充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根据这两年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给杨勇报信,帮他在外面四处联络,活动的应该是兵部尚书,皇上的驸马,柳述。而负责传信的,则是三天两头去探望杨勇的兰陵公主!”
红拂失声道:“怎么会是他?他现在以驸马之尊,恩宠一时无两。以兵部尚书之职随侍皇上左右,就连越国公也要对其多方巴结,他又为何要帮着杨勇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个白面书生,人家有个当朝驸马和身份,腰杆子可硬了,你看看以前那个高表仁高公子,还只是娶了郡主,当了郡马,就不把你家杨世子你放在眼里,这个驸马自然也不会喜欢越国公。”
王世充起身踱步。继续说道:“但越国公何等精明之人,不会一边帮着皇上收拾他的亲生儿子,一边再去顶撞他的驸马。所以即使是越国公,现在见了柳述也是退避三舍。不会与他正面冲突。
柳述一直不喜欢越国公,几次三番地跟皇上进言要当心此人。上次皇上罢高颎的官时,他当面顶撞,但废杨勇太子时就很聪明,没有强出头,这也留下了反击的种子。”
红拂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那柳述为何要帮一个已经被废掉的太子?兰陵公主以前也没听说和杨勇的关系有多好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柳述未必和杨勇的关系有多好。但和现任太子杨广的关系却很不好,这点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看着红拂疑惑的眼神,王世充继续说道:“柳述早年刚当官时就是任太子亲卫,一向与杨勇关系不错,兰陵公主是皇上的小女儿,最受疼爱,又因为前夫是王谦的儿子,受王谦谋反牵连而死,所以皇上一直觉得亏欠了她,想要为她找一门好亲事。本来皇上说好了是要把兰陵公主嫁给现任太子萧妃的弟弟萧旸的,后来是杨勇向皇上皇后一再进言,才退了这婚事,让兰陵公主改嫁了柳述。
所以这位柳驸马,跟太子一家可以说是势成水火。萧妃没几个仇人的,但最恨的就是他了。这些是皇上的家事,外人不太清楚,就连越国公对此也不知情。但今天事关杨勇,我自然也不能隐瞒此事,以免影响你们的判断。”
红拂的眼睛眨了眨:“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宫中之事的?”
王世充心中冷笑:我能告诉你这是安遂家给我的内部情报吗?但他却叹了口气:“消息的来源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这事绝对可靠就可以了,还有你以为一直保杨勇的是兰陵公主和乐平公主(杨坚与独孤伽罗的长女,前北周皇太后)吗,保杨勇的乃是皇上自己!”
红拂吃了一惊,以手掩嘴,随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这话越国公也说过,但没有解释,王世充,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王世充笑道:“皇上也并不傻,他一辈子经历过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兰陵公主通过探望杨勇来帮忙传递消息的这种伎俩自然能识破。如果他以别的事来处罚了柳述,那就说明他对杨勇已经彻底不指望了;但要是他默许这种情况的继续,那就是皇上可能还需要保留杨勇来牵制太子。”
这回红拂也微微一愣:“皇上还需要用杨勇这个废太子来牵制现太子吗?”
王世充正色道:“红拂姑娘,你要知道皇上可是从北周过来的,见多了北周和北齐的众皇子间互相残杀。在这个世界上,皇上可能除了独孤皇后外,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前太子还是现太子。至于蜀王和汉王,他们两人都远在天边,身边可以用来相互牵制的只有这两个儿子了。
柳述和杨勇明明这么亲密的关系,上次的废太子行动中却什么事也没有;高颎给莫名其妙地扣了一堆罪名,免了官夺了爵。却又一直在这大兴城里闲住,你不觉得皇上的这种处理方法和对史万岁的如出一辙吗?
所以说皇上圣明,几十年的政治斗争让他早就深谙此道,炉火纯青了!不把任何一方彻底打垮。留着两股甚至是多股势力互相制约,这才是永保自己皇位的帝王御下之术。否则一旦让太子彻底掌控了朝廷,一步步把周围的大臣全换上自己的亲信,那齐恒公,赵武灵王的下场。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红拂摇了摇头:“太子未必也太不小心了,看守杨勇的事情应该交给绝对可靠忠诚的人,最好是自家亲戚,就算拦不住公主,也可以早点报信给太子,要是他出面,那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让杨勇的计划成功。”
王世充冷笑道:“不是太子不小心,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想到他的亲舅子也靠不住!那个负责看守杨勇的萧禹。不仅没拦着兰陵公主,反而撤去了所有看守,说是不打扰他们姐弟叙旧呢。”
红拂双眼一亮:“你说的可是内史侍郎萧瑀?”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此人。萧王妃这么多兄弟,但只有萧瑀一个人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不完全是靠了关系,更主要的还是他自身的能力,学问知识闻名天下,我在大兴这些年早就听过他的名声了。
萧瑀乃是西梁皇帝萧岿的儿子,萧王妃的弟弟。这西梁乃是从南朝的南梁分裂出去的一个小国家,当年江南候景之乱。攻杀了在建康的梁武帝萧衍,而萧衍的第七子,坐镇江陵(在今天湖北,当时是荆州的首府)的萧绎。派大将王僧辩与陈霸先去平叛。
结果陈霸先消灭了候景,又火并了老战友王僧辩,成了陈朝的开国皇帝,而他名义上的老领导萧绎也在江陵自立为帝,国号为西梁,这个国家只有荆州的一半大小(相当于今天的湖北省)。
如此弱小的势力很快就被当时的西魏政权趁机攻灭。萧绎被杀,西魏另立他的侄子当了傀儡皇帝。当时领军的就是与独孤皇后的父亲,西魏八大柱国之一的独孤信齐名的一代名将,大柱国于谨,他的儿子也是当朝重将于仲文。
从此西梁就成了北朝的傀儡政权,从西魏到北周再到大隋,一直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藩属国,北朝无论哪个朝代,都在西梁境内驻有大军,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传到萧王妃的父亲萧岿时,西梁在北朝的刺刀下已经苟延残喘了几十年,独孤皇后为了收拢西梁的人心,便下诏命令萧王妃来大兴嫁给杨广,而当时年仅九岁的萧瑀则作为压轿郎一起跟着姐姐来到了大兴。
独孤皇后一看到萧瑀就喜欢上了这个有灵气的聪明孩子,舍不得让他离开,又考虑到萧王妃单身在异乡,难免寂寞,便与杨坚商定,留下了萧瑀,一来让其陪伴姐姐,二来也让他能接在皇室中成长,受到最好的教育。
南梁的萧氏家族有非常深厚的文化底蕴,从始祖萧衍开始,这个家族里文人辈出,甚至有不少人都可谓一代文坛领袖。萧瑀也继承了家族的优良传统,年纪轻轻就才学盖世,名满天下。前两年,独孤皇后还专门为他挑了个侄女嫁了过去。
由于萧瑀才能出众,又与皇室关系密切,因此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尚书省的内史侍郎,仅次于当今的文坛领袖,上次起草废杨勇诏书的薛道衡。
此人才学盖世,但没经历过残酷黑暗的斗争,不知人心险恶,宫廷斗争是你死我活的,做这种迂腐书生的举动,可以理解。”
红拂叹了口气:“原以为已经风平浪静,大局已定了,想不到还要这样斗下去,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只要皇上还在,这场争斗就不会分出结果,太子现在占了东宫,却也成了众矢之的,并不是什么好事,越国公选择了跟太子走到底,那只有帮着太子打掉一个个对他这位置有想法的王爷啦。”
红拂冷冷地说道:“王世充,不要说得你好象是局外人似的,难道杨勇翻了身。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想找他报仇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我现在做的,难道不是帮着你们吗。其实我跟杨秀并没有啥仇,但还不是帮着你们收拾了杨秀?对了,杨秀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你还没跟我说呢。”
红拂微微一笑:“杨秀的事嘛,开始倒是挺顺利,他刚回京城的时候,想求见皇上,结果皇上虽然见了他。但对他一言不发。
第二天皇上派了个使者到他的王府,严厉地申斥他在蜀地的胡作非为,当时你的这些罪证还没有来,皇上只是根据一些道听途说的罪行,比如抓捕山獠为奴婢,驰马街头用大弹弓打人等等,来训斥他,而杨秀真正的不轨之举,皇上那时候还不知道。
杨秀当即就吓得连连磕头请罪,皇上一时将他软禁。不许他外出,也不许他与别人官員接触,现在应该就是等着你的这些罪证呢。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皇上如果看到了这些罪证,只怕连杀了他的心都会有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中绿光闪闪:“红拂姑娘,要不我们打个赌吧,皇上是绝对不会杀杨秀的。”
半个月后,两仪殿上,杨坚龙袍旒冕。一脸阴沉地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朝堂上跪倒一片,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的众多臣子,而在御阶之下。摆着十几箱供状证物,都是这次赵仲卿在蜀中审问蜀地官員得到的口供,最显眼的一个,正是杨秀放在蜀王府的那张虎皮大椅,撤掉了虎皮之后,赫然是一张金光闪闪的纯金龙椅。耀得整个大殿都是金光灿灿,相比之下杨坚自己坐的那张断了半个扶手,坐起来摇摇晃晃的木头龙椅,连马扎都算不上。
杨坚的声音比那冬天里的严霜还要寒冷:“众位卿家,杨秀的罪证都在这里,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杨素眉毛一动,越班出列:“皇上,前天夜里,在仁寿宫附近的山中,有人挖到了这个东西。”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木匣,里面放着两个人偶,而人偶的四肢上插满了银针,还钉有写着字的符咒。
杨坚远远一看,怒容满面:“又是巫蛊厌胜这种东西,朕不看这种秽物,越国公,上面写的什么,你念出来!”
杨素略一迟疑:“这,,,这上面都是大不敬之言,微臣不敢!”
杨坚大声道:“朕让你念就念,那些大逆之言不是你说的,朕赦你无罪。”
杨素大声道:“臣遵旨!”他拿起了左边的一个人偶,说道,“请西岳慈父圣母神兵收杨坚、杨谅神魂,如此形状,勿令散荡。”
杨坚突然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朕养的好儿子,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人!”
杨坚的笑声在大殿里来回激荡,中间居然透着无尽的沧凉与恨意,甚至还有一丝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武将走了出来,拱手道:“陛下,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而且皇后亲崩,秦王已死,庶人杨勇又被废,您的亲生骨肉已经不多了,即使蜀王有罪,把他囚禁就是了,何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呢?”
杨坚大怒,吼道:“庆整,你是不是以为王子犯法,就是可以无罪?来人,给我把庆整的舌头给割了!再把杨秀斩于菜市口,以谢天下人!”
这下庆整吓得把舌头都给缩回了嘴里,再也不敢求情,捣蒜般地在地上磕起头来。而一众朝臣听到要杀杨秀,也都纷纷下跪,只有杨素一脸不屑地傲立原地。
王世充也跟着一帮人下跪,心中却暗想:杨坚没有象上次杀史万岁那样,直接让武士上殿割庆整的舌头,也没有象废杨勇那样直接就宣内史令拟旨斩杨秀,这就说明他刚才虽然怒极,但还不至于真的起了杀心,看来杨秀这一回又要逃过一劫了。
果然,杨坚来回地踱了几十个来回,还是站住了,长叹一声:“朕有这样的儿子,难道是上天对朕当年夺周神鼎的惩罚吗?罢了,内史令,拟旨,废蜀王杨秀为庶人,即日起单独关押,只允许留两个山獠婢女服侍其起居!来人,带杨秀上殿!”
王世充心中雪亮,果然杨坚一早就做好了处置杨秀的打算了,那个巫蛊可是花了自己好几天的心思设的局,看来也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他偷偷地抬头看去,只见杨素的脸上也现出一丝失望,只是很快这副失望的神情就在杨素的脸上消失不见,恢复了一向的镇定与从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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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威换上了一副笑脸:“所以要是我得了这钱,肯定也是用来营救太子的,等他东山再起以后,我还要靠两位给我美言几句,让太子能不念旧恶,让我重新跟着他呢。”
高表仁满脸都是鄙夷之色:“切,说到底还是为了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
李百药倒是一直在听:“高兄,我看此人虽然贪财逐利,卖主求荣,但也确实为了钱肯去做任何事,不如让他试试,反正我的钱得来也不费工夫的,万一要是能让他做成此事,也算得奇功一件。”
高表仁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家伙不靠谱,虽然我不知道阿大为何现在也成天闭门谢客,跟太子保持距离,从来不提为太子求情的事,但我想阿大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如果连他老人家都办不成的事,就这么个东西也能办成?”
姬威的脸上隐隐闪过一阵黑气,一闪而没:“高仆射和我可不一样,他的目标太大!如果是他出面,官员们固然会卖他面子,但皇上也会警觉起来。要知道上次皇上废太子之前可是先夺了高仆射的官,就是不想让他在这事上做手脚。
可我姬威现在只是平头百姓一个,加上以前出卖过太子,我这样的人即使去拜访一些大臣被别人看到,也绝想不到我这次是为了营救太子而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
李百药看了一眼高表仁:“高兄还有何话?但说无妨。”
高表仁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这姬威的话里有何破绽,长叹一声:“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想让我出钱给他,那是没门!一来我信不过这家伙,二来李兄你也知道,现在家父遭罪,也不许我随便出门,连零用开支也不象以前那样随便给了,就是有心想出份子,也是囊中羞涩啊!”
李百药笑了笑:“这个不劳高兄挂心了,百药飞来横财,本不属于我,为了大义,散去又何妨?我看这样好了,先给他一万钱,让他跑一路试试,要是有效果,再追加投入。”
姬威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但此刻在王世充听来却是带了一丝杀机:“二位真是义士也,太子若是知道两位的义举,一定会感激不尽的。只是姬某要行此事,还需要一样东西!”
“还要什么?快说!”
“不知二位是否可以留下什么信物,二位也知道,姬某名声不好,就算有钱打点,能见到哪位忠臣,人家也未必会信我啊。”
李百药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要了钱还要什么信物?我们两个现在一个是小官,一个是布衣,哪来什么信物,你看到的大人怎么可能认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的东西?”
姬威又看了一眼还在装睡的杨玄感,压低了声音:“二位千万别小看了自己,百药兄的父亲李德林李大人乃是著名的史官,文坛翘楚,百药兄自己也是名满天下的才子,至于高公子的父亲更不用说了,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冲着高相的名头,许多人也会加入的。”
李百药沉吟了一下,说道:“家父已故去多年,而高仆射现在赋闲在家,也不知此事,我想他也不会同意你这个计划的,要不然早就自己做了,哪轮得到你?”
姬威“嗨”了一声,道:“不一定要他老人家出面啊,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你们两位的署名或者是信物,别人看了后就会以为是高仆射的意思了,明白了吗?”
“那你究竟要什么?”李百药沉声问道。
姬威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细如蚊蚋,但王世充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他的话:“刚才不是说过了么,衣带诏啊!写个血书,署上名,不就结了?百药兄你名满天下,墨宝早就流传,一看你的字就知道是你写的,这不就是最好的信物吗?”
李百药猛地一拍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干了!”
高表仁却是面有难色,还在犹豫不决,他总觉得多少有些问题,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脸上的汗开始向下淌,喝着闷酒不说话。
姬威见状,冷笑一声:“百药兄,我看高兄家大业大,不想连累高仆射,这事我们两个做就行了,高兄只要帮我二人保守秘密即可。”
李百药的眼光望向了高表仁,甚至带了一份怀疑与不满。
高表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受不了朋友的这种眼神,一咬牙,仰头一杯酒下肚:“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高表仁干了,只是这事就是我自己的行为,与家父无关!”
姬威大叫一声:“好汉子,痛快!来,我敬二位一杯。”言罢满满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三人碰了下杯,各自仰头,一饮而尽,李百药放下酒杯后,掏出怀中一把小刀,对着手指头就要刺。
姬威一把拉住了李百药,问道:“百药兄这是为何?”
李百药微微一怔:“不是要写血书吗?”
姬威看了看还在桌上打着呼噜的杨玄感,轻声道:“换个地方,西门外三里杏子林里有个土地庙,一直没人。我们分头走,到了那里会合。”
高表仁和李百药点了点头,分头下楼,姬威等二人走出店门后,自顾自地把最后剩下的一点酒喝光,冷冷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杀机四伏。
姬威走后,一直醉卧桌上的杨玄感也慢慢起了身,王世充现在也不知道杨玄感是准备跟姬威一起黑了李高二人,还是想要掐死姬威这个叛徒,于是等他走后,先下了楼,然后带上张金称,绕路骑马,赶在这帮人的前面,悄悄地到了土地庙,隐身于庙里的房梁之上,黑夜中倒也看不出换了一身夜行衣的王世充。
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杏子林里的破庙前的空地上,一片皎洁的月光,只是微微有些风起,杏树枝的影子落在这片地上,一片摇曳,总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高表仁和李百药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高表仁被风一吹,有些清醒过来,头也不象刚才在酒店时那样晕乎乎的了。他对着同样在一边焦距不安踱着步的李百药道:“这姬威不会是耍我们吧,或者是去找官兵来抓我们?”
李百药摇了摇头:“他没这么傻,我们在酒楼说话他又无凭无据的,怎么告发?真要告发也不会上来和我们说这么多话了,直接找官差捕快来就行,何必多此一举?”
姬威的笑声顺着夜风传了过来:“还是百药兄想得周到,姬某是去买文房四宝了,料想两位出来喝酒,也不会随身带这东西吧。写血书嘛,咬破手指头就行,但这衣带还是要的,而且要是前面的文也用血写,怕是二位没那么多血,所以……”
姬威说着说着拿出一个包袱,打开了铺在地上,里面赫然是文房四宝,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帛,展开在地,对着李百药作了个手势:“百药兄,连皇上的诏书也有不少是你拟的,还是请你来写吧。”
李百药心里暗暗赞了声姬威心思缜密,再不犹豫,上前拿起笔来,高表仁则挽起袖子在一边磨墨。
李百药略一思索,便奋笔疾书,只凭一股胸中之气,一气呵成,洋洋洒洒足有千余字。
姬威拿起一看,只见辞藻华丽,通篇都是在痛陈前太子杨勇被奸臣杨素进谗,挑拨杨坚杨勇父子关系,最后直接被废,实在是千古奇冤,请各位大隋的忠臣能仗义执言,一起为太子鸣冤,请皇上收回成命。
姬威看着心里好笑,心想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句话说得太他娘的正确了,看看眼前这二位就是最好的注脚。
但他的脸上却摆出一脸的忠诚和正义,眼中泪光闪闪,就差没掉下泪来:“百药兄,看到你这篇战斗的檄文,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汉王那里!”
“什么,你第一个想找的是汉王?!”
“是啊,汉王和高大人合作过,又是手握重兵,只要一看你这篇檄文,兄弟情深,一定会跟着向皇上请命的。”
高表仁突然尖叫了起来:“找谁都可以,就是绝对不能找他!”
李百药和姬威都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看着高表仁。
高表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月光的照耀下,那张本就很白净的脸上更是苍白得象是没有一丝血色,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他看了一眼两人,缓缓地开口道:“这个人绝对不行,他和家父仇很深。”
姬威一下子来了兴趣:“哦,竟有此事?在下可从来没听说过啊。对了,高大人不是前年还当了汉王的行军长史,助他进军高句丽吗?”
高表仁恨恨地说道:“别提了,梁子就是那次结下的,汉王杨谅太狂妄,简直是目中无人,家父在出征前本来预感到不会有好结果,极力劝阻皇上出兵,结果皇上不听,非要把他塞到杨谅那里,一出兵就陆路碰到暴雨,水路遭遇风暴,只能退兵。
汉王杨谅不想家父占他的功劳,没让家父随军,而是让家父坐镇幽州,给他管后勤。家父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一点怨言,一直尽力竭力地为前线输送粮草,知道前方大军崩溃后还出兵接应,要不是家父的努力,哼,只怕那汉王杨谅早成了异国的孤魂野鬼。
结果这小子不知好歹,回来后怕担责任,说什么家父害他,故意克扣粮草,才导致此次兵败的,连他本人也差一点给家父害得见不到父皇母后。从此皇上就开始猜忌了家父,上次免家父的官时这也是个重要原因呢。”
姬威“哦”了一声:“要不我回去再想想,先还是写血书签名吧,以后只要跟和我们一起拥护太子的人,就把名字加在后面,我相信这个名单会越来越长的。”
姬威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一下子刺破了中指,在帛上的檄文的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百药也没有迟疑,跟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而高表仁见两人先后署了名,也不好再犹豫,刺破手指,在最后签上了“高表仁”三字。
姬威把帛书捧了起来,在月光下略一端详,满意地笑了笑:“只要我等戮力齐心,何愁大事不成!”他越想越开心,忍不住放声大笑,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的明显,惊得满林的鸟都一阵乱飞。
李百药等他笑完后,问道:“那一万钱你准备何时来拿?你游说的对象何时能定下来?我等是不是先在此商量一下?”
姬威摆了摆手:“兹事体大,我原本是想找汉王,现在他的份量是最重的,也只有他才能压得住杨素那老贼,而且汉王肯定不会甘心看着晋王这么顺利地入主东宫,也有足够的动机帮我们办这件事。
现在既然高公子说汉王不靠谱,那我回去还要好好研究研究。今天酒喝得有点多,我现在头还晕乎乎的,匆忙间如果想的人不合适,就会出大错。
至于那一万钱,我觉得不用太急,等我想清楚了去找哪个人后,自然会找百药兄领这活动经费的,还请老兄早早把钱变成钱票,不然一万钱我带身边太扎眼,万一路遇盗匪,丢钱事小,误事事大。”
李百药看了看高表仁:“姬兄说得也有道理,我看就这么办吧。”
高表仁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不知怎么,他总是对这姬威不够放心,于是问道:“那我们怎么联系你呢?你认识我们家,找我们很容易,但我们要想找你可就难了。”
姬威根本不想透露自己家的地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不瞒二位,在下生性好赌,原来跟着太子的时候就欠下了不少赌债,但那时候手头宽裕,也不太在意这些小债。
结果前几年跟着太子一起倒霉,这才发现没钱还债了,只能卖了自己的房子。也正是因为穷困潦倒至此,才会穿上这身光鲜衣服,想碰碰运气,寻找些故友,能给安排个差使混口饭吃。
这几天我在城中连小客栈也住不起了,只能住这破庙,所以才会约二位在这里见面,实在是惭愧得紧。”
高表仁“哼”了一声,眼光转向了别处。
而李百药则思考了一下,对着姬威道:“那是不是如果我们想要来找你,来这小庙就行?”
姬威随口答道:“正是,如果我不在,你们就在里面的土地像前的香案下留张字条,只写一个威字就行,我会在第二天的晚上在这里恭候大驾,要是我想找二位,则直接会到府上找人通报,不管是不是我自己去,都会写个威字送进去,见字如见我。”
李百药和高表仁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二人再无问题,便与姬威告辞离去。
姬威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中,确认了二人不会再折回后,嘴角边浮起一丝邪恶的笑意,自言自语道:“两个书呆子,还想跟爷斗?”
姬威的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他们是斗不过你,我呢?”
姬威一下子吓得三魂出窍,连忙回头,第一眼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胸膛,还有一个象岩石一样坚硬的下巴,上面长出了些细细的胡须,再往上看,月光下只见到一张白里透红的国字脸,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鼻梁高耸,满面杀气,可不正是杨玄感?
姬威的魂都快给吓飞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杨将军,杨爷爷,小人刚才是诱这两个贼子写这逆书的,好去告发他们。
您老英明神武,一定能看出小人的赤胆忠心的,小人早就出卖了杨勇,怎么可能再昏了头帮他脱困?刚才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是骗这二个贼子留下字据罪证好去告发他们。”
杨玄感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在这皎白的月光下闪闪发光:“真的吗?我看你刚才跟他们一起写血书时,那份忠义可是把我都快感动哭了啊。你现在这么说实在太打击我了,我好不容易看到这么一出能感动到我的好戏,却是你在作假!你伤了我的心,留你何用?!”言罢抽出了手中的佩剑。
姬威“啪”的一声,一下子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下他用上了大力,抽得左脸高高地肿起:“小的今天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刚才那是醉话!杨爷爷,小的也不是想害他们两个,小的真的只是想骗他们点钱花花,刚才小的说自己无家可归,流落街头,那可是句句属实啊。”
杨玄感摇了摇头:“你这人太不老实,一会儿一个花样,我是不敢再信你了,反正那字据在你身上,从一个死人身上找这证据又有何难?”他说着露出了可怕的笑容,缓缓地举起了长剑,向着姬威慢慢走过来。
姬威一下子快要哭了出来,这回他真的怕了:“杨爷爷,小的如实招来,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行不?念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饶过我这一回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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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狠狠地“呸”了一下,一口浓痰吐到姬威的脸上:“他娘的,你这狗头死到临头了还敢骗爷爷,瞧你这年纪也就四十多,你娘要是今年八十,又是几岁生的你?”
姬威吓得连脸都顾不得擦:“小的再也不敢骗杨将军了,小的就是条丧家之犬,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孤苦伶仃,上天有好生之德,杨将军您千万饶小的一条命吧,以后小的就供杨将军驱使,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啊。”
杨玄感把手中的剑又放了下来,收回了鞘中,一手抱臂于胸,一手虎口张开,托着下巴,道:“那要看你这条狗命有没有留存的价值了,你先说说你对刚才那两个小贼是怎么打算的,敢再骗爷爷一个字,直接剁了扔在这荒郊喂狗。你应该知道爷爷的手段。”
姬威一听有活路,马上来了精神:“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杨爷想听啥,小的就说啥,杨爷想做啥,小的就做啥。”
“少废话,快说实质的。”
“杨爷您也知道,小的自从给赶出东宫后,衣食无着,每天只是在街上游荡,想找个熟人让我有个差使,混口饭吃。结果我以前那些狐朋狗友现在见我如躲瘟疫,尤其是段达这个狗东西,翻脸不认人,他妈的。”姬威恨恨地说到最后暴出粗口来。
“爷爷对你这狗头的烂事没兴趣,说重点!”
姬威连忙道:“是是是,今天小的在酒楼喝闷酒,结果没想到高表仁和李百药这两个楞头青也在一边喝酒,他们开始没注意到我,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我留了个心眼,想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什么不敬的言论,好去敲他们一笔竹杠。”
“哼,你这狗东西死性不改,从来不做人事的。”杨玄感轻蔑地说道。
姬威赔着笑脸道:“没办法。杨爷,小的要吃饭啊,不这样做怎么活?结果这二人喝多了果然开始胡咧咧,三句话不离什么太子委屈。现在不停地有义士去为太子伸冤啥的。
杨爷爷您想啊,那杨勇现在给废了,就是个庶人罢了,他们不尊当今的太子,却说这个废人是太子。这不是大不敬吗?
于是我就上前恐吓他们,要捉他们去见官,小的知道那李百药一向胆小,吃不住吓,而且前一阵子越国公赏了这小子一大笔钱,不去敲他敲谁?”姬威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的表情。
杨玄感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胆子不小,我爹给的钱也敢打主意?”
姬威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看得杨玄感只想吐:“若是越国公的钱,借小的一万个胆也不敢打主意,只是现在这钱归了李百药这个小白脸。小的去取不算得罪越国公吧。“
“少废话,接着说。”
姬威诞着脸说道:“这李百药本来快要给小的吓到了,但那高表仁却横得很,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架势,还不让李百药乖乖破财消灾,奶奶的,小的只好另想办法。
于是小的就说自己也是忠心于杨勇的,现在生活无着,又念起杨勇的好处,愿意帮他们串联。去游说各位大人,联名支持太子,请皇上收回成命。这两个傻蛋还真信了?”
“你这个叛徒,他们怎么会信?”杨玄感冷冷地说道。
“小的先是说前些天上表为杨勇求情给打的那个文林郎杨孝政是小人的亲戚。又说那个让皇上封杨广一个小国的贝州长史裴肃是大理卿梁毗的好友,杨爷爷,这个梁毗可是一直跟越国公做对的,我这回真是想一起把他也收拾了。”
“别扯没用的,继续说。你真的认识这些人吗?”杨玄感厉声道,而这些也是在庙里的王世充想要弄明白的事。
姬威连连摆手:“杨爷爷明鉴啊。前一个是胡吹的,后一个却是真有其事,这裴肃和梁毗的好友关系,知道的人不多。小的因缘际会,知道了这事,正好用来显摆,结果这两人就信以为真了。
小的混迹官场,为杨勇办事跑腿,跟这些大大小小的官都多少混了个脸熟,所以小的说自己能去搞串联,这二人也就信了。于是小的就骗他们来此处,让他们写下血书,有了这字据,以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杨玄感对这一切的过程早就了然于心,强逼着自己听了半天,早就有点不耐烦了,于是开口道:“那以你的打算,接下来想怎么做?”
姬威哭丧着脸道:“不瞒杨爷,若是今天没有撞见您老人家,小的本打算明天真的拿这帛书去找那梁毗,骗他也在这帛书上署名。”
杨玄感不屑地道:“就你也能见到梁常侍?再说人家凭什么跟着署名?”
姬威一脸坏笑:“杨爷有所不知啊,梁毗一向敬服那高颎,若是看了有高表仁的署名,肯定会以为这事是高颎所知情的,十有八九也会跟着署名。”
“哼,要是梁毗看出你这诡计,直接当场把你给宰了,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杨玄感冷笑道。
姬威得意地说道:“这个小的也能想到,若是梁毗起了坏心,小的就说这血帛书一式二份,他若是想杀人灭口,自有人把这个献给皇上,说他是高颎同党帮他毁灭证据呢,到时候连姓梁的也跑不了,这样一来不信他不就范。”
王世充听到这里也呆了一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狠,不由有点佩服起他来了。
树影映在姬威的脸上,配合着他得意洋洋,间或咬牙切齿的表情,更显得阴森可怕,只听姬威继续说道:“只要能弄到梁毗的血书,事情就算大成功了!到时候小的无论是继续以此为名义向李百药要钱,还是干脆就向上面告发这个阴谋拥立杨勇的小团伙,都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杨玄感冷冷地看着姬威道:“我看你是要榨光李百药的钱以后再去告发他们吧,以你的个性,没好处的事怎么会做,现在就去告发李百药,只怕你也不会捞到什么好处。”
姬威脸上堆满了笑容:“杨爷爷说的是,小人就是这么想的。但既然这事现在被杨爷爷撞见了,小的不敢有任何隐瞒,刚才可是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了啊。”
杨玄感对着姬威笑了起来:“姬威,你说你对我们杨家这么忠心,我该怎么赏你呢?”
姬威忙不迭地磕起头来:“小人为越国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啊!”
杨玄感冷笑道:“就按你说的办。过几天把这两人约到这里,我也配合你演出戏。现在给我滚,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姬威屁滚尿流的离开后,杨玄感突然回头对山神庙里沉声道:“梁上的朋友,看够了戏。也该下来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他知道杨玄感当世名将,耳目远非常人可比,只怕自己在酒店时就已经露了行踪了,他跳下房梁,走出小庙,一边走一边拍起手来:“精彩,实在精彩,想不到杨世子也有如此手段,是我以前低估你啦。”
杨玄感见到王世充。似乎也不是太意外,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果然是你这家伙,说吧,你有何打算?”
王世充眼中的绿芒一闪:“跟你的想法一样。”
两天后,高府之内。
高表仁这两天如坐针毡,茶饭不思,已经派了三个仆人到正门和两个侧门处守着,一有人来送信,马上回报。
他坐在房中的书桌前。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没翻两页就合上,站起身。来回地踱着步,没走上两步,又长吁短叹一番,再次坐下,捡起那本刚刚扔下的书。如此这般,整个人象是失了魂一样的。完全静不下来。
坐在一边床沿上做着女红的大宁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奇怪,问道:“相公这两日何事如此不安?这一点也不象你。”
高表仁转过了头看着大宁,几年的功夫下来,大宁也不再是那个刚出阁时弱不禁风,稚气未脱的萝莉了,已经出落成一个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三年前产下一个儿子。
这几年大宁在高家终日陪着高表仁读书写字,相夫教子,现在虽然不是郡主了,但夫妻多年颇为恩爱,感情也没有因为杨勇和高家的变故受到什么影响。
高表仁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这几天朝中事情发生得多,心情郁闷,所以看书时总静不下心来。”
大宁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岳父的事情不安,眼圈一热,道:“大宁知道相公是为了我父王的事担心,先前公公也是为了此事被免的官。高家对我父王是仁至义尽,相公所作所为大宁看在眼里,心中感激不尽。只是事已至此,担心也是无用,大宁不想看到相公再为此事焦虑,影响身体。”
高表仁叹了一口气,他的心里这两天被姬威的事情搅得一团乱麻,回家后越想越害怕,后悔留了自己的名字,更不敢告诉父亲此事,现在大宁一提,他心中一动,马上脱口而出:“娘子莫慌,为夫这几日正在为岳父大人的事想法子呢。”
大宁又惊又喜,一下子扔下了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走到了高表仁的面前,直视着高表仁的双眼:“真的吗?相公找到法子能救我父王了?”
高表仁一下子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个错。
他换了一副笑脸,轻轻地扶住了大宁的香肩,柔声道:“现在事情还在进行中,有了好消息我再告诉你,好吗?”
大宁的满脸欣喜与期待化成了失望,她颓然坐回了床沿,轻轻地叹了一声:“相公又给我空许愿了,我就知道,连公公都没法做到的事,你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她一下子悲伤了起来,泪水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只好抬手去拭。
高表仁心里的火一下子给点了起来,大宁每次不经意地提到他不如别人,哪怕是不如他的亲生父亲时,他心里都会不高兴,于是他吼了起来:“别提我爹,胆小怕事,坐以待毙!我可不学他,这次我偏要自己干,做出番成就来让你们看看!”
大宁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吃惊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她很了解高表仁是个想到之前就会做到的人,一冲动什么事都能干,一下子害怕了起来:“相公,你可千万别乱来。皇上现在还没消火,你别做什么傻事给家里惹祸啊!”
高表仁“哼”了一声,正待说话,却听到外面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守侧门的阿力跑了进来,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一块布帛,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公子,有人把这个交给小人,说是务必交到你手上。”
高表仁这两天都在等这个,一听此话,一下子扑上前去,拿起了布帛,将其摊开。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威”字。
高表仁抬起头来,急问阿力:“来人现在何处?长的什么样子?”
阿力微低着头,回答道:“来人穿着缮丝衣服,二十多岁,看打扮也就象个大户人家的仆役,留下这东西就走了,说是您看了以后自然就知道。”
“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圆脸胖子,长两抹小胡子的人?”
阿力很肯定地说道:“不是。来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绝不是什么圆脸胖子。”
高表仁“唔”了一声,挥挥手让阿力退下,随即高声对着门外叫道:“来人,本少爷要更衣出门。快!”
高表仁一边喊着一边开始脱下自己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一转身时正好看到大宁那写满了疑惑的脸,不由得笑了笑:“宝贝儿,我去去就来,一切顺利的话,你爹很快就能出来啦!”
高表仁换了一身布衣。戴了个斗笠,悄悄地出了城。为防万一,他带了家里的几个护院武师,让这几个人也换了平民的装束,远远地跟在后面。
自从高颎罢官夺爵后,原来配属高家的卫士们全部撤回,杨勇一家废为庶人后,连一直保护大宁的骁果卫士也全给撤了,现在高家上下都是花钱雇一些江湖剑客在看家护院。
高表仁这几年也不怎么象少年时那样天天出来惹是生非,今天带上保镖出门倒是两年来的头一回。
高表仁到了那城西杏子林里的土地庙外,远远地看到一个渔夫打扮,蓑衣斗笠的人坐在庙门外。他向后面使了个眼色,那几名保镖心领神会,纷纷地没入了林中,暗中保护。
高表仁大步上前,走到了渔夫的跟前,那渔夫站起身,抬起了头,赫然正是李百药。
高表仁先是一愣,紧接着与李百药互相执手大笑起来,两人都是存了同样的心思,见到那“威”字帛书后乔装打扮来到了此处。
“高兄,你怎么这副打扮?”
“哈哈,李兄,你不也是一样吗?”
“愚兄是接到了那姬威的传信后来此的,开始还以为你是姬威呢,远远地看着身形不太象。”
高表仁从怀里掏出那个“威”字帛书,笑道:“小弟也是一样。怎么,那姬威还没来?”
李百药摇了摇头:“愚兄在这里已有半个时辰,未见其人。本来都准备留下个字条后离开了,但想想这次是他主动约我们,还是留了下来。高兄,刚才我看你后面好象跟了几个人,是你的护卫吗?”
高表仁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李兄在此,就没必要让他们靠得太近了。”于是高表仁冲着林子里拍了拍手,想要唤那几个保镖出来,让他们到林子外去守着。
高表仁拍了三下掌,这是他与保镖们的约定,却是除了激起一阵林中的鸟鸣外,没有任何动静。
高表仁的脸色微微一变,又拍了三下手,掌声在这空旷的林子里来回地回荡着,却是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这回连李百药也无法淡定了,声音微微地发起抖来:“高兄,这,这不会是有人在这里要害我们吧。”
高表仁心头那片恐怖的乌云越放越大,他这几天就怕那姬威会反水出卖自己,累及全家,为此吓得天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这会儿眼见自己的护卫一个也不在了,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连走路都是不能了,与李百药抱到了一起,浑身上下如筛糠一样地发抖。
只听得半空中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高表仁,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出息。你爹一世英雄,怎么会有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高表仁转过头来,向上望去,只看到杨玄感坐在庙顶之上,一身黑衣劲装,脚蹬快靴,头发简单地用金丝带束在顶上,神情冷峻,手里拿着一把佩剑,这身行头完全不象越国公世子,而象个行走江湖的侠士。
高表仁还未及说话,杨玄感又对着李百药说道:“李百药,上次你来我家偷人,家父不仅不怪罪于你,反而以钱财相赠!你是读书人,当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可你就是这样回报家父的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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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想说什么?是想说皇上是想明升暗贬,架空我阿大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就象当年皇上没有把提醒他高熲谋反的庞晃给处死,只是贬官外放一样,这次皇上也没有把中伤越国公的梁毗定罪,直接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了,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杨玄感默然无语,半晌,才说道:“家父接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长久地叹息不语,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王世充,这回让你说对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伴君如伴虎,自古皆然,当今皇上自己就是从丞相走上了皇位,又怎么可能对此不心生忌惮呢,主上外宽内忌,用越国公主要是为了扳倒高熲,现在高熲已倒,杨勇已废,越国公势力太大,又只举荐自己的兄弟子侄和亲信为官,皇上不心生警惕才怪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家父也有意不碰那权力,只在家做个富家翁罢了,他这辈子,早已经名垂青史,现在又位极人臣,夫复何求。”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越国公现在想退,可能晚了点,皇上是可以让他平安地赋闲养老,但只怕太子将来未必能容得了他。”
杨玄感眼中神光一闪:“王世充,你什么意思?”
王世充紧紧地盯着杨玄感,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而严肃:“太子夺宫之事,越国公深度参与其中,出力最巨,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你若是太子,能容得下越国公吗?不要说越国公了,就是连我,只怕也上了他的黑名单。”
杨玄感对于夺宫之事虽然并没有参与得太多。但也知道有不少不可为外人道的黑幕,上次去东宫逼问杨勇,猫鬼案的一系列防守反击,以及前一阵在华山埋人偶陷害杨秀的事。他都知道,听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能如何,难道再换一次太子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中神光一闪:“不,太子不能再换了,但是你我两家,要为未来早作打算。”
杨玄感的心猛地一沉,他想到了王世充在沙漠中和自己说过的话,沉声道:“王世充,你还是想谋反吗?上次我给你一时所激,回头想来实在是不应该和你这个家伙捆绑到一起,我们杨家不可能跟你这种暴发户一样,提着脑袋去谋反。我劝你还是早早地死了这条心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去举报你。”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上次跟你说的那种情况,看来越来越可能变成事实了,你觉得你们杨家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下去?我上次也说过,如果是皇上在位,那天下是没有人响应我们的,但太子即位的话,那就说不准了,到时候他要杀你全家。你也乖乖地等死?”
杨玄感咬了咬牙:“我们家又没有兵,就是想反抗,又能如何?”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所以说现在就要早做准备,你守孝期满。可以出来活动了,现在你爹被明升暗贬,你叔叔杨约也被出放为外官,你虽然有个柱国的头衔,但现在突厥已平,天下没了战事。你成天跟你爹一起上朝,让皇上,让太子看了都不高兴,不如挂着这个头衔回家闲居,暗地里作些准备了。”
杨玄感沉声道:“准备?做什么准备。到各处寻访家父的旧部,约定起事?王世充,就算你我有这个心思,那些退役将官们又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条心?”
王世充摇了摇头:“事在人为,天底下野心勃勃的人多了去,就看你是不是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了,我王世充也准备开始动用我在全国各地的关系,联络各地的豪强,现在天下太平,自然没有人肯跟我们干,但若是昏君在位,倒行逆施,天下民怨沸腾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杨玄感,你们杨家有的是人脉和关系,而我多的是钱,你们现在就开始作准备,将来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杨玄感冷笑道:“那你又准备到哪里去经营呢?”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这人嘛,咱们先不分地盘,各自凭本事凭关系拉拢天下豪强,谁先占的地方归谁 ,另一人不得插手,如何?”
杨玄感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事我还得跟家父商量一下,不能这么快答应你。”
王世充微微一笑:“越国公一定会同意的,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找我作为同盟,我王世充是什么人,他难道还不清楚吗?就是为子孙计,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杨玄感咬了咬牙:“不过你给我听好了,我杨家就算开始为未来作准备,那也只是在乱世中保天下黎民苍生,或者说保我们杨家全族而已,而你这个野心家,别想着主动制造乱世,如果你为祸人间,我一定会亲手灭了你。”
王世充不屑地摆了摆手:“杨玄感,你不是神,只不过是人,是人都有私心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真要是到了乱世,群雄并起,争的就是天下,哪还顾得了许多。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脱颖而出,当了皇帝,到时候对百姓好点就行了,在乱世之中还心存仁慈,是活不到最后的。”
杨玄感摇了摇头:“不,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王世充,即使是在乱世,也不可以倒行逆施,失尽人心,那样才不可能笑到最后。”
王世充哈哈一笑:“杨玄感,别天真了,自古以来是得天下者得人心,你把关系弄反啦。哪次天下大乱不是生民百余一,万里无人烟的惨状,我劝你不要菩萨心肠了,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你是天生的猛将,乱世之中正好可以纵横天下,但要是心太软的话,那是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杨玄感厉声道:“王世充,你如果想祸乱天下,危害苍生。那我还是刚才的话,不会放过你的。”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太平盛世,自然人心思定,就是你登高一呼。也不会有人响应,我说的乱世,不是你我可以开创的,而是如果未来昏君即位,施政暴虐。搞得天下民不聊生,到时候自然会有英雄豪杰趁乱而起,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早做准备,不要到时候措手不及罢了,又不是说要你主动地制造乱世。杨玄感,你应该清楚我王世充是个商人,商人最希望天下安定,商队平安,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做这事又是图了啥?”
杨玄感突然笑了起来:“王世充,那是你见不得人的坏事做得太多,怕太子以后杀你灭口罢了,我阿大位高权重,即使太子将来想下手,也没那么容易,而你现在不过一个五品上仪同,想要灭了你,那是说杀就杀,随便安个借口就行。所以你这才迫不及待地要拖上我们家以壮声势,对不对?”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皱:“好啦,我虽然容易给踩死,但对太子将来的威胁没那么大。而你们家却是身居高位,门生旧部满天下,所以要动也是先动你们,我们就别在这个问题上互相扯皮了,只要知道我们是休戚与共的同盟就行,连越 国公都不否认这点。你又有何不承认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看在这回你对高表仁和李百药还是留有余地,还有点人性的份上,我就暂时跟你合作一把,回去后如果阿大没有意见的话,我可以就此游历天下,为你所说的未来做些准备,不过王世充你别指望我会主动起事造反,只有天下大乱,或者我们家有着灭族的危险时,我才会奋起一搏的。”
王世充眨了眨眼睛:“你不信就等着看吧。对了,提醒你一句,留意你的那个密弟,他可不是省油的灯,以后怂恿你起兵最凶的,不会是我王世充,而是你的这个结义兄弟。”
杨玄感眉头一皱:“何来此说?密弟出身高贵,身为柱国家族的嫡男,前程似锦,当然不希望天下有变,再说了,如果说你我参与了太子夺位的阴谋,被他所忌,密弟可是从没有参与,又有什么好怕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李密其人,志向高远,根本不会满足靠着祖荫在皇宫里站岗,以后慢慢地从州长史或者县令做起,慢慢爬个三四十年再回朝中当个尚书或者侍郎这样的官,如果他安心这样按步就班地发展,还用得着在少年时就游学天下,吃那些苦,受那么多罪吗?”
杨玄感沉声道:“密弟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以后有的是大好前程,又何以说他不能出人头地?王世充,你未免也太主观了吧。”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若是在皇上的朝中,李密自然会有出头之日,就算没有越国公的举荐,凭他的声望和才学,迟早也会出人头地。可是我们的太子嘛,呵呵,恰恰和他是一路人,喜欢附庸风雅,自命才学绝世,李密越是优秀,太子看他只会越不顺眼,只会想着早早地把他赶走。”
杨玄感还是不信:“太子一向礼贤下士,有爱才之名,平时也多跟文人墨客往来,密弟正好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又怎么可能被赶走呢?”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正色道:“因为太子要的文人,是马屁精,而不是才华高过他的人,而且你发现没有,他很喜欢江南的那种名士风流,平时多结交的也多是江南文人,这些人在我朝没什么地位,也构不成对他皇位的威胁,不象关陇大将和五姓七望这样的汉人大世家,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如果太子上位,我想他可能会起用江南的文人,如现在和他交好的虞世基,虞世南,裴蕴等人,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指这个。而李密,绝不会入他眼的。”
杨玄感听得连连点头:“不错,密弟心高气傲,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只是太子真的会象你说的那样吗?要知道关陇大将和北方汉人大族,这是我朝一文一武的两大基石,太子不依靠他们,还能靠谁?”
王世充微微一笑:“关陇大将和汉人大族的代表,不就是越国公吗?如果他将来真的准备另起炉灶,培养自己的势力,那就必须架空关陇集团和五姓七望这样的大世家,文官治国可以靠江南的那些士人。而武将征伐嘛,除柱国家族外,还有宇文述这样死忠于他的一帮亲信,只要他登基之后对外征战。让这些人能建功立业,登上高位,那照样可以控制住军权和政权的。”
杨玄感叹了口气:“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皇上现在还在位,太子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轮到即位。考虑这些,未免有些不切实际了吧。”
王世充冷笑道:“现在皇上的几个儿子里,杨勇和杨秀被废秦王已死,除了太子外,只有汉王杨谅了,皇上接下来应该会加大汉王的权势,让他对太子形成制衡,这两兄弟将来一定会反目成仇,互相吞噬,汉王有整个关东之地。雄兵数十万,如果太子即位,一定不会甘于臣服,而是会起兵作乱,如果太子不能象皇上当年灭尉迟迥那样迅速地平定关东,而是让汉王勾结突厥,形成割据的话,那可能乱世就会提前到来了。
杨玄感,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一世。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万代,你要为你们弘农杨氏的子孙后代考虑,难道这些退路都不先预留的吗?”
杨玄感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你不就是不想我带上密弟出去吗?没问题,他平时也是喜欢游历天下,结交朋友,想来也可能是为了将来作准备,我还是先回去,以后你我分头行事。”
王世充的脸上现出一抹喜色:“说了半天。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杨玄感,但愿下次你我见面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某处行动起来了,你越国公府家大业大,要想结交各地豪杰可比我这个商人要方便得多。”
杨玄感转身向门外走,出门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对了,有件事告诉你一下,右卫大将军元胄,今天的朝议上因为受杨秀案的牵连,被免官了,京城的防卫工作,交给了平定突厥的英雄长孙晟。”
王世充的眉头一扬:“长孙晟宿卫京城?有意思。看来一场风暴,快要来临了。”
越国公府地下的密室里,牛油巨烛燃烧地“噼啪”作响,杨素一身便服,坐在自家的大椅上,目光炯炯,直盯着对面的杨玄感,沉声道:“王世充真的是想为谋反作准备?布势天下?”
杨玄感点了点头:“是的,阿大,他好象很不看好太子,认定了他即位后就会弄得天下大乱,还说太子一定会向我们家下手。”
杨素叹了口气:“其实为父也是这样看的,既然连王世充都动起来了,那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玄感,现在你的丁忧也已经结束了,为父第一件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娶个有力人家的女儿,引以为援手。”
杨玄感心中暗暗一沉,多年来,他一直中意的就是红拂,杨素也很清楚这点,这几乎是父子二人间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两人也心照不宣地从不提起杨玄感的婚事,可没想到这次杨素还是主动提到了此事。
杨玄感摇了摇头:“父亲,我刚刚结束丁忧,现在就提娶妻之事,是不是不太好?”
杨素听得此言,也长出一口气:“玄感啊,你是有所不知,皇上自从有了陈贵人和蔡夫人后,就流连后宫乐不思蜀了,连朝也不太上,这几年一大半时间是呆在仁寿宫。为父虽然现在不怎么管事,见到他的次数也不多,但仍然能感受到他的身体状况比为父衰老得还要厉害。
前几天为父去仁寿宫问安的时候,看到皇上双颊瘦削,眉宇间隐隐有黑气,两眼无神。回来后通过一些情报,更是发现这一年多来皇上的饭量减少了许多,甚至有时会咳血。你知道皇上以前从不喝酒的,但现在在这方面也无节制。
玄感,酒是穿肠毒,色是刮骨刀,以前皇上龙体康健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独孤皇后在这两方面对他的管束,现在皇后已崩,皇上又是纵欲饮酒无度,象这样下去,只怕是来日无多。”
杨玄感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杨素摆了摆手制止:“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早做准备,万一皇上龙御归天,太子登位后可能不会再给我们结亲豪门引为外援的机会。玄感,前几年为父不逼你这个事,但现在不行了。”
杨玄感灵机一动,说道:“阿大,现在结亲这么匆忙,难道您已经考虑好了对象了吗?”
杨素微微一笑:“这个是自然,现在朝中的形势,我和苏威虽然名义上是左右仆射,但实际上都是被架空和疏远!最有权势的人是这几个:第一,是皇上的爱婿,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柳述。这个人并无太多才能,也无甚野心,只是仗着驸马的身份颐指气使,皇上要用他的忠心,但不可能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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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继续说道:“第二,太子那里,现在最有权势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乃是左卫率宇文述。此人靠了与太子多年的交情,尤其是这次夺位中出的大力,现在掌管了东宫的禁卫,以后若是太子登位,也一定会是首功之臣,现在太子基本上不直接找为父,你在丁忧这三年,和杨昭(杨广的长子,杨玄感的好友)的联系渠道也断了,偶尔几次太子有密事与我相商,都是通过宇文述来我们府上。”
杨玄感有些歉意,低头道:“孩儿不孝,丁忧虽然尽了对母亲的责任,却影响了阿大的大事。”
杨素摆了摆手:“这不关你的事情,太子从头到尾也并没有把为父看成是他可靠的同盟,只是利用我罢了,杨勇既被废,杨秀也步其后尘,他现在的位置很稳固,我自然是已经没用有利用价值了,只怕他早就不想继续和我合作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他的内心深处也实在不想和杨广扯上什么关系,只要能这样永保家族的平安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第三个有权势的人,是八大柱国家族的后人,原西魏上柱国,名将于谨的孙子,于仲文。”
于仲文,字次武,现年六十,与杨素的年龄相仿,幼年时便非常聪明,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读书,并以此为乐。
西魏大权臣宇文泰有一次看到他努力读书,曾问他书里有些什么,结果于仲文回答说:“帮助父亲,服侍君王,书里不过都是忠孝的故事罢了。”这番话让见多识广的一代权相宇文泰也惊叹不已。
于仲文长大以后,仪表不凡,玉树临风,胸有大志,时人皆以为贵公子,历任过不少州郡的长官。不仅断案如神,而且执法不避权贵,百姓为此称赞他:“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
在尉迟迥叛乱的时候。于仲文正好任东郡(今河南滑台)的太守,正处在尉迟迥起兵时的最前沿,在拒绝了尉迟迥的劝降后,顽强地抵抗了尉迟迥近一个月的时间,由于寡不敌众。最后弃城而逃,一路上拼死血战,几乎送了半条命才逃回了长安,而他留在城中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被尉迟迥所杀。
于仲文逃回长安后,杨坚亲自带他进卧室为他设宴压惊,席间于仲文家的噩耗传来,连杨坚也与于仲文抱头痛哭,宴后于仲文表示要上前线报仇,于是杨坚派他去洛阳,调集留守东都的部队去进攻尉迟迥扫荡河南与山东一带的部队。
结果于仲文凭借其出色的将略。带着开始只有万余人的部队连战连胜,越打越强,最后完全消灭了尉迟迥在河南山东的二十多万大军。朝廷为之刻石记功,立碑于泗水之滨。
战后于仲文因战功升为柱国,驻守白狼塞(今山西应县)以防突厥,在开皇三年的对突厥防守反击战中,是隋朝众将之中难得的在战场上没有失败,反而有所斩获的一部。
此后在灭陈之战时,于仲文调归了秦王杨俊的麾下,从襄阳出兵。攻占了汉口,最后与从四川一路打过来的杨素军会师。
平陈之后,于仲文作为大将镇守建康,可是他却贪污军款。倒卖军粮,牟取暴利。结果事情暴露,被免官。
当时还是晋王的杨广知道于仲文有将才,又看他赋闲在家郁郁不得志,便把他召入了晋王府中都督军事,靠了杨广的帮助。于仲文终于咸鱼翻身了,由是对杨广感恩戴德,这十年来一直都是杨广的死忠。
上次大战突厥的时候,杨广为了给于仲文立功的机会,好让他能入朝为官,特意让他当前军的先锋,可惜最后因为王世充用上了生化武器这个大招,仗没打成,于仲文还是没捞到立功的机会。
不过杨广当上了太子后,就请杨坚封于仲文当了东宫右卫率,成为与宇文述齐名的东宫两员大将。
杨玄感在丁忧前就了解了于仲文的这些情况,这些年来又是对此人格外地留意,听到杨素提起,正好顺便问道:“这于仲文现在还是东宫右卫率吗?”
杨素点了点头:“不错,他跟了太子也有十年以上了,关系不是我们家可比,不过我听说上次的作战他因为王世充的关系没有捞到战功,因此对王世充怀恨在心,这几年一直在打压王世充。而王世充好象对此也有觉察,这几年非常低调,几乎是闭门不出。”
杨玄感不屑地“哼”了一声:“我道这家伙怎么一下子转了性,变这么老实了,居然这三年都能不去折腾着升官。原来是上次的大战时得罪了于仲文,被人打压的原因。”
杨素摇了摇头,抚了抚自己雪白的长须,道:“恐怕不是这样,我收到的情报好象是王世充刻意地有些躲着太子,就是几次召见也是拖着没去。可能他也知道自己知道太子的黑暗之事太多,不想牵涉得太近,以免祸及自身。正好被于仲文打压,也乐得有个借口。
上次杨秀的事发,牵连到了元胄,他一直和杨秀的关系非同一般,一直有书信往来,而攻击杨勇一派的元旻也是出于杨秀的指使。结果两人的关系被赵仲卿查了出来,元胄也被彻底地免官除名。
元旻被斩,元胄免官之后,皇上没有再设新的左右领军将军。现在皇上的宿卫,也交给了东宫的左右卫率,由宇文述和于仲文轮班值守,一人负责仁寿宫的守卫,一人负责东宫,每个月对调一次。”
杨玄感终于明白为何杨素说这二人是最有权势的了,当今天下无战事,率兵镇守的王爷也只剩汉王杨谅一人而已,真正掌兵的武将已经几乎没有了。在这种时候,掌握禁军,负责宫中近卫的人才是在实际上手握兵权的。
杨玄感缓缓地说道:“父亲,您说了这半天,就是不提这结亲之事,以孩儿看来,这回您一定想找一个有权势的家族。最好是西魏八柱国家族那样的吧。”
杨素点了点头:“不错,要的就是那种血统高贵,势力庞大的那种,你也看到了李密家的情况。即使只剩下他这一个少年,仍有庞大的情报网和深厚的人脉,更不用说其他的家族了。想必就算为父不说,你现在也应该知道结亲的对象了。”
杨玄感沉下脸来,说出了那个他早已经想好的名字:“唐国公李渊!”
李渊的最早祖先可以追溯到秦国时的大将李信。在伐楚大败后此公便不再见诸史册,但他的孙子后代仍然一直在陇西繁衍下去,世代习武,保持着祖先的勇猛和剽悍,西汉时的飞将军李广就是其中最优秀的代表。
李渊的六世祖是五胡乱华时十六国时期的西凉国开国君主李暠,西凉灭亡后,李家子孙先是逃到了东晋,然后又搬回了北方,在北魏历任防御柔然的边关将领。
到了李渊的祖父李虎这一辈上,不仅继承了祖先勇猛善战的基因。更是赶上了好时机,当时是北魏末年,内部矛盾极为严重,皇族失去了权力,奸臣当道,引发了六镇官兵大起义,继而群雄并起,争夺北方天下。
李虎先是跟随一代英雄贺拔岳,后来在贺拔岳被叛徒诱杀后继续追随西魏的创立者宇文泰,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最后被封为陇西郡公,位列西魏八柱国之一。在宇文泰的儿子篡夺元氏皇位建立北周后,论功将李虎排在了第一位。
李虎的儿子李昞继承了陇西郡公的爵位。北周建立后又被加封为唐国公,他娶了独孤信的四女儿,也是独孤伽罗的姐姐,因此李昞和杨坚还有连襟的关系,在北周一代,李昞做到了柱国大将军。而李渊就是李昞的四子。
李渊七岁丧父,和李密的情况有点类似,幼年时因为他的三个哥哥都先于他逝世,而大哥又没有留下儿子,反而轮到他这个四子继承了唐国公的爵位,今年李渊三十八岁。
李渊在成年后先是当了几年宫中的侍卫,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由于高贵的出身而直接外派出去当刺史,先后当了谯州和陇州的刺史,现在的最新职务是岐州刺史。
杨坚出于对其他的柱国家族走当年自己从丞相到皇帝这条路的忌惮,一直对这些柱国家族的子弟有所防范,李渊十几年了连任了三个州的刺史,每任上都是“倜傥豁达、任性真率、宽仁容众、无贵贱咸得其欢心”,但就是没有靠着政绩捞到进中央的指标。
杨玄感想到李渊的今天,突然有点担心起李密的明天来,如果说杨坚只是有些小气,有些猜忌的话,杨广绝对是人品问题,到时候才华横溢的李密不要说想升官进步,恐怕连性命都有问题。
杨素一看杨玄感在出神地思考,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李渊和你的密弟颇有相似之处?”
杨玄感点了点头:“是啊,父亲,您多年前就跟孩儿说过,皇上对这些柱国家族的后人们都有所防范,一般是给个爵位养着,但不予实权,看那李渊和于仲文,都是如此啊。就是那于仲文也只是搭上了太子这条线才咸鱼翻身的。”
杨素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可是这李渊不一样,他的倒霉应该是因为抢了杨广的女人。”
杨玄感心中大惊,但没有象以前那样把心中所想一下子反映在脸上,而是轻轻地“哦”了一声:“杨广不是跟萧王妃少年夫妻吗?怎么还跟李渊也抢过老婆?”
杨素叹了口气:“因为李渊的这位夫人不是别人,而是窦家的女儿,窦毅的二女儿,窦惠。”
杨玄感对窦家并不是太熟悉,听到杨素提到窦家时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轻轻地“噢”了一声,杨素看到儿子这种反应,知道他并不了解窦家的历史,于是对着儿子又进行了一番背景教育:
窦氏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东汉时的大司空窦融,后来长年生活在辽东一带,后来入北魏为官,到了窦惠的父亲窦毅这辈时,为人器量深沉,极为孝顺,后来跟随宇文泰入关中,在西魏当官。
窦毅在西魏时参与了西魏与东魏间的一系列战役。积功升为大将军,食邑五千户。更是娶了宇文泰的第五个女儿襄阳公主,可谓盛极一时。
所以这位窦毅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亲妹夫,生出来的女儿窦惠也就是周武帝的外甥女。
在北周灭齐的一系列战役中。包括窦惠的哥哥在内,窦家多名子侄战死,而北齐后主更是被窦惠的堂叔窦恭所擒获。窦家可以说是用鲜血与生命,为北周的一统北方作出了贡献。
窦惠刚出生的时候,胎发就非常的茂密。长到了脖颈处,等她长到三岁时,更是长发及地。周武帝非常喜欢这个外甥女,把她接进了宫中抚养,就象对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因此窦惠对宇文家北周皇室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窦惠在皇宫中从小就受到优良的教育,记忆力超人,看书过目不忘,尤其是喜欢看《烈女传》和《女诫》之类的书,对世事的理解也有超越了年龄的成熟。
可是世事变幻。风云莫测,谁也没想到北周武帝英年早逝,他那个胡作非为的儿子更是把江山拱手送给了杨坚,大隋代周的过程中,窦家虽然没有象尉迟迥那样直接起兵作乱,但也是备受打压。
窦毅不用说了,给打发到边关喝风吃沙子,开皇二年的时候刚办完窦惠的婚事后就死在了任上。
而窦家与杨坚关系最好的窦毅的弟弟窦荣定,就是开皇三年带着史万岁打退突厥阿波可汗的主帅,还同时是杨坚的姐夫。这样的人也一度被除名,直到突厥入侵,朝廷急需大将时才重新启用。
窦惠在第一次听到杨坚篡周的消息时,只有九岁。一下子跳下了床,哭喊道:“只恨我不是男儿身,不能去救舅舅家!”
此话一出,吓得窦毅马上捂着她的嘴,连连低声说道:“千万别乱说话,要是给杨坚听到就要杀头了。”而窦惠却恨恨地不以为然。
到了开皇二年的时候。窦惠长到了十四岁,容颜绝世,发如黑瀑,垂长过膝,再加上性格刚毅果决,有男儿之风,她声明过非绝世的英雄不嫁。但即使如此,闻她的美名,上门求亲者仍然络绎不绝。
当时窦毅已经得了重病,知道不久于人世,于是定下了雀屏招亲的规矩:立起一面屏风,画上两只孔雀,让来求婚的贵公子们轮流射箭,以箭法最好的为婿。
当年参加这个求亲的有京城各大豪门贵族家的公子,就连杨广也对此女产生了兴趣,想要以晋王之尊直接避开考试娶了窦惠,却被窦毅所拒绝。
最后在所有求亲的公子都射过箭后,李渊却最后一个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弓双箭,同时射出,正中那两只孔雀的眼睛,于是技压群雄,抱得美人归。
但也因正是因为如此,杨广就恨上了李渊,所谓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一直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打压自己的这个表哥。
于是李渊从一开始当官就开始悲剧了,本来一般情况下当满五年侍卫就可以外放去当州郡长官,但他足足等了十年才被派到谯州这样一个下等州当了刺史,即使政绩很好,十余年来也都只是在一个接一个的下等州里平调,没有任何的晋升,更不用说等到入京指标了,都是拜杨广所赐。
窦惠自嫁入李家后,将从小从《烈女传》和《女诫》中学到的知识与典故活学活用,以至孝来服侍婆婆。
李渊的母亲是独孤皇后的亲姐姐,脾气一向暴躁古怪,动辄打骂下人,家里没人敢接近她,但窦惠却是能做到侍奉婆婆的琐碎之事,在婆婆重病卧床的时候,成天陪伴在床边,不解衣不脱鞋,深深地感动了李家上下。
杨玄感听到此处,长叹一声:“人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唐国公虽然仕途不如意,遭受了打压,但有这样的贤妻,何愁不能建功立业?从这对夫妻的身上可以想象到他们的儿女会有多优秀,父亲,您如果和唐国公家族拉近关系,玄感没有意见。”
杨素笑了笑:“这么说你愿意娶李渊的女儿了?”
杨玄感一时语塞,心中开始作着复杂的斗争,一方面他实在不想放下红拂,另一方面,他也知道结亲这样优秀的世家是对家族有利的大事,而且无论是李渊还是窦惠,又是那样的优秀,让他神往不已。
最重要的一点是,李家和杨广的关系极为糟糕,以后万一要争天下,一定不会帮助杨广的。
于是杨玄感咬了咬牙:“玄感愿意与李家结亲,娶唐国公的女儿,只是不知道阿大是否已经和李家有过协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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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作为中原王朝一州之长的夏候览被剥光了做成五花肉,被林邑人分而食之,而他的阳具也给割下,让一帮林邑国土著妇女对着这活儿跳着淫荡的舞蹈,林邑人对中原政权最后一点心理上的畏惧也荡然无存,从此开始连年不断地侵袭与吞食交州。
交州刺史朱邃派兵征讨,又被范文打得全军覆没,还趁机攻击了日高北边的九真郡。
范文傲慢地向交州刺史朱邃提出,以日高郡最北边的横山为界,被朱邃断然拒绝,朱邃亲自出马,派出大军继续征讨,林邑大军在日高郡一直呆了三年才回林邑。
范文死后,儿子范佛继位,朱邃率领交州州兵和中原派来的援军大举进攻林邑,范佛不敌请降。
此后的数十年,林邑和东晋一直在日南和九真一带拉锯,每年都要入侵日高郡,而同样是半独立王国的交州的实力在与林邑国的长年战争中逐渐地衰弱下去。
到了隋朝的开皇年间,刚灭陈朝时,林邑国恐惧隋朝的大军进讨,派遣使者进贡各种土特产和方物,后来一看隋朝的主要精力用于对付北方的突厥,连北边几千里的岭南地区也很难得到有效的统治,胆子又肥了起来,多年未再朝贡。
王世充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奇怪:连强大的汉朝和历代南朝都没有去征服的蛮荒之国,为何突然要去派兵征讨?他看了看李靖,满眼的疑惑。
李靖笑道:“太子殿下的雄心可是满满的,一心想建立超过秦皇汉武的功绩,其实我们都是军人,应该能理解,上次行满你和史万岁一起南征,史万岁路过诸葛记功碑的时候,还要把碑反转以后再前进,而那马援的征南铜柱,我想是每个帝王都无法拒绝的诱惑,也是我们军人一生的荣誉。”
王世充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太子喜欢这个我不奇怪,只是皇上也跟着热血,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来高仆射罢相之后,也无人能给皇上泼冷水了。对了,这次的主将刘方,又是何许人也,我好象印象不深啊。”
李靖点了点头:“刘方是长安人,瓜州刺史,一向骁勇善战,在北周时就已经做到大将军了,开皇三年时曾跟随卫王杨爽出塞,大破过突厥,后来一直担任瓜州和甘州的刺史,史万岁跟随过的那个骁勇的敦煌戍主就是他。”
王世充听到这里,轻轻地呼了一声“啊”。
李靖继续道:“可惜此人长年镇守边塞,在朝中全无关系,颇有怀才不遇,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叹,越国公一向知道他的才能,所以这次南征交州的李佛子叛乱时,给了他这个机会,向皇上举荐了此人,让他领兵出征。而且越国公和苏仆射还同时联名保举了前东宫冼马(冼马即先马,意思是在马前开道的人,到了隋朝时已经是一种高级幕僚的官名),现任尚书右丞的李纲”
王世充心中一下子雪亮:也只有如此,才会让此人对我感恩戴德,而且现在无论是太子还是皇上都对杨素有所防范,这次刘方出兵,如果让一直跟杨素做对的那个尚书右丞李纲担任行军司马,以监视刘方,才能让他们放心。
而刘方是一个职业军人,最恨这种书生监军,即使杨素没打招呼,也会找到机会就刁难这个李纲,将在外,君命有所受,到时候直接下黑手整死李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至低限度,杨素能把李纲这个讨厌的家伙从朝中赶走,哪怕只有一年,也是眼不见为净的好事了。
杨素为人,才华绝世,但器量远不如高熲,得罪过他的人,他会往死里黑,比如以前的鸿胪卿陈延和杨素有过节,杨素就趁着陈延主持接待外国使节的时候,上奏杨坚说使节居住的驿馆里,到处都是马屎,而驿馆的仆人则聚在一起赌博,结果惹得杨坚大怒,杖杀了驿馆的仆役,陈延也给打得奄奄一息。
还有就是前治书御史,員外散骑常侍柳彧,曾经在任御史时奉旨治过杨素的罪,让杨素怀恨在心,由于柳彧曾找到过一部<<治道集>>赠送给杨秀,而杨秀也回赠过柳彧十个婢女,这回杨秀倒霉,杨素也抓到了机会,上书称柳彧勾结杨秀,罢了柳彧的官,流放怀远镇(北方六镇之一,在今辽宁省辽中,是荒凉边远的边防前线)。
由此看来,李纲作为同时得罪了杨素和苏威的一个诤臣,这次被这两大仇家联名保荐随军远征,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王世充轻轻叹了口气,当年在高熲手下时虽然一直被压制,但不至于象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以前最多只是会为了有功难升而愤愤不平,而现在是直接要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报了仇,却换来现在这种局面,也不知道当时的选择是对是错。
李靖却是没有觉察到王世积的心思,还以为他是感叹自己这次没捞到从军的机会呢,哈哈一笑:“行满,不瞒你说,我已经事先和刘方打好招呼了,这次会以参军的身份随军出征,交州和林邑国的战法和南蛮一脉相承,也是有大量的象兵部队和藤甲兵,多亏你上次和他们直接交过手,这回我再碰上,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王世充回过了神,笑了笑:“那我就预祝李兄旗开得胜,建功立业。”
李靖的眼中光芒一闪:“行满,其实刚才我在越国公府里就和越国公说过,要为未来早作打算,这个事情我从来没有和你谈过,可我能感觉得到,你已经在布势天下,谋划将来了,是不是?”
王世充微微一笑:“药师何来此言?我现在官途虽然不算太顺,但生意很平稳,不希望天下大乱的,又何必作什么准备?再说了,现在天下太平,有什么需要我作准备的地方呢?”
李靖笑着摇了摇头:“行满,在我面前就不用隐瞒了吧,天下虽然看似太平,但已经暗流涌动了,皇上当年让诸皇子出镇各地,手握重兵,又主动废了前太子杨勇,这就会激起其他皇子的野心,现在汉王坐拥关东之地,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一定会起兵与太子争夺天下的。现在的太子,在关陇大将和山东大族间的人脉都不算深,未必能得到当年皇上登位时的这两大集团的全力支持,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药师,你打算转投汉王?”
李靖摇了摇头:“不,我没这个打算,我只是担心,一旦太子和汉王的战争爆发,战事久拖不决,各地手握重兵的总管们会趁机形成割据,到时候不排除天下大乱的可能,西晋的八王之乱最后导致五胡乱华,神州陆沉,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王世充反问道:“药师,现在突厥可不是当年的五胡,已经被打得服服贴贴的了,你怎么还会认定他们会重演五胡乱华呢?”
李靖正色道:“突厥给打服了?行满,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只是因为杀了都蓝可汗,或者说以后打垮了步迦可汗,我们大隋就可以真的高枕无忧了?”
王世充的脸色沉了下来:“药师,你的意思是我朝多次出塞,几次重创突厥,做的都是无用功了?”
李靖摇了摇头:“也不尽然,但是突厥之败,只是阿史那本部被打击了而已,上次大斤山之战,斩首不过二万左右,这对有着几十万人口的阿史那本部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我听说现在在大利城的启民可汗,已经尽得阿史那本部,拥众二十多万,还有上百个小部落向他臣服,行满,不是我悲观,但我总觉得打倒一个可汗,再扶起另一个,并不是什么好事。”
王世充叹了口气:“其实上次大斤山之战后,赵仲卿曾经提议过将几万俘虏全部斩杀,可是被高仆射否决了,不过好在启民可汗是个慵碌无能之辈,即使当上了大可汗,也不会对我朝构成威胁的。”
李靖反问道:“是的,启民可汗确实无能,但他的那三个儿子呢?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在铁勒人的庇护下发展了自己的势力,听说已经隐隐有称雄漠北之势,甚至从来不去大利城与自己的父亲见面,至于他的三儿子,我更是听说在偷偷地走私生铁,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现在放手任由突厥这样和平发展,等到这三头白眼狼接掌汗位后,没准就会再次与我大隋反目成仇啦。”
王世充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又是走私生铁?何人如此大胆!”
李靖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太清楚,本来长孙晟对这些情报是了如指掌的,可是这回他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沉默,甚至连我们这些关陇将领集团的非核心成員都知道了这事,他却根本不提,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世充追问道:“药师的意思,这生铁走私就是长孙晟所为?”
李靖微微一笑:“我可没这样说,但不排除长孙晟养寇自重的可能,要知道,长孙晟其人,只不过是他长孙家的四儿子,连嫡长子都不是,这么多年一直从事的都是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现在突厥表面上看起来瓦解了,他也失去了最大的价值,不再重要,如果不让突厥继续具有一定的威胁,又何以显出长孙晟的作用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看未必,长孙晟这回不是给召回京城当了右屯卫将军吗,皇上既然把这最重要的卫戍京城之任都交给了他,还不叫重用?”
李靖叹了口气:“行满,皇上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前,自从东宫术士章仇太翼入宫之后,为他炼制丹药,皇上酒色无度,身子垮得很快,说句犯忌讳的话,我之所以觉得今后天下有可能大乱,最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皇上只怕这身体撑不了四五年了,他留着杨勇和杨秀,在外又让汉王手握重兵,便宜行事,就是为了制衡太子,一旦哪天皇上突然有个三长两短,又没有把这个死局解开,那真的会后果不堪设想的。
至于长孙晟,以前是跟着高仆射死保杨勇,杨勇垮台前,他好象听到了什么风声,转投了太子,但现在又被皇上召回,负责京城守卫,只怕感激之余,又会倒向皇上,他应该会知道太子是个记仇的人,绝不容忍他的背叛,所以给自己预留退路才是合情合理的,而这个退路,就是突厥。”
王世充想到当年自己征高句丽时,长孙晟和高熲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惜让东西两个突厥联合,对帝国构成巨大威胁的事,当时自己还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两位国之重臣鞠躬尽瘁的背后,还是掩盖不住的个人野心,甚至可以以国事为赌注,只是这一回,他已经不惊讶了,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才是脑子不好,伴君如伴虎,即使是风光二十年的高熲,还不是一朝失势,冲天权势如雨打风吹去。
王世充摇了摇头:“药师,既然这个走私生铁的事情连你们都知道了,皇上和太子会不知道吗?他们为什么不以这个为由追查长孙晟?”
李靖笑了笑:“长孙晟怎么可能自己走私生铁呢,他又不是为了赚那点钱,只是他离开了突厥和边关,就不再掌握那边的消息,只要他人不在,那突厥就会不停地捣鬼,这就显示出他的重要性了。”
王世充突然想到了杨广那张阴沉的脸,心中一凛:“药师,走私生铁的会不会是太子派的人?除了他以外,我看不到别人有做这种事的动机。”
李靖微微一愣:“这又是作何解?行满,我觉得汉王的可能更大。”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汉王其人,目空一切,根本看不起那些草原上的野蛮人,更不可能为了赚一点钱而跟突厥人做生铁交易。倒是太子,如果长孙晟真的倒向了皇上,那太子为了把长孙晟调离京城,把卫戍京城的职务交给自己的亲信,这样做倒是合情合理。”
李靖的脸色一变,连连点头:“听你这样一分析,倒还真有这可能。其实这事跟家兄和家舅上次的兵败有关,本来我们都以为突厥已败,不足为虑,却没想到居然东突厥旧部还有能力反击,甚至击败我一万正规大军,家兄一开始还以为这些铁盔铁甲的突厥军队是步迦可汗的部众,后来才知道,这些人是漠北的阿史那部的分支部落,而他们作战用的铁甲钢刀,都是从大隋境内走私过去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果然是这种情况,我说呢,步迦可汗新败之余,又怎么可能穿越大漠,对有重兵把守的要塞发动攻击。这样看来的话,突厥这个问题还是会久拖不绝,有能力解决突厥的长孙晟也在养寇自重,未来天下有变的话,突厥还真有可能成为一支足以入主中原的力量呢。”
李靖哈哈一笑:“行满,所以你我得早做准备才是,我这次跟着刘方的大军远征南方,你在朝中好自为之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拉住了李靖的手:“今天多谢药师忠言相告,感激不尽。”
马车这时候缓缓地停下,王世充拉开窗板,向外看了一眼,笑道:“药师,到你府上了,咱们就此别过。”
李靖向着王世充一拱手:“行满,别忘了今天我们商量的事,今后如果有那么一天,别忘了带上我李靖。”
王世充笑道:“求之不得!”
回到满园之后,王世充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思玉楼,走到门口时,张金称迎了上来,低声道:“老爷,春公公已经在密室中等了很久了。”
王世充微微一愣,今天还不是日常安遂家出来采办的时间,却在这时候来见自己,显然是有要事禀报,他点了点头:“快引我去。”
走进了那间有着厚厚铁门的密室后,却只见安遂家一身宫人打扮,在房间里来回焦急地踱着步。王世充见了他也不客套,直接说道:“安兄,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时候来?”
安遂家点了点头,说道:“宫中有事发生,今天兰陵公主私会杨勇和杨秀。”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又是萧禹放他们见面的?不对,杨勇和杨秀不可能给关押在一处,兰陵公主怎么能同时见到他们的?”
安遂家的长眉动了动:“这不是最诡异的地方,诡异的地方是长孙晟今天也被兰陵公主带着,见了他们两个。”
王世充这下惊得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安遂家正色道:“开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后来听说长孙晟是为杨秀的长孙王妃带话来的,但这个理由还是太牵强,且不说长孙晟和那长孙王妃已经是出了五服的关系了,基本上就是路人,就是亲兄妹,长孙王妃已经出阁了,算是杨家人,跟长孙家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杨秀虽然被幽禁,但长孙王妃并没有和他离婚,也没有搬回长孙家住,凭什么要长孙晟这个外人来传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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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这只不过是长孙晟找机会见到杨秀和杨勇罢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应该是皇上的授意,他废掉元胄后,又不愿意把京城卫戍大权交给太子的人,所以急调长孙晟入京宿卫,而看守杨勇和杨秀的任务,只怕也很快 要落在长孙晟的肩上了。”
安遂家叹道:“正是,本来前面的消息虽然紧急,但不至于让我冒险出宫,但接下来的消息却是长孙晟奉了皇上的金牌,把杨勇和杨秀从内史省里的宗人府提出,直接去了京城外的右屯卫大营,听说以后这二人的看管,就交给他了。”
王世充默然无语,来回地踱起步来,安遂家忍不住开口道:“行满,杨勇跟我们可是不共戴天之仇,看这架式他要给放出来了,以后我们再想报仇可就难啦,不过这样也好,他被转移出大兴,到了长孙晟的军营里,我们下手也相对容易了。”
王世充一下子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安遂家,眼中绿芒闪闪:“下手?安兄是想派刺客去杀了杨勇?”
安遂家咬牙切齿地说道:“正是,你手下多的是这种异能之士,豪侠剑客,正好趁着这机会下手,要是皇上真听了那个裴肃的话,把杨勇转封外地,我们想要下手就不可能啦。”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安兄何以认为皇上是想放了杨勇?”
安遂家急得一跺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杨勇给囚禁了三四年,皇上对他的恨意早消了,杨秀这次犯了这么大的罪也能保一条命,现在独孤皇后驾崩,皇上顾念骨肉亲情,又有裴肃这种人进言,加上以前天下的舆论就对皇上废太子,罢高熲不满,正好把他们两人放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是,安兄,在这种时候你一定要沉得住气,要有冷静的判断。皇上绝不会把杨勇和杨秀放出来,这样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他留着这二人,只是为了牵制太子罢了,而调长孙晟回京宿卫。也只是避免有人向杨勇和杨秀下手罢了。”
安遂家疑道:“什么意思?皇上对太子和越国公的恩宠现在无以复加,甚至为了他废了杨勇和杨秀,怎么还会牵扯太子?”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安兄,这次杨素和太子做了人偶来陷害杨秀之事,皇上非但没有趁怒斩了杨秀,反而先是升了杨素的官,却又把他架空,又放了进言要他提防杨素的梁毗,这一系列的举动还不明显吗?他已经对勾结在一起的太子和杨素这个集团有所警觉了,现在高熲已倒。杨勇又废,朝中已经没有制衡杨素的力量,所以他需要把杨勇和杨秀扣在长孙晟的军营里,以保安全。”
安遂家点了点头:“就算如此,那岂不是杨勇又重见天日了吗?搞不好连高熲也会重新出山呢,若是到了那一步,你我再无报仇的机会,行满,不管怎么说,现在都是下手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这店啦。”
王世充断然道:“不行,安兄,现在皇上把杨勇和杨秀转到军营之中。就是说明他对皇城内的安保不放心,更是认定了有人要这两人的性命,这种时候肯定会严加防范,甚至会设下陷阱,主动引人来刺杀杨勇,到时候再顺藤摸瓜。把这个阴谋集团一网打尽,安兄,这时候千万不可以冲动啊!”
安遂家的脸上肌肉跳了跳,颓然坐回了椅子里,叹了口气:“行满,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妹妹的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呢?”
王世充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想到安遂玉的死,他的拳头就捏得紧紧的:“放心吧,安兄,我早就答应过你,此生我唯一的目的,就是为阿玉报仇,无论是谁,阻挡我向杨勇复仇,我都会杀了他!”
安遂家看到王世充的这种可怕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满,只要有这种气势就好,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快回。”言罢,他转身欲走。
王世充突然说道:“等一下,最近陈贵人(宣嫔)的情况如何?”
安遂家哈哈一笑:“陈贵人倒是很挂念你,几次三番地托我打听你的近况,听说你这几年混得不错,她也是由衷地高兴呢。当然,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呢,行满,这些人现在过得如何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回去转告陈贵人,她的家人一切平安,过得很好,我派了人在保护,非常安全,她的弟弟已经成年,现在碍于陈国王子的身份,我无法带他们经商或者是举荐他们当官,但请她放心,我一直在给他们学习史籍兵书,以后会用得着的。”
安遂家笑道:“陈贵人还想让我找你采购一些药材,能让她怀上龙种。”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万万不可,安兄,请你回去劝陈贵人,让她千万打消这个念头,不然,死无葬身之地!”
安遂家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他还没来得及换个表情,就问道:“为什么,后宫向来母以子贵,独孤皇后已死,陈贵人为什么不能要个皇子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皇后虽然已死,但跟皇上当年的约定还在,如果与别的女人生下子女,要天诛地灭的,以皇上这样迷信的人,万一陈贵人真的怀上了龙种,那根本不是什么喜事,而是灭族之祸。”
安遂家咽了一泡口水:“鬼神乃是虚妄之说,皇上以前是不信的。”
王世充冷笑道:“以前的皇上或许不信,但现在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人也变得越来越迷信,猫鬼案之后,他开始尊佛重道,相信因果循环之报,就是上次独孤皇后驾崩后,本来皇上是不准备厚葬她的,但后来还是信了风水先生的话,给她找了风水宝地。章仇太翼不就是靠了这件事才进的宫吗?还有这几年他开始大建寺庙,册封道士,你觉得他会不迷信?”
安遂家的眉毛动了动:“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至于陈贵人怀了孩子。就有性命之虞吧。如果让别的嫔妃抢先一步怀上孩子,那陈贵人有可能会失宠的。现在的陈贵人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她已经是个年近三十的女人,青春无多,这时候再不怀个龙种。以后只有独守冷宫的命。”
王世充叹了口气:“独守冷宫也总比丢了性命,甚至连累全家要强,你可别忘了,太子和汉王都还在呢,如果这时候陈贵人生了一个儿子,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整死陈贵人和她的儿子,陈贵人可是南朝遗族,她生的儿子可能会作为南陈的遗民复国,甚至取代隋朝的工具,加上母壮子幼。一旦皇上殡天,陈贵人就会象吕后那样掌握朝政,你以为皇上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就算皇上老糊涂了,你以为太子会对陈贵人手下留情?”
安遂家听得脸色发白,头上的冷汗直冒,他定了定神,开口道:“行满,你不会吓我吧,皇上如果老来得子,肯定会宠着陈贵人的。哪舍得伤她呢,再说太子就算恨陈贵人,只要皇上保着她,就不会有事。”
王世充正色道:“汉武大帝这样的英明君主会杀了生下小儿子的贵妃。北魏的胡人君主会杀掉太子的生母,这都是历代君王防守母壮子幼情况的办法,陈贵人又有个南陈公主的身份,断然不可能让他生下儿子继承王位。这是其一。
就算皇上昏了头,可是你也知道皇上现在的身体,完全就是靠吃章仇太翼的小药丸来维持。以他现在年过花甲的岁数,这样酒色无度,夜夜春宵,你觉得他的身体还能维持多久?”
安遂家叹了口气:“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放弃怀上皇子的机会吗?要知道这阵子皇上可是非常宠爱陈贵人,几乎有一大半的时间都留宿在她那里,只是因为皇上年老,现在可能不易怀上龙种,所以陈贵人才想让你帮帮忙的。”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个忙我不会帮的,皇上如果在陈贵人这里也生不了儿子,那换了别的嫔妃那里更不可能,所以陈贵人不用担心有人夺了她的宠爱,现在我需要的,就是她能维持现状,源源不断地从宫中通过你来传递情报,还有,上次陈贵人帮着说话,让皇上收回了见杨勇的想法,做得很好,以后如果皇上有起用杨勇的意图,请她务必设法阻止。”
安遂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会转告的。”
王世充的神色缓了缓,说道:“今年我刚从陇右回来,施太夫人身体很硬朗,气色非常好,她托我带话,让陈贵人千万不要挂念她们,只有她在宫中平安,太夫人和她的几个弟弟才能安全,我听说最近对陈国遗族的监视力度有所减弱,陈贵人如果和皇上现在关系这么好的话,适当的时候求求情,让皇上解除对她母亲和弟弟的监控与限制,或者说调到京城里当个闲官,也是可以的。”
安遂家的眼中寒芒一闪:“行满,你刚才还说了皇上担心陈国的宗室和后人作乱,现在又要陈贵人主动提及此事,是不是不太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皇上怕的是陈国宗室回江南,他们只有在那里才有号召力,如果都被集中到大兴城内居住,皇上是会放心的,听我的,就这么跟陈贵人说吧,如果她的母亲和弟弟来大兴后,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是没有的。”
安遂家的眉头舒缓了开来,露出喜色:“陈贵人听到这消息一定会高兴的,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回宫。”
王世充点了点头:“一切小心,以后这种临时出宫的事情少做。”
安遂家哈哈一笑:“放心吧,我很确定没有被人跟踪的。”
安遂家走后,王世充回到了四楼,一个人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杨坚在这个时候调长孙晟回京,还把看守杨勇和杨秀的重责交给了他,对太子集团无异于一个正式的警告。
这几年杨广当上太子后,急剧地扩张自己的势力,宇文述,于仲文这些关陇将领都被他拉入东宫担任左右卫率,这二人本来都是上大将军的从二品职务。却屈就只有正四品的东宫左右卫率,杨坚甚至还为此专门下旨将东宫左右卫率的品秩改成正三品。
除了这两員大将外,象张衡,郭衍。虞世基,裴蕴,宇文恺等人也都主动依附于杨广,失去了杨勇作为制衡的杨广,在杨素的配合下。几乎控制了整个朝堂,而杨坚这几年越来越多地呆在仁寿宫行乐,把国事都交给杨广处理。
与当年几乎不许杨勇借碰国事的机会发展自己的班底相比,杨广的势力发展得太快,已经引起了杨坚的警惕,明升暗贬杨素,调长孙晟宿卫京城,放出杨勇杨秀,这连环三招就是杨坚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正式宣言:在父皇还没咽气的时候,你小子最好还是悠着点吧。
虽然现在的杨广看起来非常恭顺。对父皇几乎是无微不致的关怀,朝野上下几乎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形象,甚至杨勇和杨谅倒霉时他都能主动求情,但王世充很清楚这张和蔼可亲的漂亮面孔背后是一颗多么贪婪和扭曲的心,这个人被压抑了太久,演戏演得可能自己都无法自拔了,一旦登位,那一定会疯狂地享受,疯狂地发泄,杨坚给独孤皇后管了几十年。这几年也是玩疯了,而杨广一定会比他的老爹更能折腾百倍千倍不止,那个历史上的一代昏君隋炀帝,看起来已经无限地接近真实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暂时还可以不考虑,未来如果真的杨广变得和评书里的那个昏君一样,自己也已经开始作了准备,应该是有后招的,而现在最要命的一点,还是杨勇。长孙晟现在看管杨勇,万一天下有变,杨坚哪天吃红丸吃得突然蹬腿,那不排除杨勇发动政变,咸鱼翻身的可能,即使事情不成,长孙晟也可以保着杨勇退往突厥,那可就会是持续的战争了,如何能尽快想个法子让杨广先下手为强,杀了杨勇,这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
王世充冥思苦想,一连想了几十个方案,都觉得不太合适,只能一声长叹,睁开眼时,已经是繁星满天,夜深人静了,偌大的满院都已经熄了灯火,只有巡夜的仆役们打着的灯笼在漆黑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王世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楼下喊道:“金称,在不在?”
张金称的声音比他的人来得更快:“老爷,我在这里。”
王世充点了点头:“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去你老家河北转转。”
一个月后,河北清河县漳南,王世充和张金称两人打扮成了过往的行商,一主一仆,站在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大泊前,泊上的湖风吹动着王世充的须发,让他的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张金称笑道:“东家,这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险要的山寨和名山大湖了,可是你为何对这片荒凉的大泊这么感兴趣呢?这三天都在这里驻足观看,难道这里有何特别之处吗?”
王世充被张金称的话拉回了现实中,他笑了笑,指着这湖边丛生的芦苇荡说道:“金称,你看到没有,这湖方圆数百里,中心有一个孤岛,而四周多芦苇,是伏兵的大好地方,如果有英雄之士能割据湖中,那就算有十万雄兵,也很难攻上去。”
张金称笑着摇了摇头:“东家,大隋这铁打的江山,怎么可能出问题呢。太平年月里任谁也不会到这种地方割据作乱吧。”
王世充心中暗道:小子,你是不知道水泊梁山吧,谁说太平年间就没有贼寇了?这里的地势环境跟那山泊梁山几乎一模一样,河北山东历来又都是民风强悍,盗贼响马横行之地,杨广那小子将来要是横征暴敛,没有英雄豪杰跑这种地方作乱才叫怪了。
但王世充很明白,跟张金称不能说太多的,他笑了笑,开口道:“金称,我只是说万一的情况,你看这里荒无人烟,却又有这天然的水泊,即使湖中的岛守不住,也有这几百里水泊中的芦苇可以栖身,官府想要剿灭很困难,对了,你是河北人,老家也在这一带,可知这附近有什么英雄豪杰之士吗?”
张金称一下子来了谈兴,口沫横飞地说道:“说起这贝州来,可跟俺老家,清河鄃县是紧挨着了。贝州就是以前汉朝时的清河,汉高祖时得的名,因为有本什么叫水经注的书上说过,清河流经本地,故而得名。在这北方著名的大族,五姓七望中间的那个清河崔氏,就是俺们那里发家的。”
王世充知道张金称粗汉子一个,难得有这种卖弄知识的机会,于是笑道:“那这里是清河的漳南,又为啥叫这名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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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上一战我亲身参与过,确实突厥人已经给我朝的铁甲大军打怕了,而且在草原上,抢了别人的东西给自己用,既能壮大自己,又能打击对手,可谓一举多得啊。那莫何部落是漠南的大部落,怪不得窦兄去投奔了他们。”
窦建德叹了口气:“是啊,以前莫何部落的大人莫何处于连来过关内走私,找过我当护卫,所以跟我也有点交情,我落难逃亡,第一个也是想到的他们,莫何部落与另一个叫落月部落的这几年一直在死掐,争夺草场和水源,那落月部落从关内走私了一批生铁,这消息让莫何处于连知道了,就请我去劫了这批货。”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这莫何部落有能力收留你们,为何自己不去劫这批货,而是要借手你们呢?我想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隐情吧。”
窦建德的眼中闪出一丝愤怒的火焰:“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因为落月部落怕货出问题,找了河北上谷一带的豪强王须拔当护卫,因为上谷那里是从河北出关去突厥的第一通道,所以莫何部落自己不想出手得罪王须拔,而是让我这个外人做这事,万一事情不成,也可以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可当时我不知道这其中隐情,因为是走私,王须拔的手下也不敢打出自己的旗号,一直到我攻灭了整个商队,杀光几乎所有护卫之后,才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这些人是王须拔的手下,事后我跟莫何处于连大吵一场,把那生铁还给了他后,就离开了突厥,正好碰到天下大赦,我怕王须拔找我麻烦,又在草原上游荡了两年后,才回了老家。没想到过了好几年了,王须拔还是不肯放过我。”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窦兄。这回王须拔是来复仇的,想必会全力一击,你这些年在草原上流浪,根基恢复还需要时日。依我看不如暂避一时,王须拔走了以后,再慢慢地招纳旧部,与之对抗。”
窦建德哈哈一笑:“王仪同,你是官场中人。不知道我们江湖上的事情,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怂,一旦闪人了,那就会给人看不起,到时候不但没人来投奔你,连现在的手下,也都会离你而去。”
张金称也跟着说道:“是啊,东家,江湖上确实如此,豪杰们只会投奔英雄。而不是一个懦夫,就是那个都蓝可汗,不也是因为打了败仗后自己逃跑,最后手下都跑光了吗?”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窦兄有把握取胜吗?那王须拔如果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强,这次全力一击,只怕难以抵挡,留得青山在,才不愁没柴烧啊。你现在是朝廷的里正,要不从州县里寻求官兵的保护如何?”
窦建德摇了摇头:“王仪同。在江湖上混就要守江湖的规矩,就是死了,也不能随便向官府开口,引他们介入我们江湖间的仇杀。我这个里正只是挂了个名,实际上做的买卖,收的兄弟还是江湖上的。再说了,那王须拔早就买通了本地的官府,我就是去报信,他们也不会来助我的。事实上这次王须拔带来的上百杀手,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去理会,也许他们还恨不得王须拔能把我除掉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倒也是,如果是这清河的县令或者是贝州的刺史,显然是不愿意看到象窦兄这样的英雄豪杰在自己的治下。只是窦兄一不求援,二不逃跑,又对对方的实力了如指掌,想必已经作好万全的准备了吧。”
窦建德笑了起来,笑声中透出一股豪气与自信:“王仪同是上过战场身经百战的人,果然见识非凡,不错,窦某虽然流落突厥多年,但是蒙兄弟们看得起,一些肯跟着我继续干的好兄弟还是有的,王须拔以为我已经混成了光杆将军一个,所以只带了百余人过来,等到他真正和我交上手,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大错。”
王世充点了点头,其实他从进小院开始,就能感觉到这里暗藏的杀气,以他多年战场搏杀中锻炼出的那种野兽般的直觉,能直接判断出这里是有伏兵的,而且数量还不少,光是这小院里,就有四五十人之多,加上窦建德对自己这二人的行踪都了如指掌,那么对于远道而来的死敌更是不会掉以轻心了,看起来今天这仗,他是有了充足的把握,王须拔必败无疑。
但王世充还是微微一笑:“窦兄,你我不过是初次相见,你跟张兄弟也算不上是生死兄弟,为何今天第一次见面,就把这样重要的消息对我们这两个外人和盘托出呢?”
窦建德紧紧地盯着王世充:“那王仪同又是为何放着京官不做,却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找我这个挂了里正名的一方豪强呢?”
王世充和窦建德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二人的心意,尽在不言中。
笑毕,窦建德开口道:“好了,你我二人的正事等窦某解决了当前的事情后再说,今天我若是能把上谷王须拔给一举剿灭,想必也会对我们以后谈的事情有帮助,好了,时候不早了,二位远来是客,还请进入密室里稍待,等我收拾了王须拔他们,再来和二位畅饮。”
王世充摇了摇头:“窦兄,你尽管按照你的部署行事,密室藏身,非大丈夫所为,我二人就在这里看看窦兄的手段,如何?”
窦建德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哈哈一笑:“好,既然二位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意见,这样吧,请二位暂且到里屋,这堂屋可能会作为战场,一会儿打起来我怕伤到二位。”
王世充点点头:“谢谢。”他下了炕,穿上鞋了,对张金称说道,“咱们进里屋吧。”
窦建德也跟着下了炕,说道:“安祖,进来一下。”
外面小院里的一颗树上跳下了一条大汉,全身绿色劲装,脸上涂成树叶的颜色,看起来跟那颗大树别无二致,虽然因为脸上涂了颜料而看不出年纪样貌。但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他走路时的矫健身手,就能感受到此人是一流的高手。
窦建德指着这条大汉说道:“这位名叫孙安祖,是我的同乡,也是清河一带响当当的好汉。跟我从小玩到大的生死兄弟。张兄弟上次见过的。”他说完后指着王世充和张金称说道,“张兄弟就不说了,这位王仪同,可是大大有名,南征北战的兵部王員外。安祖,你应该听说过吧。”
孙安祖哈哈一笑:“王仪同的大名,谁人不知,只可惜一直无缘和王仪同一起在沙场建功立业。安祖粗人一个,说话不中听,还请见谅。”
王世充微微一笑:“孙兄弟果然壮士,今天就要麻烦孙兄弟啦。”
窦建德说道:“安祖啊,一会儿王须拔他们打进来,你要保护好王仪同和张兄弟,人家远来是贵客。万不可出事,实在不行的时候,不要管我,护着二位冲出去,地道在里屋,你知道的。”
孙安祖的脸色微微一变:“大哥,不是说好了吗,今天这战我打头阵,你现在让我护卫王仪同他们,那这计划怎么办?”
窦建德沉声道:“用第二套方案就是。你只管保护好王仪同就行。”
孙安祖急得一跺脚:“不行,那样太危险。还是另派他人护卫王仪同,计划不变吧。”
窦建德摇了摇头:“也不全是为了护卫王仪同他们,今天我也一直在思考。第一个计划虽然能御敌于外,但以王须陀的本事,却是很有可能逃脱,而第二个计划虽然冒险了点,但可以吸引他们的头领靠近,一举将之歼灭的可能也会大大提高。王须拔这次如果不死,还会再来,不如毕其功于一役的好。”
孙安祖皱了皱眉毛,说道:“那就让我来执行第二个计划好了,大哥你不要自己以身犯险。”
窦建德哈哈一笑,拍了拍孙安祖的肩膀,笑道:“安祖,你和伏宝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好兄弟,这次贼人是冲着我来,我也想有个亲手结果王须拔的机会,你们莫与我争,如果我需要你们出来的话,自然会按约定的发信号。”
孙安祖知道窦建德一旦下了决心,很难再阻止,只好长叹一声,对着窦建德一抱拳:“大哥千万保重。”他转头对着王世充说道,“王仪同,请!”顺势带着二人走到了后院的一处小屋。
王世充和张金称走了进来 ,透过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面的情况尽在掌握,而后窗那里则是坡下,很陡峭,一眼看去,后坡下还挖了一道宽逾二丈的壕沟,里面布了不少尖刺木桩,想要从后面爬进院子,几乎不可能,那王须拔想要攻进这处院子,只有走正前方的大门,窦建德的这处居院,居然布得也如城寨一般,暗通兵法阵势,让王世充心中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孙安祖进来后,招呼二人上了炕,而自己则抱着臂,倚门而立,摆出了最标准的护卫姿态,无论来敌是从正面攻入或者是从房顶上跳下,他都能迅速地作出反应。看到他这个架式,王世充也不开口与他说话,就这样,三人默默地坐着,各怀心事,天色也不知不觉中变黑了。
窦建德仍然一个人坐在堂屋中的炕上,在黑夜中也没有点灯,两柄手戟和那把大刀已经被他放到了炕头,他峙渊岳停般地坐着一动不动,黑夜中只有一对闪亮的眼睛在发着光,而沉稳悠长的呼吸能显示出他的镇定与平静。
王世充也一动不动地看着窦建德,他大概能猜出他的这个第二计划了,想必是让外面守着的手下们按兵不动,引对头们全部进了院子后再下手,如此一来,确实有机会把对手一网打尽,只是这样一来,外面的防御工事全然用不上,要靠的是面对面的厮杀和肉搏了,而且看这架式,窦建德是准备亲自上阵了。
正思量间,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虽然轻得如同微风过岗,但王世充凭着多年战场的经验可以感觉到,来人数量不下五十,全是高手,是以脚趟地行进的,但他们的兵刃在月光下闪烁的寒光和周身散发的浓烈杀气出卖了他们。
一个略带嘶哑的大嗓门在外面响了起来:“屋中的可是彰南窦建德?”
窦建德一声不吭。甚至没有任何杀气流露,仍然那么镇定地坐着,屋子的两扇门紧紧地合着,一点声音也没有。
大嗓门再次响起:“窦建德。你也算是一方豪杰了,躲在里面一声不吭,是吓得躲在你娘们儿的怀里发抖了吗?”随这声放肆的话,外面的群盗们一阵狂笑,而窦建德依然是不动如山。
外面另一个铜锣似的声音响了起来:“哥。不会是这家伙听说我们要来,暗中逃跑了吧。”
那个大嗓门的声音变低了一些:“嗯,有这可能,李天明,胡烈,刘豹子,你们三个进去看看。”
三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三声刀剑出鞘的声音,紧闭着的大门被三人的刀剑挑开,而窦建德那张冷冷的脸在三人刀光的照耀下一闪而没。
从王世充这里看来。三人的刀光闪亮下,门后突然出现了四五个黑色的影子,如同幽灵一般,瞬间消失不见,进来的三人都是满脸横肉,一脸凶悍的壮汉子,看到窦建德时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还未及发声,就只见三人的腰上同时多了个圈圈,被拉进了门内。而两扇大门随着王世充能看到那扇窗户,一起被合了起来,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伴随着声声惨叫。随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飘进了王世充的鼻子里,当然,也飘进了外面的小院里那些强盗们的鼻子里。
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那个大嗓门连声呼叫着三个手下的名字,却是无人应答。整个院子中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两扇房门随着后窗同时打开,王世充一眼看过去,只见地上已经躺了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窦建德的身影,却已经从那炕上消失。
大嗓门咬牙切齿地叫道:“窦建德,你装神弄鬼,藏头露尾,不是好汉!”
窦建德的声音终于冷冷地响起:“王须拔,你千里而来,带着上百杀手想取我性命,为此不惜收买官府,难道你就是英雄好汉了?”
大嗓门沉默了一阵,开口道:“窦建德,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看来我今天是杀不了你啦,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会有期,只是我的这三个兄弟的尸体,还请奉还。”
窦建德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子讽刺:“哦,就这么走了吗?你不怕在手下面前失了面子?”
大嗓门沉声道:“窦建德,你早早作了准备,在这里设下埋伏,我今天要在你的地盘上硬打只会吃亏,下次再找你算账,如果你今天能卖我个人情,让我拉回三个兄弟的尸首,也许下次我们还可以和解。”
窦建德哈哈大笑起来:“和解?你要是和解会带人来偷袭我吗?”
大嗓门再次响起:“我这次来是为上次在突厥死在你手下的兄弟们报仇,既然报不了仇,那就谈和吧,可是你若是执意打到底,那我只好烧了你这间房子,玉石俱焚啦。”
窦建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罢,这次就让你撤回,不过你若是想趁机进屋突袭,我可没法防,你手下的尸体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进屋子。”
大嗓门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子愤怒:“不进屋我怎么搬尸体,又不会自己飞出去。”
窦建德说道:“这样好了,你扔三根绳子进来,我把绳子系在尸体的腰间,好了以后你把尸体拉过去,如何?”
大嗓门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取完尸体后,马上就撤。下次我会派人和你谈和解的条件。”
王世充远远地看过去,只见火光之下,一群黑衣人明火执杖地站立着,个个刀枪出鞘,黑布蒙面,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壮硕,看起来象是这些人的头领,也就是说话的那个大嗓门王须拔了。
王须拔身边一个身材略矮的匪徒上来低声道:“老大,这窦建德也就三间小屋,再多也不会有上百人,我们这么冲进去,一样能灭了他。何必跟他讲和呢。”
王须拔眼中寒光一闪:“不可大意,这厮知道我们前来,早早作了布置,看这小院子的布局,只怕这几间小屋中另有机关暗道,强攻不行,我们把三个兄弟的尸体收回,然后放火烧了这屋子,就不怕他的机关了。”
那匪徒的眼中现出一丝喜色:“老大果然高明,只是为何现在不放火呢?”
王须拔恨恨地说道:“不行,不能把兄弟们的尸首扔下,上次给姓窦的偷袭了去突厥的马队,百十名兄弟连个尸首也没有,想起来我这心就堵得慌。”
那匪徒连连点头:“老大顾念兄弟们,小的佩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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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话间,三根绳子已经扔进了房屋中,黑暗中只见几个壮汉上前把绳子系在了那三具尸体的腰间,然后身形在黑暗之中一闪而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窦建德的声音响了起来:“王须拔,你想要尸体,就取回吧。”
王须拔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挥手,喝道:“给我上,把兄弟们的尸首弄回来。”六个贼人口中衔刀,双手拉着绳子的一端,用力地把那三具浑身冒血的尸体向后拉,远处的王世充看着这一切,嘴角边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张金称见状奇道:“东家,怎么了?”
王世充冷笑道:“原来窦兄是用这种办法突袭贼人!”
话音刚落,只见那三具“尸体”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挥舞着雪亮的钢刀和短戟,向着那帮黑衣人攻去,劲烈的刀风和冲天的杀气,带起一阵腥风,把那屋子里的大门和后窗同时关上,王世充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依稀是前院中的水缸里,大树上,钻出跳下一个个劲装大汉,持着明晃晃的兵器,攻向了王须拔等人。
王世充看着一脸兴奋,摩拳擦掌的孙安祖,笑道:“孙兄弟,提前恭喜你和窦兄大获全胜了。”
孙安祖转过了头,脸上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王仪同,这才刚刚打起来,胜负未知呢,有何好恭喜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孙兄弟,你听这喊杀声,窦兄是早有准备,自己假扮尸体,突袭敌方的首脑,而四处都埋伏有杀手,分进合击,敌方的人全部堆在一起,又不熟悉地形。仓促之下被这样突袭,已是必败无疑了,这仗现在唯一的悬念,也就是能不能把这伙贼人全部歼灭啦。”
王世充说完后。坐回到了屋内,微微地闭上了眼,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仿佛在欣赏一首美妙的乐曲。喊杀声,怒骂声与中刀者临死前的惨叫与闷哼声,混合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道,象极了战场上的感觉,让久经沙场的王世充感觉是那么地熟悉。
小半个时辰后,杀声渐止,王世充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倒提着刀,刀尖上的血滴顺着血槽一路流下。滴得满地都是,他奔到门前,孙安祖马上迎了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惊喜地说道:“伏宝,你没事吧。”
那壮汉年约三十,孔武有力,铁塔般的身材,紫色面膛,印堂宽广。两道 浓眉上满是血迹,让人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左眉上有一颗碗豆大的肉瘤,他一看到孙安祖就笑了起来:“安祖,这次你没赶上太可惜了。杀得可真叫一个痛快啊!我只给咬了一小口,没什么事。”
孙安祖的眼睛落在了他的右大腿上,只见一处白布包裹着的伤口,还在微微地向外渗着血,他心中一急,连忙道:“这下好象伤得不轻啊。真的没事吗?”
那名叫伏宝的汉子摇了摇头:“没事,没伤到骨头,你看我一路跑来都没问题的,娘的,点子都挺扎手,个个死战到底,这一刀是给一个在地上伤重不起的家伙趁着我不小心划的,老子回手一刀就把他的头给剁啦!”
王世充走上前去,向着这名叫伏宝的汉子一拱手:“这位壮士,前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孙安祖连忙介绍道:“王仪同,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王伏宝,也是我们大哥的左膀右臂,他亲自来此,应该是前院已经平定了,和您说的一模一样啊。”
那王伏宝笑道:“王仪同,刚才我等都守在埋伏的位置,不能出来和您相见,实在是遗憾,所以大哥打完以后特地命我前来请您和张兄弟一起看看今晚的战果。还请您现在跟我走。”
王世充点了点头,也不推脱,开步走在了前面,转了两道弯,就走到了前院。
三丈方圆的小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尸体,打着火把的窦建德手下,正在把一具具的尸体拖走,而把本方的伤員抬到一边,王世充粗略一看,黑衣蒙面的王须拔杀手们死了九十多个,还有六七个重伤員,被捆得跟肉棕子一样,扔在窦建德的身前,窦建德正持着两只手戟,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胡床上,上身衣服已经脱掉,三四道长长的刀剑伤痕触目惊心,两个手下正在向他的伤处抹着药,裹着白纱布。
窦建德的身边,站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女子,英姿飒爽,面目姣好,鹅蛋脸,柳眉杏眼,瑶鼻朱唇,素面朝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头戴三尺红绫包头,身披大红战袍,一身绿色的劲装打扮,手持雪花镔铁双刀,腰间的皮囊里插着十几把明晃晃的飞刀,足蹬一双厚底快靴,端地是个女中丈夫,巾帼英雄。
王世充向着窦建德一行礼:“王某恭喜窦兄大获全胜。”
窦建德正好被裹完了最后一处伤口,站起身,哈哈一笑,回礼道:“托王仪同的福,侥幸取胜。”他回头指向了那名使双刀的女子,“这是贱内曹氏,也算是我的同门师妹,会几招功夫,今天人手实在不足,也出来帮忙打打下手,让王仪同见笑了。”
那曹氏对着王世充一拱手,落落大方地说道:“王仪同,外子推崇你已经多时,今天一开始任务在身,不能出来招待贵客,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王世充拱手行了个礼,火光照耀下,只觉这名妇人相貌姣好,别有一番女中豪杰的风味,心中一动,说道:“窦兄真是好福气,连尊夫人都是如此的英雄了得,羡煞我也。”
窦建德微微一笑,看向了地上的几个面相凶恶的黑衣贼人,对王世充笑道:“王须拔想必就是在这几人当中了,我当时听着那个大嗓门,认准了方位过去的,这厮一时不留神,上来就给我砍倒了,所以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小院。窦建德一方的绿色劲装大汉大约有四五十人,还有十余人受了伤,正在同伴的照顾下或坐或躺,而黑衣人除了这五六个俘虏伤員外。全部成了尸体,看起来这一战窦建德是以弱击强,充分利用了地形,四面合击,而自己一上手就废了对方的首脑。胜的虽然漂亮,却也是凶险。
王世充看向了地上的一名长须大汉,这人肚子上被重重地砍了一刀,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是肠子都流出了一小截,即使痛成了这样,头上冷汗直冒,仍然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王世充蹲了下来,仔细打量起此人。问道:“阁下可是上谷王须拔?”
那长须大汉双眼紧闭,说道:“要杀就杀,何必多话!”
王世充哈哈一笑:“你不是王须拔,为何死到临头还不承认?”
窦建德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王仪同,何出此言?此人就是这帮人的首领,不是王须拔又会是何人?”
王世充站起身,正色道:“看此人的胡子,起码留了有十二三年了,而且梳理得干干净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须拔跟人打赌能把自己的胡子全给拔了,绝不会如此爱惜,只凭这一点,我就断定此人不会是王须拔。”
窦建德听得连连点头。上前一步,厉声道:“老实说,你到底是何人!我窦建德不滥杀无辜,如果你不是王须拔,我可以饶你不死!”
那长须大汉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毒的眼睛,反正事已至此。老子也豁出去了,我是魏刀儿,绰号历山飞的就是,大哥这次派我来做了你姓窦的,我大意失手,无话可说,取我性命便是!”
窦建德的眉头一皱:“原来你不是王须拔,那我没必要取你性命了,毕竟你也只是听命行事。魏刀儿,你的大名我也听说过,是条好汉,今天我放过你的性命,你回去后跟王须拔说,上次突厥的事情,我也是受人欺骗,做了以后才发现上当,追悔莫及,如果他想要补偿,我窦建德会想办法以别的方式回报,但如果他坚持要来取我性命,那我窦建德就在这彰南高鸡泊等着他。”
魏刀儿恨恨地说道:“旧仇未报,又添新恨,窦建德,不要说这种漂亮话了,我魏刀儿只要有一口气在,势必要与你对抗到底!”
王世充心念一转,弯下腰,对着魏刀儿说道:“魏刀儿,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如此重要的报仇行动,王须拔不亲自带队前来呢?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现在人应该也在彰南吧。”
魏刀儿的脸色一变,扭过头不说话。
王世充知道从此人嘴里无法再问出些什么,站起身,对着窦建德摇了摇头,窦建德摆了摆手:“魏刀儿,我既然说过了这次不杀你,就不会食言,你若是想取我性命,下次真刀真枪地再来,只是下次我未必会再对你网开一面了。”
十几个窦建德的手下把魏刀儿等人抬上了担架,向着坡下急行,而魏刀儿声嘶力竭的叫骂声远远地随风飘来:“窦建德,此仇我魏刀儿只要有一口气,一定要向你讨还的!”
窦建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逼我杀人呢!”眼神中尽是落寞。
王世充笑了起来:“窦兄,人生在世,有的敌人是避免不了的,就象有些朋友就是上天注定的缘份,事已至此,不必挂怀,咱们今天还是痛饮庆功酒吧。”
窦建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不错,今天应该一醉方休,王仪同,我们边喝边谈。”说着他走进了那个小屋子,而手下们都很识趣地撤得远远的,王世充向着张金称使了个眼色,张金称也心领神会,跟着孙安祖和王伏宝一起谈笑起来了。
走进了那间小屋,刺鼻的血腥气让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径直上了那张炕,炕灰已冷,王世充掏出怀中的火石,点亮了桌上的那盏油灯,地上的血迹还没有抹去,而窦建德也是面不改色地坐上了炕,变戏法似地从炕边的一个小洞里掏出一坛子酒,打开酒坛子上扣着的两只碗,香气四溢。
窦建德把那两只陶碗放在了自己和王世充的面前。各自满上,王世充也不客气,端起碗来跟窦建德就是一碰,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入口时只觉得清冽非常,到了肚子里却是如同火烧,真正是十足的烈酒。
王世充哈哈一笑,抹了抹嘴:“果然是好酒。烈酒配壮士,今天这庆功酒饮来,王某终生难忘。”
窦建德笑了笑,也抹了抹嘴:“此酒名叫烧刀子,乃是我清河一绝,因为取了山中清泉水酿制,因此入口清冽,入腹如火烧,王仪同久经战阵,应该不至于喝不惯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是典型的军中男儿和英雄豪杰喝的酒。来,咱们再干一碗。”
二人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七八碗,窦建德的脸微微有点发红,他把酒碗向着桌上一放,正色道:“王仪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谈正事吧,首先窦某想知道,为何你能看出那魏刀儿不是王须拔?只靠一把胡子,应该也难确认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窦兄好眼力。刚才其实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是试探那魏刀儿的,只是此人不经哄骗罢了,但依王某所想。那王须拔手下既然有个叫宋金刚的军师,应该就不会这么轻易地在第一次攻击时就以身犯险。”
窦建德点了点头:“可是这次分明有上百贼人前来攻击,这几乎是他们这回清河的全部人马了,让手下们上,自己却不亲自带队,窦某无法理解。”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不奇怪,换了王某,一样也会如此做的,在深通兵法的人眼里,普通士兵乃至于手下们的性命,都一钱不值,只有首领的命才是宝贵的,因为兵死了可以再招,帅旗倒了就很难再扶了。给魏刀儿的人太少,难以让他安心,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让他探路的,他做事也只会瞻前顾后,而只有把所有人都交给他带队,他才会全力施为,也能试探出窦兄的实力。”
窦建德的眉毛动了动:“还是王兄分析得到位,刚才我也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听你这一分析,才算完全明白。”
王世充哈哈一笑:“窦兄不必过谦,刚才你也早就看出来了,不然不会放魏刀儿回去,还要他带话讲和,这次你本是做好了直接全灭掉王须拔团伙的准备,可是没能成功,所以才想和他握手言和,至少能争取到时间重新招募手下,对不对?”
窦建德的嘴角勾了勾:“王兄好眼力,不瞒你说,我的全部实力今天基本上都暴露了,也就这六七十号人,如果下次王须拔再来,恐怕很难抵挡,看来我只有去高鸡泊里暂避一段时间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哦,窦兄已经有了后招,要去那高鸡泊吗?你可是这窦家庄的里正,你走了朝廷找不到你怎么办?”
窦建德冷笑一声:“本地的官府早已经给王须拔一伙买通了,我之所以要装着解散部众,不和以前的兄弟们往来,就是做给他们看的,现在我的实力也暴露了,他们都知道我现在也只有几十个兄弟,下次若是调个几百人来,我们是无法抵挡的,这朝廷的差事,反正平时也就是打仗时招个壮丁,平时收个赋税租子,现在天下太平,暂时不会有大的战事,收租子的事情我让人代办就行,没事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高鸡泊的地形我看过,窦兄又是本地人,只要进了那泊,无论是朝廷还是王须拔,都不可能找到你了,其实我这次来跟窦兄结交,想必你也能猜到个几分来意,这里并无外人,兄弟我想开诚布公地和窦兄聊聊天下大势,不知窦兄可有兴趣指点一二?”
窦建德笑了起来:“王兄弟,我这里就不叫你的官名了,这样显得生份,既然你今天来找我姓窦的,那也不会是以官員的身份,你我就以兄弟相称吧。你作为一个现任官員,却来找我这么一个半官半匪的人,所图的也不是什么正事吧,你的来意,现在可以直说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个不急,我想先听听窦兄对当今天下大势的看法,这样好决定我们以何种方式合作。”
窦建德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你来这里就是给我面子,显示了诚意,我姓窦的也应该拿点诚意出来。在我看来,当今天下虽然看起来太平,可是已经危机四伏,随时有动乱的危险。大丈夫应该早早地作准备了,要不然真的到了天下有变的时候,只怕会措手不及,失掉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大好机会。”
王世充不动声色地追问道:“愿闻其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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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摸了摸颌下的山羊胡子:“徐先生,其实在下一直不能理解,你明明才华满腹,可以自立,为何非要奉陈氏的宗室呢,陈霸先自己也是篡了萧梁的江山而自立的,并不是什么忠臣,南陈从建立到灭亡也不过区区三十年时间,现在都已经灭了十五年了,你选择这样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朝代当忠臣遗老,又是何必呢?”
徐盖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王世充,你毕竟只是个胡人,不知道我汉家的忠义二字,先祖跟随我大陈太祖起兵,深受太祖的厚恩,而先父也在大陈位居九卿,徐某更是承了天恩,以一个太子舍人的身份得以迎娶公主,我徐德言自从那一天开始就发誓,生是大陈的人,死是大陈的鬼,但有一息尚在,也要恢复陈国,以报大陈对我徐家三代的厚恩。”
王世充冷笑道:“陈氏对你徐家是不错,可是对江南百姓呢?陈霸先还算是个英雄,他儿子陈倩和侄儿也算是不错的君王,可是陈叔宝又是个什么玩意,你在当太子舍人的时候不能尽忠劝谏他的胡作非为,现在陈国亡了你倒当起忠臣来了,如果陈国真的在江南这么得人心,为什么当年那么多起兵的江南士族,没有一家打起陈氏宗室的旗号?连萧梁余党都有几个混水摸鱼的,可见陈氏在江南并不得人心,你这次再打这面旗,只会是死路一条。”
徐盖咬了咬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世充,你再怎么说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就是起兵,也会奉陈国宗室为主的。”
王世充眼珠子一转:“你要不要打陈氏这面大旗,我并不关心。只是我劝你在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之前,不要先打这面旗,如果杨广和杨谅二虎相争,趁乱而起的豪杰会有不少。但多是割据一两个州郡,甚至占山为王之辈,你若是能在青州起事,尽得齐鲁之地,然后南下淮泗。占据江北,这样可以西抗并州,南联江南,才算真正地站稳脚跟,到了那时,我可以实现你恢复陈国的梦想,给你找个货真价实的陈国宗室来。”
徐盖的双眼一亮,一下子站起身来,急道:“你说什么?不会是骗我的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递给了徐盖:“你看看这是什么吧。”
徐盖的手哆嗦着,打开了那个布包,却是一件已经有些发白的黄色敕书,上面正写着陈宣帝册封施氏为嫔妃的诏书,而包里还有一样乃是施太妃的玺绶,这些可是证明施太妃身份的官方文件,这回王世充特地派人从陇西的施太妃那里借过来一用的,就是怕徐盖这个二杆子愚忠到底,这时候正好拿出来使用。
徐盖看着这敕书。已经是痛哭流涕了:“天佑我大陈,不绝我陈氏宗室,终于让我皇族血脉得以保留至今啊!”
徐盖好一阵号啕大哭,多年的辛酸和委屈这时候也算是一次大暴发。完全不顾及在王世充面前的丢人现眼,王世充心下也不免黯然,虽然他一直觉得徐盖这样死保陈氏宗室的行为非常愚蠢可笑,但从他的举动能看出他是真心效忠陈氏的,而且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寻找陈氏宗室的下落。
只是由于隋朝的严密控制,那些陈氏宗室全被隐姓埋名。迁居他处严格监控,若不是王世充机缘巧合认识了薛举和陈宣儿,也是无缘得见施氏一家的,也许在徐盖的心里,陈氏宗室早已经被隋朝斩尽杀绝了,这会儿知道还有陈氏后人存于世间,自然是喜极而泣。
王世充等到徐盖哭完之后,才叹了口气:“想不到徐先生对陈氏的忠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兄弟我以前一直对徐兄的忠义有所不敬,得罪了。”他说着还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这回倒是出于本心,而非演戏。
徐盖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抹了抹鼻涕,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行满,实在是抱歉,让你见笑了,只是我一下子看到我大陈宗室还有人活在世上,一时激动而已,这是天不灭我大陈啊。施太妃我认识,国破之时,她好象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现在如何了?”
王世充收回了那施太妃的敕书与印绶,正色道:“施太妃的女儿陈宣儿,陈亡后就进了隋宫当宫女,后来因为聪明乖巧,而被陛下提拔成为嫔妃,现在已经是陈贵妃了,我的一个亲信在宫中当差,正好帮她和我之间传递消息。至于施太妃,当年陈宣儿入宫之时,她的两个儿子还年幼,隋朝把她们母子迁到别处,严加看管,而我则设法打通了关系,对其加以保护,现在她的两个儿子已经成年,只是被隐姓埋名,做着普通的农人而已。”
徐盖恨恨地一拍桌子,那碗茶汤里剩下的汤汁被震得飞起,溅得他胸前衣襟上湿了一大片:“隋朝恶贼,竟然如此凌辱我陈朝宗室,堂堂王子,竟然去做农夫,公主千金之躯,居然要当那下贱的宫女,最后要委身侍奉仇人,此仇此恨,我徐盖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报!”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徐先生,做人也要讲良心,你也熟读史书,其实象隋朝这样对亡国宗室的已经够宽大了,多数是直接斩尽杀绝,让你连宫女和农夫都当不得。身为王子公主,平时享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自然在国灭时也要做好以身殉国的觉悟。”
徐盖心中也知道王世充说得有理,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换了个话题:“好了好了,反正不是你王行满国破家亡,也用不着说这种风凉话了,既然施太妃和小王子在你的手上,那麻烦你把他们送过来,有了陈国宗室,我到时候起兵一呼,天下陈氏的忠臣们,一定会争相来投奔的。”
王世充的鼻孔里不屑地出了一口气:“徐先生。我很尊敬你的忠诚,但更受不了你的愚蠢,你以为南陈子民的忠诚度能有多高?我也见过不少南陈的文武官員了,真正愿意为南陈殉死的。文官就你一个,武将也就一个鲁广达,当年战败后宁死不降,最后绝食而死,就连那个在我大隋灭陈时。作为使节留在大兴,绝食七天想要自杀的许善心,最后也是入隋为官了,更不用说周罗喉,萧摩诃这些南陈的柱石大将。”
“所以你不要以为打出个陈国宗室的大旗,就会从者如云,我敢肯定的是,你如果真的在这山东打出陈氏大旗,非但不会有人来投奔你,反而无论是朝廷还是汉王。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你这样的前朝余孽,这里是齐鲁之地,更不会有人买你这陈氏的账,你就别做这清秋大梦了,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割据齐鲁之地,再南下占据淮泗,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当你的陈国忠臣不迟。”
徐盖还是不太服气:“那,那我不如回江南起事,那里总有人会认小王子的。”
王世充冷笑道:“你说了这话自己信吗?现在要你回江南。你不给当反贼抓起来就不错了,也就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曹州,没人认识你,才让你能坐大。”
徐盖叹了口气:“看来我若是不能在此地成事。你也不会把小王子放回来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这就要看你徐先生的表现了,我说过,你是有大才的人,如果隋室手足相残,天下大乱。我相信你是在乱世中能有一番作为的,只是这陈氏的王子,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来我怕你乱来,二来嘛,施太妃一家是陈贵人在宫中和我合作的前提条件,如果我现在把她们交给了你,那陈贵人只怕也不会和我合作了,缺少了宫中的情报,我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甚至让你何时起事,也是做不到了。”
徐盖咬了咬牙:“好,就依你,反正施太妃一家已经给你照顾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信得过你,只是我有言在先,乐昌当年可是跟每个弟弟妹妹都很熟的,跟施太妃也认识,你休想到时候用个西贝货来骗我,还有,如果我已经自立站稳脚跟了,你却不把人送来,休怪我翻脸无情。”
王世充微微一笑:“没有问题,这阵子我再给你送三百万钱,你多招些人,尤其是可靠的人,这里山高皇帝远,北齐故地又没有府兵,不少壮勇之士无处可去,只要你有钱,就能招到英雄豪杰,我看你现在的手下都可称壮士,不错不错。”
徐盖冷笑道:“我一直是在做准备的,就是等着天下有变的那一天,你可别真把我当成只会醉卧温柔乡的土财主。”
王世充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好了,我在别处还有事,就不多跟你耽搁时间了,有机会再见,你如果有急事,知道该如何联系我。”
王世充的身影消失在了徐盖的视线之中,徐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一个身长七尺,三十上下,一脸精明强干的黑衣劲装大汉匆匆奔了过来:“庄主,王先生已经和他的护卫出庄了,您若是现在要下手,还来得及。”
徐盖咬了咬牙:“这个家伙,有时候真是恨不得杀了他,可偏偏每次他都会带给我意外的惊喜,王薄,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那名叫王薄的黑衣大汉微微一愣:“庄主,我没听错吧,自您来此处之后,就没出过庄子啊。”
徐盖摇了摇头:“不一样了,要变天了。”他走到了堂前,看着天空已经开始密布的阴云,感受着拂面的大风,喃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王世充和张金称出了庄子,一路不说话,急急地低头赶路,一直到走出去十余里地后,进了一片小树林,王世充才停下了脚步,长出一口气:“娘的,这回可真的是送羊入虎口,鬼门关前走一遭啊。”
张金称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就是,东家这回有点太托大了,我看那姓徐的不怀好意,完全就是鸿门宴嘛。”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过我手上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这时候他还不至于对我下手,金称,姓徐的跟你们不一样。这家伙虽然也受了我的恩惠,但从没有把自己当成是我的属下过,也谈不上什么忠诚可言,不过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手里也捏着他的痛脚,所以即使孤身来此,他也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只是这徐盖四年不见,竟然在这曹州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势力。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张金称点了点头:“东家,我为您跑这曹州离狐徐家庄也有几次了,每年都给他送上几十乃至上百万的钱,现在这小子已经成了曹州头号豪强了,看起来比您的势力都要大,还要继续给他送钱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金称,你应该和雄信多学学,多用用脑子,这里是山高皇帝远的曹州,城里连府兵都没有。根本无法弹压这种地方豪强,而我们是在哪里?是在大兴,天子脚下,皇上和大臣们会让你也在满园集个几千私兵吗?我要这么搞早就给灭九族了。”
张金称“嘿嘿”一笑:“东家说的是,金称愚钝,心思不够细。”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了,山东这里有了徐盖,应该差不多了,现在河北和山东都有可以起事的人,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呢?”
张金称双眼一亮:“东家。听说江南好风光,那里的前朝余党也多,还有淮泗一带一向是民风凶悍,历来是天下出精兵强将的地方。若是在那里可以结交一些英雄豪杰,对您以后的大事,是有好处的。”
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金称,我能做什么大事啊,我只不过是走亲访友,看看几个英雄豪杰罢了。我可是朝廷命官,只不过喜欢交点朋友而已,你刚才说的,可是谋反之言啊。”
张金称赶紧收起了笑容:“东家,小的出言无状,还请东家见谅。”
王世充拍了拍张金称的肩膀,低声道:“金称,嘴是人身上最不好的一样东西,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明白吗?”
张金称的额头上沁出了不少汗珠,多年来跟着王世充的经验让他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笑起来的时候更让他不寒而栗,他连忙点了点头:“东家,小的明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淮泗一带向来民风凶悍,如果说山东这里多出响马盗贼,那淮泗之间则多争霸天下所要用的精兵锐卒,这里离淮泗之地也不算太远,本来我的意思是先北上幽州,会会我的老朋友元弘嗣,另外那里新到任的右亲卫车骑将军薛世雄,乃是世之良将,上次我随去幽州传诏赐死燕荣的时候,就是薛世雄率三千铁甲一路护卫,此人深通兵法,值得结交。”
张金称笑了起来:“东家,那究竟是先南下淮泗,还是北上幽州啊,若是去幽州,就得穿越整个青州,山东一地应该还有不少英雄豪杰和文士才俊呢。”
王世充没有说话,就在这林间小道边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以后总有机会去淮泗一带的,这次我出来不能太久,下次淮泗和江南一起去看,这回就直接北上,从山东到河北,再到幽州,然后西入太行,经并州回大兴,我估计也要半年时间了,回去后恐怕朝中也会有要事发生。”
张金称正色道:“一切但凭东家的安排。”
一个月后,河北瀛州府,王世充和张金称都换了一身布衣打扮,戴着斗笠,穿着短衫,坐在城门外的一处小馆子中,听着隔桌的几个客商在口沫横飞地摆着龙门阵。
一个四十多岁,紫色绸衣的胖子喝了一口酒,脸上顿时红了一片,说道:“李兄,张兄,你们可知道此地以前叫什么吗?”
三十多岁,一身黄衣的瘦子看来就是他所说的李兄,接口道:“知道,这里不就是以前的河间府嘛。”
那穿红衣的张兄显然是第一次来这里,眨了眨眼睛:“河间府?为啥叫河间?还有,那瀛州不是海上仙人住的地方吗,怎么就在这里了?”
那紫衣胖子一下子来了劲,说道:“说起咱这河间府嘛,这可是大大地有名,东周时这里就得名啦,因为咱这块地方在徒骇河、大史河、马颊河、覆釜河、胡苏河、简河、絜河、钩盘河、鬲津河等九河之间,故名河间,一向是冀州重镇,春秋的时候,这里属燕国,到了战国时,又是在燕赵之间来回拉锯,这河间府,就一直是冀州和幽州之间的要地,乃是从冀州进入北方幽州的咽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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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紫衣胖子看着身边两个同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更加得意,又呷了一口酒“到了秦朝的时候,这河间府就成了河间县,属巨鹿郡,后来汉灭暴秦,由于秦朝在灭亡的时候只有郡县,那些官吏往往不肯尽忠抵挡到底,甚至有不少投降了义军,有鉴于此,高祖刘邦在全国各地又开始裂土封疆,分封诸王,这河北燕赵之地,就分给了大将张耳作为赵王。”
“可是为了不至于让这些异姓王的实力太大,汉高祖又开始在各大王国中再次分封一些小国给自己的刘姓子孙,河间之地就被设成了河间国,给了赵王刘燧(张耳之后的赵王被刘邦收回给了自己的儿子)的弟弟刘辟疆,此后历代河间王均来此就封,这河间县也作为王国首都,有京南第一府之称。东汉的大发明家张衡,就是造浑天仪和地动仪的那个,还在咱河间国当过丞相呢。”
“传授<诗经>的汉代大儒毛苌听说过吧,就是咱河间人,他的坟现在就在咱们河间府城北三十里处的毛公垒哪!整个河北一带的读书人,只要经过咱河间府的,没有不去毛公垒去拜上一拜的哪!”
那个红衣服的张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毛苌我听说过,想不到就是这河间人哪,可这好好的河间府,为啥又改名叫了瀛州了呢,怎么看这里也不象是河上仙山哪。”
紫衣胖子勾了勾嘴角:“那是北魏年间的事了,太和十一年(487年)的时候,北魏把河间,高阳,章武三郡设为瀛州,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反正就这么叫下来了。后来北魏变成了东西魏,又到北齐,再到大隋,都是一直用了这么个叫法 。可咱河间人,可从不认什么瀛州,只认这里是咱河间府。”
那个黄衣瘦子李兄哈哈一笑:“还是刘大哥实在,对了。我看今天这城门戒了严,比前几天咱们刚来这里时的军人多了许多,这又是为啥?”
紫衣胖子刘大哥哈哈一笑:“那是新任瀛州刺史上任啦,旧瀛州刺史准备离任,说起咱这瀛州啊。那可是连接幽冀两个大州的咽喉要地,虽是内地,但守备要比平常的州郡强上了许多。”
“上次幽州总管燕荣在幽州横行不法,他的部下是前任瀛州刺史,也受到牵连并免了官,所以我们这瀛州刺史之位,空缺了两年,因为这里民风强悍,一向是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交汇之所,寻常的文官根本镇不住。后来朝廷还是从齐地的济州,调来了一个很猛的家伙,名叫程娄。”
“听说这程家在北齐世代为将,北齐灭亡后也一直是那青州济州府的有力豪强,朝廷本来一直不怎么用北齐降人的,可是为了镇住这里,就把程娄全家和部曲调了过来,使他持节,都督瀛州诸军事,对了。他的那个儿子,今年才十四岁,也生得是少年英雄,武艺了得。尤其是善用马槊和大斧,我还见过这小子在城里跑马,如入无人之境呢。”
红衣的张兄喝了口酒:“什么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在这城里胡作非为,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刘大哥摇了摇头:“张兄别这么说。咱这河间府不同于你来的京师,那里全是达官贵人,天子脚下,自然不可以在城中跑马,可我们这里民风强悍,不要说程衙内,就是不少寻常人家的子弟,也都在这城中跑马奔驰,大家看了只会叫好呢。不过程娄后来听说以后,还是把他儿子教训了一顿,还带着他亲自上门向那街上的店铺掌柜们道歉呢。”
“听说这程娄为了让他儿子长点记性,别跟着其他人家的子弟一起胡闹,给他改了名,叫知节,语意双关,一是要他知礼节,二是要知道他老爹只是个持节来瀛州的代理刺史,要时刻牢记国法和这代表皇上的节杖呢。”
“哦,对了,年初的时候,这程娄因为在河间府干得不错,给加了瀛州刺史的职务,只是这会儿因为要来个新刺史上任,所以这刺史位置还没坐热,就得离开啦。”
张兄奇道:“既然这程刺史在这里做得不错,又转了正,为何要调任呢?”
刘大哥叹了口气:“这朝廷的事情,咱们哪说得准啊,只不过咱这山东之地,原本就是北齐故地 ,出身此地的北齐故人很难做到高官,瀛州乃是连接幽冀二州的战略要地,朝廷是不会长期让这里被齐地的人掌控的,只不过以前苦无良将镇守,对了,新来的那位听说也是个狠角色,程刺史被他代替,估计也是无话可说啊。”
这下连王世充也来了兴致,那程娄父子听起来就已经是英雄豪杰了,还真有胜过他们的刺史吗?
只见那刘大哥又喝了一口酒,谈兴却越发地高涨了:“这次来的新刺史,可是大大的有名啊,此人姓来,名护儿。乃是我大隋的名将,此人乃是江都人。。。。。”
就在这刘大哥兴高采烈地介绍起来护儿那赫赫有名的生平时,王世充却是神色一变,手里端着的酒碗本来要向嘴里送上一口的,这会儿却是停住了不动,几乎脱口而出:“是他?”
开皇十年平定江南之乱时,王世充除了和徐德言初次相识外,也是第一次在杨素手下共事,当时自己给夹在争功的史万岁和来护儿这两位大将中间,里外不是人,而在来护儿的手下也是受够了鸟气,最后还是自己成功地黑了来护儿,建言杨素把来护儿留在泉州那里看海景。”
“十几年过去了,自己已经从当初的那个十八岁青涩少年,变成了年过三旬的中年人(按此时的标准,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四五十岁,三十三岁的王世充已经相当于后世的中年人了),而那个意气风发的史万岁,四年前被杨坚一气之下冤杀,反倒是当年争功失败的来护儿,避开了开皇年间历次的政治风波,安然无恙,现在杨坚重新起用这位当年的名将,让他镇守这关连幽冀二州的瀛州要地。其倚重之心,已经不言自明。”
“六年前来护儿曾经回过朝一次,当时正是高熲征高句丽无功而返之时,王世充曾一度以为杨坚会就此重用来护儿。让他在反击突厥的作战中担任要职,可那一次还是史万岁笑到了最后,虽然因为出征宁州的贪污受贿而被免官在家,但还是最后做了反击突厥的大将,无奈的来护儿只能留下长子来楷当了千牛卫备身。继续回泉州钓鱼看海景,这一晃又是六年,也不知道当年的那个嚣张跋扈,意气风发的来将军,现在又会是何种模样,也不知道他见了自己后,还会不会想起当年和自己共事时的那些不愉快。”
张金称并不知道王世充和来护儿的恩怨情仇,只是看到王世充的脸色突变,竟然连酒都不喝了,一时奇道:“东家。出什么事了?”
王世充回过了神,低声道:“没什么,只不过跟那来刺史有点渊源罢了,此地不宜久留,你我尽早离开吧。”
张金称点了点头,三两口把面前的几个炊饼吃下了肚子,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拍在桌上,王世充长身而起,二人走出了这个小酒馆。
王世充正要系那斗笠上的带子。突然听到身后有个粗旷的声音响起:“哎哟,这不是王华强王参军吗,你怎么在这里?”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炸雷般的大嗓门,也已经有十年没听到过了,不是来护儿又会是谁呢?
但王世充的脸上转而挂起了满脸的笑容,转过身,只见官道上有六七匹马,上面端坐着六七位矫健的壮士。个个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即使是在这山东河北到处是壮士的地域,仍然显得气度不凡,引得路上的行人们不注地侧目。
为首一人,赤面钩须,四十五六岁,身形如铁塔一般,来是来护儿,而他的脸上则是饱经风霜,甚至因为长年在海边,不少地方都泛起了白色的斑点,在他这张红色的脸上更加明显,与十几年前不同的是,他也留起了一把漂亮的长须,若是说当年的来护儿只是一員猛将,今天的他却是和当年的杨素一样,一副沉稳镇定的主帅气度了。
来护儿穿了一身绸缎便装,可是这身衣服却紧紧地裹在他身上发达的肌肉上,可谓劲装,身后的从人们也个个如此,一看便是虎贲壮士,除了来护儿以外,后面的几骑都是些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离得最近的两个,眉眼里和来护儿倒是有七分相似,也都是英武不凡,想必是他的儿子,而在这两人后面,另有一人相貌不凡,引起了王世充的注意。
此人身长八尺有余,壮如熊罴,腰围极宽,紧身的缮丝衣服把他身上一块块的肌肉垒子衬托得几乎要随时炸裂开来,王世充自己也算是員武将了,但跟此人一比,大腿大概只有他的胳膊粗,就是张金称和单雄信,也算是难得的猛士,看起来和此人相比也稍差了那么一点点,只有杨玄感,张须陀这二位,才能跟面前此人相提并论。
可是这人也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蛮汉,他丹凤眼,面色微红,眉目疏朗,双眼炯炯有神,唇红齿白,剑眉入鬓,与一般人梳着发髻不同,他的一头长发狂野地披散着,只是在额头处束了一个发带把额前的头发略为遮挡,脑后的头发简单地扎了一个小结,这套打扮只要一戴头盔,就随时可以冲锋陷阵。
而他的那匹坐骑马鞍之上,副武器的勾架处放着两把沉甸甸的钢锏,一般精锐的铁甲骑士,在陷阵时往往会舍了长槊钢枪,而转用大锤,马刀,重剑之类的副武器来进行砍杀,而这名壮士用的两把钢锏,看起来足有六七十斤重,马蹄都深深地陷在这黄土官道之上,与其他几名装士佩着的重剑马刀相比,更是一眼就能吸引王世充的眼球。
王世充多打量了那壮士两眼,才把目光转回到了来护儿身上,哈哈一笑,拱手行了个礼:“来将军别来无恙,想不到多年不见,今天却是在这里重逢,听说你新任本地的刺史,可喜可贺,王某先行恭喜了。”
来护儿在马上也不回礼。冷冷地说道:“王参军,哦,不,应该叫你王員外郎。算了,你我都是军人,还是叫你王仪同吧,听说你改了名字,入了王世积的家谱。这几年混得可是风生水起,即使我远在万里之外的泉州,也时不时地听到你王仪同跟着几位大帅南征北战,建功立业的消息,只是王仪同现在为何不在京师当你的兵部員外郎,却要这副打扮,到这河北的瀛州呢?你可不要说是专门来这里恭喜我新官上任的啊。”
来护儿估计也一早打听到当年是王世充向杨素进言黑了自己,所以上来就对王世充没有好话,那敌意分明地写在脸上,而他身后的两个儿子。也是冲着王世充怒目而视,倒是那个相貌不凡的壮士,却显得心事重重,愁云满面,而他的眼睛里有些红丝,竟然象是最近刚哭过,与他这剽悍硬朗的外形,完全不符。
王世充哈哈一笑,回道:“现在四海安定,边界无战事。兵部也清闲了许多,我也特地向兵部告了几个月的假,出来游历一番,几年前我曾经短暂地在幽州呆过一段时间。和幽州长史元弘嗣有些交情,所以这回就想来看看老朋友,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来将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来护儿的嘴角勾了勾:“既然如此,为何要作这副打扮,我认识你王仪同。若是不认识的,只怕会把你当成奸细探子给捉了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来将军,身为朝廷命官,当微服私访,以体察民情,我这一路也想看看在北齐故地,并州,青州,冀州,幽州的民情治安情况如何,若是我穿着一身五品官服到处招摇,那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您说对不对?再说了,您这不也没有穿着官服,打着仪仗上任嘛。”
来护儿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王仪同,过了这么多年,你这张嘴还是可以把死人说话,我实在是佩服你。也罢,你我故人多年未遇,这回你经过瀛州府,说什么也要来我这里坐坐,眼下我要先进城和程刺史作交接,你一会儿直接去驿站吧,身为朝廷命官,也不能在外面丢了朝廷的脸,离了我这瀛州,随便你再怎么扮乡下人和乞丐都行。”
他说完后,对着身后的一个儿子吩咐道:“六郎,秦琼,一会儿你们持我信物,去官驿,带王仪同入住,晚上我那里办好了交接后,你们带王仪同过来一起赴宴。”一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和那个红脸双锏壮士全都拱手称是。
他说完后,冲着王世充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几人,介绍了一下:“这两个是不才犬子,四子来渊,六子来整,当年王仪同所见的长子来楷,现在在大兴当千牛备身,这次就不过来了,这两个小子和我一起出来见见世面,一会儿王仪同对他们多指教指教。”
两个年轻人一看来护儿都对王世充改变了态度,也改变了刚才怒目而视的表情,在马上冲着王世充行了个礼,“见过王仪同。”
王世充看着这两个将门虎子,也确实是英武不凡,颇有父风,尤其是那来整,虽然没有那红脸壮士强壮,但也是标准的武将身板儿,英武倜傥,他正色回礼道:“二位来公子果然仪表堂堂,来将军生得好儿子啊。”
来护儿的脸上颇有得意之色,又指了指身后的那个红脸壮士:“这位名叫秦琼,青州历城(济南府)人,在我部下做亲兵多年,是条响当当的好汉。”
那秦琼也朝王世充恭敬地行了个礼:“小人见过王将军。”
王世充哈哈一笑:“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来将军,你儿子和你的亲兵都这么威武过人,实在是让王某羡慕不已啊。”
来护儿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之色:“唉,天下已安,我们这些武将又有什么用,一会儿当和王仪同把酒畅谈,我就先行一步啦。”他说着,一夹马腹,绝尘而去,而后面的几个护卫紧紧地跟上,扬尘漫天,好一阵,王世充才从那尘土中重新现出了身影。
秦琼跳下了马,把两只钢锏拿到了手上,倒提着向王世充行了个礼:“王将军请上马,小人在后步行便是。”随着他下了马,拿走了钢锏,那马如释重负,蹄子也从地上的小坑中抬出了一些。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回我是微服私访,现在没穿官服,也不是在军中,不用拘泥这上下之分,如果秦壮士不嫌弃,我们不如结伴步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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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只怕这是现在控制着朝政的杨广布下的一着棋子,而未必是杨坚的意愿,把程娄,来护儿这样的武将放在此处,再联系到之前撤换了幽州总管燕荣,而换上了有名将之称的薛世雄,用意绝不是为了对付高句丽或者突厥,而是要在汉王杨谅的核心区域并州的背后,放上一根深深的钉子。
汉王杨谅,虽然统领北齐故地,但是其核心老巢仍然只是并州,他的直系部队也多是集中于并州,冀州和青州的情况次之,而幽州作为进击高句丽的前线,更是多年来一直由朝廷管辖,以前大将燕荣镇守幽州多年,除了杨坚的账外,谁也不买,现在燕荣已死,元弘嗣和薛世雄日后也不太可能跟着杨谅一起起兵造反,这点只怕杨谅也心知肚明,真到了那一天,一定会派兵先东出井径,攻略燕赵之地,而进入幽州的大门瀛州,就会显得非常重要了。
王世充的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平时研究过无数次的地图,巍峨的太行山隔绝了并州和河北,而从太行山向东和向南,出河北与河南,共有八条通道,称为太行八陉,乃是河东并州之地要攻略山东,所必经的八条要道,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太行山东北的井陉。
井陉乃是太行山东北处的一道山间通道,春秋时这里属于鲜虞国,由于其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因此在井陉这里有一座要塞,前不久朝廷刚刚调集了有孝子之名的张祥到这里任守将,并加强了此地的防卫,达到五千军士,由于出了井陉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河北大平原,因此若是要堵住并州的杨谅向东北进入冀州的通道,第一道防线就是在这井陉。
如果井陉难以抵挡的话,那冀州的情势就会非常严峻,虽然这里不是杨谅经营多年的并州老巢,但北齐地区对朝廷的离心力一向很强,这点从刚才在城门那里听到几个酒客的闲聊都能听出,若是杨谅有点头脑,在进入冀青之地后重用齐地豪强,许以重任,那么就能迅速地争夺此地的人心,加上有大军进入河北山东,很可能这里的州郡会望风归降,一如当年尉迟迥起兵作乱之时,河北和山东几乎是传檄而定。
在这种情况下,幽州就显得格外的关键了,尉迟迥当年的失败,就在于只靠了齐地的兵马,缺乏外援,还要分兵去攻略江淮,主力太散,而杨谅身边不乏谋士能人,别的不说,就是那跟自己打过交道的王頍,也称得上是既狠又精,北连突厥这一招他不会想不到,甚至那个走私生铁的神秘势力,也很有可能就是他。
可是并州北方跟突厥能相连的两处要地,一处朔州(马邑),一处代州(雁门),这两处朝廷也是牢牢地把握在手中,朔州总管派了以忠诚而闻名的杨义臣坐镇,而代州也派了有名将之名的大将李景镇守,现在突厥宾服,本来这两处不需要再设重兵,可是仍然集中了数万精兵,防的到底是谁,一看便知。
由于朔州和代州的防御力量很强,虽然离突厥最近,但也未必一时半会儿可以攻下,那么进入河北之后继续北上,扫平另一个被朝廷所控制的幽州,打通和突厥,契丹乃至高句丽的联系,万一事败,也可退往这些地区,井陉是第一道需要突破的防线,而这扼住冀幽咽喉的瀛州,则是最后一道幽州的门户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心中雪亮,看来杨广也开始天下布势,在杨谅身后的幽冀等处的战略要地遍布棋子了,虽然杨广本人不通军事,可他身边的宇文述,于仲文,吐万绪等都是良将,这些关键点不会看不出来,甚至连杨素,也会就此对杨广多加指点,毕竟已经在一条船上,这时候想转抱杨谅的大腿,也不可能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只看这杨广的布置,显然比起那杨谅,已经是棋高一招了,未来如果杨坚真的突然去世,这两兄弟间刀兵相见,只怕杨谅也不可能尽得关东之力,反观现在的关陇军功集团,几乎没听说过有哪个人是向着杨谅或者是被他拉拢过去的。
杨谅手下知名的将军首推萧摩诃,其次是乔钟葵,余公理,纂良,刘建等,多是并州一带的军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上,都与关陇集团不可同日而语,真正的山东河北豪杰,如程娄,窦建德这样的,他现在又不能放手重用,真要打起来,只怕胜算不大,能不能象尉迟迥那样撑上两个月,都很难说。
王世充的心中开始暗暗地盘算起来,不能让杨广这样轻易地战胜杨谅,稳定天下,一定杨广坐稳了皇位,那自己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首当其冲的是杨素,其次可能就轮到自己了,光靠一个杨谅只怕还不保险,现在自己虽然布下了窦建德和徐盖这两招暗棋,但他们毕竟目前的实力太弱,战争若是旷日持久,他们或可以保境安民之由趁势而起,可若是杨谅迅速被击败,那他们连起事的机会也不会有,自己的这两手棋就算彻底废了。
王世充心中一片失落,没想到自己筹划多时,却仍然是处处落了后手,杨广一方手中的牌实在太强,一个团结而稳定的关陇军事集团,几乎是无法撼动的,看来若是想帮着杨谅,还得另寻他法。
王世充越想越失望,头脑也开始渐渐地沉重起来,浑浑沌沌之间,一个想法突然飞进了他的脑子里:杨谅以幼弟之位,起兵反抗以太子身份登基为帝的杨广,显然名不正言不顺,除了他的并州集团外,天下估计很难有真心响应他的人,可是若是前废太子杨勇,有机会逃到杨谅这里,一起打起大旗,那恐怕会争取非常多的人支持,即使是现在,天下同情杨勇的人,尤其是士子中为杨勇鸣不平的,还是大有人在,要不然杨坚也不会气得一怒废天下的乡学州学,只留国子监七十二学生了。
这几年王世充一直暗中资助了一些天下的大儒,如那个李密的师父,缑山大儒包恺,他在缑山中的书院就是王世充花了二十万钱重新修葺的,这样的书院他资助了十余家,除了在士子中羸得了一个好名声外,也了解到了当今不少士子的动向,虽然杨广也是作出一番礼贤下士的模样,但与他往来的多是江南的文人才子,而传统意义上的北方士子,他倒不是很待见,这就让不少出身北方中等世家的士子们,私下里对这位未来的皇帝颇有微词,有了这个比较,山东士族们心向前太子杨勇,至少希望他能被放出做个封国的藩王,这种言论从来就没停过。
可是王世充一想到安遂玉死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就又恨得咬牙切齿,在这个世上,他现在谁都可以放过,只有杨勇,是必须报仇的,这是他在那个晚上抱着安遂玉尸体时就一直发的誓,这几年他甚至也好几次想要对废为庶人的杨勇下手,却因为看管他的力量实在是防范严密,外有宗人府的守卫,内部还暗中有千牛卫士守护,安保标准一如从前当太子时。
所以王世充不得已才打消了这个想法,指望着杨广能想办法弄死他,可是现在看来,杨广也很清楚杨坚的心思,留着个死老虎杨勇,总比让杨坚彻底倒向手握重兵的杨谅要好,所以现在杨广也让杨勇和杨秀好好地活着,反正只要杨坚哪天一蹬腿,到时候他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王世充睁开了眼睛,他还是没有下这个决心,若是皇位更迭之时,京城中应该会不可避免地有一阵混乱,到时候劫出杨勇,逃向杨谅的并州之地,要比平时来得容易,只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彻底站在杨广的对立面,把宝全压在杨谅身上了,是否值得,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思前想后,王世充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现在虽然杨广看起来占了优势,但是杨坚毕竟还活着,就算是斗,他的两个儿子也只是暗斗,在大兴有废太子杨勇,并州有杨谅,再过几年也许杨谅能更有效的掌控关东之地,让杨广的一系列布局失去意义也说不定,政治斗争风云突变,五六年前的时候,又有谁能料到当了近二十年太子的杨勇,突然间也就说废就废了呢。
王世充打定了主意,暂时还是先静观其变,虽然杨坚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知道了他一直在服用红丸春药之后,可是王世充还是觉得凡事不能太急,当年后秦的帝王姚兴也是将死未死,后底下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皇位都在长安城内纵兵大战了,结果这当口姚兴又活了过来,直接让起兵的那个儿子傻了眼,反正有杨谅顶在前面,自己只需暗中看情况加一把力就是,无须冲得过猛,眼下还是一边观察,一边联络各地的豪杰,有备无患即可,至于劫持杨勇,联合杨谅的事情,还是先缓一缓再说。
王世充睁开了眼睛,这一通思考让他的脑子清楚了许多,今天晚上马上要到的这个宴会上,可以一探来护儿真实的态度,他应该也能意识到自己这回当瀛州刺史的原因,杨坚把他放在边远的泉州十几年,他是不是心存怨恨还很难说,而且以他的将才,现在只当一个区区的中州刺史,也谈不上大用,当年与他地位相当的史万岁已经当到了南平宁州,北击突厥的大帅,而他仍然只不过是个上开府将军的头衔,这个落差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杨谅会不会也意识到这一点,转而开始拉拢他呢?这个动向也许在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地摸一摸。
正思索间,外面却传来了张金称的声音:“东家,来六公子已经过来了,让您过去赴宴。”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着那驿丞去置办的衣服,可曾备好?”
张金称恭声道:“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好了,小人看东家在休息,就没有打扰您。小人这就把衣服送进来。”
王世充“唔”了一声:“这就送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张金称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缮丝衣服,手里捧着一套紫色的绸衣,一条牛皮玉带放在最上面,王世充微微一笑,在家的时候他就最喜欢穿这种紫色轻薄透气的衣物,张金称显然也是摸准了自己的心思和那驿丞打过了招呼,他自己也是穿着在家时常穿的那套黑色缮丝衣服,管家的气质尽显无疑。
王世充穿戴整齐,和张金称出了门,那六公子来整也换了一套黄色的绸布衣服,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下,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不复下午时的那种满面风尘之色,一见王世充,便行礼道:“王仪同,家父已经完成了交接,现在刺史府内设下薄宴,还请王仪同赏脸。”
王世充哈哈一笑:“来刺史的邀请,敢不从命,请问前任程刺史今天也在吗?”
来整摇了摇头:“程刺史中午办好交接后,就直接离任了,家父本来想挽留他一起赴宴,他却说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了。就在两个时辰前,他人已经出了城,回山东老家啦。”
王世充心中明白,这程娄被当救火队员一样地放在此地两年多,却是给来护儿顶了位置,连个异地转任也没有捞到,直接打发回老家了,这口怨气难平,所以干脆连场面也不顾了,办了交接就走,也算是对朝廷过河拆桥的一种示威。
王世充不禁哑然失笑,这山东好汉还真的是性格直率,由子知父,那程知节就是个炮筒性子,而其父也跟他一模一样,他本来还有意借机结交一下程氏父子,但看来这回要扑了个空,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王世充对着来整笑道:“那就有劳来公子带路了。”
王世充出了驿馆,坐上了一辆早已经准备好的卷帘马车,秦琼和张金称在后面骑马跟随,张金称出来的时候跟王世充使了个眼色,王世充心中明白,在自己休息的这段时间内,张金称应该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转达给了城中的支家商铺的罗掌柜,与那些突厥人接头的事情,当无问题了。
马车行到了刺史府外,王世充下了车,这里和其他中等州郡的刺史府大小相当,建筑类型也差不多,按朝廷的规制,门头明显要比周围的几家宅院高大不少,以显示朝廷的气度与威严,整条街上除了这刺史府外,也只剩三四家大宅院,显然是本地的大户人家,隋朝的州郡一级主官往往由中央朝廷任命,而办事打杂的吏员,则多是由各州郡的大户人家与有力人士充任,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中央与地方间权力平衡。
王世充走进了刺史府,两班衙役都已经在大堂上站定,一个领班捕头模样的人正在向他们训话,一看到王世充,便拱手道:“小人瀛州府捕头卢明月,见过王仪同。”
王世充一眼看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黑脸大眼,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在朝自己行礼,他点了点头,笑道:“卢捕头辛苦,请问来刺史在吗?”
卢明月点了点头:“来刺史在后院设宴,已经等了您多时了。”
来整走上前来,笑道:“王仪同,今天家父只宴请您一位客人,还请跟我来。”
王世充心中一动,今天本来以为那来护儿会按惯例宴请本地的有力人士,豪强乡绅们一起来,却没想到只请自己一人,连本应作陪的本州捕头,长史等人应该也没有邀请,显然是有些机密之事要与自己相商,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那王某先行一步,便从大堂边的偏门走向了后院。
来整一路在王世充身边引路,秦琼和张金称二人在后跟随,穿过了两进院子,就是刺史府的后院,一个幽静的别院里,有一栋二层小楼,来护儿也换了一身便装,正站在二楼的小栏边,冲着王世充招手示意呢。
王世充上了楼,这里只排了两张坐榻,上面各放了一个小几,几上已经放好了酒菜,王世充本以为今天这种宴会,两个朝廷四五品官员之间,至少要有些侍婢把盏上菜,可看样子只有自己和来护儿二人,连来护儿的几个儿子和张金称,都守在了楼下的院子门口,看来今天来护儿跟自己吃饭是假,谈话是真。
宾主分别落坐,先客套了几句,喝了几杯酒后,来护儿放下了酒杯,对着王世充正色道:“王仪同,听说今天下午你买了一匹宝马?”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马确实不错,不过来将军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到那马,我看您的护卫秦琼是个壮士,可是骑的马却太不适合他了,于是就转而相赠,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来将军请勿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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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护儿哈哈一笑:“这点上你我却是英雄所见略同,秦琼跟了我也有四五年了,若不是受我拖累,本该在沙场建功,扬名立万,可惜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呆在泉州,前些天他的母亲过世了,若不是我新来瀛州,需要可靠的护卫帮手,本应该放他回去的,不过我还是专门派了我二儿子来弘,去他老家吊唁,也算对他一个补偿。”
王世充有些意外,虽然他一向知道来护儿对手下很好,在军中对普通的士兵也都是吁寒问暖,但为个亲兵,以他的大将之尊专门派儿子去他家吊唁,还是有些出人意料:“来将军对秦琼的礼遇真是厚啊,只怕会让左右羡慕不已呢。”
来护儿叹了口气:“王仪同所言极是,不要说其他人不理解,就是我的儿子都有些嫉妒呢,可是他们却不看看那秦琼是何等英雄,我这样做也许就是为了他们未来寻个靠山,我大隋一向用兵四方,象他这样的壮士迟早会建功立业的,我在他未出人头地时施恩于此人,当可结其心,王仪同重金宝马相赠,不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跟将军的礼遇相比,我这匹马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来护儿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喝了一碗酒:“王仪同,有一件事我不太理解,还想向你请教一下,你说你出来微服私访,可又身带这么多的钱票,这又是为何呢?”
王世充早有准备,镇定地回道:“来将军,你也知道王某做了一点小生意,全国各地都有些铺子,平时里限于公务,很难这样出来亲眼看看自己的生意。要知道这各地的掌柜们也都一个个精似鬼,光看账册,王某是不知道他们究竟黑了我多少钱呢,所以这次一半是想见识一下关东各地的风土人情。二来嘛,也是想看看我的那些铺子是否运转正常,还有那些没有开铺子的地方,看看是否有开新分铺的必要。”
来护儿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酒:“王仪同,你这样的大才什么时候会只想着赚钱。不去看看天下各处的山川关隘,险要形势了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来将军,您忘了当年虞庆则和王世积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就是在上任的时候指点江山,说这里可以割据,那里地势险要,犯了陛下的忌讳,现在天下太平,你我还是不要犯这个险的好。”
来护儿哈哈一笑:“王仪同,今天你我二人在这里独对,就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的。虽然这些年我来护儿人在泉州,但也不是对京中之事一无所知,你跟着高仆射的时候,屡立战功,却到头来也只混了个上仪同,不就是因为咱们不是那些关陇系的将领,受人排挤,不得晋升吗?”
王世充心中一动,看来来护儿确实是有要事想和自己商量了,开始就在这里做铺垫。他也有意摸摸来护儿的意图,于是没有说话,把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摆出一副被说到心里去的表情。
来护儿一看王世充似乎有些被说动的样子。心中一喜,继续说道:“当年你可知为何高仆射和杨大帅选择的是我,而不是史万岁留守泉州吗?论那次战役的功劳,我有哪点比不上史万岁,还不是因为史万岁出身关陇,跟他们可以抱团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来将军。我对不住你啊,当年也是为求晋升,顺着高仆射的意思向杨大帅建言,本来是想着让你在泉州镇守个两年就回来了,可不知道为啥,陛下让你那里一呆就是十几年,每次想到这事,我就觉得过意不去,大概这些年我王世充官路不顺,也是因为此事得罪了将军,上天给我的报应吧。”
来护儿的嘴角勾了勾,哈哈一笑:“算啦,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那次确实对你和冯将军,刘将军都有些过份,争功之心太强,也不是说你王仪同说句话就能让我在泉州一呆十年。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关陇的将军们是抱团取暖,共同进退的,这才是他们之所以强大的地方,象我这种出身南方的将领,还有萧将军,大周将军(周罗喉),小周将军(周法尚),这些年都不太得重用,就是因为我们单打独斗,各自为政。”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可若是南方的将领走动得太频繁了,会不会更引起朝廷,引起皇上的警觉呢,毕竟关陇集团,由来以久,从五胡乱华时这个胡人为主的军功集团就形成了,北周和我大隋都是靠了他们得天下,而南朝毕竟是被灭掉的前敌国,南方的将领们凑到一起,只怕不太好吧。这些年皇上让南方的大将们个个天各一方,想必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来护儿“嘿嘿”一笑:“王仪同,你是从京城来的,怎么对大局的了解还不如我这个在泉州多年的人呢?还是你还是信不过我来护儿,不肯直言?”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他知道要套出来护儿的心思,不抖点底儿是不行的了:“来将军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有意革故鼎新吗?”
来护儿拊掌大笑道:“王仪同就是王仪同,一点就透,皇上起家登家是靠的关陇一系,可是太子却是在江南多年,平素里也是跟江南文人们走得极近,不瞒你说,这回我来这瀛州,可是太子积极运作的结果,若不是他从中帮忙,只怕我这一辈子,就得终老东南啦!”
王世充心中一动:“是太子调将军来此的?”
来护儿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任命状下达时,太子还给了我一封秘信,说此地乃是重镇,非心腹之人不可托付,有劳我在此看守了,王仪同,你是聪明人,当知这是何意吧。”
王世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将军了,不错,我这趟出来,就是因为我是朝廷官员。是兵部的官员,现在看起来虽然平静,但大兴城中尽人皆知太子和汉王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
“陛下身体现在一天不如一天,又不知出于何种考虑,这两年不断地加大汉王的权限。予他在关东四州之地便宜行事之权,以前好歹还有燕荣这样的大将镇守幽州,可是燕荣倒台后,关东已经无人可以制约汉王。”
“我只怕陛下万岁之后,汉王会起兵夺位,所以才想游历这一下这关中之地,看看哪里是形胜之地,哪里现在还来得及早早作些准备。不过今天看到了来将军,我的心就放了一半,有您这样的大将镇守此处。幽州当可确保无虞。对了,我听说现在在幽州持节都督诸军事的薛世雄薛将军,也是前不久刚刚派过来的,想必这也是太子殿下为防万一而布的一着妙棋吧。”
来护儿点了点头:“你的消息可能还是慢了一点,大概来关东也有一阵时间了吧,除了薛世雄在去年被派到幽州以外,两个月前,朝廷刚刚任命窦抗为幽州总管,都督幽州一切军政事务,已经先于我上任了。”
王世充脸色一变:“窦抗?”
这窦抗乃是曾经显赫一时的窦家现在的代表了。当年在北周时权倾天下的窦家,随着杨坚大权的稳固,而渐渐地被疏远,窦抗乃是前上柱国。陈国公窦荣定之子,窦荣定之妻,也就是窦抗之母乃是杨坚的亲姐姐万安公主,靠了这层关系,窦家在隋朝虽然不象在北周时得到大用,但也还是保持了一流世家的地位。窦抗的堂妹窦惠下嫁柱国家族的唐国公李渊,便是很好的证明。
窦抗本人除了因为长得帅以外,也以其至孝而闻名于世,当年窦荣定病重之时,窦抗亲自侍奉汤药,一边五十多天不解衣带,而老父去世之后,大哭三天三夜,晕死过去好几次,博得世人的称赞,此后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以陈国公的身份担任过梁州和歧州刺史,其地位和他的妹夫李渊可谓半斤八两,虽然不甚起眼,但与唐国公李渊一样,算是关陇集团中的中坚家族,只是这回一下子被提拔到幽州总管这样的重要职务上,还是出乎了王世充的意料之外。
来护儿叹了口气:“陈国公窦抗的情况,我不说你也清楚,给皇上算是冷落了多年,而太子这回示恩于他,把他放在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就是想让其跟我一样,知恩图报,以效死力,在以后的关键时刻站在朝廷一方,而不是跟着汉王走。”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来将军也是要坚定地站在太子一边了?”
来护儿正色道:“无论是出于个人的考虑,还是出于忠义报国之心,效忠太子就是效忠国家,难道王仪同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若是有意结交汉王,现在这会儿就应该人在并州,而不是先在山东河北走一遭了。反击突厥的那次来将军应该听说过,我跟太子的关系很不错,他以后登基为帝,我自然可以时来运转,又何必冒着灭族的风险,去扶那个根本扶不起的汉王呢?”
来护儿的神色明显轻松了不少:“有王仪同相助,太子必可高枕无忧了。王仪同,你也看了不少地方了,有何心得呢?”
王世充略一沉吟,说道:“汉王如果起兵,无非两种选择,一是不顾一切,全力扑向关中,尽最大的力量,一举打通从蒲坂到潼关的通道,在朝廷来不及总动员的情况下,拿下长安。二是固守并州,与关中的朝廷大军隔黄河对峙,主力则兵出太行八径,一路出井陉经略幽州,一路出滏口径直趋邯鄣,另一路出太行陉或者白陉直趋中原,夺取黎阳粮仓和洛阳,这样靠着关东和中原之地,把朝廷的关中大军封闭在关中一带,形成相持,以后再设法北结突厥,高句丽,以定天下。”
来护儿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汉王真的起兵,基本上就是这两个选择,你认为哪种选择更可能?”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不得而知了,汉王我不是太了解,不过从他当年一意孤行,率大军强渡辽河,深入高句丽来看到。前一种选择似乎更有可能,若是陛下万岁之时已经久病床榻,而太子在关中早早做好准备,调集大军的话。他孤注一掷直攻关中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而如果太子在关中的准备不充分,皇上走得比较突然的话,他就更有可能冒险直攻关中。”
来护儿微微一笑:“王仪同的分析果然到位,不过在我看来。汉王成不了气候,太子深得关陇武将集团的支持,而关中的番上部队,一向都是全国各地府兵的精锐,即使不刻意地进行总动员,也足以对付汉王的并州主力部队了,而且关陇大将全都住在京城,有了强兵,直接选将出征即可,就象当年陛下平定尉迟迥之乱那样。在我看来,不会费太大的劲。”
王世充的眉毛一动:“尉迟迥没来得及平定关东之地,青州的援军还在路上,就被关中大军打到邺城之下了,这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而汉王如果作乱,当不至于重蹈覆辙,并州与关中只隔一条黄河,如果他足够聪明,当会抢占河东的重要渡口蒲州。这样进可图关中,退可保并州,然后集中兵力经略关东,如果让他在关东站稳了脚跟。尤其是和突厥或者高句丽取得了联系,那事情就会变得麻烦了,所以来将军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卡着出幽州的门户,这也是太子调你来此的原因啊。”
来护儿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会在这里加固城墙。募集壮士,作好防守,只要能保住幽州不失,就能拖住汉王的主力部队。王仪同,若是我等齐心,未来能在可能的平乱之战中立下大功,日后在官场上,可要相护扶持,携手共进,切不可象上次那样互相拆台了啊。”
王世充笑着举起了面前的酒碗:“来将军,祝我们合作愉快。”
来护儿哈哈一笑,也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合作愉快。”
二人谈完正事之后,又商定了一些具体合作的细节,主要是来护儿在泉州多年,而泉州作为东南的重要海上贸易都市,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不少来自南洋各国的商人进行贸易了,利用职权之便,来护儿在泉州乃至福州等地都开了不少自家的产业,专门贩运一些南海的香料,珍珠,玛瑙,玳瑁甲,珊瑚等珍奇之物,但苦无进入中原的渠道,而王世充一听,则大感兴趣,他这些年在江南的生意也仅限于丝绸茶叶等,很少有这些珍奇的奢侈品。
二人一拍即合,以后决定以各自的商铺为名义,加强合作,一方面把中原的丝绸,漆器,陶瓷,茶叶等物贩往南洋,一方面把南洋的香料,奇珍等物贩往内地,两家各自派出得力的掌柜与行首,合力经营此事。
与来护儿谈完之后,王世充便起身告辞,不知不觉间和他聊了有三四个时辰,离开之时,已经是深夜了。
夜晚的瀛州城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王世充今天摸清了来护儿的底,心情不错,这会儿虽是三更半夜,却也想在这街道上走走,他骑着张金称来时骑的马,缓步而行,而张金称则在马后步行相随。
突然间,这空旷的街市上却传来一阵摇签筒的声音,只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吆喝着:“算命,卜吉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王世充心中一动,平时的算命先生见得很多,可是在这夜晚大街上算命的,却还是第一次见,以他的直觉,象这种言行不拘一格的,要么是哗众取宠,要么是有真才实学想要引人关注,而此地离来护儿的刺史府很近,不排除是有异能之士想要待价而沽。
王世充策马跑了起来,这些年来他手下的猛士渐多,而文人可以谋划全局,独当一面之才却是极少,现在既然有了争夺天下之心,那谋士和猛将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河北山东向来也是文教之地,士子极多,若是能得一二谋才,也算不虚此行。
转过一个街角,王世充只看到一个相面的摊子正摆在街边,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道人,正坐在摊子后面,此人中等身材,目如朗星,肤色却是微黑,嘴唇有些干裂,说话间露出几颗黄牙,一头的乱发飘散着,上面草草地用木棍扎着一个发髻,满脸胡碴,身上的道袍也是看起来几个月没洗了,隔了十几步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怪味儿,乃是一个典型的邋遢道人,难怪这大半夜的还在这里摆算命摊儿,换了白天,就冲这副尊容和怪味儿,也不会有人问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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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正色道:“主公,我想问你一件事,太子真的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吗,世间风议太子礼贤下士,亲近文人,若是说出于对越国公权势的忌惮,在上台之后将之除去,这并没有什么,可是他的本性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邪恶吗?我等身为人臣,首先要做的还是考虑扶君王,夺位时可以用一些奇招诡计,但现在大局已定,行臣子正道难道也不可以?”
王世充叹了口气:“玄成啊,你是真不知道太子的真面目,我说几件事情你就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于是王世充压低了声音,把当年灭陈时杨广想要抢夺张丽华,在独孤皇后面前十年如一日地演戏,设计陷害杨广和杨秀,就连猫鬼案和巫蛊案的事情也都提到了,听得一向镇定从容的魏征也是瞠目结舌,冷汗涔涔。
直到王世充全部说完后,魏征才长叹一声:“想不到太子那温良谦和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地心如蛇蝎,我大隋江山若是落入此人之手,势必天下大乱。”
王世充自己说起杨广多年的这些事情,也是越说越害怕,越说越沉重,他顿了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玄成,你觉得碰到这样的君王,我还应该做忠臣,进谏言吗?”
魏征摇了摇头:“此人若真是这样压抑个性,全为皇位,一旦失去父皇的管束后,一定会穷奢极侈,荼毒天下,若是他对内大修宫室,对外发动战争,必使得天下民怨沸腾,即使他能迅速击败汉王,得到天下,恐怕也非万民之福。”
“而且但凡昏君暴君,是听不进逆耳忠言的,向这样的人进忠谏,那无异于自寻死路,除了在史书上留个好名声外,一无是处。主公当不可做这种愚忠之人。”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玄成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魏征思考了一下:“若真如此,就应该结交豪杰,收买人心,为未来作准备了。若陛下在这两年内去世,汉王势必会起兵夺位,但他没有大义名份,手下缺乏良将领兵,又不得关东士子的人心,必败无疑,主公切不可把宝押在汉王身上。”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我是想问汉王兵败,太子坐稳了皇位后,我怎么办?”
魏征笑了笑:“主公的做法无非两种,一是投其所好,如果太子是这种昏君,那他登了位后需要的不是忠臣能臣,而是奸倿之人,要为他营建富丽堂皇的宫室,还要为他挑选天下美女,主公富甲天下,做到这两样当不是太难,只要能让他高兴了,那以前知道他的那些夺位秘密,也不会成为你的死罪。”
“第二种嘛,就是激流勇退,暗中结交英雄豪杰,以待天下之变,大隋有着强盛的国力,但也因此人口激增,这二十多年下来从北周末年的三百多万户增加到了九百万户了,其实强盛的外表下已经隐有危机,当年高仆射制订的均田制,给每个成年男丁八十亩公田,二十亩永业田,在一些地方已经难以为继,只不过这些年风调雨顺,加上对外没有大的战事,看起来矛盾还没这么尖锐罢了。”
“由于当今皇上崇尚节俭,各级官員也不敢太过招摇,因此可称盛世,但若是主上穷奢极欲,那么豪强世族也一定会互相攀比,疯狂地敛财,侵吞民田,加上大兴宫室需要役使天下百姓,到时候会民怨沸腾,关东一带本就不算太平,若是汉王果真起兵,这里肯定会被加大打压和管制的力度,最后此地豪杰必不堪压迫,只会揭杆而起。”
“依我大隋律令,关东之地是不设府兵的,如果想要镇压,必须得从关中和其他地方的军队抽调,遣将出征,主公到时候可以趁机掌兵,一边剿灭各地的民变,一边观察局势,趁机壮大自己的势力,一旦时机成熟,即可起兵取而代之!”
魏征说到这里时,虽然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是铿锵有力,配合着他坚毅的表情和眼中时不时闪出的森冷寒芒,让王世充心中也是吃惊不小,没有想到这魏征瘦弱的外表下,竟然有一颗如此决绝果断的心,这等谋逆之事,别人听到了都能吓得尿裤子,而他说起来却如家常便饭一般,面不改色,实在非常人所为。
王世充低声道:“玄成所说的时机成熟是指什么?大隋的军力之强,武功之盛,你应该也清楚,区区变民军,又怎么可能真正动摇大隋的根本?当年江南大乱,三吴之地几乎一夜之间全部反叛,可是大隋江北的驻军一到,就轻松平定,此事是我当年所亲历,玄成是不是对天下的局势过于乐观了?”
魏征微微一笑:“当年江南的反叛,只不过是江南一地的陈国遗民,一时间不愿意接受隋朝的统治,不愿意自己家族在南朝几百年的特权被剥夺,而煽动自己的庄客佃户们进行的一次规模有限的反抗而已,没有明确的组织,也没有在全国范围内形成燎原之势,自然很容易就能平定。”
“可若是昏君当政,滥用民力,那损害的可就不止是江南一地的百姓和士族利益了,若是天下人都苦于暴政,那各地盗贼必定蜂拥而起,就象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天下震动,调了哪里的军队去镇压,那军队原来驻守地的百姓说不定也会跟着造反,而大隋的各地主力军队,就会象救火队員一样,成天疲于奔命,所谓人心尽失,天命已移,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王世充摇了摇头:“情况只怕不至于这么糟糕,江南之乱也是整个东南几十个州郡的大叛乱,也就不到半年时间即被全部平定,而少数占山为王的盗匪,只要在各地的中等世族与豪强自行募集庄丁部曲,即可剿灭,也许连朝廷的大军都不用出动呢。”
魏征猛地一拍大腿:“若是朝廷派兵遣将,扑灭各处的盗匪变民倒还好,至少还有迅速平定叛乱,稳定局势的可能,可是只要让各地世族豪强自行募兵,那魏某敢肯定,大隋必亡!”
王世充“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魏征正色道:“别的地方不好说,这山东和河北之地,原来就是北齐故地,又多绿林响马,民风强悍,朝廷为了防止这里形成强大的武力,甚至不允许这里有府兵存在,而从北周到大隋,这里出身的人也很少有人能在朝廷里位居高位,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才华,而是因为大隋一向过于偏重出身关中的大世家了。”
“举个例子,就好比青州名士房彦谦,在齐地也算是响当当的名门士子了,才名著于当世,北齐灭亡后曾经以本地郡望的身份劝说占据州郡的原北齐守将投降大隋,可是隋室却长年没有征用此人,直到开皇十五年的时候才让其入朝当了一个八品的中县令。”
“房彦谦不仅有才名,而且实际处理政务的能力也极为出色,在两次天下各地地方官的考核中,政绩均为全国第一,但同样不得提升,到了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八品的巡查御史而已,主公,若说世道不公,打压歧视,我觉得这房彦谦比你的遭遇更加不公平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房县令的事情我也听说过,确实可惜,不过据说是因为他在齐地的影响力太大,以前在北齐官也做得不小,所以才不得重用,而且大隋州一级的刺史和长史,司马等官职往往是留给功勋家族的后人们的,外人确实也很难进入这一体系。”
魏征说道:“我只是举一个例子,象房公这样的大才也是如此待遇,更不用说齐地的其他家族了,五姓七望这样的超级世家大族,只要不是早早地迁入关中的,也都过得不如意,如范阳卢氏这样的超级世家,前些年竟然被燕荣这个粗鲁的武夫随意凌辱,所以关东这里的世家,无论大小,都有着极深的怨气,一旦他们有自行掌兵,剿匪平叛的合法权力,那我敢肯定,会掀起比当年江南之乱大上十倍的滔天巨浪,而关东之乱,足以葬送整个大隋。”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如果汉王起兵,这些关东的士族豪杰,就不会顺势响应吗?”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隋室对于北齐故地的山东,从北周时代开始一直在不停地打压,已历三十多年了,高熲的均田制,把天下豪强之田拿出来分给普通的民众,又不允许大家族有众多的仆役,这就是从根本上针对这些关东的家族,使其形不成魏晋时代那种良田万顷,奴仆上万的实力,自然也就没了聚众和朝廷对抗的本事,现在即使是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的普通支流,也就是家产百十亩,仆役数十人的规模,生计自然是不愁,可是要想和官府对抗,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汉王起兵,由于这是杨氏的内战,而且应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所以关东世家很少有人有能力,也有意愿参与进去,让他们起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天下大乱,关东盗贼蜂起,朝廷无力派兵征剿,而让这些世家自行募兵讨贼,就象东汉末年的三国时期一样,世家豪强们在讨平贼寇的过程中积聚自己的力量,最后形成各路诸候,到了最后,朝廷发现盗贼已灭,可是各路群雄又重新并起,开始逐鹿天下。”
王世充长出一口气:“先生神机妙算,王某实在佩服。那依先生所见,我应该选择哪条路呢?”
魏征沉吟了一下,说道:“主公若是走第一条路,就是把自己的命运和太子绑到了一起,名声只怕不好,将来即使想要自立,也会背上一个奸臣之名,但好处是能相对平安地渡过天下大乱之前的这段时间。”
“如果选择第二条路,那好处是可以尽量多地切割和太子的关系,以后若是他没有成为昏君,也不来找主公麻烦的话,主公自然可以安心地在民间做起生意,也不失为退保之道,若是能等到天下大乱的时候,以主公的钱财与人望,趁势而起,亦可逐鹿天下,成为一方霸主。”
王世充哈哈一笑:“玄成,你这等于没有说啊,这两条路的优劣我都很清楚,我是在问你觉得我应该选择哪一条?”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我只是谋士,谋士的作用就是分析种种可能,提出条条道路,至于最后如何抉择,那就是看主公的决断力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说得很不错,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皇上自从独孤皇后死后,也彻底没了约束,夜夜酒色无度,身体已经垮了,现在是靠着吃方士炼制的红丸春药硬撑着而已,撑不了几年,所以我们现在得早作准备,你说的事情,我还要仔细考虑一下,皇上归天之后,汉王基本上是必反的,到时候先看看他这次谋反的结果再说。”
魏征正色道:“主公英明,一边布势,一边作好两手准备,这样可以有备无患,魏某不才,愿意留守河北,为主公设法招纳关东英杰。”
王世充喜色上脸:“是么?那样的话太好了,只是关东之地,有什么英杰之才,玄成可否推荐一些?这些人是否愿意来我这里呢?”
魏征早已经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说道:“关东一向是汉人世家的聚集之地,也许武将方面没有关陇的胡人集团出色,但论起文才和谋士,那是一点也不缺的。”
“前面说过的章丘房彦谦,就是关东地区的名士,房彦谦祖籍清河,五胡乱华时,鲜卑慕容氏进入中原,建立了前燕帝国,房彦谦的祖先在前燕王朝里当了一个官员,后来燕国被拓跋鲜卑击败,残存的宗室和族人分别在青州(今山东)建立了南燕,在辽东建立了北燕。而房氏先祖也跟着去了青州,并从此定居在那里,成为青州的名门大族,世代为官。
南燕后来被东晋所灭,随着刘裕代晋,又成了南朝宋的领土,后来北魏夺取了青州,在北魏分裂成东西魏,进而变成北周和北齐时,青州又归了北齐。
房彦谦出生时,正是北齐年间,他从小就没了父亲,从小在舅舅家长大,长兄房彦询很惊奇于这个弟弟从小就表现出的过人才华,亲自教他读书认字,房彦谦七岁时就能背几万字的书,让房氏宗族都惊异于这个孩子的天赋。
房彦谦后来跟随博士尹琳学习,手不释卷,通览经史,文章书法都是一时之绝,十八岁的时候就被北齐的广宁王,齐州刺史高孝珩征召为州主薄。
当时已是北齐末年,由于君昏臣庸,文恬武嬉,北齐境内已经是一副末世之像,多数州郡都是贪官污吏横行,盗匪遍地都是,法令废驰。而房彦谦所在的齐州却是一片清平世界,法令公正严明,无论是吏民都对这位年轻的房主薄敬畏不已。
北周攻破北齐都邺城(相州)后,房彦谦痛惜国家的灭亡,不甘心做亡国臣子,还准备召集州郡中的豪杰壮士,图谋复国。只是后来北齐各地守官都迅速投降,房彦谦一看大势不可挽回,只得作罢,解散乡勇,自己回归乡里。
北周灭北齐后,周武帝任命了柱国辛遵为齐州刺史,来接管齐州,可是路上被盗贼所劫持,房彦谦听说此事后,给那盗贼首领写了封信,晓以利害。那盗贼一向敬仰房彦谦,收到信后便把辛遵送回了州衙门,还带着附近的大小盗匪首领一起自首。
房彦谦在北齐灭亡一直到我大隋代周的这段时间里,都是闲居乡里,不肯出来做官。直到开皇七年的时候,由于齐州刺史韦艺的一再推荐,房彦谦盛情难却,只得出来做官,担任监察御史,专门负责巡视全国各地的州郡,考察州郡长官的施政得失。
高熲当时担任尚书左仆射,也直接负责这些监察御史的管理与考核。房彦谦曾经在述职的时候引经据典,结合自己在巡查过程中的心得体会,对御史工作进行非常深刻的分析与总结,让一代名相高熲听到以后都叹服不已。
在那次对话中,高熲向房彦谦询问了他所巡视的陇西秦州一带十余个州的情况。房彦谦对每个州郡的钱粮赋税,地理人口和风土人情都是如数家珍。来高熲在召见这些州郡的刺史、司马们集体述职的时候,这些人对本州郡情况的了解还不如房彦谦来得详细,致高熲叹息道:“与诸公谈事,还不如去问房御史呢。”
房彦谦在官场之上没有太多的功名心,一直淡泊名利,也没有足够强大的靠山,加之是北齐忠臣,一直被皇上所忌惮。高熲曾经向皇上举荐过房彦谦,杨坚却没有对他委以重任,只是让他去长葛当了个县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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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房彦谦在长葛的那几年,以身作则,把长葛治理得井井有条,即使是被他查出过失,加以处罚的吏员,也都对房彦谦心服口服,百姓们更是把房彦谦称之为慈父。
在仁寿二年的时候,杨坚派出持节使者走遍全国每个州县,对全国所有的刺史和县令作了一次业绩大考核,结果房彦谦被评为天下第一,也被破格提拔为鄀州司马。
长葛的百姓知道房彦谦被调离的消息,一个个如丧考妣,而州衙里的属吏们听到这消息后,也是痛哭流涕:“要是房父走了,我们这些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后来为了表达对房彦谦的思念之情,长葛的吏民甚至还纷纷捐款,为房彦谦树了一个碑,以记载称颂他的功德。”
魏征一气说了这么多,听得王世充连连点头:“房公之名,我在大兴就听说过,可不知是如此的人材,只是房公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吧,又是至忠之人,肯和我们这些人一起做这种大事吗?”
魏征微微一笑:“房公应该不会肯跟我们一起起事的,但他的儿子房乔,是我的至交好友,其才不下于乃父,而且对当今时局的看法和我,和主公非常接近,若是主公以诚相待,他是一定肯跟我们做一番事业的。”
王世充大喜过望:“玄成推荐的人才,又是房公的儿子,那一定是错不了的,这位房乔,现在何处?”
魏征说道:“房乔,字玄龄,大象末年生人,但他家里人更喜欢叫他房玄龄,所以他便表字为名,让别人都这样叫他。他父亲出仕为官后,这房玄龄倒是留在了齐州淄博郡。那是孔孟之乡,文化气息浓厚,房玄龄十八岁就在州里乡试时排名第一,被举荐为羽骑尉。当了番上府兵的一名军官。”
“他来京城报道任职时,正好是开皇十七年的时候,那时我四处游学,每年回家一趟,就正好在那年回家的途中碰到了进京的房玄龄。”
“我二人年龄相仿。一见如故,相互间也是推心置腹,好一番详谈。此人的不少见解在我之上,与之相谈,我实在获益良多。”
“本来我在乡试中了头名后,也与房玄龄相约大兴相见,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皇上因废太子之事而罢天下乡学和太学,所以这一约定也无从谈起,直到几个月前。我又偶遇回乡娶亲的房玄龄,才又在一起彻夜长谈。”
“开皇十八年的那次,房玄龄曾和我论及天下大势,那时候东宫之位虽然争夺已经挺激烈,但是此事只有宫中和一些高官重臣知道,象房玄龄这样的外地士子,是不知道晋王与太子之争的,就连当时在四处游学的我,也对此是一无所知。”
“可是这房玄龄当时就跟我直言,说是皇上对东宫太子杨勇并不满意。甚至有所忌惮,迟早会废长立幼。而这一举动会引发其他的皇子们的眼红,都会争相效仿,于是国无宁日。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但是未来的乱世已经是可以预期了。”
“当时我对他的这个判断还有些不服气,问他如何能看出先皇对太子不满意的。他笑着说,太子监国近二十年,却落得被挂了个太子头衔,独守东宫。不能参与朝政,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能臣干吏,左右庶子如唐令则,夏候福都是些阿谀奉承的小人,不是治世的能臣。”
“相反晋王、蜀王、汉王这几个弟弟的王府中都不乏精明强干的能吏,尤其是晋王杨广,野心勃勃,在朝中四处结交重臣以为援手,这些事情皇上都心知肚明,却对此不闻不问。而且杨勇唯一能依靠的高熲,却在当时已经日渐受皇上的猜疑,以杨勇亲家的身份在朝堂上一再维护杨勇的地位,这是犯忌讳之举。”
“所以房玄龄断言,皇上是有意放纵自己的几个皇子,让他们培养自己的势力,以抗衡太子杨勇,而对杨勇则是百般限制,不允许他建立自己的班底,更不允许他真正插手朝政。这样的结果一定是杨勇被废,高熲免官,而其他几个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也会骨肉相残。”
“后来的结果果然证实了他的判断,所以说这房玄龄的见识,连我也叹服不已。此人后来又在秘书监任校雠,有一次被号称识人无数的吏部侍郎高孝基看到,有着火眼判官之称的高侍郎也曾对人叹息不已,说是他高孝基一生看过无数官员,都没见过房玄龄这样出色的人材,一定可以成为国器。”
王世充突然有点印象,以前裴世矩跟自己一次闲聊时说过,吏部侍郎高孝基曾对他叹息在秘书监一个新来的年青官员实在是大才,必成一代宰辅,这高孝基的眼光非常毒,在开皇十九年到仁寿年间的这六七年时间中,吏部有牛弘和高孝基这对黄金搭档,举荐了大批有真材实干的官员,这也是这些年天下大治的根本原因,而这高孝基的识人之术还在牛弘之上,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看来绝对是错不了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此等大才,我一定要回到大兴后亲自去延请,只是现在他身有官职,也不会轻易投我门下吧。”
魏征微微一笑:“房玄龄既然已经看清楚了时局,那一定也会为将来作些准备,主公现在不必公开招揽此人,只需跟他搞好关系即可,他现在被调任并州隰城担任县尉,如果主公有意,我可以先去探探他的口风。哦,对了,忘了和主公说了,房玄龄娶的正室,乃是范阳卢氏的女儿,而他的父亲房彦谦,与当朝内史侍郎薛道衡,还有东宫右庶子张衡的关系极好,主公也可以通过这层关系去接近房家。”
王世充点了点头:“房玄龄,这个名字我记下来了。除了此人之外,玄成还有什么好的人才可以推荐的吗?”
魏征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冀州衡水孔颖达,不知主公是否听说过?”
王世充的双眼一亮:“就是大儒刘焯门下的那位青年才俊?”
魏征微微一笑:“我倒是忘了,主公资助过刘焯的书院,当知此人。”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没有去过刘焯那里,钱也只是托人转的。但听说此人年纪轻轻,才学居然不在一代大儒的刘焯之下,可否当真?”
魏征正色道:“千真万确。这孔颖达乃是书香门第,高祖和祖父都是北魏的国子学博士之类的文官。父亲则是北齐的青州法曹参军,跟那房彦谦乃是同僚好友。所以这两家也算是世交了。”
“孔颖达八岁读书,日诵千余言,十几岁的时候就靠着家里的累世藏书,孔颖达明悉了服虔所注《左传》。郑玄所注《尚书》《礼记》,王弼注《周易》;于儒经之外,还旁及诸子,兼善历算之学;更长于属文,彬彬焉俨然一少年老成之儒士!”
“二十岁的时候,孔颖达由于天下乡学被废,绝了乡试后上国子监做官的这条路,只能求学于同乡的大儒刘焯。”
“主公应该对刘焯这个人了解,刘焯聪敏沈深,学通五经及诸家注解。并对《九章算术》《周髀算经》以及天文推步,测量山海之术,有精到的研究,著作有《五经述议》,见解独到,多所创见。论者以为数百年以来,博学通儒,没有比他更好的了。与当时另一位博学宏儒刘炫,同称“二刘”。而皇上废天下乡学之后,天下的名儒和后进学子。或质疑他的学说上门论战,或不远千里来拜师求学的,每天都络绎不绝。”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刘焯这个人我知道。性子非常孤傲,脾气还有些怪,上次我派人给他的学院送钱资助,他还怀疑了半天,推辞了几次,就怕有人是送钱毁他清誉。不收这种飞来横财的,我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魏征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每天上门找他论战的人太多了,刘焯的儒学观点标新立异,而儒学的经典典籍又因为历代的大儒以个人的见解标注过,而引起了分裂,迁延至今,已经有了不少门户之见。也难怪刘老夫子警觉性高了些。”
“不过这孔颖达先去刘焯门下时,刘焯对他很冷淡,可是一年多的相处下来,连饱学宿儒的刘焯也惊叹于孔颖达的才华,欲留他同馆共授学业,也好互相切磋。可是孔颖达却婉言谢绝,回归故里。”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这个人是不是太狂了点,学到了本事就把师父给扔了?如此忘恩负义之人,我只怕是不敢要的,你我做的乃是大事,若是从他这里事泄,都是灭族之祸啊。”
魏征摇了摇头:“主公只怕是想多了,这孔颖达的理想,不是出将入相,博取功名,而是想成为一代大儒,名垂青史,我曾经和他聊过,他一直说自汉以来,历代大家对五经作了注释,这不可避免地夹杂了不同时代,不同个人的看法,也因此而导致了儒学的分裂,现在儒学内部门户林立,相互间争吵不休,已经上升到意气之争,而非单纯的学术讨论,他有意以毕生时间,对五经进行重新的统一注释与讲解,以统一儒学内部的学术争论。”
王世充倒吸一口冷气:“此人的志向竟然如此远大,这事情要给他一做成,那就直接成为一代圣人了。”
魏征微微一笑:“正是如此,他觉得在刘焯那里,思路会被刘焯一家之言所影响,失掉自己学术上的独立性,所以不惜离开,只是要找到五经的原本,需要探寻不少上古典籍,自汉以来,多年战乱,尤其是五胡乱华,神州陆沉,多少珍贵文献就此散失,所以孔颖达的研究,需要大量的资金扶持,还需要有一帮人四处帮他收购那些典籍,主公,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给他钱倒是不成问题,只是听玄成这样说,此人只是一个单纯的学者,并非象玄成这样的谋士,对我的大业没有太大的帮助,我资助他,每年花个百十万的钱无所谓,可这样有用吗?”
魏征正色道:“主公,此人乃是文坛领袖,未来的一代大儒。您既然能想到资助当今象刘焯这样的儒者,以收天下士子之心,当知资助孔颖达的意义。”
王世充眉毛一动:“资助刘焯是因为他那里的士子学生极多,也许会有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能在我这里派上实际用场,可是孔颖达这样看起来手下不会有多少人,他是完全醉心于圣贤之名,我帮他真的有好处吗?”
魏征点了点头:“所谓千金市骨,主公买的不是一个孔颖达。而是天下爱士之名,太子一向亲近江南士人,而疏远北方的学子,如果主公能资助象孔颖达这样的北方才子,必然会收到北方士子之心,以后投奔您的人,不在少数。要知道,这些士子多数出身世家,吸引了他们,就吸引了他们背后的那些大中家族啊。”
王世充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摇了摇头:“可这样不就是跟太子摆明了争夺人心吗?如果是当今皇上,我这样做不会有问题,可若是太子即位,没准就会以这个为理由害我。”
魏征低头想了想:“那我建议现在皇上尚在时,先跟孔颖达搭上关系,每年给个十几二十万钱地资助,这样不是那么显眼,等太子以后真的即位后,看他下一步的举动再说。”
王世充笑了笑:“就依玄成所言。到时候我开一张三十万钱的钱票。劳烦玄成跑一趟吧,就当是我给孔颖达的见面礼。改天若是有空,我还会亲自上门拜访。”
魏征起身行了个礼:“那我先代孔颖达谢过主公的恩情了。”
王世充坐回到了榻上:“除了这二位之外,还有什么有真才实学的关东士子。能入玄成的法眼,向我推荐的呢?”
魏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还有一人,也是大才,只是我建议主公观察一段再决定是否招揽吧。”
王世充“哦”了一声:“何人?”
魏征正色道:“此人名叫祖君彦,范阳人。文采绝世,若是主公要作檄文或者是文书,只怕没有比此人更合适的了。”
王世充一下子想了起来,连忙问道:“就是那个北齐奸臣,害死大将斛律光的祖珽之子吗?”
北齐与北周从东西魏阶段一直就在死掐,宇文泰和高欢这对绝世双雄死了以后,他们的儿孙改了国号继续打,打到最后,双方开国时的老臣宿将基本上死得差不多了,而北周的镇国大将就是韦孝宽,北齐的国之长城则是斛律光。
斛律光是高车人,从东魏时期就跟着高欢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更是数次击败北周的战神韦孝宽,堪称国之柱石,也是北齐在国政混乱,一堆皇帝胡作非为的情况下仍然能勉强和北周维持均势的根本原因。
而这祖珽,家中世代为官,他本人也算是文武双全,才华绝世,可偏偏就是人品低劣,堪称极品,到别人家赴宴时就偷了主人家的两个铜碟,去朋友家作客时就偷了朋友的老婆,并非他缺钱或者没有美女,而是本性使然,后来做了粮仓参军之后就贪污倒卖粮食,当了仆射之后便大肆地贩卖官爵,一边对着北齐的皇帝溜须拍马,一边离间皇帝和斛律光这样的重臣大将之间的关系。
斛律光知道这个小人当了宰相之后,每天哀叹:“盲人掌权,国家要完蛋了。”祖珽听到之后,怀恨在心,正好此时韦孝宽因为在战场上打不过斛律光,于是使起了反间计,派小儿在北齐境内散布童谣:“百升(百升为一斛)飞上天,明月(斛律光号明月)照长安。”“高山不扶自崩,槲树不推自竖。”
祖珽听到以后,马上觉得机会来了,又加了两句:“盲眼老翁背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其中盲眼老翁是指被斛律光指为盲人的自己,而饶舌老母则指北齐有女相之称的陆令萱,果然气得陆令萱与祖珽合谋,陷害斛律光。
由于陆令萱是当时的北齐皇帝高纬的乳母,深得高纬信任,说话的价量比祖珽这样的外臣要重上许多,所以在她的唆使下,高纬果然杀掉了斛律光,于是北齐失掉了国之柱石,很快被北周所灭,至于祖珽,在害了斛律光后,也没有得到好报,被陆令萱过河拆桥,贬官外地,最后郁郁而终,徒留千古骂名。
王世充笑道:“我想起来了,这个祖君彦就是祖珽的儿子,此人确有文才,连当代文豪薛道衡都称赞不已,还向皇上举荐过,可是皇上一向崇拜斛律光,一听说是祖珽的儿子,马上就说不用此人,把他打发回家了,想必此人一向也是怀才不遇吧,正好可以为我所用,玄成何故觉得不妥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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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的州治所(首府)蓟城,总管府内的会客厅里,一片灯火通明,幽州总管窦抗,已经在刺史府内的会客厅里摆下了宴席,来专门款待远到而来的前任幽州副长史,现任兵部驾部司員外郎王世充,而现任幽州长史元弘嗣与现任幽州骠骑将军薛世雄,也一同列席。
宾主落座,觥筹交错,穿着轻纱薄裙的侍女们流水价似地来来去去,给主人和客人们把盏换菜,而堂下的几个绝色美姬在轻歌曼舞,以助酒兴。
王世充今天换了一身上好的绸缎便服,戴着纱帽,虽然没有着正式的朝服,但也别有一派朝廷命官的气度,上首主席位置,坐于小桌之后的窦抗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中等个子,穿着一身紫色的绸缎便服,浓眉深目,高鼻阔口,长髯及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上面插着一只翡翠的玉簪,虽然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眉宇间却透出一股飞扬的狂傲。
窦抗放下了手中的酒觥,笑道:“王員外,上次多亏你从中帮忙,不仅救了元长史,而且为朝廷扳倒了在这里称王称霸多年的燕荣,可谓上为国家,下为幽州百姓立了大功,所以今天你来此访友,窦某特地设此薄宴,款待王員外,今天咱们不叙政事,只谈朋友之谊。”
王世充心中清楚,今天从一开始,这窦抗只怕就将自己当成了朝廷派来微服察访的御史,上次自己帮忙搞死了燕荣,而这位窦总管好不容易从中州刺史直接给调来当了大州总管,想必私利也不会少捞,在这个时候自己前来,肯定让他神经紧张,所以才会以总管之尊,对自己折节下交,破格招待呢。
而对面的元弘嗣也是满脸諂笑,他今天换了一身黄色的绸衣。今天就数他最积极,从开始就不停地向王世充敬酒,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对王世充的能量有了充分的了解。一方面确实感激王世充上次救了自己一命,另一方面,在窦抗来之前,元弘嗣这三四年时间一直是以长史身份接管幽州大权,其搜刮百姓的残酷暴虐。比起燕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幽州上下苦不堪言,这回看到王世充重来幽州,心里也有些发虚,生怕王世充会在这里明察暗访,把自己的不轨行为上报朝廷,杨坚杀起燕荣来都是毫不手软,更不可能对自己网开一面了。
可王世充今天真正留意的,却是坐在元弘嗣身边的幽州骠骑将军兼幽州司马薛世雄,此人五十上下。看着沉稳干练,眉如墨染,脸上线条如刀削斧劈一般,眼窝深陷,双目中神华内敛,时不时地偶露峥嵘,宽阔的额头和坚硬的下巴体现出他坚强的个性,即使现在酒宴之上,也是坐得身板挺直,不动如山。完全是一副军中大将的威仪和气度。
而站在薛世雄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看起来更是勇武雄壮,威猛过人,除了模样与乃父有六七分相似外。眉宇间尽是年轻人的神采飞扬,左边一个看起来稍稍年长一些,穿着一身蓝色的绸布劲装,而右边的一个则显得更为高大雄壮,腰围宽大,但从他一身紫色的绸衣下那一块块线条分明的肌肉块子来看。他的虎腰绝不是脂肪肥肉,而是长期练习马槊枪法所必须具备的强大腰力所致,能把腹肌练得跟胸肌差不多的水平,王世充也只见过杨玄感,秦琼,张须陀等少数几个超级猛将才有这样的本事。
王世充当年在隋史万岁大斤山乞伏泽大破都蓝可汗的时候,曾和薛世雄在战场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薛世雄跟着高熲的援兵杀到,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去追击都蓝可汗了,因此没有说上话,后来薛世雄长年带兵在外出镇,人也不在大兴,是以王世充一直没有机会和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将结交,今天来幽州,主要就是想跟这位大将建立起类似与张须陀,来护儿等人这样良好的私人关系,也算为今后可能碰到的乱局打个伏笔。
至于站在薛世雄身后的那两个壮士,看模样应该是他的儿子,大隋的武将们在这个年代不再象在北魏和北周时期可以合法地拥有大批部曲私兵,从而转而训练自己的子侄,象那来护儿的几个儿子就都是威武雄壮之士,尤其是那六儿子来整,勇武之余更是难得一副沉毅稳重,颇具大将风度,假以时日,当可成为一代名将。而这薛世雄身后两个儿子,则完全是那种万人敌的猛将模样,冲锋陷阵,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当不是难事。
王世充先是对着窦抗笑道:“窦总管实在是太客气了,王某来这幽州探访一下元兄,窦总管竟然摆下如此高规模的宴席,实在是让王某受宠若惊,王某敬窦总管一杯。”说着便把面前酒爵里的酒一饮而尽。
今天的酒,用的都是蓟县这里的名酒渔阳酒,幽州这里古名渔阳,因为此地的河水里盛产一种金线鲤鱼,故得此名,后来秦始皇因为渔阳鲤鱼有跳龙门之意,便把此地又命名为蓟,意即被斩了尾巴的草鱼,再也成不了龙。而秦朝一统天下后天下三十六郡中就有渔阳郡,治所一直就是在蓟城。
此地的酒水自古即有,称为古渔阳酒,与燕赵之地大多数的酒一样,入口劲道十足,刚烈威猛,入腹似火烧,极其适合燕赵之地慷慨悲歌的壮士风格,好在王世充从军多年,喝多了烧刀子这样的烈酒,在这里饮起渔阳酒,也是面不改色,五六爵下去,也不过是脸色微红而已。
王世充喝了这爵酒,转向了薛世雄,今天他话不多,除了做做样子敬敬酒外,基本上是闷头喝酒的节奏,看得出他对参加今天的这个宴会,兴致不是很高。
王世充微微一笑:“薛将军,当年乞伏泊一别之后,一直无缘和将军再见, 这次来幽州,也算是你我有缘,在此地重逢,可喜可贺啊。来,王某先干为敬。”言罢,王世充把面前的侍姬刚刚满上的一爵酒一口闷了下去。
薛世雄的脸上仍然不动声色:“王仪同乃是南征北战的名将。薛某非常佩服,能在此地相遇,是薛某的荣幸。”说完后也是一爵酒下肚,脸上一点颜色也没有变。显然他平时也是喝惯烈酒,如饮白水。
元弘嗣跟着笑道:“二位将军都是海量,海量哪。行满,这回你来我们幽州,除了拜访我这个老友外。还有别的事情吗?离开大兴也有四年多了,我对皇上也甚是想念啊,也不知他老人家龙体如何?”
王世充心中雪亮,这元弘嗣还是担心自己要来查他,他笑着摇了摇头:“元兄不必介怀,皇上龙体康健,当下四海安定,物庶民丰,他老人家也该享几年清福了,太子监国。诸事安排得一一当当,我等朝廷命官,只需各司其职,尽忠职守即可。不瞒各位,这回王某来幽州,没有朝廷的使命,但一来是为了探访一下元兄,二来嘛,则是想看看幽州现在的军备情况。”
窦抗的脸色微微一变,一挥手:“你们都退下吧!”堂中的侍者歌姬们全都纷纷离开。整个大堂中也只剩下了三个人,而薛世雄的两个儿子和王世充身后的张金称也都离开了大殿,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客厅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窦抗正色道:“王員外,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幽州的守备。一向因为这里是边境地带,而从没有松懈过,只是你也说过现在四海安定,突厥降伏,契丹不足为虑,而东北边的高句丽上次经过我朝的征伐之后。现在也本份了许多,不敢越辽河一步,这种情况下,还有何需要加强军备的必要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窦总管,把您这样的重臣,还有薛将军这样的战将在这个时候派来幽州,不就是最好的信号了吗,其用意不需要王某多说了吧。”
窦抗的脸色一沉:“王員外,我不知道你的意思,请你说得明白一点吧。”
王世充正色道:“窦总管,我身为兵部的驾部司員外郎,心中以国事为重,关东的情势现在表面下暗流涌动,你我都心知肚明,皇上在时,这里当可无事,可是一旦皇上万岁之后,谁也不能保证尉迟迥的故事会不会重演,这也是太子殿下和杨尚书派您在这时候来此的原因,您又何必跟王某转圈子呢。”
窦抗的脸上肌肉抽了抽:“窦某世受国恩,身居这幽州总管,自当忠于朝廷,保境安民,以报君恩。王員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王某就索性把话说开了吧,万一皇上万岁之后,窦总管是忠于大兴的太子呢,还是忠于您名义上的上司,汉王殿下?”
窦抗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王員外,你的话有些过头了。太子殿下和汉王殿下又怎么会对立呢?还是你想说汉王殿下要做尉迟迥?”
王世充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窦总管,在下只身前来,就是为了和您商讨国事的,汉王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会做什么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他真的只安心做个王爷,现在会在并州整军备战,拥众三十万吗?一个小小的并州之地,居然军力强过了大兴的右屯卫大营,他的那太原城,城防之坚固也可以直逼大兴,这些事情您难道不知道?”
窦抗眉毛一扬:“可这是皇上赐予汉王的权力,他给了汉王节制关东四大州,便宜行事之权,即使是我这幽州总管,也须听他命令行事,也就是说,他不需要朝廷的虎符,就可以调动我幽州部队,而我也只能遵命。”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若是汉王真的想当尉迟迥,窦总管也只能照办了,是不是?”
窦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窦某也非不明是非之人,若是汉王真有此念,犯上作乱,那窦某是万万不能相随的。”
王世充“哦”了一声:“可是刚才窦总管说过,这幽州之地,乃是归于汉王所节制,他有便宜行事之权,调动幽州兵马不需要经过虎符,那么窦总管又如何能不跟着汉王走呢?”
窦抗盯着王世充看了半天,沉声道:“王員外,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窦某最后一次问你,这回是以私人身份前来。还是奉了朝廷的使命?又或者,你是从汉王那里过来的?”
王世充正色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王某也不用再隐瞒了,这回王某确实是奉了越国公之命。前来幽州,就是想摸清楚窦总管的态度。”
窦抗紧接着问道:“越国公的使者?那你此来是代表朝廷的了?可有敕书使命?”
王世充摇了摇头:“窦总管,上次我和元长史来幽州的时候,我也身负了当时高仆射的密令,要我暗查那燕荣在幽州专权之事。这种秘密任务,又怎么可能有正式的使命呢,现在越国公身为宰辅,忧心国事,又不可能向皇上进言削减汉王的权限,离间他们父子间的关系,所以只有一边举荐窦总管和薛将军来幽州掌军,一边派我随后而来,问问二位的打算了。”
窦抗的神色一变:“越国公真的是这意思?”
王世充微微一笑:“窦总管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元长史。当年我们来这幽州的时候,是不是身上负了监视燕荣的使命。而那燕荣之所以毒打虐待元长兄,必置之于死地而后快,也是看清楚了这一点。”
元弘嗣连忙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当年我来幽州前,皇上还亲自接见我,要我调查清楚幽州的情况,向他汇报呢。”
薛世雄突然开口道:“王員外,朝廷探访各地的州郡。都有专门的巡察御史,而在军中也留有监军,这些正当合法的手段不用,为何要派你秘密前来呢。而且你身上没有任何对你此行使命的证明,请恕薛某实难相信。”
王世充叹了口气:“既然是秘密使命,自然不能大张旗鼓,汉王现在仅在并州一地就有常备精锐二十多万,加上并州的府兵系统一直都在,一遇战事。可以迅速扩军至四十万左右。皇上出于爱护汉王的考虑,许他关东便宜行事之权,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突厥已经降服,并州之地还需要保留这么大规模的部队吗?其用意何需我说破?”
薛世雄点了点头:“那王員外,越国公身为尚书令,面对这种情况不应该向皇上进言吗,这才是正道。”
王世充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摇头道:“前太子杨勇是越国公亲自主持调查,列了罪证废掉的,蜀王杨秀也是越国公提议派了赵仲卿,独孤楷去查案的,当时在下也秘密跟随行动,也就是说越国公已经主导废掉了皇上的两个儿子了,现在除了太子外,只剩下汉王杨谅,疏不间亲,现在他还敢向皇上直言汉王之事吗?”
薛世雄默不作声,看来是接受了王世充的说法。
窦抗也跟着叹了口气:“我来幽州之前,越国公确实也和我说过,要我好好镇守幽州之地,忠于朝廷,切不可生出二心的话,看来是有所指的了。”
王世充正色道:“窦总管,元长史,薛将军,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三位的家眷幼子,现在都还在大兴吧。”
窦抗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正是如此。王員外是想提醒我一定要忠于朝廷,不然家人不保吗?”
王世充笑了笑:“这种事情就不需要我多说透了吧。”
窦抗咬了咬牙:“窦某自当效忠太子,效忠朝廷,汉王即使是我的顶头上司,别的事情都可以从命,就是起兵谋反之事,恕难跟随。”
王世充微微一笑:“元长兄和薛将军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元弘嗣忙不迭地开口道:“这个是自然,忠于朝廷就是忠于太子,没啥好说的啊。”
薛世雄的眉头一皱:“王員外,我是军人,只谈军事,不管是朝廷也好,汉王也罢,若无朝廷的诏书和虎符,都不能在这幽州境内征调府兵,幽州现在常备的军队是两万人,主要是分散在边境的要塞防守,但若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汉王起兵叛乱,那幽州也只能征发新兵,才有可能抵挡汉王,这需要时间。”
王世充点了点头:“汉王到时候无非就是先派使节持他的命令过来调兵,可能会打着征讨高句丽的名义,你们是无法违抗,只能从命的,至于调了兵以后,他不让你们去高句丽,而是要你们去并州集结,那薛将军何去何从呢?”
薛世雄一下子站起了声,慨然道:“若是对外征伐敌国,自当从命,若是征调了军队,却要去并州,那明显是想内战夺位,薛某万难从命!”
窦抗也跟着说道:“碰到这种情况,窦某只能约束军队,保境安民,等着朝廷的命令下达后,再进兵讨贼了,若是没有朝廷的敕命,窦某也不好自行其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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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哈哈一笑:“其实在下跟元长史也是生死之交了,跟几位也是一见如故,为国尽忠的话嘛,自然应该是在这里整军备战,以待朝廷的号令,可是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若是朝廷的号令不能到达,窦总管和薛将军到时候又何以应对呢?”
窦抗的嘴角抽了抽:“王員外,你这话又是何意?若是汉王起兵,朝廷难道会不下令我幽州军队集结平叛吗?”
薛世雄笑道:“窦总管,王員外的意思应该是到了那时候,可能我们幽州和大兴的联系会被切断,所以朝廷的号令不一定能过得来,王員外,你是这意思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幽州和大兴之间隔着并州,若是汉王真的起事,只怕还会分兵攻略冀州与青州,从这里也不可能得到朝廷的消息,唯一的路径就是假道突厥,绕一个大圈从北边过来,那样即使能到,也是要花上许多时间,只怕汉王的使者早就已经到了。窦总管,若是没有朝廷的正式平叛诏令,你又如何自处呢?”
窦抗咬了咬牙,沉声道:“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没有奉诏就出兵,那是谋反,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窦某只有按兵不动,即不跟随汉王起兵,也不主动攻击汉王,求个保境安民而已。”
王世充转向了薛世雄:“薛将军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薛世雄正色道:“隋律如此,如果是朝廷下诏平叛 ,需要有诏书与虎符才行,不然我等只能整军防守,不可主动出击。”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有二位这个态度,越国公也可以放心了。只要幽州忠于朝廷,不跟着汉王走,那就断了汉王打通此处,外连高句丽与突厥的想法。会为朝廷的平叛之举争取时间。”
薛世雄点了点头:“不过王員外的担心我还是觉得有些多余,皇上身体康健,他在世时汉王当不敢起事,而且现在太子也开始有意识地在关东各州派上忠诚可靠的将领来防守。这仗未必打得起来。”
王世充微微一笑:“但愿如此,天下谁不希望太平安定呢?”
四人商议既定后,也都放开了架子,开始敞开心扉吃喝起来,气氛也比刚才谈及幽州去向之事时要轻松了许多。而那些刚才退下的仆役侍女们,也都被召了回来,客厅里丝竹鼓乐之声不断,王世充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也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抬头一看薛世雄身后的那两个年轻武士,问道:“薛将军,这两位壮士可真是难得的猛士啊,是贵公子吗?”
薛世雄回头一看。笑了笑,指着左边的黄衣少年说道:“这是我的三儿子万钧。”再一指右边那个更加强悍的蓝衣少年说道:“这是我的四儿子万彻,从小跟着我一起在军旅中长大,喜欢骑射马槊,现在身上没有功名,也就跟在我身边罢了,让王員外见笑啦。”
王世充哈哈一笑:“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二位小薛将军英武过人,将来必成国之栋梁,王某敬二位公子一杯酒。”说着王世充站起身。把面前的一爵酒一饮而尽。
薛世雄回头对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说道:“王員外是大兴来的贵人,身经百战的英雄,他主动敬酒,你们两个一定不能失了礼数。”
那薛万彻心领神会。直接拿起薛世雄桌边的一个小酒缸,连酒带缸足有三四十斤重的一个大缸,给他一只手抓着,仿佛无物,他朗声道:“王員外敬我一爵,我当回赠一缸。以表敬意。”言罢,直接单手提缸,一仰头,把那酒直接向着自己的嘴里倒去,白花花的渔阳酒从他的嘴边变成两道小溪一样地淌下,看得王世充眼睛都有些直了。
薛万彻这样喝了半缸,一边的三哥薛万钧笑道:“老四,给哥哥留点。”
薛万彻哈哈一笑,收了酒缸,递给薛万钧,他也拿起缸就往嘴里倒,一边倒一边绕着父亲的席位走,走了两圈下来,缸里的酒也给他灌完了,他抹了抹嘴巴,把那酒缸向着地上一顿,豪气干云地喝道:“好酒,多谢王員外。”
王世充算是真的服了这两兄弟,看模样还不到二十岁,可是能把这一缸烈酒喝得一滴不盛,而又全无醉态,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一定是万人敌级别的。怪不得薛世雄要把这两个小子带在身边,自己手下的张金称和单雄信虽然也是勇武过人,可真还不一定能胜过这两小子呢。
王世充心念一转,哈哈大笑:“二位少将军果然是英雄豪情,王某佩服,薛将军,令郎如此英雄,不为他们谋个宿卫的差事吗?”
薛世雄摇了摇头:“薛某四个儿子,老大老二已经在骁果军中了,这两小子不愿意走哥哥的路,就想跟在我身边,征战建功。”
王世充点了点头:“幽州乃是边关重地,以后少不得二位少将军建功立业的机会的,王某预祝二位前程似锦啦。”
一通酒喝完,宾主尽欢,王世充今天喝得也有些多了,最后还是在张金称的搀扶下,才回到了馆驿,喝了两碗醒酒汤,吐了一通后,才算恢复了过来。
斥退了其他的侍者与仆人,王世充只留下了魏征一人,今天魏征没有跟着他去赴宴,而是到了那张记茶叶铺子去按约定和突厥人接头,这也是王世充现在最关心的事情,等所有人离开后,王世充低声道:“玄成,那事办得如何了?”
魏征点了点头:“来人已经和我接上了头,约定时间,明天的夜里,城西十里处的一处荒祠,在那里见面。”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来突厥人在这里也经营过一段时间,我们不可轻身赴会,一会儿你安排一下,从这里我们的铺子里抽调一百个精干的兄弟,明天随我们赴会,明天早晨先让金称带人去踩一下点。”
魏征笑道:“主公在这幽州的经营也有几年了。今天我看了一下张记茶叶铺,连同您在这里的其他几家产业,护卫壮士足有两三百人,要抽个一百人完全没有问题。主公,照您现在这产业的规模,一声令下,想要拉出三四万人,是完全没有问题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乐观。这些人中间有不少确实是肯跟我干到底的死士,但这些人的数量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万,剩下的多是冲着我王世充的钱财而来,不会跟我一起做掉脑袋的事情。所以我让张金称让那茶叶铺的张掌柜好好挑一百个人,明天也只有这些人是靠得住的。”
魏征点了点头:“那张记茶叶铺的掌柜是张金称的亲戚,这些年他在这里打理得不错,我去查看过,无论是做生意还是组织力,都是井井有条。主公,以后你若是想成大事。这里可以好好利用。”
王世充正色道:“这张记茶叶铺里有不少是以前一直跟着张金称的老弟兄了,这几年也一直走南闯北,从江南那里一路武装护卫茶叶过来,能力和忠诚都是很可靠的,这样的铺子我以后还得多发展一些,关键时候用得上。对了,玄成,你对明天和突厥人面谈,有什么看法?”
魏征沉吟了一下:“这件事我这些天也一直在考虑,恕魏某直言。如果主公意在争夺天下的话,那最好和突厥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走得太近的话,成为突厥人的傀儡。只会失尽中原人心。”
“当年五胡乱华的时候,幽州刺史王浚曾经完全倚仗鲜卑和乌桓的骑兵,在中原也算是称雄一时,可是这些胡人并不值得依靠,要么是贪图钱财,抢够了以后就会回去。王浚最后危难之时想再找这些胡人,他们却拒绝作战,最后还是被后赵的石勒所杀,只留下个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
“近一点的有北齐的宗室,营州刺史高宝宁,也是引突厥兵不停地攻掠幽州,可是打着打着连他自己的部下都跑光了,可见我华夏子民心中还是有杆秤,勾结外虏,入侵中原的,必将会被中原百姓所抛弃,主公不可不慎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我王世充和突厥打了十几年的仗了,又怎么会傻到勾结突厥呢,如果突厥可汗有野心,要发大兵争夺中原,那我肯定也要是被除掉的,反过来如果只是个傀儡,那在中原也是无法立足。这个道理我很明白,只是乱世之中,有时候,尤其是开始的时候不能跟突厥把关系完全搞僵,至少不能让他们全力帮助自己的主要对手,仅此而已。”
魏征的眉头舒缓了开来,看得出来,他也不想跟着王世充投靠突厥人,去当汉奸。王世充继续说道:“其实这次我跟突厥人接头,不是想真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原因无非就是两条,一是想看看突厥内部是什么人在搞生铁走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第二嘛,我也想趁机摸摸我们大隋内部是什么人在和突厥勾结做这生意,而这个人跟突厥贵族搭上线,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魏征点了点头:“这两件事确实很重要,主公,你说过连长孙晟都对此事装聋作哑,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权势呢?我也觉得这人不止是为了钱,更可能的是跟突厥搭上关系,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在我看来,两个人的嫌疑最大。一是汉王杨谅,他是最有动机跟突厥搭上关系的人了,原因就不用我多说,而长孙晟如果手上没有真凭实据,即使明知是汉王在做这事,也不敢去举报汉王,而且现在长孙晟的长子长孙无乃正在汉王杨谅那里担任库曹参军,这个任命是长孙晟被从大利城召回,担任右屯卫将军的时候作出的,我不知道皇上此举的用意何在,是想让长孙晟在汉王那里留一条退路吗?”
魏征突然说道:“主公,现在杨勇和杨秀是不是还被扣在长孙晟的大营里关押?”
王世充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玄成的意思,是皇上担心太子会对他下毒手,所以要长孙晟控制住两个废王爷,一旦无法控制局势,就护着他们去投奔汉王,以大义名份讨伐太子?”
魏征认真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如果不是皇上的授意,那长孙晟也不会被召回担任京城的护卫了。如果说忠诚可靠。他未必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跟突厥的关系却让他在这个敏感时刻担任了这一要职,只怕是皇上也清楚,光靠了杨谅的力量。是不足以对太子构成威胁的,他还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名份,再一个是外援。”
“名份的话,只要放出杨勇。与杨谅合流,自然可以争取到许多为他抱不平的士子之心,如果皇上是非正常死亡的话,那更是可以直指太子弑君篡位,这样一来,至少关东地区会有不少人会响应杨勇和杨谅了,即使是窦抗和薛世雄这样的人,也会按兵不动,以观局势变化。”
“可光是这样,只怕还是不敌太子一方的关中大军。毕竟关陇的军事贵族集团已历两百多年的南北朝,骁勇善战,关中和陇右又可以征发大批的精锐之师,有良将的指挥,自当无往而不利。”
“当年尉迟迥起兵作乱,也号称有几十万大军,可是在关陇雄师面前,一个月都没有撑住,杨谅的并州兵马,连和突厥都没有怎么打过仗。哪会是关中部队的对手。要想撑住,只有在开始阶段想办法让长孙晟出面,说动突厥骑兵南下,以扼制关陇大军的兵锋。然后他再派军经略关东和江淮之地,以争取形成均势。”
王世充笑道:“玄成分析极是,这么说来,你是倾向于汉王杨谅在借着生铁走私和突厥的贵人暗中勾结,以换取他们在自己起兵时的支持,对吗?”
魏征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然很难解释长孙晟的举动,也许长孙晟自己也在两头下注,他以前是高仆射的人,后来转投了太子,可是一直也不得太子的重用,东宫的左右卫率都没他的份,所以再一怒而转投汉王,也不是不可能。”
王世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有一件事你无法解释,如果是长孙晟想和汉王一起通突厥,那还用得着再做生铁走私吗,只要他一句话,那启民可汗还不是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干啊。”
魏征微微一笑:“也许是长孙晟还没有下定决心,而找突厥人的是汉王自己的人,长孙晟只是没有把此事曝光而已,毕竟跟着汉王干是最后的险着,现在自己手握兵权,如果能示好太子,以后未必在新朝中不会荣华富贵。”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就牵涉到我说的第二种可能了,会不会是太子这一方的人,去暗结突厥?”
魏征脸色一变:“他有这个必要做这事吗?”
王世充很肯定地说道:“你刚才不是分析过了么,冲着不让汉王得到外援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必要的。而且如果是太子派人暗连突厥,那很可能就不会找启民可汗交易了,而是寻找更年轻,更有野心的几头草原狼,也就是启民可汗的那几个儿子,让他们有了实力后反咬自己的老子,或者是在草原上四处征伐,一时无暇顾及南下。这样做显然是对太子更有利。”
魏征长出一口气:“主公的见识实在是高我一筹,玄成佩服。只是太子殿下与突厥素无来往,又能找谁做这些事呢?”
王世充冷笑道:“宇文述和于仲文是他现在最信任的两个人,如果真是太子做的,那必须是这两人派人出面去和突厥接洽,长孙晟若是不去举报汉王,那就更不敢去举报太子了。”
魏征哈哈一笑:“主公所言极是,那明天您的任务就是要摸清突厥的底吗,可是我们这样私自和突厥联系,万一事情泄露出去,对主公可是极为不利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只要我不是真的卖生铁给突厥人,这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些年我跟突厥的马匹,茶叶和丝绸生意做得不算少,借这机会跟他们扩大一点交易量,也是不错。”
魏征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主公今天喝得多了些,还是先歇息一下,明天要留个好精力去应付突厥人呢。”
王世充笑了笑:“那就明天再见。”
第二天的白天,王世充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前一天他离宴时曾经婉拒了窦抗等人的邀请,只说自己想在城里随便看看此处的风土人情,这个白天他也确实是带着魏征在大街小巷闲逛,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才从小巷子通西门出了城,而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替身则装模作样地回到了馆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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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頍重重地“哼”了一声:“行满,你这次来我并州,真的只是想在汉王这里谋一个差事吗?还是,代表朝廷来想摸摸汉王的虚实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朝廷在并州有官員,有御史,再说皇上早就授予了汉王殿下节制关东,便宜行事之权,何来摸虚实之说呢?”
王頍冷笑道:“王行满,现在朝廷是个什么形势你我心知肚明,我知道你跟太子混得不错,没什么缘由好好地放着大好前程不走,来汉王这里混口饭吃,念在你我多年交情,生意上一直有往来的份上,我劝你回去劝劝太子,让他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了。如果想象对杨勇和杨秀那样对汉王,那他一定会后悔。”
王世充也没有料到王頍居然会把自己看成杨广的人,直接就通过自己出言恫吓了,转念一想,自己帮着杨广夺位的事情只怕也会被王頍的情报网络打听到,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是越描越黑,屁股决定脑袋,王頍在杨谅这一边压上了身家性命,自然和自己已经是敌非友了,想要通过他来摸摸汉王虚实的路子,只怕已经走不通。于是王世充叹了口气,说道:“景文兄,看来你对我王世充有不少误会,王某今天前来,绝不是帮着太子殿下打探情报的,不过我知道再怎么解释你也不会信,就此别过了!”
王頍站起身,冷冷地说道:“王行满,你我现在各为其主,多说无益,好自为之吧,至于你我合伙生意上的事情,一切照旧。”
王世充点了点头,向着王頍行了个礼后,转身退了出去。王頍看着王世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嘴角边浮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笑意。
偏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王頍和裴文安同时起身。向着那里恭敬地行礼,只见杨谅一身黄色绸缎便服,在两个侍从的跟随下踱进了房间,王頍很识趣地走到了堂下。把上首的主位让给了杨谅。
杨谅坐回了刚才王頍坐的那个位置,皱了皱眉头:“王参军,这个王世充一向有精明之名,很有些本事,文治武功都算得上出色。而且在朝中也多年没有升官,既然此人有主动来投奔之意,为何要把他赶走呢?”
王頍微微一笑:“我跟此人合伙做生意的,知道他的底细,太子夺位过程中,此人出力颇巨,按说应该是太子的亲信,这时候来我们并州,意图难明,要么是帮着太子来刺探我们虚实。或者是来做卧底的,要么就是真的得罪了太子,想要改换门庭,前一种情况自不能留,后一种情况嘛,说明此人无忠义之心,可以背叛太子,自然就可能背叛大王,大王切不可收留此人。”
杨谅点了点头,转向了裴文安:“裴参军。令兄裴世矩,跟这王世充好象关系不错,他怎么看这个人?”
裴文安恭声道:“家兄对此人的才华,赞不绝口。而且据我所知,他并没有王参军说的那样在朝中得宠,太子夺位是确实他出过力,但此后就被弃置不用,若是说心有怨气,那几乎是一定的。”
王頍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裴参军,不管怎么说,此人来意不明,底细不清,现在汉王是在筹划的关键时候,不能出半点差错,不能让他这个时候过来。”
杨谅点了点头:“王参军言之有理,裴参军,有机会的话看看令兄是不是愿意来我这里,我对他的才华,更感兴趣。”
裴文安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还是收住了话,转而行了个礼:“属下遵命。”
王世充在王頍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是太好,出来后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了一番,直到入夜之后才回了馆驿,一进房门,就看到魏征匆匆地迎了过来:“主公,有人送来这个。”说着递上了一块玉佩。
王世充接过一看,眉头微微一扬,这块玉佩乃是他和裴世矩之间交换的信物,约定紧急时刻见面接头时用的,他的心中一动,难不成是裴世矩来找自己?
王世充收下了玉佩,问道:“是何人,什么时候送来的,有什么话吗?”
魏征说道:“半个时辰前一个仆役模样的人送来的,说是主公一看便知,在城中的浮生酒馆等您。二楼的丙字号雅间。”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玄成,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金称不要出门。”
魏征疑道:“主公一个人去吗?要不要带上金称?”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必,来人是朋友,在太原城中,不会有人对我不利的。”
半个时辰后,王世充坐在浮生酒馆二楼的雅座包间里,看着圆桌对面的裴世矩和裴文安,叹道:“弘大,我真是弄不明白你了,想不到你现在居然跟了汉王。”
裴世矩微微一笑:“行满,两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大家都在自己找退路,我一边在西域,一边也通过文安跟汉王搭上了关系,你说得不错,太子不可信,扶他上了位,只怕也非你我之福,这趟你去了关东,我则一直在并州观察,在我看来,汉王殿下的兵精粮足,足以成事。”
王世充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裴世矩,今天这浮生酒馆被这对兄弟包下,所有的仆役都出了酒店,只有这三人呆在二楼对着一桌子的酒菜,可是无人对这美食感兴趣。
王世充心中暗道,这裴世矩文才有余,军事方面还是不行,光看着杨谅的粮多兵多,就想着他能成大事,这点上还真不如魏征呢,但看起来他已经在杨谅身上押了宝,再劝他回头也是不可能了,于是只能跟着笑笑:“我刚来并州,并不知道汉王殿下的实力,只是王参军好象不太待见我,本来想要为汉王效力的,看来也是有缘无份了。”
裴文安摇了摇头:“王員外有所不知啊,那王頍并非是真的怕你跟太子有关系,而是嫉妒你的才华,汉王用他,一半是因为他本身的才能,另一半是因为他是现在太原王氏里的头面人物。在这并州之地影响力极大,可是此人心胸狭窄,嫉贤妒能,不要说你。就是我们这些其他的谋士,提什么意见,也总是给他挖苦和嘲讽。也正因此,我现在还不敢把家兄直接举荐给汉王殿下呢。”
王世充“哦”了一声:“那我和弘大兄岂不是没有出头之日了吗?”
裴文安笑道:“王員外莫要灰心,现在还不是关键时刻。汉王也要用这王頍的影响力,可真要到举事之时,那最需要的还是有真才实学的谋士。”
王世充哈哈一笑:“裴老弟此话差矣,一来那王頍并非无才之人,既然连弘大兄都说了并州兵精粮足,足以争锋天下,那多是此人的谋划,即使举兵,他也应该早有规划。二是王頍现在都容不下我等,真到了举兵之时。我也不在这并州,又如何能向汉王殿下献出奇谋呢?”
裴文安与裴世矩对视一眼,说道:“王員外,我兄弟素知你深通兵法,精于谋略,依你看,如果汉王在此时举兵,有何良策可以问鼎天下呢?只要你现在提出一条计谋,到时候由我向汉王殿下献上,功成之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世充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机会,他虽然不看好杨谅的起兵,但更不希望杨谅完蛋得太快。如果杨谅能多撑上一段时间,哪怕是一两年,也能让关东的群雄趁势而起,一旦天下震动,那自己的机会也就到来了。
于是王世充仔细地想了想,问道:“现在并州进入关中。最快的通道还是走蒲州渡口,经潼关吗?”
裴世矩点了点头:“不错,这回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潼关要道虽然可称一夫当官,万夫莫开,可是现在的守兵不过五百,而且武备废驰,那潼关的关城也已经年久失修,在我看来,若是有精兵突袭,当可一举而破之。”
王世充没有接话,那潼关他也走过至少三次,关城是在最西段靠近黄河的山谷口那里,可是整条山道足有六七里路,即使占了关城,对方仍然可以在另一面封闭山道,想要进入关中,谈何容易。
王世充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并州西南的黄河渡口蒲州,现在刺史是何人?”
裴世矩说道:“两个月前,朝廷刚刚任命了丘和当蒲州刺史,此举显然也是冲着汉王来的,把他原来任命的蒲州刺史给换了。”
王世充微微一愣:“怎么是丘和?”
这丘和王世充是认识的,他是河南洛阳人,父亲就是北魏的将军,自己少年时就喜欢弓马之道,任侠重气,很是有些大哥大的范儿,年长后就开始出来做官,在北周时就当上了开府将军,入隋后更是慢慢混到右武卫将军,算是不大不小的将领了,也是关陇军功集团的一員,把他派在蒲州,显然是想在汉王起兵的时候,能守住蒲州这个黄河渡口,至不济,也可以退保潼关,阻止汉王的大军直取关中。
裴世矩正色道:“丘和的身份值得玩味,此人身为关陇集团的一員,却是和前任右卫大将军元胄关系交好,他打仗不算厉害,但治理州郡还是有点才能的,放在这蒲州,不至于太刺激汉王,也是汉王可以接受的一个人选。”
王世充点了点头:“可他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刺史,汉王若是图谋大事,他必定不会跟随,丘和的几个儿子我见过,丘行恭和丘师利等人都是壮士,也经常来我的那个跑马射箭场玩,这次这两人是跟随父亲一起上任,还是留大兴?”
裴世矩说道:“丘和是孤身上任的,家眷都在大兴,朝廷在这时候不可能放他全家一起过来,以免他生出异心。”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就是了,弘大和文安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裴文安的眉毛一动:“王員外的意思是汉王若是举事,就要直扑蒲州?”
王世充正色道:“不错,对汉王来说,起兵之后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条就是趁着刚起兵时兵锋之锐,直趋关中,趁着朝廷还没来得及总动員的时候,打一个措手不及,一旦攻下大兴,则天下可传檄而定。”
裴文安皱了皱眉头:“这打法是不是太激进了点。汉王随时可以动用二十万以上的军队,可是如此规模的大军调动,不可能不走露风声,若是关中那里听到消息。只要派个三五千人守住潼关,汉王就无法进入关中了,还会失掉经略关东的时机,王参军,还有更好点的办法吗?”
王世充也不希望汉王真的就用这种全家老小一波流的搏命打法。即使杨谅迅速搞定了杨广,对自己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只有战事持久,自己才有可能混水摸鱼,于是他话锋一转:“这第二个办法嘛,就是在起兵之初迅速突击,夺取蒲州,要点全在一个快字,不能给朝廷增援这里的机会,也不能让汉王起兵的消息迅速传入关中。然后守住这个黄河上的关键渡口。朝廷想以最快的途径从关中进入并州,只有蒲州这一条路,守住这里,就会为汉王的经略天下创造时间。”
“然后就是关键的一点,分派几員大将出太行山,攻略冀州,青州之地,并夺取黎阳粮仓,进入河南,直逼洛阳。但汉王最精锐的主力,也就是他的龙骑禁卫部队,不能去关东,一定要向北。攻下朔州和代州,打通和突厥的联系。”
裴文安疑道:“打通和突厥的联系,又有何用?那突厥人可是向着朝廷的,与我家大王素无来往啊。”
王世充这下更加确定了汉王是没有和突厥人搭上线的,但他还是笑了笑:“文安勿虑,这点我也想过了。现在突厥的启民可汗,还有他的三儿子咄吉人在漠南,要想说动启民可汗支持汉王殿下,只需要长孙晟将军的一句话就行,长孙将军多年在突厥各部活动,对那启民可汗更是有存亡继绝之恩,只要他一句话,加上汉王的王爷身份,启民可汗是会全力支持汉王的。”
裴文安摇了摇头:“可是朝廷对长孙晟现在可是重用,甚至让他掌握了右屯卫大军,负责京师安全,他会向着汉王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对着裴世矩说道:“弘大,你说呢?”
裴世矩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长孙晟对皇上自然是感恩戴德,会以死相报的,可是皇上万岁之后,若是太子登基,他却未必会继续效忠,毕竟长孙晟现在没有捞到东宫左右卫率的职务,以后在太子的新朝里也未必有他的位置,还有一点很关键,他的长子长孙无乃,现在正在汉王这里当库真,我听说汉王对他颇为信任,把钱粮仓库要职委托于他,文安,这位长孙家的大公子,以后会跟着汉王殿下起兵吗?”
裴文安笑了笑:“这个现在还不得而知。汉王还没有和他提过此事,倒是他,还有汉王妃的哥哥豆卢毓,一直有机会就劝汉王要忠于皇上,忠于朝廷,和太子搞好关系,看样子他们是不希望汉王起兵的,只是到了关键时候,也由不得他们了。”
王世充笑道:“那豆卢毓我见过,其祖上是鲜卑燕国的北地王慕容精,后来主动投降了北魏,被改姓为豆卢,意为归义,他的父亲豆卢绩,也是关陇军事集团中的重要一員,做到过上柱国这样的大将,所以才能把女儿嫁给汉王当王妃。这个人我看和长孙无乃一样,最后也不会跟着汉王起兵的,不能让他们跑了,得作为人质看管起来,逼长孙晟就范,但也不能杀了,不然就会跟整个关陇集团为敌,不是什么好事。”
裴文安点了点头:“这话我一定会向汉王殿下转告的。王員外的意思,就是占领蒲州,然后分兵经略各地,主攻方向是北边的朔州和代州,以打通和突厥的联系,对吗?”
王世充正色道:“就是如此,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出兵的大义名份,如果是汉王独自起兵的话,那矛头万万不可以直指太子,毕竟他是皇上指定的继承人,对抗太子就是作乱。而是要学当年汉朝时吴楚叛军起兵时的故事,只说清君侧,诛除奸臣杨素。杨素本就得罪了太多人,恨他的人也多,但太子若是登位之初,当还会重用此人,所以打着讨杨素的旗号,能减轻汉王起兵时被人的非议。”
裴文安哈哈一笑:“这个理由倒是很好,我一定要和汉王说,只是万一到时候杨素已经不在了呢?”
王世充眉毛一动:“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觉得皇上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几年,杨素一定可以活到那个时候的,到时候新皇登基,肯定也会留几个老臣帮他过渡,除了杨素外我看没有更合适的了。如果太子到时候要汉王进京奔丧,那是万万不可去的,汉王只有在并州,有着大军的保护,才是安全的,一入大兴,则如羊入虎口,这点切忌!”
裴文安举起了面前的酒杯:“行满,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一条战车上的同伴啦,汉王若真能得位,必不忘你今天之谋!”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碧芒:“在下祝汉王和文安兄大业有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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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馆驿之后,王世充仍然在想着刚才的事。把魏征叫了过来一起商量,听完王世充的叙述之后,魏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问道:“主公为何要牵扯上越国公呢,若是让他知道了你给裴文安出了这种主意,那主公以后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难道看不出来吗,我这一招可不是为了害越国公,而是为了他好,以太子的性格,如果真的汉王打出了诛杨素的旗号,那反而是很可能让越国公领兵挂帅,出征并州的,他如果聪明一点,就会养寇自重,不会那么快地剿灭杨谅,最好是能把杨谅放到突厥去,形成一个尾大不掉的持续外患,只要杨谅能一直存在并且形成威胁,那无论是杨素还是我,都暂时安全了。”
魏征叹了口气:“只是杨素会这样做吗?如果他认为剿灭了杨谅才能显示自己的忠心,那么主公的一切计划不是就泡汤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杨素就是在自寻死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命运不可避免,玄成你想想,当年北周的一代战神韦孝宽在皇上初掌权的时候率兵平叛,消灭了尉迟迥,然后不到半年就死了,玄成,你觉得这韦孝宽是寿终正寝吗?”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你的意思是?”
王世充叹了口气:“半年前还生龙活虎,指挥数十万大军远征平叛的韦元帅,在皇上消灭了所有反对势力之后便安然离世,生前死后尊荣无限,既没有看到皇上代周自立,也没有留到大隋成为皇上的心腹之患,可谓死得其所,他这一死,韦氏一门的子孙们却都个个保住了荣华富贵,仍然是我大隋的高门世家。玄成,你不觉得这历史就是一次次的重复和轮回吗?”
魏征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主公,你意思是说杨素如果平定了汉王之乱后,一定会被太子逼死?”
王世充笑道:“这几乎是一定的事情。所以如果越国公聪明的话,就不要这么快地消灭掉杨谅,杨谅若在,他便可无忧,杨谅一灭。他便必死无疑,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杨素为保家族而自杀,就象当年的韦孝宽一样。”
魏征摇了摇头:“若是如此,那主公联合杨玄感,四处举事的计划,只怕不易实现了吧,没了越国公这棵大树,杨玄感的号召力只怕不足以成事。”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玄成,你没见过杨玄感。不然就不会这样说了,此人绝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只不过是外表憨直罢了,杨素如果不死,他可能还下不了决心起兵造反,可若是杨素真的给杨广逼死,那杨玄感会比任何人的复仇之心都要强烈,而且第一个起兵反隋的,一定是他。弘农杨氏作为北方的顶级大世家,又是世代关陇大将。杨玄感若是起事,那恐怕影响力比杨谅都要大,甚至会拉拢相当一部分世家贵族跟着他造反,到了那时候。可能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到来。”
魏征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主公深谋远虑,魏某佩服,只是我想提醒一下主公,这杨玄感若是真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又能让天下英雄来投效,那在乱世之中。也一定会成为主公的劲敌,到时候主公如何与这杨玄感相处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杨玄感若是率先举事,那么我们就紧随其后,起事响应,这人是个厚道人,当不至于象杨广那样害我,以后无论是跟他联手,还是奉他为盟主,都不是坏事,而且树大招风,没有杨玄感这样的大世家在前面顶着,光是我这样的人起事也很难成功,到时候可以学习刘邦,割据一方,广积粮,缓称王。”
魏征笑道:“看来主公把一切都谋划好了,魏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今天魏某也走遍这太原城,此城不仅大,而且城防工事修得如金汤一般,即使被数十万大军围困,也足以劫持个一年半载,看起来杨谅早已经做好了起兵的准备,就是在等待时机罢了。”
王世充不屑地“哼”了一声:“玄成,你知道吗,这就是我认为杨谅必败的原因,如果他真的有夺位之心,那就只有华山一条道,只有攻击关中,打下大兴,才能坐得天下,可是从杨谅到他的智囊们,却没有一个人有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气势,个个都想着坐保并州,经略关东,策略全是防守性的。”
“要知道这关东是北齐之地,本就不喜欢杨氏的大隋,若是他们王子间夺位内战,看热门还来不及呢,哪会全力响应,再说这些年皇上治下,国泰民安,天下人心思安,又怎么会有英雄豪杰,去主动响应一个叛贼呢?”
“所以杨谅如果真的有眼光,就应该不顾一切,直取关中,那还有一线希望,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其实越不利,从河北过来,其实你我都已经看得清楚,杨广已经开始在太行八陉和河北中原的各处要点派将布势,杨谅想要经略关东,哪有这么容易?”
“我今天跟他提的打通朔州和代州二地,不是指望他真能联系突厥,长孙晟的举动从他的儿子跟宇文述的儿子一起走私生铁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只是指望杨谅能靠着长孙无乃这个人质,逃到了突厥以后不至于给人直接绑了送回来,以后无论是逃到铁勒还是漠北,只要他还活着,就是一个能让杨广睡不安稳的主儿,有了外患,杨广也许不至于折腾得太厉害,而我也可以保个几年平安。”
魏征点了点头:“只是朔州和代州都有名将镇守,那朔州的守将杨义臣,乃是尉迟迥的族侄,传说尉迟家的兵法最后就是被此人所得,一向也有名将之称,那朔州我去过,杨义臣所部多数是骑兵,战斗力很强,杨谅去硬攻,未必打得下来。”
“至于那代州,虽然比朔州要小。兵士也只有数千人,但是雁门关地势险要,守将李景也是身经百战,城中的几位副将也多是宿将。主公的好朋友冯孝慈现在就在代州担任司马,您看要不要给他通个气?让他们做好准备?”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必,孝慈勇敢善战,渴望军功,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在代州现在是防着汉王的,只怕对这太原城中的动向会比你我还要在意。玄成,照你这么说,杨谅想要打通和突厥的联系,也非易事了?”
魏征笑道:“除非他能和突厥联兵,两面夹击,不然我看给他两三个月的时间,也未必能攻破二州。”
王世充叹了口气:“那就看他的龙骑禁军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那样,战力剽悍,可匹敌骁果军了。对了。蒲州那里,我想还是要想办法帮杨谅一次,不管怎么说,只有把这里堵上了,才能让他撑得更久一些。”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打算如何去帮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好了,你辛苦一趟,到蒲州那里假借别人的名义,开几家铺子,买一些大的店面。暗中在这些铺子的库房与地窖中收藏兵器,如果局势有变,则出动一些精干的手下,只要几百人就够了。打扮成伙计进驻这些铺子,到时候我与裴文安约定,他派人化装奇袭,而我的人则趁机在城中里应外合,斩将夺关,一举夺下蒲州。”
魏征的眉毛动了动:“可这样我们冒的风险太大了。万一杨谅造反不成,我们不是会担上巨大的风险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所以此事要有赖玄成了,买铺子时尽量用太原那里与杨谅有关的产业名义,最好能借裴文安或者是王頍的名义,这样日后即使追查起来,也不至于查到我们头上。城池一旦夺取,我们的人就要迅速撤离蒲州,那些铺子全一把火烧了,不留下半点痕迹。”
魏征正色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办,主公你要先回大兴吗?”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魏征的肩膀:“不错,我这就得抓紧时间去陇西那里,时间长了,只怕高宝义等得不耐烦,会影响我们和突厥人的合作。”
魏征笑着拱手行礼道:“那我就预祝主公一路顺风。”
半个月后,当王世充回到自己在大兴的满园时,已经是夏去秋来,接近十月了,一回家就接到了消息,陇右的薛举派人送信,说是有急事要与他商量,信中隐约提到了此事与陈宣儿的母亲施太妃一家有关,王世充听到之后,也顾不得歇息,马不停蹄地带上单雄信,就赶往陇西,七天之后,终于来到了金城。
这几年王世充很少再来金城,与薛举的往来也多数是通过书信,今天借这个机会,也可以看看阔别数年的这座陇西要塞,和几年前相比,这里几乎没有一点变化,仍然是视线之内,一片黄沙漫漫,城外是一片沙漠,而这城市里也完全是黄土所筑的房屋,甚至连街道都是由黄土夯筑而成,马和骆驼来往其间,时不时地刮起阵阵大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吹得人满脸满嘴都是。
王世充今天换了一身胡商的打扮,全身上下课得严严实实,布巾蒙着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和单雄信二人牵着自己的马,在这黄土大道上行走着,准备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然后去见薛举。
突然,王世充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转头一看,却是一个高大魁梧,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结伴而行,也同样是行商打扮,可是那高个子走起路来却是狼行虎步,完全是一副大将军的派头,即使在这豪强林立的金城,也是显得卓尔不凡,而那个娇小的身影,却是右手里提着一把剑,另一手牵着骆驼,亦步亦趋地跟在前面那汉子身后,显然是个女子。
王世充心中一动,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那人一定是久别了的杨玄感和红拂,这一路从并州回来,他还一直在想着碰到杨玄感后如何谈及这半年多来行走天下的收获呢,可没想到却在这陇右金城碰了个正着。
王世充心中一动,本想上前和杨玄感相认,却看到这两人突然一拐,进了路边的一处店铺之中,王世充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当年曾经在金城呆过的那家马家饭馆。
王世充知道这杨玄感一定会和自己当年一样,在这里打听城中的英雄豪杰。最后一定是要上门见见那金城恶虎薛举的,于是他也坐到了那饭馆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度,用吐谷浑话招呼着伙计上菜。杨玄感和红拂坐在门边,叫了两碗面片儿汤,开始吃了起来。
王世充听到杨玄感和红拂一直在低声交谈,说的尽是这城中的薛举之事,一路上他们也打听到了不少薛举在此地称霸一方。与人比武相见之事,听那杨玄感的意思,只怕是要通过打擂台的方式,闯过薛举的那几道测试,去会会这个陇西豪强。王世充的耳目远比常人灵敏,即使是在这嘈杂的面馆之中,也是把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听红拂说道:“这一路西来,就数这薛家势力最大,可称豪强,要不要和他们结交呢?”
杨玄感点了点头:“跟他们结交是必须的。这几百里的丝路之上没有大的豪强,就是因为薛家的势力太庞大,已经可以说是独霸陇西了,加上与羌人关系非同一般,乱世的时候必会成为割据一方的豪杰。”
“但薛举父子刻薄残忍,在我看来,杀人不是不可以,但以他们那样的方式手段虐杀,迟早会失尽人心,众叛亲离!暴力可以在一时恐吓别人。但要想长治久安,取得天下,那必须要靠仁义才能让远近归心。”
“所以我们和薛家结交,必须以威对之。薛举很有开拓进取精神。他父亲薛汪一个河东百姓来这里,两代人的时间就打下了这么大的基业,独霸了从武威到金城的这段丝路,还不断地拉拢和收买这一带的羌人和盗匪,可见其所图者大,如果是乱世。一定会有争夺天下的志向。”
“所以我们对于这样的家族,不能平等折节交往,一定要威服他们,让其不敢对我们家的势力范围生出觊觎之心,绝不能跟他们谈在大兴给他们家打开市场的合作,只能说在这陇西的丝路上如何和他们家合作。”
“有个成语叫得陇望蜀,但薛家望的绝不是蜀,而是大兴,现在他们对大兴内部的情况多半也并不熟悉,不敢打这个心思,但要是我们和他们谈判,亮明身份后,想必这姓薛的会趁机问及大兴内部的情况,进而进入大兴的关市。”
红拂本来一边看一边在连连点头,听到这里时突然神色大变,连忙问道:“少主,你不会是想跟那薛家比武吧!”
杨玄感笑着点了点头。
红拂一下子脱口而出“不可以!”引得周围的几桌人都看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红拂继续小声地道:“薛家武艺高强,下手又黑,少主你可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杨玄感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不用担心,要想威服薛家,就必须走这条路,不然要是让人家小看了我们,只会更麻烦,连平等的合作都不可能有。”
红拂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秀目之中波光闪闪:“可是,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要是主公在,也不会同意的。”
杨玄感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目光中一下射出一丝不可阻挡的坚决,他看了一眼红拂,摇了摇头:“红拂,如果是阿大在这里,一定会同意我的想法!人这一辈子,总有自己无法逃避,需要直面的挑战,尤其是男人,身负家族的责任,更是如此。”
“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的天下大乱作准备,李密也好,王世充也罢,就连这眼前的薛举,都是我们今后必须要面对的朋友或者是敌人。”
“要说心狠手辣、武艺高强、兵多将广,真要到了将来需要起兵的那一天,这小小的薛家能和那时候的大隋皇帝相提并论吗?如果我今天连这薛家父子都不敢直接面对,未来也不用想着做大事了。”
“红拂,如果天命归于我杨玄感,将来能让我成功,那就不会让我死在此处;反过来,要是我连薛举这样一个边城土豪都对付不了,也不用再有什么争霸天下的雄心壮志,死也没什么可惜的。”
红拂紧紧地抓着杨玄感的双手,脸上已经是涕泪横流,几乎要把刻意涂上去的那块胎记给冲掉了,关切之情写在了整个脸上。
杨玄感知道红拂心系自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素荑,笑了笑:“别担心,我可是大破突厥的大英雄呢,还会打不过几个边城土豪吗?红拂,你也太看不起你将来的夫君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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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冷冷地笑了笑,看了看在地上的薛仁杲,只见他恨恨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愤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玄感向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吐沫,也不再看薛仁杲,而是把那方天画戟狠狠地向地上一插,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刚才那一下,实在是惊险之极,若是迟了半秒,薛仁杲高举的方天画戟就会斩下,杨玄感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击,全因自己身无甲胄,手持木槊又比钢槊要来得轻便,所以在时间上要稍稍快过铁甲大戟的薛仁杲一点点。
那一下杨玄感直接别上了马腿,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让薛仁杲一下子失了重心,栽倒于地,连杨玄感也被震得整个人离开马鞍,直接向后飞去,那把木槊更是一下子断成几截,强大的反震之力让杨玄感都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两人刚才才是紧紧地踩着马蹬,因此在落马时,最先扭伤的都是各自的腿,杨玄感是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只是扭了一下,稍微有点瘸,而那薛仁杲则是从全速飞奔的骏马上直接被向前掀出,更是摔得一阵剧痛,腿象是断了一样,连起身都不可能。
红拂比那鞠氏奔过来还要快了一步,抢先一步扶到了杨玄感,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一双秀目之中,强忍着的泪水在打着转。而在另一边,鞠氏正在摇晃着已经说不出话的薛仁杲,号陶大哭。
薛举沙场宿将,刚才的一切全都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完全叹服此人不仅武艺超群,而且心思缜密,薛仁杲是当世虎将,全力相争的话,只怕会伤到薛仁杲的性命,所以此人故意先是激怒薛仁杲,趁其不备时再突施奇招,一举取胜。
于是薛举哈哈一笑:“李总管果然好武艺、好心机,薛某佩服之至,来,请里面请,有事慢慢谈。”
那鞠氏恨恨地冲着薛举骂道:“你儿子都给人伤成这样了,你不想着给儿子报仇,还要跟仇人谈生意?”
薛举脸色一沉:“我早就有言在先,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这位李总管能胜得过仁杲,都会和他谈这生意之事,大丈夫生在这天地间,无信不立,你休得发此妇人之言。”说完对着杨玄感换上了一副笑脸,亲自在前引路。
杨玄感刚才坐下时只觉一阵头晕眼花,这一击用了他的全力,实在是惊险之极,分出胜负后整个人绷紧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来,一种无力的虚脱感传遍了全身,听到薛举这样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被红拂扶起,缓缓地向前走去。
杨玄感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一级级地被半拖半拉地上了那二十几级台阶,只觉得两腿象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胸中也是一阵阵翻江倒海,他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就要呕吐出来,直到坐到了那会客厅的榆木客椅上,感觉才稍微舒服了点。
薛举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有数,笑道:“李总管不用着急,实在不行的话明天再议也行,我看今天你不妨就在我这里先住下,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杨玄感虽然浑身难受,但是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当下身处这龙潭虎穴,那鞠氏又对自己充满敌意,而薛仁杲是否会致残甚至送命也不好说,事情充满了变数,还是早早达成协议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于是杨玄感微笑着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气血,道:“不妨事,先谈正事吧。”
薛举看他这样,也不再劝,微微一笑,道:“唐国公想和我怎么个合作方式呢?”
杨玄感看了一眼红拂,示意由她来说,自己则坐在椅子上,运气凝神,调整内息。
红拂心领神会,开口道:“唐国公说了,这一路之上的丝路交易,他也想派商队参与,到时候只要求薛将军的护送,至于护卫费嘛,按赚钱所得的三成给,绝不会少一分一文。”
薛举讶道:“只是这种合作?那还有什么必要比武?直接早点说按规矩来就行了啊。”
红拂笑了笑:“比武只是个形势,目的是为了要薛将军了解一下我们唐国公府的实力,不客气地说,李总管虽然是我们唐国公府的第一勇士,但武艺与他接近的也有好几人呢。”
薛举不信地摇了摇头:“薛某观天下英雄不知凡几,象李总管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我是不太相信这世上还能有多少哪怕是和他接近的人。”
红拂趁机道:“少将军和薛将军您也是武艺高强啊,今天李总管只是一时侥幸,再打一场的话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薛举被这一捧,听得颇为受用,抚须微笑,心中暗暗得意。
红拂见薛举有点高兴了,心中暗喜,接着说道:“唐国公的实力您也应该知道了,我们两家若是联手,可以说是强强联合,以前唐国公也想在这丝路上做生意,可惜苦无相识的熟人。”
“我们来这里前,在大兴城内问过几个商队的首领,都说这一带的丝路全赖薛将军的保护,所以我们想组织一两个商队,下次托薛将军的福,能一路护送西去。这丝路走个几趟,也就熟悉了。”
薛举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从大散关到姑臧这一段,是我的势力范围,在这一条路上,只要打出我薛府的旗号,都没有问题,至于到了姑臧以后再向西嘛!”薛举突然收住了话,不再言语。
杨玄感这一阵子调息,胸中之气渐平,人也精神起来了,听到薛举这话时,突然插声问道:“姑臧不也在大隋境内吗?难道薛将军的势力还到不了姑臧吗?”
薛举脸色微微一红:“正是如此,姑臧也有几家豪门大族,南结吐谷浑,北连吐厥,也能守境安民,自保一方,拒绝我们薛家的势力进入。现在太平年间,我又身为金城校尉,他们不是寻常盗匪,我也不可能到姑臧去惹事。”
杨玄感笑了笑:“不是吧,这丝路之上的盗匪由来已有千年,多如牛毛,而且各族都有,也就是薛将军这样的雄才大略才能将其剿灭一二,那姑臧的豪族还能强过将军不成?”
薛举摇了摇头:“我们家在这里不过是两代经营,虽然一方面对待盗匪手段严酷,可另一方面,我们家对这丝路南北的羌人部落也是厚遗以金银财宝,才能保一时安定。”
“可那姑臧城,自古以来都是这凉州的州府所在,号称凉州第一大城,历任凉州刺史和凉州总管都驻节于那里。”
“五胡十六国时期,姑臧先后成为前凉和后凉两个帝国的首都,现在有各族居民三十多万户,堪称西北第一大城,其中更是有几家是累世豪门,就象你们陇西李家一样的。”
杨玄感不信地摇了摇头:“我们唐国公府的祖上可以追溯到秦汉之时的飞将军李广,这姑臧城建城多久,也有这样的豪门?”
薛举哈哈一笑:“李总管,你应该知道,这金城只不过是金城郡的郡治所在,也就是一个县城,而姑臧则历来是凉州治所,绝对的省城,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的,姑臧的人口是这里的十倍有余,在他们眼里,我们这里不过就是一个穷乡下。”
薛举见二人凝神倾听,便开始缓缓诉说起这姑臧的情况:
姑臧,位于凉州西部,在秦朝时是匈奴西边的强大游牧汗国大月氏的驻牧地,后来大月氏被匈奴击败后被迫西迁,这里就成为了匈奴休屠王的领地。在西汉文帝前元六年(公元前174年),匈奴休屠王在这里建盖臧城,后来因其音近,被称为姑臧城。
在周朝的时候,凉州这一块河西地区就被称为雍州,春秋时期这里被西戎所占据,也就是羌人们的祖先。
后来到了汉武大帝时,派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反击匈奴,一举夺回河西之地,设置了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并在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的时候,以其金行,土地寒凉的原因,改雍州为凉州。
而武威郡一直是凉州的第一大郡,从建凉州起就下辖十县,姑臧城又因为已经是一座现成的坚城,一直以来都是凉州的州治所在,同时也是武威郡的郡治。
现在的姑臧,汉胡杂居,既有象李家、曹家、梁家这样的汉人世家大族,又有象安家这样的累世经商的胡人世家,与金城附近都是羌人部落不一样,在姑臧城附近有许多昭武九姓的胡人部落。
昭武九姓本是大月氏人,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今甘肃临泽),因被匈奴所破,西逾葱岭,支庶各分王,以昭武为姓。居民主要务农,兼营畜牧业。
这些大月氏人的后裔遍及从武威到西域,再到中亚的大片地区,甚至在中亚一带还建立了以姓为名的几个国家,表面上看武威是在玉门关内,但随着丝绸之路的开拓,这里早已经有了大量的昭武九姓的胡人定居,必要时这些人可以召唤大量的关外同胞们前来帮忙。
杨玄感听薛举讲到这里时,点了点头:“原来姑臧那里有这么多昭武九姓的胡人,难怪薛将军难以插手了。”
薛举长叹了一口气:“是啊,这些人除了种田放牧外,更是累世经营这丝路上的生意,你在大兴看到的那些商团首领多数是那些昭武九姓的月氏人。太平年间,他们并不为匪为盗,我这里没法去攻打消灭他们,而且这些人控制了从西域到姑臧这一段的丝路生意,我也不能跟他们关系搞得太僵。”
“所以我在几年前跟姑臧的望族李轨和安兴贵盟约,姑臧以东,经过金城的这段丝路,一直到西边的大散关,由我们薛家经营,而姑臧以西的丝路,我们并不干涉。”
红拂突然问道:“为何他们要选出两个人跟将军谈判呢?”
薛举眨了眨眼睛:“因为那李轨乃是汉人,世代居于姑臧城中,而那安兴贵乃是昭武九姓的胡人,一大半时间都是在各地做生意,并不常住姑臧,但因为其生意做得大,又仗义疏财,因此河西一带的昭武胡人都尊他为首。”
杨玄感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姑臧是凉州刺史和凉州总管的驻节所在,为何朝廷不能亲自派兵保护这段丝路的畅通,而是要依靠这些胡人的护卫呢?如果说这金城是兵微将寡,这还说得过去,可是姑臧的守军可不少啊。”
薛举点了点头,道:“自汉以来,玉门关就是汉土和西域的分界,凉州的驻军可以管玉门关以内,却管不了关外数千里的漫漫长路。从西域最近的高昌到姑臧,足有千里之遥,又多是荒漠戈壁,不可能一路派军护卫的。”
“所以这些姑臧城里的汉胡世家肯自已护卫这段商路,又愿意按朝廷所规定的税率交税,历任凉州刺史都是乐见其成,哪会主动揽上这事呢?再说了,凉州的兵马主要用来防范突厥,边防的压力也远非我这处于内地的金城可比。”
杨玄感点了点头:“那姑臧看起来一时半会我们是插不进手了,这样吧,薛将军,就按你说的办,你只需负责把我们的商队护送到姑臧就行,至于报酬,按你正常的收费来定,抽三成。”
薛举哈哈大笑:“唐国公果然爽快,好,就按这个条件办,李总管,今天我就在这府里备下一桌家宴,以庆贺我们两家的合作,不知意下如何?”
杨玄感笑了笑:“求之不得。”
一直身处这大殿屏风后面的王世充,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心中暗道:“杨玄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傍晚,还是在这宽敞的会客厅里,桌椅卧榻已经全部撤下,四周点起了火烛,换成了一人一座的酒席。
薛举换了一身绸布便装,幞头巾子,坐在上首,而鞠氏的脸上写满了恨意,也换了一身妇人装束,气鼓鼓地坐在薛举的身边。
杨玄感与红拂分别跪坐在席前的小榻之上,看着面前盛放的一盘盘牛羊猪肉,还有满满的一杯鲜血一样的葡萄酒,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
自春秋以来,一直有着太牢宴的说法,所谓“太牢”,乃是猪、牛、羊这三种祭祀用的主牲畜,一般只有帝王才有资格吃太牢宴;而诸候的祭祀则只能用猪和羊,没有牛,称为“少牢”;普通官员和百姓只能在这种宴会上吃整头猪,称之为“牢”。
杨玄感心中暗想,今天是唐国公与这薛举结盟之时,按说是应该祭祀的,可这祭祀直接上了帝王才有资格的太牢,不知道这薛举意欲何为。
杨玄感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七八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白天见过的宗罗睺,常仲兴和马宁儿都在其中,其中宗罗睺正坐在对面的首座位置,可见其地位,而常仲兴则坐在第一排的中间,至于那马宁儿则坐在后排的靠后位置,倒是与三人的武功及官阶相符合。
杨玄感并不知道薛举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有一点很清楚,这太牢宴是不能随便吃的,酒也不能喝,只要稍稍一动,就可能和谋反扯上关系,他现在还不想在跟薛举没有摊牌前走到这一步。
薛举在主位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吃肉,还连连地劝杨玄感用膳,而杨玄感则只是点头致意,却始终没有动筷子。
酒宴上的气氛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薛举的舌头有点打结,带着些许醉意问道:“李总管,你为何从开始到现在不吃一块肉,不喝一杯酒呢?”
杨玄感淡淡一笑,道:“薛将军,敢问今天这宴会是何人所布置?”
薛举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想不到李总管不仅武艺高强,也是熟读史书,居然知道这太牢宴的来历,来来来,为了李总管的渊博学识,大家敬李总管一杯。”言罢薛举带着举起了酒杯,而对面的众将校也都举起了面前的杯子,齐声劝酒。
杨玄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宴会是薛举有意为之,只是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试探还是想对自己栽赃嫁祸,无论如何,这酒是喝不得的。
于是杨玄感冷冷地道:“薛将军,今天本是你我两家结盟的大好日子,为何要制办这个有违礼法,引人非议的太牢宴?”
薛举的脸色一变,重重地把酒杯向桌上一顿,溅出不少酒来,厉声道:“怎么个有违礼法了?本朝的法令里可没写过什么太牢宴不能吃吧。”
杨玄感沉声道:“虽然本朝的法令中没有禁止这条,但毕竟是春秋时传下的周礼中的纪录,今天我们两家结盟,愚以为用个少牢宴就行了,这太牢之宴,还是不吃的好。”
薛举的声音中透出了愤怒,很显然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周礼是春秋时的法礼,那时候还有周天子,天下被分封给了几百个诸候,所以要有这规矩,现在大隋可象那周朝时有八百诸侯?可有哪条法令明文规定不能吃猪牛羊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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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意识到薛举这样一再坚持,背后必不简单,声音也变得坚决起来:“现在大隋一样是承周礼,一样裂土封王,汉王和蜀王不都是出镇一方的诸侯吗?薛将军应该记得蜀王被废的最主要原因就是逾越礼制,私自制造天子的物品吧。”
薛举一下子站起了身,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只听到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李总管,今天你是不是就打定主意不喝这酒了?”
杨玄感平静的语调中透着坚决:“李某现在代表了唐国公,作为一个管事,不能给自己的主人招惹灾祸,这是为人下属的第一条,薛将军不必再劝。”
薛举不怒反笑:“这么说来,我薛举办这个太牢宴,在你看来也是图谋不轨意图谋反了?我这些下属不来劝我,是他们不忠于我,是不是这样?”
杨玄感看了一眼对面一个个怒目而视的将校们,笑了笑:“第一,各位将军可能未必知道这个太牢宴的来由;第二,这宴席是薛将军有意为之,就是薛将军的家事了,我一个外人,把这个利害关系说清楚,至于您要怎么做,我是没有权利干涉的。”
“话说回来,我不想给唐国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不能喝这个酒,这点还请薛将军见谅。”
薛举突然仰天大笑,如狼如枭,声震梁尘,每个人的心里都给他的这笑声震得气血一阵浮动。
笑毕,薛举盯着杨玄感,那张本来就很吓人的脸上浮现着可怕的神情:“这么说来,我只要不勉强李总管,而是用我们家的规矩劝酒,你不会反对了?”
杨玄感本以为他会当场翻脸,都已经开始全神戒备,暗暗作好了杀出府的准备了,听他这一说,这才松了口气。道:“客随主便,这个是自然。”
薛举听到这话后,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容,对着外面下令道:“来人。给贵客上酒!”
门外走进来一位身形婀娜的胡女,纱丽罩头,眉间一点美人痣,面罩清纱,碧眼棕发。穿了一件蓝色的罩胸,腰腹处却是完全裸露,美脐处还镶着一颗红宝石,纤腰翘臀,纱裙及膝,赤着一双纤足,脚踝处还挂着一串铃铛。
这胡女一步三扭地走了过来,胸前波涛汹涌,脚上铃声阵阵,眼神似火一样撩人。红拂没有见过这样的胡女,粉面罩霜,嘟起了小嘴,扭过头去不想见她。
那胡女盈盈地走到了杨玄感的身前,跪了下来,隐隐可以看到胸围子下的深沟大壑,杨玄感自幼家教极严,忙扭过了头不敢多看。
只见这胡女笑了笑,端起了杨玄感面前的高脚酒杯,露在外面的一双美目流转。声音如初生鹂啼,宛转动人:“客人,请满饮此杯!”
杨玄感摇了摇头,看向了别处。也不答话。
胡女的神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阵难以察觉的色彩,声音变得更加甜美:“客人,这葡萄美酒可是在关内难得一见的,还请满饮此杯。”
杨玄感并不看那胡女,只是开口道:“多谢这位姑娘。你可以下去了。”
那胡女不知为何,眼中突然流出泪来,声音都在发抖,带了一丝哭腔,道:“客人,还请您发发慈悲,喝了这杯酒吧!”
杨玄感心中奇怪:自己喝酒什么时候也成了发慈悲了?这厅中自从胡女来了以后,连对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将校都变得沉默不语了,气氛着实诡异。
杨玄感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喝这酒,沉声道:“不用多费口舌,这酒我不会喝,你可以走了。”
那胡女听得这话,一下子瘫倒在地,嘤嘤地哭泣起来,杨玄感只道她是想用眼泪来打动自己,看都不看她一眼。
薛举冷冷地道:“连劝个酒都不行,留你有什么用?!来人,拖下去杖毙!”
此言一出,杨玄感大惊失色,直接望向了薛举,红拂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愕,就连对面的那些将校,好象以前也见过此事,这时候都一个个低着头,暗自叹息。
大厅的墙边侍立的卫士中,走出了两个面相凶恶的家伙,架着那胡姬的双臂就直接拖了下去,那胡女一路在惨叫着:“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
杨玄感动了动嘴唇,正准备向着薛举开口,薛举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摆手制止,道:“李总管不用多说,这是薛某的家事,你既不愿意喝酒,就不必再过问。”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只听到厅外传出了几声胡女的惨叫声,便归于沉寂。
红拂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朗声道:“薛将军此言差异,这虽然是你的家事,但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王法吗?”
薛举阴森森地说道:“张管事,我敬你是唐国公府的特使,不与你计较,你要知道我这府上的奴仆,基本上都是山贼土匪的眷属,本朝法律写得清楚,这些附逆之人都可以处死,我让她们活到现在,在这府上有口饭吃,已经是恩德了。”
“你真要说王法,那本将在消灭了那些山贼的时候这些人就应该死了,就算你告到皇上那里,我也可以说留这些贼党是为了审问这些贼人的详细情况,审完后就明正典刑,依法处死,谁又能奈何得了我?”
红拂被薛举说得哑口无言,愤愤然地坐了下来。
杨玄感心中一动,接过了话头:“那薛将军在这家里大摆太牢宴,这个事情就不怕人家知道了,告你个图谋不轨么?”
薛举突然笑了起来:“李总管,请问谁去告发我呢?是我的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还是你李总管和张管事?你们奉了唐国公的命令来这里,不是为了告发我薛某人图谋不轨的吧。”言罢薛举放声大笑,而鞠氏和那些将校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杨玄感心中恼恨,却又无可奈何,咬紧牙关不说话,人也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薛举笑完后,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那种杀气,对着门外继续叫道:“来人。劝贵客饮酒!”
这次进来的还是个胡女,跟上一位几乎一模一样的打扮,她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姐妹如何被活活打死的,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在杨玄感面前举起酒杯的时候连手都在发抖。
红拂在一边看得于心不忍,起身走了过来,想要接过这酒杯,杨玄感突然转头瞪着红拂,须发皆张。厉声喝道:“这酒不许喝!”
红拂的眼里泪光闪闪,呆了一下,长叹一口气,退回了座位,螓首微垂,用袖角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而杨玄感则根本不看跪在自己眼前,已经面无人色的那个波斯少女,双眼直视着薛举,声音中透出一丝冷酷:“薛将军,人是你的人。地是你的地,你爱杀便杀,与我无关,你就是杀上一百个一千个,也休想让我改变主意,我李莫愁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还怕你杀几个女人吗?”
杨玄感说着从身后摸出了随身带的水囊,打开口子直接喝了起来,还挑衅式地站在原处,冷冷地看着薛举。
薛举想不到杨玄感如此反应。如豺狼般的声音中带了一分惊疑:“李总管,你当真不管这些女人的死活?”
杨玄感傲然道:“薛将军,你应该能看出我是上过沙场杀过人的,别说这几个小女子。就是千军万马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你就是现在杀了我,也别指望我能改变主意,吃你这犯忌讳的宴席。”
薛举突然又是一阵狂笑,但这回的笑声里却多了一分跟刚才不一样的感觉。笑毕。薛举对着坐在下面的将校们说道:“你们全都退下,还有所有的卫士也全都撤下台阶,我和李总管有些事要单独商量。”
杨玄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才完全是色厉内荏,第一个被打杀的胡女临死前的惨呼声一直在揪着他的心,刚才耳边一直在回响着她的声音,眼前尽是她最后那无助的眼神。
甚至杨玄感最后喝水囊的水,也主要是因为不忍再看面前的第二个胡女的眼神,他怕自己只要再看那可怜巴巴的姑娘一眼,就会忍不住喝了她的酒,误了大事。
薛举说完这话以后,杨玄感终于彻底安心了,没错,薛举刚才的举动完全是在试探他,接下来的谈话,才是真正接触实质的合作。
杨玄感暗暗庆幸自己过了这关,要是薛举真的再杀了第二个胡女,他自己很清楚若是第三个胡女再来敬酒,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会喝下的,因为他的人性和良知还在,虽然嘴上狠,但不可能真正做到象薛举这样残暴。
人一下子全走光了,连地上的那个给吓瘫了的胡女也被人架走了,大厅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众人面前的酒肉也都被撤走,整个会客厅只剩下了薛举,杨玄感和红拂三人。
薛举等所有人都走光后,哈哈一笑:“李总管,你够狠,我只和够狠的人交朋友,妇人之仁的人成不了事,也不配和我薛举合作。刚才的一切只是试探你一下,请千万别放在心上。”
杨玄感冷冷地道:“合作?我们不是已经谈好合作的条件了吗,这酒宴难道不是为了我们已经合作成功而准备的?”
薛举微微一笑:“合作的第一个前提就是诚意,越国公世子既然冒名前来,这怎么能算有合作的基础呢?”
饶是杨玄感这几年已经修炼得心沉如水,听到这话后仍然惊得差点站起了身,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薛将军想必是喝多了吧,和在下开玩笑呢。”
薛举身后的那面绘了头下山猛虎的屏风后传出一阵熟悉的怪笑声:“杨世子,我们又见面了!”
杨玄感的心随着这阵怪笑而下沉,没错,久违了的王世充,这家伙又诡异地在这里出现了。
杨玄感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王世充为何会来这里?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薛举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问号一下子全飞进了杨玄感的脑袋里,让他觉得头昏沉沉的。
一脸阴鹜,商贾打扮的王世充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好久没见了,这家伙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干瘦。更加阴沉,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豺狼一样碧绿的眼睛,还有那让人莫测高深的气场。
杨玄感强行按下了心中的疑问,冷冷地对着王世充道:“你不在兵部做你的员外郎。为何要到这里,又在打什么鬼头心思了?”
王世充对着薛举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坐到了对面原来宗罗睺坐的位置,冲着杨玄感笑了笑:“杨老弟,你忘了我家世代行商了吧。就算是做了官,这生意可也一直没搁下,就在这条丝路之上,我王家十几年来一直承蒙薛将军关照,我们可以说是老相识了。”
薛举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哈哈一笑:“是啊,这么多年来,真正跟我平等合作的,也只有王老弟一个人了。杨世子,其实你不是第一个能让我欣赏的人。”
王世充看了看杨玄感身边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红拂。啧了啧嘴:“这位想必是红拂姑娘吧,久仰越国公座下头号间谍的大名了,想不到今天一见,居然还不能看到你那绝世的容颜,实在是遗憾啊。”
红拂听了这话,突然微微一笑:“我们虽然易容前来,却是真心和薛将军合作,只不过在建立互信前还不能轻易交底罢了,而你王仪同就算是摆出一副真诚的脸,到底藏了多少害人的心思。只怕也是难以说得清吧。”
王世充的嘴角抽了抽,转瞬间又是一阵大笑:“哈哈,红拂姑娘果然伶牙俐齿,不愧是越国公亲自培养出来的头号间谍。王某佩服。只不过你说真心和薛将军合作,为何一直要遮遮掩掩的,还要以唐国公府的名义行事,隐藏自己的本意呢?”
杨玄感轻轻地“哦”了一声,不知为何,每次和王世充这样斗智。他总是充满了一种兴奋不已的战斗欲望,回想到几年前王世充和自己的那场深谈,他有些渐渐明白王世充的意图了,于是开口道:“那王兄你的意图又是什么?你敢说自己只是想在这丝路上做做生意?”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明人面前不用说暗话,杨老弟,还记得我们当年说过的话吗?我可是一直没闲着啊!不过你这次的行动让我有点刮目相看,所谓三年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就是说你杨世子嘛。”
杨玄感心中一动,道:“这么说你来这里是拉薛将军将来加入你的那个计划的?”
王世充嘿嘿一笑:“我十几年前就跟薛将军是生死之交了,薛将军打拼出这几百里丝路的守护神,一半是靠了他的英明神武,另一半是靠了我们王家的财力扶持。”王世充转向薛举笑了笑:“薛兄,我这么说你不会不高兴吧。”
薛举哈哈一笑:“岂止一半,就连那种恩威并施的手段也是你王老弟教我的,不然我一介武夫,哪能想到这么妙的办法呢?”
言罢两人相视大笑,得意的狂笑声在这空旷的厅里来回震荡。
杨玄感终于明白了那些残酷的杀人手段与收买人心时的大手笔全是这王世充的主意,而薛举只不过是一个四肢发达,被他利用与操纵的前台木偶罢了,于是心下默然,不再言语。
王世充笑罢后,对着杨玄感道:“我在昨天来金城的时候正好也在那马家饭店吃饭,杨老弟,你说我这么多年一直最留意你了,你再怎么易容也逃不过我眼睛的,我才不信你会跑这里做什么生意,于是今天一早就跟着你来到了这薛府。”
“杨老弟,你虽然丁忧了三年,可是功夫见涨啊,四年前你还没这么猛,薛少将军的本事我知道,本来我还指望着能看到场真刀真枪的龙争虎斗呢,没想到你能使出那样的手段,既没伤到少将军,又能胜出,实在是出我意料之外。”
杨玄感看着王世充的那张笑脸,冷冷地道:“王世充,你究竟想做什么,明知少将军和我都很能打,不知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吗?如果伤了我倒也罢了,要是我全力出手,少将军只怕非死即伤,到时候你怎么跟薛将军交代?”
红拂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含情脉脉的看着杨玄感,她实在高兴自己的心上人现在心智如此成熟,能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找到机会挑拨薛王二人的关系。
薛举那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透出一丝冷酷:“杨世子,不用费神挑拨了,是我让仁杲跟你真刀真枪的比试一下的,他死了是他学艺不精,你死了是你没资格和我薛举合作。没什么好可惜的!”
杨玄感没想到薛举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语塞,心中暗道这薛举心如虎狼,连自己儿子的命也不要,也就是他才能和这王世充搅到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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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姑臧,处在一片过节的气氛里,宽阔的黄土大道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少初次跟着商队来中原的胡人和在城外难得进城一次的牧民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对他们来说相当于异域风情的汉家风景。
杨玄感牵了一头骆驼,改换了一身胡人行商的打扮,跟着一个从金城出发向西域行进的栗特人商队,一路来到了这里。
那个商队的首领正好也住在金城的平安客栈里,杨玄感悄悄地给他塞了张两千钱的银票,他便两眼放光地把杨玄感一路带上了。
到了姑臧后,杨玄感按一早的约定离开了那个商队,相处多日,他跟这帮西域人混得还不错,这几天还跟着学了几句栗特语,要是在西域和凉州一带碰到昭武九姓的胡人,打个招呼还个价啥的,是不成问题了。
离开了商队后,杨玄感满大街地打听城中可有一家马家饭馆,可一大半碰到的都是语言不通的胡人,问了半天也没问到个所以然。
眼看日头偏中,杨玄感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于是随便坐到了路边的一家小饭馆里,准备先打打牙祭再去寻找。
刚一坐下,就有一个穿着汉服,二十来岁的伙计不情愿地走了过来,冷冰冰地用栗特语问道:“想吃点啥?”
杨玄感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吃饭都从没给人这样冷遇过,心中有些恼火,正待发作,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身着胡服,加上留了赤色虬髯,想必是给当成胡人了。
凉州虽然汉胡杂居已有数百年,但汉人心里根深蒂固的那种优越感还是挥之不去,即使一个饭店的小伙计,对这种胡人商贾也是满心的鄙夷不屑。
于是杨玄感微微一笑,道:“伙计。我是汉人,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啊?”
那汉人伙计眉目颇为周正,先是微微一怔,马上笑容上了脸:“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啦,还请不要见怪。”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肩头的抹布,仔细地在桌了抹了起来。
杨玄感这一路行来,顿顿除了吃肉干就只能吃那种栗特人喜欢吃的面饼。名唤叫胡饼的那种,乃是面团里抹了盐和羊油烤制而成的,乍吃感觉还有一番风味,但连续吃上快一个月,见到这东西就想吐,这里没有关中已经渐渐开始流行的水引(面条的前身,薄如韭叶,细细长长,在这个时代刚刚开始出现),让他想起来就肚子里咕咕直叫。
杨玄感来到这汉人饭馆就是想换换口味。尝尝汉人的炒菜啥的,便说道:“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汉家炒菜,尽管上吧。”
汉人伙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爷,本店的厨子是个胡人,也只会做些胡饼,烤烤肉串之类的,不会做我们汉家的菜,您多担待些,要不吃碗面片儿?”
杨玄感心中闪过一阵失望,笑了笑。道:“那就来碗牛肉面片儿吧。”
伙计抹布一上肩,音调拖得长长的,跟在内地的饭馆听到的一样:“一碗牛肉面片儿咧!”
杨玄感心中一动,一下拉住了转身欲走的伙计。从袖子里摸出十个大钱,塞到了伙计的手上,轻声道:“小哥,可曾知道这姑臧城中的马家饭馆在哪里?”
伙计一看到那把钱便两眼发直,飞快地接过,在自己的腰上一抹。铜钱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把那钱塞到了哪个袋子里,但听到杨玄感问的话后,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把那一串大钱又放回了杨玄感的手中:“爷,小的真是不知道,这城里就没听过哪家饭馆叫马家的,您这钱我不能要。”
杨玄感哈哈一笑,把钱又塞了回去:“没事,收着便是,有空帮我打听打听就成。”那伙计咬了咬嘴唇,收下了钱,跑到正面另一桌忙活的另一个伙计那里,交待了两句便出门而去。
杨玄感知道那伙计是真的出门找人打听去了,心中暗叹这个伙计也真是忠厚老实人,收了人的钱一定要帮人办事。须臾,那碗面片儿被端了上来,面汤里飘着厚厚的孜然,却不见一点生抽,杨玄感苦笑一声,胡人厨子做的面片儿,只能这么凑合着吃了。
杨玄感一边吃着这味道怪怪的牛肉面片儿,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闪过自己在史书中和这些天商队旅行中所聊到的姑臧城,依上次薛举在自己府上所说的话,这姑臧城内关系复杂,汉人和胡人都有豪门世家在此城中,没有哪家势力可以单独控制姑臧城,上次薛举和姑臧城的豪族谈判时,据说是同时和汉人代表的李家与胡人代表的安家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协议,王世充乃是胡人后裔,不知道和这里的所谓昭武九姓的月氏人是何关系。
杨玄感一边吃着那干巴巴的牛肉面片儿,一边思考着这姑臧城的历史与现在的形势,他在想着若是找不到那个马家饭馆,与那王世充无法接头的话,自己是就此先回大兴呢还是在这里继续以唐国公府的名义与城中的豪族接触,一时心里有点乱,外面大街上胡人们的高声嚷嚷和叫卖让他总是无法集中思路。
杨玄感吃完了面碗里的最后一块牛肉,本来他多日没有吃到正经的热饭热菜,做梦也在想进了姑臧后的第一顿能吃到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却吃了一顿胡人做的孜然汤牛肉面片儿,咸得他几次都几乎要把昨天的晚饭给吐出来。
杨玄感吃光牛肉后,对着剩下的几根面片儿和那黄兮兮的孜然汤,实在是提不起胃口,一推海碗,抹了抹嘴,在桌上拍下几个铜钱,便要起身离去。
杨玄感刚刚站起身,却看到从店外飞一样地奔进来一个人,几乎与自己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出店的那个伙计,只见他满头大汗,脸上却是写满了兴奋:“爷,我查到马家饭馆在哪里啦!”
杨玄感先是给人几乎撞了个满怀,怕有人行刺,早已经全神戒备。差点一拳打了出去,一看是那个饭馆伙计,才松了一口气,把他扶住。淡淡地说道:“别慌,坐下来慢慢说。”于是便和那伙计一起坐回了自己刚才的桌子。
那伙计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先自顾自地从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下,缓了口气才说道:“大爷你是有所不知啊,这马家饭馆七八年前就改名了。原来是在胡人区的羌坊那里,是由一个姓马的金城人在这里开的。”
“后来听说老掌柜死了,他们家的兄弟两个分了家,这姑臧城里的在家里排行老二,就改名叫冯家饭馆了。”
杨玄感听了哑然失笑,心道这胡人也真有意思,马前加二点,就算是马家老二,倒也贴切,只是在金城的那位号称马老三。看样子比这姑臧的老二还要小一点,怎么反而就接管了本家的饭馆呢,这里面倒是应该有些故事的。
那伙计一口气说了这些,又有点喘,连忙再倒了杯茶喝下,边喝边说:“我就怕大爷你吃完了面片儿先走了,所以一路跑步,问了十几家店铺的老板,一直到了胡人区那里的一个栗特人老店主,在这城里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了。才想起这么一段往事,应该不会有错。”
杨玄感心中有些感动,从怀里又摸出一串铜钱准备给这伙计,伙计一看。连忙摆手道:“爷,这可使不得,我前面收过你的钱子了,不能再要。你要是坚持要给我,我可恼了。”
杨玄感哈哈一笑,在那伙计肩头拍了拍。道了声谢,收回银子,昂首出了饭馆。
杨玄感跟着街上涌动的人流慢慢地流进了胡人区,人一下子变得少了许多。连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汉人区正在迎着新年,而这胡人区没这风俗,只是照常规地做着生意。
杨玄感一路上顺着那伙计所说的东走西拐,碰到商铺时还进去跟那些粗通汉语的店主们连说带比划,走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总算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冯家饭馆。
站在冯家饭馆门前,杨玄感就算不看那块招牌也能认出来,因为这里的门面和店内的装修风格,就连桌椅板凳的摆放都几乎一模一样。一眼看去,里面的台子上正在和面的一个中等身村,赤着膊,披着皮围子的黑瘦胡人,长得和那金城马家饭馆里的马老三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马老二。
杨玄感看了看周围,这条街上行人寥寥,大概都到汉人区去看热闹了,一半的店铺里都是空无一人,时值中午,许多胡人掌柜都趴在台子上打着瞌睡,这里的冷清和汉人区的热闹相比,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杨玄感走进了饭馆,不算大的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那马老二头也不回地问道:“客人想吃点什么?”
杨玄感微微一笑:“我找王老板。”
马老二闻言浑身一震,扭过头来看了看杨玄感,突然笑了笑:“原来王老爷要等的人就是你啊,你若是再晚来个一天,王老爷只怕就要离开这里回大兴了。”
杨玄感心中暗道侥幸,开口道:“没办法,我第一次走这丝绸之路,自然比不得他常年行走在这道上的,从金城开始跟着一个胡人商队,也不可能走得太快。”
马老二“唔”了一声,走出了店门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道:“请跟我来。”
杨玄感跟着马老二走进了掌柜的台子,后面的一个门上挂着一块蓝色的布帘,掀开布就穿进了后院,只见这里东一堆西一堆地摆着酒坛子,正面是一间小屋,半掩着门,应该是马老二的住处,右边的一间房子则非常低矮,门口堆了几十个空坛子,看起来象是酒窖。
杨玄感跟着马老二走进了右边的小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酒味,马老二指着屋里一个通向地下的台阶道:“还请阁下在地窖中稍候,我马上去通知王老爷。”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杨玄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一个烛台,点了起来,径自走了下去,这个地窖里倒是异常的阴凉,很适合储藏各种酒类,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酒坛子。足有两百多个。
杨玄感在这地窖里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只听得外面的门“吱呀”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王世充那粗浑低吼的声音在上面响了起来:“杨老弟。这回怎么一个人来了?红拂姑娘呢?”紧接着,他那张脸上挂着笑容,出现在了地窖口。
杨玄感冷冷地回道:“她说看到你就想吐,所以就不过来了。”
王世充缓步走了下来,手中也拿了个烛台。这回杨玄感看得真切,他换回了汉服,头上梳了一个髻,所有的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连胡人特色的卷毛儿也不见了。若不是高鼻深目,尤其是那对碧绿眼珠实在没法变,这身装扮看起来还真象个饱学的汉人儒士呢。
杨玄感第一次见王世充这种书生打扮,笑道:“怎么,这回又想玩什么新花样了?难不成太子帮你弄了个凉州刺史当?”
王世充恨恨地道:“别提了,这几年太子把我一脚踢开。四年了我都还是原地踏步当那个兵部员外郎,几次跟他提想外放当个州刺史,这都不能满足,亏我当年鞍前马后地帮他争了这东宫之位,他还没当皇帝呢,就这么对我!哼!”
杨玄感“嘿嘿”一笑:“他要是当了皇帝,只怕你这脑袋都未必能保得住。”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就象你杨老弟的脑袋也能保住一样。太子要是上了位,一定想要大有作为的,到时候你我还是会有用武之地。”
杨玄感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为何不在金城的马家饭馆和我商议,非要到这里?”
王世充道:“金城是薛举的势力范围,我们两个的事情不想让他也知道,偏偏这家伙又对这方面很有兴趣。那天我一说你的身份,他就有所警觉,非要问我和你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所以我不想在金城和你谈这方面的事,万一给他听到了,说不定会影响我们三方的合作。”
杨玄感冷笑道:“我看你是怕你跟这姑臧城里的人的关系暴露了。那薛举从此会跟你翻脸吧。”
王世充笑了笑:“杨玄感,我实在是很喜欢你现在这越来越强的分析和判断能力,越国公的世子果然是名不虚传,比起薛举那个残暴无脑的一勇之夫要强得多。你说的没错,我跟这姑臧城里的豪族都有联系,甚至比跟那薛举的关系更好。”
杨玄感点了点头:“我早就能猜到你们王家,不对,应该是支家,既然是多年的丝路商贾起家,必定在这姑臧城中势力非同一般。只是我有些奇怪,你既然能一手扶持象薛举这样的人独霸几百里丝路,为何不去安排关系更好的姑臧商人控制从姑臧到大兴的整段丝路呢?”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杨老弟,你有所不知啊。我扶持薛举是两个原因,一是此人勇武过人,能靠着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打出一片天地,我只要给他点钱,再出点主意,就能很快地称霸一方。”
杨玄感冷笑道:“包括那些残忍的杀人手段,把人捣成肉泥后去吓人?把人埋到土里后锤人?杀人前先挖眼割鼻?王世充,我以前还真没看出你这人的心这么狠,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虐杀的办法你是从哪儿学到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些你还真是冤枉我了,我只是教薛举杀掉那些跟他做对的,收买那些摇摆不定的,可没教他这些具体的手段。象那个把人砸成肉泥后分给别人看的,是他自己看《史记》里高祖刘邦醢彭越,传肉给各诸侯以示警告的故事想出来的,至于他的老婆的杀人手段,也是跟吕雉学的,我可没教。”
“不瞒杨老弟啊,连我第一次听到这些手法,都是吓了一跳,我知道这人够狠,但没想到能这么狠!不过你还别说,这陇右一带,向来是虎狼成群,他这些招数还真的挺管用,换了你杨老弟,恐怕在这里不会比他干得更好。”
杨玄感听了以后半晌说不出话来:“此人酷烈如此,不行仁义,只怕是即使将来天下大乱,也不可能得人心,充其量短期内割据一方,终将为人所灭。”
王世充哈哈一笑:“杨老弟和我的看法一样,但是乱世之中,这薛举在被人灭掉前,还是会荼毒一方的,你以为我们跟他定了不许过散关的约定,他会遵守吗?这种口头的盟约是没用的,能起作用的只有实力。若是关中的兵力不强或者无力对付他薛举,此人一定会想着攻进大兴的,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关中父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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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说得兴奋,站了起来,朗声道:“我王世充和他不一样,虽然我也想趁乱得到天下,但并不想对百姓太残暴,那样失了人心也会失了天下,不上算。所以我并不希望放这头恶虎进关中,只想把他拒在散关之外,这就需要他的身边有强有力的其他势力进行牵制。”
杨玄感笑了笑:“所以你就想到了姑臧城的豪族?据我所知,这里汉胡杂居,豪门并立,真要到了起事的时候,你能保证有个领头的吗?就算有个领头的,以他们的实力,能对薛举构成威胁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里的情况我最熟悉不过,想我祖父支行满,就是在这姑臧城中经商,结果得罪了城中的豪族,被人联手挤兑,最后生意破产,几乎是一文不名地给赶出了姑臧城。”
杨玄感虽然以前查过王世充的底细,知道他的先祖是个生意破产的西域胡商,但不曾想到此人也曾经在这姑臧城里有过这样一段经历,不禁默然。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眼中的绿光开始变得黯淡:“爷爷的经历告诉了我一件事,这姑臧城绝不可能被某一家所独霸,他当年就是犯了操之过急的错误,想要一步登天,独霸这姑臧城的生意,结果被这城中的豪族群起而攻之。”
“杨老弟,你没做过生意,不知道此中诀窍,想要搞垮一家的生意,有的是办法,在北朝境内,可以收买官员和沿途的关卡,到处刁难你,这是来明的。在西域的丝路和金城那一带的羌人区域,可以直接雇佣马匪劫杀你的商队,甚至可以想办法在你的货物里暗藏兵器,以告你图谋不轨,这些是来暗的。”
“除此以外,这些豪族还可以用他们多年的人脉和关系。在关东和江南这些你想赚大钱的市场,联合当地的世家大族,让你的货物在那里卖不掉。”
“想我祖父,也是积累了几代的财富。本人也是雄才大略,这才想在这姑臧有所作为,结果短短两三年之内,就给他们弄得一贫如洗,最后只能变卖房产。流落到中原谋生,临死前留下祖训,让我支家子孙不得再经商,一定要做官。”
杨玄感听完后突然有些同情起王世充来,但很快对他的恨意又超过了同情,出言道:“可你好象没听你爷爷的话啊,这不还是来这里做生意了吗?”
王世充“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现在可是姓王,不姓支,没违背爷爷的话啊。再说现在我还是做官为主。至于这生意,只不过是我图谋大事的一个手段罢了,并不是主业,你明白了没?”
杨玄感料不到他有如此一说,给呛得哑口无言。
王世充继续说道:“现在我是换了个身份,甚至换了个姓重新回来,当年坑我祖父的那些豪族今天仍然屹立在这里,他们当年能有本事把我祖父挤出姑臧,以后就有本事把薛举的虎狼之师拖在这凉州!”
杨玄感“哦”了一声:“这些豪族里有什么猛将高手,可以挡得住薛家的那些如狼似虎的将帅?还是这里能征发出装备精良的大军。在薛家起兵前就先灭掉他们?”
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直视着杨玄感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杨老弟,我送你句话:“‘将军决胜。又岂在沙场之内?’”
杨玄感微微笑了笑:“什么意思,你是说姑臧的这些豪商们,不用花钱就能打赢?”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你知道在这城里,李家、梁家、曹家、安家这四大家族一共有多少钱吗?他们每一个家族的钱,比起你们越国公府。都是只多不少。”
杨玄感心中吃惊,脸色微微一变:“不会吧,虽然他们做生意,但每家都比我们家有钱?我不太相信。”
王世充笑了笑:“你可要知道,这些家族在这丝路上存在了多少年了,从西汉时这里建城到今天,有五六百年啦,凉州又不象中原那样经历过那么多的混战,光是五胡乱华时有那么多的世家大族因为背井离乡而变得一无所有。”
“我说的那四家,前三家都是从这建城时最早就定居在这里的凉州豪门了,你可以想象他们的实力。”
杨玄感心中一动,道:“等等,不是北魏攻灭北凉的时候,曾经把这城里的富户全迁到关中了吗?那这些人怎么留下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事啊,真不简单。当时凉州连年战乱,后秦、南凉、北凉、胡夏,一个个蛮族国家走马灯似地攻取姑臧作为国都,这些累世的豪门不会傻到把钱财放在城里让人抢,而是都有自己秘密的藏宝之地。”
“从后秦到胡夏,这些国家攻占了姑臧以后,富豪们都会把钱秘密地从藏宝处取出一些,敬献给新来的征服者以示恭顺,这样一来新的征服者们也乐得坐享其成,反正富豪们做这丝路上的生意还要向他们交税,大家都有的赚。”
“只有北魏的太武帝拓跋焘那个蛮子,为了和柔然开战,筹集军费,不惜以强制迁徙为威胁,逼这城中的富豪们交出一半的财产,结果这些人抵死不交,还明里暗里地资助柔然攻击北魏。”
“拓跋焘盛怒之下,把城里的富户一万多家全部迁到了关中,但这些人还是暗中通过自己留在姑臧的仆役和管家们控制着丝路的生意。”
“等到了北魏的孝文帝在全国范围内大兴佛教、大建佛寺的时候,这些迁到了关中的富豪们又趁机给孝文帝送了一大笔佛像金身费,北魏朝廷也就不再监管这些富豪们了,他们也趁机返乡,重新堂而皇之地控制起了这凉州古城。”
“在这些富豪家族们到了关中的几十年里,生意一点也没受影响,自从后凉时期吕光重新征服西域,打开了丝路,他们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好,越做越大,你想想看,能收买柔然可汗出动几十万大军。连年累月地攻击北魏,这是多大的手笔?”
“数百年来,在这里唯一真正新崛起的新家族就是昭武九姓的胡人安氏,本来我们支家也可以成为一大豪门的。可惜祖父操之过急,想要独霸姑臧,对那几家累世豪富的真正实力也估计不足,才会功亏一篑!”
“杨老弟,你想必知道我父亲本名收。为何要取这名字,现在应该清楚了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你爷爷一定是要你爹做人做官做生意都要低调,懂得收敛,不要锋芒毕露,以免祸及自身。”
王世充微微一笑:“就是这个意思。这些豪族们如果面临了外部的威胁,一定会群起而反抗,就象当年对付我祖父一样,公推一个首领。”
“汉族豪门的钱可以收买敌军,可以雇佣北边的突厥人和南边的吐谷浑人,还有羌人;而胡人的安家。不仅可以做这些事,更是可以直接联系西域和中亚一带的月氏族亲戚,几天内就能征发数万剽悍的游牧骑兵。”
“而且若是薛举这样割据一方的陇西势力来进攻,那都可以直接收买薛举的部下,当兵的打仗无非是为了好处,他们能给出薛举不能给的现实利益,自然不怕一下子给薛举消灭掉。”
杨玄感笑了笑:“这么说在这凉州你最看重的还是这姑臧的豪富们,真要是有一天大家纷纷起事的时候,你是要扶持这帮有钱人把你的薛大哥给灭了?”
王世充的眉毛跳了跳,摆了摆手:“不至于。凉州兵精将勇,这姑臧城内的豪富又是富甲一方,可是从来不曾夺取天下过,你可知是何原因?”
“愿闻其详!”杨玄感一下子来了兴趣。
王世充好久没有跟人这样一舒胸臆了。不知为什么,在杨玄感面前,他总是不自觉地吐露心声:“根本原因也就在于丝路的终点就是大兴,关陇一带也是累世的门阀,一直拒绝凉州的富豪的势力进入大散关以东。在薛举出现以前,陇西的这几百里就算是两边的缓冲地带。所以凉州这里的豪门也都只想着割据一方。根本没有进图天下的打算。”
“五胡乱华的十六国时期,晋朝的凉州刺史张轨在这里独立建国,却是只想守境安民,根本没考虑过趁乱夺取天下,就是因为凉州所有的财路来源都是靠着丝路的贸易,根本没必要为了一点小小的好处而进入关中,得罪势力强大的关陇家族。”
“当年的前凉皇帝也没做到的事,现在的这些四分五裂,互相掣肘的豪门家族更不可能,他们甚至连凉州也不想掌控,因为金城那一带的丝路东段,又穷又猛的羌人部落太多,他们不想付那钱,宁可放弃那段丝路,而专门经营相对安全,来钱又快的姑臧城。”
“所以姑臧城里的豪富们,自保有余,进取不足,如果薛举打来,他们抱成团跟薛举相持是可以做到的,至于要吞并薛举,很困难,靠钱可以收买薛举的一部分将领,让他们作战时出工不出力,阳奉阴违,但想收买薛家的整个大军,那是不可能的。”
“杨老弟,现在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吧,我只需要在这凉州一带让薛家和姑臧城的这些土财主们二虎相争,到时候先是摧毁了隋朝的这个精兵之地和财富中心,让其无力征调凉州的精兵锐卒和丝路贸易的巨额税收,而我们两人真正下手的地方还是中原和关中。”
杨玄感轻轻地“哦”了一声:“你们家在中原毫无根基,在这姑臧城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你爷爷打下来的基础,你既然有本事能收买薛举,应该也有办法搞定这姑臧的富豪们,为何却舍近求远,放着对你王世充唾手可得的凉州不要,非要到中原去折腾呢?”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坚毅的神情:“因为我怕我自己在这个凉州,会变得跟这些富豪一样不思进取,偏安一方,忘了进图天下的大志。”
“历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偏安不得安,雄主平定中原之后,一定会征伐四方,一个个铲平这些割据的势力。即使是强如凉州,也不可能以一州之力对抗天下。与其早晚被人所灭,不如开始就把眼光放长远些。”
杨玄感心中默然。他有点佩服起这王世充,面对如此诱人的大蛋糕,居然可以无动于衷,放弃对他来说很容易拿到的凉州。而去争夺整个天下,这份胸襟和豪气,即使将来注定成为敌人,即使自己无比厌恶此人的人品,仍值得自己的尊敬。
王世充也意识到了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哈哈一笑:“杨老弟,我知道你在夏州那里也有动作,这样挺好!河套和陇右是关中的北面和西部屏障,一旦大隋失了这二处,关中的军事压力会加大许多。”
“到时候大隋精锐的骁果禁军和左右屯卫部队只怕要被牵制在关中,无法出关,到时候在关东中原起兵攻陷洛阳就有了可能。”
杨玄感第一次听到王世充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顺势问道:“你要的是东都洛阳?”
王世充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来和我争,我就要洛阳,要是你也想要洛阳。那我就在关中想办法。反正我离了这凉州,在哪里也不可能有自己的武装,只有想办法平叛或者征伐四方的时候,才可能有一支军队,而且那还是朝廷的部队,肯不肯听我的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杨玄感突然哈哈一笑:“王世充,你可真是猴精猴精啊,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包括我们杨家在内,按你所说的。朝廷的精兵锐卒包括骁果近卫都在关中,你却要我在关中为你火中取栗,好让你在洛阳这里混得风生水起?”
王世充的脸微微一红,道:“那是因为越国公出身弘农杨家。世代在关中为官,无论是西魏、北周还是大隋,你们杨家可一直是在大兴城中发展的,就是杨老弟你,也是多次带着骁果骑士们去出征,要掌握关中的部队。想必比我王世充要容易许多吧。”
“如果我料得不错的话,到时候你还会被任命为骁果的统领,防守关中,到时候我想办法先在关东起事,如果是东都陷落,想必京中的左右屯卫大军将会调往关东平叛,到时候你手里的骁果卫队就成了直接护卫大兴的力量,要如何做就不需要我教了吧。”
杨玄感笑着摇了摇头:“王世充啊王世充,你给我设想的好象天下唾手可得似的,且不说我可不可能有机会掌控骁果壮士,就说万一真的全如你的设想,到时候弑君夺位的第一叛臣就成了我杨玄感,天下的英雄都可以打着为隋帝复仇的旗号对我群起而攻之,而你王世充那时只怕是打我打得最积极的一个吧。”
王世充不敢直视杨玄感那冷电一样的眼神,脸上堆起了笑容:“反正那事还早呢,现在说这个没用,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商量。”
杨玄感“哼”了一声,继续道:“我没功夫听你这些天花乱坠的鬼话,老实告诉你,我来这姑臧城见你面的唯一目的不是听你鬼扯这些未来的事情,而是上次你在金城说什么很快有大变故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的脸色倏地一变,一双碧眼在这阴暗的地窖里突然绿光闪闪,他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你有所不知啊,皇上恐怕撑不过今年了。”
杨玄感惊得一下子站起了身,道:“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是你这坏东西下毒?”
王世充一脸的苦笑:“我哪有这本事,皇上的饮食起居自从猫鬼案之后加强了许多,每顿饭都要有三个以上的人先试吃,确认无事后才会送到皇上那里,就连水果蜜饯也是如此。”
杨玄感心里松了一口气,疑道:“那你怎么说皇上撑不过今年?他不是天天在那大兴宫吗,而且还能正常批阅奏折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老弟啊,越国公没跟你说过皇上这几年的身体差了很多吗?”
杨玄感想到杨素以前确实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于是点了点头,道:“不错,虽然家父现在不象以前那样天天能见到皇上,但每次见到他时都会跟我说皇上越来越消瘦了。王世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王世充“嘿嘿”一笑,嘴角边挂了丝邪邪的微笑,道:“杨老弟,你还没婚配,越国公管你又管得严,所以你不知道很正常。俗话说得好,酒乃穿肠毒,色是刮骨刀,皇上给独孤皇后管了这么多年,之所以身体康健,就是因为不碰这两样。”
“现在独孤皇后已死,皇上彻底没了人管,就开始放纵起自己来,你要知道,一个人给压抑了四十多年,看着美女不能碰,看着美酒不让喝,一旦让他彻底没了管束,会是个什么结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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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口气:“弘大,你现在口说无凭,我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信了你,这样吧,你把所有已经和你约定共同举事的人,找机会请到我这满园里,我总得见了人才能下决心吧。”
裴世矩猛地一拍手:“好,行满,就依你所说,明天我就把贺若将军他们带过来,你也最好抓紧时间,早作准备。”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明天见。”裴世矩兴冲冲地转身下楼,王世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世充坐回到了自己的那张躺椅中,仔细地思考着刚才裴世矩的话,以他与裴世矩多年的交往来看,裴世矩并不是冲动热血的那种二杆子青年,做事向来也是谋定后动,极少一时头脑发热,而且在自己面前也不曾有过虚言,他既然说已经串联到了大批城中的世家大族,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不管明天他能带来多少人,自己都必须早作准备。
如果跟着裴世矩起事,那就意味着必须要和杨素为敌,自己这些年布的最大一局棋有可能就会打了水漂,而裴世矩等人也很清楚地能认识到自己的实力,没有冲动到在大兴这里直接就和杨广摊牌的程度,而是带着杨勇逃亡,投奔杨谅,也许这对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到时候可以跟着杨素一起,打着讨伐叛军的名义去出兵关东,只要自己手下有一支军队,到时候找机会脱离杨素的控制,想办法占据中原或者江淮,再趁机让徐盖,窦建德等人起事,弄得天下大乱,那样也许对自己是个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王世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打定主意:就跟着裴世矩赌上这一把,暂时不向杨素和杨玄感告知此事。直到杨坚驾崩之时,再临时争取他们。
正在这时,张金称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主公,有一位岭南来的豪酋。说是您的旧识,有要事相见。”
王世充心中一动,忙说道:“此人可是姓冯?”
张金称说道:“正是,此人说他姓冯名盎,是您的故旧。有要事相见。”
王世充连忙说道:“快快有请,让他去地下的丙字号密室相见。对了,请魏先生也到密室。”
半个时辰之后,思玉楼下的密室中,王世充坐在大椅中,眉头深锁,看着站在对面的冯盎,疑道:“冯兄,我没有听错吧,越国公主动找你?”
冯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在见他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下你,我的老朋友。”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乐意之至,只怕这次谈话,会决定你冯家,冼家,还有整个岭南的命运。”
第二天的夜里,越国公府内的地下密室中,火光摇曳,杨素满脸笑容。一身紫色便服,金丝束发,玉簪插髻,人也精神了许多。而站在他身前地毯上的,则是一位身材矮小,不足六尺的汉子。
从背面看,此人身披大红披风,头戴罗圈状大帽,上面还插了一根雉尾。露在外面的耳垂不小,戴着大大的金色耳环,在这密室的火光照映下,闪闪发光。
只见他年纪约三十左右,又黑又瘦,长相不太象中原人,倒有些象在大兴集市上卖艺的南洋昆仑奴,眼睛微微地眯着,两条眉毛又黑又粗,唇上两道钩须,脸上的棱角线条倒是非常明显。
此人穿了一身丝质绿色长袍 ,犀皮腰带上五颜六色地点缀着各种晃眼的宝石,虽是其貌不扬,却自有一番珠光贵气。见到杨玄感正从外面奔入后,笑了笑,以手按胸,鞠躬行了个礼:“汉阴太守冯盎,见过杨将军。”
杨玄感意识到此人就是冯盎,一看杨素安然无事,心中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笑着拱手回礼道:“冯刺史,久仰久仰。”
杨玄感突然意识到冯盎现在应该是罗州刺史,但刚才听他自我介绍却是汉阴太守,讶道:“冯刺史现在不在罗州高就了?”
冯盎笑了笑,说话的语调有些怪怪的,与中原人的口音不太一样:“上次平定了番州的叛乱后,皇上除了给了我个金紫光禄大夫的职务外,还调我去汉阴(今甘肃礼县,在天水的西南)当太守,我们冯家自从到了番州(杨广当上太子后,为了避讳,朝廷把广州改名叫番州)后有一百多年没有人出来做官了,我可是第一个。”
杨玄感哈哈一笑,他很难想象这个长得七分象只猴子的人在那民风强悍的陇右如何度过这几年的,但嘴上却说道:“恭喜冯兄啦。”
杨素的脸上挂着笑容,说道:“玄感,你可知为父为何要把冯太守带到这里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
杨素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冯家与我杨素已经有十几年的交情了,而冼太夫人更是一直与我们暗中通好。”
杨玄感料不到自己的父亲居然一直和这岭南豪族有联系,微微一怔。
冯盎点了点头,双眼突然睁得大大地,说道:“当年大隋灭陈时,越国公乃是三路大军之一的行军总管,后来进军岭南的襄阳公韦洸所部的不少将兵,都是越国公的部下。”
“越国公深知我们冯家和祖母冼太夫人在岭南的影响力,于是暗中命令韦公不要进军,以免刀兵相见不好收拾,又派人从陈朝的宫殿里取得了当年我祖母献给陈武帝的那支扶南犀杖,这杖当年是我父亲亲手献给陈武帝的,代表了我们岭南冯家与冼家对陈朝的效忠,意义非同一般。”
“除此杖外,越国公还让陈后主手书一封降书,派使者连同那扶南犀杖一起送给祖母,祖母明白了越国公的用意,是给她一个体面效忠的台阶,这时候放弃抵抗也不算是不忠于陈朝,既保全了祖母的名节,又避免了流血事件。于是祖母便转而向韦公所率的军队投降。”
“杨将军,要不是越国公,我们冯家恐怕很难得以保全了,这件事上越国公对我们冼家和冯家的大恩大德。祖母在世的时候多次跟我们说过,要永志不忘。我冯盎永远放在心里。”
杨玄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你们那里一有人叛乱,你第一个来找的就是家父。”
冯盎笑了笑:“于公于私都应该的。于公的话越国公乃是当朝左仆射,皇上不在大兴。自然应该先向他汇报;于私的话更不用说了,祖母每年都会派人向越国公问安好的,也嘱咐过我们这些晚辈,来大兴时一定要先拜见越国公。”
杨素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叙旧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时间紧迫。本来老夫还想去汉阴去找贤侄商议,没想到贤侄主动上门了。这也省了老夫的事情,大家坐下来直接说个清楚吧。”
冯盎微微一笑:“越国公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杨素点了点头:“贤侄觉得现在天下的大势如何?”
冯盎的脸色微微一变,道:“以晚辈所见,表面上虽然四海升平,但暗地里却有变乱的危机。晚辈出言无状,还请越国公见谅。”
杨素摆了摆手:“今天在这密室相见,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用有什么顾虑。有什么话可以但说无妨,如果只是一些场面套话,也不用来此密室商议了。”
冯盎笑了笑,继续说道:“以晚辈看来,皇上年事已高,而太子则是雄心万丈,想要有一番作为证明自己超过父皇,如果晚辈的所料不差的话,如果太子登基的话,势必要征伐四方。修建宫殿,有所作为。”
杨素轻轻地抚着自己雪白的长髯,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继续说。”
冯盎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晚辈虽是化外野人,但自幼也读过圣人之书。亦知文武之道,贵在一张一弛,如果只是短期内的征伐四方,也许不会有什么动摇根本的事情,但要是一边大修宫殿,一边持续不断地征战天下。那就会有激起民变的可能。”
杨玄感插话道:“有这么严重?”他不太相信一个蛮夷的见识有这么高明,能比他们这些掌握了大量内幕的人还要清楚帝国潜在的危机。
冯盎叹了口气:“杨将军有所不知,在下来自于蛮荒化外,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谋反。番州对于中原来说,远隔万里,只要中原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不安分的野心家企图割据自立,所以我们冯家和祖母的冼家,一向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
“杨将军可能听说过祖母在三年前举报过的那个番州刺史赵讷,他就是官逼民反的典型。”
“这位赵大人到任后不是想着忠君报国,造福百姓,而是自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敢在他这个太岁头上动土。”
“他派兵到山中俚人的洞寨里捕捉百姓,女子充为奴婢,男子则被他强制去营建宫殿,而这些洞里的金银财宝和米面钱粮也被他掠夺一空。”
“本来我祖母谯国夫人,并不想和朝廷派来的一个大州总管为难,但此人做得实在过份,弄得番州天怒人怨,有些洞寨已经开始拿起武器自行保卫了。”
“若不是我祖母及时上报皇上此人的罪行,只怕要是再迟个一年半载,岭南各州又会有人借机起事了。”
“可见即使是一个天南之地的番州总管,如果倒行逆施,恣意妄为,连番州这种化外之地也会有人起来反抗,要是作为统领天下的天子,也这样滥用民力的话,只怕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杨素睁开了眼睛,一道冷电般的寒芒一闪而没,他点了点头,说道:“贤侄,上次的一番长谈后,你果然很有进步,可以从全局来考虑问题了。”
冯盎诚惶诚恐地行了个礼:“晚辈世居南国一隅,见识有限,上次听了越国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两年在任上的视野也开阔了许多,刚才一些话都是有感而发,说得不对之处,还请指教。”
杨素笑道:“你说得很好,那赵讷还有皇上管着,要是未来的皇上没人管,却做了赵讷那样的事情,你到时候准备如何自处呢?”
冯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看杨素和杨玄感,只见他们二人也是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的渴望,还透出一股真诚与期待。他一下子明白了这二人都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于是冯盎闭上了眼睛,心里开始做着激烈的斗争,这个问题这两年来一直在他心里纠结,他想找人诉说却又不敢,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好机会。让他能完整地阐述自己心中的想法,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冯盎睁开了眼,平静地看着杨素,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真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我只好保境安民,守一方平安了。”
杨素轻轻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杨玄感则紧跟着问道:“保境安民是什么意思呢?是学秦末的赵陀那样,割据南海,自立为王吗?”
这赵佗乃是秦末的一个传奇人物,十九岁时就成为秦始皇身边的带剑侍卫。随秦始皇出巡。
秦始皇灭六国后,还不想停下征战四方的脚步,于是派大将屠睢率领五十万大军进入岭南,与这里的百越部落交战,由于屠睢乱杀无辜,激起了百越部落的顽强抵抗,屠睢自己也被杀死。
秦始皇闻讯大怒,再派援军,以任嚣为帅,赵佗为副将。经过四年的苦战,终于平定岭南,秦国的疆域南达大海,在这片广阔的地域上设立了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三个郡。大概就是隋朝时番州加上交州(今天的两广加上越南北部)的区域,而赵佗和任嚣一起留在了岭南,任龙川县令。
秦末天下大乱,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时任南海县尉,已经重病在床。奄奄一息的任嚣找来赵佗,命令他隔绝与岭北中原的通道,阻止中原的军队进入岭南,并把南海郡尉的印绶给了赵佗。
于是赵佗趁机兼并了桂林郡与象郡,杀了秦朝在当地的官员,并派兵阻断了中原进入岭南的通道,割据自立。
此后的六七十年中,赵佗自封为南越武王,成为实际上的岭南皇帝,而汉初从高祖到吕后再到文帝的三任朝廷,对南越国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几次征伐也是无功而返。
赵佗也是时而臣服时而独立,还时不时地趁着中原不稳,出兵袭击湖南一带,进行劫掠,很让汉朝头疼。
赵佗死后,南越国又传了四代君王,到了汉武帝时,末代君王赵兴与他的生母樛太后想归附汉朝,却被南越国土著丞相吕嘉提前下手,发动政变而杀死。
吕嘉立了赵氏的一个宗室赵建德为王,自己则为操纵这个傀儡的实际掌权者,不仅如此,他还以偷袭的战法消灭了护送汉朝使者进入南越的一支两千人的卫队。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闻讯大怒,为了在与匈奴全面战争前有一个稳定的后方,他派出大将路博德和杨仆,率着十万刑徒罪人组成的劳改犯大军,趁着南越国内乱之机一举将之消灭,并在其故地上设置了九个郡,这一年离赵佗和割据自立,已经过了差不多一百年了。
赵佗割据称王的故事在南越国路人皆知,杨玄感这样一说,冯盎马上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摇了摇头:“杨将军误会了,你要知道我祖母一辈子都是在做什么样的事。”
“以我们冯家和冼家在岭南的势力,如果想要割据自立,以前有过很多次机会,陈朝代梁时就是次机会,大隋灭陈时也是个机会,就连王仲宣叛乱的那次,我们也完全可以联合王仲宣割据岭南。”
“但祖母从小到大一直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教育我们,一定不要脱离中原朝廷,不然就算能割据一时又能如何?”
“就好比你所说的赵佗,他家四代君王,前后历时有百年,结果还不是国破族灭的下场!岭南地广人稀,没有跟中原抗衡的实力和本钱,天下大乱之时若是割据,或可求得一时平衡,但事后终将为人所灭。”
冯盎说完了这段后,转向了杨素,语调变得略微有点激动:“越国公,我今天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如果是天下大乱,我会回到岭南,保卫自己的家园,也会暂时阻止中原的军队进入岭南,但如果天下已定,四方安宁,我不会学赵佗自立为王,而是会向新的中原朝廷效忠。“
杨素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是我杨家的人起兵的话,你会不会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出兵相助?”
冯盎的眼中神光一现,表情坚决如铁,不假思索地说道:“不会!”
杨玄感吃了一惊,神色微微一变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想不到冯盎会这样简单明了地直接拒绝杨素的这种暗示,于是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杨素。
杨素的表情倒是非常平静,抬了抬手,道:“为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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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盎看了一眼杨玄感,嘴角边掠过一阵笑意:“我刚才说过,要是中原大乱,无论是哪路人马,我都不会去跟他主动合作的。”
“盖因岭南实力很弱,汉人不过数万户,而俚人的战斗力跟汉军远远不能相比,即使能守土安民,也是靠了五岭的天险。若不是中原战乱不休,任何一方势也无暇派大军入岭南,只怕是连自保能力也不足。”
“所以万一哪天真的天下大乱,越国公和杨将军趁势起兵的话,冯盎个人愿意来投效,共襄盛举。但若是要我举岭南之兵助二位成事,那是万万不能的,非我冯盎不愿意报越国公的全族活命之恩,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还有一点,岭南的风土人情,气候环境都与中原迥然不同,天气炎热,我们俚人的士兵都没有披甲作战的习惯,几百年来汉族的大军来我岭南,多数是极不适应那里的酷暑,秦朝时五十万大军第一次征岭南惨败,也是败在这水土不服上。”
“但反过来我岭南的士兵若是想出岭南争天下,那又会反过来不习惯中原那种对他们来说寒冷异常的气候,就拿我本人来说,初出岭北时就大病一场,上次见越国公时就是抱病而来的,越国公可有印象?”
杨素点了点头,道了声:“不错。”
冯盎看了看杨玄感,继续道:“岭南有史以来,主动地兵出中原,有所作为的不过是三次,一次是南越王赵佗趁着吕后大杀汉室宗亲时出兵湘南,稍稍地劫掠了一次,很快又缩了回去。”
“一次是东晋末年,流窜到岭南的卢循徐道覆这支天师教余党,趁着东晋大将刘裕北伐,国内空虚。经过精细的谋划,出奇不意地出兵北上,一路打到建康。不过他们的主力也是跟着自己漂洋过海来到广州的吴地天师教的贼众,并不是岭南的本地人。所以这次卢徐北上虽然差一点成功,声势浩大,却并非靠了本地人。”
“最后一次就是南陈太祖陈霸先的出兵了,但他当时打的是出兵勤王,消灭叛贼候景的旗号。而且所带的也同样是汉兵而非岭南的本地俚人越人,最后能攻进建康建立王业,也是靠的出岭南后一路上壮大的队伍,同样不是依靠岭南本身的实力和资源。”
“除此之外,历来在岭南作乱的人就是想割据一方都很难成功。虽然只要天下有一点点异动,岭南的本地蛮夷酋长或者汉人州郡官员就会心生邪念,妄图裂土封王,但没有一个在中原安定后不被剿灭的。”
“我祖母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再三地告诫我,千万不要对抗中原王朝。妄图割据,就算占得一时便宜,迟早也会大难临头,祸及子孙。”
“越国公,您上次跟晚辈说过一朝天子不如百世诸候的说法,晚辈深以为然,实际上祖母虽然没有明说过这话,意思也是跟您一样的,无论换了哪个朝代,我们冯家和冼家在岭南的地位都不可动摇。”
“反之看那王仲宣和陈佛智。他们也是在越人侗人中累世的豪族,一朝起兵失败,不仅自己身死,连整个部族也跟着倒霉。断送了先人几百年来的基业,实在是前车之鉴。”
“所以如果真的如越国公您说的那样天下大乱,四方英雄豪杰并起,逐鹿中原的话,晚辈无力也无心加入这场角逐,甚至连杀掉隋朝任命的官员。自立为王也做不到,只能以隋朝官员的身份,发动本地的俚人越人和汉兵守军,保一方平安而已,天下大定后,还是要向最后的胜利者臣服的。”
杨玄感看到杨素听得连连点头,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那如果是我杨玄感的部队到时候想进入岭南或者是我杨玄感战败了,想去你那里避难,你怎么办?”
冯盎哈哈一笑,笑完后直视着杨玄感的眼睛,目光平静中透着坚定:“如果天下未定时,杨将军的部队想进入岭南,就请从我冯盎的尸体上跨过吧。将军请明白,冯盎不是为了我个人战斗,而是为了保护我的族人,我的子孙后代。”
“至于如果天下已定的时候,杨将军如果那时候成了真命天子,那不用杨将军派军,冯盎自己也会主动入朝献上岭南二十四州之地的。”
“如果杨将军壮志未酬,中途战败,只身来投的话,冯盎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加以保全,但是要是朝廷紧追不放,非要得杨将军而后快的话,恐怕我也无法保全杨将军。”
杨玄感哈哈一笑:“到时候还是要把杨某交出去作为向新主子效忠的证据么?”
冯盎摇了摇头,黑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不会,冯某不学韩信,卖友求荣,就算无法保护将军也不会把你交出去,到时候冯某会安排将军泛舟南海,或者南下林邑,离开中原这个是非之地。”
冯盎说着对杨素笑道:“越国公,您上次跟我提及的安排刘将军远征林邑之事,就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杨素抚了抚须,笑而不语。
杨玄感迅速在脑子里回顾了一下林邑国的历史,突然觉得奇怪:连强大的汉朝和历代南朝都没有去征服的蛮荒之国,为何突然要去派兵征讨?他看了看杨素,满眼的疑惑。
杨素似是看出了儿子的心事,哈哈一笑:“玄感,你没有听到冯盎的话吗?真要是你兵败逃到岭南,冯盎可以保你一时但保不了你一世,到时候会送你出海避难,这避难之地,恐怕就是林邑国了吧。”
杨玄感闻言后默然,半晌后才说:“林邑毕竟与我朝相隔万里,风土人情皆不相同,若是真的逐鹿中原失败,需要举家避祸的话,为何不去高句丽或者北边的突厥呢?”
杨素摇了摇头:“这两个国家都与我朝接壤,而且是我朝的心腹之患,实力又不如我大隋,若是未来的中原王朝派人去强行索要你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把你给交出来。”
“玄感啊。不知你记不记得,本朝在开皇十年的时候,前北周的宗室千金公主嫁给当时东--突厥的沙钵略可汗,但千金公主的家族都在建立大隋时被皇上所杀。所以虽然后来被迫领了皇上大义公主的赐名,却是怀恨在心,一直想唆使突厥可汗进攻我朝。”
“这一年本朝有个叛将尉迟钦逃到突厥,骗大义公主说大隋内部不稳,有人作乱。那大义公主便一直挑唆新即位的都蓝可汗进犯我朝,消息被长孙晟得知后,上报朝廷,专门派了使者去突厥,诛杀了大义公主和尉迟钦,这事你还没忘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种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气势让当年幼小的他都非常震憾,还不用说现在年长懂事了。
杨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说突厥也好,高句丽也罢。都不可能真正地维护你一个大隋叛将的,如果你起兵失败,到时候无论是大隋还是新建立的王朝,都不会继续容忍你这样的人呆在这种临近的敌国。”
“如果突厥或者高句丽强盛,你充其量也只不过会是一个他们进攻中原的棋子,而你自己将永远背上一个汉奸的骂名,就象北齐的高宝宁,或者再远点的汉朝时的贰师将军李广利,身败名裂而已。”
“要是他们的力量不如中原王朝,对于这些不讲信义的蛮夷来说。你更是只能落个被交出来以讨好新的中原政权的下场。所以你要是想逃亡,想给家族留个后路,千万别向北,只能向南方。”
“那林邑国离我朝足有万里之遥。光靠交州的兵力是不可能灭掉他们,而从中原调兵又是劳师远征,距离太远,自从秦末征伐南越以来,除了东汉大将军马援以外,历代中原王朝没有一次主动出师到这么远的地方。马援当年立在现在林邑国镜内的两根铜柱就是汉人中原王朝最南端的疆域所在。”
“所以这样的地方是安全的,你如果离了岭南,飘洋入海,那么即使到时候有人想追查你的下落,也是无从问起,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保冯盎的平安,是上上之选。”
杨玄感听完后点了点头:“于是父亲就派亲信之人统兵南征林邑,为将来家族找个避祸之处吗?”
冯盎笑了笑:“杨将军果然聪明过人,一点就透。不错,年前越国公就已经与我联系,让我在南征大军中派出可靠之人随军翻译,我们岭南罗州那里一向有通过海路与林邑国进行贸易的商队,我们族中也有几个忠诚可靠的商队首领常年与林邑国贸易,听得懂他们的语言。”
“于是刘将军的大军出发时,我的人已经和越国公的使者联系上了,一道出征林邑。”
杨玄感“噢”了一声,心中终于明白其实两年前父亲已经开始着手计划这条后路了,而这冯盎应该也是两年前的那次密谈中和父亲彻底地摊了牌,建立了这种互信与合作的关系。
杨素微微一笑,抚了抚长髯,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找一个出兵林邑的借口并不是太容易,如果是皇上当朝理事,可能不会批准此次行动。”
“但太子性贪,喜欢奇珍异宝,老夫就跟太子说这林邑国多奇珍异物,价值连城,还让冯贤侄特地从岭南找来了几样林邑出产的宝物,有整棵的巨大珊瑚树、玳瑁甲、火玉之类。”
“当时太子看了就两眼放光,老夫再趁早机进言这林邑国有十多年不来朝贡了,居心叵测,而且从东晋到南朝,只要中原衰落时就不停地进犯交州,我朝新建,若不趁机教训他们一下,只怕日后会趁着中原空虚时生出不臣之心。”
“你们都知道,太子以后是想有番作为的,无论是在内大兴土木还是对外兴兵征伐,都是需要大大地征调民力,并不想在南边给自己留下个安全隐患。”
“于是太子当即就准了老夫的这个请求,去年的时候交州俚人李佛子谋反,大将刘方刚刚率军将之平定,正好用这支得胜之师继续征讨林邑,也不用重新调集军队。”
杨玄感心中一动,问道:“这刘方是自己人吗?皇上也准了这个提议?”
杨素点了点头:“刘方是长安人,瓜州刺史,一向骁勇善战。在北周时就已经做到大将军了,开皇三年时曾跟随卫王杨爽出塞,大破过突厥,后来一直担任瓜州和甘州的刺史。史万岁跟随过的那个骁勇的敦煌戍主就是他。”
杨玄感听到这里,轻轻地呼了一声“啊”。
杨素继续道:“可惜此人长年镇守边塞,在朝中全无关系,颇有怀才不遇,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叹。老夫一向知道他的才能,所以这次南征交州的李佛子叛乱时,给了他这个机会,向皇上举荐了此人,让他领兵出征。”
“也只有如此,才会让此人对我感恩戴德,不会阻挠我暗中派人在林邑国寻找后路之事。而且现在无论是太子还是皇上都对我有所防范,这次刘方出兵,他们还派了一直跟我做对的那个尚书右丞李纲担任行军司马,以监视刘方。”
“而刘方是一个职业军人。最恨这种书生监军,即使我没打招呼,也会找到机会就刁难这个李纲,不会让他察觉到我派的人在林邑的活动。”
冯盎听得一脸崇拜,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听完后才说道:“越国公实在是神机妙算,晚辈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素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为将者,当先虑败后虑胜,我们杨家是个庞大的家族。不能不为了未来早作打算。“
杨玄感接过了父亲的话头,对着冯盎正色道:“冯兄还请千万不要误会,我们杨家并不想谋反作乱,只是为了将来作万一的准备而已。若是暴君在位,倒行逆施,弄得天下民不聊生,那为了救民于水火,我们也只能走这一步了,并不是我们杨家贪恋权利。想要夺那九五之位。”
冯盎笑了笑:“杨将军不必解释,两年前我已经和越国公交过心了,你们杨家世代在这关中,不比我们世居罗州,可以天高皇帝远。而且我们冯家自来南朝后,宋、齐、梁、陈四个南朝朝代,加上大隋,已经是服侍了五朝天子了。”
“每次朝代更替,我们都会选择站在新的朝代一边,不会陪着已经失去人心的旧朝代一起灭亡。因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某个家族,或者某个人自己的私物,若是为了一已私欲,祸乱天下,那这样的君王是不会有人拥护的,一定会有英雄豪杰起来推翻他。”
杨玄感“哦”了一声,笑了笑:“那冯兄为何不做这个起来推翻暴君的英雄豪杰呢?”
冯盎摇了摇头:“在下说过,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那可以洒尽一腔热血,拼出个青天白日来,但冯某不是一个人,无论是我们冯家还是冼家,都是世代居于岭南,已经繁衍生息在那里,冯某不能凭一已之欲,就让族人受灭族之祸。”
“想那东汉初年的越南征则、征贰姐妹,也是被官逼民反,怒举义旗,在我看来,她们的行为完全是正义的,结果又如何呢?还不是被号称一代名将的伏波将军马援毁国灭族?徒留后人一声叹息。”
“就是上次在岭南谋反的王仲宣和陈佛智,他们就是想要自立为王的乱臣贼子吗?他们已经是部落首领了,就是自立了又能如何?”
“我二哥和陈佛智自幼交好,而在我眼里,陈佛智也是个豪爽仗义的大哥哥,只是因为岭南的贪官污吏总是欺压俚人和越人,不尊重他们的风俗,所以积蓄已久的怒气总会找到时机暴发。”
“王仲宣和陈佛智二人,没什么文化,也没受过什么教育,但他们的族人也饱受汉人们的欺压与侮辱,所以才会趁着改朝换代之机起事造反,你说他们两个都直接来找我祖母想推她当首领,这是一个想自立为王的人要做的事吗?”
杨玄感从冯盎的话中能感觉到巨大的委屈和不平,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其实你和你的祖母是同情他们的,是吗?如果有的选择,并不想和他们作战,你二哥冯暄的想法才是你们真正的想法,是吧。”
冯盎的眼睛里隐隐闪动着泪花,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起来:“不错,我们冯家其实是纯正的汉人,但因为在岭南一呆上百年,早已经和当地的俚人越人血脉融合了,就好比我今天这长相和打扮,与其说是汉人,不如说是俚人。”
“但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冯家和冼家才能跳开简单的汉夷之分,公正地看待这些问题,岭南的俚人越人为主,数量远远超过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起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这种情况也不会改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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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福应声而入,杨素把那几页写有回复的信纸装进了信封之中,又把口仔细地以火漆封好,然后才交给了春福,对他说道:“有劳公公再跑一趟,把这信转交给太子殿下。我儿玄感,护送公公入宫。”
杨素言罢对着杨玄感使了个眼色。杨玄感心领神会,这封信关系到杨家的身家性命,万一落到别人的手里,那一切皆有可能了,所以务必要保证此信交到杨广本人的手中,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是杨玄感拱手应诺,陪着春福一起走出了门,不知不觉间,杨玄感发现自己口干舌燥,手心里全是汗水,内衣已经被浸得湿透,即使是上次与突厥大战时,也从没有象这样紧张过。
二人一路走向大福宫的宫门,那春福一路之上也是不停地在擦汗,没有半句话,杨玄感比他高了不少,加上春福走路一直微微弯着腰,看起来更是海拔悬殊。
但现在两人都是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这许多,一路快步,甚至连与雄阔海带领的巡逻队打了照面时,杨玄感也顾不得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了大福宫的宫门外,守在门前的有十余名矫健的卫士,为首的一名将军看到两人过来,便上前一步,道:“请出示令牌。”
春福看了一眼杨玄感,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递给了那都尉,此人拿过后一看,还给了春福,道:“你可以进去了。”
杨玄感沉声道:“左仆射杨大人命我护卫这位公公回去,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那名将军面露难色:“杨将军,不是我们信不过将军,实在是上面的命令难违,还请体谅一下兄弟们的苦衷。”
杨玄感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名将官,一下子认出了此人是跟随自己打过突厥的一名骁果亲卫,名叫张童儿。以前还跟着雄阔海在越国公府里当过几年的值,和自己也算是熟人。
于是杨玄感哈哈一笑:“张童儿,这位公公身上有重要的奏折,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定要面呈太子,所以越国公特意让我一路护送,还请行个方便。”
张童儿的声音里充满了迟疑,道:“这……”
杨玄感上前一步,低声对张童儿道:“将来是太子登位。家父这份奏折是紧急给太子了,你应该明白此中利害。”
张童儿听了后脸色一变,道:“杨将军,这些小人都明白,可是小人……”
杨玄感转念一想,眼珠子一转,微微一笑,解下了腰间的佩剑:“如果李都尉担心本将身带兵器,会危及里面的人的安全,那本将把兵器留下。赤手空拳地进去,这下你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张童儿咬了咬牙,一跺脚,接过了杨玄感的佩剑,低声道:“将军速去速回,不要让小的太为难。”
杨玄感跟在春福的后面,一路疾行,偌大的广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远处正殿门口守着的两个人也不是顶盔贯甲的卫士。而是跟这春福一样打扮的内侍,手上也没有任何兵器。
杨广的临时寝宫是在大宝殿旁边的偏殿,门口连一个内侍宫人也没有,杨玄感跟着春福走了过去。却远远地听到一男一女正在说话。
那男的声音中气十足,但语速却很快,象连珠炮一样,隔着远远的听不太真切,而那女的声音异常好听,如珠落玉盘。偶尔夹杂在那男人的声音里,显得格外地悦耳。
春福在门外恭声道:“奴婢春福,见过太子,见过贵妃娘娘。”
宫中的二人停止了说话,稍后,一身黄色绢衣的杨广走了出来,杨玄感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杨广了,这一看却觉得样貌和三年前没太大的分别,只是人显得很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色也很疲惫。
杨广一看杨玄感,换上了一副笑脸,道:“贤侄,好久不见了。”
杨玄感连忙一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玄感前几年丁忧在家,未能拜见殿下,万望恕罪。”
杨广笑着摆了摆手道:“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昭儿好久没见你了,上一次来见孤的时候,还跟孤念叨此事呢。”
杨玄感想起杨昭自从顶替了杨广的晋王之位后就搬离了东宫,离开了父母,曾经和自己也说过孤独寂寞,希望能多和自己与李密出来跑跑马说说话。
可杨玄感这一年来只顾着游历四方,倒是把胖子(杨玄感私下里对杨昭的称呼)搁在了一边,心中不免伤感起来,眼圈一热,忙低下了头。
杨广看他这样,哈哈一笑,转向了春福,道:“越国公的回信何在?”
春福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杨广,杨广接过了信后,也没细看,对着杨玄感笑了笑:“过几天后孤再与越国公和贤侄畅饮,先失陪了。”说罢转身向殿内走去。
春福意味深长地冲着杨玄感笑了笑:“杨将军,咱家就不陪你了,你请便。”说完后转身匆匆地向着大宝殿方向奔去,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快上不少。
杨玄感摇了摇头,心道这太监究竟是怎么了,这样直接跑向大殿,难不成是内急要出恭么,听说这些阉人的小便与常人不太一样,经常会不受控制地自己流出来,会不会是刚才跑得太急,已经尿了裤子呢?
杨玄感想着想着,已经差不多快走到了那宫门处,突然只听空荡荡的广场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面只听到有人在叫道:“贤侄,请留步。”
杨玄感一回头,只见杨广满头大汗地在后面奔了过来,气喘吁吁,声音里透出一股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来,头发散乱,额前的的一绺头发贴在了脑门上,一只脚上空空如也,居然连鞋子都跑掉了。
杨玄感吓了一跳,他从没想过杨广会如此狼狈,赶紧下跪准备磕头行礼。头还没来得及与地面亲密接触,就被杨广一把拉起,耳朵里尽是杨广的粗重的喘息声。
杨玄感一看杨广的表情,嘴巴都快惊得合不拢了。只见一向斯文儒雅的杨勇,此时双眼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样子着实吓人。
杨广低声道:“贤侄速与孤来。有要事相商。”也不待杨玄感答话,便将他拉到了广场角落里的一个僻静无人之处。
杨玄感站定后,讶道:“太子殿下,您这是……”
杨广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话:“先不管他,我们都上了春福的当了,你父亲的那封书信只怕现在已经落到了皇上的手里。”
杨玄感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晕倒,他晃了两晃,好不容易站住。定了定心神,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陈贵人这个蠢货,识人不明,把个白眼狼放在身边,那春福是父皇的人!这下子完蛋了。”
“刚才孤回殿一看,那信里居然是张白纸,再出来时春福已经不见了,孤远远地看到他已经进了父皇的的寝宫,一定是把越国公给孤的回信拿去给父皇看了。”
杨玄感听得脑袋要炸,也顾不得尊卑礼仪了。忙问道:“这是春福的个人意思还是陈贵人的意思?”
杨广突然醒悟了过来:“对啊,会不会就是那个贱人的意思?孤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居然还信了她这么多年?”
杨玄感连忙道:“那现在您回去看一下您的偏殿里,陈贵人还在不在。”
杨广点了点头。马上奔向了自己的偏殿,过了片刻,他又跑了回来,这一回连脚上的那只跑掉的鞋子也穿上了,一见杨玄感便道:“这贱人不在,现在清楚了。这事一定是她所主使的,眼见春福败露了,马上就回到了父皇那里。这可怎生是好,这可怎生是好!”
杨玄感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渡过了最初的慌乱与不知所措后,他的脑子里渐渐地理清出了头绪,低声道:“殿下勿急,现在这仁寿宫的守卫还全部掌握在殿下手中,只要能控制这点,就不怕,皇上就算是想对殿下和我父亲不利,也要调大兴的兵才行。现在这情况他是绝对不可能下手的。”
杨广微微一怔,马上反应了过来,脸上带了一丝喜色:“对啊!”
杨玄感继续说道:“而且皇上现在应该已经看完了这信了,却是没有任何动作,这证明只是这一封信,他也未必会对太子绝望,信中虽然说了不少他身后的应对之事,但毕竟没有直接针对过皇上本人,他看了会愤怒,但未必就会因此罢家父的官,更不用说废太子之位。”
杨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杨玄感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要早作打算,实不相瞒,家父已经派了府中的门客在这宫外接应,一旦有变,可以随时传递消息。”
杨玄感看了看院墙外柳述的那个签押房的方向,继续低声道:“要是皇上真的想对太子不利,一定是会派柳驸马去大兴传旨让杨勇过来,所以只要太子紧紧地盯住柳驸马,就不用担心此事。”
杨广沉吟了一下,说道:“于仲文虽然是孤的人,但交情没有宇文述这么深,而且孤从没和他商量过夺位的事情,真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他未必敢站在我这一边,现在我们必须作好最坏的打算。”
“这仁寿宫的宫卫,多数是原来东宫的卫士,杨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东宫了,这次父皇来仁寿宫,特意是调了于仲文带着这些卫士们,未必完全会忠于孤。”
“但现在留守东宫的人里,从宇文述到最普通的卫士,完全都是孤从晋王府带过去,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孤把这些人放在了东宫,以保护我的家眷,原本没想着这里会出事,可现在闹成这样,也没办法了,贤侄,现在孤跟你们杨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你能帮孤一个忙吗?”
杨玄感没想到这位天下闻名的才子现在会把这些事说得如此赤裸裸。心中不免多出了一份厌恶,但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殿下尽管吩咐,敢不从命?!”
杨广从怀里取出了半块令牌,交给了杨玄感。道:“这半块令牌是孤出来前跟宇文述将军对证的信物,为的就是防这万一。你最好亲自跑一趟大兴,把这块令牌交给宇文将军,让他火速派东宫的卫队来这里,至于孤的家眷。留下百人左右护卫就行了,大部队全部连夜过来,在山下潜伏。”
杨玄感接过了令牌,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收回了脚步:“不对啊,殿下,若是东宫的部队这样调动,要不要虎符?若是没有虎符擅自调动部队,会不会被长孙将军的卫戍部队所阻拦?”
杨广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现在管不了这许多。长孙晟现在动向不明,但应该不会直接在没有皇上下诏的情况下与孤撕破脸,东宫的卫队只有数千骁果,又全是骑兵,全部是枕戈待旦,只要接到命令,半个时辰不到就可以出城。”
杨玄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声“是”,便急急地奔向了宫门。
从张童儿手中接过了佩剑后,杨玄感甚至来不及和他打招呼。便直接奔向了杨素的卧室。
卧室的灯还亮着,杨素的那如山岳一般沉峙的身形映在了窗户纸上,门口一个守卫也没有,杨玄感顾不得许多。直接撞进了门,低声道:“父亲,大事不好。”
杨素好象并不是太吃惊,他点了点头,冷冷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镇定:“我能猜到,你去了这么久没回。一定是有事发生,慢慢说。”
“春福和陈贵人都倒向了皇上,把那信骗去给了皇上,现在太子给了我半块令牌,要我马上调宇文述留守东宫的卫队过来,接管这里的局势。”
杨素的身子微微一震,尽管他料到会出事,但不知事情如此严重,他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水,微微地闭上了眼睛,抚须思考起来,而杨玄感则赶紧守在了门外,警惕地四下张望着,防止有人偷听。
少顷,杨素睁开了眼睛,杨玄感马上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低声问道:“该怎么办?”
杨素也低声道:“为何春福身上的信件变成了白纸,你想过没有?”
杨玄感刚才事发突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下子被问住了,仔细一想,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必定是早早地留了一份空白信在袖子里,给太子信时使了掉包计把我们的信件换成了那张白纸。”
杨素沉声道:“不错,此事必是他早有预谋,如果不是你跟在身边,肯定直接就找皇上去报信了。”
“因为为父多了个心眼,叫你跟着一起走,他明白了用意,才用出了这个掉包计,只怕是他早就算定了以太子的个性,不会在你这个外人面前拆看信件,这就给了他脱身的时间。”
杨玄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所以这春福是早有预谋的了?”
杨素道:“不错,他其实有了太子的手书时本可直接去告密,但那样只能定太子一个不孝之罪,但如果是取得了为父的手书,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这是太子勾结重臣,有图谋不轨之嫌,想必皇上现在已经是出离愤怒啦。”
杨玄感急忙道:“可是皇上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啊,刚才太子分析,只凭这件事怕是不会对他下手,而且……”
杨素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杨玄感的话头,道:“你太不了解皇上了,我跟皇上打了一辈子交道,深知他对权力的警惕,任何人哪怕只要具有了威胁他权力的可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铲除,我跟他关系再好能亲得过高颎吗?他现在没有动手,只怕不是因为不想动我,而是在作计划,在评估得失。”
“你也知道,现在这仁寿宫内外都是东宫的卫队,但却是于仲文带领的前东宫卫队,太子对他们不放心,但皇上同样不敢冒险用这些人把我们拿下,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太子不敢赌这些人的忠诚,皇上也不敢,他要想动我们,只有用长孙晟。”
“但他现在要想去传唤长孙晟的话,恐怕只能派兵部尚书,他的好女婿柳述过去,这人被我们完全盯住了,真要是皇上传他,只怕太子会咬牙拼个鱼死网破,强行下令于仲文扣住此人。到时候于仲文的动向就是最关键的了。”
杨玄感急道:“那父亲的意思是,马上去紧急联系于仲文,把太子的意思提前告诉他,让他站在我们一边吗?”
杨素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这个办法没用,于仲文在没有思想准备的压力下,你直接逼他,很可能反而倒向皇上,而且太子没有给你任何与于仲文联络的信物,他也未必会信你。现在太子出不来,于仲文进不去,这条路绝不能走。”
杨玄感急得浑身汗出如浆:“到底怎么办?”
杨素的须发突然无风自飘,双眼神光暴射:“我马上拟诏,让于仲文率部下山,去大兴与宇文述换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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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听到父亲的这个决定,微微一怔。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哈哈,还是越国公的考虑周全,在下实在是佩服之至。”
杨玄感初闻此言时浑身如遭电击,微微一颤,转瞬间满脸都是惊喜,声音都微微地发起抖来:“密弟?是你么?”
随着几声爽朗的笑声,一身盔甲的李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清瘦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对着杨玄感拱手道:“大哥,好久不见。”
杨玄感上前两步,把住了李密的手,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道:“密弟,你怎么在这里?”
李密笑了笑:“大哥可别忘了小弟也是东宫太子千牛备身,这次护卫仁寿宫,小弟当然应该在这里,这几天一直和越国公商量今后的事情,大哥刚才第一次进来时,小弟就在房中,只是你没有觉察到罢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密弟你既然这些事都已经清楚了,也觉得家父的这个计划可行?”
李密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点了点头:“不错,非常时刻,临时进行守卫部队的调动很正常,除了留下数百人在这里戍守外,大部队去和东宫的留守部队对调,只要有诏书,就不会让人起疑,就算是长孙晟将军,也无法进行干涉。”
杨玄感想了想,道:“可现在兵部尚书是柳述,他不可能发布这样的命令的。”
杨素冷冷的声音响起:“又不是只有柳述能调兵,皇上龙体不适,起草诏书的任务早就给了为父,为父这里就有现成的圣旨,现在是太子监国,玉玺也在他那里,只要为父写这道诏书,再让太子盖上印玺。就是正式的圣旨,谁看了也不会有疑虑。长孙晟就算心里怀疑,也是无权阻挡部队的调动。”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这不是单独地召东宫部队上山。那样确实会让人起疑,而是东宫和仁寿宫的部队对调,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杨素笑了笑,拿起了面前的一份墨迹未干的诏书:“玄感,刚才你回来前我就觉得事情可能不妙。已经把这诏书写好了,现在麻烦你去找一趟太子,让他把玺印盖上,要快,万一皇上真想动手,可能会收回太子监国的权力,到时候就麻烦了。”
杨玄感接过了诏书,顺便问道:“可是上回有那春福持令牌进大福宫,这回只有孩儿一人,恐怕不好进去吧。”
杨素沉声道:“如果实在不能进去的话。可以让守卫唤太子出来,虽然会浪费些时间,但肯定能把这东西交到太子手里的。”
“至于太子出来后,门口有卫士在一边,你只需说这是为父拟的旨,请他盖上玺印,太子何等聪明之人,只要一看,就会明白为父的用心,你快去吧。一会儿要是盖了玺印后。和李密一起下山,他是东宫太子的千牛备身,理应去传这个令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杨玄感飞奔到了大福宫的门口。那张童儿一见杨玄感奉了正式的公文诏书前来,不敢怠慢,收了杨玄感的佩剑后直接让其入内,杨玄感一路直奔到偏殿,却只见偌大的宫殿里除了杨广外空无一人,而杨广满头大汗。象头野兽一样地在宫殿里走来走去。
杨广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也不抬头,直接不耐烦地吼了起来:“不是说了吗,让孤一个人静一静!”
杨玄感看了看四周,确认了没有别人,低声道:“太子殿下,是我,杨玄感!”
杨广抬头一看是杨玄感,先是惊喜之色上脸,冲着杨玄感奔出了几步后突然停了下来,脸上一下子写满了疑惑:“贤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杨玄感走近几步,直接把诏书递给了杨广,声音压得如蚊子哼一样轻:“玄感刚才没有急着下山,先是和家父商量了一下,家父以为就这么直接凭这半块令牌去东宫调兵似有不妥,弄不好长孙晟会出手阻拦。”
“于是家父草拟了这份诏书,假借皇上的命令要东宫和仁寿宫的守卫部队互调,这样只要太子您把玺印盖上,就是朝廷正式的文书,就算是长孙将军有疑问,也没有办法阻止,而且这样一来,东宫那里也有守卫部队了,太子不用担心万一撕破脸时王妃和各位王子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
杨广听到这里时再无犹豫,直接拿了诏书,转到书桌前,扫了两眼后就马上盖上了玉玺的章印,然后郑重其事地把诏书卷起,塞到了杨玄感的手中,两眼紧紧地盯着杨玄感的眼睛,道:“贤侄,我杨广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就全交给你了。”
杨玄感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父亲和全家的身家性命也都在这诏书上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他把这诏书送到东宫的宇文述手中。
杨玄感转过了身,飞快地向着外面奔去,出了偏殿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大宝正殿,只见那里也是灯火通明,里面透出来的光线也是一闪一闪的,似乎是有人在里面不停地行走和交谈。
杨玄感知道很可能杨坚也在盘算和计较着,而陈贵人和那春福既然已经和杨广撕破了脸,现在只剩下华山一条路了,就是拼命劝杨坚废了杨广,重新立杨勇或者杨谅为储君。
只是杨玄感一直不明白为何这陈贵人和杨广好端端地合作了这么多年,却又突然毫无征兆地撕破了脸皮,联系到在见到杨勇前也听到他似乎在跟那陈贵人争吵,这两人的关系实在有太多难以向外人透露的秘密。
但杨玄感现在顾不上管这些事,奔到了宫门处时只见李密也在此等候了,他甚至还牵来了两匹骏马,杨玄感从张童儿手中接过了佩剑,冲着李密点了点头,两人同时骑上了马。
杨玄感这时候恨不得一下子飞回大兴,系好佩剑,左手把那诏书塞进了怀里贴肉处,右手扬起马鞭,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了马的屁股上。随着一声长嘶,胯下这匹黄斑马一下子如离弦之箭似的射了出去,身后的李密也一打马,紧紧地跟了上来。
这仁寿宫建在山中。本是一座避暑山庄,位置在今天的陕西省宝鸡市麟游县内,离着大兴城足有三百里,若是骑着杨玄感现在所骑这种日行八百里的快马,一天的功夫可以跑个来回。
杨玄感心里盘算着现在乃是戌时刚过。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早晨午时以前应该能赶回仁寿宫。
仁寿宫建在几座山之间,东面的是童山,当年由于运送石料和建材入山,杨素驱使了数万民夫开山修路,直通山外的官道,因此这一路上倒也是平坦,绝无一般山路的险峻。
天色已黑,杨玄感打了火把在前面一路狂奔,李密也是在后面一步不离地跟随。两人的马先后相距不到三丈,却是来不及说上半句话。
转过山道的一个弯,杨玄感突然看到了路边的一棵斜着的青松,于是勒住了马,伸指入口,打了个唿哨。
只听到松树上一阵响动,从树上跳下两名一身劲装的黑衣人,手执钢刀,身形矫健犹如苍鹰灵猿。两人脸上抹了黑色的油彩,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还有些白色的东西。
两名黑衣大汉一看到杨玄感。便将刀尖向下,刀柄倒执于手,沉声道:“见过少主!”
杨玄感顾不得回礼,直接点了点头。道:“要有大事发生,速速回大兴报告杨洪总管,让他作好安排,从现在起紧闭府门,家中男丁一律戒备,除了我和主公外。不许任何人进府,也不许任何人出府!家中一切事务听杨总管安排!”
两人暴诺一声,转身欲走,杨玄感回头看了一眼驻马一旁的李密,赶忙说道:“等等。”
两句大汉一下子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少主还有何吩咐?”
杨玄感看了看李密,道:“密弟,你府上要不要也通报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李密摇了摇头:“不必了,现在事情紧急,我也来不及取信物交给这位兄弟,我出来前对孝和做了安排的,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杨玄感突然灵机一动:“那让红拂去通知孝和不就结了?他们以前直接联系过的。”
李密双眼一亮:“对啊,我倒是忘了这一层。”
于是杨玄感转向了两名黑衣汉子,这二人都是地下情报网的得力探子,并非平时府上之人,与杨洪和红拂都认识,来此埋伏前杨素就把这个联络点和此二人的情况介绍给杨玄感过,叫他紧急时可以差遣这二人,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于是杨玄感道:“那你们二人就分头行事,一人回府后向杨总管报信,另一人直接找红拂姑娘,要她去蒲山郡公府向以前联络过的那人传信,叫他们也紧急集合所有家丁和护卫,紧闭府门,作好防备。”
两人齐声应了声是,便转身匆匆离去,不一会儿远方传来两声马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证明了两人已经上路。
李密叹了口气:“越国公的手下果然训练有素,越国公做事也是步步为营,精心安排,这点我真要向他多学学。”
杨玄感微微一笑,他趁这段时间喝了两口水,这下放水回鞍,摸了摸胸前的诏书,硬梆梆地还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便继续抽了一下马臀,向前飞奔出去。
一路之上,杨玄感又找到了半年多前从姑臧城一路狂奔回大兴的感觉,那数千里不眠不休的十日狂奔仿佛就在昨日。
而这一次更是已经知道了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比起上次更加急迫,那马虽然神骏,一路之上被杨玄感一下下地狂抽,也是跑得口吐白沫,悲嘶连连。
卯时左右,时值夏日,昼长夜短,天光已经微亮,杨玄感终于和李密一起奔到了大兴城的西城开远门附近(大兴城四面城墙每面都有三个门),而那两支打了一夜的火把,也早早地被扔掉了。
李密虽然这几年从军入伍,骑术武艺比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不如杨玄感的天赋异禀,外加自幼习武的底子扎实。这一通狂奔,已经是脸色惨白,汗出如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伏在马背上直喘着粗气。
杨玄感看了看眼前紧闭的城门,本想上前凭着自己的腰牌去叫开城门,刚走出一步,只听李密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道:“大,大哥。千万,千万不可叫门。”
杨玄感讶道:“为何?”
“现在,现在的大兴防卫是由长孙,长孙晟负责,大哥若是,若是现在叫门,势必引起那长孙,长孙晟的警觉,若是盘察,盘察起来。只怕是,只怕是旁生枝节,不上算。不如,不如等半个时辰,城门开,开了以后再进。”李密一口气艰难地挤出这么多个字,一下子又趴在了马背上。
杨玄感点了点头,他奔了一夜,也有些疲劳,于是下了马。拿出了水囊,顾不上自己喝,先递给了李密,李密哆嗦着手抓起那水囊。往嘴里狂灌了几口,总算觉得又活过来了。
杨玄感笑了笑,拿起水囊一边喝一边道:“密弟,看你这狼狈样,跟那年的胖子出来跑马时的死相样子有的一拼,哈哈。胖子若是在此,肯定会笑话你的。”
杨玄感随口一说胖子,突然想到这次的事情杨昭也牵涉其中,万一出了岔子,连这个老实的好人也要性命不保,心中一下子又急了起来,对着李密道:“密弟,我们还是早点叫门吧,就算调动东宫的部队,早晚也要和长孙晟打交道的,这一关躲不过,不如早点面对。”
李密缓过了这劲后,思维也开始恢复了过来,抱着马脖子仔细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确实迟早要和长孙晟摊牌,只有我们二人还好办,若是两军阵前,恐怕就免不得一番厮杀了。就依大哥所言,现在过去叫门。”
于是二人驰到了城门前,杨玄感对着城楼上高声叫道:“柱国杨玄感,奉了皇上的诏书入城,城门守军,速速放下吊桥!”
城楼上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下子探出了几个脑袋来,有个军官模样,戴着铁头盔的人喝问道:“将军此时入城,可有皇上所赐的腰牌或者信物?”
杨玄感从怀中摸出了那卷黄色的诏书,高高举在手上,厉声喝道:“皇上圣旨在此,诏东宫守卫与仁寿宫守卫互调,尔等推三阻四,是想抗旨吗?!”
城头的守兵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那军官面露难色,拱手回道:“杨将军,非是我等有意为难,只是负责城防的长孙将军下过严令,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允许任何人夜间入城,一定要向他通报才行,小人已经去通报了长孙将军,他马上就会来。”
杨玄感看着城头有个小兵飞快地跑了出去,知道他一定是去找长孙晟通报了,他早料到会是这结果,只是简单地“哼”了一声,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这可是皇上的圣旨,军情如火,反正本将军不急,事后追究起责任来,我看长孙将军能不能保住你这颗脑袋。”
那军官一下子脸色变得惨白,即使隔着高高的城墙,也能看到他的鼻尖都开始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李密趁机在后面叫道:“掌门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把个守大兴的长孙将军命令看得比圣旨还要高,若是误了正事,连长孙将军都要吃干系,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门官了。你也不想想,若非军情紧急,我们用得着从仁寿宫连夜赶来?”
那军官给这样一吓,再也不敢心存侥幸,连忙对左右道:“快,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重重的吊桥随着一阵铰链的响动声悠悠地放下,最后“嘭”地一声,带着漫天的黄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烟尘尽处,那两扇厚厚的城门“吱呀”一声,缓缓地开启。
杨玄感松了口气,手捧着那道圣旨诏书,正要策马入内,却看到城门处影影绰绰地立着几个骑在马上的人,似乎也是甲胄在身。天光还没有大亮,杨玄感又熄了火把,飞扬的尘土中,一时倒也认不清对面是谁。
杨玄感与李密对视一眼,打马上前,走到了吊桥上,而对面的人也迎了上来,借着薄薄的晨曦,杨玄感发现为首的一人脸色黝黑,脸上两道刀疤如蚯蚓一样动来动去,双眼如鹰隼一样锐利,赫然正是长孙晟。
长孙晟胯下赫然正是以前杨坚骑过的那匹朱龙汗血宝马,神骏异常,只见他头戴豹皮金盔,身着明光大铠,足下鹿皮马靴,面带微笑,冲着杨玄感一拱手:“杨将军,连夜从仁寿宫回城,有何贵干?”
原来这长孙晟就在这西门附近巡察,一听到那小兵的报信马上就奔了过来,本想阻止那门官放下吊桥,可还是迟了一步,只好直接从城门迎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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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换了以前,杨玄感听到这话后肯定会大惊失色,可是上次与王世充在姑臧的一番深谈后,他已经明白了杨坚的这种制衡之术,所以倒也不奇怪,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长孙晟继续道:“所以我忠的不是太子,也不是杨勇,而是皇上,思前想后,是皇上这二十年来一直提拔我,支持我,虽然出手没有晋王那么大方,但始终支持我对突厥的行动,并不带有功利性和目的。就是这次皇上去仁寿宫以前,还不忘了把大兴的防务交给了我,这种知遇之恩,我能不报吗?”
杨玄感突然笑了起来:“长孙将军,你报皇上的恩情不需要和我们起冲突啊,换防确实是太子下的令,可这也是为了防止杨勇一党拼死一搏的举动而已,并不会不利于皇上的。你也看到了皇上那个样子,还能再拖几天?太子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担上弑父的骂名做这种事吗?”
“皇上如果归天,这皇位自然而然地落到太子手上,皇上在时,为了保自己的皇位无虞,这才需要留着杨勇以牵制太子,而要是皇上不在了,太子登了位,还可能这样保留一个杨勇跟自己做对吗?长孙将军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长孙晟沉声道:“如果只是投靠太子,那我早就跟他有十几年交情了,还用得着改换门庭吗。现在我效忠的是皇上,等太子正式登基为皇了,我自然会转向他效忠,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本份,不用多想其他。你们也说了这是太子的命令,而不是皇上的命令,那我现在就没法帮助你们二位了。”
杨玄感没想到说了这么多,长孙晟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心中不由得一阵泄气。
李密突然走了过来。笑道:“将军,你恐怕不是在效忠皇上,而是在观望吧。”
长孙晟的脸色一变:“李密,你什么意思!?”
李密看了一眼杨玄感。杨玄感强忍着自己的好奇心,走到了帐门处当起了看守,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李密那抑扬顿挫的声音:“长孙将军,你现在是不是在等着皇上派人送来密旨。诸如马上放出杨勇之类的?”
长孙晟神情冷峻而严肃,眼珠子在不停地转,双手握成了拳头,似乎内心在作剧烈的斗争与抉择。
李密知道这回让自己猜对了,心中暗喜,声音却在平缓中多了一份逼人的锐气:“我们进来都已经一个时辰了,而仁寿宫那里没有任何的消息过来,按说如果那里真的发生什么事情,皇上想要有所动作的话,这会儿早应该有人过来。直接用你所说的那个和皇上之间的暗号来通知你了,可是为何这么久都没人来?”
长孙晟脸上的肌肉在跳动着,那两道刀疤这时候也跟蜈蚣一样扭来扭去。
李密的声音继续冷冷地响起:“长孙将军,你一早就看出我们的诏书不是皇上所写,但你根本没有在第一时间下令把我们拿下,而是跟我们说了这么多,你长孙将军可不会突然对着我们两个小辈,忍耐不住自己说故事的冲动,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现在在观望。在犹豫!”
“你不想背叛皇上,不想让别人做对皇上不利的事,但你同样也不想为此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妻儿老小。你如果拿下我们或者杀了我们,就是彻底和太子翻了脸。如果太子登基,你就会是第一个被灭门的。”
长孙晟大吼一声:“别说了!”他的一张黑脸已经胀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
李密微微一笑:“不,今天晚辈一定要为将军分析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免将军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没有百年身。到时候长孙将军的一世英名包括你们长孙家族都在你手上断送。你就不害怕吗?”
长孙晟听到这里时反而稍微地冷静了一点,不象刚才那样激动了,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李密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此处的杨玄感,神情变得有些落寞起来,他叹了口气,道:“不为别的,只因为你是我大哥崇拜的英雄。”
李密转过了头,看着长孙晟充满了惊愕的双眼,正色道:“也是我李密崇拜的英雄。”
长孙晟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李密,你是在笑话本将吗?刚才跟你们说了这么多,恐怕在你们眼里,我长孙晟只不过是个异想天开,心胸狭窄,卖主求荣的小人吧。你们还会崇拜我?”
杨玄感的声音迅速地响起:“不是的,在玄感心里,听了刚才将军的一席话,对您的尊敬与崇拜更胜往昔,因为您离开太子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着想,境界与那宇文述,甚至和太子都不可同日而语。”
李密点了点头:“这也是晚辈的想法。来此之前,晚辈只认为将军虽对本朝有大功,但手段实在是见不得光,加之三心二意改换门庭,确实算不上英雄。”
“但今日一见,长孙将军胸怀日月,情系苍生,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实在让人佩服。无论这次的事情最后结局如何,在李密的心中,长孙将军都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长孙晟的眼圈有点发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说道:“好吧,我信你们这回,不过李密,你现在还没有说动我跟你们合作,你刚才说为我打算,要帮我,我想听听为啥跟你们合作才是帮自己?”
李密笑了笑,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将军应该多少也能明白,只是不愿意说或者不想去面对。这第一嘛,将军若是现在下令在此动手,拿下我们二人,成算几何?”
长孙晟听到这话,一下子乐了起来。笑道:“李密,我还以为你能有何高论呢,这样一说实在让我有点失望啊。这是本将的帅帐,我要拿下你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军令如山这四个字,你可以问问你的大哥杨玄感。”
李密摇了摇头:“你是可以下令,可你的手下会不会听你就是两回事了。你说我们两个图谋不轨,但我们有皇上正式的诏书在手,你可能和皇上有过约定。要凭信物或者诏书上作些记号才认,可是普通的兵士们会知道这个约定吗?”
长孙晟冷笑一声,道:“刚才的那些刀斧手,全是跟随我多年的亲信卫士,有些人你们应该能看出,乃是我在草原上收服的突厥勇士,我就是下令让他们砍了他的亲娘,他们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不会管什么圣旨啊诏书啊,你们想试试么?”
李密“嘿嘿”一笑:“我李密武艺不高。书生一个,也许逃不过此劫,但我大哥神功盖世,英雄无敌,长孙将军你是知道的,就靠你这数百亲兵,能拿下他吗?”
长孙晟沉默不语,他知道杨玄感有这个本事。
李密继续道:“到时候我大哥可以先劫持将军你,逼你下令亲兵们放下武器,如果此计不成。他要脱身也非难事,即使在这军营中,只要亮明了这皇上的诏书,宣称你长孙将军意图谋反。你看看到时候这些番上的府兵和各郡的郎将们会站在谁一边。”
长孙晟面沉如水,一言不发,鹰一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密的嘴。
杨玄感突然明白了这是李密以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万一撕破脸动起兵来该如何做,他自己入得这帐时也想过无数处突发情况和应对,只想着夺路而逃,却远远不如李密的办法来得好。心中不由得一下子佩服起自己这义弟的机智与沉稳起来。
李密继续道:“这第二,就算将军有本事镇得住这里,那我大哥也有本事杀出重围冲出去,到时候如果大哥无论是入城还是回仁寿宫请太子亲临,都不是太难的事,一旦进了东宫,将军有信心靠这些番上的府兵部队去和五千骁果精锐对抗吗?”
长孙晟冷冷地道:“继续说。”
李密微微一笑:“就算将军布置周密,把我们二人扣下或者杀死,又能如何,带着这五万大军去仁寿宫逼宫?”
“那到时候造反的可是你长孙晟了。如果你的判断失误,皇上和太子间没出什么事情,那到时候你怎么向皇上或者是太子解释此事?扣押或者杀害传诏的使者,皇上如果不杀你,就必须废了太子,你觉得这种可能有多少?”
长孙晟颓然地坐在了帅椅中,手托着下巴,无言以对。
李密趁火打劫,上前两步,直视着长孙晟,继续道:“就算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成为可能,皇上为了你长孙将军而废了太子,而太子乖乖地束手就擒,不作任何反抗地把大位让给杨勇,你长孙晟就因此得到杨勇的青睐,以后成为他的左右手了?”
“长孙将军,你应该最清楚作为主君,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你叛了别人一次,就会叛第二次。你先事杨广,再事杨勇,未来非但不可能成为他的心腹和重臣,反而会被他所忌讳,肯定会下手除去。”
长孙晟点了点头:“不错,是有这种可能,但即使是这样,我宁可死了,也不能让宇文述这种人在突厥乱来。我死不要紧,他要是把突厥重新弄成北方的狼,那我们的子子孙孙,千秋万代都要受苦了。”
杨玄感突然道:“长孙将军,你很了解宇文家现在在突厥做的事情?如果宇文述只是扶持那三个王子,为何又要说对本朝子孙后代不利?”
长孙晟轻轻叹了口气:“贤侄有所不知啊,这草原之上,部落林立,想要一统大漠南北绝非易事,任何一个靠了自己的本事统一草原的人,我们汉人这里的所有权谋手段都肯定都是样样精通,这些北方饿狼本不读书,不知礼义廉耻,行事毫无顾忌。”长孙晟对杨玄感的态度有所改变,连称呼也变回了贤侄。
“我们汉人自幼读书,知道古今兴替,知道兵法权谋,智力上本是胜过普通的草原蛮族,但是统一大漠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实践过程。谁要是能战胜自己的兄弟、子侄、甚至是父亲,成为草原上的雄鹰,那汉人的恶梦也就来了。”
“启民可汗本性仁厚,也可以说是懦弱无能。偏偏生出三个狼一样的儿子,这三人无论是抱成团联起手,还是兄弟间一决高下弄出个最后的幸存者,对我朝的威胁都会远远超过现在的这个启民可汗。”
“他们现在的势力还不够强,还要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半打半拉地吞并和收编一些周围的小部落,如果没有人对他们进行强有力的扶持,他们的大半生也许都会浪费在草原上的厮杀与争夺战,并没有时间和精力把目标对着我们。”
“你们知道,现在启民可汗不敢回漠北的王庭,一直呆在大利城,这样他固然管不上漠北的部落,但另一方面其他人也不敢超过大漠来漠南找他的麻烦。这本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趁机在漠南筑城开荒。变草原为农田。”
“这样即使等到漠北决出一个胜利者,再想染指漠南也不容易了,即使一时打了下来,那里也没了草原,他们根本无法继续立足,这样我朝以长城为标志的防御线就可以不断前推,用不了几十年,至少就能推进到大漠一带。”
杨玄感这时也顾不上看守帐门了,直接走了过来,问道:“那为何将军不去向皇上明言。让他下令进行这项利在千秋的壮举呢?”
长孙晟摇了摇头:“皇上仁厚,为人也有些小气,轻易不愿意使用民力,你看他给自己修个仁寿宫都觉得太豪华。差点为此免了你父亲的官,更不用说漠南建几十个城这样的浩大工程了。上次建的那个大利城,方圆不过数里,还没有移民实边屯田,他已经很不高兴了,更不用说这么大的手笔。”
“我不是没向皇上进过言。可他总是说天下初定,人心思稳,他要学汉朝的文景皇帝,为子孙后代多攒下钱粮,征伐四方的事情交给后人来做。”
杨玄感点了点头,他清楚杨坚确实是这样的人。
长孙晟继续道:“可是就是这样,宇文述也要折腾,他也想学我的办法,让那草原之上互相攻杀,还跟太子说什么这就是我的以胡制胡的办法,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杨玄感笑了起来:“是啊,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宇文述虽然存心不良,想要抢长孙将军的功劳和事业,但所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啊,您当初不也是这样挑动沙钵略、达头、阿波、突利这四个可汗互相攻杀,以求得北境十余年的平安吗?”
长孙晟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完全不一样。他们那四个,除了突利的实力稍弱外,其他三个都拥有着几十万的兵力,数以十万帐计的户数,个个兵强马壮,势均力敌。”
“沙钵略和达头是东西突厥的可汗,阿波不但是猛将,更是前任东—突厥可汗的儿子,是被沙钵略趁他年幼时抢了汗位的,因为这个原因,阿波在草原上也有众多的同情者和支持者。”
“所以他们三个如果开战,草原上一时半会儿决不出胜负,这仗从开皇三年打到了开皇十九年,沙钵略可汗和阿波可汗死了以后,他们的儿孙子侄还在打,就是因为他们的实力相差不多,能一直持续下来。”
“但现在这三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们之间可以先合作,再兄终弟及,就算是撕破了脸刀兵相见,也很快就能分出胜负,因为他们手上的实力都不强,打起来不会持续很多年,而胜利者不仅可以得到整个草原,更能收复草原上的人心。”
“最要命的一点是,这三个王子都恨透了我们大隋,无论是合作还是决出最后的胜利者,肯定会把目标指向我们大隋,宇文述以为他可以象我一样养个猫玩玩,却不知他在玩的是三只吃人的猛虎,而且早就想吃他身上的肉了。”
“这种情况下,他去给人钱,给人粮,甚至给人生铁,助这三人实力迅速发展壮大,我看他们最后不但不会互相开战,反而会勾结在一起,只等启民可汗一死,就会对我朝发动攻击。”
杨玄感想起了宇文述派自己的两个儿子到朔方去做生铁交易的事情,心中一动,说道:“长孙将军何以肯定他们会去做这生铁交易?”
长孙晟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我在草原上多年来布下的消息网,现在还是有不少人肯为我所用的,这生铁交易的事情虽然隐秘,但也不是无迹可循,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他们做此交易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我刚才已经说了,他们第一次进行交易的时候,就是我儿长孙无宪牵的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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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意味深长地一笑:“长孙将军可是探知了宇文述的长子宇文化及和次子宇文智及半年前身现朔方的事?”
长孙晟讶道:“此事越国公也知道了?”
杨玄感心中暗叫侥幸,幸亏自己和朔方豪门梁家还没有进入实质性的合作,不然要是真的开始运作这生铁走私,恐怕要被长孙晟逮个正着。于是打了个哈哈:“家父对宇文述的动向一向也是非常留意的。”
长孙晟叹了口气:“朔方不是宇文述找的第一个地方了,在此之前他在马邑,在辽东都试过,却因为当地的豪族不愿意帮他跟突厥人牵线搭桥而作罢。我在离开太子前,曾经与宇文述当着太子的面为此事争吵过,责怪他不应该用生铁养活这些白眼狼,结果他却振振有词地说我是怕他抢了自己的功劳才要阻挠。”
杨玄感长叹一声:“结果太子是站在他那边的,对不?”
长孙晟苦笑了一下:“如果太子当时支持我,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吗?”
李密本来在杨玄感上前说话时已经自觉地回到了门口处当起了守卫,听到这话时突然脸上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扭头望向了这边。
而李密那一字一顿的声音也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长孙将军,你现在的犹豫恐怕也有自觉无法回到太子那里,骑虎难下的原因吧。”
长孙晟一下子给李密说到了心里隐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沉声道:“我可从来没考虑过再回太子那里,现在我想的只是效忠皇上。”
李密“嘿嘿”一笑:“长孙将军,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话自己能信么?”
长孙晟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李密看了一眼帐外,最近的士兵也在百步开外,没有任何人有向这里行动的意图,于是李密又走向了长孙晟。这回连杨玄感也不想再跟李密换班看门了,站在原地盯着李密。
李密走到长孙晟的近前,说道:“我知道长孙将军也不想把宝完全压在杨勇身上,但又害怕自己曾经离开过太子。不管是出于皇上授意还是你主动离开,你怕太子都不会容得下你,是吗?”
长孙晟恨恨地道:“都怪我当时一时冲动,也没想到皇上的身体竟然垮得如此之快,两年不到居然就……”说到这里。长孙晟只能一声叹息。
李密点了点头:“太子的为人我们最清楚不过,长孙将军的担心确实有道理,但这不能成为你一错再错,连累全家的原因。”
长孙晟抬起头来,看着李密的双眼,眼神中竟然出现了一丝恐惧与无助。
李密沉声道:“现在长孙将军你是在赌博,你是在期待奇迹的发生,你希望皇上派来的使者从来而降,命令你放出杨勇,这样你就有一线生机。尽管你也清楚就算杨勇复位,甚至登基,你也未必会比现在更好,但总比回到太子身边要靠谱些。对么?”
长孙晟沉默不言,算是默认。
李密笑了起来:“可你这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赌博,刚才我已经分析过,你现在扣留着我们不放,那就是跟太子公然做对,你所谓的跟皇上的私下约定,等到了皇上殡天。太子登基,那全部作不得数,我们圣旨在手,却被你扣留或者杀害。你就是谋反,要诛九族的。”
李密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杀气:“我们其实并不急,太子现在只是怕杨勇趁机作乱,才会调东宫之兵宿卫仁寿宫,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迫不及待,长孙将军知道皇上大限将至。应该考虑的是未来的效忠对象,而不是这么急着和皇上一起上路。”
长孙晟喃喃地自语道:“可是,可是我还回得去吗?”
李密微微一笑:“怎么就回不去了呢,你也说自己效忠的是皇上,执行的是皇上的命令,想必太子不会跟你太计较此事。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如果在此时倒向了太子,那就是从龙之臣,以前的那些不愉快应该也能翻过去。”
杨玄感突然插话道:“长孙将军,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的选择,家父曾经说过,杨勇只不过是皇上在这大兴城内平衡太子势力的一个棋子罢了,这样一个当了二十年太子却从没出镇过地方的人,你为何要如此效忠呢?汉王杨谅手下好歹有关东四州之地,数十万精兵强将,有拼一下的本钱,可这杨勇有什么?”
“若是依玄感看来,您就算倒向汉王也比在这个时候死保杨勇要来得靠谱些。再说您的长公子长孙无乃不是现在正在汉王府上当府直吗?为何又要来这大兴淌这趟浑水?”
长孙晟抬起头来,看了杨玄感一眼,苦笑道:“你们以为我守这大兴是在等什么?不瞒二位,皇上和我都不是傻子,不会真的想让杨勇重新复位。”
“他临行前给我的旨意是,如果杨广有图谋不轨之举,则会派柳述亲奉密旨,先放出杨勇,再护送他逃到汉王杨谅那里。”
“杨勇和杨谅各有一份密旨,杨勇的密旨是宣布杨广图谋不轨,而杨谅的密旨则是宣布杨素结党营私,这二份密旨在宫中都有副本存档,并非矫诏。”
杨玄感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些都是皇上去仁寿宫前就安排好的?”
长孙晟点了点头:“不错,当时那个术士章仇太翼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直言皇上此去必不得回,开始皇上震怒,差点处死此人,后来细细想来却又后怕,才作出如此安排。”
李密道:“那如果是杨勇和杨谅合兵一处,到时候谁又是登位之人呢?”
长孙晟摇了摇头:“皇上原来的考虑是太子图谋不轨,提前发难将他软禁时的安排,他指望着靠杨勇的朝中人望和杨谅的并州兵马能制住太子,让其顺利复位,并没有考虑让杨勇和杨谅中的某一位马上接班为太子。”
“皇上也知道这几年太子监国,这关中一带早成太子的势力,尤其是东宫兵马宿卫御驾,他实在是不放心。”
李密突然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一来,长孙将军你就是为了自己的多年理想。这时候也应该站在太子一边才是。”
长孙晟的眉毛动了两动,轻轻地“哦”了一声,问道:“这又是何解?”
李密正色道:“如果按这计划行事的话,皇上无论是死是活。杨勇和杨谅到了一起,手里有密旨又有并州兵,必将起兵攻向关中,而太子也肯定会发天下之兵相抗,到时候汉朝七国之乱将再次重现。”
长孙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李密继续道:“到时候突厥人没乱,我们大隋内部倒是先乱了起来,打到后来恐怕不止是几位亲王,有野心有能力的天下豪杰也会纷纷自立,灭国不到二十年的陈朝余党,萧梁宗室也会死灰复燃,割据一方,晋末八王之乱将再现神州。”
长孙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边沉思着一边点了点头。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依长孙将军所说的慢慢地向漠南扩张。中原大乱时这些北方的饿狼往往会停下自己的纷争,趁火打劫,五胡乱华的事情长孙将军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长孙晟还没开口,杨玄感道:“可是启民可汗对我朝还是忠心耿耿啊,不至于到那一步吧。”他虽然一向佩服自己这个兄弟的见识,但这回却不太敢苟同。
长孙晟未等李密开口,自己说道:“杨贤侄,刚才李密说的应该不假,且不说启民根本没有御下的本事,连儿子都管不住。就算他忠心大隋,也只是忠于当今皇上一人而已,若是皇上殡天,皇子内战。懦弱如启民可汗者也会想办法分一杯羹的,即使他本人不想,他手下的人也会这样想,他若是不答应,自己第一个就没命。”
“到时候无论是打着为先皇复仇的旗号还是帮着新皇诛灭反贼的旗号,都可谓师出有名。就连皇上也交待过我。若是并州兵不是朝廷的对手,可以到突厥去寻求支持。”
杨玄感点了点头:“原来这里面有如此玄机。那长孙将军,你更不能让这些人的野心来破坏你一生的心血了,突厥就算不出兵,也能趁机摆脱我朝的控制,到时候再想收服他们,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心血,你说是吧。”
李密突然笑了起来:“大哥,长孙将军把皇上的这个绝密安排说出的时候,已经是作出了选择了,决定站在太子的一边,你还没看出来吗?”
杨玄感刚才只顾着说话,未细想这一层,听李密这么一说,方才恍然大悟,再看长孙晟,只见他摸着自己的胡子,面带微笑,却不说话。
李密对着长孙晟道:“长孙将军,您的抱负,以后太子如果登基后未尝不会帮你实现,比起杨勇,他至少还是想有所作为的,至于以后是不是用你,是不是用越国公和我们,那谁也不敢打保票。”
“但如果现在你倒向了杨勇,引发内战,那所有的抱负和雄心都不用想了,我知道将军是冲着这点才作出现在的决定的,李密代表天下的苍生感谢你。”
长孙晟摆了摆手:“不用多说了,我没你说的这么高尚,如果在我们谈话的这个时辰里柳述也到了的话,我还是会按皇上所说的办,因为我说过会一直效忠他,但既然柳述没来,那就说明皇上不想走这步,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们。”
长孙晟站起身,走到了帐门处,对着百步之外已经结成盾墙,矛朔林立,如临大敌的军士们喊道:“全军解除戒备,众将入帐听令!”
外面又开始人叫马嘶起来,盾墙被撤除了,所有的军士们开始整队集结,而十几名仪同以上的将校们正在向这里走来。
长孙晟扭过了头来,对着杨玄感道:“贤侄,你们可以先去东宫了。换防东宫的部队我马上派过去,你们在那里可以先作好出发的准备,一旦我的人到了,即刻办好交接后就可动身。”
长孙晟从怀中摸出了一支令箭,交到了杨玄感的手里:“这令箭是我作为右卫大将军的军令,见令如见本将,你们持此令到了城门时,自然门官会放你们入城。”
杨玄感和李密相视一笑。双双向长孙晟行了个礼,阔步走向了帐外。
杨玄感在一个时辰前走进这帐内时,心中充满了对前途的未知与不安,而现在他的心情却变得极好。仿佛那从头上射下的一米阳光,照亮了整个大地,早有两名军士牵过了二人的坐骑,这两匹骏马跑了一夜,总算得以休息。比起来之前也精神了许多。
杨玄感和李密翻身上马,虽然长孙晟已经下了那道命令,但他还是怕长孙晟会临时变卦,于是出了营门便纵马疾驰,恨不得马上能飞回大兴。
离城门还有一里处,可以看到城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足有几千,而城门还是紧紧地关闭着,杨玄感想起长孙晟在去军营前下过今天关闭四门。任何人不许城出的命令,刚才智斗长孙晟时只想着自己进城,却忘了普通百姓也要出入大兴这一茬。
李密的马本落后了杨玄感十余步,这下杨玄感一停,李密也追了上来,“吁”地一声,那马也颇通人性,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杨玄感看了一眼李密,心中一动,问道:“密弟。刚才在长孙晟的帅帐之内,你一直为太子说好话,是为情势所迫还是你的真心话?此事自始至今,你一直是坚定站在我们家这一边。是真的看好太子还是只出于跟我的交情呢?”
李密叹了一口气:“兼而有之吧,太子固然不是好人,但阿昭跟我们却是情同手足,冲着他,我们也只能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加上越国公已经没法回头了。你也没法回头,我除了在此事上跟你们一起走到底,还有别的选择吗?”
杨玄感心中一热,正要开口,李密却摆了摆手:“大哥,请听我说完,刚才那些是于私而言。于公而言,此时要是依长孙晟和皇上所商议的办法,护送杨勇逃到并州,引发内战的话,一旦战局僵持不下,那就是天下万民的苦难了。”
李密的眼神渐渐地坚定起来:“其实我从昨天晚上一路走来,本来一直也在问自己,这样帮着太子夺位,究竟是对是错,但是听到长孙晟的那个计划后,我却坚信了自己在做的事情并没有错。”
“太子确实本性不太好,但萧王妃应该是可以与独孤皇后相媲美的一代贤后,有她在,当不致让太子过于放纵本性。再说了,当年皇上夺位,欺负孤儿寡母,逼死自己的亲外孙,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不影响皇上把国家治理到今天这样出色,个人的私德和整个天下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李密看着杨玄感,夏天早晨的晨曦照在他黑瘦的脸上,那眼睛中的白色显得格外的明显,他的表情异常严肃,继续道:“也许今后太子上位后会倒行逆施,也许他以后当了皇帝会声色犬马,也许他登上大宝后会残害忠良,打击报复今天得罪过他或者知道他秘密的每一个人。”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以后他可能是个暴君昏君,也可能是个贤君明君,这些我们现在谁都说不准。”
“可如果现在依了长孙晟的法子让杨勇逃到了杨谅那里,那马上就会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战争了,不管以后谁安坐皇位,结果都会比太子顺利登基要糟糕十倍。未来可能的暴君和眼下的战争相比,我还是赌一下未来。”
杨玄感心中一动,想要说话,李密却突然微微一笑:“再说了,真要是暴君当朝,我还可以跟着大哥,行走天下,联络各路英雄豪杰四方起事啊!”
杨玄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他知道李密已经清楚了自己这一年来在四方奔走结交英雄豪杰的事情,叹了口气,道:“不是大哥不想带密弟一起走江湖,而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也算得上是图谋不轨了,大哥实在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李密淡淡地一笑:“大哥多虑了。我们以前可是说好了有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的。”
杨玄感摇了摇头:“可是你现在不一样,你是东宫的千牛备身,天天要去当值,不比我这个不上朝的上柱国,化了妆就能出去几个月。实不相瞒,这次我出去了一趟真是大开了眼界,而且我还在陇右一带碰到了王世充。”
李密轻轻地“哦”了一声,但表情上并没有显出太惊讶出来,似乎是心里早有预料:“虽然我知道王世充肯定也在做这个事,但没想到能和你遇上。”
杨玄感点了点头:“先忙完这次的事情再说吧,到时候我会把西北之行跟你好好说说,要是以后还有行走江湖的机会,我会跟你支会一声的。”
李密笑了笑:“全听大哥的安排,这几天过后,东宫就要换主人了,到时候我也想辞了现在的这个官职,落得一身轻,好好地游历一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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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官来不及行礼,直接跑进了东宫,很快,各种口令和哨子声、梆子声响成一片,伴随着人喊马嘶的声音和军靴重重地踏在地上时的那种“咔咔咔咔”的响声。
杨玄感对着宇文述说道:“将军,玄感有一事相求,请千万照顾好晋王殿下,他是未来的国之根本,不能出任何事情,玄感现在就去越国公府上调集人手,你集合完毕后就直接出城,不用等我。”
宇文述神情坚毅,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就放心吧。”
杨昭上前拉着杨玄感的手,被脸上肥肉挤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泪光闪闪:“玄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实在不行的话保全性命为上,你已经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了,谁也不会指责你的。”
杨玄感笑了笑:“天下无人能伤得了我。胖子,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宇文述上前两步,摸出了身上的一块玉佩,塞在杨玄感的手中,沉声道:“杨将军,你可以凭此玉佩到我府上,让我的三个儿子带上府里的人都集中到东宫防守,我儿化及,你应该认识,他的长子宇文成都,虽然只有十六岁,却是天生神力,和将军也可有的一拼,紧急关头,他能帮上将军的忙。”
杨玄感并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和自己在武力上相较,听到这话后也只以为是宇文述的客套话,并没往心里去,但还是接过了令牌,笑了笑,紧接着上马绝尘而去。
宇文述看着杨玄感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身影,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杨昭道:“晋王殿下,我们也该上路了!”
大兴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店铺全都封上了门板。间或有几个胆大而好奇的家伙从门里探出头来,对着街道东张西望一番,然后赶快又缩了回去。
杨玄感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背后扬起了一片滚滚的黄色烟尘。大兴的街道不是后世的柏油马路,仍然是由黄土地夯筑而成,这也是城里不允许跑马的主要原因,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加之街上空无一人。杨玄感也就不再管这禁令,一路跑到了越国公府上。
府门已经紧闭,墙头没有象东宫那样站满了弓箭手,但杨玄感可以感觉到门后有强烈的杀气,至少数十名训练有素的杀手此刻正手持钢刀利刃,藏身于墙内门后。
杨玄感高声叫道:“开门,我是少主,急事回府。”
巍峨的正门“吱呀”一声,留出一条缝来,杨玄感也不多想。直接跳下了马,从那道门缝一闪身钻了进去。
入得府内,杨玄感微微一怔,原来这墙后已经趴着百余名黑衣劲装的大汉,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冷冷的寒芒,而一向文质彬彬的管家杨洪也手持一把宝剑,身上穿起了皮甲,见到杨玄感后则是一个长揖,低声道:“少主可回来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你们接到李四的消息了?”
杨洪道:“是的,他也刚来没多久。刚才红拂姑娘下了令,要抽调五百人去东宫帮忙守卫呢。”
杨玄感暗暗吃了一惊:“她为何要下这命令?”
杨洪道:“红拂姑娘说了,现在那些贼人的目标不是我们这里,而是东宫的前太子杨勇。如果大军出城,那里必定守卫空虚,所以她准备亲自带五百人到东宫去帮忙守卫。”
杨玄感笑了起来:“你们就是到了东宫,没有宇文将军的首肯,东宫的守卫会信任你们允许你们进入东宫吗?”
红拂那娇若莺啼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放心,我算过时间。就算宇文将军现在已经出发,我们也会在路上遇到你们的。”
杨玄感又惊又喜,转过了头来,只见红拂一身男装打扮,鱼丽剑缠在腰上,正浅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的黑衣剑士。
杨玄感看着红拂那双充满了深情的美目,心中一热,上前两步,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是去防守东宫还是想见我?”
红拂脸上微微一红:“大事重要,这种时候哪能顾得上其他?”
杨玄感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正色问道:“你抽调五百人,这府上的守卫怎么办?”
红拂朗声道:“回少主,府上的守卫原有一千二百人,调走五百,还有七百人,一旦形势紧迫,放弃外围,专守内院,也可以抵挡至少一天。其他各位公子率领了府内的护卫们守着内院,现在这外院的多是从府外调回的人马。”
杨玄感赞许地看了红拂一眼,转身对杨洪道:“这府上的防卫就交给你了,按红拂说的办,不要硬来,我们府太大,现在人少,不可能全部防守到位,实在不行的时候,向东宫方向突围!”
杨洪点了点头:“少主您就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杨玄感笑了笑,转过头来,对着红拂道:“给我拿一套披挂,再帮我把黑云牵来,哦,对了,别忘了我的那支精钢马槊,今天,这大兴城就是我杨玄感的战场。”
与此同时,大兴城内的裴世矩府内,王世充,裴世矩和贺若弼三人全都黑巾蒙面,披着斗蓬,正端坐府中的会客厅,这里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军营,不停地有哨探进进出出,来报最新的情况。
“报!杨玄感和李密已经出了长孙晟大营!”
“报!李密回长孙晟大营之中,而杨玄感孤身入城!”
“报!杨玄感已经进入东宫!”
“报!东宫宫门大开,杨玄感单骑而出,已入越国公府,而东宫外的拒马鹿呰已被搬开,似有异动!”
“报!晋王,豫章王与萧王妃都已经登车,骁果军已经列队准备出城!”
王世充一直闭着眼睛,听着这一个个快报,一直到这句时,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碧光四射,厉声问道:“杨勇可在车驾之中?”
传信的小兵摇了摇头:“未曾见到。”
贺若弼猛地站起了身:“王世充,你该下决心了,不要因为你跟杨玄感的私交而误了大事!他们一旦带上杨勇突围。我们可就再也拦不住了!”
裴世矩也是一脸的焦急:“就是,现在城中我们已经有两万多人了,就是和骁果一战,也未必会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杨玄感如果是带着杨勇出城的话,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府上,他一定是让宇文述的骁果军带着杨广的家人先去仁寿宫,而自己去调家兵去守卫东宫,而杨勇和杨秀,现在也一定留在东宫的。”
贺若弼的眼中冷芒一闪:“王世充,你又何以肯定杨勇不在车驾之中?”
王世充正色道:“他们连杨广的家人上车也没有隐瞒,又何必藏着一个杨勇,如果杨勇也在车驾中。全力突围的话,那杨玄感就是调家兵,也是跟着车驾一起杀出去,而不是返回东宫。”
裴世矩叹道:“不管怎么说,他们既然分了兵,我们全力攻击骁果,逮着了杨广的家人也不错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现在一旦出手,那就是鱼死网破,没有退路了。杨玄感在这时候从仁寿宫来,显然是那边出了大事,我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要么是皇上驾崩。要么是皇上有重要的旨意需要宣布,可他们既然在此时调最忠于杨广的宇文述所部入仁寿宫,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裴世矩一呆:“行满,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弑君?”
王世充沉重地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仁寿宫那里我们已经顾不上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宇文述出城后,强攻大兴宫,夺取杨勇,投奔汉王!”
贺若弼重重地“哼”了一声:“何不现在就在城中散布消息,说杨素和杨广已经弑君,号召全城的世家大族们一起起兵,救出杨勇,再杀向仁寿宫护驾呢?”
王世充咬了咬牙:“贺若将军,那是最后一招,万一皇上没事,那我等都是灭族之祸,杨玄感不是傻瓜,等宇文述出城之后,我会会他,尽量说服他把杨勇主动交出来,免生战端。”
裴世矩长叹一声:“若是他不肯交人呢?”
王世充眼中的杀机一现:“那说不得,只好强攻东宫,玉石俱焚了!”
越国公府内,杨玄感坐在府门内侧的一张马扎上,红拂正一件件地帮他把甲胄套起。
本来这种事一向是雄阔海做的,可是今天,杨玄感自己也不知道出了这府门后的命运会如何,红拂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当红拂提出这次由她来伺候杨玄感穿甲时,杨玄感没有拒绝。
杨玄挺、杨玄纵、杨玄奖、杨积善、杨万硕等几个弟弟都站在一边,全身戎装,默默地向着红拂递上一片片的甲叶,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空气象是凝固了一样,只听到红拂在给杨玄感套上甲片时金属撞击的声音。
少顷,杨玄感披挂整齐,双层明光大铠已经穿上身,这两副盔甲都是几个月前为杨玄感度身打造的,杨玄感一直没有机会穿,想不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此刻锃亮的盔甲在这夏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所谓精甲曜日,说的就是杨玄感现在这个样子。
杨玄感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每个弟弟,他知道弟弟们都在担心,所以一个个都不说话,眼光一扫站在最末的杨积善,自己的那支精钢马槊正被他双手紧握,微微地摇晃着。
杨玄感走到积善的面前,哈哈一笑:“积善,你也长成男子汉了,可以帮大哥拿这精钢马槊啦,等大哥这次回来,一定教你马上功夫。”
杨积善从小身体有些文弱,大概是因为其生母乐昌公主体质不是太好,因此从小到大一直无法习武,每次看到哥哥们一起舞枪弄棒的时候总是一脸羡慕地在边上看着。
可就是这么一个文弱的书生,在这个时候也举着杨玄感的兵器,这份兄弟情深,让站在一边的红拂和杨洪都有些感动,转过身来轻轻地拭了拭眼睛。
杨玄感接过了积善手里的马槊,单手握着槊柄,槊尖朝天。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们,沉声道:“兄弟们,守好咱们杨家,一切听杨总管的安排。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玄纵等人齐声抱拳行礼:“大哥,珍重,弟弟等你的好消息!”
杨玄感大笑一声,翻身骑上了黑云,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五百壮士。沉声道:“出发!”
越国公府厚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杨玄感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那些壮士们人人都戴上了鬼面具,连红拂也是如此,他们都没有穿甲胄,而是江湖人士的打扮,三百多人是手持刀剑,剩下的人则挎弓持弩,弓弩手们围绕在外侧。箭上弦,弩上机,全部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发射。
杨玄感放慢了脚步,感受着前方是否有杀气,自己身后的剑士们都是可以飞檐走壁的高手,一对一的厮杀他并不担心,只是怕对方也能结阵而来,面对重甲战阵,这些剑客刀手们就会有些力不从心了。
走过了两条长街。杨玄感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还不少,足有数百人,他马上一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止前进,红拂一声令下,两侧的弓弩手全部集中到了前排,一两百支强弓硬弩指向了前方的路口。
杨玄感慢慢地举起了手,一旦确认对方是敌人,他就会果断地把手向下一劈。接下来身后就会形成箭岚,覆盖这个宽阔的路口。
杨玄感看到了那五十多名弩手用的都是骁果骑兵标准装备的那种可以三连发的骑兵弩,一瞬间就可以三箭齐发,在这种地形里作战实在是第一利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玄感的双眼圆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一片黄色从右侧的路口涌了出来,为首的居然是柴孝和。
杨玄感松了一口气,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后面的弓弩手们也都放下了手上的弓弩,柴孝和扭头一看,发现了侧面的巷子里居然埋伏了数百人,先是微微一怔,然后认出了杨玄感,马上示意队伍停下,而自己则跑了过来,一直奔到杨玄感的马前,才拱手行礼道:“见过越国公世子!”
杨玄感点了点头:“柴孝和,你应该收到过我的消息吧,让你好好地看守蒲山郡公府,为何要擅离职守?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向密弟交代?”
柴孝和一脸的迷茫:“红拂姑娘不是说要我点齐家兵,迅速到东宫去协助防守吗?”
杨玄感回头看了一眼戴着鬼面具的红拂,只见红拂俏皮地向自己眨了眨眼睛,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红拂改动了自己的命令,让李密府上的这些江湖人士也去帮忙助守了。
于是杨玄感干咳了一声:“啊,不错,是这条命令,我只是问你,蒲山郡公府上的防守安排得如何了。”
柴孝和拱手道:“府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和物品,公子走前也交代过,不必死守蒲山郡公府,所以我只留了五十人看家,其他六百五十名壮士全带出来了。”
杨玄感看了一眼柴孝和身后的人,全部是一身黄衫,黄巾蒙面,手持短兵器,与自己身后的人不同之处在于连一个弓箭手也没有。
杨玄感换了一副严厉的口吻,对着柴孝和说道:“孝和,你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千万当心,似你刚才这样只顾着赶路,前方不安排哨戒和尖兵,两侧没有盾牌防护,一旦遭到埋伏,就会吃大亏,刚才如果埋伏在这巷子里的不是我而是敌人,恐怕此刻你们至少要死一大半人了。”
柴孝和脸上一红,额头上冒出汗来:“杨将军教训的是,孝和没有上阵打过仗,只是急着赶向东宫,实在是太过大意了。”
杨玄感经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记得这柴孝和是被人指使,企图打入自己府内窃取情报的事,心里对此人一直不太喜欢,但此刻看他不顾自己的府上防卫,而是对红拂的传令深信不疑,心中对此人的厌恶一下子少了许多。
杨玄感看了看柴孝和后面的黄衣人们,语调变得平缓了些:“我在前面探路,你的人和我们的人混在一起,你的人走中间,两侧由我们的弓弩手警戒。”
两拨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杨玄感下令之后,很快地就按他的要求排好了队伍,千余名黑黄两色,刀剑出鞘的壮汉,在两侧弓弩手的配合和掩护下,结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方阵,加快了步伐,迅速地向着东宫奔去,而杨玄感依然是奔驰在最前面,为整个方阵作尖兵。
如此这般,小半个时辰后,这个方阵行进到了大兴宫,宫城之上已经空无一人,就连朱雀门前的守卫已经无影无踪了,空荡荡的大门透着一丝诡异。
杨玄感先停下了队伍,自己骑马到门里看了一圈,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通向东宫的宫道上,那三层的哨卡也已经全部撤去,整个大兴宫象是没有一个活人还在行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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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奔到了东宫的门下,厉声喝道:“柴侍卫可在?杨玄感在此!”
宫墙上探出两个脑袋,一个是柴绍,另一个则是王伯当,王伯当看到杨玄感后惊喜地叫道:“杨将军,你可来了!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杨玄感微微一笑:“回家召集人手,又要把盔甲穿上,耽误了点时间,路上还跟蒲山郡公家的人会合,所以拖到现在才来。”
柴绍一听,脸上堆满了兴奋:“真的吗?太好了,刚才这东宫里只剩下两百人了,连安排上墙防守的人手都不够,现在有了援军,应该能防守住了。”
杨玄感看了看王伯当,笑了笑,说道:“我记得宇文将军走时只下令留下一小队的骑兵,王队正怎么也在这里?”
王伯当在墙上无法拱手,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小人是主动向宇文将军请缨留下的,光靠骑兵无法防守,必须要有弓箭才行,小人知道东宫里的军械库,可以把里面的弩箭拿出来供大家使用,所以宇文将军准了小人的提议,让小人回来协防,对了,大军出城时小人的这队正好是后卫,还要负责关城门呢。”
杨玄感“哦”了一声:“宇文将军这么快就出城了?”
王伯当点了点头:“大家早就准备好了坐骑,将军一声令下,直接整队的同时就上马,王妃的马车也一早备好,宇文将军亲自护送马车在骑阵中间出的城,我们骁果的坐骑都是良驹骏马,半个时辰就可以从这里到城门跑个来回。”
杨玄感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我的人都是步行,自然比不得你们的马快,出城时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王伯当脸色一变:“宇文将军出的是北边的华林门。那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了,出城的时候小的就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说多看,关了城门后就直接回来了。”
杨玄感心中浮起了一阵阴云。道:“作好战斗准备,先把我的人放进来,给他们多发弩箭,安排人上宫墙防守。”
杨玄感拨转马头,奔到宫门前把红拂等千余名剑士领进了东宫。仍然是弓弩手拖在最后,弩箭指向外面长长的宫道,掩护着剑士们从那个并不算宽阔的东宫大门鱼贯而入。
杨玄感一直横马立槊,站在最外面,一旦有所异动,他会立即冲出去挡住敌人,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他相信自己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等到最后一个弓弩手也退进了宫门后,柴绍对着杨玄感道:“杨将军。快进来吧。”
杨玄感摇了摇头:“柴绍,此处你的军阶最高,先由你来负责守卫。记住,一定要看着杨勇一家,万一守不住的时候,先把杨勇处死!绝不能把他留给敌人祸害国家!”
柴绍脸色一变,神情凝重起来,问道:“可是皇上并没有下这命令啊?”
杨玄感打断了柴绍的话:“皇上授我便宜行事之权,这个命令就是便宜行事,去遵照执行吧。我现在要去一趟宇文府上,把他们的人接回来,宇文将军说他的那个孙子叫什么宇文成都的英雄了得,我正好见识一下!”
杨玄感双腿一夹黑云的肚子。喊了声“走”,黑云四蹄飞扬,转眼间就奔出去数十丈,柴绍和王伯当的声音从后面远远地传来:“杨将军!千万保重啊!”
杨玄感一个人骑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上,心里渐渐地不安起来,刚才他毕竟身后有几百上千人。而现在则成了彻底的孤军奋战,联系到那些在城门外神秘消失的壮汉们,他心里在飞快地设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不知不觉,杨玄感已经奔到了那条热闹的酒馆街景风门街,只要穿过这条街,向右拐个弯就可以进入百官坊,直达宇文述的府第了。
杨玄感手心攥出了汗,这种宛如在一座死城中奔跑的感觉实在不好,他没想到自从追赶因为尉迟女事件而愤怒出奔的杨坚后,自己这几年来第一次在大兴城里全速跑马居然是这样的情形。
突然,杨玄感发现了前面这条街有些异样,右边的一座酒馆居然没有上门板,跟这一路上家家户户关门不出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远远地看,那店里居然还有一个人坐在桌旁喝着酒。
杨玄感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立了起来,似乎能嗅到前面这条街上的危险。
他放慢了黑云的脚步,仔细地观察着这条路上两边的情况,无论是屋顶还是二楼紧闭着的窗户,一举一动都逃不脱他锐利的眼睛,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感受不到一点前路上的杀气。
杨玄感驾着黑云慢慢地踱到了酒馆的外面,只见里面的那个酒客,头戴斗笠,穿了一身麻布衣服,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了大半个脸,人又在背光的角落里,看不清面貌。
神秘酒客的面前放了一坛子柳林酒(这时候的西凤酒还叫这名字),摆了一碟萝卜干下酒,就这么一个人独酌。
杨玄感全神戒备,左手已经开始去摸马鞍一侧的玄铁重剑了,突然间那人抬起了头,对着杨玄感直视过来。
阳光的照射下,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配合着粗浑低吼,如狼如枭的嗓音,更是让杨玄感背上的每寸皮肤都起着鸡皮疙瘩:“杨玄感,既然来了,何不先喝一杯?”
杨玄感心在向下沉,他不知道王世充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但很清楚王世充现在应该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一切事件的幕后主使者,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天下大乱,然后趁机自立,而这一点,和自己现在的立场是截然对立的。
杨玄感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仍然感受不到任何一点活人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的杀气。
王世充冷冷地盯着杨玄感,解下了脸上的蒙面布巾,突然笑了起来:“杨玄感。你可是害怕了吗?这可一点也不象我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越国公世子哦!”
杨玄感并不吃他这一激,但很清楚不跟此人摊牌,即使到了宇文府上,仍然早晚要面对此人。与其到时候刀兵相见,不如趁现在坐下来说个清楚。
杨玄感对自己的一身本事也有充分自信,就算在这大街之上,面对成百上千人,他也有信心杀出条血路。再说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抓住王世充当人质。
杨玄感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他下了马,没有把黑云拴在马桩上,心里已经作好了一旦出事就直接上马逃逸的打算。
杨玄感把长槊插在了店门外,手里拿着玄铁重剑,大喇喇地走进了店堂,坐到了王世充的对面。
王世充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个碗。只见里面已经满上了一碗酒,他对着杨玄感笑了笑:“好象我们两从认识以来,除了沙漠那一次外,还从来没有坐到一起喝过酒,尽管我们每次的相处和谈话时,身边要么有喝酒的人,要么有酒坛子,杨玄感,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杨玄感二话不说,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冷冷地道:“这样算是我杨玄感和你王世充在一起喝过酒了?”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不怕酒里有毒?”
杨玄感哈哈一笑:“你若要毒死我,何必跟我单独在这里喝酒?王世充,这几年我也读了不少书。也经历了许多事,会自己判断了,你别总以为只有自己才是聪明人好吗?”
王世充眼中的绿光一闪一闪,似乎今天坐在他对面的杨玄感让他变得陌生起来,他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酒碗放到了桌上。双眼凝视着杨玄感:“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杨玄感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沉声道:“你的事?你终于承认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了?从陈贵人到长孙晟,从杨勇到杨谅,都成了你想要搞乱天下,趁机自立的道具了?”
王世充神色平静地答道:“不错,你知道我多年来一直是在为了这事而奔走天下,眼看现在就要开花结果了,你为什么又要来坏我好事?我一直以为在这事上你是会和我站在一起的。灵州城外的沙帐里,姑臧城里的酒窖中都白说了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王世充,你恐怕是没弄清楚,我只说了,如果暴君登位,推行暴政,弄得天下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这种情况下我才会跟你成为盟友,一起起事。但现在是这种情况吗?”
王世充眼中的光芒不停地在闪烁:“有什么区别?不管我做不做这事,只要杨广登位,杨谅必反,到时候他们皇族内战,你以为天下的百姓就不会是水深火热了吗?我只不过给他们加把劲而已。”
杨玄感哈哈一笑:“王世充,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天只有你我二人,你做的事情不用藏着掖着,杨谅起兵,没有大义的名份,没多少人会支持他,他又不是可以横扫天下的名将。”
“杨谅唯一可以倚仗的萧摩诃也是垂垂老矣,再说就算是萧摩诃年轻时也并非帅才,勇将而已。杨谅的造反不会有什么效果,最多三个月,就会给剿灭。”
王世充“哼”了一声,显然是默认了。
杨玄感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了杨勇手里有密诏的事情,也许是长孙晟告诉你,也许你根本就不知道此事,而是只想着劫出杨勇出去再矫诏说杨广造反,总之你只要抬出杨勇,那就和杨谅自己单干完全不一样。”
“杨勇要是跑到杨谅那里,手里又有密诏的话,象高颎、贺若弼这样的能臣良将也许都会去投奔他,加上杨谅手上的精兵锐卒,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要是你再有本事把突厥人或者高句丽也拉进来,那就会形成天下大乱,到时候光是陇西的薛举和姑臧豪族们都会先后起兵,你王世充正好可以混水摸鱼。”
王世充“嘿嘿”地两声奸笑:“你既然一切都知道了,为何还要阻我?实话告诉你,不止我王世充一个,各地的群雄都在等这个机会,现在这大兴城里。各路英雄已经混进来的剑客死士不下两万,你想死守东宫,守得住吗?”
杨玄感微微一笑:“也许我是守不住东宫,但我在东宫被攻破之前。一定会先杀了杨勇,不会让他落在你手里成为棋子!”
王世充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了身,厉声道:“杨玄感,你敢!”
杨玄感突然仰天大笑。声音震得这酒馆大梁上的灰尘纷纷落下:“杨勇在我手上,我有什么不敢的?杀一人可以救天下,杀一人可以杜绝你们这帮野心家的阴谋,值了!”
王世充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面前碗里的酒,嘴角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嘿嘿,杨玄感,你的本性善良柔弱,不会这样做的。”
“且不说你不会下狠手杀掉杨勇全家,尤其是他那几个还未成年的无辜的孩子。就算是为了不祸及你全族,你也不会这样做,皇上还没下令杀杨勇全家,你敢杀就是矫诏,要灭门的!”
杨玄感摆了摆手:“王世充,你吓不倒我的,我现在不吃你这套,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敢攻击东宫,到了最后要是给你攻进来。我可以把杨勇之死推到攻击东宫的乱党之上,你以为你能抓到我下手杀人的证据?”
王世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腮帮子鼓鼓地不说话。
杨玄感继续道:“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更没啥好说的。今天的杨玄感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狠,我只有比你更狠!”
“我不是小绵羊,就象在金城薛举的堂上,如果换了以前,我不会看着那个胡姬给杀掉而无动于衷。但那天我就是眼睁睁地看她给拖下去打死,第二个女人也是一样,你如果不信我的决心,要不要这回拿杨勇的命再赌一次?”
王世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死死地盯着杨玄感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是否在撒谎,良久,他才垂下了眼,伴随着一声叹息,一碗酒下了肚子,说道:“这个赌,我不和你打。”
杨玄感精神一振,他刚才也一直装凶作狠,内心深处却是在打鼓,杨俨几年前在废杨勇时的表现让他心都碎了,要他杀一个杨勇也许可以,但要他对杨勇的那些未成年的儿子们下手,这却超越了他的底线,是万万不可的事情。
只是在王世充面前,杨玄感也只能表现出这种强硬的姿态,哪怕神色稍缓一些,都能让王世充看出自己内心的动摇,从而坏了大事。
但杨玄感的表情上没有显出任何的变化,他现在越来越象一个高明的演员了,一边掩饰着内心的激动,一边嘴上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回到我们以前的约定,等着杨广即位后再看情况,他若是明君,我们就安心当他的臣子,要是昏君,就按我们以前说的来。”
王世充突然哈哈一笑,笑声中透出一份古怪与不屑:“明君?昏君?有什么标准吗?”
杨玄感微微一愣,他确实很少考虑到这个问题,一下子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仔细想了想后,开口道:“象当今皇上这样的,自然是明君。”
王世充紧接着问道:“那昏君是什么?陈叔宝是吗?”
杨玄感点了点头:“他不是昏君,还有谁是昏君?”
王世充嘿嘿一笑:“那汉武帝算不算昏君?”
杨玄感一向崇拜汉武大帝,听到这话后不悦地说道:“汉武大帝雄才伟略,南平百越,北逐匈奴,对内削除强藩,怎么能说是昏君呢?”
王世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陈叔宝自己混吃等死,但没有在他的陈国里大兴土木,也没有征南朝之丁壮想着和大隋决战,跟汉武大帝是两个极端,所以你认为汉武帝是明君,陈叔宝是昏君了,对不对?”
杨玄感点了点头:“作为一个皇帝,只顾自己的享乐,不理朝政,不是昏君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但要是汉武大帝那样的搞法,国内民怨沸腾,全国人口锐减,百姓在严刑峻法前敢怒不敢言,犯轻罪的人都要被征发到北边新开拓出来的既荒凉又危险的匈奴故地去戍边,如果你生在汉武帝的时代,会觉得他是明君吗?”
杨玄感的嘴角抽了两下,没有说话,他看史书时也想到过这个问题,秦皇汉武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帝王之一,但真要自己活在那个年代,确实未必会快乐幸福。
王世充笑了笑:“汉朝的文景之治,也是你所说的那般不思进取,靠着送女人跟匈奴讲和,匈奴那几年也是扩张到一定程度后需要休养生息,所以停止了对汉朝的大规模战争,以你看来,这些跟陈叔宝又有何太大区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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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人看到了春福的眼色,心中一凛,摆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道:“皇上,您可千万别动气,春福一直在后面挡着太子,后来还抱了太子的腿,不然可能臣妾现在早就无脸见皇上,找根柱子一头撞死啦!”
陈贵人说着说着,又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悲惨遭遇,想着自己多年未见的母亲和弟弟,一下子悲从心来,哭得如梨花带雨,倒也是情真义切。
杨坚盛怒之下,反而恢复了平静,看着春福,沉声道:“春福,你现在去给朕做一件事情。”
春福偷偷地看了看左右,还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皇上要奴才做什么?”
杨坚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块金牌,哆嗦着交给了陈贵人,陈贵人心领神会,擦了擦眼泪,上前两步给了春福,两人眼神相交,一丝得手后的窃喜尽在不言中。
杨坚坐起了身,那种几十年帝王的威严又上了脸,尽管他现在这副尊容如同一副行走的骷髅,三分象人,七分倒是象鬼,但须发仍无风自起,连声音中也透出一份威严:“春福,你现在持此金牌,马上出宫去叫兵部尚书柳述进来,他就在大宝殿外的签押房里,跟杨素的房间正好隔着广场相对,明白了没?”
春福应了声是:“皇上,需要奴才一直把这金牌拿在手上吗?”
杨坚摇了摇头:“不用,若是有人拦你再出示,不过见到柳尚书时就给他看这个,让他火速来这里,切记切记!”
春福诺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宫殿,转过脸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得意。心中充满了狂喜,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杨坚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又从身后传来,春福迈开了脚步,奔着宫门外大步流星地走去。甚至没有注意到偏殿里杨广正一脸怒容地看着自己。
小半个时辰不到,春福便领着柳述急匆匆地进了宫门,守门的卫士已经不是李福,但仍然伸手去拦着柳述,外臣不得入内是杨坚前几天定下的规矩。即使是皇帝的女婿,也没人敢放行。
这时候那块金牌就起了作用,春福得意洋洋地向着门卫晃了晃,柳述便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宝殿,这一切又都被杨广看在眼里。
柳述依然是白面疏须,不过这几年他操劳的事不少,兵部和吏部的事务都压在他身上,让他的背有些微微的驼,脸也变得更白了,看起来象是有点失血过多的样子。他走进了大殿后,顾不得多问,直接先跪了下来:“拜见父皇!”
杨坚也不多说话,直接道:“去,叫太子来!”
柳述微微一楞,抬起了头,一下子给杨坚的模样吓了一跳,两行眼泪都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顾不得问太子的事,哭道:“父皇啊。您可千万要保重!”
柳述说完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子杨广就在边上的偏殿啊,为何春福不去直接叫他过来,而是要自己从这大宝殿外十万火急地赶过来,再让自己去叫。这不是多此一举的事吗?
柳述乃是河东柳家的嫡传长子,祖父和父亲在西魏和大隋都分别做到过仆射或纳言级别的宰相之位,河东柳家更是传承了几百年的超级世家豪门,加之柳述本身也是极为优秀的人材,聪明过人,要不然也不会娶到杨坚最宠爱的小女儿兰陵公主。
于是柳述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是要臣婿现在去叫太子殿下吗?”
杨坚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马上气乎乎地叫道:“不是,是叫杨勇回来当太子!”
柳述一下子脸色变得煞白,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
杨坚一想到刚才杨广的举动,怒从心来,又是一阵子咳嗽不止,陈贵人忙扶着他先躺下。
而春福则趁这个机会偷偷地把柳述拉到了一边,跟他连说带比划地把刚才的事情又添油加醋地夸大了一番。
柳述听得又惊又怒,撸起了袖子,气得一张白脸变得通红,对着杨坚哭着说道:“臣婿受父皇天高地厚之恩,今天就是臣婿仗义死节,回报父皇的时候,不办成此事,臣婿宁死不回来见父皇!”
柳述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便要转身离去。
而春福则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把那面金牌塞到了柳述的手里,低声道:“柳尚书万万要当心,如果事情紧急,就靠了这金牌先回大兴调动长孙将军的兵马,放出太子再说。”
柳述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杨坚,只见他已经陷入了昏睡状态,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而看着嘴型还在说着“畜生”两个字。
柳述一阵心酸,也顾不得再问春福这个是不是杨坚的旨意,直接向春福拱了拱手后便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而那面金牌正藏在他的袖子里。
出了宫门后,柳述二话不说,直奔自己的签押房,提笔在手,展开一卷诏书,趁着这股热血沸腾的劲,脑子里开始构思起一篇义正辞言的檄文,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薛道衡的灵魂开始附体,伟大的内史侍郎!
杨广刚才轻手蹑脚地跑到了大宝殿外,从十三岁开始,他已经有快三十年没有自己做这种偷听父母的事情了,没想到在自己登基前的这一天又回到了童年。
不听还好,这一听听得杨广是心惊肉跳,冷汗直冒,他虽然没有听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父亲,但杨坚的那一声:“不是,是叫杨勇回来当太子!”却清清楚楚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饶是杨广演了一辈子的戏,听到了这一句也如五雷轰顶,雷得他外焦里嫩的,他知道杨坚的个性,想到就要做到,既然把柳述叫进了这里亲自传旨,那就是下了决心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杨广到了这个位置就不会再下去。父皇,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了!”
杨广在自己的心里咬牙切齿地说道,狠狠地看了大宝殿一眼。转身直奔偏殿,那里,在他的床下,早就准备好了一根绳子,目的不是用来上吊。而是碰到这种时候爬墙出宫用的,这回居然派上了用场!
广场一侧的签押房里,柳述慷慨激昂地在敕书上写下了最后几行:“蒸母谋父,虽禽兽亦不行此恶行也!皇太子广,罪不容赦,着即革去其东宫太子之位,交由宗正府看管。皇子杨勇,宽正仁和,向为奸人所害,以至于此。而今拨云见日,特命杨勇复东宫太子之位,以安社稷。钦此!”
柳述写完后,掷笔于地,拿起敕书仔细地看了看,他自己也很满意这篇文章的水平,甚至觉得这是他当官以来写的最好的一篇公文,柳述本就一向讨厌杨广,同情杨勇,没有什么比亲手干掉这个讨厌的家伙更让他爽的事情了。
柳述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把这敕书卷好,放进了袖子里,临走前看了一眼沙漏,已近未时。柳述心里微微一愣:怎么自己这敕书写了足有两个时辰?居然一转眼就过了午时了。
柳述转念一想:兵贵神速,自己一时兴之所致,把写敕书当成写诗作赋了,当下需要赶快回大宝殿找杨坚盖上御玺,这敕书才算有效。
于是柳述急匆匆地出了门,刚一推门。眼前就是一阵强光刺眼,比一千个太阳还要明亮,柳述不由自主地捂住了眼睛,只听到一个粗浑嘶哑的声音在说道:“柳尚书,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柳述一下子从暗室出来 ,对这强光不太适应,这下子慢慢眯着眼睛,打量起了来人,差点惊得那袖中的敕书都掉到了地上:眼前不是旁人,赫然正是全身披挂,金盔银甲的宇文述,而杨广则一身黄袍,面如寒霜地站在宇文述的身边,二人的身后,跟着十余名身强体壮,顶盔贯甲的骁果卫士。
柳述的心里“格登”一声,他是极聪明的人,当然明白这时候应该在大宝殿内不能随便出来的杨广,还有同样在这时候应该身在大兴城内的东宫里,负责警备的宇文述双双站在自己面前意味着什么。
他微微地晃了晃,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笑道:“刚才春福公公传诏,皇上让我去他那里一趟。”
杨广冷冷地道:“那应该由春福引你入宫啊,你一个人怎么能进大福殿?是想图谋不轨吗?”
柳述心中暗暗叫苦,嘴上却说道:“适才下官内急,先上了趟茅房,让春福公公回去了,如果太子不信,可以和我一起入宫面圣。”
宇文述阴恻恻地道:“按柳尚书刚才所说的,你应该是从茅房出来才对啊,为何又从这房中出来?”
柳述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宇文将军,适才我腹中不适,在茅房里呆的时间长了些,弄得身上也有了些气味,这才回房换了身官服,这也不可以吗?”
宇文述哈哈一笑:“柳尚书,本将和太子在这里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可没见你去茅房,更没见你从茅房里回来,难不成你是翻后窗来回茅厕的?”
柳述胀得满脸通红,吼道:“皇上诏我入内相见,本官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你们扯这些没用的事,告辞了!”说着便抬开了脚,抬腿欲走。
杨广一直在边上不说话,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听到柳述说到这里时,突然伸手拦住了柳述的去路,冷冷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杀机:“我亲密的妹夫,你和父皇都忘了一件事,废我太子之位的诏书要盖玺才有效,而那玉玺正在我杨广的手里。”
柳述听到这话,如五雷轰顶,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定了定心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太子可真会开玩笑,这个时候皇上怎么可能废你太子之位呢?”
杨广冷冷地道:“自从杨勇被废后,你这几年天天忙活的不就是这件事嘛,终于让你成功了,别以为你在大宝殿里说的话做的事孤不知道!柳述,明人面前也不用说暗话了,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杨广的话音未落,宇文述便大手一挥,身后的两名军士一下子上前拉住了柳述。
柳述又惊又怒,刚待挣扎。只听“啪”地一声,袖中的那卷敕书已经落到了地上。
宇文述重重地“哼”了一声,上前两步弯腰捡起了那卷敕书,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杨广。杨广看了一眼满脸已经胀得通红的柳述,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展开了这个卷轴,笑眯眯地看了起来。
柳述知道事已至此,再掩饰也是无用。于是把心一横,高声叫骂起来:“杨广,宇文述,我奉皇上的敕命作此敕书,你们两个胆敢直接抢了去,是想造反吗?”
杨广迅速地扫完了整个敕书,笑容渐渐地在脸上凝固住,这个平时一向以谦和有礼而知名于世的才子这会儿脸色却阴沉得可怕,声音中更是杀气毕露:“柳述,你这篇文章可真是用了心啊。难怪用了这么久时间,孤跟你认识这么久,没见你写过这么好的文章。”
柳述也不看杨广,把头歪向了一边:“杨广,你既然已经听到了皇上和我的对话,还敢造次吗?识相点现在放了我,这事我在皇上面前不会提,就当没有发生,不然的话,到时候数罪并罚。恐怕你连个庶人也当不成了。”
杨广摇了摇头,换上了一副笑脸:“妹夫啊,其实有些事情是好商量的,孤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父皇。惹他老人家发这么大的火气,你跟父皇的关系现在比孤都要近,这敕书上写的什么孤蒸母谋父,虽禽兽不如,到底指的是什么?”
柳述冷笑一声:“你自己做的事情还要问我?当着你的这些部下,你不怕丢脸吗?”
杨广在听到杨坚让柳述去写敕书的时候就先溜了。还确实不知道这个蒸母之事是哪里来的,他这样哄骗柳述的唯一目的就是想从柳述嘴里套出这个所谓的蒸母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杨广还存了最后一丝希望,以为杨坚是病糊涂了,给陈贵人挑拨,以一封书信就要废自己。
于是杨广换上了一副笑脸:“孤确实不知啊,柳述,孤觉得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要不你把这事说给大家听听,让大家都评评理如何?”
柳述直接楞了在原地,他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杨广这样不要脸的,当着自己的下属还好意思跟没事人一样地问自己做过的丑事。于是柳述把心一横,狠狠地甩开了那两个抓着他的军士,骈指杨广,高声骂道:“杨广,你当真不要脸!”
“皇上对你如此的恩德,在这皇上最后的时刻,你却不思尽孝,先是跟那尚书令杨素暗通书信,妄议皇上身后之事;被陈贵人把这事告发后,更是恼羞成怒,居然还躲在茅房里企图对陈贵人无礼,这些事情皇上都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叫我写这敕书,废掉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太子之位。”
柳述环视了一眼四周个个听得目瞪口呆的军士们,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金牌,高声说道:“众军请看,这是皇上赐我的金牌,就是怕杨广和他的党羽阴谋败露后狗急跳墙,才授我便宜行事之权!各位都食我大隋之禄,是皇上的忠臣壮士,现在在这大是大非面前,一定忠于皇上啊!”
柳述说得慷慨激昂,自己都快感动地哭了,可他很快发现,这些军士们一个个低下了头,看都不看他一眼,而宇文述正得意洋洋地对着他笑,杨广则是一脸阴沉,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
柳述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些都是宇文述的亲兵,不可能给自己这席话说动,他慌了神,看着自己身边的那个军士,几乎是在恳求道:“这位兄弟,你要好好想想你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都是皇上给你们的恩德啊,现在正是你们回报皇上的时候,怎么可以……”
柳述的演讲还没结束,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上被重重地劈了一下,接着就是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他那瘦削的身体轰然一下瘫在了地上,而宇文述则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掌刀,轻蔑地说了声:“不自量力!”
先前那两个按住柳述的军士把柳述掉在地上的金牌捡起,交给了宇文述,其中一个名叫唐东的军士问道:“将军,现在柳尚书怎么办?”
宇文述把金牌递给了杨广,顺便问道:“太子,您看……”
杨广从沉思中省过神来,冷冷地道:“柳述假传圣旨,又盗窃皇上的金牌,图谋不轨,本该当场斩杀,姑念现在皇上身染重病,此时杀人不详,着即将柳述关押起来,等孤禀明皇上后再行发落。”
于是唐东等卫士暴诺一声,两人一左一右地架起昏迷不醒的柳述就向后走,进了那签押房后就没出来,另有四名卫士站在了门外,叉腰扶刀而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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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看了一眼宇文述,使了个眼色,然后向前走去,宇文述心领神会,对着剩下的几名军士道:“尔等在这里候着,我和太子有些话要说。”说完后急趋两步跟上了杨广。
杨广一边走一边道:“局势全部控制住了吗?”
宇文述微一欠身,沉声道:“于将军的部队已经全部下山了,现在这仁寿宫内外全是我们的人,我已经吩咐了最可靠的三十名卫士,全部改作妇人打扮,把持大宝殿外的宫门,现在任何人也不能进出大宝殿,太子,就等您的命令了!”
杨广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宇文述,只见他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凶光,满脸都是杀气。
杨广的嘴动了两下:“你说孤究竟该怎么办?真的要和父皇你死我活吗?”
宇文述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陈贵人故意在殿下和皇上间制造误会,现在解释已经没有用啦,这可是夺妻之恨,即使是父子也无法化解。”
“如果皇上病体好转,能自己下床走动,一定会诏命其他部队过来勤王的,就算皇上没下这命令,也难保长孙晟不会主动铤而走险。要动手,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杨广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他的内心还在挣扎和动摇着,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能不能效法春秋时的齐桓公那些儿子,把父皇软禁在这仁寿宫中?要孤亲自下手弑君弑父,是不是太……”
宇文述上前一步,声色俱厉:“殿下,您觉得齐桓公的那些公子就是孝顺了?他们虽然没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却把他关在宫里活活饿死,最后死后尸体上都爬满了尸虫,连个完整的尸首也没有,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呢。”
杨广身子晃了晃,道:“要不,要不我们只是把父皇先软禁起来。让他下诏退位,如何?”
宇文述的声音中透着冷酷:“退位?殿下觉得以皇上的那种个性,他会向你服软?只要他在世一天,都随时可以翻盘。现在我们这五千骁果完全控制了这里,但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不走,即使皇上不能行动,只要找人传个诏书或者命令去把杨勇放出来,那就真的是永无宁日了。”
杨广闭上了眼睛。眼角似有泪水在滚动着,他的心里也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宇文述又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机不可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自古成大事者必须要血冷心硬,你现在稍微软一点,明天祸及自身时就悔之晚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现在老臣和杨尚书,郭将军,还有张右庶他们都是以全家的性命作赌注跟着殿下,您要是还犹豫不决,现在跟着我们的人都有可能会失望,转投敌方的可能不是没有,您可千万不能再犹豫了啊!”
杨广一抬手,止住了宇文述的话,他睁开眼睛,眼白里已经是血丝密布。但不象刚才那样泪光盈盈,而是充满了慑人的杀气,他狠狠地咬了咬牙,道:“那就全交给你了。陈贵人留下,我还有话要问她!”
宇文述面露喜色,道:“殿下英明!”于是转了身就匆匆地要走。
杨广突然道:“慢!”
宇文述闻言一怔,转回了头,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杨广脸上的肌肉在跳动,此时的神情完全不象一个饱读诗书的王公贵族。活象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亲自下手,让张衡去!”
片刻之后,宇文述按剑直入大宝宫外广场另一头的值守室,一身甲片撞得叮当直响,那张本就略黑的脸上淌满了汗水,而扶在剑柄上的手也在微微地发着抖,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室内有三个人,杨素仍是一身深紫色的绸布官服,戴着乌纱帽,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听到宇文述直接进来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而另外的两人中,五十来岁,身形瘦削,颌下一把山羊胡子,眉宇间带有三分邪气,穿了一身深绯色官服的是那东宫右庶子张衡。
另一位全副甲胄在身,满面杀气,须眉皆白的则是东宫左监门率郭衍,一个在灭陈之役时就死心踏地跟着杨广,甚至暗地里在洪州(今南昌)募集士卒,准备随时响应杨广的老将。
郭衍和张衡一看到宇文述这副模样进来,连忙围了上去,急切之色溢于言表:“殿下怎么说?”宇文述看着如老僧入定的杨素,一时没有说话。
杨素摆出了宰相的威严与镇定,声音平和,对着宇文述道:“殿下已经下了决心吗?”
宇文述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张衡道:“殿下有令,这事你来做,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还有,殿下有令,陈贵人和春福留下,他有事要问。”
张衡、郭衍和杨素三人在宇文述来之前已经商量了半天对策,虽然他们不知道杨坚为何会下那道废太子的命令,但三人都是跟随杨坚多年的老臣,深知杨坚只要下了决心就不会听得进劝,即使为了自己的皇权,也不会作任何妥协。
于是三人刚才都商量定了只能走弑君夺权的路,但具体谈到由谁下手时,却是个个沉默不语,都不愿意成为直接弑君的那个人。
宇文述的到来解决了他们的这个难题,直接指定了张衡动手。这话一出,杨素和郭衍都不自觉地长出了一口气,表情也变得舒缓了一些,而张衡则面色一变,狠狠地一记右拳砸在了自己的左掌中,恨恨地道了声:“唉!”
宇文述看到张衡这副表情,心如明镜,他冷冷地说道:“张右庶,这可是太子殿下对你的信任,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来办,怎么,你想临阵退缩了?”
张衡一抬头,只看到宇文述的眼光跟刀子一样,直接扫在了自己的脸上,而杨素和郭衍也都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他咬了咬牙,道:“我来就我来吧,不过这件事虽然是我做的,可你们也全都有份。谁也跑不了!”
杨素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张兄做了这事,以后自然是从龙的首功之臣,荣华富贵自是不用担心了,日后我等还有赖张兄提携一二。”
张衡心里狂骂杨素老滑头。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说话,直接就向着大宝殿的宫门处走去,就在那里,二十多个男扮女装,宫人打扮的卫士们正在向自己的衣服里塞着碗口粗的木棒。
宇文述和郭衍对视一眼,双双走出了值守房,叮当作响的甲叶碰撞之声越行越远。
值守房里只剩下了杨素一个人,依然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落下。杨素闭上了眼,一声长叹:“陛下!安心上路吧,臣随后就到。”
张衡带着十几名妇人打扮的卫士,杀气腾腾地闯进了大宝殿,陈贵人正端着一手端着一个天青色粗瓷药碗,另一手拿着木勺,向杨坚的嘴里喂着药。
杨坚本就是奄奄一息,加上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早晨这么一折腾,这会儿更是气若游丝,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在床上微微地发着抖,证明他的生命之火还没有灭。
春福焦躁不安地在殿门处走来走去,看着那些半个时辰前突然换下了原来门口处守卫武士们的那些“妇人”,心里越来越不安。直到他看到张衡带着人向这里走来时,才意识到坏菜了,连滚带爬地跑进了殿,哭喊道:“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杨坚吃力地睁开眼睛。他此时已经不能把眼睛全睁开了,用尽了气力也才撑开了一半的眼帘,嘴巴动了两动,却是说不出话来,陈贵人看着他的口型,急忙当起了传声筒:“春福,皇上问你出什么事呢!”
春福张口欲说时,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衡阴着脸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十几名人高马大的“妇人”,一个个脸上虽然涂脂抹粉,但比起张衡这个男人都要高出一个头,衣服里更是鼓鼓囊囊地不知塞了些什么。
张衡瞪了一眼春福,吓得春福一下子躲到了陈贵人的身后,陈贵人自己也是花容失色,但看了一眼满脸肌肉在微微颤动的杨坚,还是鼓起勇气,强作镇定,拿出了几份贵妃的气度,沉声道:“张右庶,皇上好象并没有传唤你们入殿侍驾,还不速速退下?!”
张衡一脸的狞笑:“陈贵人,你和这个叫春福的奴才互相勾结,中伤太子,挑拨皇上和太子间的父子之情,更是私通外臣,矫诏企图放出废太子杨勇,图谋不轨,现在事情已经败露了,还想拿皇上当挡箭牌吗?!”
陈贵人听到这里,脸色惨白,她知道了春福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柳述并没有放出杨勇!
其实从她第一眼看到应该此刻身在东宫的右庶子张衡却出现在了这里,陈贵人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而张衡的话只是彻底断绝了她最后的希望。
陈贵人颓然地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手里的那只粗瓷药碗也“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碎片撒了一地,殿中一下子充满了刺鼻的药味。
张衡看了一眼陈贵人,冷笑一声,抬了抬右手,那些“妇人”们一下子从怀里抽出了碗口粗的大木棒,拿在右手,一副泼皮样地拍着左手的掌心,更是有几个人撸起了袖子,露出了张牙舞爪的各种猛兽刺身,还有几人摇头、耸肩、捏拳,把全身的骨节弄得“噼哩啪啦“地作响。
宫女们和陈贵人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子都抱在了一起,吓得瑟瑟发抖,而春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几块在茅房里自己用石头在脸上砸出来的青肿也在跳动着。
他知道这回再无幸理,索性也不装了,直接站了出来,指着张衡破口大骂道:“乱臣贼子,你会遭报应的!”
张衡阴阴地一笑:“我遭不遭报应是以后的事,你活不过今天是现在的事,出卖太子的人就是你吧,正好第一个把你拿下。”
张衡又一挥手,想要指挥身后的卫士们上来抓捕春福,而春福肥大的身躯突然一动,居然变得象泥鳅一样滑溜,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张衡的腰。以一个摔跤的动作一下子把张衡扑倒在地,然后开始死死地掐向了张衡的脖子。
张衡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招,在这一瞬间猝不及防,给扑倒在地。春福不会武功,但体形有点胖大,这一下使了全力,张衡乃是一文官,身形瘦小。给压在身下后本能地护着自己的脖子,饶是如此,仍是几乎喘不过气,连声叫道:“快打这贼子!”
那些“妇人”们一开始是不知所措,给张衡这么一叫全都醒悟了过来,上前拿着大木棒劈头盖脸地对着春福的后背打了下去。
春福给打得满嘴是血,帽子也掉了,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状若厉鬼。他咬牙切齿地叫道:“我就是做了鬼也要拉你上路!”于是也不再试图掐死张衡,而是狠狠地一口咬到了张衡的脸上,入肉三分。
张衡发出了一声非人类的惨叫,一边拼命把春福向外推,一边厉声吼道:“杀了他!”
而那些“妇人”们一看到这样的情况,手上全都使了全力,这些骁果卫士力量远远超过常人,刚才怕打杀了春福,所以只用了三分力,这一下听到张衡这样叫了。下手再也不留情。
一棒子下去,骨断筋折的声音一下子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几棍子下去,春福闷哼几声。口中鲜血狂喷,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却似乎微微带有一丝笑意,而他的嘴里还咬着从张衡脸上撕下来的那块肉。就在他生命之火熄灭的最后一刹那,春福(安遂家)在心里喃喃地说道:阿妹,阿兄尽力了,行满,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张衡好不容易从春福的身下钻了出来,一起身便抬手打了一个“妇人”一耳光,厉声喝道:“混蛋,怎么就把他给打死了?!”
那“妇人”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辩解道:“大人,是您下令说杀了他的呀,小的们只是依命行事。”
张衡又打了这人另一边脸一下:“混蛋,你没脑子的啊,我那是给他咬急了一时乱喊的,这人是重要证人,不是进来前就说不能杀的吗?!”
那“妇人”给打得七晕八素,又不敢回嘴,只好站在原处,心里却把张衡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张衡看了一眼地上春福那死不瞑目却又含笑而终的诡异神情,一下子醒过神来:这小子这样做是故意求死啊,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也不想给我们拿下后再受那苦刑,反正左右是一死,就用这种方式逼我打杀了他。
张衡料不到这个死太监还有这等心机,心下懊恼万分,抬头一看已经在一边给吓得面无人色的陈贵人和宫女们,厉声道:“太子有令,所有人犯全部带到偏殿听候发落,再有违令者,这就是下场!”
张衡狠狠地指了指地上春福的尸体,还重重地踢了一脚。
陈贵人给吓得早就说不出话了,她望向了杨坚,泪如雨下,似乎还想向他求助,而杨坚这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老泪纵横,却是闭紧了嘴,一个字也不再说,他经历了一辈子的宫廷斗争,深知此时胜负已定,求饶也是无用,徒留笑柄而已。
宫女们架着陈贵人匆匆地出了大殿,六七个“妇人”也拖着滴血的大棒子跟了出去,大殿中一下子只剩下了张衡和四五个卫士.
张衡脸上挂着邪恶而残忍的微笑,轻声对着杨坚道:“皇上,这可是太子的命令,您上路后千万别怪小人。”
杨坚转过了头,睁开眼睛,突然挤出了一丝笑容,也能说出话来了:“朕当年登位之时,也是这般打杀自己的亲外孙,万事有因有果,朕有今日,也算是报应。”
“可你张衡,一直受朕恩惠,今天为了帮杨广那个畜生,不惜弑君,做下这种人神共愤之事,将来必遭报应!”杨坚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指着张衡,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骂道:“杨广、张衡、杨素、宇文述!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张衡的脸都给气得通红,也大骂道:“老子今天先让你不得好死!”于是狠狠地挥了挥手,如狼似虎的“妇人”们个个面带狞笑,一下子扑了上去……
陈贵人被几名宫女半架半拖着正走下大福殿的台阶,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惨叫声,她的身子猛然一抖,一下子回过了身,哭叫着:“皇上,皇上!”
那几名脸搽得象猴子屁股一样的“妇人”一下子挡住了陈贵人的去路,其中一人还拿起了那根血迹斑斓的木棒子示威似地在陈贵人面前晃了晃,几名宫女也都带着哭腔,一边死死地拉着陈贵人,一边叫着:“娘娘,娘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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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转身骑上了黑云,走到墙边,把长槊向地上一插,人却站在了马鞍上,正好身子露出墙外半截,外面的一切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朱雀门的方向出现了一大片火光,宛如一条长龙,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四千人,伴随着“咔咔咔咔”的沉重的军靴踏地声,正由远方的宫门处向这里过来,杨玄感仔细一听,除了军靴声外,更是有不少马嘶的声音和甲叶相撞的叮当声。
杨玄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沉声道:“有骑兵,队伍里也都是甲士,不可能是江湖剑客和普通的匪类,一定是朝廷的大军!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长孙将军的右屯卫兵马来接应我们了。”
柴绍也爬上了墙头,脱下了头盔仔细地聆听了一番,点了点头道:“杨将军所言极是,不过在下认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长孙晟拖到现在才派兵过来,不可不防。”
杨玄感点了点头,对着柴绍说道:“那由我来跟他们说话,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要作好防守的准备。”
柴绍应了声是,爬下了墙头,所有弓箭手们也都蹲了下来,仍然是弓箭上弦,火把也熄掉了。
只有杨玄感一人一手扶着长槊,一手举着火把,冷冷地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部队。
一条长长的火龙出现在了宫道的尽头,大队人马在宫道外停下,而十余名骑士打着火把奔了过来。
杨玄感远远地看到其中一人正是李密,另一人四十岁则是上下,黑瘦有力,两条腿不成比例地粗壮,赫然正是杨素的老部下麦铁杖。
上次反击突厥的时候,麦铁杖又干起了拿手的侦察工作,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也因功升为上开府。
麦铁杖并不属于骁果编制,所以这次京城戒严时是跟了长孙晟。驻守在右屯卫的军营之中,早晨的时候长孙晟把杨玄感和李密单独召见时,麦铁杖并没有见到杨玄感。
杨玄感看到了麦铁杖,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深知此人必不是来害自己的。加上李密也在身边,更是不用担心了。
于是杨玄感高声叫道:“密弟,麦将军,此时前来,有何指教?”
麦铁杖哈哈一笑:“俺是得了宇文将军的将令。过来护送李公子来宣旨的。杨将军,大帅一切安好,你就放心吧。”
李密也笑了笑,对着杨玄感道:“大哥,半个时辰前宇文将军带了一队人马到了大营,出示了皇上的诏书,要长孙将军马上去仁寿宫见驾,还要他把大营的虎符转交给宇文将军。”
杨玄感笑道:“长孙将军就这么去了仁寿宫?”
李密点了点头:“是的,他权衡利弊后决定去仁寿宫面驾,只带了一小队人马走。那虎符也交给了宇文将军,他派我等来这里传达旨意。”
杨玄感心里能猜个八九分,当下再不迟疑,转过头来对着柴绍说道:“没有问题了,确实是自己人,现在还有劳柴将军把宫门打开。”
柴绍听出了李密的声音,当下再无疑虑,忙张罗着手下们先打起火把,然后再把那几辆大车移开,杨玄感刚一扭头。却只看到李密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摇了摇头。
杨玄感心中暗暗一惊,从李密的眼神中隐隐约约地觉得马上要有大事发生,并非好事。但又说不明白是什么。
杨玄感跳下了马,把玄铁重剑挂上了腰间,走出门去,而李密和麦铁杖等几个传信的人也都跳下了马,昂首阔步地走进了东宫,杨玄感发现李密此时手上正捧着一个黄色的卷轴。和自己早晨所带的那道圣旨几乎一模一样。
李密目不斜视地走到了东宫前院的中间,突然高高地举起了那面圣旨,朗声道:“圣旨到,柱国杨玄感接旨!”
杨玄感没有料到这道圣旨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先是微微一怔,直到李密又说了一遍:“杨将军,请你接旨!”他才反应过来,双膝跪地,前额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心里却思考着这道圣旨究竟会说些什么。
李密的声音透出一股杀机:“前太子杨勇,骄奢淫逸,结党营私,目无君父,朕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将之废为庶人,期其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怎料此子心如虎狼,欲趁朕身在仁寿宫时图谋不轨,铁证如山,不容辩驳,特颁此旨,由柱国杨玄感将庶人杨勇处死,不得有误!钦此!”
杨玄感脑袋“嗡”地一声,他万万没有料到居然由他来亲手处死杨勇,一下子呆在了地上,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密卷起了圣旨,上前两步,把圣旨交到了杨玄感的手里,朗声道:“杨将军,请你领旨谢恩!”
杨玄感正要说话,一抬头却看到李密的表情如同罩了一层寒霜,严肃异常,对着自己使了个眼色。
杨玄感知道李密是要自己先接了旨,再从长计议,于是只能一万个不情愿地接过了圣旨,又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他希望这一切是在做梦,脑门在着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痛,这下心里仅存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李密的声音低低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大哥且随我来!”
杨玄感抬起了头,吃惊地看着李密,而李密则朗声道:“皇上还有一道密旨吩咐我转交给杨将军,闲杂人等暂且退下。”
于是围在两人身边的人群忽啦啦地一下子全部散开、退下,百步之内只剩下了李密与杨玄感二人。
李密看了一眼远远地走开的人群,从怀里掏出一位递给了杨玄感,在十步之外烧得噼哩啪啦作响的火盆中跳动着的火光照耀下,杨玄感定睛一看,乃是一支沉甸甸的玉簪,正是杨素在值守房里戴在头上的那一支。
杨玄感一边抓过了这支玉簪,急问道:“密弟,这东西怎么来的?”
李密面沉如水:“是宇文述交给我的,他说这是越国公特意给他的信物,要你见物如见越国公,按这圣旨中的命令行事。”
杨玄感一下子满腹狐疑起来:“家父用不着多此一举啊。只要是从仁寿宫传来的圣旨,我就很清楚是太子的命令,肯定也会执行的啊。”
李密摇了摇头:“这事没这么简单,依我看来。这既是信物,更是警告!既然连宇文述也过来了,这说明仁寿宫那里肯定有大事发生过,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
李密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小心地看了看百步之外的众人,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应该是完全听不到自己所说的话。
于是李密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很可能皇上已经归天了!”
杨玄感闻言浑身一震,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密。
李密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光芒一闪一闪:“没有别的解释,不然宇文述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仁寿宫?又怎么可能逼长孙晟马上作出选择?越国公在此事中起了什么作用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料以越国公的为人,不太可能亲自下手。”
杨玄感心里乱成了一堆麻,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根本来不及细想。
李密继续道:“如果皇上真的是归天了,那下手的人不是宇文述就是张衡,只有这两个狠毒的家伙会做这种事。越国公知道了这件事的始终,如果手上不沾点血,那根本不可能过这一关,很可能要落到跟杨勇一样的下场。”
杨玄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紧紧地抓住李密的手,声音发着抖:“密弟,你的意思是,家父有危险?”
李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现在必须作最坏的打算。来传信的人不是越国公,而是宇文述,而越国公的玉簪又在这里,这本身就说明了现在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越国公已经被控制了起来,指望着你杀了杨勇来表明你们家的立场,从而救他。”
“第二种情况,则是越国公没有被控制,但现在也急需在立新皇或者是杀杨勇这件事上作出贡献,向新皇表明自己的忠心。大哥。无论是哪种情况,你的选择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杀了杨勇,这是保越国公,保你们杨家的唯一办法了。”
杨玄感恨恨地一拍大腿,身上的甲胄一阵叮当作响:“见了鬼了,这回又输给王世充啦!”
李密微微一怔,马上反应了过来:“大哥是说那些围堵城门的壮汉吗,也确实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的手笔,不过大哥,你跟他又打什么赌了?”
杨玄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跟他喝了一下午的酒,他说柳述指望不上了,皇上败局已定,他也不想冒险劫持杨勇赌一把天下大乱。但他和我打了个赌,说今天过后,皇上和太子只能活一个,我一时兴起,就应了这个赌约。”
李密紧接着问道:“你跟他赌了什么?”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这回我们赌的是,谁要是输了,谁以后就必须率先起事。”
李密一下子说不出话,隔了一会才幽幽地说道:“好聪明的家伙,不过这对大哥是个好消息。”
杨玄感奇道:“好消息?”
他刚才一直懊悔着这次打赌又输给了王世充,又要被他耍得团团转,听李密这说一说,看表情倒不象是在开玩笑。
李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王世充错过了这次机会,只能等下次,这一等恐怕要到十年以后才可能有天下大乱了。”
“即使新皇是个暴君,凭先皇留下的这么厚底子,不折腾个十年八年的也不可能搞得天怒人怨的,所以他赌你那时候率先起事,就说明了接下来他会用自己的力量保你们家过这一关。”李密已经认定了杨坚已死,连称呼也变成先皇了。
杨玄感没料到此中还有如此玄机,但听李密这一分析,确实如此,便点了点头。
李密继续道:“我基本上可以确定越国公没有动手弑君,因为如果是越国公亲自送先皇上路的话,现在杀杨勇这种事宇文述肯定会抢着做了,而不是传命由大哥你来做。”
“但即使大哥杀了杨勇,你们家在新皇眼里心里也不是可靠的自己人,再加上你们父子又知道了他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估计很快会对你们家下手了。”
杨玄感想起王世充也一再提醒过自己此事。自己当时全当是王世充吃了瘪后嘲讽、恐吓自己,企图多少挽回些面子的行为,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杨玄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么说来。我除了亲手杀掉杨勇,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了,对么?”
李密沉重地点了点头:“非如此不可,这算是你们杨家向新皇效忠的投名状,如果想要做得漂亮点。最好是把杨勇的儿子全杀了。”
“可是小弟知道大哥宅心仁厚,劝你做这事也恐怕下不了手,所以只能把这利害关系跟大哥分析清楚,至于究竟如何做,全由大哥定夺。”
杨玄感“嗯”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密弟,真的谢谢你了。”
李密摇了摇头:“大哥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人生总会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的,换了我在大哥的位置,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唉!”
杨玄感咬了咬牙,摸了摸自己腰上系着的玄铁重剑,一边向前走一边高声说道:“柴将军,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杨玄感骑上黑云,回到了那间福顺酒馆,只见王世充已经穿上了一身骁果军士的制服,在这里独自喝酒,看到杨玄感的到来,他微微一笑:“让你杀杨勇的命令来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跟我来。”
王世充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戴上面当,只露出两只碧光闪闪的眼睛,也骑上一匹马,和杨玄感回到了大兴宫城。二人穿过了人声鼎沸的广场,绕过了东宫的前殿,杨玄感向着后院的那两进院子走去,守在门外的卫士们举着的火把就是最好的方向指引。
王世充跟着杨玄感走进了一个小院落,他知道杨勇一定被关在这里,果不其然。雄阔海正带着几个戴着鬼面具的卫士守在门前,其中一人身形娇小,秀目顾盼流转,正是红拂。
杨玄感微微一楞,没有想到红拂居然在刚才自己接旨时偷偷地溜到了这里,但转念一想,现在还是先解决了杨勇才是王道,于是对着雄阔海问道:“杨勇被关押在哪里?”
雄阔海是这个小院里除了杨玄感外唯一没有戴面具的人,拱手沉声道:“杨勇一个人被关押在我们身后的这间屋子里,而杨勇的妻儿们则被关在右首的那间房中。”
杨玄感对着雄阔海道:“辛苦了,你们先到院外守着吧,我跟杨勇有些话要说。”
雄阔海似乎已经知道了杨玄感是来做什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几名鬼面卫士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红拂美丽的大眼睛在这黑夜中一闪一闪,她从怀里变戏法似地摸出一长段白绫,塞到了杨玄感的手中,踮起脚来在杨玄感的耳边呢喃道:“少主,手上不要沾血,不吉利的,还有,还有……”
杨玄感心里很乱,不希望看到红拂这样吞吞吐吐的,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红拂,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红拂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轻轻地叹了口气:“少主,杨勇的老婆孩子真可怜,你能不能,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杨玄感面沉如水,一时间没有说话。
红拂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悲伤:“红拂一见到李密带了圣旨来就知道会是这结果,他一掏出主公的玉簪我就知道少主只能做这件事,只是,只是小孩子是无辜的,杨勇的孩子们最大的只有十三岁,小的都只有六七岁,还有个婴儿。”
“少主,我真的害怕,要是杀了这么多孩子和女人,上天会降下报应的,还请您千万网开一面,留她们一条生路,就当是红拂求你了。”红拂说着说着,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一撩前摆,就要下跪。
杨玄感摇了摇头,一把托住了红拂,柔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就放心吧。圣旨上也只说了杀杨勇一人,没说杀他全家。”
红拂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欣喜,向着杨玄感行了个礼后也走出了院子,经过王世充时,她突然一愣,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失声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你的杨世子下不了手的事情,我这个恶人来做,不可以吗?”
杨玄感不回头,冷冷地说道:“红拂,出去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红拂咬了咬牙,摇摇头,还是走了出去。
杨玄感把那条白绫塞进了怀里,顺手摸出怀中的一个火折子,点了起来,一手捧着圣旨,一手点着火折,右脚一踢那房门,只听“吱呀”一声,门一下子被踢了开来,火光映处,杨勇正披头散发地坐在最里面的墙角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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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仔细看了看这位前太子,只见他比起四年多前苍老了许多,头发竟然有一大半已经白了,脸上遍布皱纹,如同老树枯皮,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足有六十岁,而一双本来英气逼人的大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物,他穿着一身青色葛布衣服,脏兮兮地似乎是有好几个月没有换洗了,而身上一股子馊味,闻起来如同乞丐。
杨玄感心中一阵酸楚,用火折子点亮了八仙桌上的烛台,在杨勇的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道:“杨勇,你还认得我吗?”
杨勇那张脸上没有半分生气,他甚至都不想转头,只是眼珠子动了动,瞟了杨玄感一眼,缓缓地说道:“你不是杨素的儿子杨玄感么?”
杨玄感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话,从怀中掏出了红拂刚才给他的那条白绫,放在了杨勇的面前,此时无声胜有声。
杨勇呆呆地看了一眼那卷白绫,突然笑了出来,笑声中透出一丝悲凉与沧桑,听得杨玄感心中一阵难过。
杨勇笑完后,自言自语道:“父皇,您终于还是先孩儿一步去了吗?事到如今,您悔也不悔?”
杨玄感一时窘在那里,无言以对。
杨勇转头看了一眼杨玄感,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现:“你们杀父皇时,没让他受太多的苦吧。”
杨玄感摇了摇头:“杨勇,我一直守着这东宫,不知仁寿宫那里的情况,我这里只收到了这份皇上的圣旨,要你自尽,你记好了,是皇上要杀你,不是我杨玄感,也不是太子。”他说完后把那圣旨交给了杨勇。
杨勇看都不看,直接把那圣旨扔得远远的,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杨玄感,我本以为你是个喑呜叱咤的英雄。没想到在我这个将死之人面前还要说谎,有这必要么?父皇废了我太子之位,却一直不杀我,现在他重病卧床时却要对我下手。你会信这个是父皇的旨意?”
杨玄感咬了咬牙,他不敢正视杨勇的眼睛,沉声道:“玄感只知圣旨,不知其他,言尽于此!杨勇。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你放心,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的子女,我杨玄感一定设法保全。”
杨勇惨然一笑:“也罢,父皇走的时候是何情况都不重要了,很快我就会见到他的,到时候自然会问个明白。杨玄感,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杨玄感迟疑了一下,说道:“这要看你所求何事,如果能办的事情,我一定答应。”
杨勇点了点头:“久闻越国公世子一诺千金,从不打诳语,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那件事不会让你太为难的,是有关我的儿子。”
杨玄感马上接过了话头:“你的公子,我杨玄感和家父一定会加以保全,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弓马之道,不会丢你杨勇的人。”
杨勇突然笑了出来:“杨将军,在你眼里,我杨勇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玄感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朗声说道:“以在下看来,您为了大隋监国二十年,撑起了半个天下,开皇盛世有您的一份功劳,这点是谁也无法抹杀掉的。虽然您时运不济,以至于今天这个结局,但在杨某的心中,仍不失为一位堂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杨勇的眼中突然神光暴涨,沉声问道:“那如果我的孩子到了你们越国公府里,你和你爹准备怎么教育他,培养他?”
杨玄感脱口而出:“自然是子承父业,让他成为象你这样的堂堂君子。”
杨勇舌乍春雷,大声喝道:“绝对不能这样!”
杨玄感一下子楞住了,不知道杨勇打的什么主意,一时间无法开口。
杨勇死死地盯着杨玄感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因为太堂堂正正了,心不够黑,手不够狠,一生信奉君子坦荡荡这句话,凡事率性而为,才会有今天,你还想让我的孩子重走我的老路吗?”
“杨将军,请你的父亲越国公,发挥他最大的本事,把我的孩子教得和你们一样腹黑,一样无情,一样残忍,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黑白颠倒,豺狼横行的世界里存活下去!”
杨玄感给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闭紧了嘴,沉默无语。
杨勇眼中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声音中透出一份心已死的绝望:“我所有的儿子里,最象我的就是跟高仆射的女儿高良娣所生的襄城王杨恪了。高良娣对我一往情深,如果知道我死了,一定会随我而去。”
“杨恪今年只有八岁,一下子无父无母太可怜了,杨将军如果能信守承诺,还望保全这个孩子,让他当个农夫、渔夫、猎人、商人都可以,就是不要当官,更不要进宫。”
杨玄感松了口气,说道:“这个不在话下,您其他的孩子在下也会……”
杨勇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杨玄感的话:“我对我的那个好弟弟再了解不过,此人好色胜我十倍,早就对我的那几个美貌姬妾垂涎三尺了,我死之后,云昭训和王良媛她们一定会转投杨广的龙床,而她们和我生下的孩子也一定会被斩草除根。”
“所以杨将军,你就是有心保全,最多也只能保一下杨恪,他毕竟是高大人的外孙,杨广以后要是想再起用我的这位亲家公兼岳父大人的话,也许会留他一命,到时候请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杨玄感虎目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举起右手发誓道:“苍天在上,只要杨玄感有一口气在,一定会保杨恪无事,如违此誓,人神共弃!”
杨勇平静地看着杨玄感发完这个誓,淡淡地说道:“杨将军,你可以走了,谢谢你给我一个全尸,死后见到父皇母后的时候,不至于让他们认不出我来。”
杨玄感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了身,转身向外走去。杨勇最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杨将军,请你回去转告越国公,不要以为帮着我的好弟弟杀了我,就会得到他的信任。如果不想整个家族完蛋,最好马上激流勇退,哈哈哈哈!”
杨玄感心中微微一动,王世充对自己说过的话此时一直在耳边回荡,这个观点刚刚还得到了李密的肯定。连杨勇都看了出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既然托孤于自己,断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要恐吓自己,只为了出一口气。
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语的王世充走了过来,摘下了面具,这时候杨勇的脑袋已经伸进了梁上挂着的白绫圈套中,可是他的脸上肌肉虽然一直在发抖,跳动。却始终狠不下心踢掉自己脚下的凳子。
王世充摘下了面当,那张脸露在了杨勇的面前,杨勇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
王世充冷笑道:“杨勇,你在杀我老婆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杨勇吃惊地问道:“我,我什么时候杀你老婆了?”
王世充的眼中已经是泪光满满,朦胧之中,安遂玉的容颜在他的眼前浮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猫鬼案中,那个装神弄鬼的小丫头。就是我的爱妻安遂玉,她为了保你这太子之位,配合高熲演戏,却被你杀人灭口。杨勇,今天就是我为我妻子复仇的时候,拿命来!”说着,王世充飞起一脚,踢飞了他脚下的凳子。
杨勇脸上充满了复杂的表情:痛苦,惊惧。愤怒,不甘,他的喉头嗬嗬作响,双手乱抓,两腿在空中飞踢,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只是让自己脖子上的绳索越缠越紧而已。他的摇来摇去时发出的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黑暗的夏夜里,显得那么地诡异和恐怖。
杨玄感没有回头,他站在了门外,仰头看着天上的满天星光,最后眼睛落在了那一轮明月之上,喃喃自语道:“我们杨家,真的可以躲过这次吗?”
王世充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就看你们家接下来怎么做了。”
杨玄感回头一看,杨勇的舌头已经从嘴里吐了出来,停止了一切的挣扎,两只眼睛死死地睁大着,脸上写满了不甘,但已经没气了,而王世充则戴回了面当,幽灵般地站在他的身后。
杨玄感转过了身子,看着王世充的表情很复杂:“王世充,你究竟和杨勇有多大的仇?你说他杀了你的妻子,可上次我和密弟去抢的那个,却是你自己所杀,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今天大仇得报,可是心里却没有太多欢乐的感觉,此刻的心中,却是无边无际的幻灭感,总觉得心中有许多话想找人倾诉,他叹了口气:“杨玄感,你知道么,我的妻子,就是猫鬼案里的那个徐阿尼,也就是最后被杨勇射死的那个。”
杨玄感浑身一震,上前一下子抓住了王世充胸前的甲带:“什么!就是你老婆害死我娘的?!”
王世充用力地推开了杨玄感,厉声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我老婆那是装神弄鬼,哪有什么猫鬼!这完全是高熲搞出来的把戏,你娘和独孤皇后之所以病倒,是被高熲派人在饭菜中下了毒!”
杨玄感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后退一步,声音还是很强硬:“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参与了害我娘的行动。王世充,这件事上我不会原谅你!”
王世充心中一阵酸楚,眼中泪光闪闪:“不要说你,这事我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阿玉去做这事,完全是为了我,你可知道,阿玉是个突厥人,当年我去突厥用计,分化瓦解突厥,害得她兄妹二人被处以死罪,后来高熲借机控制了她,把她当成间谍派到我身边。”
“后来高熲为了打击你们杨家和独孤皇后,设下猫鬼之计,一边下毒,一边派阿玉装神弄鬼,以作为还她自由的条件,可怜我的阿玉,不仅受了严刑拷打,更是被那杨勇为了表忠心,活活一箭射死,杨玄感,你说换了是你,会不报仇吗?”
杨玄感当天也曾亲眼看到杨勇射杀那徐阿尼(安遂玉)的事情,现在才算知道事情的原委,默然无语。半天,才叹道:“王世充,对不起,这么多年我这么讨厌你。一直是因为我娘死于猫鬼案,我以为你是主使,现在才知道你也是受害者。那个什么阿玉是你的妻子吗,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再娶一个?”
王世充擦干净了眼中的泪水,冷冷地说道:“那是高熲也知道太对不住我了。那事之后,我几乎就和他直接翻脸,转而投向了你爹,他为了挽回我,而又给我找了个北海高家的前北齐宗室之女,可这女人也是她多年训练出来的间谍,他还想继续通过这个女人来控制我,监视我,杨玄感,那天我们谈话的内容她都听到了。你说我能让她继续活着吗?再说了,当时告知我这一消息的就是你的红拂,我只有杀了这个女人,也才能让你爹相信我跟高熲彻底翻脸,他才会接受我。”
杨玄感做梦也没想到王世充和自己的父亲,高熲会有这层关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王世充仍然自顾自地说道:“杨玄感,你生来就是世家公子,从不用为了生计担心,一出娘胎就有了爵位。打了一仗就升到柱国,可曾知道象我这样全无背景的小民完全靠自己双手奋斗打拼的不易?凭什么这个世道就是该你们这些高门世家垄断着一切财宝和权力,这公平吗?”
杨玄感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你觉得这世道不公,就想去推翻。想去摧毁?王世充,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就算让你得到天下,你就会改变这个世界,让人人平等?”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没到那位置,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真有一天让我当了皇帝,也许我会给平民百姓更多的出头机会,杨玄感,现在时间紧迫,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你先想想你家接下来怎么办吧。”
杨玄感心中一动,沉声道:“我奉诏杀了杨勇,我们家应该是安全了,有什么要怎么办的?至于你,这次弄出这么大动静,又准备怎么收场?”
王世充微微一笑:“先皇已经驾崩,杨广胜利了,我在宫中的棋子很可靠,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不然这次回来除了抓杨勇外,肯定也会抓我,但现在没抓我,那就是我在宫中的内线最后用生命保护了我的安全,也是保留了给他自己报仇的希望,所以我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把手下解散就是。”
“可是你们杨家,这次参与了弑君夺位的阴谋,必成杨广的眼中钉,现在在仁寿宫的人,有可能都是杨广为了保住自己夺位秘密后要杀人灭口的对象,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父亲了。这次杨广扣着越国公,逼你杀杨勇,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可是宇文述,张衡,郭衍他们也参与了这次的事情,你又怎么说,杨广还能把所有的亲信全给杀了不成?”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些人是他真正的心腹,都跟了他十几年了,而且手上以前没太大实权,势力也不算庞大,可你爹却是最后时段才临时加入,本就只是盟友而已,加上你爹的目标太大,势力遍及朝野,一定是最先被盯上的,杨玄感,这次你别以为我是在跟你赌气或者是吓你,我可是真心为你好。”
杨玄感点了点头,他的心里也确实是越来越害怕:“那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自救?”
王世充正色道:“想要救你全家,只有一个办法,杨广篡位,杨勇又死了,接下来他一定会对杨谅下手,而准备已久的杨谅又不可能束手就擒,必然会起兵反抗,杨广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们杨家下手,而是会让你爹挂帅平叛。这是你们杨家最后的机会了。”
杨玄感松了一口气:“那我们一定要全力表现,尽快讨平杨谅,以证明自己的忠心。”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这战千万不能迅速结束,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关键在于尽量拖,杨谅的存在才是你们活命的理由,一旦杨谅被迅速平定,那你爹就失去了最大的价值,先皇时期还可以把他晾起来,可我们这位心狠手辣的新皇上,只怕就是要卸磨杀驴了。”
杨玄感想到了昨天到今天的可怕经历,那个平素里温文尔雅的杨广狰狞的面目,不由得发起抖来。
王世充拍了拍杨玄感的肩头:“杨老弟,回去劝劝你爹吧,我这里也会多少帮一点杨谅,让他早点能夺取黄河渡口,给他争取打通朔州和代州,投奔突厥的机会,一旦突厥肯帮他,那这战争就能持续,你杨家也能保得平安,好自为之吧。”
王世充说完后,大踏步地出门而去,只剩下杨玄感还怔怔地留在原地,回味着他刚才的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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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诞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大王,我受了皇上的委托,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来辅佐你的,不能看着你走歪了路,我最早就说过,并州虽是北齐故地,但不可能以这一隅之地的军力对抗整个朝廷,加上大王您没有大义的名份,贸然起兵是不会有人响应的。”
“想那尉迟迥,当年是何等的英雄了得,也同样是在这北齐故地起兵,结果呢?两个月不到就兵败身死,您可千万要明察啊!”
皇甫诞这样一说,不少人倒是开始冷静思考起来,不复刚才的那种狂热,而杨谅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犹豫。
萧摩诃哈哈一笑:“皇甫诞,你是以为大王不如那尉迟迥吗?那尉迟迥手下的兵将,如何能与大王手下的精兵猛将相比,加上我们早就有所准备了,要是真的起事,未必会败,退一万步说,就是输了,也总比送羊入虎口,迎那杀头一刀要来得强。”
王頍也跟着说道:“就是,有萧将军这样的天下名将相助,还怕不能成事吗?尉迟迥不过一个相州刺史,又没有任何皇族血统,他起兵没有任何理由,当然不会有人助他,即使如此,邺城一战他也是差一点就打赢,那仗真要是他赢了,很可能就是一战定天下。”
“而我们的大王,是皇上的嫡亲儿子,就算不直接打出反对杨广的旗号,只说是清君侧,诛杀欺君罔上的奸贼杨素,这总可以的吧。怎么叫没有大义的名份?”
皇甫诞紧跟着说道:“慢着,杨素虽然独揽朝政,但怎么就成了欺君罔上的奸贼了?你说他是奸贼,岂不是说皇上识人不明,让个奸贼当了尚书令?”
王頍哈哈一笑:“你刚才收起来的那道诏书就是杨素这奸贼的罪状,刚才那屈突通也说过,这诏书是杨素给他的,但诏书上只有玺印,没有皇上与大王的那个约定,这就是杨素老贼假传圣旨的铁证!”
“至于皇上识人不明,那又不是没有有过先例,前任尚书左仆射高颎,当了二十年的宰相了,不照样是支持了前太子杨勇,图谋不轨,被独孤皇后一通义正辞言的当庭训斥后,直接免了官吗?!”
“所以说不是皇上识人不明,而是这些奸贼过于狡猾,极善伪装,一时蒙蔽了皇上而已。”
皇甫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頍骂道:“你,你这奸贼,休得妖言惑众。”
王頍不屑地瞟了皇甫诞一眼,又扫过了在场的文臣武将们一眼,声音中充满了煽动性:“列位都是忠于大王的股肱之臣,现在是要表现我们忠心和气节的时候了,刚才这厮说大王要想起兵自保,天下没有人会响应,请问各位如何自处?”
在场的人马上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那些顶盔贯甲的武将们最是激动:“跟大王干了!”
“对,反他娘的,老子只认大王,不管其他!”
“大王,先宰了皇甫诞这个奸贼,拿他狗头祭旗,然后一路杀进大兴,某愿为前部先驱!”
“大王,下决心吧,我们都等您一句话!”
文臣们则相对含蓄一些,但也一个个先表了忠心,有几个在表了忠心之余也委婉地提出些要起事的话需要先备足粮草军械,取得汉王府属下所有在外地带兵的大将们的支持才行,最好再多联络些朝中的重臣和边将,一起起事。
更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人忧心忡忡地说还是先打听清楚皇上的生死为好。
理性的话总是有些杀伤力的,比起武将们充满热血但不见深度的表忠心更是靠谱得多,几个老家伙们一分析,杨坚的影子又开始浮现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即使是刚才给挑拨得一脸激动的杨谅,又有些开始埋头深思的倾向了。
王頍一见这架式,忙说道:“现在对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不能这样无休止地拖下去,皇上不是被软禁就是已经归天了,不然不会传出这样一份诏书来,即使皇上还在,我们起兵救出了皇上也是大功一件,不是谋反!”
“若是杨广害死了皇上,登上皇位,那写这道诏书肯定是想加害大王的,这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奋起反抗,我们在座的各位,即使倒向了杨广,也有官做,可大王要是落到了杨广的手上,还会有活路吗?杨勇和杨秀这么多年留了一条命是因为皇上在,皇上要是不在了,杨广还会留着他们?”
杨谅听到这里,狠狠地咬紧了嘴唇,身子也微微地发起抖来,杨勇和杨秀的惨样,他早就听人说起过,一想到这种情况马上要落到自己身上,甚至进而还会直接就送掉性命,他一下子就站起了身,厉声道:“孤不是杨勇,也不是杨秀,大丈夫绝不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王頍兴奋地叫了一声:“大王说得好,要的就是这种气势!杨广连这个敕字加点约定的事情也不知道,可见如果皇上归天了,绝对是被他下毒手害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讨伐这个逆贼,大兴那里的情况当然要打听,但绝不能坐等那里的消息而浪费大好时机!”
“如果杨广害死了皇上,那现在他一定是在做登位的事,要把朝廷的人事控制在自己手里,虽然有杨素帮他,但短期内根本无法调集天下的军队,这也是他只派了屈突通来假传圣旨,而不敢打大王手下兵马的主意!”
萧摩诃身边的大将余公理恍然大悟道:“噢,原来是这样,想兵不血刃地就害大王,实在是狼子野心。”
在一边半天没有说话的裴文安突然站了出来,对着杨谅朗声说道:“大王,就算杨广现在登上了皇位,他的精力也在安抚人心、控制朝政上,根本无力调集天下的大军来行征伐之事。”
“当年尉迟迥起兵时,皇上已经牢固掌控了多年的朝政,即使如此,要调集天下兵马云集关中,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皇上都做不到的事,杨广更做不到!”
“而我们现在的情况比当年尉迟迥要有利得多,且不说灭陈之后天下承平已久,精兵锐卒尽在大王手下,就是现在的关中,京城附近也不过只有番上的右屯卫部队,加上骁果也不过五六万人。”
“若是我们起兵突袭,先用忠于大王的那几万剑客侠士组成轻兵部队,一举攻下黄河上的渡口蒲州,然后大军跟进,全军进入关中,则天下大势一战可定矣!而且我早已经在蒲州有了布置,拿下蒲州,易如反掌!”
杨谅猛地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好计!就这么办!”说着抽出了身后案边架子上的一把宝剑,一下子砍掉了那个木案的一个角。
杨谅的神色中充满了威严,环顾下面的臣子们,道:“传我命令,先将皇甫诞这个奸贼收押进大牢,严加看管,各位将军回归所部,限十天之内全军集结于晋阳,王参军负责这晋阳城内先头部队的武器军械,会同总管府兵曹裴文安,五天之内就必须起兵出发!”
裴文安的笑声中充满了自信:“晋阳之兵今天晚上就可以出发,五天之内,一定攻下蒲州!”
大兴宫内的两仪殿上,杨广身穿一身白色的斩榱(音崔)重孝之服,一脸阴沉地看着台阶下同样一身白衣的屈突通。
中国自从周代开始,就对丧葬的礼仪作了严格的规定,自秦汉以来,上至天子,下至平民,莫不是按照《仪礼》中的《丧服》篇来完成这一套程序,其中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丧服和送葬的制度。
本来按照古制,子对父或者诸候对天子的服丧,都需要守孝三年,称为丁忧,杨玄感为母守丧就是严格按照这一规定。
但汉文帝改革了这一制度,遗命天子的国丧失既葬除服就可,不能为一人的葬礼荒废国事,这一规定也被后世的历代君王所遵守。
但是这次杨坚还没有出殡,因此杨广作为皇位的继承人,和杨坚还活着的嫡长子(杨勇已死),就必须严格按照古法的规定进行穿戴。
中国古代以西方为白虎,西方也是刑天杀神的所在,因此代表了西方的白色也象征了枯萎,生命消退的含义,丧服的颜色也是以这种白色为主。
丧服分为五种,根据与死者不同的程度,严格执行。
第一等是最重的孝服,称为斩榱,就是现在杨广穿的这身,适用于子对父,嫁后回故回家的女儿对父亲,嫡长孙对祖父,妻妾对夫,父对嫡长子(这一条秦汉以后渐渐不再流行)。
全套斩榱裳里,榱为麻质丧服上衣,裳为下衣,斩是指不加缝缉的意思,这套丧服需要用最粗的生麻布制作,都不缝边,简陋粗恶,用来表示哀痛之深。一般情况下,由于这麻布穿在身上太难受,因此往往里面还要穿白色的丧衣,所以有披麻戴孝的说法。
除了这身斩榱裳外,还要系名为苴絰(音居谍)的粗麻布头带和腰带,拿一条齐胸高的哭丧杖,以表明“孝子丧亲,哭泣无数,服勤三年,身病体弱,以杖扶病也”,脚上还要穿一双粗陋的菅草编制的草鞋,名为菅屦。
第二等稍次一些的丧服,称为齐榱,还分为四个等级,从三年到三个月不等,一般适用于儿子和未嫁之女对母亲,夫为妻,嫡亲孙子为祖父,亲兄弟之间等等。
上回杨玄感为母服丧就是用的这套礼仪,本来杨素还在,杨玄感只要服丧一年就可以了,但杨家尚孝,杨玄感和郑氏感情又深,因此主动地以齐榱服守了二十七个月的丁忧期。
齐榱的衣服跟斩榱相比大同小异,也是粗麻制成,但比起斩榱衣的材料略精细一些,而且衣服的边也要缝起来,看起来略显得齐整,此外哭丧杖,衣带头带,草鞋的选材也跟斩榱略有不同。
第三等就是更次于齐榱一等的丧服了,名叫大功,适用于堂兄弟间,嫡亲姐妹,女儿,嫡亲长孙外的其他孙子对祖父,孙女对祖父等。穿的丧服是熟麻布、布带、绳履,服丧的时间也缩短到了九个月。
第四等就是小功,穿的丧服由布榱衣,澡麻带制成,比大功的丧服更细,鞋子也不用换成草鞋,穿平时的布履即可。适用于对伯父叔父,妯娣之间等。小功丧期为五个月。
最后的一等就叫缌麻,适用于同族间关系比较远的那种亲戚,比如祖父的兄弟,祖父的堂兄弟的孙子等等,只要服三个月的丧期即可。
古话说,五服之外,不是亲戚,如果关系出了五服,就不算再有血缘关系了,所以从丧服的程度上可以看出与死者的血缘亲疏关系,这也一向是中国古代宗族礼法制度的根本。
除此之外,作为一国之君的天子,一旦归天,臣子们也必须按照规定穿上程度不同的丧服,只是等到君王下葬之后,就可以除掉丧服了,这就是所谓的既葬除服。
眼下的杨广,就是穿了一整套的斩榱丧服,手里拿着的哭丧杖正在地上慢慢地点着,而阶下的文武官员们,则多数穿着齐榱和大功小功之服,一眼望过去白花花的一片麻布世界。
屈突通那天在晋阳城中被打发回大兴复命,出来的路上看到晋阳城中商铺全部关门闭户,一队队面相凶悍的精壮男子手执利刃穿街而过,完全是一副整军备战的架式,于是片刻不敢停留,连车也不坐了,直接上马,一路狂奔回大兴报信。
等屈突通回到大兴后也知道了杨坚的死讯,连忙在馆驿换了一套大功的丧服,直奔两仪殿的早朝而来。
杨广听完了屈突通的汇报后,一言不发,锐利的眼光扫过殿上站着的朝臣们,此刻由于他丧服在身,没有戴加了珠帘的冠冕,一张脸上的神情一览无余,但他的神容非常平静,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哀乐来。
杨广的眼光最后停留在了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杨素身上,开口问道:“杨尚书,以你所看,汉王不肯奉诏进京,却又在这晋阳整军备战,他想做什么?”
杨素刚才听屈突通说话时一直在凝神思考,当下回答道:“以老臣愚见,汉王很可能已经看出那诏书不是先皇手书,而是陛下所下,所谓的安排交接防务只不过是个借口,臣以为必须作好最坏的打算,以防汉王孤注一掷,起兵反叛!”
杨广面沉似水,说道:“国家不幸,多事之秋,先皇殡天之际,先是庶人杨勇图谋不轨,再是汉王杨谅蠢蠢欲动,是不是因为朕的德行太差,福泽不够,才会让这些兄弟一个个觊觎皇位,置万民于不顾?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朕又有何面目去见父皇母后呢?”
说到这里时,杨广的眼泪说来就来,他举起了生麻袖子揉了揉眼睛,给那生麻狠狠地刺了一下,眼睛瞬间就红了,真的痛得流下了两行泪水。
杨素没有功夫再去欣赏杨广的表演,先是拱手道:“此事与陛下无关,都是那些狼子野心的贼子,为了一已私欲才想起事作乱,我们这些臣子们都是忠于陛下的,我杨素就有信心为陛下平息即将到来的叛乱!”
杨广从怀里掏出了条绢布手绢,小心地擦了擦给扎得火辣辣疼的眼睛,一边揉一边问道:“那依杨仆射所见,该当如何处理呢?”
杨素轻轻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杨谅乃是并州总管,但统领着整个北齐故地,冀州、青州、幽州名义上也都归他的节制。”
“他如果想起兵,首先需要一个大义的名份,不然没人会跟着他造反,这个名份嘛,应该十有八九会说我杨素专权误国,会打着清君侧,诛奸臣的名义起兵。”
杨广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只有这个理由了。”
杨素继续道:“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除了杨谅本身所控制的并州外,青州和幽州的兵马他很可能无法调动。”
“青州(今山东省)离大兴太远,消息传过去时,可能胜负已决了,象上次尉迟迥谋反时,他的老窝邺城都给攻下了,青州兵马还在路上,所以这一次,青州的兵马可以不用太担心。”
杨广点了点头,示意杨素继续向下说。
“至于幽州的兵马,一向是准备攻击高句丽的,战斗力很强悍,离并州也很近,是朝廷必须掌握的一股力量,前些年的幽州总管,名将燕荣死后,继任的幽州总管现在是窦抗,此人未必会忠于陛下,还望陛下明察。”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他对窦家在大隋这一周被打压的情况非常清楚,更是明白窦惠的丈夫李渊多年来给自己打压,肯定早把自己恨到了骨头里,作为窦惠的同族兄长,窦抗确实态度可疑。
于是杨广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问道:“这么说窦抗会倒向杨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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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摇了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依老臣得到的情报看,窦抗和杨谅的关系也不算太好,如果杨谅真的起兵,窦抗很可能也只是坐山观虎斗,既不会帮着陛下平叛,也不会帮着杨谅起兵。”
杨广松了一口气:“那这么说,我们可以不用担心窦抗的问题了?”
杨素沉声道:“老臣有个建议,可以派一个得力而又忠诚可靠之人,单身前往幽州,夺了窦抗的兵权,然后统领幽州兵马,在后面给杨谅狠狠的一击,让其不敢全力攻击关中。”
杨广点了点头:“杨仆射既然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了,但说无妨。”
杨素道:“老臣想要举荐的,乃是渤海人李子雄。”
李子雄是渤海人,祖父在北魏官至谏议大夫,父亲李桃枝在北齐也做到了州刺史,后来和北齐名将高敖曹的兄弟高仲密一起归顺了北周。
李子雄年轻时就精于骑射,有远大的志向,曾随同周武帝一起消灭了北齐,尉迟迥谋反时,又坚决地站在了杨坚的这一边,在韦孝宽的属下击败了尉迟迥,最后灭陈之役时,也立有战功,被封为大将军,江州刺史,后来几次跟着杨素出击突厥,也立有军功。
仁寿年间,李子雄因为牵连到别人的案件里而被免官,现在正赋闲在家。
此人是沙场老将,又是北齐故地的渤海(在今山东)人,派这么一个人去接管幽州,要是成功的话,就可以在杨谅的背后狠狠地插上一刀,即使失败的话,也不过死了个免官在家的闲人,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李子雄祖父两代都在北齐,在那里有一定的基础和故旧,成事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别人。
杨广听着杨素分析了此人的情况和此事的得失。不住地点头,道:“就派他去,杨尚书,诏命李子雄接任幽州总管。原幽州总管窦抗即日回大兴,另有安排。”
杨素应了声是,继续道:“臣还有一人举荐,可以助陛下在杨谅的背后再插一把刀。”
杨广面露喜色,连忙道:“还有何人?杨仆射快说。”
杨素道:“朔州(在今山西的北部)总管杨义臣。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只要陛下一纸诏书,他一定会尽起朔州兵马,痛击反贼的。”
杨义臣有名将之称,他的性格沉静谨慎,武艺高强,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开皇二十年的那次大破突厥步迦可汗的战役中,杨义臣调归史万岁指挥,作为他的前部先锋。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因为史万岁被杨素构陷害死,本可立功升官的杨义臣也只是升了个朔州总管,继续在边关站岗放哨。
不过杨义臣所在的朔州就是汉朝时著名的马邑一带,当年在汉朝时就是与匈奴接壤的最前线,现在也是大隋与突厥的交界处,所以杨义臣所部的两万步骑虽然人数不是太多,但却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
这支部队如果从朔州出发攻击杨谅,加上幽州的数万兵马配合,足以让杨谅不敢尽起并州大军进入关中。
本来杨素对是否让曾经自己打压过的杨义臣掌兵平叛一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在杨玄感和李密的极力劝说下,咬咬牙,以国事为先,暂时放下了私怨。当廷举荐,给了杨义臣这样一个立功的机会。
杨广听了杨素的分析,抚着颌下的胡须道:“杨尚书推荐的人都很得力,朕相信这两把杨谅身后的火一定能烧起来,只是我们这大兴城,要作如何的防守?”
杨素胸有成竹地应答道:“大兴城外现在有五万番上的右屯卫大军。而城内还有一万骁果铁骑,足以应付杨谅的突击。”
“杨谅如果现在就起事,他也需要时间去征发和调动各地的兵马,且不说四州之地的数十万兵马有多少人会跟着他造反,只说这调兵的时间,起码也要有一个月左右。”
“因此依老臣的推算,他如果想达成进攻的突然性,最好也是最有效的一招,就是一边派人去各地调兵,一边出动晋阳城内,他的王府护卫部队,以这支轻兵部队直冲黄河上的渡口蒲州,打开进入关中的门户。”
杨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那依杨尚书看来,如果杨谅真的这样做,有成功的可能吗?”
杨素的表情依然非常淡定从容,他摇了摇头道:“杨谅的并州部队,多数将士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并州,如果李子雄能成功地调集幽州部队,加上朔州的杨义臣,就会威胁并州。”
“就算杨谅本人想一鼓作气,孤注一掷地攻击关中,他手下的将士们也多半不愿意这样。”
“加上蒲州只是黄河的一侧渡口,在西岸的潼关乃是天险,就算杨谅能靠突袭一时侥幸占领蒲州,也不可能靠着他的那支缺乏重装备,更缺乏攻城材料的王府卫队攻下潼关。”
“所以陛下真正要防备的不是杨谅趁这机会突袭打入关中,而是要防杨谅趁机割据北齐故地,北连突厥,形成持久的混乱。”
“如果我们不能在半年以内剿灭杨谅的叛乱,那么各地有野心的势力和盗匪们就会看到希望,一旦群起而响应,就不太好对付了。”
杨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么依杨尚书的意见,该当如何处置?”
杨素抬起了头,双眼之中的目光炯炯有神,大声地说道:“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朝廷的兵马必须主动出击,要向天下人作出一个姿态:朝廷对付这场叛乱是有准备的,也是有胜算的,一旦在蒲州或者潼关痛击了叛军的先头部队,那大局就可以稳定了,剩下来的就是防着杨谅狗急跳墙,北联突厥这一件事啦。”
杨广“哦”了一声,眼光落在了站在右首第十个的长孙晟身上。
在这次的惊天巨变之中,长孙晟虽然一度态度摇摆不定,但最后还是倒向了杨广一方,现在杨广初登位,需要稳定人心,所以也没有追究长孙晟以前离他而去的事情。仍然让他统领右屯卫的部队,以示对其的信任。
长孙晟一听到杨素提到突厥,心里“格登”向下一沉,知道再也无法象上次那样保持一个面子上的中立了。果然紧接着,杨广那火辣辣的眼光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站出了队列,沉声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只是现在臣的长子长孙无乃正在汉王杨谅的手下担任王府库直。臣按律应该回避,以免惹人非议。”
杨广一听到这里就马上说道:“长孙将军,你历来对国家都有大功,在这次朕的登位过程中也充分证明了你对国家,对朕的忠诚,朕相信你不会因为自己的儿子来背弃国家的大义,现在是国家的危急存亡之时,还请你靠千万不要推辞拒绝。”话语虽然亲切,但却暗暗地透出一股杀机。
长孙晟心里暗暗叫苦,这次的仁寿宫变自己一直是持观望态度。一直到了最后才勉强倒向了杨广,杨广嘴上说充分相信自己的忠诚,实际上的意思是你长孙晟上一回没强烈支持我,这次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至于提到什么因为儿子而背弃国家的大义,更是杀机四伏的一句话,长子长孙无乃现在确实是在杨谅的手下,但其他的四个儿子和自己的妻妾却全在大兴城里,要是这回不能让杨广满意,那自己的全家都要人头落地了。
所以杨广的话里透露出事的真意应该要这样解读:长孙晟,你以前背弃过我杨广。上回仁寿宫变时的表现也不怎么样,这次是你最后的机会,要是再不好好忠心为朕办事,你在大兴的全家老小都别想活了!千万别拒绝朕的安排!
于是长孙晟咬了咬牙。脸上换了朗声道:“臣长孙晟领旨谢恩,愿意接受陛下的一切安排。”
杨广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转瞬即逝,现在还是在大丧期间,按礼制是不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喜悦的,他转向了杨素。问道:“以杨尚书的意思,安排长孙将军何职为好?”
杨素看了一眼长孙晟,道:“老臣以为,可以授长孙将军为青州总管,命其假道突厥大利城,先晓谕启民可汗不得帮助杨谅,再去青州,征召青州冀州兵马,讨伐杨谅。”
长孙晟看了看杨素,暗骂杨素老滑头,表面上看是给了自己一个权势可比当年尉迟迥的相州总管,看上去给了自己充分的权力,实际上自己跟李子雄一样,也成了单车上任的刺史,一不留神,说不定半道上都能给杀手刺客黑了。
而自己现在手上掌握的右屯卫五万大军,也会名正言顺地转入到杨素的手里,作为他讨伐杨谅的先头部队,这样一来,一定平叛顺利,杨素又会是首功之臣。
唯一靠谱的就是到了大利城后,跟启民可汗的老交情可以保自己的安全,到时候借个几千突厥骑兵护送自己到青州不是难事,只要在突厥想办法逗留半个月左右,一般来说这场战争也能分出胜负了吧。
长孙晟正在想着未来的变数,耳朵里却钻进了杨广那亲切的声音:“长孙将军,对杨仆射的这个安排,你可满意?”
长孙晟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一拱手,声如洪钟:“臣长孙晟谨遵陛下的圣旨,愿为国出力,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了,长孙将军可以先行准备一下,安排一下右屯卫大军的交接,虎符先转给杨仆射,你的任命的诏书即日就会下达。”
苏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皇上,臣苏威有本启奏!”
杨广微微一楞,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明哲保身的职业官僚为何在此时会主动发话,便问道:“苏仆射又有何高见?”
苏威今天也是换了一身生麻的齐榱丧服,做得不太合身,套在他那干枯瘦小的身形上显得有点大,他不慌不忙地走出了文官的行列,说道:“启奏皇上,臣以为现在汉王杨谅还没有正式的谋反举动,就这样安排各种手段来对付他,似有不妥。”
“汉王只是没有马上奉诏进京而已,若是本无反心,朝廷却对他用上这等手段。臣恐怕会逼得汉王铤而走险!”
杨素知道苏威是想在新皇面前与自己争宠,这个时候要是不能表达一些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只怕现在这个右仆射的位子都可能要落到宇文述或者张衡的手上,但现在这个时候。还轮不到苏威为了一已私利误了正事。
于是杨素也站了出来,看也不看苏威一眼,朗声奏道:“老臣以为,杨谅一不奉诏进京,二是在晋阳城中调动兵马。其实反迹已经非常明显,刚才廷议的种种安排,也都是预防性的措施,并没有哪条是要主动攻击汉王杨谅逼他起事的。”
“无论是派李子雄接手幽州还是长孙将军经突厥后去山东,都在路途上要花上至少半个月的时候,如果杨谅那时候已经进京,则不用再发兵攻击并州,反之如果那时候杨谅已经起兵,那当然要讨伐叛贼,长孙将军和李子雄都是单车上任。没有带上数万大军,何来逼反杨谅一说?”
苏威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即反驳道:“那么请问杨尚书你自己呢?你不是准备掌握了右屯卫的五万大军后兵出潼关,渡过黄河,进抵蒲州吗?要知道那蒲州可是在并州的管辖下,你这样的举动算不算逼反汉王呢?”
杨素略一思索,道:“那这样好了,五万大军需要全军出发也不容易,我只带五千轻骑即刻出发,如果杨谅已经起兵了。那么我这五千轻骑就设法固守蒲州,阻挡敌军,以待后援,如果杨谅没有起兵。我也不过黄河,在潼关一带静观其变即可,要是杨谅没有谋反而是入朝奔丧,那么由我来护卫他进京。”
苏威眼珠子转来转去,正待继续开口,只见杨广摆了摆手。道:“朕意已决,苏爱卿老成谋国,忠心可嘉,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作万全打算,杨仆射的办法非常得体,既不至于逼反了杨谅,又能防患于未然,就这么办吧。”
苏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马上高声奏道:“皇上圣明,臣还有一本启奏。”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还是耐心地说道:“苏爱卿但说无妨!”
苏威正色道:“先皇新近驾崩,天下间无论是豪强还是盗匪都有蠢蠢欲动之势,还请陛下传诏天下,命令各州的刺史和总管,都征调府兵,加强守备,万一有人趁乱起事,也好迅速征调天下兵马平乱,此举也可显示我大隋的兵威军力,以震慑宵小。”
连站在后排的王世充都看出苏威的老滑头了,一看杨广的态度明朗马上顺着他的意思进言,难怪此公在大隋开国以来几上几下,却始终能保持这相位,自身的才能固然是根本,但因势而动,揣摩圣意的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杨广的眉头舒展了许多,说道:“苏仆射费心了,这道诏书就由你来起草,诏告天下各州郡的骠骑将军府和车骑将军府,即日起征发各州府兵,随时待命。另外将战备的兵器和军粮提出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苏威心中狂喜,恭声道:“谨遵皇上圣谕。”
杨广又看了看杨素,道:“杨尚书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杨素仔细想了想,回道:“兵贵神速,无论是我们这里还是杨谅那里,一旦出兵则来不得半点拖延,而且杨谅还有个狠招,万一北联突厥不成的话,萧摩诃和王頍这两个前南陈的臣子,还可能领一支偏师,进军江淮,召集前南陈的余党起事,这一手陛下不可不防。”
杨广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远离江南已经有十几年了,而王家更是自王僧辩被陈霸先所杀后,有五六十年没回过江南了,真的还有那个号召力吗?”
杨素沉声道:“老臣说两件事,陛下就能知道了。”
“第一件事,是有关王頍兄长王颁的,当年王僧辩被陈霸先所杀后,他们兄弟几个因为人在荆州而幸免于难。后来先皇灭陈时,这个王颁自请从军,还私募了数百壮士,被编入了韩擒虎的部队,率先偷渡长江成功,王颁作战时也是奋勇当先,部下无不效死,这才一战大破陈军,攻破建康。”
“灭陈之后,这个王颁召集了当年跟随王僧辩的旧部,都过了四十多年了,还有千余人过来与这王颁相会,更可怕的是,王颁还不是公开召集,而只是私下里托人带话,可见其影响力。”
“在这次相会上,这些老部下们都和王颁相对痛哭流涕,后来喝酒喝高了后有人说道,公子你这次大仇得报,却还哭得这么悲伤,是因为陈霸先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你没能亲手报成仇,是吗?如果公子想要报仇,可以挖了陈霸先的坟,把他的尸骨挫骨扬灰,这样也能表达你的孝心。”
“王颁当即磕头致谢,脑门都磕出血来,咬牙切齿地跟众人一起约定备好挖坟的铁锹和洛阳铲等,第二天一晚上就挖了陈霸先的坟,将陈霸先的尸体焚骨取灰,洒到河里喝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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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神情变得黯然,说道:“丘和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开始就不应该放走了屈突通。如果我当时在现场,直接就会进言汉王拿下屈突通,然后发兵偷袭潼关,根本不能在蒲州这个渡口浪费时间。”
“屈突通是沙场老将,他一看晋阳城那架式就会知道汉王必反,一路狂奔回去的时候早就会跟潼关的守将交代防备的事,其实在屈突通跑出晋阳的那一刻,你的战术突然性就不存在了。”
“而且,而且我原来和你说的长孙晟这样的关中内应也没了下文,原来我是计划能在杨广夺位的时候趁乱把杨勇给放出来,这样关中会有许多人买他的账,会支持汉王。”
“可恨那杨广下手太快,直接把杨勇给杀了,这样长孙晟就只能倒向了杨广,没了那个大义的名份,不能定杨广一个弑父的罪名,只拿杨素作文章,不会有多少人跟随的。”
“关中大兴附近的兵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各地番上的精锐府兵,再加上那一万骁果,光是这五六万人马就足以抵挡汉王的二十万大军了,没有关中的豪杰起事响应,汉王这先头部队就算进了关中,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裴文安不满地说道:“说打的也是你,现在说不打的也是你,你这到底算什么?”
魏征一脸的苦笑:“此一时彼一时啊,本来我的计划是劫出杨勇,拉拢长孙晟,至少让他保持中立,这样只要打破潼关,汉王先头的那两三万剑士加上我在关中联系的各地豪杰两万多人,还可以和那些骁果们拼一下。”
“此计一切顺利的话,有五成的把握能攻下大兴。可惜现在杨勇这面大旗没了,长孙晟也彻底成了杨广的人。啥也不用说啦。”
裴文安正待开口反驳,只听得一个黑衣壮汉边跑边喊道:“将军,将军,汉王的军令。让您马上烧掉蒲津桥!”
裴文安目瞪口呆,手中拿着的一把剑“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他顾不得捡剑,飞也似地奔下城楼,似乎想马上飞到杨谅的身边。
魏征则长叹了一口气。拿起随身的酒囊,打开塞子,开始向自己的嘴里灌起血红的葡萄酒,远处的单雄信一身黑衣劲装,蒙着面,走到魏征面前才低声问道:“魏先生,现在怎么办?”
魏征的眼中寒芒一闪:“杨谅这头猪,这回八成怕是要败了,我们赶快按原计划行事,烧掉城中的铺子和买卖房契。所有人连夜撤向洛阳,再经武关回关中,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单雄信点了点头:“还有,窦建德和徐盖的人怎么办,是让他们自行回去,还是跟我们一起先到河南?”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早有吩咐,让他们趁乱先回各自的老家吧,见机行事,若是这仗旷日持久,他们也要起兵响应的。”
一天之后。蒲州城东北方向一百多里的一座华丽的军帐里,杨谅正一脸无奈地歪躺在一张椅子上,看着手下的王頍和裴文安争得不可开交。
自从杨谅下令裴文安撤回后,紧接着还派了大将纥单贵率了两万步卒。强行军去蒲州换防。
裴文安本来还不甘心这样撤回,在纥单贵到蒲州换防前,还率领着那千余手下,试探性地攻击了一次潼关,结果发现守关城的隋军虽然只有几百人,但已经早有防备。裴文安这才恨恨地撤回了河东,而纥单贵则把那蒲津大桥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裴文安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嘱咐那千余部下早点跟上汉王的大军后,便单独人匹马地一路狂奔,半天工夫就跑到了汉王的大营,一进营地却发现这里好一通繁忙,从将到兵,每个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拔营回晋阳。
裴文安一下子冲到了汉王的大帐前,正听到帐内王頍说道:“眼下大王有两条路可选,如果想要攻进关中,那就要用您属下的出身关中的将军们,这些人的老婆孩子都在关内,就是为了救家人也会拼命的。”
“如果大王不想赌一把,那就回去割据北齐之地,任用出身关东的人,再派在下和萧老将军率一支偏师,经营江南,也可以和杨广形成长久的拉锯,逐鹿天下,胜负亦未可知。”
裴文安听得怒火中烧,早已经把魏征劝他的那番话扔到了九宵云外,也不再顾及和杨谅的主臣礼仪,一掀帐幕就冲了进去,指着王頍大骂道:“王頍,都是你妖言惑众,才会失了战机,大王啊,你给这家伙坑死了!”
王頍正说到兴头上,没想到突然跑来一个家伙上来就骂自己,稍稍一楞,转而看清了来人乃是裴文安,于是哈哈一笑:“裴将军劳苦功高,来来来,先喝点水,消消气。”
裴文安得了理毫不饶人,冲着王頍继续吼道:“王頍,这个突袭关中的计划本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拟定的,当时你也没反对,当着我的面你可从来没提什么经营江南的事,为什么我一走你就跟大王不断地提这事?不仅如此,你还要为了让大王放你去江南,坏了我们夺取关中的大事?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王頍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也对着裴文安高声叫了起来:“裴文安,我敬你这回突袭立了功,不跟你计较,你还没完没了啦?要不是你先放跑了丘和,何至于让潼关的守军有了防备?”
裴文安给他当场这么一吼,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王頍看了一眼杨谅,继续道:“裴文安,你走之后,汉王和各位将军们片刻都没有耽搁,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让大军出发了,大家都在等着你的好消息,你应该知道,夺取蒲州不过是占了进关中的桥,真正想要入关中的话,还是要走潼关。”
“可是你裴文安,身为前方的总指挥。不审时度势,既不去抢占潼关,又让丘和跑了,给潼关的守军报了信。现在战机已失。你不去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却在这里通过骂别人来掩饰自己的过失,羞也不羞?!”
裴文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给魏征这么一说后,挺后悔自己的选择。但现在给王頍这样指着鼻子骂,又让他无法接受,于是他恨恨地回应道:“兵贵神速,用了这个计划后就要不顾一切地全力跟进,士有必死之心,将无偷生之念,这样才可能靠着手上的这几万军队攻下关中。”
“现在可好,前怕狼后怕虎,一看潼关有了防备就要烧桥撤军,还没撤军就想着去你的江南。且不说你去江南是为了什么,就算是让你到了江南,你就有本事一下子弄出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来?”
“刚才你还劝大王退守北齐故地,请问现在这情况下我们守得住北齐吗?别忘了我们的旗号是去讨伐奸臣杨素,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打进关中才算是和这个口号符合,若是依了你去江南,那还叫讨伐杨素吗?”
王頍也料不到裴文安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微微一怔,呆立在原地无话可说。
裴文安一看自己又扳回了主动。更加得意了起来,他也知道舟桥已毁,再也不可能进关中了,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让王頍去江南的计划得逞,于是他对着杨谅说道:“大王,现在您有何计划?”
杨谅一看自己的两大智囊自己先掐了起来,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想劝和两人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插话的机会。一下子来了精神,人也坐直了身,说道:“孤觉得依王参军所说的,一边出冀州青州,打出个稳定的大后方,另一边派偏师入江南,应该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裴文安立即大声道:“不可!”
杨谅讶道:“有何不可?现在进入关中的战机已失,除了这样做还有别的选择吗?”
裴文安一路之上已经想好了说辞,这会儿胸有成竹地说道:“凡是大将,作战应该未虑胜先虑败,现在关中是很难再进了,但一时半会儿朝廷的讨伐大军也来不了,所以现在的关键一是要分兵出燕赵之地,把幽州和冀州牢牢地抓在手中,二是要打通朔州或者代州,跟北边的突厥人搭上联系。”
王頍马上开口道:“不对,现在突厥指望不上的,你原来还跟我们说长孙晟会站在我们这边,你还有什么朋友能劫持出杨勇来,可现在呢?他人在哪里?老实说要不是我信了你这话,根本不会同意你这么轻率就起兵的。”
裴文安冷笑一声:“事在人为,我那朋友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就是这次奇袭蒲州,也是靠了在他的仓库里存放的军械,加上他的人提供给我们的情报才成功的,要不然只凭我们这数百人,哪可能一举拿下有数千守军的重镇蒲州。”
王頍摇了摇头:“夺个小小的蒲州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大王现在要夺取的是整个天下,而你的那个朋友食言了,没有按他自己说的带杨勇过来,这就是失约,说明这个人不可靠,你还能继续指望他帮上什么忙吗?”
“再说了,你说来说去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背景,只知道他是个做生意的,要知道商人最是唯利是图,不做亏本买卖,我看这人现在都要想办法切断和你的联系了。”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裴文安的痛处,在那蒲州城头,魏征最后说过他能帮到自己的也只有这些了,今后一段时间他们暂时切断联系,如果顺利的话魏征会主动来找裴文安的。
裴文安开始听到这话时火冒三丈,还大声质问魏征是不是想要抽身脱离了,而魏征则辩解道他作为一个商人的力量已经用完,剩下的只有兵家之事,这时候保护好自己的话以后或可为裴文安找一条退路。
于是裴文安只得与魏征暂时分手,一路之上都有一种被魏征和他的主公王世充抛弃的挫败感。
这会儿裴文安给王頍一下子揭了这块心里的疮疤,再也顾不得留面子了,破口大骂起来:“我那朋友只是回关中继续帮我们经营去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他要是真的想和我们划清界线,还会帮我们夺取蒲州吗?”
“倒是你王頍,成天忽悠着大王让你去江南,不就是想趁机自立吗?你以为你的那点小九九我会的不知道?”
王頍气得满脸通红,出口也不再留半分情面:“是啊,我去江南是想拉队伍。那又怎么了?拉多少队伍还是汉王的部队,你再挑拨也是没用。”
“倒是你裴文安,你的同族裴仁基身为大王的亲卫将军,却不忠于大王。跟着那个皇甫诞一起劝大王不要起事,现在还给关着呢。我看倒是你应该交代一下你跟这个反贼是什么关系才是!”
杨谅猛得一拍面前的几案,大吼道:“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本王吗?!”
争得面红耳赤,怒目圆睁,几乎随时象是要打架的王頍和裴文安二人给这一吼。如同当头浇了盆冷水,多少也冷静了下来,互看一眼后,双双跪了下来。
杨谅用手指节重重地敲着那张案,说道:“现在正是要你们给孤拿主意的时候,可你们倒好,非但不精诚合作,反而互相拆台揭丑,是不是要等到杨广的平叛军到了,我等都被押赴刑场的时候你们才能消停点?”
裴文安这时心中也有了几分悔意。说道:“今日之事,都怪文安冲动莽撞,还请大王恕罪。”
王頍也不甘其后,拱手道:“今天的事我也有责任,没控制住情绪,跟文安争得太过了点,还请大王责罚!”
杨谅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人总有火气的,孤也知道,奇袭关中的计划不成。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你们都是孤的重臣,冲锋陷阵要靠萧老将军他们,但决胜千里的话孤只有倚仗你们二位了。这种时候更要团结,首先必须要拿出个可行的计划出来。”
王頍听到这一句,心里一沉,就在刚才,杨谅还是完全同意他的那个放他去江南的方案的,现在却又说要拿个可行的计划。显然已经被裴文安说动,对自己起了戒心,只怕是从今以后,也不太可能听进自己的什么进言了。
裴文安显然也看出了这点,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对着杨谅一拱手:“南下江南的方案是不可行的,我们连豫州(今河南)都没有控制,怎么可能孤军深入到江南和荆州?只怕还没到那里,这支偏师就全军覆没了。”
“自从大王起事以来,现在真正响应我们的,在并青幽冀这四个大州里,也不过五十二州中的十九州而已,其他的只怕多数是在观望,而象朔州杨义臣,代州李景这样的人,是铁了心不会跟我们一起起事的。”
“所以依文安所看,我们当前的要务,是打通和突厥的联系,顺便消灭掉代州,朔州,井陉这样公然不服从我们的州郡刺史,此事若成,也能震慑那些举棋不定的州郡加入我们的阵营,比如坐拥幽州的窦抗,就可能会被迫表明立场。”
王頍心里暗暗叫苦,但又不敢出声反对,眼神中闪烁不定,杨谅本来听裴文安的计划,听得连连点头,这时候看到王頍这副表情,便奇道:“王参军,文安的这个计划有何不妥之处呢?”
王頍仔细想了想,开口道:“井陉是出并州入幽州的要道,必须攻下,大王可派大将刘建领兵攻击。”
“河南之地人口众多,黎阳和洛口都是天下粮仓,取之则整个大军的粮草无忧,也可以迅速招募大批流民从军,更可以打开通向江南的通道,此处非同小可,应该以大将军纂良和余公理,各率十万大军经略。”
“至于北边的门户,朔州的杨义臣有马步军两万,战斗力很强,一时间难以消灭,可以先派一员大将,领精兵锐卒去攻击兵力稍弱的李景,只要占了代州,就可以出雁门北联突厥,到时候如果许启民可汗以重利,也许突厥还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杨谅忙问道:“王参军,你的意思是让萧老将军去打代州的李景吗?”
王頍看了一眼裴文安,只见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于是心中一动,把到了嘴边的萧摩诃三字又给生生地咽了回去。
王頍打了个哈哈道:“这个人选应该是大王最得力的干将,其他几路兵力虽多,但战力却一般,打代州的部队必须是大王手下最精悍的那支部队,将领必须忠勇双全,萧将军若是年轻二十岁,当是最佳人选,可惜现在已经有点上了春秋了。”
杨谅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道:“那派谁比较好呢?”
王頍吸了一口气,看着裴文安,二人心照不宣,异口同声地说道:“岚州刺史,乔钟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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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城东郊,午时,五千骁果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全都是一人双马,副马上装着马甲与干粮,而主马上的骑士们个个全副武装,长槊指天,精甲耀日,随风飘扬的鲜红盔缨就象是燃烧着的火焰,骑士们的眼中则闪着冷冷的寒芒。
时值盛夏,热风阵阵,骑士们的脸上汗水都淌成了小溪,但每个人都只是默默地单手举着自己的矛槊,一言不发,连马儿也难得发出一声嘶鸣。
杨玄感双重连环宝甲,骑着黑云,立在了队伍的最前排,紧紧地跟在杨素的后面,上次仁寿宫变时脱在小树林的那身宝甲后来无影无踪了,这两件甲还是守东宫前红拂亲手给他套上的。
前几天的那场风波后,杨玄感又好好地把这套盔甲保养了一番,还抹上了油,在这火辣辣的夏日下更是明晃晃地能亮瞎直视此甲的人眼。
王世充今天也是一身披挂,骑着自己的雪花狮子骢,心事重重地站在杨家父子的身后,这次出征,自己怀有监视杨素的秘密使命,究竟是帮他们父子渡过此关,还是举报他们以取得杨广的信任呢?这是他现在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自从丘和报信后,一切出兵的准备工作都按着杨素廷议时提出的方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天散了朝后,长孙晟就和杨素办了右屯卫兵马的交接手续。
与此同时宇文述和于仲文所掌控的骁果卫队也紧急点出五千人,一个晚上就准备好了军械战马和十天的干粮,今天一大早就准备从大兴的东郊出发,杨广则亲自送行。
杨广今天换上了一身黄袍,只是在腰间系了一根麻绳,表示他还在服丧期,杨素一身金盔金甲,大红披风。正跪在杨广的面前。
杨广从身边的宫人手上拿过一枚帅印,亲手交到了杨素的手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朕的江山,全交给国公了。这骁果乃是朕看家的卫队,也全在公手,到了前线后,公可便宜行事,只是千万不要勉强。朕在后方会源源不断地给您派去援军的。”
杨素抬起头,朗声道:“今天就是我杨素回报君恩的时候,皇上就等着老臣的捷报吧,十天之内,必破敌而还!”
杨广微微一楞:“这么快?”
杨素的嘴角边闪过一丝笑意:“军中无戏言,昨夜接到紧急军报,杨谅已经烧桥北返,蒲州城只剩下两万多步卒,守将是纥单贵和王聃,都是有勇无谋之辈。以为烧了桥就可以高枕无忧,皇上可以安坐这大兴城中,等老臣的捷报就是。”
杨广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扶起了杨素,道:“有越国公在,朕一向可以高枕无忧的,还有什么需要的事情可以尽管提。”
杨素仔细想了想,开口道:“别的没什么了,只希望皇上早点让长孙将军和李子雄出发。”
“你就放心吧,他们已经动身了。”
第二天的夜里。戌时,蒲州对面夏阳渡口外五里处的一片密林里,杨素正冷冷地看着那座前几天还是一桥跨越黄河两岸,可现在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的舟桥残桩。王世充站在他的身边。双眼中碧芒一闪一闪,却是一言不发。
杨素喃喃地说道:“还没有来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越国公不用急,红拂办事从来没让您失望,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她和这黄河帮的关系一向非同一般,几百条船对她不是太难的事情。”
杨素摇了摇头。脸色还是很凝重:“今夜的黄河水流很平缓,适合偷渡,明天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再说要是白天让人看到有数百条船的话,反贼没准就会心生警惕,加强守备了,到时候我们恐怕只有强渡。”
王世充哈哈一笑:“强渡也没什么好怕的,情报上不是说了嘛,纥单贵在城外也只有万余步卒,还有一万多人在城里,这样一分兵,就算他们在岸上列阵,以这五千骁果的精锐,小杨将军也有能力强行将其击破。”
杨素转过头来满意地看了站在一边的杨玄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玄感,作战是需要你的这种气势,作为冲锋陷阵的将领,这种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气势是必须的,但如果作为主帅,你还要多考虑全局,多考虑战后的事。”
“老实说,无论是强渡还是偷渡,都可以击溃守敌,夺下蒲州,但强渡的话至少我们要死一千多人。这会对你接下来的行动可能造成影响。”
王世充微微一愣:“接下来的行动?越国公攻取蒲州后还有别的想法吗?”
杨素点了点头,看着那奔腾不息的黄河流水,说道:“不是说夺回了蒲州就是平叛成功了,接下来还会有艰苦的战斗,本帅在夺回蒲州后就要回大兴,而这五千骁果到时候就由王参军和玄感掌握,先行北上,绕过晋阳,去会合杨义臣的部队消灭乔钟葵所部的汉王精锐。”
王世充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和杨素一起看过最新的军报:杨谅本人正前往介州(在晋阳南部)一带征发大军,卫戍晋阳的三万龙骑护卫已经北上,在岚州与乔钟葵会合,共计步骑四万向着北边的代州扑了过去。
此外,大将军刘建率部五万,已经开始向太行山东部的井径要塞进发,大将军余公理率部八万,从晋中的太谷出发,向着河南一带的河阳进发,而大将军纂良也率众十万,出太行山的滏口径,经过邯郸,向着屯有数百万石粮草的粮仓黎阳进发。
杨素当时看过这份军报后,一直没有说话,直接来到了这个与红拂约定见面的树林里,对着滚滚的黄河水,凝神思索到了现在。
杨玄感一听到杨素这话,心里暗暗一动,问道:“父帅,为何要孩儿单独率这支部队北上?您自己不去吗?”
杨素叹了口气:“新皇对我们始终不可能放心的,这一仗下来。一定可以斩俘这两万敌军,到时候宇文述和张衡肯定会向新皇进言,不让我这样借征战来壮大自己的力量,所以为父才会和新皇立下十天之约。到时候要回到大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
“但我一走的话,其他各处可能抵挡不住叛军的攻击,尤其是北边的朔州和代州,更是整个战局的关键。只有死死地堵上杨谅北连突厥的通道,才可以说全胜,要不然万一杨谅逃到了突厥那里,那就麻烦了。”
杨玄感接着问道:“那为何不让孩儿随父帅一起回大兴呢?如果只是父帅单人回去,而这五千骁果却继续随孩儿征战,恐怕新皇也不会放心吧。”说到这里,杨玄感看了一眼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王参军奉了皇上的钦命前来,由他率军。只怕更能让皇上放心吧。”
王世充苦笑道:“杨将军,别笑话我了行不,皇上若是信得过我,也不会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啦,大家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想着如何抱团渡过难关才是紧要的事。”
王世充转而对着杨素说道:“杨元帅,您的想法很好,也是平叛的最佳策略,可是这对您杨家来说未必是好事,若是平叛太顺利。只怕皇上更是难以容你,还请您三思而后行。给杨谅留一条逃到突厥的路,也就是给您自己留一条路,这点您怎么会想不到呢?”
杨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沉声道:“王参军,你的这些意见玄感早就和我转达过了,可是我思来想去,这次平叛中如果故意拥兵自重,坐视杨谅逃跑,只怕祸事来得会更快。皇上也有理由治我的罪。现在长孙晟已经倒向了皇上,突厥那里不太可能作杨谅的外援,若是杨谅兵败去投,只怕会给突厥人绑送回来,以证明自己的忠心。所以我这样的选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且乔钟葵所部战斗力极为强悍,是精锐中的精锐,比起这些号称臂上走马,拳上站人的骁果壮士也不多让,如果只靠杨义臣的部队,可能未必能胜,即使惨胜,也无力再南下平叛了。”
“乔钟葵本人就是多年的沙场悍将,和突厥打了十多年的仗,可谓身经百战,而他手下有一员将领,名叫王拔,更是号称万人敌的虎将,非我儿玄感不能制。所以你们一定要率着这支部队去救援杨义臣,更要找机会单挑杀掉那个王拔。”王世充叹了口气,无话可说,骑着马走向了河边。
杨玄感看着王世充走远之后,突然笑了起来:“父帅此举,还是因为以前史万岁的事情得罪过杨义臣,也想让孩儿去帮他这一回,以冰释前嫌吧。”
杨素抚髯微笑:“玄感果然大有长进,不错,就算要为了将来作准备,江湖草莽,英雄豪杰固然要结交一些,但朝中掌兵的大将也是最好能有些交情的,多给自己留些人脉总没有坏处。”
杨素突然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玄感啊,为父在爬到这权力巅峰的过程中害过不少人,得罪的人更多,所以许多人都恨着为父,更多的人盯着为父的这个位子眼红,这些都会给你造成不利的影响,趁着为父现在还有能力,现在开始就要给你广结善缘。”
“这次的平叛作战其实结果并没有什么悬念,杨谅先机已失,又没有经略江南的打算,等我们这一战告捷,天下人都会看出胜负,不会有人再去支持叛军。”
“但你可以在这次平叛过程中看看这些叛将和朝廷里的一些人的关系,看出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可以合作,将来要是有一天给逼上杨谅这条路,也可以有个参考。”
杨玄感正色道:“孩儿谨遵父亲的教诲!”
突然间,河面上靠岸的位置浮出了两个黑点,杨玄感的目力极佳,即使在这黑夜中也一眼看了出来,又惊又喜地对杨素道:“父亲,您看!”
杨素睁大了眼睛,手搭凉蓬,只见那两个黑点出现在渡口下风方向两里左右的地方,游上了岸,原来是两个人。远远看去都穿着贴身的黑色水靠,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另一个则是身材异常娇小,王世充显然也看到了来人。一夹坐骑的马腹,迎了上去。
河东离岸一里处的纥单贵大营里灯火通明,士卒们喝酒吃肉的声音都能远远地传过来。而河西这块则是死气沉沉,王世充掏出了怀中的火折子点了起来,在空中绕了几个圈。黑夜中的一点微光显得格外地明显。
河里的那两人上了岸后,就冲着火光向这林中奔来,瞬间即至。
王世充早早地灭了火折子,以免引起对面的敌军怀疑,夏夜的天空格外晴朗,星光熠熠,十丈之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娇小身形的那人正是红拂,一身黑色的水靠把她婀娜的身形和修长的双腿衬托得格外明显,秀发被连体水靠包着。而两道柳叶眉上则挂满了细细的水珠。
另一人则是个四十多岁的大汉,身材壮实,面皮却是很白净,穿的紧身水靠把他那一身矫健的肌肉撑得棱角分明。从他跑过来这一路看,步伐沉稳有力,浑身的腱子肉几乎没有任何的抖动,可见都是实肉。
王世充暗赞此人也是一员难得的勇将,光看这力气,使个一百多斤的兵器完全没有压力。
红拂站定之后,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喘息。说道:“大帅,少将军,王参军,这位是麻叔谋麻帮主。乃是这黄河帮的龙头,我们府上走这黄河的生意,向来都是租用麻帮主的船只的。”
那麻叔谋的面相虽然瑰伟,浓眉大眼,长须飘飘,极有男子气概。但王世充总觉得其眉宇间带了几分邪气,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只听麻叔谋打了个哈哈,拱手道:“跟越国公打了这十几年的交道,却一直无缘拜见,今天可算了却了麻某平生的遗憾了。”
杨素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老夫公务缠身,一直抽不出身与麻帮主相会,心下常引以为憾事,今天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麻叔谋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杨玄感,赞道:“都说少将军是盖世英雄,项王再生,今天一看果然是英雄了得。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想跟少将军讨教一下武艺。”
杨玄感对此人的印象不好,冷冷地说道:“好说,好说,麻帮主,现在情况紧急,请恕在下冒昧,请问那些渡船都准备好了吗?”
麻叔谋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神情,正色道:“三百条大肚船,每条可以容十个人,十匹马,或者只放十五匹马,四百条羊皮筏子,每只可以放十五个人,只是战马最好别上筏子。船里都按越国公的要求,铺满了干草,人马在上面不会有声音。”
杨素点了点头:“很好,这样算来,一次就可以把所有人马都运过去,副马可以等下一批,战马和人过去就行。”
王世充突然开口道:“麻帮主,我们的骁果骑兵都是重甲骑兵,连马也是带马甲的,加上兵器,一人一骑就重有千斤,就是一条船放十个人,能放得下吗?”
麻叔谋微微一楞,脱口而出:“有这么重?”
杨素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满的神情,也不说话,看向了红拂。
红拂一看这架式就知道杨素有些不高兴了,忙说道:“麻帮主今天已经是尽了全力,才弄来他手上所有的渡船了,时间紧急,还请主公见谅。”
杨素点了点头,抚了抚胡须,沉吟了一下,道:“麻帮主,你这羊皮筏子和大肚船各自最多能载多少人?或者说能载多少斤的东西?”
麻叔谋说道:“大肚船是尖底船,载重量比较大,一次可以装四千五百斤左右的东西。而那羊皮筏子就要小一些,一次只能装三千斤左右,而且船帮比较浅,只怕战马是不能上去的。”
王世充低头仔细地想了想,向着杨素一拱手道:“杨元帅,末将想到过河的办法了!”
杨素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对着王世充问道:“你有何良策?”
王世充先转过了头,对着麻叔谋问道:“渡河的地方在哪里,会不会被敌军发现?”
麻叔谋回头看了看对岸那座灯火通明的大营,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渡河点在离此十里处的下游,王参军请看,就是这座大营和江岸处都无人巡守,更不用说十里之外的那处荒滩了。”
王世充看了看这个蒲津渡,只见河面宽约二百多步(300多米),河的中心还有个小沙洲,虽然原来作为浮桥的连排船已经无影无踪,但是沙洲上的桩子还清晰可见,这也是蒲津渡成为这一段黄河上的最大渡口的根本原因。
王世充收回了思路,继续问道:“以今夜的这个水流条件,从十里外的野渡过河,一次大概要多久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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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聃一脸谄笑,恭维起杨玄感来:“裴文安跟杨将军怎么好比呢,他煞费苦心打下的这蒲州,杨将军一到,还不是说夺就夺回了么。”
杨玄感心里最烦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冷冷地道:“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防守无方,这蒲州城是黄河渡口的重镇,虽比不得大兴和东都的坚固,却也是天下州郡里一流的坚城了,当年南朝开国皇帝刘裕北伐,面对这座坚城也是无可奈何,到了你们的手里却不到半日就丢了个干净,还好意思多说什么?”
王聃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下子面红耳赤,只能连声道:“末将无能,将军教训得是!”
王世充这回来并没有看到魏征等人,心里也算是放了心,可是为防万一,还是问道:“裴文安的部下全都回去了吗,有没有留人守卫?”
王聃摇了摇头:“没有,裴文安的所有部下都跟他北上了,我们这里除了原来蒲州城的守军外,都是汉王从并州带过来的新征发部队。”
王世充这下心中雪亮,魏征一定已经离开了,而且肯定也处理好了一切痕迹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营,叹道:“这分兵扎营,一营一城的防守也是深通兵法之人的布置,你和纥单贵这样的莽夫是想不到这一手的,想必也是出自那个裴文安的手笔吧。”
王聃声音低得象蚊子哼,轻得自己也快听不到了,应了声:“正是。”
王世充摇了摇头:“可惜再好的计划也经不住你们这些人的懈怠,江岸上不去巡视,大营外不作防备,城里也没有随时待命出击的准备,就你们这种样子也叫造反?”
王聃小声嘟囔道:“那裴文安走得太快,都没有详细布置,只说什么一城一营就走了,纥单贵烧了桥后就说暂时可以无忧。官军半个月内到不了的,要先犒劳一下一路狂奔而来的弟兄们,这才有所懈怠。”
王世充双眼一亮,连忙问道:“裴文安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
王聃一下子来了精神。声音也高了起来:“因为杨谅一路上不停地听那王頍说战机已失的话,劝他要早点回晋阳,分兵侵略四方,加上丘和跑了,潼关的守军有所防备。所以汉王才决定不再按原计划攻进关中,而是选择回撤回晋阳。”
王世充紧接着问道:“那前日里那千余人的小队攻击潼关又是怎么回事?”
王聃笑了笑,道:“那是裴文安收到命令后,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带着他突袭蒲州的那千余剑士,趁着蒲津桥还没有给烧毁,作了最后一次偷袭潼关的尝试,失败了以后就一气之下扔下部队,一个人去杨谅那里了,依我看他要是见了杨谅。一定会和那王頍干上一架。”
杨玄感冷冷地道:“那裴文安再怎么也是忠于自己的职守,你们能做到他的一半用心也不至于现在成这样了。”
王聃一下子给噎得又说不出话来了。
王世充喃喃地道:“这么说杨谅已经回军了?那看来我们还得抓紧行动才是。”
杨素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王参军,你打算如何抓紧行动?”
王世充猛地一惊,回过头来看到了杨素,正在雄阔海等一众将校的围绕下走了过来,红拂则混在后面的侍卫里,戴着面当,痴痴地看着杨玄感,秀目流转间尽是崇拜之情。
王聃等人正恬着脸想要上去迎接杨素,却被一众侍卫们赶苍蝇一样地远远驱逐
杨玄感笑了笑。先行了一个军礼,转而正色道:“见过父帅,这回从这王聃嘴里可得到了不少重要情报呢。”于是他简要地把裴文安之事向杨素作了个汇报。
杨素听完后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杨谅确实不太可能回师攻击这里了,旬日内当可保此地无忧,这样也好给本帅回京调兵留出时间。”
杨素顿了顿,对着王世充问道:“现在这里的情形,这近两万俘虏,你准备如何处置?刚才你要王聃他们手上染血。只怕已经有了计较吧。”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跟杨将军商量,我想听听杨元帅和杨将军的意见。”
杨素对着杨玄感说道:“这些人是你逼降的,你来说说你准备如何处置。”
杨玄感想了想,道:“我准备让原来蒲州城的守军,后来投降叛军的那两千人守这蒲州城,而让这近两万降军西渡黄河,在潼关前的这片河岸上扎营防守。料他们吃了这次的大亏以后,不会再敢懈怠,王聃等人手上染了同袍的血,也不再敢背叛。”
王世充微微一笑:“若是平时,杨将军这计策当属上乘,可是现在是平叛的时候,就有两点不妥。”
杨玄感微微一楞,马上道:“哪里不妥了?还请王参军指教。”
王世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第一,蒲州的守军先降过一次,这次又反正了,你觉得如果杨谅的大军一到,他们会尽力死守吗?所以说你若是想留他们守城,必须把他们的家属弄到西岸作为人质才行。要么就别守蒲州,全部军队撤回西岸。”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这点是我疏忽了。王参军教训的是。”
王世充继续道:“这第二嘛,就是有关人心了,杨谅起兵,只是为了他一个人的野心,名不正言不顺,除了身边的一些野心家外,普通的士兵有哪个想跟着他造反?绝大多数都是被他裹胁的良家子弟罢了。”
“所以这两万军士最大的作用不是守个河岸!现在这里局势稳定,且不说杨谅不可能再有打进关中的计划,就是他真的派大军来了,你以为靠这两万战败投降,人心惶惶的残兵败将,就能守住这河岸?他们不把潼关给冲破就不错了!”
杨素笑道:“那依王参军的意思?”
王世充正色道:“全放了,队正以上的将校留下,由杨元帅帅带回关中,以免泄露军机,而普通的士卒们每人发五天的口粮。全放回家去,愿意留守的就编进蒲州城里的守城部队。”
“这些人都是并州的百姓,回去后会跟村里乡亲朋友们到处宣扬我军不杀俘虏,不问胁从的政策。这样杨谅所部必兵无战心,到时候打起仗来就容易多了,这不比让这些人守河要强得多吗?”
杨玄感叹了口气,道:“还是王参军考虑得万全,本将远远不及啊。只是这蒲州城的防守重任。交给谁比较好?”
杨素微微一笑:“玄感,你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了,欠缺的只是经验和历练而已,为父在你这个年纪时,做不到象你今天这样,漂亮地在一天之内,先破敌营,再迫敌开城投降。至于这蒲州的守将嘛,我看就交给麻叔谋好了。”
王世充微微一愣:“他?他能担负好这一责任吗?”他对此人心中极其厌恶,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说出了心里话。
杨素摇了摇头:“本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胜任。但是此人出身江湖,那渡船生意一向是半黑半白,不法之事也没少做。现在他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给朝廷立功求官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他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守这蒲州城的。”
王世充还是不放心,追问道:“那要是敌军来了,他就算不跑,能守得住吗?”
杨素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神情:“守不住就让他死了呗,要么战死,要么弃城后被杀头。反正本帅也不喜欢他,跟我杨素在事情没办完前就讨价还价的。他还是第一个。”
王世充一下子无语,他虽然不喜欢麻叔谋,但也没想过真的就这样害他。
杨素叹了口气:“王参军,杨将军。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内,就带上骁果们出发吧!杨谅走得比为父想象的要快,朔州杨义臣或者是代州的李景那里怕是危险了!”
朔州城的夏天格外地闷热,而城外朔州大营里的兵马则是在一片不见尽头的草原上,热火朝天地演练着。人吼马嘶,金鼓之声震天,好一片繁忙的景象。
豹皮银盔,环甲大铠,犀皮带束腰的朔州刺史杨义臣,正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台下全力演练的将士们。
杨义臣年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显示出他多年征战塞外的沧桑,国字脸,浓眉如墨,豹头环眼,鼻梁高耸,颌下三缕长须倒是随风飘逸,神色间透出一股威严与果断,而眉角处的一道长逾寸半的伤疤则是授予这位沙场悍将最好的勋章。
杨义臣面沉如水,眼睛盯着在演武场上来回冲杀的将士们,眼珠子却是一动不动,左手抱着右肘,右手则托着下颌,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一员二十七八岁,黑面大眼,须如猬刺,身长八尺有余,膀大腰圆的将领似乎看出了杨义臣的心不在焉,开口道:“大哥有何事心烦,可否与思恩言明?”
这人的话声也跟他的人非常切和,可称得上是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把自己身上的甲叶子也震得一阵响动,一下子把杨义臣从沉思中震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此人,叹了口气,道:“思恩啊,也许我们这支大军不久就要离开朔州了!”
那黑脸大汉名叫杨思恩,是杨义臣的族中堂弟。
杨义臣本姓尉迟,父亲尉迟崇和那北周末期作乱的尉迟迥乃是同族,但却坚定的支持了杨坚,后来还在反击突厥时壮烈战死,因此被赐了杨姓。
尉迟思恩的父亲和尉迟崇是亲兄弟,便给当时刚出生的儿子起名思恩,过了两年又给接着出身的幼子起名叫恭。
而这尉迟思恩也跟着改姓了杨,他从小弓马娴熟,尉迟一族有号称龙飞槊法的独门武功,可以外练筋骨,内练经脉,神功大成之日双臂可有千斤之力。
杨义臣少年时父亲战死,他从小被寄养在大兴宫中,错过了练槊法的最好时机,而杨思恩和尉迟恭则是在族中前辈的指导下自幼练这门神功,杨思恩已经练到了第八重境界,足有八九百斤的爆发力。
杨思恩从自从军以来一直追随着堂哥杨义臣。南征北战,积功做到了这朔州城里的车骑将军。一听杨义臣说出这话,心中一下子兴奋起来。多年来,这朔州兵马只要一离营。必是出击突厥,杨思恩思量着自己杀敌立功的好机会又来了。
杨义臣看了一眼面带喜色的杨思恩,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堂弟是闻战则喜,但这一回可能要到来的战事却与外战无关。杨义臣低声道:“思恩,这回跟以往不一样,可能是汉王要谋反了!”
杨思恩一下子楞在了当场,隔着头盔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讶道:“怎么会这样?”
杨义臣知道杨思恩自幼只爱习武,酷爱战阵之事,对于朝堂政治则是一窍不通。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杨思恩的肩头道:“皇上可能身体不行了,随时会归天,汉王一向对太子不满。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砺兵秣马,招纳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显然是想图谋不轨!我们杨家受了皇上的大恩,一定要报效皇上,讨伐叛贼!”
杨思恩虽然是个浑人,这下也听明白了,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挥了挥,神情坚毅地说道:“我听大哥的,我这名字就叫思恩,爹爹还活着时就教导我一定要念着皇上对我们尉迟家的恩情。要是有人想叛乱,管他是谁,灭了他再说!”
杨义臣一下子给杨思恩逗乐了,心中的不快也一下子好了许多。他哈哈一笑,道:“思恩啊,你可真是坦荡赤诚,如果天下的人个个都跟你一样,也不会有那些贪心不足的反贼了。”
杨思恩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们尉迟一族曾经出过一个大反贼,按说要灭族的,结果皇上不仅不杀我们,还赐了我们杨姓,如此天高地厚之恩,下辈子也报不完!”
“而且这些年我们兄弟南征北战,累功都当上了将军,为什么汉王是皇上的亲儿子,管着这么大一块地方,却还不知足,非要起兵造反呢?我和大哥不是亲兄弟都知道手足情深,他汉王对自己的亲哥哥也要翻脸不认,还算是人吗?”
杨思恩越说越激动,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杨义臣身后的帅座上,木屑横飞,一只扶手竟然被他生生打断!
杨义臣哈哈一笑:“思恩啊,你这气势别冲着椅子发,以后碰到了汉王的叛军,对着敌人发泄吧!”
杨思恩高兴地快要跳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又变得凄然,闷闷不乐地说道:“不好不好,以前杀的都是突厥人,是异族,现在要杀以前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了,大哥,非打不可吗?”
杨义臣的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点了点头,道:“从我这几天接到的情报看,汉王已经率大军南下了,应该是奔着关中去啦,我们不能再拖延了,等我派往晋阳的探子一回来,若是汉王真的反了,就起兵讨贼!”
正说话间,远处的一个骑着快马,背上插了两面小旗子的小校突然拖长了声音叫道:“报!”
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小校奔到了台下,单膝跪地,报道:“杨将军,汉王的使者已到刺史府,请您速速前去相见!”
杨义臣和杨思恩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军容,杨义臣回头对着离了几丈远的掌旗官道:“传令!收兵回营!”说完便和杨思恩一起,走下了点将台,骑上两匹高头大马,绝尘而去。
半个时辰后,刺史府内的会客厅上,随着重重的一声茶杯掷地的响声,杨义臣怒发冲冠,对着面前那个已经吓得不住发抖的使者吼道:“你再说一遍?”
来使是个三十多岁的小吏,白面无须,一脸的市侩,一看杨义臣直接翻了脸,马上“扑通”一声跪地,鸡啄米一样地磕起头来:“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这都是汉王的原话,小人可没有加一句啊!”
杨义臣唇上的胡子被自己鼻孔里的气吹得一动一动,他上前两步,一把从地上把那来使拎了起来,嘴里的气直接随着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和口沫一起喷在了来使的脸上:“我叫你再说一遍!你没听到吗?”
来使吓得已经面无人色了,战战兢兢地说道:“汉,汉王说,要,要杨将军您跟他一起起兵,如果助他,助他一臂之力,成就大业,大业后,不失裂土封疆的王,王候,否则,否则……”
一直站在旁边,气得黑脸都变红的杨思恩大吼一声:“否则什么?!”
来使闭上眼睛,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否则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杨义臣突然大笑起来,一把松开了那来使,笑得前仰后覆,左右的众将和僚属们都不明白其意图,眼睁睁地看着杨义臣发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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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义臣笑完后,指着跪伏于地,浑身抖个不停的使者,环顾左右,说道:“要放狠话也应该派个狠角色来才是,结果派了这么个玩意过来,不知道杨谅的脑子怎么长的!喂,我问你,你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那使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只是那汉王府上一个厨子,前日里做汤不合汉王的口味,被打了一顿后扔进大牢。”
“这次听说汉王分派使者到各州去招降,没人敢来将军这里,所以汉王就把小的硬塞过来了,小的本不敢来,结果汉王说要是不来就阉了小人,所以……”
众将官听到这里,一阵哄堂大笑,杨义臣笑着摆了摆手,左右上来两名剽悍的卫士,象拎小鸡一样地把那使者给架了出去。
杨义臣等众人笑毕,脸上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道:“各位将军,汉王杨谅的反行已经明显了,我等俱是大隋的臣子,一定要忠心护国,讨伐叛逆!眼下虽然没有诏书到来,但我作为朔州刺史,守土有责,现在我命令,马上调集兵马,备好粮草,准备出征,最迟到三天后的午时,就要作好全军出发的准备!”
右首的一员偏将出列问道:“将军,我们不是守着朔州就可以了吗,为何还要出发?”
杨义臣摇了摇头,道:“你当杨谅是傻瓜吗,派了这么一个活宝来劝降是为啥?”
众将左顾右盼,都摇头表示不解其意。
杨义臣叹了口气,道:“杨谅身边,能臣谋士不少,断不至于无人可派到这里,而且他很清楚。我杨义臣是不可能跟着他一起造反的,但还是派了这个怕死的厨子前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故意骄纵我杨义臣。让我麻痹大意,延缓我们出兵的时间。”
杨思恩有点听明白了,他眯着眼睛问道:“那杨谅会直奔我们朔州来吗?”
杨义臣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他绝不会主动来这里。”
看着部下们的一脸迷茫,杨义臣耐心地解释起来:“根据我昨天得到的情报。汉王的大军已经离开了晋阳,南下奔着蒲州那里去了,他一定是想靠偷袭的战法打开进入关中的通道。”
“现在听说皇上龙体欠安,太子和杨仆射等重臣都在仁寿宫侍疾,大兴空虚,这也是此贼现在起兵的原因!”
杨义臣并不知道此时杨坚已死,甚至连屈突通传诏杨谅入京的事情也不清楚,所以才会这样判断。
众将听到以后,都窃窃私议,连连点头。
杨思恩叫了起来:“大哥。那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更要抓紧时间,不如马上就出发,不能让这狗贼进京害了皇上啊!”
杨义臣摆了摆手:“身为主帅,必须谋划万全,兵马未动粮草要先行,这个一时半会来不及的,现在我们能做的,是尽量争取能快点出发,到时候我们不去追汉王的叛军。而是直接攻他的晋阳老家,看这叛贼还敢不敢孤军入关中。”
杨思恩猛地一拍手:“高啊,大哥,这样一来。如果攻下晋阳的话,那叛军的家属尽在我们手中,即使狗贼想进关中,手下的兵也会跑光啦!”
杨义臣抚须微笑,面有得意之色,他转向了左手边的文臣。道:“李长史,还请你马上调出州中的粮草军械,军粮至少要够我两万大军一月之用,另外还需征召城中丁壮上城防守,大军一走,这里就空虚了,但还是一定要守住!”
李长史面色凝重,但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下官马上就去准备,保证三天后的午时前让大军有一月之粮。”
杨义臣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李长史身边的一名僚属说道:“刘司马,还请你马上选派得力斥候,去一趟代州的李将军那里,他手下也有五千精甲,约他和我一起出兵,十日后在晋阳城下会师。”
刘司马忙拱手称是。
杨义臣转向了自己右手边的武将们,沉声道:“各位将军,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用我们的忠诚回报国家,回报朝廷的时候了,大家速归各营,作好出战的准备,拜将封候,就看今日之举!”
众将听得热血澎湃,齐齐地行了个军礼,哄然大叫道:“谨遵将军军令!”
门外突然传过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二十四五岁,体格魁梧,一脸精明强干,客商打扮的人直接闯了进来,满脸都是密布的汗珠子,守门的军士正要拦他,杨义臣却沉声道:“自己人,不用拦!”
那客商一下子奔进了会客厅,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便急道:“将军,大事不好了,杨谅的兵马没进关中,直接回了晋阳!”
杨义臣倒吸一口冷气,上前两步,紧紧地盯着来人道:“武周,消息可确实?”
这个被称为武周的青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缓了一口气,道:“我一路混在他们的军队之中过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现在乔钟葵的三万劲卒已经开始围攻代州城了!杨谅的龙骑护卫和乔钟葵手下那号称可比关张的当世勇将王拔也全来了!”
杨思恩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王拔是吗?这回终于找到对手了,哈哈!”
代州,古称雁门,号称天下九塞之首,战国时期的赵国大将李牧,汉朝时的酷吏苍鹰致都,都曾在这里驻守,防备北方的匈奴,成为千古流芳的名将。
雁门雄关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临雁门山,西靠隆山,山峦起伏,两山对峙,形如闹门,每年都有大雁飞临其上,故称雁门。
代州北边的关城前。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甚至不能容两匹马并排通过,小道的两边则是山峦叠嶂,怪石嶙峋。险恶到了极点,而矗立在小道尽头的代州北城雄关,则会扼杀掉好不容易爬到这里的来犯敌军残存的希望。
无雨,无风,代州南城头。一身戎装,赤面勾须,身形魁梧的刺史李景,正神情严肃地看着城外那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三万大军,其中人马皆甲的龙骑护卫就有两万左右。
难得的是,在这炎炎的烈日下,即使连马儿也没有发出多少嘶鸣声,而那些骑在马上,带着厉鬼猛兽面具的骑士们。更是只留出了两只慑魂夺魄的电眼在外,阴森森地透出一股可怕的杀意。
李景赞叹了一声:“果然是杨谅的看家精锐啊,这是支安静的军队,兵法云,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各位一定要牢记了,一会他们真正开始发动起来的时候,一定是势如万均的一击。无论如何也不可掉以轻心。”
司马冯孝慈和几年前相比,沧桑了不少,可他那火爆脾气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听了这话直接开口道:“将军。前几天那杨谅的部将刘暠引兵万余前来攻城,你没有下令守城,而是直接开城迎击。”
“将军你本人在城楼上开弓射箭,敌军无不应弦而倒,然后我军如下山猛虎一样冲杀,一战之下大败敌军。那刘暠也被吕将军当场斩杀,为何今天面对乔钟葵的部队却要如此示弱呢?”
冯孝慈提到的吕将军乃是这代州城中的司法吕玉,此人脸黑得如同锅底一样,个子中等,圆脸小眼,唇上两抹小胡子,看起来倒象是个西域的胡商,他打了个哈哈,指着城外的敌军道:“冯将军,你可要看仔细了,这支部队是真正的精兵锐卒,跟几天前刘暠的那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不一样。”
吕玉的神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刚才李将军说得不错,这支是安静的军队,现在是不动如山,真的一打起来就会是动如雷霆,而且三万人里骑兵占了有两万,我们守城的部队不过四五千,其中还有两千多是前些天的俘虏,打硬仗是指望不上的,能守住城池就不错了。”
冯孝慈摇了摇头,拍了拍那城墙的垛口,直接掉下了一大把灰土,道:“不是我不知道这一点,只是这代州的南面城防实在是年久失修,此关一向是北防匈奴,并没有想过要防着南边关内的自己人,因此南城关这里无论是地势还是城防,都跟北城无法相比,真打起来,只怕是很难防守。”
冯孝慈看了一眼李景,道:“将军,兵法上说,敌人远道而来,我军以逸待劳,可以对他们当头痛击一下,实在战事不利的话还可以退回来防守,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围攻的话,只怕我们撑不了十天。”
李景刚才一直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倾听着冯孝慈和吕玉的议论,听到这里时叹了口气,道:“冯司马,敌军不是远来的疲师,跟上次那刘暠不一样,你看此军,军令严整,士气高昂,没有一丝疲态,他们正等着我们出城送死呢,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奇袭成功的可能,只能固守。”
冯孝慈紧接着问道:“那这城防如此残破,能守得住吗?”
李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坚决起来:“能守一天是一天吧,现在杨谅谋反的事情已经传遍天下,朝廷一定在征调各州郡的兵马平叛,我们这里能拖住杨谅最精锐的部队,是影响全局的大事。”
李景顿了一顿,回头看了一下北边,声音变得更加铿锵坚决:“而且这里是雁门,从这里过去就可以到突厥,万一要是给叛贼联络上北边的豺狼,那这场祸乱可能就会持续很多年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牢牢地守住。”
冯孝慈面有惭色,点了点头,道:“将军说的是,末将确实是心存侥幸了,如此看来,确实只能坚守待援了。”
李景大声地说道:“对,无论是朝廷,还是朔州的杨将军,都不会坐视我们不理的,大家要有信心,守得云开见日明!”
众将全都正色,拱手肃立,齐声唱诺。
李景对着隔了三四个人,站在后排的一人说道:“候莫陈仪同,你修筑城防的速度还能更快点吗?”
一个身材干瘦。双眼有神,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军官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身锁子甲,不象大将那样全身明光铠晃得人眼睛痛。正是负责城防工事的仪同候莫陈乂(姓候莫陈,匈奴古姓)。
只听他朗声道:“材料足备,现在那些前日里投诚的军士们和城中壮丁都在不分日夜地加固城防,如果能拖上两天应该能全部修好。”
李景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城垛,崩下一块巴掌大的土块。恨恨地道:“只恨现在不是冬天,不然可以浇水凝冰,这样城防会稳固许多。”
吕玉看了一眼敌人的军队,道:“将军,敌军后阵的步兵方阵那里烟尘满天,应该是在不停地搬运攻城器械,这附近多山多林,造冲车云梯应该很方便,我估计他们最多半天就能完成攻城的准备。”
李景一脸的严肃,看了看敌军阵后的情况。转向了候莫陈乂,说道:“边打边筑墙修城可以吗?”
候莫陈乂哈哈一笑:“问题不大,那些降兵都知道如果再落到叛军手里不可能有活路,就是为了自己的命也会拼命的。”
李景点了点头:“那好,城防工事就全拜托给你候莫陈仪同了。吕将军,由你来负责守城,所有的弓弩手上城防守,冯司马,你去负责城门那里的守备,城上压力大时可以率横刀壮士出城逆袭。”众人纷纷称是。
李景拔出了长剑。看着对面已经开始动起来的那座钢铁军阵,沉声道:“我李景在此发誓,与这代州城共存亡。”
一阵宝剑出鞘的声音后,所有人的剑都跟李景的叠到了一起。斩钉截铁的声音显示了大家的决心:“誓与代州共存亡!”
朔州城南,一片茫茫的荒野中,南风劲吹,八千轻骑,一万步军已经准备停当,十余名将校分列各自的队前。
而杨义臣一身战甲。豹皮裹着头盔,正策马在军前来回奔驰,所过之处,军士们无不举起右手兵器,高声欢呼,喊声如波浪一般,一阵阵地从前军传到后军,就象起伏的波浪一样,蔚为壮观!
杨义臣来回奔了几趟,最后在正中间的骑兵队处停了下来,跳下了马,走上了一个临时由几辆战车搭起的一个简易台子,让后排的士兵也能看到自己,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演讲。
站在骑兵队前方,全身披挂的杨思恩突然叫了起来:“大哥,你的后面!”而军士们也一个个瞠目结舌,继而开始一阵骚动,仿佛看到了什么奇特的景象。
杨义臣心中一凛,转过了头来,只见一道黑气从南边的天空升起,隐隐有风雷之声,远远的象是一条长龙,黑龙之下,看上去象是一座奔腾的钢铁海洋,虽然相隔足有十余里,也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和金属甲叶的碰撞声。
杨义臣厉声叫道:“全军变阵,战车在前,步军弓弩手准备,步槊手次之,骑军分散到两翼,快!”他说完后,身边的掌旗官迅速地打出旗语,而杨义臣本人则跳下高台,骑马直奔中军而去。
朔州军是多年来与突厥作战的劲旅,训练有素,随着一道道的命令下达,全部迅速而有序地动起来,等到那条黑龙奔到离自己只有三里之地时,两百乘战车已经推到了阵前,三千步弓手全部弓上弦,弩上机,直指前方,只等到了中军的杨义臣一声令下,就会形成一片箭雨无情地覆盖前方。
中军那里,一面大旗树了起来,杨义臣登上了一匹骏马的背上,左手搭凉蓬,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钢铁骑阵,来者是全身包裹得跟罐头一样的重甲骑士,战马则没有披甲,后方烟尘滚滚,看起来至少在万骑以上。
马上的骑士个个膀大腰圆,在杨义臣的记忆里,除了高仆射手下的那些骁果骑士外,只有汉王的龙骑护卫有这等气势,他的心渐渐地开始下沉,右手慢慢地举了起来。
骑阵在离开朔州军的战车前三里左右处慢慢地停下,视线中的数千骑前军如泥雕木塑般地立在了原地,纹丝不动,而领头的一骑则向这里奔了过来,高声地叫着些什么。
杨义臣心中一动,举起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示意暂缓射击,然后把手放了下来,对身边的掌旗官道:“且慢,不要急着射箭,且听他说些什么。”
杨义臣转过了头,对着站在一边的一个军校道:“武周,去前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人正是当日里装扮成客商给杨义臣报信的武周,姓刘,乃是朔州本地人士,今年二十七岁,在这朔州军中现在只是个管理着五百名中军护卫的队正,却是杨义臣的耳目和情报专家。
刘武周出身豪富人家,自幼喜欢结交江湖豪杰,十四岁时就离家出走,跟随江湖异人学得一身武艺,并游历天下,社会关系非常广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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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已近黄昏,李景站在代州城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城外那丢得遍地都是的旗帜与大车,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的十几名部下,一个个指着城外的敌军营地,交头结耳,议论纷纷。
而城下的那个豁口处,候莫陈乂正指挥着几百人在流水作业,后面的人一块块地递着砖石,而前面的十几名军士则熟练地砌着墙,一会儿的功夫两丈多宽的豁口几乎给补上了一半。
冯孝慈的声音大喇喇地响了起来:“他奶奶的,看来乔钟葵这厮终于承受不住这伤亡,认输撤退了呀。”
吕玉则仔细看了看城外那些旗帜和大车,道:“将军,会不会是敌军背后出了什么事,这才急着撤军的?从这情形看,不象是假的,你看他们的旗帜大车全都丢了,车轮马蹄印子也是乱七八糟的。”
冯孝慈兴奋地捶了一下城垛,叫道:“将军,快下令出城追击敌军吧,给这帮兔崽子们压着打了快一个月,这回终于可以报仇了!”
吕玉笑了笑,对着冯孝慈道:“老冯,就你最急,大家都累了这么多天了,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我看还是好好地犒劳一下弟兄们,让大家休息休息。城外堆的敌军尸体也有上万具了,一直没空去清理,天这么热,不及时处置会发生疫情的,这些都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李景抚髯长思,喃喃地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说走就走,这不太象乔钟葵的做法,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哪会这么甘心就这么撤了?即使有事,也不会连步军也走得这么干净,而且不留任何后卫部队在这里做做样子。”
冯孝慈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他奶奶的,还真是!将军。你意思是他们在使诈吗?”
李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杨谅反叛已经一个月了,朝廷应该也已经征调各处兵马来围剿,我们这里拖住了杨谅最精锐的部队。对全局肯定是有好处的。无论如何,现在还不能懈怠,传我将令,出城三百人,把敌军尸体甲胄剥下。然后堆起来烧掉,其余守城将士,不得有半点懈怠。”
突然间,王二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大喊道:“大人,大人,北边城关有情况!”
一个时辰后,李景引着杨义臣,一路有说有笑地走上了南城的城头。
城门已经打开,上千名掩着口鼻的军士和民夫们。正忙着将敌尸上的盔甲剥下,送回城中,城门内早已经烧开了几十大锅开水,把这些死尸身上的盔甲扔进沸水里消毒。
城外的开旷地上已经堆了三大堆小山般高的尸体,有两堆正在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刺鼻的黑烟伴随着另人作呕的尸臭味扑鼻而来。
而城关上的守军们都知道了援军到来的消息,个个精神百倍,挺得跟标枪一样,尽管浓烟扑面,不少人眼睛都给呛出了眼泪。也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岗位。
杨义臣环视了一下这些军士们,感叹道:“道兴兄啊,你可真厉害,三千多孤军能守住这座并不算坚固的城池。将士们还能在二十多天的苦战后保持如此高的士气,我是远远不及的。”李景字道兴,跟杨义臣是多年的好友了,所以杨义臣直呼其字。
李景笑着回道:“义臣啊,这全赖先皇的恩德,部下都深受先皇的大恩。愿意以死相报,而且这里是绝地,无处可逃,只有全力死战而已。你不用二十天就能集结兵马,翻越这西陉前来救援,换了我也很难做到的。”二人相视大笑一阵。
笑毕,李景看着城外的星星点点,若有所思地问道:“会不会我的判断真的出了问题,乔钟葵真是得了什么急报后撤军的呢?”
杨义臣拍了拍李景的肩头:“小心使得万年船,牢牢地守住此地才是最关键的,就算乔钟葵真的后院起火,也是有朝廷别路的兵马打到杨谅的老家了,他才要撤兵去救的。”
李景点了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倒是可以狠狠地追击他们一下。”
杨义臣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如何,我先率八千骑兵出城,如果追上了乔钟葵就痛击他们,如果他们是有埋伏,我的骑兵也可以随时撤回,剩下的一万步军今天夜里应该就可以到,到时候能协助你守住城池,明天午后,杨玄感的五千骁果也能到达,到时候就算乔钟葵耍什么花样,我军也不用担心了。”
李景道:“如此甚好,只是义臣你千万要当心,乔钟葵的部下都是精锐铁骑,正面厮杀的话,你这支轻骑为主的部队恐怕会吃亏,一旦发现不对劲,马上就走,不要恋战。”
杨义臣“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第二天的中午,杨玄感和王世充的五千骁果终于在经过了十天的漫长跋涉后,从那西陉的小路上进了代州城,一进城中,王世充便急急地与李景在南城头相会,询问杨义臣的去向。
李景一脸严肃地说道:“义臣已经走了一整夜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只怕是真的遇上敌军主力了,我这里全是步军,又要守城,恐怕无法现在去帮上义臣,二位将军所部都是精锐的骁果骑士,正好可以前去助义臣一臂之力。”
王世充冲着杨玄感点了点头,说道:“玄感,杨将军可能出事了,你带骁果去接应一下,切忌,不可恋战!”
杨玄感直接下了城,片刻之后,城门大开,五千骁果全部一人双马,鱼贯而出,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列成了五十骑一排的标准骑阵,城中的步军们则忙着把副马上的马甲一片片地披到前排的战马身上。
杨玄感下令,前方的四千骑全部甲骑俱装,列阵而行,后面的一千骑则马不披甲,携带着副马群前进,一声令下后,精甲曜日的钢铁骑阵开始向南方奔去,卷起漫天的尘土。
走了十余里后,杨玄感突然发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小的黑点。迅速地向着自己这里移动着,随着距离的接近,小黑点渐渐地清晰起来,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从开始的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上千个,最后足有七八千,带起了滚滚的烟尘。
杨玄感停下了黑云,抬起右手。一旁的传令兵连忙取出号角,吹起了停止行军的军号,钢铁骑阵一下子定在了原地,前排的骑士们则纷纷取出了上了弦的骑弩,对准了前方。
杨玄感双目如炬,一下子看出了这些在狂奔的骑士们正是已经出发了一天多的朔州骑兵们,人人盔甲散乱,灰头土脸,旗帜也打得歪歪斜斜,很明显已经是一支溃军了。
正面的骑阵中。一面绣有“杨”字的帅旗正在迅速地移动着,旗下的杨义臣已经是盔歪甲裂,肩头上还中了一箭,正抱着那匹花斑褐鬃马的脖子,整个人都伏在马背上,两腿死命地不停踢着马腹,战马的肚子上早已经被靴头马刺给扎得鲜血淋漓,正吐着血沫拼命地跑着。
离着杨义臣二十多丈远处,一员壮得象头狗熊,背插双戟。手持长矛的黑脸大将,胯下一匹乌骓马,也是全副马甲,马的额头上高高地树着一枝钢制角刺。正在咬牙切齿地追着杨义臣,一边追一边大吼着:“休要走了杨义臣!”
在他的身后,上千名戴着鬼面具,人马俱甲的叛军骑兵也在拼命地追击着朔州骑兵们。
跟在杨义臣身边的亲兵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十余人,有四人拨转马头。挥舞着枪矛锤斧等各式兵器,返身与那黑脸大将杀成一团,只听那黑脸大将一边狂笑着,一边右手单手挥矛,左手则拔出背上的铁戟,左右开弓,一出手便直接把冲在最前面,双手持斧欲劈自己的一名亲兵刺了个透心凉。
其他三骑见状,大叫一声,左枪右矛,分刺黑脸大将的两肋,而使锤亲兵则直接抡圆了大锤,借着马势奔向黑脸大将,向着他的头上砸来。
黑脸大将左手的铁戟飞出,正中左边使枪亲兵的面门,右手的长矛先是横向一荡,右边的使矛亲兵一下子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大得离奇的力量,虎口一下子迸裂,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矛,被生生荡到一边,中门大开,而黑脸大将的那支长矛则如毒蛇出洞,“噗”地一声,直接从他的前心穿进,后心钻出。
使矛亲兵惨叫一声,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矛杆,断气前的眼睛还死死地瞪着那黑脸大将。而最后的那一名使锤亲兵眼睛里快要喷出血来,直接站在了马蹬上,长柄铜锤高举过头,就准备那势如雷霆的一击。
黑脸大将大叫一声“来得好”!单手一用力,竟然用那矛杆把那使矛亲兵的尸体直接举了起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舌绽春雷地大吼一声,那尸体被他重重地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离他还有五六步远的那名使锤亲兵的身上。
使锤亲兵则于速度太快,又站在马蹬上,此时避无可避,直接被砸得倒飞出去五六步,“嘭”地一声,落在了地上,黑脸大将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上前两步,一勒马缰,那乌骓马高高地双蹄立起,又重重地踩了下去,直接把还在地上蠕动着的使锤亲兵的脑袋象西瓜一样踩了个稀烂。
黑脸大将在片刻间就连杀杨义臣身边四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亲兵,武功之高实在让人咋舌。只是这四人的殊死奋战为杨义臣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此时杨义臣已经相距此人百步开外了。
黑脸大将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杨义臣,今天先便宜了你,他日定取你狗头!”
黑脸大将的话音未落,突然觉得前面劲风扑面,空气中传来一阵凄厉的破空风声,一道白光闪得他眼睛都几乎无法张开,他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来不及格挡,匆匆地一低头。
黑脸大将只觉得头上象是一团火在燃烧,紧接着头皮一凉,那头盔竟然被一枝长杆狼牙箭射了个对穿,直接飞到十几步外,去势未尽,又钉进了后面的一个本方骑兵的心口。
黑脸大将抬起头来,只见两百多步外。一员甲骑俱装,黑马银甲,黄金面当的骑士,正持着一支半人多高的纯钢铁胎弓。双目如电,眼中尽是杀意!
黑脸大将心中暗自一惊,只见那人再次搭箭上弓,作势欲射,他咬了咬牙。左手飞快地从鞍上取下了自己那张四石半的强弓,右手则顺手抽出了箭囊里的一枝雁翎箭,搭在弓弦上,弓如满月,大吼一声,将箭射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杨玄感的箭也几乎同时射出,两枝箭都去势如同流星赶月,竟然在空中相撞。
只听得“叮”地一声。黑脸大将的雁翎箭生生地在空中断为几截,落到了地上,而杨玄感的长杆狼牙箭被阻了一些,力道与准头都差了不少,却是余势未尽,继续奔着黑脸大将过来。
黑脸大将看得真切,一侧脸,闪过来箭,右边的脸颊上立即被擦出了一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痛。而跟着此人追击杨义臣的骑兵们一个个被吓得呆立当场。哪个还敢再上前?
只听杨玄感冷冷地说道:“能接我两箭,也算是英雄了,今天饶你不死,改天战阵之上。再取你性命!”声音隔着几百步的距离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闻者无不失色。
黑脸大将恨恨地吼道:“来将何人,留下姓名,爷爷不杀无名之鬼,他日阵上相遇也好让你死个明白,我乃乔将军座下亚将。王拔是也。”
杨玄感冷酷的语调中透出强烈的杀意:“我乃大隋柱国,骁果统领杨玄感,王拔,下次再见,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王拔倒吸一口冷气:“杨玄感?你真的是大破突厥的杨玄感?”
杨玄感傲然答道:“这还会有假吗?”
王拔的脸上写满了惊惧,最后他咬了咬牙,一拨马头,对着左右的士兵们高声叫道:“看什么看,收兵!”
王拔言罢一夹马腹,绝尘而去,路过十余步外自己的那顶头盔时,手腕一抖,矛尖如灵动的蛇头,直接把那头盔挑起,戴回了自己的头上。
杨玄感冷冷地看着潮水般的追兵一下子如退潮的浪涛一样纷纷退了回去,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他之所以单骑前来,就是因为敌我混杂,甚至连骁果的队型都有点被自己的败军所冲击。
这种情况下,杨玄感只能硬着头皮单骑出战,靠斗将而退敌追兵,幸运的是,那王拔果然就是敌军领兵大将,居然还冲在最前面,只是此人武艺之高,杨玄感生平仅见,显然在雄阔海之上,也只有那金城的薛仁杲能与之相提并论。
杨玄感也掉转了马头,只见那面歪歪斜斜的“杨”字大旗已经渐渐地在骁果骑阵的侧面立了起来,败逃的朔州骑兵们正在三三两两地向着大旗下重新集结,而杨义臣则驻马于那面大旗之下,满脸的尘土中,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泪水盈盈,神色间尽是落寞。
杨玄感驰到杨义臣的身边,看了看在他身后聚拢的骑兵们,数量倒还有七千多,心里稍稍宽了些。
杨玄感摘下了面当,嘴角边挤出了一丝笑容,道:“义臣兄,胜败乃兵家常事,偶有小挫也是难免,好在大多数兄弟们已经回来了,损失不大,现在我们骁果骑士已经到了,明天重整旗鼓再战,一定能胜的。”
杨义臣沉痛地摇了摇头,说的每个字都象是在泣血:“无论什么都无法弥补思恩的命啊!”
杨玄感惊得差点下巴要掉了下来:“什么?!思恩他怎么了?!”
杨义臣痛苦地摇着头,却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杨玄感一下子转向了杨义臣身边的一个校尉打扮的亲卫将领,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正是刘武周,他长叹一口气,双眼泪光闪闪地说出了昨天杨义臣离开代州城之后的事:
杨义臣所部万余骑兵,离了朔州城后,一路向前,杨义臣是沙场宿将,虽然是追击,但仍然用兵谨慎,前方和侧翼都广布斥候骑兵,没有盲目突进。
结果奔了两个多时辰,追出六七十里后,前方忽然回报,离大军五里处有敌军骑阵,而侧翼也有回报,说是两侧似有大队骑兵在向后方穿插机动,意欲合围。
于是杨义臣当机立断,前队徐退,以强弓劲弩压住阵脚,而后军开始梯次掩护撤退,如此布置,敌军在黑夜中判断不出对方的具体人数,也不敢贸然压上,两军就这样互相对峙着走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才看清对方的全貌。
敌军一见杨义臣所部军容严整,秩序井然,也深知此部乃是劲敌,不敢托大分兵包抄,而是撤回了两翼的部队,与之正面以堂堂之阵接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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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之后,杨义臣发现敌军是足有两万多人的龙骑护卫部队,这支部队人马皆甲,战斗力剽悍,敌军发现了杨义臣所部也只有万人左右,于是向着朔州骑兵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击。
其中尤其有一员黑脸大将,带头冲锋,每次身边只带了几名随从,却是左出右入,如入无人之境,几个回合下来,把朔州军打得连连后退,气势为之一夺。
打到午时左右,朔州军虽然小败,却仍然保持了阵型,缓缓后退,龙骑护卫的几次集团冲锋也多被强弓硬弩射回,而那名黑脸大将在几次冲阵斩杀了上百名朔州骑兵后也暂时撤回阵中休息。
杨义臣看出了将者,军之胆,敌军的嚣张气焰全部来自于这黑脸的王拔,他几次冲阵,长矛挥舞得如同风车一样,连箭雨也不能伤他分毫,杨义臣盯着远处敌阵中正在策马奔驰,耀武扬威的王拔,愤然问道:“谁能斩此敌将?!”
同样是黑脸虬髯的杨思恩一下子站了出来,昂首挺胸地傲然道:“我愿意冲阵斩将,诛杀此贼!”
杨义臣一见自己的兄弟挺身而出,心中大喜,脸上的愁云也一扫而空,赞道:“真是壮士啊!”然后命左右拿出鞍上装着的酒囊,又从自己的马鞍里掏出一个酒觥,满满地灌了一大觥,敬给杨思恩,以壮其行色。
杨思恩哈哈一笑,上前接过酒觥,正准备一饮而尽,然后发现对面的王拔已经转身进了阵中,还挑衅似地向本方阵营看了一眼。
于是杨思恩斗志一下子燃烧了起来,掷觥于地,也不跟杨义臣再多说一句话。直接骑上了自己的枣红骝,提起大枪,直奔敌军阵而去。
杨义臣则脱掉了自己的战袍,亲自擂鼓。一时间朔州军齐声呐喊,战鼓之声惊天动地,而杨思恩的身影则远远地消失在了敌军阵前的漫天烟尘中。
小半个时辰之后,浑身是血,汗透重衫的杨思恩奔了回来。一人一马已经被血和汗水染得浑身透湿,一进已方大阵,便高声叫道:“敌阵坚固,四下合围,我一时半会间找不到那贼将所在,可有壮士愿意随我一起突阵死战?”
杨义臣环视左右,有十余名勇力绝伦,膀大腰圆的骑士纷纷策马而出,愿意与杨思恩一起冲阵斩将。于是杨思恩就带着这十余名骑士再次冲击敌阵,这一回敌阵前的烟尘已经散尽。杨义臣和所有将士都把敌方阵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杨思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一杆大枪左右翻飞,如蛟龙出海,又如毒蛇出洞,所过之处,当者无不披靡,两边的敌军如被斩开的浪涛一样,纷纷闪开一条通道,偶有几个胆大上来拒战的敌将。都被杨思恩三下两下地挑于马下。
那王拔横矛立马,傲然驻马于正中,脸上的狂傲之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眼圆睁。身后的披风都无风自动,浑身上下笼罩着一阵浓浓的杀意。
杨思恩冲到了王拔的面前,大吼一声,势如奔雷,大枪抖起一个碗大的枪花,直刺王拔的面门。王拔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手持矛,横里一扫,对着那枪杆便是一荡,金铁相交,声音如同半空中打了一个炸雷,双方同时几乎虎口欲裂,兵器都差一点把握不住。
杨思章身后的骑士们也拼命打马上前,企图帮到杨思恩,却被王拔身前的骑士们迎上前去截杀,原来王拔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眼见杨思恩的武艺和力量并不在自己之下,便使起了心计,先是故意散开一条通道,放杨思恩过来与自己厮杀,然后截住杨思恩的随行骑士,最后趁两人打得筋疲力尽之时再一涌而上。
结果那十余名随行骑士们没有杨思恩的武艺,被这些同样骁勇剽悍的龙骑护卫们缠上,不到片刻功夫便有四五人落马战死,剩下的几人也人人带伤,眼见无力回天,而背后的敌军也越来越多,有合围之势,领头的武士发了声喊,剩下的几人都虚晃几枪,逼退了当面的敌骑,拨马拼命地逃回了本方大营。
而杨思恩却完全没有理会身外之事,全神贯注地与那王拔厮杀,两人的枪法和矛法都是各擅胜场,而力量也是半斤八两。
在这无法奔驰突刺的狭窄空间里,双马相交,两人各自凭借招式和武艺在马上大战了数百回合,而龙骑护卫们则把两人围在了中间,内圈的骑士们个个挎弓持弩,对准了杨思恩。
打到后来,王拔见纯拼枪法未必能胜,便得了个空当,拔出了背上的铁戟,左戟右矛,铁戟突刺,而矛杆则用来拨打杨思恩的大枪。
杨思恩见状,一招百鸟朝凤,先刺王拔的左肩,待王拔以矛去拨时,枪杆一横,枪柄转过来去撞王拔的铁戟,兵刃相撞,王拔的铁戟被这一撞几乎脱手飞出,虎口也隐隐有欲裂的感觉。
杨思恩这一下抢得了先机,立马得势不饶人,暴喝一声,枪尖化为点点寒芒,把王拔的周身都笼罩在如山的枪影中,而王拔这下子弄巧成拙,只能守紧门户,单手把那长矛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而左手的铁戟也只能用来时不时地拨开对方的枪头,再也无力刺击对手。
杨思恩越战越勇,精神抖擞,暴喝连连,眼见龙飞槊法带起周围的一片飞沙走石,渐渐地两人的身影都没在了滚滚的黄尘中,只听到叮叮当当的武器相交声和两人的暴喝声。
又战了百余个回合,只听一声巨响,两声闷哼,王拔的那支铁戟竟然飞上了半空,原来是王拔眼见形势不妙,一咬牙,不顾杨思恩扫向自己左臂的枪杆,直接一戟向杨思恩的腿上扎去。
杨思恩料不到他如此凶悍,微一楞神,左腿被一戟扎上。登时血流如注,而他的枪杆也直接扫到了王拔的左臂,幸亏有铁甲护身,饶是如此。那片臂甲仍然被打得碎成几片,掉到了地上,而王拔也一时间抬不起手来。
王拔左手无法再提力,心知不好,右手长矛虚点两下。将杨思恩逼退两步后直接拨转马头回走,杨思恩大喝一声:“哪里走!”,本想一夹马腹追上去,却是左腿一阵剧痛,竟是无法发力催马。
眼见王拔已经奔出去十几步远,杨思恩一咬牙,从腿上生生地把那铁戟拔下,直接冲着王拔的后心掷了过去,王拔听到脑后风声,来不及闪躲。矛杆横立,来了一个苏秦背剑的招式,那铁戟砸在枪杆上,生生被弹到了半空之中。
周围掠阵的龙骑护卫们眼见王拔失魂落魄地逃了出来,那个尘土圈内只剩下了杨思恩一人,再无顾忌,一个副将一声令下,所有的弩箭全都冲着杨思恩的身上纷纷射去。
杨思恩与王拔大战数百回合,气力已亏,加上腿上流血不止。再也无力抵御,挡了几箭后,先是手上中了一箭,势头一缓。身上便如雨点般地连中数十箭,转瞬间便被射得如同刺猬一样!一双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狠狠地瞪着前方的王拔。
远处观战的杨义臣见此情形,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几乎落下马来。而那王拔一转头却看到杨思恩被射杀,心下懊恼,大吼一声:“谁他娘的让你们放箭的!你们以为我杀不了此人吗?!”
正说话间,龙骑护卫方的战鼓声开始响彻天地,乔钟葵一见斗将获胜,对方阵中有些骚动,马上趁势下令突击。王拔心中虽恨,却也无可奈何,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上马出击,这回他带着上百个亲兵,直接奔着杨义臣而去。
杨义臣痛失堂弟兼麾下第一猛将,心中悲痛莫名,根本无力组织有效抵挡,这一阵被杀得大败,全军是溃不成军,连杨义臣也几乎被王拔追上,命丧敌手,号称四大金刚的四名贴身护卫也全部战死,幸亏杨玄感半路杀出,才捡回一命。
杨玄感听完了那刘武周的叙述,狠狠地砸了一下马鞍,恨声道:“早知道定要取了那王拔的性命,用来祭奠小杨将军的在天之灵。”
杨义臣停止了痛哭,坐直了身子,向着杨玄感拱了拱手,谢道:“多谢玄感及时相救,若不是你,恐怕老哥我的这条命今天就要交待了。”
杨玄感摆了摆手:“并肩讨贼而已,这些是我等为将的本份,义臣兄不用太放在心上,今天我军新败,还是先收兵回代州吧,明日再与敌军约战。”
杨义臣先是点了点头,眼中突然神光四射,环顾起左右来,看到了躲在后面的几人,脸上闪过一阵可怕的杀意,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拨转马头,对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传令兵道:“传令,全军回城!”
杨玄感顺着杨义臣的目光看去,刚才被他看到的那几人都面带惭色,眼神躲躲闪闪,心想这几人一定是今天作战时不力,惹恼了杨义臣,不知道回城后还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正思索间,只见朔州骑军已经排好了队列,井然有序地按骑兵行军的队列奔向了北边的代州城方向,杨义臣嘱咐了身边的刘武周几句,刘武周心领神会,飞快地向着代州城的方向先行一步,绝尘而去。
杨玄感回到了自己的骁果骑士队伍里,作了个回军的手势,十余名传令兵飞别奔向了各个小队,随着错落有致的号角声纷纷响起,钢铁的骑阵整齐划一地转过了身,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卫,跟在朔州骑兵的后面向着代州城奔去。
入夜,代州城中的刺史府内,王世充,李景,杨义臣,杨玄感四人围坐在沙盘前,人人脸色凝重,城外二十里处敌军大营的喧嚣声冲天,得胜了的叛军的狂叫声与叫骂声远远地顺着风飘过来,惹得人们心中一阵阵的烦躁。
李景先开了口:“杨刺史今天出战小挫,这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现在兵力充足,只要守好城池,敌军便无计可施。”
杨玄感点了点头:“父帅的意思也是如此,只要把敌军的龙骑禁卫主力牢牢地钉在这代州城下,杨谅便指日可破,一旦父帅的大军攻到晋阳城下。还怕城外的敌军不撤吗?而且现在其他各处的战况不明,我军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固守待援的好。”
杨义臣咬牙切齿地说道:“别的还好说,就是我的兄弟今天死在敌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明天一战,不管如何,我朔州军都将列阵而出。与敌军死拼,城防有李刺史的部队和二位的骁果铁骑防守足矣,不需要多我这一支。”
杨玄感急道:“义臣兄,兵法有云,王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因愠而攻战,现在你满脑子想的就是报仇,已经犯了兵家大忌,而敌军气势正盛,今天一战我们都看到了敌军龙骑禁卫的强悍战力。朔州军虽精,可拉开来打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还请义臣兄三思!”
杨义臣冷笑道:“杨柱国,我现在很冷静,也想到了对付敌军的办法了,并不是因愠而攻战,无论如何,此战我非打不可,你若是不想打。还请自便!”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还待张口再说,却听到杨义臣脸色一沉,沉声说道:“杨柱国。你我都身为军人,你这些年一直跟着越国公帐下南北征战,多的是军功,而我几次出击突厥,都未得封赏,尤其是上次我在史万岁史元帅麾下。本已经立下大功,可是随着史元帅被害而一无所获,这次还请你不要再拦我!”
杨素陷害史万岁的事情,早已经天下人尽知,尤其是在军功贵族中更是传开,杨玄感的脸一红,收住了嘴,再说无法说话。
王世充则心中一直在犹豫不定,其实从他到代州的时候,基本上心里就已经放弃了任何对汉王的幻想,二十多天都攻不下一个小小代州,基本上也决定了汉王的命运,本来他还指望汉王能打通这里,自己再利用跟咄苾王子的关系,能让杨谅远远地在漠北得到庇护,可现在一切都完了,而这裴文安只会在这里赌气,却不想想在这里看到了朔州军后连夜改去突袭朔州,胜负早已经注定,看来自己只有改变计划,帮着杨素父子早点平叛 ,以获得杨广的信任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哈哈一笑:“好了好了,既然杨将军执意要战,那大家还是要尊重他的意见,杨将军,明天我等在城头给你掠阵。万一不利,也好接应你回城。”
杨义臣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神情:“明天一战,有胜无败 ,若是输了,我绝不回城,只是我兄弟的尸体还在敌军手中,一会儿我要先派人把尸体赎回,以免敌军侮辱。”
王世充心中一动,正好可以借这机会跟裴文安接上头,劝他赶快跑路,万一裴文安被生擒供出自己,可就麻烦了,于是王世充笑了笑:“这个去敌营的事嘛,我最拿手了,交给我好啦。”
三人同时一惊,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可!”
杨义臣最先接口道:“王参军,你是援军的实际指挥,越国公亲自派来的大将,而且名声在外,不象以前那样是无名小卒了,这个时候不要轻身犯险。”
李景也说道:“叛军凶残,为了断自己人的后路,可能会让手下杀王参军示威,王参军,此事让一小兵过去就行了,你没必要过去的。”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你别犯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死了啥都没戏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可以去打探一下叛军的虚实,实在不行还可以谎称前来讲和,叛军今天虽然取胜,但也知道想要攻城不易,所以一定不会傻到杀我以绝后路的,你们放心吧,这种事我在行。”
杨义臣皱了皱眉头:“真的没事吗?”
王世充笑道:“只有你们几位知道我是越国公亲自派来的掌军之人,别人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上仪同罢了,跟你们几位柱国和大将军没法比,若是去个小兵,那别人反而会杀,只有我这种不高不低的人过去,人家才会觉得有诚意。”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看来是同意了王世充的做法,杨玄感说道:“那你要多带些武艺高的护卫吗?万一不行,还可以杀出来。”
王世充摆了摆手:“那可是龙骑禁卫的军营,杨思恩将军都折在里面了,我带再多人也是一起送死的,没有意义,就我一个人去好了,对了,给我一箱十万钱,一会我带过去,就算是赎回尸体的钱好了。”
李景叹了口气:“那我就祝王参军一路平安吧。”
王世充咧了咧嘴,居然笑了起来:“我这人命硬,死不了的,你们就放心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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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喊了声:“放箭!”龙骑护卫们纷纷掏出了自己背着的骑弓或是弩箭,在这过程中又有四五人中箭而亡。
随着距离的接近,杨玄感的那死亡之箭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恐怖,在这二百步的距离上被射死的那几人不象前面三百多步时只是落马而亡,而是全部直接给射得连人带箭飞出去十几步远,还有两人把后面的骑兵同伴也给狠狠地砸了下来。
一百八十步的距离,三十余枝龙骑护卫的雁翎箭也开始发射,杨玄感射出了箭袋里的最后一枝狼牙箭,直接从最前面的一名咬牙切齿的骑士胸前射入,穿过前胸后背双层铁甲,生生射了个透心凉。
五十箭连射,次次都是六石强弓满弦发射,饶是杨玄感双臂力有千斤,仍是觉得手臂隐隐有些酸麻,甚至右手有些不听使唤地在颤抖起来。
转眼间三十多枝羽箭呼啸而来,杨玄感来不及拔起长槊,就用那铁胎弓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所有的箭枝都被杨玄感迅速地拔打在地,连一枝也没有钻进来。
杨玄感心中暗出了口气,突然发现前方又是一排弩矢,以比刚才的弓箭快得多的速度向自己飞来,再挥舞大弓拨打已不可能,匆忙间提起了鞍边挂着的精钢大盾。
杨玄感还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整个正面,三枝弩箭,两左一右,分别钉到了他的左右双肩上,其余的七八支弩箭都打在了精钢大盾的正面,震得杨玄感一阵手腕酥麻。
幸亏这十余人都是用的二石左右的骑兵三连弩,速度和穿透力远不如那些八到十石的步兵弩,不然杨玄感的双肩在这个距离早已经被射个对穿,饶是如此,杨玄感的左右肩仍被射出三个血洞。鲜血顿时顺着矢身涌出。
王世充在远远的城头上看到这一幕,脱口而出道:“不好!”一拳重重地砸到了城墙垛子上,要是杨玄感这个愣头青在这里挂了,于自己以后的计划可是大大不利。再说这几年交道打下来,他对杨玄感也颇有好感,不是那种纯利用的关系,甚至有些惺惺相惜,是绝对不希望他折在这里的。
杨玄感受此创伤。突然也打出了血气,仰天哈哈一笑,双肩一运气,再使劲一震,三枝没带倒刺的利弩被生生地震出了他的两只肩膀,“叮当”几声,先是撞到了马鞍,然后又弹到了地上。
杨玄感扔掉了护在自己面前的精钢骑盾,右手一拔那地上的长槊,王拔的脑袋有气无力地滚到了一边。而对面的那些敌骑离自己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龙骑护卫们纷纷扔掉了手上的弓弩,举起了自己的十八般兵器,马刀、三叉戟、红缨枪、蛇矛、长柄铜锤、手锏、马槊、狼牙棒,凡是马上能使的格斗兵器,纷纷冲着杨玄感的周身招呼了过来。
杨玄感的双肩向外冒着血,而双眼中透出了野兽般的杀气,他的左手摸到了左侧鞍鞯处的流星锤柄,右手的长槊举了起来,双腿一夹黑云的肚子,低吼声伴随着黑云的一声长嘶在空气中激荡着。共鸣着,冲着面前的敌人直奔了过去。
一阵风沙恰如其来地吹过,覆盖了正在厮杀的这五十多个身影,叛军的“乔”字帅旗下。裴文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顾不得找乔钟葵算账,甚至顾不得去擦干自己鼻子里还在向下流着的两行血河,遍布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风沙之中。
一个龙骑护卫,带着一声惨叫,凌空从那团沙尘中飞了出来。从前胸到后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透明窟窿,在地上滚了两下后终于不动。
又一个龙骑护卫的脑袋从沙尘中直接飞了出来,脸上已经被砸得成了一团血糊,竟然象是被重锤直接把他的人头从脖子上打飞。
裴文安的惊愕未定,又是两骑马从沙尘中奔了出来,马上的两名骑士的手勒着马缰,身子端坐在马鞍上,而脑袋却不知道到了哪里。
沙尘中的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有人垂死前的惨叫声,以及伤者的哀号声响成了一片,混合着那虎虎的风声,随着那越来越大的北风,清楚地灌到了叛军每个将士们的耳朵里。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后,声音渐渐地沉寂了下来,一匹黄斑褐鬃马缓缓地走出了沙尘,马鞍上的一名骑士身子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笑容,慢慢地走向了叛军的军阵。
裴文安的鼻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行止住,而在叛军阵中擂鼓助威的壮汉们也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眼睁睁地看着那名骑士。
只见他吃力地慢慢举起自己右手的铜棍,似乎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喷出了一口血雾,倒头便栽下了马,滚了两滚,归于无声,而所有人这时才发现,他的后心已经被重物打得陷了进去,原来心脉早已经断了。
代州城头的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嘴里喃喃道:“好小子,真猛。”
沙尘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凛冽的北风传来沙尘中沉重的喘息声,一阵劲风吹过,尘归尘,土归土,杨玄感那魁梧的身影正安然地坐在马上,一身的银甲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头盔也已经不翼而飞,一头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黄金面当掉在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脸上两道血痕正从碎片向外渗着血。
他的左腿甲叶处有两道深深的刀痕,前胸的兽面连环甲已经被打得陷进去一个拳头左右,右臂上被刺了一个茶杯大的枪洞,跟左右肩的伤口一起正向外冒着血。就连黑云,此时也是血染马甲,鼻子里喷着带血的热气,而屁股上还扎着半截枪头。
但是杨玄感和黑云的眼神里都写满了胜利都的兴奋与傲气,这等创伤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致命,而杨玄感却跟没事人一样,眼中尽是冷酷的杀意。
他的周围散落着四十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二十多匹马正在舔着主人的尸体。似乎希望自己的主人能再站起来,而另二十多匹马也都是肠穿肚烂或者是骨断筋折,正在地上做着垂死的挣扎。
朔州军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所有的士兵开始用拳头疯狂地擂着自己胸前的铠甲。从胸腔里用尽所有的气吼道:“大风!大风!大风!”
杨玄感哈哈一笑,一拨黑云马,转身向着已方的阵营奔去,那一人一马的英姿在这朝阳的照耀下,连身上的斑斑血迹都带着金色的光芒。真是透到了骨子里的性感。
叛军阵中,个个目瞪口呆,谁也料不到个个都是久经沙场,杀人如麻,每个人手下都有上百条人命,可称军中悍将的王拔百人亲卫队居然被杨玄感一个人杀了个干净,这份功夫实在是闻所未闻,每一个龙骑护卫的心灵都被深深地震慑到了,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们平生第一回真正地感觉到了恐惧。
朔州军开始向前缓缓地移动起来,步兵在前。骑兵分散两翼,第一排都推着插满了刀刃的刀车和立有厚木挡板的战车,三千名挎弓持箭的长弓手精神百倍地跟在战车后面,一边走一边喊着:“风!风!风!”
在他们的身后,六千步槊手身披皮甲,举着如林的矛槊,伸向天空,坚定而有力地前进着,整个军阵透出一种一往无前,不可阻挡的气势。很快就距离叛军不到三里了。
裴文安突然醒悟了过来,举头看了看那被凛冽的北风吹得不住向南方飘起的大旗,猛地一跺脚,大叫一声:“糟糕!上了贼子的当啦。他们就是用这杨玄感来拖时间,现在刮起北风了,对我军极为不利!”
乔钟葵也反应了过来,对着身边的掌旗官迅速地吼道:“快快传令,前排弓弩手最快速度上弦,盾牌掩护第一线的弓箭手!”
话音未落。对方两翼的骑兵突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唿哨声,只穿着皮甲皮帽的轻骑兵从两侧绕过一个巨大的弧线,向着中央扫了过来。
他们不是直冲着叛军的军阵冲锋,而是从叛军阵前三百步左右扫过一个完美的弧形,左翼骑兵率先驰射,数千支黑压压的雁翎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借着战马冲刺的速度和凛冽的北风,形成了一片死亡的箭岚,向着叛军的阵线飞了过去。
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混合着铁质箭头破甲入肉时的那种“噗噗噗噗”不绝于耳的声音,第一排的重甲弩手和穿了皮甲的步弓手们就象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伤者的惨叫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还能行动的弓弩手们纷纷胡乱地射出了自己手中的弓弩箭,由于事发突然,已经来不及瞄准,冲着对方那些跑动着的战马的身影发出去即可,由于背风的情况严重,多数弩箭只飞了不到二百步距离就纷纷势尽而落。
只有二三十名不幸的轻骑兵中了十石弩箭而落马,还不到叛军这里两千多伤亡的一个零头。
在叛军弓箭手们纷纷定晴观察自己的战果时,又一拔黑压压的箭雨扑面而来,箭岚!第二拨!
这一拨的箭岚来自于从右边过来的骑兵,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箭雨洗过后,前排的三千多弓弩手多数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剩下不死的也几乎人人身上插着箭杆,扔掉了手上的弓弩,抱着伤处在地上翻滚着,呻吟着,而这三千多人流出的鲜血,把阵前一里左右的草地上染得一片猩红。
乔钟葵和裴文安几乎同时对着那个传令兵异口同时地喊道:“盾墙,盾墙!”
传令兵连忙从地上捡起了一面黑旗,举到了空中,使劲地摇晃起来。
中军的步兵们纷纷越过站在最前列,举着弓箭在和对方轻骑兵们对射着的龙骑护卫,四五人一组,抬着由十余根木头绑在一起,形状巨大的木制盾牌,向前方慢慢地推进。
这一招果然有效,有了这些足有两丈高的一道木墙防卫着,朔州骑兵们的直射箭岚的威力一下子小了许多,转瞬间这道木盾墙上便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羽箭,而木盾后的叛军士卒们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总算不用直面这可怕的箭雨了。
代州城头的王世充看到叛军举起了木盾,再看了一眼城头那不住向南飘荡的大旗,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这顺风纵火的好戏。看来很快就要上演了。
杨玄感奔到了站在一辆战车之上,立于阵中,正在缓缓向前推进的杨义臣,只见杨义臣面沉如水,对着身边的几个传令兵飞快地用鲜卑语下着一道又一道的命令。而那些传令兵则有人举旗摇旗,有人上马直奔各军而去,甚至还有一个人策马直奔那埋伏了大批牛羊的山谷处。
杨义臣看到了杨玄感,哈哈一笑,改用汉语道:“玄感,你实在是太神勇了,老哥我打了这么多仗,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英雄,今天是真正地服了。”
杨玄感的胸口和肚子里这时正是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受。全身更是有种几乎要虚脱的感觉。在敌我两军眼里他是无敌的英雄,再世的霸王,但刚才那风沙中的一战,实在是他毕生从未有过的惊险:
那百名护卫个个都是武艺高强,弓马娴熟,换了每个人至少都有正规军军将以上的实力,被这样的五十多人围住了厮杀,那感觉实在是刺激。
加上风沙扑面,混战中被人几次突加暗算,胸前那个陷进去足有一拳的地方就是给一人使了流星锤砸到的。当时自己一口血直接喷在了对面一人的脸上,糊得他双眼一下无法视物,本来直劈自己左壁的一刀才猛地一滑,直接砍到了自己的左腿上。
还好杨玄感是天生的战士。受伤之后越战越勇,战斗力完全爆发,霸王神枪更是神出鬼没,左手的链枷锤虽然直来直去,招式简单,但一力降十会。无人能挡得住他那可怕的力量,左右的长槊搠死的不过十余人,倒是有三十多人是被这双头链枷锤生生砸死,甚至有一名敌军的脑袋被他直接从脖子上砸得飞了出去。
黑云在此战中也是跟着对方的战马拼命地撕咬﹑踢打,有四五个想从后面偷袭杨玄感的家伙的坐骑都是被黑云直接用后腿蹬到了前腿的膝弯处,一下子就跪了,顺带着还把马上的人给掀了下来,这也导致了有个使枪的骑士直接用大枪在黑云的屁股上扎了一家伙,那半截枪头现在还陷在黑云的屁股里呢。
杨玄感跳下马来,拿起酒囊,拔开塞子,对着嘴里一阵灌,烈酒入喉,全身的疼痛感一下子减少了许多,而那种脑子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麻木的神经和混沌的意识也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杨玄感一屁股坐上了杨义臣的战车,几名军医和十余名小校忙跟着跑了过来,两个跳上车的小校七手八脚地帮杨玄感卸起身上的连环甲来,时间紧迫,二人直接取出小刀去割杨玄感肩上和肋下的绳扣。
不消片刻,外面那件已经被砍砸得变了形状的兽面连环甲被解了下来,重重地丢在了地上,而那颗呲牙咧嘴的兽头,却是因为染满了血污,变得更加面目狰狞。
杨玄感没有理会后面这些人在自己身上的折腾和忙活,他虽是坐着,但这辆主帅观战车是经过特制的,轮子和底盘远比一般的战车要高大,加上杨玄感体格魁梧,即使是坐在车上,仍对前方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杨义臣看了一眼杨玄感,微微一笑:“玄感,如果换了你,敌军换了此阵,要如何破解?”
杨玄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盯着对方的那个木墙,一边道:“兵书上说,这种木盾战阵,正面射击效果不大,可以再向前一些,把箭向天上射,起个弧度再去杀伤盾后的敌军,如果有抛石机这样的武器就更好了。”
杨义臣笑着摇了摇头:“还有别的办法吗?”
杨玄感也觉得自己的这方法不是最好,要形成吊射,就要离得近,这样盾后的敌军有了准备后可以以木盾为掩护,重整队形,直射本方冲击的骑弓手,缺乏护甲和盾牌的骑弓手到时候就会大量地伤亡。
杨玄感又想了想,歪着头道:“如果让骑兵迂回两翼包抄,而让步弓手压制正面呢?”
杨义臣微微一笑:“玄感看看敌军的正面,宽度足有三里,骑弓手们很难绕到两翼的,再说如果从侧面进攻,那我军最大的优势,也就是这强劲的北风也发挥不出来了。”
杨玄感看了看那西北处的山谷,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者是让伏兵尽出,牛羊掀起满天的尘土,以震慑敌军?”
杨义臣摆了摆手:“那是彻底击溃敌军的最后一击,在此之前还要想点别的办法。”
杨玄感脸上的两道血印子被风吹得有点疼,突然他心里一动,一下子从车了跳了起来,叫道:“义臣兄是不是想要火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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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义臣哈哈大笑:“玄感,终于让你想到了啊,北风,木盾,这种时候不用火攻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啊!我已经传令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杨玄感内穿的第二层连环甲这时候也被卸了下来,只着中衣,那两名医士也上了车,开始在杨玄感身上的伤处抹酒涂药,只是杨玄感现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的战事上,根本无心去管这些上药裹布的事情,甚至连身体的感觉也丢到九宵云外了。
只见朔州骑兵们仍然用着密集的箭雨继续肆虐着那些大块的木盾,但杨玄感注意到箭尾都挂了些干粪蛋子,外面用枯长的茅草包着,甚至有些蛋子呈黄色,很明显是加了硫黄等引火之物,没过一会儿,那道木制盾墙上就挂满了这些晃来晃去的引火之物,而躲在木盾后的敌军对这一切竟然还一无所知。
代州城头,王世充冷冷地看着那密布于木盾上的硫黄火药包,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裴文安,你毕竟是书生领军,纸上谈兵啊。”
就在朔州军的骑兵们以箭雨压制敌军的时候,步兵们已经推进到了离敌阵不足一里之处的地方,最前方的箭手们从那些刀车,战车后奔到了前排,抽出了箭囊里包裹着硫磺和狼粪在前端的箭,又掏出了怀里的火折子纷纷打着,极快的工夫,前排的三千余名弓箭手便全部火箭上弦。远远望去,沙场前腾起了一片火龙。
叛军阵营里,裴文安看到对面的那些步弓手们开始点火时,一下了也反应了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叫道:“撤!快撤!”
乔钟葵这时候也顾不得再给他一拳,让他明白军中应该由谁来发号施令了,他甚至顾不得让传令兵再去摇旗子。直接转身一个箭步蹿到放信号旗的地方,一下子抓起了一面白旗,使劲地在空中摇了五圈。
乔钟葵所部一向是以白旗为撤退的信号,最快速度的撤退也只是摇三圈而已。而乔钟葵则是情急之下一连摇了五圈,所有士兵们看到后都是不明所以地微微一楞。
就在这走神的一瞬间,对面的三千余枝火箭,从空中划过一阵美丽的弧线,带着滚滚的热浪。奔着那木盾而来,射中了那早已经裹满了干草和狼粪的木板,“轰”地一下,一下子炸出了不少个火球,火借风势,一下子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瞬间将这道木盾排成的墙变成了一道火墙。
火焰燃烧的噼哩啪啦声加上火势借着大风滚滚前行的声音盖过了举着木盾的士兵们被烧到时的惨叫声。
这回大家不用再犹豫了,也不用看那旗子,动作也变得整齐划一:扔下手中的兵器,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逃。离这该死的火场越远越好!
朔州军的轻骑们这回找到了最开心的节奏,敌人在火光与浓烟中不顾一切地向后逃跑,那道刚才看起来还不可逾越的木墙也已经变成了一堆在地上燃烧的火墙,杨义臣的帅旗处升起一面绿旗,朔州骑兵们都心领神会,也不追进火场内,而是尽情地拔出自己箭囊里的长箭,也不用瞄准,对着那火墙后面尽情地发射。
一拨拨的黑色箭雨透过那道火墙中尽情地挥洒着,带去一片片的死亡。不少羽箭在穿过火墙时被点着了箭尾处的羽毛,钉上人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火蛇,被这样的火尾箭射中后背的士兵们无不惨叫着变成了一团火球。
步弓手们也都进入了自由射击的阶段,由于骑射手们来回驰突。挡在了前面,步弓手干脆就放弃了直射,改为向天空以大弧度曲射。
尽管叛军的士兵们都在拼命地向后逃跑,但几万大军刚以密集的队型挤在了一起,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跑快,后心的护甲永远没有正面来得厚。这一片片的箭雨每次砸下去,都会有数百名叛军被射倒在地,即使没有当场咽气的也很快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
裴文安和乔钟葵双目尽赤,心痛而无奈地看着这些汉王手下最精锐的部队,现在就象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成片地屠杀,甚至多数人连哼都哼不出来一声,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紧接着被后面那蔓延过来的大火烧成一具焦尸。
乔钟葵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的令旗,转身跨上了自己的坐骑,上马的时候对着还呆立在那里的裴文安道:“大势已去,裴柱国,还是先逃命吧!”
裴文安本来一直楞在那里,听到这话时突然象是回过了神,一下子把自己的头盔摘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披头散发,象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大吼道:“不,现在还没输,我们还有机会,乔钟葵,要逃命你自己去,我裴文安在这里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说来也奇怪,裴文安这么一吼之后,那刚才还凛冽的北风居然一下子停了下来,本来跟着风势一路烧过来的大火这回又停留在了原地,一下子不再象刚才那样以刮风的速度追着逃命的叛军屁股后面再烧,而离着火最近的那几百名叛军突然感觉到了背后一下子没有那么炎热了,连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起来。
裴文安见此情形,先是一呆,马上反应了过来,“哈哈哈”地仰天一阵狂笑,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在马上不知所措的乔钟葵道:“看到没有,天不亡我也,火停了,就可以反击了,我们还有机会!”
乔钟葵马上对着身边的掌旗官吼了起来,嘴里那咆哮而出的风带着口水喷得那掌旗兵一脸都是:“还楞着做啥,快点传令,重新整队,骑兵在前,步兵居后,列好队型后就杀过去!”
另一边的杨义臣呆呆地看着那面突然间一动不动的大旗,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才半个时辰不到,这风就停了?”
杨玄感摇了摇头,拍了拍杨义臣的肩膀:“义臣兄,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用太懊恼了,就算只烧了小半个时辰,这烧死射死的敌军也足有上万人了,剩下的也多数已经胆寒。正面打起来我们也能赢的。再说我的骁果铁骑一直在养精蓄锐呢,这时候换他们冲杀,就算五千铁骑也一定能大获全胜。”
杨义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用,我们朔州军一定能单独打赢这一场战斗的,要是我们败下阵来。你们的骁果骑士再上,这可是我们约定过的。”
他的头转向了前方的战场,一脸阴沉地看着叛军们在西边两里处重新开始集结,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话:“这仗,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大隋的精兵锐卒,不止是你们骁果铁骑,还有我们朔州军马!”
王世充看着城头已经停下,不再飘舞的大旗,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开始重新整队。准备反击的龙骑护卫们,微微一笑:“有点意思。”
杨玄感长叹了一声,坐了下来,他肩头手臂的伤都已经被处理过了伤口,撒上了上好的金创药粉,并裹上了绷带。
那几个小校帮他套上了贴身的那套连环甲,杨玄感趁着刚才打仗的工夫,吃了一袋肉干,又把那一大囊烈酒喝得一滴不剩,那惊人的力量又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身上。随时都可以再次上阵厮杀。
杨玄感幽幽地问道:“义臣兄,你总是拒绝我们骁果的帮助,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兵凶战危。你的赌气会造成成千上万的兄弟们无谓的伤亡,值得吗?”
杨义臣的声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的犹豫与迟疑:“值得,太值得了!”
“玄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边将。长年出镇在外,却不能用军功证明自己的苦闷。”
“男儿生于世,就当建功立业,马革裹尸而还,若是一辈子默默无名,什么也不能留下,最后老死床榻,那还真不如就象思恩那样,血洒疆场,留一段英雄的传说了。”
杨义臣说到这里时,虎目中隐隐有泪光闪现,杨玄感知道他又想到了自己兄弟的死,不禁默然。
杨义臣装着不在意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看着前方,嘴里说话的对象却明显还是杨玄感:“玄感,一会儿就是我们朔州军和这支贼军精锐的最后决战了,请你千万不要插手,如果我们死光了,你们再上,行吗?”
杨玄感哈哈一笑:“我相信义臣兄一定能赢的。”
杨义臣自信的笑容也浮上了脸,他跳下了战车,骑上了那匹花斑褐鬃马,对着刘武周和后面那几名撑着帅旗的兵士们说道:“一会儿短兵相接时,把我的大旗前移,我要让每个将士们看到,杨义臣战斗在最前方!”
叛军的阵中,这些训练有素的龙骑护卫们即使在如此不利的败退过程中,仍然迅速地稳定了下来,重新根据帅旗处的旗语开始集结。
刚才骑兵有马跑得快,损失倒不是太大,而步兵被射死踩死烧死的却是超过一大半了,剩下的人也都几乎个个没了武器,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一个个灰头土脸,两手空空地站在骑兵的马屁股后面。
裴文安也抢过了一匹高头大马,在军前发表着演讲,他现在这副模样已经完全没了一个谋士和儒将的风度,由于他刚才亲手杀了两个逃兵,这会儿活脱脱象个凶神恶煞的厉鬼,满脸的血污,头发几乎根根倒立,声嘶力竭地激发着龙骑护卫们的自尊心和战意。
裴文安还不失时机地宣布只要此战击破当前之敌,顺势攻下代州城,则纵兵大掠三天,而汉王也一定会为击败了骁果骑士和朔州步骑的将士们封爵赏金的。
激得这些刚才还丢盔弃甲,只恨爹妈没有多生两条腿的溃军们一下子又是士气满满,个个拍着胸脯嗷嗷直叫,恨不得马上能冲出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朔州军也回复了最基本的阵型,由于朔州骑军多是轻骑,无法与这些铁骑重甲的龙骑护卫们正面厮杀,因此都退回了两翼。
正面的弓箭手们都已经纷纷退回了刀板和战车之后的整个步兵阵列的后排,长枪手们举着如林的矛槊站到了战车的后面。在最前面的位置,杨义臣正横刀立马,站在阵前,而他的身后。就是那面绣着斗大“杨”字的帅旗。
叛军早已经离开了那片燃烧着的火场,向西边去了足有三里地,远处的火光映红了一张张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面的敌人生吞活剥的脸。
裴文安演说结束后,直接驰马奔回了乔钟葵的帅旗处,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乔钟葵一挥手,中军的一百面牛皮大鼓被擂得震天价地响。而龙骑护卫们则正对着对方的正面军阵发起了冲锋!
双方和距离在迅速地接近,从五里左右缩短到三里,再到一里,披着铁甲的战马那震天动地的气势震憾着战场上每一个双方将士们的心。
杨义臣一挥手,推着刀盾和战车的士兵们大吼一声,全力把这些沉重的障物向前推进,后面的长槊手们则一手把矛槊架在前面同袍的肩头,另一手死死地顶着前面人的背,推着前面的同伴一起向前冲。
两大团钢铁军阵发出了一声如同火星撞地球般的巨响,直接撞击在了一起。叛军第一排冲击的骑士们一个个如同空中飞人一样,直接从马上向前方飞了出去,往往在飞行的过程中就被步兵队里的那些斜举向天的长槊在空中刺成了串糖葫芦。
而没有被直接在空中戳死的几十个“幸运儿”却如同投石车发出的巨石一样狠狠地砸进人群,连带着一路的滚翻,能生生地砸倒十几个人,然后才被后排的兵士们刀枪齐下,再加上几十只臭哄哄的大脚,生生给砍成和踩成了一堆的模糊的血肉。
但龙骑护卫的这番全力冲击并非没有效果,虽然前面的几百人不是放了风筝成了飞人,就是给直接挂在了刀板上。万刃穿心,死状极惨,但也有数十骑成功地冲翻了当前的战车或者刀板,成功地向着后面的步兵阵营里踩了进去。
虽然这些人很快就被长槊手们从马上刺下﹑拉下﹑乱刀分尸。但后续的铁骑一个个继续从这些狭窄的缺口里涌入,挥舞着狼牙棒﹑铜锤﹑钢鞭﹑铁锏﹑马刀等重武器,一通乱砍。
由于人马俱甲的龙骑护卫们每个人连人带马,甲骑俱装,再加上武器的重量,足有八九百斤。加上这些都是力道十足的壮士,所用的兵器全都是势大力沉,一时间越来越深地向着朔州步军的阵营里挤,挤得长矛手们一边咬紧牙关抵抗,一边缓缓地向后退去。
随着叛军铁骑的不断涌入,朔州步军的这五千长槊手被挤得慢慢地离开了前排的战车和刀板,留下了一条足有二十多步的空隙,这段空隙里倒是挤进了千余名铁骑。
有些亡命之徒更是从马上飞身扑进长矛手的阵中,先是砸到一片人,起身后再抽出随身的大刀重剑乱砍乱劈,锐不可当。
战不多时,长朔手们已经丢下了近千具尸体,前排剩下的两千余人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还在不住地向后退,眼看就要到达杨义臣的大旗所在了。
杨义臣双目炯炯有神,面沉如水,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把大刀,身后的一个掌旗兵心领神会,马上举起了一面黄旗,使劲地在空中摇了三圈。
杨义臣身后的那三千名早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刀斧手们,在早已经迫不及待的王仁恭的带领下,一下子向前冲出,如猛虎下山。
这些刀斧手一个个身披重甲,双手握着战斧、大刀、重剑等武器,纷纷地从长槊手们的队形间隙中钻了进去,然后迅速地向前涌去,如同一道道小溪汇入了一个硕大的湖泊,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正在第一排杀得起劲的龙骑护卫们,一边挥舞着沉重的马上兵器尽情乱砸,一边驱动着胯下的坐骑,踩着地上的伤者和死尸向前碾压式前进,突然间这些骑士们纷纷觉得座骑一下子失了重心,向前栽去,而自己也被直接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摔了个七晕八素。
原来是那些刀斧手们,从长枪手的队形中间纷纷钻了出来,也不砍人,直接对着马腿就是一顿乱砍。
这些龙骑护卫虽然人马俱穿重甲,但战马的盔甲只限于马头和马身,在马腿上不可能象骑士一样地套上胫甲,因此刀斧手们用这些锋利而沉重的斩马刀、双手斧之类的兵器砍上马腿,就如同用大斧砍一颗小树一样,一抡就断。
全身包得跟铁罐头一样的骑士们一下子被摔到了地上,这时候身上那过于厚重的铁甲就起了副作用了,先是摔得头昏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等想爬起来时又一下子起不了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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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夕阳已经西下,战场上的火焰已经渐渐地熄灭了,可原来的火场处仍然冒着浓烟,垂头丧气的俘虏们都被剥去了铠甲,缴去了武器,只着单衣,数百人一团地围坐在一起,眼神中尽是麻木与空洞。
而朔州军们则以队为单位,也是数百人一堆地围在一起,他们尽情地喝着酒,吃着肉干,互相吹嘘着自己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
几千名俘虏正在数百名朔州骑兵的监视下,挖着几个大坑,把叛军一方阵亡将士的尸体扔到大坑里埋葬,而朔州军自己的尸体,则被白布裹了起来,装上了从叛军大营里缴获的大车,准备运回朔州安葬。
临时在叛军的中军大营里召开了战后的评定会议,朔州军的都督以上的军官,二三十人,都挤在这宽敞的军帐中,虽然人人脸上都是疲惫之色,更是有十余人浑身是伤,脱了盔甲扎着绷带,但却难掩那种打心底里的兴奋之情。
杨玄感一个人进了这帅帐,他本想和雄阔海一起回去的,但杨义臣派来的传令兵说,今天杨玄感阵前斗将大发神威,堪称第一功臣,如果不参加这庆功宴实在是说不过去,无奈之下杨玄感只得让雄阔海领兵先回,自己单骑到了这里。
白面长须的行军司马李通正站在帅案前,朗声读着刚刚统计上来的战报,经过紧张的统计,叛军自伪柱国将军裴文安以下,被斩杀和烧死士卒超过三万五千,俘虏两万两千多人,跟着乔钟葵最后逃跑掉的不足三千。
其中大部分的俘虏和缴获都记在了骑兵的帐上,追击时取得的战果永远要大过面对面时的拼命厮杀。
杨谅最精锐凶悍的三万龙骑护卫部队,基本上在此战中全军覆没,再也不可能形成战斗力了。
而叛军自仪同以上的将领。斩俘也有三百多人,这些都是杨谅多年来与突厥和高句丽作战后提拔起来的中坚力量,也是一战报销。晋阳一带,虽然他还有二十余万新征召的部队。但战斗力已经与这六万劲卒悍将不可同日而语了。
至于朔州军方面,战死五千多人,伤者超过七千,这伤亡有许多是在裴文安那通不分敌我的乱射中造成的,步军几乎人人带伤。而骑兵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和伤亡,各军的都督和军将们都纷纷地开始争论起谁的功第一,谁出的力最多,一个个面红耳赤。
杨义臣先是哈哈一笑,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威严地环视了众将一眼,开口道:“今天一战,各军都有各自的功劳和斩获,骑军斩获俘虏很多。按理说当记头功。”
“但大家要记住,今天承受了敌军最凶猛的攻击,遭遇了最惨重的伤亡的,是顶在最前面的五千矛槊手,没有他们的奋战,请问骑在马上的诸位,能这么痛快地杀敌吗?”
有杨义臣这话,一下子帐内鸦雀无声,几个骑军的副将和旅帅都低下了头,不再争辩。
杨义臣继续道:“今天我军的五千多阵亡将士中。有三千左右都是步军的矛槊手,跟已经永远倒在了战场上,甚至无法来参加这个评定和庆功会议的刘副将和张旅帅他们相比,你们还在这里为一点战功的高低争来争取。不觉得惭愧吗?”
这话说得帐内所有人都面红耳赤,连带领刀斧手和弓箭手的几个旅帅也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杨义臣威严而低沉的声音继续在帐内回荡着:“本帅一向赏罚分明,你们都跟随了我多年。应该清楚这点,我今天把首功记在中央步军的矛槊队上,你们可有不服?”
众人都抬起了头,拱手齐声道:“谨遵大帅的将令!”
杨义臣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二功,步军的刀斧手队在中央战线最危急的时刻,顶了上去,击退了敌军的攻击,整整一个时辰左右的厮杀和混战中,也都顶在了第一线,守住了阵线,记今天的第二功,大家有异议吗?”
弓兵队和骑兵队的几名旅帅互相看了持,服气地道:“没有,大帅说得极是!”而带领着刀斧手队的王仁恭和另两名旅帅都面有喜色,连声向杨义臣道谢。
杨义臣微微一笑,继续道:“今天的第三功,记在弓兵队的身上,弓兵队今天的箭雨袭击又准又狠,无论是最开始的火箭烈,还是中途的十轮箭雨急袭,又或者是最后的那阵箭矢加火箭的混合攻击,都是非常出色和到位,排功在此,大家有意见吗?”
众将齐声道:“大帅英明,今日一战,弓兵队的兄弟们委实辛苦了。”
杨义臣的眼光环视了一眼众人,那几句骑兵的将领已经满脸的迫不及待了,心中想着这回再怎么也该轮到我们了吧,可是杨义臣的嘴里却分明地说出:“第四功,应推给埋伏在山谷中的那五百辎重兵。”
此言一出,帐内皆哗然,就连站在最后的那名辎重队的张旅帅也是满脸的惊愕,而那几位骑兵将领更是人人而有不忿之色。
更是有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吴副将站了出来,直接问道:“大帅,我等骑兵今天再怎么也说是浴血奋战,斩获更是居全军之冠,要说不如中央的步兵兄弟们苦战,我等也就忍了。”
“但要说连这些在山谷里赶着牛羊,敲锣打鼓骗人的辎重兵都不如,我等实在着实不服!”
话音刚落,那几名骑兵将领也都跟着叫了起来,连那几位步军的将领也都多有出来建言,希望杨义臣重新考虑考虑的。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在想着:论功来说把这些辎重兵排在这里并无问题,若不是他们在关键时刻布下疑阵,敌军也不可能全线崩溃。
但只知阵上厮杀搏命的铁血男儿却是很难有人能明白这个道理,还以为敌军是被自己所打跑的,如何让这些粗丘八(合起来是个兵字)明白这个道理,服气这条命令,确实可以能看出杨义臣的御下能力和思辩的水平。
杨义臣开始也不说话。等着这些将领们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才微微一笑,道:“诸位可曾想过。为何大家在厮杀到最关键的时候,敌军却一下子全线崩溃了呢?”
当时众军都只顾着和当面的敌人厮杀,突然间只听到一阵战鼓声震耳欲聋,然后就是到处开始喊遍突厥援军来了,可打到最后。也没看到这批突厥援兵在哪里,众人大胜之余未及多想,这时候杨义臣一提起,才想到这茬。
那吴副将挺身而出,拱手道:“那显然是托了突厥援兵们的帮助,在杀到最关键的时候他们才出现,这才使得敌军全线崩溃。”
杨义臣哈哈一笑:“那突厥援兵,就是辎重队的兄弟们,张旅帅,你来给大家伙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张旅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满脸尽是岁月的沧桑,看起来面目和善,不象那些马步军的旅帅们十有八九都是满脸刀疤,一脸凶悍的沙场宿将。
他站了出来打了个哈哈,操着一口山西腔道:“开战前大帅就跟饿说咧,让饿把牛羊赶到那山沟沟里,一见黑旗摇三圈,就让所有的士兵敲鼓赶着牛羊而进,牛羊的屁股后面绑了树枝,一动起来就是满天的尘土。然后还让一百多人穿了突厥人的衣服,骑了马在前面跑来跑去。”
众将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那吴副将喃喃地道:“原来那些突厥人都是你们扮的呀。”
杨义臣笑着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辎重队还有两个功劳。昨天一战过后,张旅帅奉我密令,连夜准备好了硫黄和狼粪给弓兵队送了过去,这才有今天弓兵队源源不断的火箭材料,还有一条,就是那几千头牛羊。今天全部宰杀掉,用来大赏三军!”
众人一听这话,马上高兴地跳了起来,几个步兵旅帅边大笑边说道:“原来如此啊,那给辎重队的兄弟们一个头功,俺们也没意见啊!”那吴副将则悻悻然地退了下去,也不说话,看得出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开心。
而那几个骑兵将领本来满怀希望而来,心想今天的评定不是第一也能是第二,没想到功劳连辎重兵都不如,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跟别人的欢呼雀跃显得格格不入。
杨义臣看出了骑兵将领们的不开心,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对着那吴副将道:“骑兵今天的功劳本帅也看在眼里,别有重赏的,你们可别这副表情啊。”
那吴副将不冷不热地拱了拱手:“军有军规,赏赐都是按功劳的顺序排,我等骑军此战没出上大力,连辎重队的功劳都在我骑军之前,哪有什么脸再去讨要什么封赏,大帅不必拿我等开心了。”
杨义臣哈哈一笑:“那封赏是对朝廷报功用的,但今天不可否认的事实是,骑兵在追击战中斩获和俘虏最多,所缴获的铠甲兵器也是最多,我杨义臣别的事情做不了主,这点权限还是有的,李司马,今天缴获的战马和盔甲有多少?”
李通忙展开了那张统计的帛书,迅速地扫了一眼后面的几行字,抬头道:“缴获了战马两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匹,马甲两万三千五百四十六套,锁子甲一万七千六百多套,而上好的明光铠也有六千三百多套的缴获。步兵穿的皮甲在两万多套,至于兵器弓弩则还没有统计出来,数量也大概在四万件上下。”
杨义臣点了点头,对着面露喜色的吴副将道:“老吴,你总是跟我抱怨你的骑军缺乏马甲,骑手们也缺乏重甲,这回不就有了吗?这些马甲和骑士穿的明光铠和锁子甲只有你们骑军才能用,我就作主了,全归你们。出了这帐后,可别说我杨义臣偏心,不给你们骑军好处啊。”
吴副将大喜之余,连忙单膝下跪,对着杨义臣一再地伏拜致谢:“杨元帅啊,老吴这辈子就跟定你啦,哈哈哈哈。”而其他几名骑兵的旅帅也都脸上笑开了花,跟着老吴一起纳头便拜。
杨义臣摆了摆手。道:“我杨义臣处事最公平,其实今天当记首功的应该是杨玄感杨柱国,可惜他不是我们朔州军的人,我不好给他什么赏赐。杨柱国,今天我杨义臣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说句话,我姓杨的一定肝脑涂地来报答你。”
杨玄感见这杨义臣居然能把这战后评定安排得如此恰到好处,让一群军汉刺头个个服气。早已心生敬佩,自思要是换了自己很难做到他这样恰当的安排,听到杨义臣这句话,哈哈一笑,拱了拱手,说了声:“杨元帅客气!”二人四目相交,一切尽在不言中。
评定已定,杨义臣站起了身,大声道:“传我将令,杀牛宰羊。犒赏全军,明天一早,全军拔营,南下晋阳!”
晋阳城西南三百多里处的霍州,位于整个并州(山西)的西南部偏中的位置,处于与临汾郡和晋中郡的边界,扼守着从蒲州通行晋阳的交通要冲。霍州的四周群山环绕,汾河穿过西北面的韩信岭流入州境,从州西部流过。霍州的东边是霍山,太岳山在西。周围群山环绕,而这座霍州城则扼守住了唯一的进出山的通道。
杨素的大军正在和杨谅最后征调的十余万主力部队隔河相对着,此时杨谅派往各地征战的军队几乎都已经全军覆没了,东出大行的余公理。纂良两路部队先后被右卫将军史祥调集东都洛阳一带的部队所击破,余公理阵亡,纂良则扔下部队逃到了曾在战时有书信往来的前刑部尚书,现相州刺史薛胄处。
向北试图攻下代州,打开与突厥联系的六万最精锐龙骑护卫也几乎全军覆没,败将乔钟葵逃回后被盛怒之下的杨谅当场下令斩首。
而向东北方向猛攻井陉。企图攻入幽州的刘建,也被掌控了幽州的李子雄亲率的三万步骑所击败,五万大军逃回晋阳的不足一万。
至此,困守一座晋阳城的杨谅几乎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明眼人都知道他败局已定。但萧摩诃和王頍并不甘心就此失败,这一个月来杨谅在并州征召的新兵也有六七万,加上逃回的败兵和原来集结在晋阳的部队,可战之士还有二十多万,
在王頍的强烈建议下,杨谅派出了大将赵子开,率十四万精锐向西南方向前出到霍州一带,在汾河北岸布阵,用栅栏堵塞山陉小路,在两侧的高山峻岭上派兵防守,连营足有五十多里,企图以这样的方式阻挡杨素亲自率领的讨伐军主力。
而杨谅本人则率以王頍和萧摩诃为首的十万大军困守晋阳,准备迎击从西北边包抄过来的杨义臣和王世充,杨玄感的朔州部队与骁果部队联军,以及东北方向过来的幽州李子雄大军。
王頍和杨谅还残存着一丝希望,指望着能打几个漂亮的防守反击,让天下各地胸有大志的不安定分子们趁机起事,好给杨谅争取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王頍这次少了裴文安这个死对头,终于可以放手发挥了,一下子感觉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他的口号是:“坚决守住,就有办法!”
此时此刻,杨素亲率的讨伐军主力也已经到达了汾河的南岸,同赵子开的十四万大军隔河相对。
这次杨素从关中带出了八万大军,出关之后一路上顺道汇合所过各州郡的府兵,加上史祥从河南一带派来的援军,行进到汾河南岸的杨素已经拥有十二万大军,部下拥有麦铁杖,张须陀,周罗睺,鱼俱罗等一众悍将,可谓兵强马壮,士气高昂。
而隔河相对的叛军也知道这是事关生死的最后一战,由于这些人里许多是多年跟随杨谅的老部下,也深知自己的命运与杨谅休休相关,如果战败被俘,肯定也是杀头灭族的命,因此也是放弃了最后的幻想,全力死守。
两军在十余日内沿河小规模交战了数十阵,互有胜败,总体上却形成了僵持的形势,杨素当时并不知道北方的战况,也不敢冒进,于是一边驻兵汾水之南,一边等待各地援军的会合。
王世充自那日与杨义臣大胜叛军之后,便与杨义臣,杨玄感回城与李景商议,最后决定留下步军和伤兵守城,把三万俘虏安置在城外严加看管,这次杨义臣的朔州骑兵得了龙骑护卫的装备,也全都甲骑俱装,升级成一人双马重骑兵了。
李景看得眼红,派冯孝慈也率了两千骑兵,又厚着脸皮向杨义臣要来了装备,换装成一人双马的龙骑护卫,凑足一万联军,加上杨玄感的五千骁果,铁骑一万五千人,精甲曜日,鼓号震天,浩浩荡荡地南下晋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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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杨义臣年纪最长,又独自率军打垮了强悍的龙骑护卫部队,因此王世充,杨玄感和冯孝慈都尊他为主帅,听他号令统一行动。
这支骑兵部队到了晋阳城后,只见城高沟深,杨谅坚壁清野,避战不出,坐等着这些骑兵攻城,王世充等三人军议以后认为骑兵攻城委实没有优势可言,决定绕过晋阳城,南下霍州一带与杨素会师,共破赵子开所部。
由于霍州四面临山,赵子开的连营一直修到了北边的霍山的入山口处,一时间杨义臣所部无法突击进入山谷,又怕时间一长会被晋阳与霍州的两路敌军夹击偷袭,只好向西奔到黄河边,绕了一个大圈子南下。
这样一来,从离开代州城时算起,经过了近二十天的长途跋涉后,转战上千里,这支联合重骑兵部队终于和汾河南岸的杨素所部会师了。
杨玄感与杨义臣并肩而行,王世充由于职务较低落后半步左右,三人一路上早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默契,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杨素的中军大帐,一进帐中,却发现自己的欢乐表现和这帐中的气氛不太合时宜,分列两边的将军们脸色都不太好看,而一身金盔金甲,高坐帅位的杨素也正捻须深思着。
杨玄感一看父亲这副模样,微一愣神,还是在一边的杨义臣马上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正色行礼道:“末将朔州刺史杨义臣,见过大帅!”
此时杨素的正式官职除了尚书令外,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统率所有平叛部队,负责平息此次杨谅的反叛,因此杨义臣称呼杨素的军职 --大帅而不是越国公或者是杨仆射。
杨素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到王世充,自己的儿子和杨义臣走了进来,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容上脸。人也一下子站起了身,伸开了双臂作怀抱状:“原来是代州的英雄到了,本帅等你们可是等得好苦啊。”
王世充跟着哈哈一笑:“本想趁胜直下晋阳的,结果反贼早有了防备,未能得手。后来又想着和大军前后夹击赵子开的部队,结果山间小路不好强攻,只得远远地绕道河岸,耽误了行程,还请大帅责罚。”
杨玄感也行了个军礼,正色道:“父帅,我等在外奔波二十多天,没有收到战报,此间战事不知是否顺利?”
杨玄感一提到这事,杨素的脸色马上变得阴沉起来。而帐内本来都面露喜色,一脸羡慕的众将也都纷纷低下了头,变得无精打彩。
王世充一看这架式,心中猜到了几分,也不敢再开口多问,只听杨素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坐回了坐位,先用手向外一挥,道:“你们几位是远道而来的大功之将,先请入列。再议今天的军机好了。”
杨义臣和王世充,杨玄感互相对视一眼,按各自的职务入列,杨玄感位居柱国。是所有武将中最高的,但由于杨义臣独立取得了代州大捷,因此杨玄感一番谦让,硬是让杨义臣站到了武将的左首第一位,而自己则当仁不让地站到了右首的首席,王世充现在只是上仪同。则叨陪末座,老熟人麦铁杖,张须陀,鱼俱罗等人见到他纷纷点头致意,王世充则微笑应对。
杨素待众人站定后,沉声道:“连续十几天来,我军都与敌军围绕着这汾水互有攻防,由于此间山路狭窄,敌人又在悬崖上驻有守军,居高临下,每战都以箭雨支持前方作战,加上敌军已临绝境,将有必死之心,士无偷生之念,因此连日来的接战,我军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急性子,大嗓门的麦铁杖一下子站了出来,急道:“昨天我亲自上阵,带了三千锐士强渡汾水,连续破敌军两阵,眼看就能占据河岸了,却被敌军的骑兵反击,伤亡过半,亏了张将军的接应,不然我老麦就折在这鬼地方了。大帅,老麦不服,今天请再给我五千将士,我一定打过汾水去。”
黑脸“关公”张须陀看起来跟几年前没啥太大的区别,他看了看麦铁杖,笑了笑:“胜败乃兵家常事,麦将军不用挂怀,昨天你和弟兄们的表现已经是非常英勇了,连日的激战中你是第一个能连破两阵,在对岸站住脚的。”
麦铁柱摇了摇头,大嗓门再次响起:“那有个鸟用,打过去了又守不住,对了,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就看着我在对面孤军奋战,敌军骑兵来回突击我这三千步军,也不过来支援一下?”
一个更大的嗓门叫了起来,活脱脱象是空中打了一个大炸雷,震得王世充的耳朵嗡嗡直响,定晴一看,一个长得活象头大狗熊的壮汉瞪着眼睛走了出来,帐中已经都是身高八尺以上,五大三粗的壮汉了,但在这位面前,一个个都象是弱不禁风的书生。
此人脸上眉毛胡子长成了一团杂草,红通通一个大酒糟鼻子顶在当中,双眼如同铜铃,血盆大口里缺了几颗牙齿,满脸的虬髯如豪猪身上的钢刺,腰围比站在一边的那黑脸“关公”足足粗了一圈不止,撑得身上的那身明光大铠仿佛随时都要暴裂开来。
更奇特的是,此人眼中光芒闪烁不定,王世充乍看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珠子里竟然有并排的两颗瞳孔,这时都随着圆睁的双眼而放大着,看起来格外吓人,可不正是当年平定江南时的开府将军鱼俱罗?
鱼俱罗对着麦铁杖大吼道:“姓麦的,你别以为就你在前面拼死拼活,老子在后面也不是怂包,你看看老子的牙,就是昨天在那劳什子破河里摔了一跤,生生摔掉的,还有这里,你看,前胸中了三箭,这都是为了救你这家伙才会这样。”
张须陀一看两人要吵起来。连忙站出来隔在两人中间,先是对着那鱼俱罗笑道:“鱼将军,麦将军血战在前,看不见后面的事情。你别怪他。”
接着他又转向了麦铁杖,正色道:“麦将军,昨天你身陷险地,众位将军都是亲自冲在前面,奋不顾身地去救援你。绝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袖手旁观。冲在最前面的不是我张须陀,而是鱼将军。”
鱼俱罗重重地“哼”了一声,接过了话头:“麦铁杖,你冲在最前面是不假,但狗日的山崖上的弓箭手根本不去射你,全盯着我们这些后续跟进的人。”
“加上昨天汾河水有多深多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前面的轻兵锐士不穿重甲,冲过河去不是太难的事,可我们后军的重甲士兵们过河有多难你想过吗?你以为个个都是跟你一样的飞毛腿,过河如履平地是不是?”
麦铁杖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嘟囔道:“我只管在前面厮杀,哪知道后面的情况,倒是后撤的时候看到河里全是死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差点没摔倒在里面给人踩死。”
鱼俱罗一听又炸起了锅来:“他娘的,那河里的死人有八成是我的部下,全是为了救你才给活活射死淹死的那破河里的,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说这些弟兄们看戏不帮你,还是不是人?”
麦铁杖猛地一跺脚,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道:“怪我这张臭嘴,老麦是非分明,对不住昨天救我的兄弟们了。”
鱼俱罗这才满意地道了句:“这还差不多。”于是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脸上却还是一副郁闷的神情。
杨素摆了摆手。沉声道:“刚才本帅不出言阻止,就是要你们自己吵吵,知道战场的情况,现在这天气汾河水很急,强行渡河攻击的一方会吃大亏。昨天麦将军算是幸运的,最后被张将军救了回来。但不是每天都会这样走运。”
那黑脸“关公”张须陀上前两步,拱手道:“大帅,可否先搭浮桥再渡河攻击?”
杨素摇了摇头:“这不是好办法,敌军除了有河水作屏障外,高处还有弓箭手,不会让我军这样容易搭起浮桥的。”
王世充听了半天,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听到杨素这样一说,心中一动,暗道,这回杨谅败局已定,自己原来希望裴文安打通朔代,北连突厥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要想在杨广朝中以后混下去,此战必须建功立业。他咬了咬牙,站出来朗声道:“杨元帅,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杨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喜色,只是一闪而过,就恢复了往常的威严与镇静,仍然用平静而威严的语调问道:“哦,王将军有何破敌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从刚才各位将军所说的情况看,这里的地势对我军着实不利,叛军既然占据了制高点,就不会给我军舒服过河的机会,现在正值盛夏,汾河的水位比起平时要高出不少,强行渡河实非良策。”
鱼俱罗乃是关中扶风郡人,武艺高强,目有重瞳,更兼特异功能,其人声如洪钟,平地里可以扬声八百步,算得上是个超级大喇叭了,战阵之上还曾有过当面的敌兵生生被他的这狮子吼吓死的经历,当年虽然与王世充短暂共事,这些年也听多了王世充南征北战,建功立业的传奇故事,但心底里还是对这个看起来不够强壮,又生了副西域胡人脸的家伙有些看不起。
鱼俱罗听到王世充说到这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将军,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容易,只是如果不在这里强渡,又有什么办法能绕过当面之敌,直扑晋阳?你们骑兵是可以远远地绕道黄河边上,趁敌不备拐个大弯过去,可我军多数是步军,人数又有十几万,根本无法用这招。”
王世充哈哈一笑,道:“骑兵可以到黄河一带的河岸绕远,可步军也可以翻山越岭啊。据我所知,东面的霍山那里可是有些小路,可以绕到霍州这条山谷后面的。”
杨素听到这句话后双眼一亮,连忙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此处有小路可以通行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心中暗道,我会告诉你我早就探查过这并州的地形了吗?但他看了一眼微笑着站在队尾处的冯孝慈道:“大帅有所不知,代州司马冯孝慈冯将军,就是这霍州人。从小在山里打猎砍柴,对这山中的道路那是熟悉得紧啊。来的路上我们就多次谈到过此事,当时冯将军就说了,若是大军正面无法突破。他能率军从小路绕到敌军背后。”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射向了那冯孝慈的身上,杨素掩饰着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地问道:“冯将军,此话当真?”
冯孝慈挺身站了出来,哈哈一笑:“大帅。军中无戏言,饿老冯清楚这点,饿从小就在这霍山里靠山吃山,出山的几条小路最清楚不过了。”
杨素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一闪一闪:“冯将军,可是你离乡多年了,现在那些小路还能走吗?再说了,敌军中也未必不会有这霍州出生的将士,万一在小路上设了埋伏,到时候又怎么办?”
冯孝慈抓了抓脑袋。道:“这些小路是饿小时候打柴时自己走出来的,应该没人知道,不过大帅说的也是,过了几十年了,当年的那些标记也早没了,恐怕要先再走一遍才是。”
杨素威严地环视了一下帐内,道:“看来要派一得力斥候,率上数十名精干军士,先随冯将军去探探路才行。”
麦铁杖的大嗓门一下子响了起来:“谁也别和我抢这事啊,大帅。这侦察探路的任务,全军上下除了我还有谁能胜任?也别派其他弟兄们跟着了,人多了反而碍事,还会暴露自己。就我和老冯两人去就行啦。”
冯孝慈一看是麦铁杖,先是一愣,马上又打了个哈哈:“麦将军当年平定江南叛乱时,渡江侦察,日行五百里的英雄事迹早已经传遍天下,有机会和麦将军一起并肩行动。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杨素捻须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冯将军,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暂且用些酒饭,再睡上两个时辰,夜里再和麦将军一起动身,如何?”
冯孝慈摆了摆手,道:“大帅,军情如火!夏天到了,这山里的溪水会上涨,毒蛇猛兽也会变多,能早一点穿越这霍山更好。我们这一路前来,走走停停,倒并不是太累,一会儿末将下去后备些干粮,就和麦将军一起动身。”
杨素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只是路上千万要当心,如果碰到敌人的伏兵,千万不要恋战,速速退回。”
“铁杖,你上次渡江侦察时就因为贪功冒进,被敌军俘虏过,要不是运气好早已经做了刀下之鬼了,这次你要保护好冯将军,再不可任性胡为。”
麦铁杖给杨素一下子戳中了多年前的伤疤,脸一下子变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军议既定,众将分头行礼而退,杨素只留下了杨义臣与杨玄感,王世充在帐中私聊。
杨素叫人抬了三张椅子,让三人坐下,杨义臣推让了几句后还是坐了下来,杨素的声音比刚才军议时变得和缓了许多,问道:“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刚才直接帐中议事,本帅还来不及问问北边的详细情况。”
“本帅得到的军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说是你们在代州大败杨谅的部队,斩俘六万左右。由于你们这路跟我们这里相隔千里,又有敌军阻挡,具体的情况我不得而知,现在可以说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把这次代州城下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详细地描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敌军的智将裴文安战死,最强悍的龙骑护卫部队全军覆没这两点,此外把杨思恩的英雄战死也特别提及了一番,一番话勾起了杨义臣的痛苦回忆,不由得泪光闪闪。
杨素听罢,重重地叹了一声:“由此看来,四路敌军之中,这代州方向的战斗是最关键的,你们真的是立下了大功。”
“其实这次我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们这路,一来实在兵少,又离杨谅的老巢晋阳最近,更重要的是打通突厥是整个战争的成败关键,所以我这些天一直是茶饭不思,直到前几天收到你们大捷的消息后才安下了心。”
杨素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这次北边的突厥有什么反应吗?”
杨玄感知道父亲说话的习惯,总是喜欢先做铺垫,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他正色回道:“没有任何突厥方向的动静,可能杨谅起兵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突厥那里呢,要知道代州和朔州都被严密控制,传不出消息的。”
杨义臣突然道:“那也未必,上次来我这里传信的那个胖厨子,本来我把他关进了监狱,结果让他连夜跑了,只怕是去了突厥那里,怪我看走了眼,还以为此人真的是个怂包,没想到是个高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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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的深夜,霍山北边一条隐秘的山谷出口处,杨素一个人坐在林中的一个马扎上,神情泰然自若。
他的身后数百步处是几千顶临时帐蓬构成的一个简易营寨,三万多奔波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将士们正在抓紧着这难得的时间,贪婪地睡着觉,营地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远远地听象是在打雷。
营寨里没人点火,月色如水,静静地撒在这方圆数里的临时军营中,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静谧。
一脸严肃的冯孝慈正站在杨素的身边,他焦急地在杨素的身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走出林子向外张望,每次回来后都是一脸的失望,坐了没一会儿后又会继续跑出去。
杨素微微一笑,道:“冯司马,稍安勿躁,你老向外跑也没用,该来的始终会来,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来不了,也只是天意而已。”
冯孝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末将是个粗人,心里藏不住事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大帅,象你这样镇定自若的主帅,我可是从来没见过。”
“守代州的时候末将跟着李景李将军,他表面上虽然镇定,可心里却很急,从他身上出的汗我就能看得出来,可大帅您可不一样,您现在这样子就跟平时一样,一点也看不出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啊。”
杨素摇了摇头:“不是本帅不紧张,而是紧张了也没用,而且在来之间本帅就考虑过这种情况,也有应对的措施,对了,派去谷口和悬崖上暗察敌情的军士们有没有回报?”
冯孝慈正要开口,突然间林子外面亮起了一丝火光,虽然很微弱,却仿佛照亮了整个黑夜,那火光在空中顺时针方向绕了三个圈后就熄灭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冯孝慈一下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对着杨素道:“大帅,那是约定的信号,看这架式一定是麦将军来了。”
杨素捻须沉吟了一下。道:“冯司马,你上前回信号。”他说着扭头对身后的一名传令官道:“传令全军,马上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战斗!”
冯孝慈微微一愣,道:“大帅。弟兄们好不容易能打一会盹,现在就要叫醒他们吗?”
杨素沉声道:“这是为了防备万一,万一来的是敌军,那士卒们恐怕全要死在睡梦中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作好防备总没有错的,要是我军的话,过会还可以再睡。”
冯孝慈笑了笑,也不多说一句话,径直就走了出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也是在空中划了三圈。只不过方向与刚才是反向的,少顷,对面的浓浓夜色中飞也似地奔过来了一个人,全身黑色夜行衣装束,踩在地上竟然没有什么响声。
冯孝慈月光下看得真切,来人黑布包头,豹头环眼,满面虬髯,中等身材,双腿不成比例地又长又粗。手持一把环首刀,可不正是麦铁杖?
麦铁杖一看是冯孝慈,哈哈一笑,把刀放下。往地上一插,上来就给了冯孝慈一个熊抱,兴奋地道:“好兄弟,可让哥哥我一通好找,你这出口处也不留个标记,我都跑了五六里路了。到处晃火把,也不见人出来。”
冯孝慈狠狠地在麦铁杖的胸口捶了一下,脸上换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笑道:“左等右等你都不来,快把我给急死了,要知道我们这四万兄弟一路之上三天三夜没睡觉,又没有长兵器和铁甲,真要是来的是敌军,恐怕全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麦铁杖止住了笑,正色道:“杨元帅在哪里?我奉了杨将军的命令过来接头,咱俩的旧情过会儿再叙,先办正事。”
冯孝慈赶紧作了个向林中请的手势,道:“大帅等了你好久了,将士们都在补觉,可同样三天没合眼的大帅还是不愿意休息,一直在林子里守望着。”
二人边说边进了林子,没走几步就到了杨素坐着的地方,麦铁杖一见杨素就要行礼,却被杨素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了,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杨素语调平静而语速急促的声音:“一万铁骑可否到位?”
麦铁杖赶紧回报道:“托大帅的福,一万将士幸不辱命,四个时辰前就到了这附近了,一路之上我们都是沿河岸走,没有碰到敌军。”
杨素继续沉声问道:“这霍州城与赵子开的山谷中大营间足有二十多里的间隔,他们之间就没有联系吗?你们从河岸一路前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碰到敌军的巡逻部队?”
麦铁杖脸色微微一变:“杨将军在两侧布下了哨骑,就是为了防敌军的巡逻队,结果等了个半时辰也没看到来人,于是杨将军下令所有骑兵就迅速地穿越大路,现在就在林外五里处隐蔽。”
杨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们通过大路后没有留下人守卫吗?”
麦铁杖奇道:“都已经全过了路了,为何还要留人守卫?”
杨素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声音中掩饰不住他心中的愤怒:“糊涂啊,一万骁果,一人双马,足足有两万骑通过这路,怎么会不留下遍地的马蹄印?敌军再懈怠也不可能一整天没人巡逻那条大路,你们虽然一时侥幸通过了大路,但很快就会被敌军所发现。”
麦铁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杨素的眉头紧锁,在林中来回地踱起步来,一轮明月透过林中树枝的间隙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道影影绰绰的枝影,随着夜风微微地摇晃,更加加重了麦铁杖和冯孝慈心中的不安。
杨素突然间停下了脚,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决起来:“不能再等了,行踪已经暴露,敌军最迟天明就会有反应。我们必须现在就行动。”
他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全军马上出发,命令副将吐万绪率三千步兵,每人带一面锣鼓。护卫刘将军的一万弓箭手,抢占山谷东侧的制高点,如果有敌军驻守就强攻夺下,然后看我举火为号。打鼓放箭。”一个身背黄旗的传令兵迅速向后跑去。
杨素转过头来,对着麦铁杖道:“你马上回去杨玄感那里,让他率骑兵来这里,迅速地把骑兵的矛槊交给步兵使用,快。”麦铁杖听了这话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林外奔去。
杨素看着麦铁杖远去的身影。头也不回地下了第三道命令:“冯司马,你现在去营地里,挑三百名士兵守卫营地,其他将士全部列阵而出,到林外先去领骑兵的武器,然后听我号令准备出战。”
冯孝慈点了点头,应了声“得令”,便飞也似地向着那片方圆几里的营帐奔去。
杨素的身边一下子只剩下了几名贴身的卫士,他叹了口气,望着天上已经开始西沉的月亮。喃喃自语道:“还来得及吗?”
半个时辰后,杨素已经站在林外,而杨玄感则低着头,象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在杨素面前一言不发,似乎是等着父亲的批评与指责。
杨素看了一眼杨玄感,叹了口气:“好了,你自己应该也知道这次的疏忽大意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了,好在你运气不错,通过大路时也还知道在路的两边派出尖兵斥候警戒。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顺利会合了,但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多个心眼才行。”
杨玄感抬起了头,眼神中却带有一丝迷茫:“那如果依父帅的意思,应该怎么做才好?两万匹马过这大路如何才能不留痕迹呢?”
杨素点了点头:“最后的几百骑马尾巴后面绑上树枝。前面大部队通过以后来回跑马,就能把满地的马蹄印子给消去。不过此计只可在这种夜间使用,不然白天时敌军即使隔了十几里也能看到烟尘满天。”
杨玄感“噢”了一声,眼光却转向了杨素身后的树林,开口问道:“父帅,怎么这么久了步兵兄弟们还没有过来?营地方向倒是有不小的人声。”
杨素仔细听了听营地的方向。果然动静不小,不再有人打呼噜,却倒是隐隐听到有些人在压低了声音争执,在这宁静的夏夜里的蛐蛐声中也是一听便知,杨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愠色,对着身边的传令兵道:“去,把冯司马叫回来!”
很快,冯孝慈便跟着那传令兵匆匆而回,他满身大汗,头盔拿在手上,扎着发带,头发被发带紧紧地束着,而前额上方的几绺头发却被脑门上不断渗出的汗水紧紧地贴在了脑门上。
杨素一见冯孝慈,便沉声问道:“冯司马,半个时辰前本帅就让你去把营地中的士兵们带出来了,怎么这么久了士兵们还没出营?你到底有没有把本帅的命令带到?”
冯孝慈根本不敢抬手擦汗,连忙道:“回大帅,末将进营后发现众军已经被大帅之前下的命令叫醒了。”
“一进营地后上官将军和李将军就一直跟着末将,还问末将骑兵是否已经到位,末将顾不得与他们闲话,就直接宣布了大帅的军令,三百人留下防守大营,其他所有将士都要列阵而出,先取武器,再听大帅的调遣。”
杨素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本帅的原话,难道是有人抗命不成?”
冯孝慈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道:“那倒不是,只是由于大帅没有明确下令是哪三百人留守大营守卫,结果各军都想争这个守大营的差使,相持不下,直到刚才才争出了个结果。”
“现在已经有上官将军的勇字营三百亲兵护卫留守,剩下的将士们正在列阵,马上就会出来。”
杨素听着听着,脸色越发地难看,甚至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杨玄感一看,心知不好,看现在这架式,杨素又准备要阵前斩将杀人立威了。
已是卯时,月亮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天际之下,而东方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林中泛起了一阵薄薄的晨雾,十几步外渐渐地开始看不清人物起来。
步兵们正在列队,由于要隐藏自己的行踪,队正们只是小声地说着口令。而军士们的动作和步伐也是轻得不能再轻,饶是如此,几万人的行动仍然惊得林中一阵鸟飞猿啼。
远处的山谷中隐隐地传来几声号角声,那是某些营帐要开始催促士兵们起身巡逻的集结号。杨素的脸色越发地凝重,他对着冯孝慈问道:“那三百人是怎么选出来的?”
冯孝慈摇了摇头:“几位将军都想让自己的亲兵卫队留下,一时间相持不下,最后上官将军的卫队直接挤到了营门那里,站着不走了。别人没有办法,这才作罢。”
杨素的脸上杀机浮现,嘴角边掠过一丝冷笑:“传令,全军列阵,出林集合,那守大营的三百人也全部叫出来,本帅有话要说!”
小半个时辰后,近三万步军已经全部走出了林中的营地,在林外的空地上列队,杨素已经骑上了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神色冷峻,一言不发,而杨玄感则骑着黑云立在杨素的身后,即使离了十几步,他也能感觉得到杨素身上浓浓的杀意。
卯时已经过去了一小半,正是拂晓时分,刚才林间的那一层薄薄的晨雾,这时候愈发地浓厚了,十余步外已经很难看清别人,在士兵们的眼里。杨素的身影也在这晨雾中若隐若现。
只听到杨素的声音严厉而愤怒地响了起来:“执法官,把刚才留守大营的那三百人全部拿下,押到军前。”
杨素的声音很大,前排的每个队正都能听得清楚。这些人又迅速地向后传话,不到片刻时间,全军近三万人都清楚地听到了杨素的军令,人人都脸色为之一变。
就在传话的这段时间里,执法官已经带着中军的一千名护卫骑士,把那三百名留守大营的士兵。从队正到小兵全部捆了起来,押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杨素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一员魁梧壮实,一身连环甲,紫红色面皮的大将。此人现在面如土色,汗出如浆,正不停擦着额头汗水。
杨素冷冷地道:“上官政,这些都是你的士兵吗?”
那将军乃是慈州刺史上官政,杨谅在一个月前刚起兵时,曾派大将纂良东出太行八径中的滏口径,经略河南的北部地区,而慈州则是首当其冲的一个地方,上官政在慈州咬牙苦守了十几天,部下伤亡过半,但仍然守住了慈州,迫使纂良绕道相州。
三天之后,上官政等来了河南道安抚大使,朝廷一方的大将史宁率领的大军,二人合军击破了纂良的部队。
战后上官政被史宁派来协助杨素的主力大军,一起向晋阳进军,由于上官家和史家都是关陇集团的中坚家族,友谊已经历经三代了,因此脱不开身的史宁此举也有让上官政趁此机会再立战功,以便在战后论功行赏的意思。
可是上官政的部队在慈州一战中伤亡惨重,这几年一直跟随自己的亲兵卫队一战下来折损大半,只剩下六百多人,上官政这次前来带的五千人里,自己的亲信只有三百人的卫队,而剩下的士兵都是史宁临时调拨给他的。
所以上官政把这三百人当成了宝贝疙瘩,舍不得再死一个人,一看到有留守大营的机会,马上就带头争这个留守名额,最后软硬兼施,死磨硬泡,还用上了让人占营门这样的无赖手段,终于如愿以偿。
可是上官政虽然没有跟过杨素,也听说过杨素治军严整,喜欢杀人立威,当他听到杨素下令把那三百留守士兵全部拿下,带到军前时,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上官政本想开口求情,但一撞上杨素那冷冷中带有杀意的眼神,一下子把话又咽回了肚子,头上和身上的汗水就象在这夏天里暴涨的汾河水一样,汹涌地向外冒。
上官政正在思索着对策,耳朵里却传来杨素那透着寒气的问话,整个人一下子仿佛掉进了冰窟窿,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拱手道:“回大帅,这些士卒都是末将勇字营的亲兵护卫。大帅下令要三百人守卫大营,末将就把他们留下了。”
冯孝慈也有点醒悟过来,他也不想看到这三百颗人头落地,忙附和着上官政道:“大帅,上官将军所说的乃是实情,都怪末将疏忽大意,一时没能指定守卫的部队,这才让各位将军起了争执,耽误了大军集结的时间,还请大帅责罚。”
杨素狠狠地瞪了一眼冯孝慈,沉声道:“我大隋军队有铁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冯司马,你办事不力,贻误军机,本来按律当斩!姑念你探路有功,改为杖五十,现在大战在即,暂且记下,等战事一结束,自当依律处罚,你且先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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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孝慈听得冷汗直冒,再也不敢多说话,行礼退下。而上官政知道杨素的杀心无可挽回,连帮腔说话的冯孝慈都白白讨了五十军棍,自己这个主官若是再企图保部下的性命,恐怕自己这颗人头也将不保。
于是上官政暗叹一口气,开口道:“大帅,末将治军不严,误会军令,贻误了大军的集结,还请您处罚。”
杨素冷冷地道:“上官将军,你的事情犯得比冯司马还要厉害得多,本帅奉旨节制诸军,有便宜行事之权,就是现在以贻误军机之罪斩了你,也在这个便宜行事范围之内,只是现在面临决战,阵前斩将于军心不利,暂且将你这颗项上人头寄下,战事结束后,本帅自当上奏天子,由他来定夺对你的处罚。”
上官政咬了咬牙,拱手道:“谢大帅不杀之恩!”
杨素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再看上官政,对着身边的执法官道:“这三百名军士,贪生怕死,畏敌如虎,他们的行为还影响了大军的集结时间,二罪并罚,处以军前斩首之刑,立即执行!”
那执法官得了令,马上高声喊道:“大帅有令,勇字营三百军士,畏敌在先,慢军在后,军前斩首,不得有误!”
那三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求饶或者叫骂,站在身边的中军护卫们已经抽出了雪亮的大刀,动作整齐划一地当头斩下,三百颗人头就象三百个西瓜一样,滚得满地都是,而尸身则无力地瘫到了地上。
不是所有的士兵们都看到了这人头落地的一幕,但是所有的士兵们都看到了那三百把闪着寒光的大刀,高高举起后,又重重地落下。
在透过了薄雾的晨曦中。那些刀重新举起时都已经是染满了鲜血,士兵们都是专业打仗杀人的,一看这架式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军令如山这四个字深深地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很快。执法士兵们捡起了那些人头,骑着马奔到各队面前,展示了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愤怒、惊愕、委屈、不甘,人生百态。都通过不同的表情反映了这颗人头的主人在临死前那一瞬间的心理。
兔死狐悲,其他的士兵们看到了这些前不久还嚣张跋扈,挤在营门处硬是抢到了这个守大营资格的军士们,无不畏服于杨素作为主帅的威严,个个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诚惶诚恐地等着杨素的命令。
杨素很满意地看着士兵们的这种反应,杀人立威总是最好的严肃军纪的手段。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不算快,声音也不算很高,却是透出了一股不可辩驳,勿庸置疑的威严气度:“全军听令。按顺序领取骑兵带来的长槊,列成枪阵,限令一个时辰以内,全部赶到十里外的敌军大营前。”
“步兵居中,骑兵在两翼,一旦本帅下令,全军鸣鼓而进,向敌营推进。临兵斗者皆阵列于前,此战中奋勇杀敌者,本帅必会奏明朝廷。重重有赏!而临阵退缩,不闻鸣金之声就擅自退却者,这三百人就是下场!”
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静静地听着杨素的命令。杨素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杨玄感,点了点头,道:“开始分发武器吧!”
一个时辰后,霍山峡谷北面的出口以北五里处,三万七千名隋军已经全部布阵完毕。
中央的两万七千步兵人人身着皮甲,手持骑盾。前面的两万士兵们端着四米多长的重型骑槊,前排的士兵将槊放平,举与胸齐,大盾护着自己的正面。
而后排的士兵们则把长槊架在前排的战友们的肩头,踏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如同一座枪林槊山,向着五里外的叛军营寨推进着。
两万步槊手之后,是七千名刀斧手,这些战士全部赤膊上阵,人人手持双手战斧和大刀,眼神中尽是浓烈的杀意。
两翼的骁果骑兵们也列成了紧密的骑阵,横向间相隔不过三步,全部手持着马刀、重剑、狼牙棒、战锤、手斧、钢鞭、铜锏等近战武器,只等总攻击令一下,就马踏连营,冲进敌军营帐中尽情地砍杀!
杨素看了看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杨玄感,笑了笑:“今天可是我父子第一次共同在指挥位置么?”
杨玄感点了点头:“是啊,以前的作战中,都是父帅下令,守护中军,而孩儿则冲锋在前,所以孩儿有些不明白为何父亲今天不让我在前面象往常一样冲锋陷阵,杀个痛快。”
杨素看了一眼杨玄感,语重心长地说道:“往日里让你冲杀在前是为了搏个功名,也好堵住那些说我杨素搞裙带关系,让自己的儿子冒领军功、混爵位的人的嘴,但今天与平日不同,战功和首级不是第一位的,为父希望你以后能在主帅的位置上掌控整个战局。”
杨素指了指那身影渐渐隐藏在晨雾之中,只传来震天动地的整齐有序踏步之声的本方军阵,道:“如果换了是你,如何指挥这一战?”
杨玄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以前从未象今天这样,在主帅的位置上观战,今天给父亲这样一提醒,才真的感觉这和自己每战冲锋在前的那种视角完全不一样。
以前自己的眼里只有当面的数百上千敌人,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万,而现在,敌军那在山谷里数十里的连营之中,惊叫声、口哨声、鼓角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整个叛军都陷入了慌乱之中,现在要如何指挥本方的四万大军,还真是难倒了自己。
杨玄感认真想了想,对着杨素道:“敌军已经陷入了混乱,现在从他们大营中的声音可以判断,敌军没有明确的指挥,正是我军一鼓作气,杀入敌阵的好时机,如果我是主帅,现在会下令全军突击!”
杨素笑着摆了摆手:“敌军虽然已经慌乱,但还有口哨声,说明他们的从队正到旅帅一级的基层军官们还在试图集合队伍。稳定局势。”
“加上这山谷口非常狭窄,宽度不过半里,我军三万多人现在排成的正面足有三里宽,就是下令突击。也不过是前方的数千人可以杀进敌营,造成不了多大的战果,若是敌军见我人少,稳定下来,组织反击。反而会适得其反。”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还是父帅想得周到,对了,您这次带来的一万弓箭手现在不在这里,是不是已经占据了悬崖上的制高点,准备用来作作文章呢?”
杨素笑了笑:“不错,有进步,为父确实是和他们约定了,举火为号,向敌军营寨放出箭雨。同时护卫他们的三千步军都准备好锣鼓。”
“到时候这三千步军紧锣密鼓,这山谷的两侧都是高山,能形成回音,形成的效果远比这三千面锣鼓要大得多。我们这次运气不错,敌军没有在这里的山崖上安排值守,这个战略要点可谓得来全不费吹灰之力。”
杨素说完后,便对着身后的传令官下了命令:“在左侧点起三堆大火,一定要让悬崖上的兄弟们看到!”
须臾,三堆火光冲天而起,几乎是在火光亮起的同时。远方的高崖之上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更是夹杂了不少滚木擂石从高处落下,重重地砸到地上奔跑着的人们的声音,敌营中的哨子声和口令声很快就被哭喊声和惨叫声所淹没。
杨素的脸上浮现出一阵冷酷的杀意。他举起了手中的马鞭,指了指正前方渐行渐远的本方军阵,道:“玄感,你看,这会儿我军的军阵已经推进到离敌营不到一里之处,这时候你还想杀进敌营吗?”
杨玄感笑着摇了摇头:“高处的兄弟们正在用箭雨和滚石给敌军洗澡呢。这时候再让我军冲入敌营只会杀到自己人,这种赔本的买卖可千万不能做。父帅,您之所以坚持要步军换上骑槊,就是为了用枪阵挡住正面,让敌军无处可逃吧。”
杨素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雪白长髯,道:“你终于能想明白这点了,继续说!”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步军以枪阵和大盾守住正面,骑兵两翼前突后转向,形成一个口袋阵,敌军逃出来的散兵无法形成有组织的突击,没有步骑弓箭的轮番配合交替掩护,是根本无法冲出这个口袋阵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杨素继续抚髯微笑,道:“可是骑兵的长槊已经给了步兵了,他们现在无法用枪阵顶住正面,也不能来回驰突,玄感,依你看来,两侧的口袋如何收紧?”
杨玄感正色道:“骑兵的长槊虽然没了,但是三连发的骑弩还在,现在有雾,敌军看不清前方的虚实,可以让骑兵下马步战,听声辨人,敌军远了就用弩射,近身后就用刀砍锤击,反正敌军是仓促出来逃命,根本不可能列成枪阵推进,也不可能有大规模的弓弩阵来突破步兵防守的正面,只能在这个口袋里被屠杀。”
杨玄感抬头看了一眼又走出了数十步的本方军阵,道:“而且敌军死的一多了,尸体会影响后面的人的行动,甚至把他们逃命的通道给堵上。对了,父帅,汾水对面的大营里也要做好准备,列阵以待,敌军要是从这里无法突破,可能会狗急跳墙向着正面强冲而逃跑的。”
杨素笑了笑,道:“正面有周老将军在,我们这里的动静这么大,敌军整个山谷里现在都炸了锅,周老将军肯定已经知道我们这里在动手,想必这会儿已经在严阵以待了,敌军想从正面强行逃命还要过那条汾水,只怕这战下来,他们的尸体能把汾水塞得为之不流。”
杨玄感笑道:“正是如此,在我们动身前父帅就说过,这汾水的水位高,谁要强攻谁必败无疑,何况敌军突逢其变,根本无法列堂堂之阵有组织有计划地攻击,最多只是一窝蜂地逃命,只要周老将军不犯糊涂,他们想从正面突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杨素收起了笑容,对着身后的一排传令兵道:“传令,两翼骑兵前进五十步,中央步兵停下,列防御阵型。骑兵接近山脚后就侧转,下马步战,以连弩压住阵脚,不许放一名敌军突破。”
十几名传令兵高声道:“得令!”说完后就骑上马快速地前行。不一会儿,只听前方的军阵中口哨声和号角声响成一片,雾影重重中,依稀可见步兵已经停止了前进,开始原地布下防御阵式。
而骑兵则加快速度向前冲。马蹄声响成一片,片刻之后,随着一片哗啦啦的甲叶响动声,杨玄感知道前排的骑士已经全部下马准备步战,口袋已经完全扎好,只等敌军冲出来送死。
杨素突然扭过头来看了看后方,沉吟了一下,对身边还剩下的两个传令兵道:“传令,中军护卫全部掉头向后方列阵,步兵在前。骑兵防守两翼,让前方步兵阵后的刀斧手中抽调三千人回身防守,以防敌人霍州方向来援。”
杨玄感点了点头:“确实是要防备一下后方的敌人听到山谷中激战后来防,只是两千中军卫队加上三千刀斧手能防得住吗?”
杨素摆了摆手:“现在大雾满天,敌军从霍州来援就要至少一个时辰,而且他们的守军也就不到万人,有五千人防守绰绰有余了,眼下我军占了有利地形,而且士卒人人皆知此战一败,有死无生。加上为父早晨杀人立威,无人敢不遵军令,玄感,为防万一。你负责防守后方,不得有失。”
杨玄感心中隐隐闪过一丝失望,这么精彩的一战无缘亲自冲在第一线,让他有些遗憾。
可这失望只是一闪而过,杨玄感知道大局为重,拱手道:“谨遵父帅将令。”一拨黑云。大喊一声:“中军众儿郎,随我来!”一马当先便冲了出去。
杨素身边的两千护卫骑着骁果护卫们留下的副马,紧紧地跟着杨玄感冲了出去,很快,三千步兵刀斧手也列阵奔向了后方。
杨玄感站在了整个阵型的后方,离开杨素的元帅位置大概有一里遥,他也把刀斧手列在阵型的中央,两千骑兵分成两队,散在两翼,刀斧手的身前摆了三道拒马桩。
这些东西是昨天夜里步军的一些工匠们就地取材,连夜赶制的,以抵挡敌军骑兵和枪兵的正面攻击,能最大程度地弥补刀斧手缺乏长兵器和甲胄,在接阵战时极为不利的弱点。
杨玄感听着身后杨素身边的传令兵用号角吹出的不同节奏的声音,知道这是一道道军令在下达,由于在雾中作战,无法用旗语来指示正前方的将士们,于是改用号角来下达命令。
“前军步兵结成十列枪阵,盾牌在前,密集队形,原地驻守!”
“两翼骑兵下马,重甲加连弩守住侧面!”
“山头的弓箭手改用火箭进行十轮箭雨袭,弓箭尾部装上毒烟,将敌军彻底赶出山谷!”
“山头的步军多扔枯枝大木等引火之物进山谷。”
“后方的防守部队先前方十里处散出斥候游骑,以监控敌军从霍州来袭的部队。”
杨玄感听到最后一道军令时,连忙也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派出了二十骑驰向北方霍州城的方向,一旦有大队敌军接近的动静,马上回来报告。
杨玄感刚安排好这一切,只听山谷中的哭喊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大,完全压过了那些口哨声和军官们的叫骂声。
随着一阵阵火箭离弦后发出特有的那种烈焰刺破长空的声音,山谷中腾起了熊熊的大火,连隔着火场足有五六里路的杨玄感也能从吹过来的山风中感觉到那一丝火辣辣的灼热。
山谷中传出一阵自发的吼声:“冲出山谷,逃命啊!”几万人的脚步声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如同一股难以阻挡的怒涛,扑天盖地地向着军阵的方向涌了过来。
杨玄感忍不住扭回头想去看,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大雾,里面闪着火红的光芒,那是一团团正在燃烧着的火焰,而那片慌乱的脚步声正伴随着密集而又绰绰的人影 ,向着山谷外拼命地涌动着。
杨玄感隐约地看到了雾中杨素缓缓地抬起了右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猛地作了一个向下劈的手势,杨玄感记得就在一个多时辰前,他下令处斩那三百名守卫大营的军士们的时候,做的就是这个手势,当时杨玄感就记住了,狠狠地记住了。
安静的军阵突然发出一阵雷鸣怒涛般的响动,步兵们都用力地跺着脚,后面的刀斧手们则打起了随身带着的锣鼓,而骑兵们则纷纷以刀剑击盾,或者是用刀背敲击着自己身上的甲胄,连战马也受了这情绪的感染,纷纷放声长嘶,这声势一下子仿佛有十万大军守在这里,专等着敌军钻进口袋来送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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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咔”,步兵们前进时军靴踏地的那种震憾,配合起骁果骑士们吹起的夺人心魄的鼓号之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向着山谷中涌去。
叛军在谷口开阔地的那个中央阵列已经不复存在,多数人已经被乱箭射死,少数没有受致命伤的军士们,则被这震天的鼓号声和军阵前行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所惊吓,顾不得再在地上翻转哀号,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山谷中的乱石与荒草里。
谷口还有数千名持着盾牌和长槊的叛军,但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恐惧,连抓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一个眼尖的队正走在那前步步逼近的步兵队列最方,他叫刘二虎,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注视着赵子开的动向。
从赵子开一冲出谷口时起,刘二虎就盯上了这位敌军的主帅,一直在想着两军接阵时自己一定要找机会斩杀敌军主将,立下大功。
可惜刚才的那拨第一轮的箭雨袭中,刘二虎就清清楚楚地看到赵子开中箭身亡,当时气得他原地直跺脚,心里直骂是哪个该死的弓箭手夺了自己的大功。
可是杨素的命令又让刘二虎两眼重新放出光来,他清楚地记得这赵子开战死的位置,在前进的时候把那赵子开的首级取下,就算捞不到斩杀敌军主帅的大功,但跟着立个小功也是不在话下。
刘二虎心里的想法很快被他付诸实际行动,他利用了自己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优势,等到步兵方阵接近了赵子开的尸体时,一下子急不可待地蹿了出去,对着那颗还圆睁着双眼,嘴里插着一支长柄狼牙箭的脑袋,狠狠地一刀剁了下去。
刚才还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的军阵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士兵疑惑地互相对视,不知道这个队正为何要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突然在这遍布尸体的战场上去砍一颗脑袋。
而有几个跟刘二虎打着同样主意的队正和旅帅这时正恨得牙痒痒。在心里已经把刘二虎杀了一万遍不止了。
杨素站在帅台上,冷眼看着前方发生的这出闹剧,看着刘二虎仿佛真的是由自己杀了赵子开一样,在那里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杨素转过头来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战场上不许再私自斩首,所有赏罚打完后再定,全军仍然摆出阵型威逼敌军放仗投降。”
刘二虎兴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中,象捧太阳似地把那赵子开的人头抓在手中,也不理会站在他身后的前排士兵们疑惑与羡慕交加的眼光。中气十足地喝道:“全队听令,不许私自斩首,保持队型,威逼敌军投降!”
刚才因为刘二虎的行为而有所停滞的步兵方阵又恢复了前行,将士们一边喊着“嗨、嗨、嗨、嗨”的行军号子,一边把这座由大盾和长槊组成的军阵移动到了谷口,离叛军最前沿的那几排士兵们不过五十步之遥,只要杨素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直冲山谷,大开杀戒。
骁果骑士们则站在了步兵方阵的侧面。刚才第一拨铁骑冲阵的六队骑兵又站在了最前面。
这些刚才如暴风一样屠杀敌军的死神们一个个戴着凶神恶煞般的鬼面具,浑身上下都是敌军的鲜血,右手持着马刀重剑等武器,左手则拿着重新上好弦的三连发骑弩,直指谷口的叛军,露在面具之外的双眼中则是杀气四射,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只等一道让他们再次变身为战场修罗的命令。
刘二虎转头看了看左右的步骑各队,没有人说话,但这支沉默的军阵却透出一股凛然的杀意。让对面的敌军不寒而栗,他从对面的这些可怜的叛军士兵们的眼里看出了绝望与恐惧,对军法和主帅的最后一丝畏惧是他们现在还不敢放下武器的唯一原因。
刘二虎哈哈一笑,上前两步。高高地把赵子开的首级举了起来,大声喝道:“叛军将士们看清楚了,你们的主帅已经战死啦!再有抗命不降者,跟他一个下场!”
这下子敌我双方所有人都明白了刚才刘二虎的举动是何用意了,隋军的阵营里一下子向他投去了几千道复杂的目光,鄙夷、不屑、羡慕、佩服、不忿兼而有之。而叛军的阵营里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刘二虎声色俱厉,左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右手示威似地在敌军面前继续地晃着赵子开的首级,厉声吼道:“放仗者免死!”
隋军步骑一起跟着有节奏地大吼道:“放仗!放仗!放仗!”
叛军中走出了一名副将模样,深目高鼻的胡人,走到了谷口,立于两军之间,用着怪腔怪调的汉话,大声问道:“敢问杨元帅,我等放下武器能否免死?”
杨素自从刚才下令之后就走下了帅台,骑马奔向了前方,离着敌军前沿只不过一箭之地,百余步而已,听到了这名胡人副将的问话后,直接朗声道:“我乃朝廷尚书令,河北道安抚大使,讨逆军主帅,越国公杨素。皇上有令,只诛元凶首恶,协从若肯投诚,一律免死。若还敢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那副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叛军就忽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一个个都哭着喊着说:“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杨玄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头转了回来,峡谷内的战事已经结束,这时候即使敌军的援军杀到,也不可能影响大局了。
这仗粗略地计算下来,叛军自大将赵子开以下,被杀足有六七万,伤者也有两万以上,剩下的三四万人全都做了俘虏。此战一结束,杨谅基本上输掉了最后的希望,困守一座晋阳孤城等待末日到来而已。
山谷口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叛军士兵们脱下盔甲放下兵器的声音,解除了武装的叛军士兵们则被几十人一组用绳子捆在了一起,由一些官军士兵们带向了昨天夜里杨素扎营的那片树林中。
一切大局已定,山谷中的火也渐渐地平息下来,谷中响起了沸腾的人声,想必是另一侧周罗睺等人也结束了战斗,开始穿越山谷与杨素会师了。
杨玄感看着头顶已经开始偏向西边的太阳,才猛地发觉现在已经到了未时了。这一战从辰时打到现在,三个时辰内赵子开的十几万大军就连同着杨谅君临天下的野心,全部灰飞烟灭,人生的大起大落。惊险刺激,莫过于此。
杨素在原来的帅台处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帅帐,周罗睺、杨义臣、张须陀、鱼俱罗等留守正面的将领都率先穿越了霍山峡谷,直接进了帅帐,留守大营的王世充也跟着进入。而麦铁杖和冯孝慈则奉了杨素的命令,过来接替杨玄感,防备起北面可能的敌军来袭,而让杨玄感和众将一起进帅帐议事。
王世充在进帅帐前看了一眼峡谷,只见谷中的熊熊火光已经完全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一条看不见头的长龙样的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山谷中出来,那是原来布置在汾河对面的八万大军。
赵子开已经全军覆没,谷中已再无一个叛军,原来屯于峡谷南边的隋军也拔营起兵。穿越这峡谷来与杨素会合。
这会儿从谷中走出的就是先头的骑兵部队,领头的一员顶盔贯甲,器宇轩昂的大将正是杨义臣的副将王仁恭,而他所带的也正是人马俱甲的朔州铁骑。
王仁恭跟随着杨义臣,与王世充和杨玄感这样一路行来,早已经熟稔,远远地就向着站在外面的杨玄感拱手行礼,大声喊道:“杨将军威武,霍山大捷一定又立下奇功了吧!”
杨玄感心中泛过一阵酸楚,如此辉煌的一战自己居然连出场机会也没捞到。甚至连那个斩下赵子开人头逼降叛军的队正刘二虎也比自己出彩,这实在是作为将领最悲哀的一件事情。
杨玄感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冲着王仁恭行了个礼,便低头走进了帅帐。帐中的诸将已经满脸笑容地立于两侧了,一见杨玄感进来,则纷纷上前行礼问好。
杨玄感与众将一一行礼打过招呼后站回了自己的位置,杨素的脸上则看不出任何表情,如同泥雕木塑般地坐在中军帅位上,沉声喝道:“把叛将茹茹天保带上!”
帐外很快被带进了一个只着中衣底裤的胡人。四十多岁,卷发虬髯,满脸刀疤,但神情中已经尽是沮丧,双目低垂,完全没有他本该作为一名胡人悍将的凶悍霸道。
杨玄感认得此人正是最后在峡谷口跟杨素谈投降的敌将,想不到居然还真是个胡人,而杨义臣见到此人,则不屑地“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边,不再多看他一眼。
茹茹天保环视了一眼帐中各位对着自己怒目而视,如狼似虎的将军们,最后眼光停留在了杨素的身上,主动下跪,叩首于地,说道:“罪将茹茹天保,见过杨元帅。”
杨素的声音在冷酷中透出一股威严:“茹茹天保,你本是柔然胡人,我大隋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柔然余党,不惜和突厥翻脸开战,你却帮着杨谅叛乱,还有一点做人的道义吗?”
茹茹天保不敢抬头,伏首于地,回道:“回杨元帅的话,我等并非真心跟随杨谅起兵,实在是妻儿老小都掌握在他手上,被其所逼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杨素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将来朝廷自会派员来查,本帅既然阵前答应了饶尔等性命,自当言出如山。至少现在,在本帅这里,你和你的手下们性命可以得到保证,前提是跟我们合作,好好地立功赎罪。”
茹茹天保面露喜色,马上抬起头来道:“杨元帅但有差遣尽管吩咐,罪将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素摆了摆手,虽然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杨玄感知道父亲现在心里对此人也是极其厌恶,只听杨素开口道:“本帅帐下兵精将勇,你是见识过的,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情,只要你回答本帅几个问题,倘有半点虚假隐瞒,定斩不饶!”
茹茹天保一下子吓得脸色苍白,连声道:“罪将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个问题。杨谅现在手下还有多少人,军心士气如何?”
茹茹天保仔细地想了想,道:“杨谅在派我们这支部队前出霍州前,手上还有近三十万兵力。全是这一个多月来他在并州四处征兵,外加四路出击失败后逃回来的败兵,其中有三四万人分别驻守霍州、介州、晋州、绛州这几处重镇,赵子开带了十四万人走,现在杨谅在晋阳的人马还有十万左右。”
“至于军心士气嘛。其实,我军在出发前人人都知道杨谅的四路出击大军全部惨败,已经不再具有战略上的进攻能力,但是并州在杨谅治下多年,我们这些将领多少都受过他的恩惠,现在妻儿老小也都在晋阳城,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他卖命,实际上就连赵子开赵将军也对这场战争的前途不抱什么希望。”
杨素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朝廷在别处的大捷后并没有屠杀你们的降卒,为什么你们还要顽抗到底?”
茹茹天保惨然道:“因为我等都曾跟随杨谅在起兵后回晋阳镇压了长孙无乃和豆卢毓。皇甫诞三人的夺城行动,杨谅说我们手上有了这些人的血,没法回头了,只能死战到底。事到如今,罪将也不敢再奢求自己平安无事,只求杨元帅能向皇上美言,放我的妻儿老小一条生路就行。”
杨义臣突然插话道:“大帅,末将曾与此人同僚多年,知其本心并非凶残暴戾之徒,走到今天这步还是因为杨谅的威逼利诱。还请大帅看在此人有立功表现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杨素的眼光从地上的茹茹天保转向了杨义臣,充满了诧异与惊愕,他摇了摇头。问道:“据本帅所知,杨将军你和这茹茹天保一向不和,当年同在史万岁帐下效力时,还曾经当着史万岁拔刃相向,这种时候你为何要为此人求情呢?”
杨义臣面不改色,朗声道:“当年末将还在史元帅帐下听令时。确实与这茹茹天保为了争先锋起过冲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帅你也知道,我等从军报国,争的就是个战场杀敌的荣誉,这种战将争功的事情实在算不得什么。”
杨素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可是刚才此人进帐时,你可是非常不屑啊,那又是为何?”
杨义臣看了一眼双眼炯炯有神的茹茹天保,道:“刚才末将看不起此人,是因为觉得他没有点男儿的气节,不象那赵子开战死沙场,而是忍辱偷生。”
“可是刚才这茹茹天保说过他跟着杨谅一条路走到黑是因为家人被杨谅控制,而且也跟着杨谅回攻过晋阳,这种情况下换了谁也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他既然肯用自己的命来保全家的安全,也算是条汉子,就请大帅饶他一命吧。”
王世充突然想起了杨思恩战死时杨义臣那种悲痛欲绝的样子,绝非作伪,心知杨义臣此人极重亲情,茹茹天保被杨谅所逼,起兵造反,这点并没有博得杨义臣的同情,真正让杨义臣求情的还是因为茹茹天保肯舍弃自己的性命,换全家妻儿老小的平安。
杨素似乎也看出了这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向了茹茹天保,说道:“茹茹天保,既然有在那代州城下,大破杨谅龙骑护卫的英雄杨将军帮你说话,本帅就答应你,平叛之后会向皇上为你求情,饶你一命,但前提是你必须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能有半句虚言。你且先站起来说话。”
茹茹天保一下子喜上眉梢,站起身来,先是对着杨义臣道了声谢,接着转过来对着杨素说道:“谢谢杨元帅,刚才罪将已经说过了,一定会将功赎罪,知无不言的。”
杨素继续沉声问道:“现在杨谅身边还有什么谋士和良将可堪一用的,他守在晋阳的部队战斗力如何?”
茹茹天保仔细想了想,拱手恭声道:“谋士嘛,也就是那王頍了,不过现在杨谅不太听得进他的话,裴文安在代州战死后,王頍总是摆出一副兴灾乐祸,未卜先知的样子,连罪将也有些看不下去,杨谅也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很少召见他,更不用说听他的话了。”
“本来按着那王頍的意思,是想让汉王放弃晋阳,全军南下,趁着杨元帅您的大军还没有集结的时候直接杀向江南,争取靠着王頍和萧摩诃在江南的人望,以图东山再起。”
“但杨谅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以罪将看来,他是怕到了江南别人的地头上,会被架空成为傀儡,所以后来才听了赵子开的意见,出兵死守这霍州雀鼠谷。”
杨素问道:“此谷名叫雀鼠谷?”
茹茹天保回道:“此谷地势险要,相传只有鸟雀和鼠类才能通过,故名雀鼠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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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为何杨谅放着近三十万军队不作拼死一搏,去江南寻求唯一翻盘机会的原因了,骨子里他还是信不过王頍和萧摩诃这两个南朝人,死到临头了还在勾心斗角,这杨谅要是不败可没天理了。
茹茹天保继续道:“不过以罪将看来,王頍的主意也并不算高明,杨谅属下的将士多半是这并州本地人,如果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自当效死力。可要是让将士们背景离乡,去那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的江南之地,只怕走不到淮河,人都要跑光了。”
杨素微微一笑:“这点倒是不错,茹茹天保,想不到你一个胡将,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见识。倒是有点出乎本帅的意料之外。”
杨义臣冷冷地道:“大帅高抬此人了,这茹茹天保的斤两末将最清楚不过,此人有几分蛮力,称之为一员猛将也不为过,要他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也许可以做到,但要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根本不是那块料,肚子里除了酒就是肉,哪能想得出这样的道理?”
茹茹天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杨将军了解罪将,实不相瞒,刚才的那番说辞不是罪将想出来的,是赵子开赵将军劝杨谅的时候说的。”
杨素轻轻地“哦”了一声:“就是你们的主帅赵子开吗?今天战死的那人?和他对阵多日,防守做得挺好,今天在战阵上一见,此人倒是有些将帅之才,那些话如果是出自此人之口,本帅并不是太奇怪。”
茹茹天保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一个大男人要流泪,低下了头:“其实罪将一直以为赵将军才是杨谅手下第一良将,远远强过那个徒有虚名的乔钟葵,代州之战时若是龙骑护卫由他指挥,现在也许整个战局都不一样。”
杨义臣哈哈一笑:“茹茹天保,你还是这样 的井底之蛙,没有一点长进啊,赵子开确实算是良将,但乔钟葵和裴文安也绝非你想象的无能之辈。”
“代州之战换了赵子开来也是必败无疑,因为天下第一勇将杨玄感率领着天下最强的骁果骑士也到了代州,我军甚至没有出动骁果骑兵就打败了杨谅的所谓精锐,你可知道是为何吗?”
茹茹天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的倔强,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直视着杨义臣,沉声道:“那以杨将军的意思,又是为何?”
杨义臣正色道:“因为天运在朝廷一方,在皇上一方!杨谅出于个人的野心,不惜挑起叛乱,就算他准备多年,就算他手下有大批精兵猛将,也是无济于事。因为天下民心都向着朝廷,反贼是没有前途的。”
“杨谅上个月四处分兵出击的时候,这四路大军除了北攻代州的龙骑护卫外,其他三路都没有一支军队应该具备的斗志,基本上一战即溃,那纂良更是在两军阵前扔下部队独自逃生,这明显是表明他已经指挥不动手下人,控制不了自己的部队了。”
被斩杀了三百名亲兵护卫的上官政自从进帐以来就一直心事重重,一言不发,没有一点胜利者应有的笑容,他在白天的战斗中虽然奋力作战,斩获颇多,但杨素却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会儿上官政听到了杨义臣的话,倒是来了劲,接过了话头道:“不错,当时纂良出滏口径围攻末将的慈州时,倒是有八万大军,等到他绕开慈州前往相州,被末将会合史将军的军队追上时,他的手下已经不到四万人了。”
“纂良的军队里明显有大批的逃亡,最后决战的时候更是前军哗变,拒绝作战,真要是我军准备攻击,肯定会倒戈一击的,所以这厮才会舍了大军,带着少数护卫直接逃命。”
杨素白了上官政一眼,继续道:“杨将军说得很好,皇上洪福齐天,贵不可言,自有上天的护佑。杨谅反叛,名不正言不顺,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得到天下的人心。茹茹天保,尔等螳臂挡车,只是死路一条,现在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茹茹天保一脸的苦笑:“罪将只是个军人,先皇授予过杨谅节制北齐故地,便宜行事之权,罪将自然只能接受杨谅的命令。当日杨谅起兵时,还说有先皇的密诏,跟先皇有约定,罪将和其他的将军这才胡里糊涂地跟他上了贼船。”
“本来过了二十多天后,罪将和赵将军多少看清了些杨谅的真面目,想要找机会反正。可惜我等被杨谅带回晋阳城,为情势所逼,在杨谅的严令下杀了皇甫诞和豆卢毓他们,再也无法回头,只能将错就错,一条路走到黑了。”
麦铁杖摇了摇头,问道:“你们若是有心反正,可以在那时不遵守杨谅的命令啊,甚至当场杀了杨谅都可以,为何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呢?”
茹茹天保苦笑着脸,道:“将军有所不知,杨谅听说老家有变,自己冲在最前面,直接带了骑兵回晋阳,在南城差点给稽胡兵射死,后来他是转到了西门,那里的守兵忠于杨谅,把他放进了城。”
“等到罪将和赵将军带的部队回到晋阳时,杨谅已经控制了全城,抓住了皇甫诞等人,罪将和部下们的妻儿老小都在晋阳城中,全在杨谅的控制之下,除了继续听他命令,还有别的选择吗?”
杨素点了点头:“所以后来他还要你们进城亲手杀了那几个兵变的首领,以断了你们最后的念想,是不是?”
茹茹天保低下了头:“正是如此。”
杨素叹了口气:“杨谅这招确实挺毒,这听起来应该是出自王頍的手笔。”
茹茹天保恨恨地道:“可不是么,所以赵将军也恨上了这狗贼,在后来他提议去江南的时候坚决反对。”
帐中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对这叛军中的明争暗斗和勾心斗角算是彻底弄清楚了,所有人都不再象刚才那样以轻蔑和不屑的眼神看着茹茹天保,而代之以一种怜悯和同情的表情。
杨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抬起头来,对着帐外喝道:“传本帅将令,速速传那名取了敌军大将赵子开首级的队正进帐听令。”
茹茹天保向着杨素鞠了个躬,转身欲走,杨素却摆了摆手,道:“你且先留下,过会儿再走不迟。”
茹茹天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赶忙谢过了杨素,站到了大帐的门口处垂手低头而立。
须臾,刘二虎被带进了帅帐,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两眼都放着光,而他的手上则捧着一颗披散头发的首级,可不正是那叛军主帅赵子开?
赵子开的首级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没了血污,嘴里的箭也被拔去,只是一双眼睛仍然如铜铃般地鼓着,神色中尽是英雄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不甘。
茹茹天保一见到赵子开的首级,两行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若不是身处杨素的帅帐,肯定会放声大哭。
杨义臣没有参加过上午的谷口之战,但一见此人入帐,神色大变,几乎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而帐中诸将则都默然不语,尤其是杨玄感这些亲自在白天与其在谷口厮杀,见识过他将帅之才的人,即使是作为敌将,赵子开也赢得了对方的尊敬。
杨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声问道:“来人可是步军队正刘二虎?”
刘二虎连忙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答道:“卑职正是朔州军中一名队正,能在杨元帅帐下效力,三生有幸。”
他紧接着捧起了赵子开的首级,道:“这首级乃是敌军主将赵子开的,被卑职取得,特向杨元帅献上。”
杨素的脸上闪过一阵杀意,声音中透出一股冷酷:“赵子开是你亲手杀掉的吗?”
刘二虎本想开口应承,突然感觉到了帐中的气氛有些不对,杨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至少不象是很高兴的样子,而其他众人则都是冷眼而视,一道道眼神中多是鄙夷与不屑。
刘二虎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一个“是”字收回了肚子里,恭声回道:“启禀杨元帅,这赵子开是被弓箭射死的,卑职只是取了他的首级而已。”
杨素冷冷地道:“既非你所杀,为何要由你去取他首级?还有,如果是射死的,那尸体上应该有弓箭为证,这一颗首级上并无弓箭,你这样做岂不是抢了射死赵子开的弓箭手的功劳吗?”
杨玄感突然开了口,对着杨素道:“父帅,末将当时亲眼见到赵子开的嘴里中了一箭,直穿脑后,这才应该是他的致命伤,定是这刘队正想要抢人功劳,才会把这箭给拔掉。”
杨玄感对赵子开抱有同情,加上实在是不齿刘二虎的行为,才会这样挺身相告。
杨素看了杨玄感一眼,道:“本帅也看到这一幕了,哼,刘二虎,你以为只有你聪明,会盯着敌军主将看吗?赵子开身为敌军主帅却站在最前面,军中多数人都能看得到,却只有你利欲薰心,不顾本帅的将令,去抢夺首级,贪他人的功劳,执法官何在?”
刘二虎一下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赵子开的人头也掉到了地上,急道:“大帅明鉴,卑职绝非有意抢夺战功,只是我军当时列阵而前,地上的尸体都被踩烂,卑职怕这赵子开的尸体受到损害以后无法辨认,这才上前将其首级取下,以呈现给大帅,不敢贪图他人的战功。”
刘二虎说着说着,还从怀里变戏法般地取出了一枝长杆狼牙箭,道:“大帅和各位将军请看,此箭就是射死赵子开的那枝,小人早已经将之取出,不是为了隐瞒他人之功,而是因为首级的嘴里插了枝长箭实在不雅,所以才随身携带,现在奉上。”
刘二虎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杨素,声音也变得愈发的恭敬:“大帅,卑职虽然只是个队正,却也知道我大隋军纪,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卑职真的只是想把这首级奉上,免得战后找不到对方主将的下落,徒留遗憾,您也不好向皇上交代啊。”
站在一边的王世充料不到此人竟然有几分机智,明明是企图抢功不成,还能给他一下子编出这番说辞,倒也算是有些应变之能,而且看此人的面相,也称得上仪表堂堂,精明过人,但眉宇间却有一丝难言的桀傲与傲慢,自己感觉好象什么时候见过此人,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杨素虽然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却也在上下打量起此人,看得出他也微微有些意外。
刘二虎擦了擦脸上的汗,恭敬地把赵子开的头从地上捡起,一手持首级,一手持箭,小心翼翼地说道:“首级与长箭在此,还请杨元帅验过。”
杨素忽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身边的那名执法官上前去接过了首级与长箭,杨素看也不看那两件东西,直接对着刘二虎道:“刘二虎,照这么说来,你私自斩了赵子开的首级,反而有功了?”
刘二虎表面上恭顺的声音中透出一股猥琐的味道:“大帅,卑职刚才禀告过您,卑职只是怕这尸体被踩烂才会取了赵子开的首级,没有别的想法,不认为自己有何功劳,也不求在此事任何封赏。”
他吞了口口水,语气中带有几分得意:“而且当时卑职还想着叛军可能不一定知道赵子开已死,还可以用这首级逼迫他们放仗,后来卑职小小地利用了一下这颗首级,果然叛军就出来一名副将愿意投降了,就是那人。”他说着抬手指向了站在帐口,正怒目而视自己的茹茹天保。
杨素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事情本帅都看在眼里,不用你多说。”
刘二虎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大帅,您给我们的命令是全军威逼敌军,迫使其放仗,用枪林剑阵的威势固然可以做到这点,但出示敌将的首级也能达到这个效果啊,卑职是在执行您的军令罢了。”
杨素冷笑一声,道:“那你擅自出列斩首,扰乱军心,弄得步军方阵出现了一时的混乱,若是敌军此时突袭,如之奈何?本帅可以不问你抢夺他人战功的罪行,还治不了你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的这条乱军之罪吗?”
刘二虎突然抬起了头,脸上的嬉笑完全不见,正色道:“卑职并没有犯乱军之罪,而是执行大帅的军令。”
杨素的脸色越来越沉重,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已经因为一个小军官敢如此一再顶撞自己而动怒了,他沉声问道:“刘二虎,本帅何时让你却私自斩首了?”
刘二虎也抗声答道:“战阵之上,评定功绩,基本上都是以首级为标准,军令如山,论功行赏都要看这个人的战功,这是军中最基本的一点,卑职理解的不错吧。”
杨素“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刘二虎继续道:“所以不要说这赵子开的首级,就算是其他叛军的首级,不止是卑职,其他的士卒们都可以去取,只要是自己杀的,就不是抢功,大帅,卑职这样理解有问题吗?”
杨素哈哈一笑,声震帐内,笑毕狠狠地盯着刘二虎,眼神中杀机尽现:“全都去抢首级了,还怎么保持队列,还怎么去威逼敌军放仗,本帅下过令,不许私自斩首级,一切赏罚在战后处置。”
刘二虎的眼神毫不退缩,迎着杨素的目光大声道:“大帅,你下这令时是在卑职已经斩了赵子开的首级之后,之前你下的令只是全军前进,威逼敌军投降,可没说不许斩首啊。而且卑职以为,赵子开的首级是最好的逼敌投降的手段。”
“最后我军已经逼到敌军面前几十步了,他们还是没有放仗,直到卑职出示了赵子开的首级后,他们才全部放仗了,所以卑职以为自己是很好地执行了大帅 的军令,并没有犯五十四斩的哪条。”
杨素的脸胀得通红,他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队正能这样有理有据地顶撞自己,他大声喝道:“那你目无主帅,在这里公然顶撞,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这个构军之罪你也想开脱吗?”
刘二虎知道今天已经没了退路,干脆把心一横,道:“卑职一向仰慕大帅,视为天人,今天您又带我们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哪敢有半点对您的怨怒。”
“不过卑职最仰慕大帅的一点,不是您的将帅之才,而是您当年为了给战死沙场的父亲争功,不惜死谏,顶撞当年的北周皇帝,坚持公理,不畏强权,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如果您坚持主帅的威严大过公理,那卑职听凭大帅发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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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笑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因素在里面,孩儿可是没有想到这点,只觉得杨思章死后,杨义臣反而好象更依赖这刘武周了,除了刺探情报外,只要是上阵,此人都寸步不离他左右。”
杨素摇了摇头:“所以为父今天就要安排这样的一个试探,想要亲眼看看这刘武周对杨义臣究竟有多重要,他会不会为了保下此人,愿意当着众将的面,向为父求情。只有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杨义臣对此人的本心才会完全显露出来。”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测试办法,只是孩儿有两件事还存有疑虑。第一,刘武周如果没有阵前斩赵子开的首级,父亲您如何进行这样的测试?第二,杨义臣如果不想保此人,那父亲您是否会真的下令杀了刘武周?还是准备留他一命,以后通过他来掌握朔州这个要地?”
杨素双眼之中精光闪烁,谷中的微风让他的长髯格外的飘逸,他直视着杨玄感的双眼,仿佛想看穿儿子的内心,道:“为父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想要给刘武周治个杀头之罪不是难事,即使他不在阵前斩首,光靠他改名降职到我奇袭部队中这件事,也足以治他一个欺军之罪了。”
“或者让他直接向敌阵冲锋,以前为父也经常在大战前让小队出战,不胜而退者皆斩,作为主帅,找个借口要一个队正死实在是太容易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那第二个问题呢,经过这件事后,您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如何?”
杨素微微一笑:“那从你的角度上看,你觉得他们两人关系怎么样?为父现在想听听你的看法。”
杨玄感在大帐之中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当下再无迟疑,直接说了出来:“孩儿认为杨义臣并没有把这刘武周当成杨思章那样可以绝对信任和依靠的人,在帐中父亲您几次找借口要杀他,杨义臣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一直到您把话题引到朔州军和杨义臣本人身上时,他才站出来解释,还说刘武周顶撞了您,要向您道歉,在这个时候他最关心的显然不是刘武周的生死,而是冒犯了您这件事,说白了还是怕牵连到自己,想必刘武周会很寒心吧。”
“依孩儿看来,杨义臣恐怕是以为父亲是必杀刘武周的,而刘武周这个不听话的下属已经让他失望了,他不想冒着得罪父亲的风险去保刘武周,因为他以后想进朝堂而不是留在朔州。”
“再说了,以前一直对他多加关照的先皇已经不在了,杨义臣在朝中没了靠山,这种时候更是要极力讨好父亲您,而不是相反。”
“只是他没有想到父亲根本没打算杀刘武周,所以在听到刘武周接替杨思章的车骑将军一职时,一下子懵了。”
杨素满意地点了点头:“分析得挺好,还有吗?”
杨玄感继续道:“后面的军议时,杨义臣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不是为了刘武周,只怕是在担心这次刘武周得罪了父亲,以后在朝堂之上会受到您的报复,不然以他的城府,怎么会如此六神无主呢?”
杨素抚了抚自己的长髯:“不错,确实如此,那依你之见,刘武周以后会不会甘心听杨义臣的话,杨义臣会有什么手段去控制朔州军这支老部队?”
杨玄感笑了笑:“孩儿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杨义臣担心在朝堂上被父亲报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刘武周被父亲您当众说要上奏天子,保举为车骑将军,接替杨思章的职务。明眼人都能看到,以后若是不出意外,就是由刘武周来接掌朔州军。”
“这点恐怕才是最让杨义臣慌神的地方,他这次没有帮刘武周在一开始就强出头,足以让刘武周寒心,让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下属去担当这样的重任,很可能多年的经营真的要付之东流了。”
杨素的语调中透出几分得意:“这点是为父有意为之的,大帐之中杨义臣对刘武周见死不救,两人再不可能找回以前的关系。为父不能这么轻易就让杨义臣想要掌握朔州军的计划实现,不然以后杨义臣没有受制于我们的地方,怎么可能乖乖听话?这就是为父一直跟你强调的,授人以恩不如抓人把柄。”
杨玄感内心里并不是很认同这样的做法,低下头来沉默了一会儿后,抬头说道:“可是现在父亲已经保举了刘武周当朔州的车骑将军,木已成舟,杨义臣已经被得罪了,他又怎么可能再跟我们合作呢?”
杨素笑了笑:“这就是有玄机了,为父虽然答应向新皇保举刘武周做官,可是新皇未必会象先皇那样,对为父的提名照单全收,甚至可能是为父想要抬举谁,他反而要故意打压。所以其实到了最后,很可能这个刘武周的提名是通不过的。”
杨玄感紧接着问道:“可是您在大帐里宣布过这个决定,就算最后是新皇不让刘武周当车骑将军掌控朔州军,杨义臣也不会认为这是您的功劳,还是一样会恨上您。”
杨素摆了摆手:“杨义臣没这么傻,他不会坐等刘武周的正式任命下来,局势无可挽回后才有所动作,如果为父所料不错的话,可能这会儿他已经等在中军帅帐里,等着和我单独商议,以某种交易的方式来换取对这个任命的撤销了。”
杨玄感心中一凛,嘴上脱口而出:“杨义臣是要投靠我们吗?”
杨素马上举起了手,道:“不可能,杨义臣没这么幼稚,而且他也知道一句话是根本不可能取信于我们的。他这个人现在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我们抓到,所以这次只是卖他一个人情,以后在朝廷上为父再想办法对他多加关照,到时候找机会形成真正的政治联盟。”
杨玄感问道:“这杨义臣入了朝后,还需要和我们结盟吗?新皇未来不一定会待见父亲您,倒是更有可能提拔杨义臣这样的新人。”
杨素一下子给自己的儿子说中了心事,脸上的肌肉跳了跳,随即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微微一笑:“别人也许可以平步青云,但这杨义臣是绝不可能!”
“他从小被赐了杨姓,在宫中长大,还当过先皇多年的侍卫,深得先皇的喜爱,让他镇守边关成为地方大员,这份恩情可谓天高地厚,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他对先皇的感情。”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不错,当听到先皇驾崩的消息时,他直接哭晕了。连孩儿看得都不忍。”
杨素的眼光看向了远方,幽幽地道:“可是新皇恰恰最恨的,就是先皇所宠信过的人,爱过的人。无论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是别人,如果他认为这人分掉了父亲对自己的爱,一朝大权在手,一定会报复的。”
杨玄感低下了头,杨广确实是这样的人,他突然想到了杨勇的几个儿子,现在都被关在东宫,也不知道杨广会怎么处置这些亲侄子,自己曾经在杨勇死前答应过杨勇,会照顾他的子女,不知道是否能遵守得了这个诺言。
杨玄感抬起了头,问道:“这么说来,杨义臣入朝是凶多吉少了?”
杨素叹了口气:“这也不一定,事在人为,我们这次在平定叛乱的过程中表现很不错,如果新皇想要征战四方或者是推行些新政,应该还会用到我们杨家,只要低调点,不去主动地表现出对权力的热心,也许可以平稳渡过。”
“只是兵权不会再放给为父了,宇文述和于仲文这二将要给新皇宿卫京城,征战四方的将帅之职,可能真的以后会落在杨义臣或者是张须陀这样的新锐将领身上。”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能意料得到,只是他忍不住多问了句:“那周老将军呢?他不是也算是新皇的人吗?”
杨素摇了摇头:“周老将军年纪太大了,这次应该就是他的最后一战,而且出了萧摩诃的事后,新皇对这些南朝降将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杨玄感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问道:“那反正是带兵打仗,杨义臣为何还要入朝呢,换个地方当个总管不是更好么? 再说他也没当过文官,入朝当官能行吗?”
杨素先是一愣,然后哑然失笑,声音很大,在这山谷中四处回荡,笑毕,他拍了拍杨玄感的肩头,道:“第一,出了杨谅这事后,以后新皇恐怕不可能再设什么大州的总管,让大将和亲王镇守边关重镇了,就连我朝府兵制的根本--各地的骠骑将军府和车骑将军府,可能也会有所裁撤。”
“新皇这次吃够了地方总管势力过大的亏,作为并州总管的杨谅,甚至在起兵时能在军力上超过皇帝,以新皇的个性,肯定是要收回兵权,强化中央朝廷直接控制的军队了。”
“第二,杨义臣自幼在宫廷长大,所学的远不止是骑射兵法这些,各种经书史书他都是熟读于心,堪称文武全才。当年为父也只是出身行伍,从基层的军将做起,最后不照样做到了帝国的首辅吗?还有高大人也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类型,可没人说我们当官不行啊。”
杨玄感脸色微微一红,笑了笑,道:“是孩儿考虑不周,想到就说了。”
杨素笑了笑:“跟为父之间不必拘谨,想到什么就可以说,刚才你想到了王世充就说,不是就很有效果吗?只是以后在朝堂上,或者是在你的下属面前,要有城府,哪怕是装出来有城府,不能表现得太简单直接,会被人看轻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杨素继续道:“这次的平叛,你在代州让过杨义臣一次,一会儿如果杨义臣果真前来我这里商量刘武周的事,你也可以在一边帮他说话,这样会让杨义臣更加感激你。为父老了,将来和杨义臣长年相处的,是你杨玄感!所以这个人情为父送给你,希望你别让为父失望。”
杨玄感想到多年来杨素对自己的关照和为了家族作出的牺牲,心中感动,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候,杨玄感突然想到了件重要的事情,赶忙开口道:“父亲,那刘武周怎么办,您觉得这个人以后有必要结交吗?”
杨素沉吟了一下,道:“以你看来,对于此人,是除掉的好还是收为已用的好?”
杨玄感愣了一下,问道:“为何要除掉他?此人是个人材,又是朔州本地人,以后也许能用得着。就算是杨义臣,现在也不至于对刘武周起了杀心吧。”
杨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冷酷,声音也开始高了起来:“玄感,你的妇人之仁总有一天会害了你!你难道看不出这个刘武周为人非常危险,可以说跟王世充是一路货色吗?”
杨玄感道:“可是他并没有王世充经营了多年后积累的实力和人脉啊,只不过是在朔州有点根基罢了,用不着赶尽杀绝吧。只要让他当不成朔州的车骑将军,掌握不了朔州的军队就行了。”
杨素冷笑一声:“那薛举是金城的车骑将军了吗?不照样是实际上控制着金城么!而且你可别忘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次讨伐杨谅的过程中,朔州和代州的战略地位尽显无疑,恐怕王世充以后会主动找上这个刘武周。”
杨玄感心头一下子浮现出王世充那张充满了邪恶笑容的脸,说不出的难受,但他并不希望只是因为一个人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就将之除掉,这不符合他的本性。
于是杨玄感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孩儿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一是没有什么象样的罪名公开杀他,二是此人在朔州有些根基,想在这里除掉他不太容易。”
“不如这次就这样放过此人,还是让他当回那个检校校尉,他应该能听说到父亲您曾经当众保举他当车骑将军,但最后要是事情黄了,他只会以为是杨义臣从中作梗,要怪也不会怪到我们头上。”
“至于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朔州那里最好能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接管,让刘武周或者是王世充没有立足之地。”
杨素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杨玄感的话,等到杨玄感说完后仍然沉思了半晌,才开口道:“那这样好了,按你说的办,对刘武周只进行一些金银之类的封赏,官职则降回原来的队正,而朔州刺史,以后想办法让王仁恭来接手。”
“当然,现在就报给新皇,举荐王仁恭恐怕不太合适,新皇出于对为父的防备,只怕也不会答应这样 的要求。可以先帮王仁恭讨一个上州的刺史,到时候再提点提点他,只要他做得不错,以后就有机会调到朔州或者代州。”
杨玄感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父亲高明。”
杨素拍了拍杨玄感的肩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又变得非常的严肃,他的双眼直视着杨玄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前一阵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其实今天为父找你来,是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一件事是此战结束后,天下会暂时太平,你也可能被外放为州刺史,还有一件就是你的婚事,对这两件事你有何打算?”
杨玄感最怕的就是后一件事,那是一件他永远不想提起,却又近在眼前的事,事实上从他丁忧结束后杨素就几次和他提及结亲,听说李渊的三女儿,也就是他的订亲对象已经到了十七岁,可以出阁了。
可是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加上李渊本人也在外地任上,因此这件事又被耽搁了下来,现在杨素正式提及此事,看来是再也躲不掉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答道:“第一件事孩儿已经想了很久,依据我朝律令,孩儿成年后本就应该入宫当宿卫,满五年后外放为州刺史。由于孩儿上阵打过仗,因此五年的宿卫之役就由先皇特批,免除掉了。但今年距离孩儿第一次出征突厥也是五年了,按律令孩儿要离开大兴,出放外州刺史。”
杨素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以后你如果想再回朝为官,而不是一辈子象以前的杨义臣那样当个边将,就必须去从州刺史做起。而且以现在新皇的为人看,不可能象先皇那样对边将放权,各州总管们拥兵自重的日子到头了。这是你必须要经历的一步,现在为父问你自己怎么想此事。”
杨玄感沉思了一下,抬起了头,眼神中尽是坚毅与镇定:“孩儿想要有这种独当一面的历练!另外孩儿也想借此机会锻炼一下自己,无论是正面的施政还是地下的情报,孩儿都想自己尝试一下。在未来接管父亲的情报网之前,孩儿想要先自己在小范围内搞起自己的网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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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没有听过过“网络”这个词,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网络?这个词有意思,也很形象,地下的情报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看起来既象是打渔的网,又象是人的脉络,玄感,这个词你是哪里看来的?为父怎么没见过?”
杨玄感微微一笑:“这是孩儿自己悟出来的。”
杨素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是不是还想要红拂去帮你建立你的这个什么情报网络?”
杨玄感心中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杨素每次这样由笑转为一本正经的时候,总让他心里多少有点害怕,他也神情肃穆起来,答道:“孩儿正有此意,这半年多来孩儿与红拂走了不少地方,也有了一些默契,若是想建立自己的情报网,没有比她更称职的人。”
杨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杨玄感,幽幽地说道:“可你这样的举动置你未来的妻子于何处?虽说这婚姻只是父母之命,为父也知道你现在跟那李家的三小姐不会有什么感情,但李渊和窦惠生出来的女儿又岂是等闲之辈?万一你和红拂的事情给她知道了,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杨玄感摇了摇头:“入了我杨家后,就是我杨家的人,出嫁自然得从夫,再说了,父亲您也答应过我可以娶红拂为妾的,既然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呢?”
杨素的脸色变得越发地沉重,声音也抬高了一些:“如果你们感情已经很深了,就象为父和你娘那样,真正能到生死与共的地步,这样做当然没什么不可以。但你和那李家三小姐以前连面都没见过,更不用说有什么感情,刚娶过来的时候要是让她发现你心中所爱的是别人,你觉得她默默忍受的可能性有多少?”
“要知道她的娘是宁可拒绝了当今新皇的窦夫人,而唐国公李渊也是英雄世家,李广的子孙!李渊这些年来被新皇用各种手段整。却也从没有求过饶,更没有通过为父或者是别的重臣去向他表弟服过软。”
“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儿一定也是刚烈过人,不会对自己丈夫的拈花惹草忍气吞声,到时候她在家里发脾气事小。影响了我们两家的合作可就是大事了。”
杨玄感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对了,这次先皇驾崩,唐国公想必也回京奔丧了吧。您见到唐国公本人了吗?所以最近李家提起了这门婚事?”
杨素的眼中突然精光暴射,用力地点了点头:“不错。就在你率骁果骑士北上朔州,而为父回大兴调兵出征的那几天里,我和李渊见了面。新皇和他之间的过节你也知道,现在他也担心自己未来的前景,想要早点和我们杨家结亲,也好让为父以后在朝中对他多加关照。”
杨玄感摇了摇头:“难道唐国公不知道我们杨家并不是新皇真正的心腹,甚至未来前景不一定比他更好吗?”
杨素叹了口气:“玄感,你要知道,李渊在外任了多年的州刺史,虽然先后在谯州、陇州、岐州这三个地方。不算偏远,但毕竟本人离了朝堂,手下的情报网也不可能打探到一些高层的内幕。就好比为父和新皇的关系,在他眼里看来我们杨家还是深受恩宠,哪里知道新皇实际上对为父是多方猜忌,百般防范呢?”
“在他现在的眼里,为父是现在的朝中第一重臣,这次又带兵平叛,将来至少十年内新皇都会对为父多加依赖。”
“李渊虽然性格高傲,在新皇只是皇子甚至是太子的时候。也不愿意低三下四地主动低头。但现在人家登基为帝了,一句话就可以灭他全族,即使为了全家的性命,他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无所作为。”
“所以这次李渊主动来找为父也流露出了这种意思。想要为父在新皇面前帮他美言几句。”
杨玄感的眼中闪过一阵失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想不到硬气了二十年的唐国公也不能免俗。”
杨素马上打断了杨玄感的话:“我们家还不是一样么,用不着笑话别人。再说了,李渊年轻的时候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坚持自己的原则。现在人到中年,儿女都长大成人了,这时候他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家族考虑。”
杨素顿了一顿,语重心长地说道:“玄感,这不是服软,而是对自己家族的责任,永远别因为自己的个人喜好去拿全族人的性命作赌注!为父希望你在这点上能多向李渊学习,而不是笑话他。”
杨玄感正色道:“孩儿谨记。”
杨素看了看杨玄感的眼睛,知道他所言出自内心,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红拂的事情,你还要坚持吗?为父觉得你完全可以过几年和李家三小姐互相熟悉了,再娶红拂不迟,这几年就忍忍吧。”
杨玄感摇了摇头:“父亲可能误会孩儿了,让红拂组建孩儿的地下网络,孩儿喜欢她是一个原因,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作为一个情报员的本身,而不是作为一个女人。”
杨素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沉声道:“说下去,如果你能象上次那样说服为父,那这件事我可以重新考虑。”
杨玄感知道这次谈话有多重要,甚至可能决定自己一生的命运。
于是他没急着回答,仔细地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思路,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开口缓缓道来:“第一,据孩儿所知,家中参与了这么多机密之事的,只有红拂一人。”
“可能杨洪也跟着父亲您参与了不少秘事,但一来他是杨府总管,跟着孩儿去外地有点不够名正言顺,也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而红拂公开的身份是家中的侍女,跟着一些佣人仆从一起过去,没人会怀疑。”
“第二,孩儿从大半年前开始游历天下,结交四方豪杰,更早以前跟王世充也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这些事情恐怕家中除了您以外只有红拂清楚。以后孩儿外任时不想象李渊那样无法掌握朝中的情况。还需要时不时地和父亲您保持联系,要完成这样的重任,非红拂不可。”
杨素一边听一边来回地踱步,面沉如水。道:“还有别的吗?”
杨玄感知道自己的前两个理由可能没有完全打动杨素,于是他鼓起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用坚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最大的一个理由:“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孩儿想试试以自己的方式建立自己的情报网,而不是从父亲您的手里全盘继承。”
杨素停下了脚步,两眼直视杨玄感的双眼,声音有些微微地发抖:“说下去,说清楚些!”
杨玄感再无顾虑,直抒胸臆:“父亲您多年来收服人才和手下,用的无非是恩威并施的手段:
往往是先授人以恩情,让其为您效力。当然,一开始是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后。再抓他一个把柄,让其留下效忠的字据和誓书,跟把柄一起妥善保存,以此完全控制此人,这样的话,这个人也只能为您效力了,是吧。”
杨素微微一笑:“不错,为父一向是用这样的手段让人为我们杨家效力的,效果也一直很好,有什么问题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道:“父亲,您这样只会让人畏服于您,不可能让他们从心底里为您效死力的,他们对您所掌握把柄的恐惧。胜过了对我们杨家的忠诚,还有对父亲您的尊敬,不是吗?”
杨素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起来:“不错,确实是这样,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还是忠心地为我们杨家效力和办事。而且为父也没有亏待过他们。给他们的家人的关照从来都没有少过。”
“如果完成了为父的任务,比如那个以前在蜀王杨秀府上的卧底源师,为父就把他以前的把柄当着他的面销毁了,也算是给了他绝对的自由。为父难道没有收服他们的人心吗?”
杨玄感笑了笑,道:“父亲,您觉得您收服了这个源师的心吗?如果今后您还有事要用得着他,他会再次为您出生入死么?”
杨素一下子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没有考虑过,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再次用到源师,这是他今生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问住,冷汗开始从他的额头上向外冒,却是说不出话来。
杨玄感心中暗喜,上前一步,紧接着说道:“如果父亲您是源师,被人抓了一件小事的把柄后,被驱使了十几二十年,每天活在提心吊胆中,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突然间有一天,这个人让你完成了一件小事,然后突然就把那个困扰了自己多年的把柄还给了你,还给了你一笔钱,您还会觉得感恩吗?”
杨素的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为父当然不会觉得那样是恩惠,反而会恨死那个控制了我十几二十年的人。”
杨玄感道:“这就是了,父亲您也承认这种手段无法让人死心踏地了吧。”
杨素突然神色一变:“等一下,好你个小子,设了套让为父钻啊!为父不需要管源师这样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只需要他们安心效力就行了。事实上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背叛过为父,即使是源师,心中虽然可能恨着我,却仍然表面上很恭顺,为父给他自由的时候,他自己还说以后也会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呢。”
杨玄感摇了摇头:“父亲,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这些人之所以不敢背叛您,不是因为心里真的愿意为您去死,而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您还是当朝宰相,头号权臣,他们手上也没有任何对您不利的证据可以指证您,所以才会作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说白了,这些人一是不敢和您作对,二是可能还想依靠您的权势向上爬,您说是不是这样呢?”
杨素不再说话,额上的汗珠越冒越多,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更不用说此话出自于他一向认为多少有点有勇无谋的长子之口。
杨玄感长吁了一口气:“从高仆射和杨勇的事情上看,这些依附或者畏惧权势的人,并不是真正可靠的。一旦哪天皇上或者其他的权臣想要对父亲您下手,这些人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咬您的人。”
“就好比以前的凉州总管王世积。他没有庇护原来自己的手下皇甫孝谐,结果最后先皇要对王世积下手时,这个皇甫孝谐可是给了旧主致命的一击,父亲。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杨素颓然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杨玄感看杨素坐在石头上,干脆也一下子跪坐到了地上,屁股压着自己的脚后跟。一脸的真诚,正视着杨素,继续道:“退一步说,就算这些人不出卖父亲您,那么让他们做事的时候,他们会尽心竭力,投入自己的热情乃至于生命吗?”
杨素听到这里又来了劲,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自己甲胄上的尘土,道:“这个为父倒是不担心。一来他们只需要听命于我,不需要自己决定什么,二来那个源师在蜀王那里卧底二十年,难道就不是在投入生命?”
杨玄感微微一笑:“父亲,这可不是一回事!象个木偶一样完全听命于您的,只不过是个奴才,是个傀儡。这种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一点主动性。您自己想想,这么多年来,您散布在各地的这些卧底们。可有哪个自发地做出些漂亮行动?”
杨素一下子又变得无话可说,确实,多年来,自己的所有手下全是听命行事。没有一个能主动地独立办成什么漂亮事,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不对,红拂不就是能独当一面,办过不少漂亮事吗?”
杨玄感点了点头:“也只有红拂是个例外了,可是父亲您是抓了红拂的把柄。让她成天活在恐惧与痛苦中吗?如果您要象上次那样把她当成一个工具送给李靖,还要她继续为我们家效力,红拂还可能会是这样独当一面么?”
杨素一下子哑口无言,最后一声长叹,人也变得跟泥雕木塑一样。
杨玄感说得渐渐激动,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慷慨激昂地作着一个人的演讲,这些话在他心里存了多年,今天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感觉就象是在这炎炎的夏日里喝了一大杯冰镇酸梅汤,端地是从头爽到脚。
“其实这些话孩儿早就想和父亲聊聊,孩儿其实多年来一直很好奇为何那些世家大族,比如李密和李渊他们家,能有代代相传的忠仆,就好比李密家的王伯当,儿子接父亲的班,继续为李家效力,父亲,您一直说要我们杨家当百世诸侯,请问这百世诸侯没有百世忠仆的帮忙,还能流传百世吗?”
“如果只是象您一样,把人只是看成冷冰冰的道具,即使您在表面上对人还算厚道,但本质上对人还是一种利用,而不是真心的结交,那最后的结果就会是现在这样,没有人会打心眼里为我们杨家效死力。”
“或者退一步说,他们只是您的工具和傀儡,发挥不了什么主动性,只会做你吩咐他们做的事,自己没有一点创造力,更不可能独当一面。”
杨素突然摆了摆手,眼中的光芒又闪了起来:“等等,上次先皇驾崩,大兴城内风云变幻的时候,我们越国公府的上千门客可是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按说如果杨府出事,他们的那些证据和把柄也可能不复存在,甚至可以说能自由了,可是在这种压力下也没有一个人生出异心,这个你又如何解释?”
杨玄感立即回答道:“这些门客和您控制和收买的那些官员不一样,多年效力我们杨家,在这里待遇和条件都很不错,可以说离了我们杨家也无处可去。即使是为了保自己的生计,也是不希望我们杨家垮掉的,所以才会跟我们家共存亡,至于您在朝中控制的官员也不在少数,除了李密外,有一家主动来帮忙的吗?”
杨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句话戳到了他心中最深的伤痛,其实上次大兴城内的惊天巨变,让他受了极大的打击。
所谓患难见真情,在杨家生死存亡之时,唯一真正帮忙的居然不是自认为控制住的多名重臣,而是杨玄感结交的李密,最后蒲山郡公府上带家兵去救东宫的还是那个卧底柴孝和。
从那天开始后,杨素就对自己一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而杨玄感今天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一点。
杨素站起了身,抓住了杨玄感的双手,双眼中居然泪光闪闪:“玄感啊,这次你的见识真的超过了为父,看来为父老了,以后真的是你这样的年轻人的天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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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来回踱了几步,负手于背后,他的眼中光芒一闪一闪,似乎是在权衡判断杨玄感的提议,到了最后,他停了下来,看向了杨玄感,沉声说道:“韩擒虎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几个兄弟还在,其中韩僧寿也曾在为父出征突厥的时候在帐下效过力,只是从那以后就不再为官。”
“另一个弟弟韩洪是前任的代州总管,此人曾生擒猛虎,是难得的勇士。仁寿元年的时候,达头可汗再次寇边,韩洪率军迎击,寡不敌众,最后突围而出,将士大半战死。”
“以前曾来过我们家的李靖你还有印象吧,他哥哥李药王当时也是韩洪的副将,二人都因此役被除名,所以后来这代州总管才落到了李景的头上。”
“还有就是韩擒虎的儿子韩世谔。此人为父见过,和你年纪相仿,武艺高强,熟读兵法,有乃父之风,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现在宫中任千牛左右备身。”
“韩家的人目前没有入朝为官或者镇边为将的,但都是将帅之才,你要是跟他们结交,为父倒是不反对。”
杨玄感喃喃地把“韩世谔”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然后点了点头,示意记下了。
杨素看了看杨玄感,道:“韩擒虎和贺若弼都是标准的鲜卑人,虽然不是柱国家族,但也是胡人军功集团的一员。正如我们杨家和高家虽不是五姓七望,却也同样是汉人的世家大族,一样的道理。所以你就算跟韩擒虎的儿子韩世谔交往,也要有所保留,这点千万要注意。”
杨玄感奇道:“有所保留怎么能交心呢?要是不能托以生死,那何必还要跟他结交?”
杨素面沉如水,厉声道:“为父今天正式警告过你,你听着便是,跟韩家走得太近,就会跟别的汉人世家越走越远。得不偿失!就好比周罗睺,他本人给韩擒虎当面羞辱过,又有这层世家的对立关系,你以为你跟韩世谔关系好了。还可能同时跟周罗睺的两个儿子交朋友吗?”
杨玄感知道杨素说的有理,是自己考虑不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应了声“是”。
杨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道:“五姓七望中。两个李家不必提,你娘的家族里,现在在做官的是郑善果,前几年被外放为沂州刺史,在任上素有能名。”
“郑善果的母亲是清河崔氏的女儿,此人事母至孝,在天下士人口中名声很好,这个人你要想办法结交,为父也会找机会提拔他入朝当官。”
杨玄感脑中灵光一现:“清河崔氏?不是还有个胖子的老泰山崔弘度嘛!他也在家闲了很多年吧。”
杨素先是笑了起来:“崔家?他们这几年倒是郁闷得紧。自从崔弘度的妹妹,秦王杨俊的妃子大崔氏因嫉生恨。毒死了秦王杨俊后,整个崔家就倒了霉。崔弘度的侄女,也就是你那好兄弟杨昭的爱妃小崔氏,也被打发回了娘家,只差一纸休书。”
“至于崔弘度本人,这些年来是闭门谢客,连原来与他住在一起的各个兄弟,也都分开来住了。此举就是怕再招来皇帝的嫉恨,惹来灭族之祸。”
“博陵崔氏和我们杨家有许多相似之处,祖训都规定若是家中嫡长子发达了。其他兄弟需要跟他住在一起,一如你的几位叔叔都住在我们越国公府上一样。”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确实很象,这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杨素叹了口气。道:“祖辈没有入朝为官的时候,都是住在农村里,一般整个村都是自己家族的地盘,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血浓于水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即使兄弟间分家了。也是一个大家族,外人也不好随便欺负这样的家族。碰到乱世,更可以结寨自保,存活下来。”
“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了有祖先入朝为官,进了城以后,虽然不用象在乡下时非得住在一起了,但是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连陈胜都知道跟朋友们说苟富贵,无相忘,更不用说自己的亲戚了。”
“所以五服以内的亲族,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可以住在一起,凡事交给自己的亲戚办总比交给下人放心。我们弘农杨氏和博陵崔氏都是习惯兄弟们住在一起,不分家。”
杨玄感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几个叔叔明明有官职,还要住在越国公府上,现在知道了这个是祖训,表情上也一下子释然了。
杨素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崔家确实可以结交,但你要把握好这个度。现在先皇驾崩,也许新皇对崔弘度的妹妹大崔妃下毒毒死秦王杨俊之事,不会象以前先皇那样追究不放了。”
“甚至你那好兄弟杨昭的小崔妃,也许都可以想办法让她回归东宫,如果你做成了这事,那就是对崔家的大恩情,将来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杨玄感哈哈一笑:“父亲,您可是不知道胖子有多喜欢那个小崔妃呢,就是上次跟他见面,也一直在不停地说要是小崔妃回来就好了,弄得孩儿都一直想见见这个小崔妃是何许人也,能把胖子迷得这么神魂颠倒。”
杨素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崔家的事情暂时放一边,现在为父想问你的是杨昭的事,万一将来要是走到了那一步,你跟他的关系如何相处?”
杨玄感的心里“格登”一下,杨素这话揭开了他内心深处的一块伤疤,自从几年前跟王世充正式结盟,为未来做准备后,他一直不敢,或者说不愿面对这个问题,许多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想到这个问题时却总是戛然而止,不敢深入下去。
杨素看着杨玄感那闪烁的眼神和低垂的脑袋,知道他根本对这件事情没有做好准备,叹了口气,道:“人生有时候必须要做一些艰难的选择,不能完全由自己的感情和喜好,来决定自己的行为。就象你上次和王世充一起杀杨勇,也不是你的本意吧,但是为了整个家族,这样的事不得不做。”
杨玄感象是被火烫到了一样。几乎要跳了起来,他摇着头,双手挥舞着,嘴里不停地说道:“不。胖子不是杨勇,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杨素直视着杨玄感的双眼,向前紧逼了一步,沉声道:“你不愿意去想不代表着你真的可以不用面对了,其实你最清楚。很可能会有那么一天,当初让你结交杨昭是为了互相传递消息,为父也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有这么深的感情,这几年来为父每天都在想这件事究竟要如何处理。玄感,切不可因私情误大事啊!”
杨玄感颓然地坐在了石头上,喃喃地道:“究竟该怎么办?父亲,上次向杨勇下手孩儿已经不忍了,还要靠王世充来当这个恶人,要真换成是胖子,孩儿真的狠不起这个心。您别逼我了。”
杨素摇了摇头,也在杨玄感身边坐下,轻轻地说道:“玄感,为父知道你暂时不愿意考虑这个问题,现在为父也不逼你表态,不过此事你一定要心里有数,将来真要到那天,你必须要作出决断的时候,为父希望你能把家庭利益置于个人友谊之上。”
杨玄感想到了自己的那些亲兄弟姐妹,想到了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叔叔们。想到了雄阔海和借福这样的家人,又看到了杨素雪白的须发和脸上的皱纹,他的眼神变得一下子坚定起来,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道:“孩儿到时候知道该怎么做,在这之前,会减少与杨昭的来往。”
杨素拍了拍杨玄感的肩头,道:“反正你回京后很可能就要外派去担任刺史了,杨昭也是要入主东宫。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现在杨广顺利登位,也不需要你再和杨昭传递消息,以后尽量不要再和杨昭交往太过密切,有意无意间若是泄露出一些事情,那可是灭族之祸。”
杨玄感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谷中的光线变得阴暗起来,而远处的营地里,则升起了火光。
杨玄感转头对着杨素道:“父亲今天的教诲,孩儿都记下了,现在我们要回大营吗?”
杨素站起了身,把刚才一直放在石头上的头盔重新戴好,语重心长地对着杨玄感道:“今天的话,都是为父的肺腑之言。为父也了解到了许多你的真实想法,非常!,以后我们父子再这样谈话的机会可能不会太多,你是我们杨家的嫡长子,以后一定要撑起整个家族,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杨玄感心中一酸,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父亲强大的外表下,那一颗孤独老人的心,他正色道:“孩儿会一生谨记的。结交世家的事情,以后您就放心交给孩儿吧,如果有需要父亲帮忙的,孩儿一定会及时向您求助。”
二人边走边聊,话题改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之事,就这样一路回到了大营之中,还没到中军帅帐,就听到有一个中军卫士过来道:“启禀杨元帅,杨义臣将军下午的时候过来找您,一直呆在帅帐之中,现在还在那里候着。”
杨素和杨玄感相视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对着杨玄感道:“你先回自己的营帐吧,本帅去见见杨将军,明天一早要出发,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二人大事既已议定,便起身边走边聊,话题也改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之事,就这样一路回到了大营之中,还没到中军帅帐,就听到有一个中军卫士过来道:“启禀杨元帅,杨义臣将军下午的时候过来找您,一直呆在帅帐之中,现在还在那里候着。”
杨素和杨玄感相视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对着杨玄感道:“你先回自己的营帐吧,本帅去见见杨将军,明天一早要出发,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杨玄感跟杨素拱手道别后,径直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刚一掀帐幕,却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雄阔海,而其他两人则都是三十多岁,军将打扮,面色都有些发红,而眉宇间英气十足,模样倒是有六七分相似,看起来象是一对兄弟。
三人见杨玄感入帐后。全都站起了身。那两个陌生人向着杨玄感行起了礼,两人起身后杨玄感才发现他们都身长八尺有余,端地是两个赳赳武夫,心下顿时生出了几分好感。也连忙回了个军礼。
雄阔海笑着指了指二人,对杨玄感道:“杨将军,这二位都是周罗睺周老将军的公子,这位是大公子周仲隐,现在鱼将军帐下任职。”
站在左手边的那位留了三绺长须。个头稍高的大汉笑道:“卑职一向听说杨将军神勇盖世,天下无敌,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这次能借平定杨谅谋反的机会结识杨将军,实在是三生有幸。”
杨玄感心头暗喜,刚才还和杨素谈论着要结交周罗睺,这会儿他的两个儿子就主动送上门来,于是连忙道:“玄感一向景仰周老将军得紧,将门虎子果然名不虚传,一看二位小周将军,就知道是难得的良将。”
右手边的那位个头稍矮。脸上留着络腮胡子,接过了话头,他不等雄阔海开口,就先自我介绍起来:“末将乃是周仲安,现在在张须陀张将军的军中担任旅帅,杨将军不会嫌弃我们两个官职低微吧,赶我们出帐吧。”
杨玄感哈哈一笑:“周将军说哪里的话,玄感这官职一大半是靠了父帅的功劳,跟着沾光罢了,怎么比得上两位真刀真枪的在军队里打拼!?能有缘结识二位。三生有幸,哪会计较官职这些无聊的东西呢。”
周仲隐闻言大喜,道:“久闻杨将军在大兴的时候就礼贤下士,喜欢结交英雄豪杰和世家子弟。今天一见,所言非虚,看来我兄弟二人是来对了。”
杨玄感笑着上前两步,道:“咱们都是军人,不必那么多繁文褥节,坐下来聊!”
四人便在这帐内坐了下来。行军打仗时帐蓬都做得简陋,杨玄感虽然位居上柱国,却也只有两丈见方的一个帐蓬,地上铺了些行军毯子盖住草地,并没有在家时的那些桌椅,杨玄感进帐前三人是席地而坐,现在杨玄感也跟着坐在了大帐当中,四人就这么开始聊了起来。
周仲隐道:“杨将军,依你看来,此战过后,我军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平定这次杨谅的叛乱?”
杨玄感道:“杨谅主力已灭,唯一可以依赖的天险,也就是这霍州雀鼠谷也被我军攻破。接下来他只能困守晋阳,坐等灭亡罢了,依玄感看来,二十天内,杨谅必败无疑。”
周仲安道:“可是他手下毕竟还有萧摩诃这样的勇将,就不能拼死一搏,创造奇迹吗?”
杨玄感知道在周家兄弟这些南朝人眼里,萧摩诃是神一样的勇将,一如他们父亲的地位,如果轻易地把萧摩诃贬得一钱不值,只怕会惹恼他们,影响以后进一步的交往。
想及于此,杨玄感微微一笑,道:“萧摩诃固然是传奇的猛将,玄感也是听着他的故事习武从军的。实不相瞒,这次出征平叛,除了希望尽早获胜外,玄感作为一员武将,心愿有二。”
“一是希望能和杨谅手下号称精锐的龙骑护卫一较高下,二是梦想能和萧摩诃在两军阵前单打独斗,即使死在他手下,也算是人生无憾了。”
周仲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笑道:“杨将军果然是热血男儿啊,当为我等为将者之楷模,仲隐不及也。”
周仲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期待,道:“可惜杨将军还是失望了,虽然第一个愿望得以实现,可是跟萧老将军的一战,却怕是此生再无此机会了。”
杨玄感脸色微微一变,道:“这话怎么说?难道杨谅不会派他作最后一搏吗?”
周仲安不屑地撇了撇嘴,恨声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萧老将军遇人不淑,碰上杨谅这样的猪头,算是他人生的不幸。”
杨玄感故作惊讶地问道:“玄感一直也对杨谅一直没派萧摩诃出战感到不解,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内幕吗?”
周仲隐叹了口气,道:“杨将军有所不知,那杨谅对萧老将军一直不是非常信任。萧老将军曾经建议杨谅派他回江南招兵买马,起事响应,可是这厮却害怕萧老将军回了江南后要自立,于是一直不肯放人。”
“等到杨谅正式起兵后,他又怕萧老将军心怀怨恨,临阵倒戈,于是也不让萧老将军掌兵,所以仲安才会说萧老将军是遇人不淑呢。”
杨玄感对这些情况早已经掌握,但是没想到周氏兄弟也知道此中内情,心中暗地吃了一惊,问道:“请问二位将军对此事又是从何得知的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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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隐的神色变得落寞起来,道:“实不相瞒,家父与萧老将军一向交好,在这次杨谅刚起兵的时候,萧老将军也曾托人捎来书信,希望家父与他共同举事,结果被家父严辞拒绝,甚至还割了袍袖,交来人带了回去,以示和叛贼势不两立。”
“后来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家父和萧老将军就再也没有联系。直到前天夜里,上次送信的信使又来到我军大营,求见父亲,转交给他一封萧老将军的书信。”
“在信里,萧老将军说了他自跟随杨谅反叛以来,一直不得重用的事情,我们也是根据这个,才知道为何敌军一直不派出他们最好的战将。”
杨玄感心中一动,正色道:“萧摩诃是有意反正吗?”
周仲安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满,抢道:“萧老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他并不是吕布那样反复无常的小人,此次被杨谅蒙骗反叛,也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因为多年来在我大隋不得重用,而杨谅许诺可以给他大将之位,让他征战沙场。”
“杨将军,你也是带兵之人,应该知道作为一个将军,被剥夺了兵权,无法打仗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雄阔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可他不应该为了一个人的野心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此次杨谅起兵以来,生灵涂炭,数十万人死于战乱,上百万人流离失所,和这些相比,一个将军的荣誉算得了什么?”
周仲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正欲开口反驳,杨玄感一看气氛有点不对,马上打了个哈哈,道:“将军之心,玄感自然能体会,阔海说的也有道理,因为他是从苍生和黎民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大家的出发点不一样。”
“刚才玄感所问的,是萧摩诃是否想反正,要不然他在此时与周老将军联系做什么呢?”
周仲隐笑了笑,道:“萧老将军的来信。主要是两点,一是说明他的悔意,自从被杨谅欺骗跟他一块起事后,他把在那里的情况,告诉了家父。”
“相比较先皇和朝廷对家父的信任。那汉王杨谅虽然嘴上说得好,但实际上根本不肯对他放权,骨子里并不信任他。”
“他要家父以他为戒,一定要忠于朝廷,切不可学他,落得个晚节不保。”
“二是说现在杨谅败局已定,虽然在霍山雀鼠谷,赵子开的大军还在坚守,但已是螳臂挡车,被突破是迟早的事情。他料我军必会派出奇兵偷袭,赵子开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杨玄感脸色一变,失声道:“萧摩诃能算到我军会从小路偷袭?”
周仲安得意地说道:“萧摩诃是百战宿将,这种大军正面相持后,以奇兵偷袭敌军侧后的战法岂会不知?”
“而且他身边有个足智多谋的王頍,更是对这种以正合,以奇胜的兵法非常精通。杨将军恐怕不知道吧,上次奇袭蒲州甚至想要趁势直入关中,就是萧老将军和那王頍的谋划。”
周仲隐补充道:“不过萧老将军也没算到我军能从霍山中的小路,派步军翻山越岭直入敌后。而只是估计我军会派骑兵绕道雀鼠谷后方。”
杨玄感沉默了一阵,缓缓道:“幸亏此二人并不是统领叛军的大将和军师,要不然胜负尚未可知。”
雄阔海不服气地说道:“阔海并不这样看,大帅英明神武。即使敌军有了防备,也能随机应变作出处置的,何况叛军并不是百战精锐,就算全部拉出来,在平地和我军那五万奇袭部队打,也不一定能胜。”
杨玄感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哈哈一笑,道:“阔海说的有道理,骁果骑军加上这四万特别挑选的精锐,即使平地作战,也不惧任何敌人。其实这次杨谅起兵,逆天行事,从他反叛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天下无人响应,即使让他占得一时的便宜,比如抢占蒲州,再比如这雀鼠谷让他拖得久一点,又能如何?”
周仲隐的脸上写满了敬佩,拱手道:“杨将军高论,我兄弟不及也,杨谅确实不得人心,可惜了萧老将军,一世英名,却最后要背上一个反贼的名声惨淡收场。”
杨玄感摆了摆手,道:“这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一看便知,想当年项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未尝一败,最后却是部队越打越少,地方越打越小,为何?不就是因为天下战乱多年,人心思安,而他却要分封诸候,退回诸国林立,征战不休的乱世,不得人心么。霸王都做不到的事情,杨谅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周仲安眼珠子转了转,道:“是啊,家父就是看明白了这点,在当初萧老将军第一次给他来书时,就撕得粉碎,直接拒绝了这个多年的好友。”
“他后来还告诫我们兄弟俩,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先皇雄材伟略,人心向隋,若是有人为一已私欲擅起刀兵,必定成为独夫民贼,失败是必定的。他还叹息说萧老将军自取灭族之祸。”
杨玄感满意地点了点头:“令尊倒是看得很清楚,玄感一直以为南朝双璧,在军事才能上半斤八两,但若是论心胸气度和见识水平,还是周老将军更胜一筹。”
周家二兄弟对视一眼,都暗露喜色,周仲隐道:“杨将军,世人都以为萧摩诃才是南陈第一名将,你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说。”
杨玄感看到这两兄弟惺惺作态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但脸上仍然摆出一副真诚,他摆了摆手:“玄感一直以为,论冲锋陷阵,阵前斗将,萧摩诃无愧南朝第一,但是两军决胜比的不是个人的武勇,项羽英雄盖世,天下无敌,但照样败于韩信之手,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在南朝的时候,萧摩诃虽然手握重兵,看起来压过令尊一头,但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在陈叔宝登位时的拥立之功。”
“这可不是我杨玄感一个人的见解,就是本朝名将贺若弼也曾经当面对令尊说过,当听说令尊被调到荆州一带。防御顺江而下的隋军时,他就知道强渡长江,直攻建邺的计划肯定能成功了,言下之意是负责建邺一段防卫的萧摩诃不如令尊。”
周仲安虽然极力作出一副谦虚的模样。但仍然掩盖不住他眼中的得意,笑道:“那是贺若将军的谦逊之词,作不得数的。”
杨玄感心中暗笑这两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听到别人赞美自己的父亲仍然是掩饰不住的高兴,索性继续吹捧几句。把关系弄得更近一些。
于是杨玄感道:“不然,不然,贺若弼一向眼高于项,就是家父,也没放在他眼里,却对令尊如此高的评价,这绝对不是谦逊客套。事实上,即使是先皇也是同样的看法,要不然为何同为南朝降将,却重用令尊。冷落萧摩诃呢?”
周仲隐的眼光突然变得有些黯淡起来:“也许这是先皇的策略呢,故意起用家父,而打压在南朝声望相对更高的萧老将军,这应该就是帝王的驭下之术吧。”
杨玄感笑了笑:“先皇的心思,我们这些臣下哪能知道呢,还是少猜测为好。二位今天来此,只是跟在下说这书信之事吗?”
周仲隐正色道:“书信之事,家父是前天收到的,当时杨元帅率奇兵出击,家父留守大营。书信是当着众位将军的面收下的,众位将军都看过此信,送信之人也被扣留,刚才家父已经去向杨元帅禀报此事了。”
“我二人来此。纯粹是仰慕杨将军的威名,杨将军少年英雄,令痴长几岁却无所建树的我兄弟二人景仰不已,没有别的意思。”
杨玄感哈哈一笑:“二位请不要误会,玄感最喜欢结交年龄相仿,脾气相投的英雄豪杰。周家世代将门,玄感早就想结交。只是第一次见面就提及这些,感觉略微有点意外。”
周仲隐点了点头:“确实聊得有些离题了,其实我兄弟二人本来只是想问问杨将军对于此次战争前景的看法,不知不觉就扯了这么多萧摩诃的事情,呵呵。”
杨玄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萧摩诃其人,玄感也一向佩服,但总感觉此人只是冲锋陷阵的勇夫,并非决胜千里的名将。勇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弱,而将略却是会随着经验的积累而得到增强,这恐怕才是先皇重用令尊而非萧摩诃的根本原因。只可惜萧摩诃看不到这点,心生怨恨,最后走上绝路,怪不得人。”
周仲安叹了口气:“只是身为江南之人,明知萧老将军没有好结局,心里总是不太舒服,他自己也在信里感叹了这点,说自己先降大隋,后又跟随杨谅谋反,不可再背弃杨谅,不然一人三反,徒增骂名而已,只求家父能尽量保全他的家人而已。”
杨玄感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萧摩诃可还有什么子嗣?”
周仲隐道:“萧老将军一生征战,得子时已经年过三十了,长子萧世廉,比在下年长六七岁,现年四十出头,幼子萧世略,曾经在南陈灭亡时被人裹胁,打着他的旗号起兵作乱,后来兵败伏诛了,当时还不到二十岁。”
杨玄感摇了摇头:“听说上次萧世略谋反,本来按律萧摩诃也应该连坐的,玄感曾听家父说起过此事,时任大理少卿的赵绰坚持要按律法办萧摩诃,是先皇最后强行特赦了萧摩诃。哼,想不到先皇对萧摩诃如此厚恩,此人竟然还以怨报德,先皇尸骨未寒,他就跟着杨谅起兵作乱。”
周仲安接过了话头,道:“仲安也以为萧老将军此举实在有损一世英名,即使侥幸成事了,也不过是吕布之流而已,算不得英雄。只是萧老将军的一门香火,怕是要就此断绝了。”
“世廉兄与我们家一向交好,自从世略谋反伏诛后,他便弃武转文,十几年来从不手执刀斧,性格也是宽厚仁和,其实我兄弟二人此次前来,也是想私下求求杨将军,能否放萧世廉一条生路 ,如果需要运作打点,我兄弟二人愿意出钱出力。”
杨玄感终于弄明白了这兄弟二人的来意,敢情是为了萧世廉求情而来。他略一思考,问道:“这是你们兄弟二人的意思,还是周老将军的意思?”
周仲隐笑了笑:“家父对此事全不知情,对于萧家。他只说了一句,叫自作孽不可活,还告诫我们兄弟二人以后一定要忠字当先,不能自取灭门之祸。可见他早就认定了萧家这次是要被灭族了,也不打算去救。还要我二人不得提及此事。”
周仲安不满地道:“世人皆知我们周家与萧家交好,想当年家父在南陈时被人诬陷有异志,是萧老将军以全家性命担保家父不会谋反。现在萧家大难临头,虽然萧老将军是无法挽救了,但保全他并没有参与谋反之事的儿子,给萧家留下一脉香火,总是应该的吧,仲安也对家父此举无法理解。”
杨玄感笑了笑,道:“玄感倒觉得恐怕是周老将军看问题比较深入全面!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若是先皇还在,只怕周老将军不用二位说,就会主动去求情,可是新皇登基,跟先皇有诸多不同,他又跟萧家关系非同一般,这时候去求情,弄不好还要吃萧家的牵连,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周仲隐奇道:“新皇不是一向有贤名吗?家父当过一阵子太子东宫的右卫率。当时还是太子的新皇对家父也是恩宠礼遇有加,我兄弟正是因为家父跟新皇有这层关系,才希望他去帮忙说说情的。”
杨玄感摆了摆手:“这次不一样,牵涉到了谋反之事。新皇虽然礼贤下士,素有美名,但是登基之初就遭遇了同胞兄弟的谋反,肯定要严打重办叛逆的首脑人物,以震慑人心的。即使要去求情,这个人也绝不能是周老将军。”
周仲安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我一直不明白,这手足兄弟不能做到相亲相爱,却要闹得骨肉相残,先皇这样的明君贤后,怎么会生出的儿子连平民百姓都不如。”
杨玄感连忙以手撮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周仲隐也狠狠地瞪了周仲安一眼,周仲安自知一时感慨失言,一下子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杨玄感站起了身,走到帐外,只见守门的两名卫士持枪而立,站得笔直不动,脸上毫无表情,也不知是否听到刚才帐内所议。
杨玄感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帐内几位都是自己人,今天大战后都辛苦了,你们去帮我拿两坛酒,四个酒碗,然后就去休息吧,不用再当值。对了,你们也去领坛酒,就说是杨将军赏的。”
两名卫士面露喜色,赶忙谢恩而去。
杨玄感等二人走后,又绕帐走了一圈,确定了方圆几十步再无他人,这才重新进了帐蓬,帐内三人都沉默不语坐在地上,周仲安骨碌碌直转的眼睛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杨玄感走进了帐内,面沉如水,帐蓬里的气氛沉闷得有点吓人,一直到那两个守卫走进帐内,放下两坛酒和四个碗,转身退出后,也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周仲安打破了这个可怕的沉默,他的脸本就有点红,这下在烛光的映照下快要赶上关公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杨将军,在下一时口无遮拦,死罪,死罪。”
杨玄感还是沉着脸不说话,雄阔海恨恨地骂道:“周仲安,不是老雄我要说你,你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那你周家怕是要比萧摩诃全家先一步上路了。”
周仲隐的额头上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子,他一边擦汗一边道:“多谢杨将军维护,雄将军提醒,舍弟心直口快,回去后仲隐一定禀明家父,严加责罚。”
杨玄感的把紧绷的脸稍微和缓了一下,但口吻中仍带着三分严厉:“此事到此为止,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烂在我心。杨某有一言,还请静听,新皇不会象先皇那样宽恕背后妄议他的人,以后请谨言慎行,切记,切记。”
周仲安咬了咬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道:“杨将军的恩情,周某今天记下了,他日定当报答。”
杨玄感笑了笑,摆了摆手:“周兄不必如此多礼,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关照,多加维护才是。也怪玄感把话题引到新皇的兄弟身上,当自罚一碗。”
杨玄感说完便满满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军中不可一日无酒,冬季可袪寒,战前可壮胆,夜间也可以一醉解千愁。即使再严厉的主将也不会在这事上得罪部下,最多只是不允许饮酒到误事。
杨玄感喝的乃是刚从赵子开大营里缴获的汾酒,这汾酒入口清香,醇净柔和,回甜爽口,饮后满嘴都是余香,回味悠长。杨玄感以前没有喝过这产自晋中的汾酒,喝了一碗后,大赞一声“好酒”,抱起坛子给四碗都满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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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隐咽了泡口水,挤出一丝笑容,道:“还是杨老弟想得周到,那依你所说,我们周家主动向皇上坦承此事,就能没事吗?”
杨玄感叹了口气:“这个小弟也无法保证,新皇为人外圆内方,并不是当太子时外界看到的那样虚怀若谷,对于背叛他的人或者妨碍到他的人,是绝不留情的,这点令尊应该清楚,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担心。”
周仲安一下子泄了气,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声音中充满了沮丧:“难道就这样向新皇坦白,把全族性命交由他手发落,来赌他的宽宏大量吗?”
杨玄感灵机一动,道:“据杨某所知,周老将军在南朝的时候,也有一次被人诬陷谋反,后来是萧摩诃以全族性命作保,断言周老将军不会谋反,而陈后主也为了检验他的忠诚,召他单骑入京。”
“结果周老将军果然交出十几万大军的兵权和江南四州之地,匹马进京面圣,安然渡过了那次风波。可见君王有时候就需要臣子的这种举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有了上次的经历,为何二位周兄对在下的提议会如此反感呢?”
周仲安急道:“杨老弟有所不知,上次萧老将军不仅是为家父担保,还暗中给家父传递消息,说是家父已经引起了皇上的猜忌,要他赶快主动示忠。这次杨元帅能在新皇面前为家父作这个担保吗?”
杨玄感料不到上次的事情居然有这样的内情,不由得微微一怔,喃喃道:“原来如此。”
周仲隐抬起头来,正色道:“我们周家不敢奢望越国公能象当年萧老将军一样,冒着全族顶罪的危险来为家父出头,实际上杨老弟和越国公肯为我们周家作打算,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只是思前想后,这种直接认罪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凶险,杨老弟还有什么更稳妥点的办法呢?”
杨玄感微微一笑,他料到过二人会是这种反应。开口道:“二位请听小弟把话说完。小弟想先问个问题:那信使应该并不知道书信中的内容,是吗?”
周仲隐沉吟了一下,道:“这个恐怕不好说,那人是萧老将军的一个贴身心腹。名叫陈智深,以前是他的随从骑士,当年萧老将军率领七骑在徐州大战北周军时,斩将夺旗的七人中就有他,家父那年受人诬陷。萧老将军派来传信给家父的也是此人。”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此人确实可以算是萧摩诃的心腹了,忠心耿耿 。你们觉得他一定会知道信中内容,进而出卖令尊吗?”
周仲隐叹了口气:“此人对萧摩诃极为忠心,可能萧摩诃也跟他交代过信中之事,万一他知道书信中的内容,而家父又没有象萧摩诃所求的那样尽力帮他保全萧世廉,那此人可能会恼羞成怒,真的把家父给供出来了。”
杨玄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来,我们还不能赌他不知道信的内容。随口向新皇说第一封信写了些什么了?”
周仲隐恨声道:“正是如此,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家父其实第一次也明确拒绝了萧摩诃,还割袍断义让这陈智深带了回去,可是当时念在多年的交情上没把此人扣留。家父事后想到不对,又不敢向新皇坦白,想不到这萧摩诃居然又派此人来大军营地,直接要家父去保全他的儿子。”
周仲安插嘴道:“杨老弟啊,这萧摩诃这次怕是有备而来,可能把家父上次那封回信什么的都收好了。万一家父不依他的话做,他就会举报家父一个与叛贼勾结之罪,其实上次那陈智深已经婉转地流露出这意思了。”
杨玄感突然笑了起来:“那既然如此,你们想要杀人灭口也没用。那萧摩诃肯定也留有后手,若是你们真做这事,且不说新皇会怎么想,只怕萧摩诃那里头一个就会先把周老将军所谓通敌的罪证交给新皇。”
周仲安微微一怔,转头对周仲隐道:“大哥,看吧。杨老弟也是这意思,还是父亲说的对啊,这种缺德事千万不能做。”
周仲隐脸上闪过不满的神情,似乎对被弟弟当众拂了面子相当地恼火,他大声地对着周仲安斥道:“你懂什么,事关全族人性命,哪能妇人之仁?”
杨玄感听得心中一动,连忙插话道:“这个杀信使灭口的办法,是周老将军的意思,还是周兄你自己的?”
周仲隐的嘴角边突然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的外表一向英武倜伥,这下子却显得面目阴森可怕,甚至有几分王世充的感觉,让杨玄感极不舒服。
只听周仲隐道:“家父老了,做事患得患失,总是说什么当年萧摩诃对我周家有活命之恩,切不可恩将仇报,所以他只是把那陈智深扣了下来,向众将公示此信,还让我等向杨将军你求助,其实是想要杨元帅能帮忙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他也是想要主动向皇上坦白的。”
“哼,要是由了我的性子,直接把那陈智深给杀了,这样一不做二不休,没了人证,那萧摩诃也无法指证我们,谁会相信一个叛贼的话呢?杨老弟,你说是不是?”
杨玄感心中一下子对这周仲隐厌恶之极,想不到此人酷肖乃父的外表下,一颗内心竟然如此龌龊不堪,他心中没好气,嘴下也不再留情,冷冷地道:“周兄的观点,玄感恐怕无法苟同。”
周仲隐微微一愣神,似乎没有想到杨玄感居然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驳自己的面子,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声音中透出几分微愠,道:“愿闻杨老弟高见!”
杨玄感不紧不慢地倒了一碗酒,呷了一口,入口清香的汾酒让他的思路变得活跃起来,他理了理自己的思路,道:“要知道新皇想要杀人灭族,可从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他觉得你不忠就行了,即使没证据也能制造出证据来,周兄是不是敢赌上全家性命试试?”
周仲隐瞠目结舌,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而身子却在微微地发着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给气的。
杨玄感不理周仲隐,转向了周仲安,笑道:“仲安兄有何高见?”
周仲安刚才一直不说话。低头思索,他听到杨玄感的话后,抬起了头,沉声道:“仲安也觉得家父的话有道理,人无信不立。若是真的靠见不得人的手段自保,即使保得一时平安,也终将遭遇报应。只是仲安也觉得就这样向皇上毫无保留地坦白,似乎不妥,毕竟皇上不能算个心胸很开阔的人。”
杨玄感微微一笑:“刚才你们二位都太急了,小弟的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还没说呢。这个坦白只是一方面的事,另一方面,也需要想办法向皇上求情,请他能饶过萧世廉一命。”
周仲隐浑身一震。差点要从座位上跳起来,连珠炮般的话脱口而出:“怎么能这样?私通萧摩诃的罪名都够大了,还要帮他求情留他儿子一命,这不是摆明了找死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仲隐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玄感以为,只有这才是唯一能救你们家的办法。”
周仲隐重重地“哼”了一声:“仲隐洗耳恭听杨老弟的高论!”
杨玄感正色道:“自古为人君者,最忌讳的是臣下的不忠,尤其是当今皇上,靠了一系列的手段,好不容易才从五个兄弟里脱颖而出。夺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皇位,对此更是敏感之极,这也是你们周家恐惧的根源吧。”
周仲隐恨恨地道:“这个自然,若是换了先皇。我们哪用得着这样。”
杨玄感继续道:“这就是了,皇上恨臣子的不忠,但这个忠向来是和义不可分的,如果你们周家真的是靠出卖萧摩诃来表忠心,皇上恐怕不会高兴,反而会觉得你们周家是恩将仇报、出卖朋友的小人。今天能出卖萧摩诃,也许明天就能出卖和背叛皇上。”
周仲安听得连连点头,而周仲隐则不服气地道:“只怕也未必,就连先皇,在灭陈之后也封了投靠隋军,主动带路攻陈的原家父手下一个军官羊翔官职。此人因为主动带路,最后论功行赏时官职还位居家父之上呢,难道是先皇也喜欢这种不忠的小人吗?杨老弟对此又作何解释?!”
杨玄感哈哈一笑:“当时陈朝初灭,为了稳定南朝不安的人心,需要树立羊翔这种主动投降大隋的榜样,让江南人看看,跟大隋合作自然可以加官进爵,但要是心存不满,继续与大隋作对,那高智慧和萧世略这样的就是下场。”
“所以当时象周老将军那样在陈亡后才被动投诚的南朝名将,也是一开始官位不如羊翔。但此一时彼一时,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老将军从上仪同又升到了大将军,这次平叛更是位居副帅,请问那个羊翔现在在哪里?当了上柱国了吗?”
周仲安猛地一拍大腿,道:“着啊,本来我还一直不服气这件事,但听杨老弟这么一解释,这才明白了过来。哼,当年那韩擒虎还为此事当众羞辱过家父,若是他现在还活着,听到杨老弟这番话,恐怕能再给气死一次,哈哈。”
杨玄感摆了摆手,道:“任何一个君王都喜欢忠臣义士的,哪怕是敌国重臣!若是今天不战而降,明天碰到强大的外敌,也完全可以再不战而降一次,换了谁也不敢用这样的臣下,而且会给全国的子民都作出不好的表率。”
“现在大隋灭陈已多年,南朝人士也都已经习惯了作为大隋的子民,作为皇上,自然要劝子民忠于大隋,而不是时刻准备着背叛国家。”
周仲隐刚才一直不吭气,听到这里时突然道:“可是萧摩诃不是国家,他只是个跟随杨谅起兵造反的叛将,杨老弟刚才说的这么一大堆,好象跟此事并无关系啊。难道家父去跟叛将勾结,皇上看了也会高兴吗?只怕先皇也没这雅量吧。”
杨玄感微微一笑:“这正是玄感要说的重点。周老将军不是主动给萧摩诃写信,他并没有做任何有损大隋利益,不忠于朝廷的事,没有向萧摩诃的这个手下透露出任何朝廷的动向和大军的情报,是吧。”
周仲隐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家父还跟他割袍断义呢。”
杨玄感道:“这就是了,萧摩诃来主动找周老将军,这是周老将军无法控制的事,但当面拒绝了他的引诱,为人臣者已经足以表明自己的忠心了。”
“至于没有当场拿下来使献与朝廷。那一方面是出于对以前萧摩诃在南陈时救过自己的报恩,因为当时也正是这个陈智深当信使来报信,于情于理也不应该扣留此人。”
“另一方面,周老将军也可以说让那陈智深去回报萧摩诃。希望萧摩诃能明白他的意思,及早反正,不要跟着杨谅一条路走到黑。至于为何事后没有禀报朝廷,是因为萧摩诃一直没有回应,周老将军怕此事外泄会给萧摩诃的反正行动带来不利的影响。所以才有所隐瞒。”
周仲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杨老弟想得周到,你这么一说,就是有心在此事上作文章的人,只怕也无话可说了。”
杨玄感奇道:“还有人想跟周老将军作对?”
周仲隐干笑了两声,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杨老弟了,家父在任东宫右卫率时,不知怎地被那宇文述所嫉恨,三天两头地找家父的麻烦。”
“再就是那于仲文,也跟宇文述一起。成天阴阳怪气地对家父冷嘲热讽,连我们作为小辈的都看不过眼。后来还是家父识大体,主动请辞此职,外放作了州刺史,让那于仲文如愿当上了右卫率,他们才算是善罢甘休。”
杨玄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也不奇怪,那宇文述自己出身门第不是太高,但于仲文却是当年西魏八柱国之于的于谨之孙,家门高贵,两家一直是优势互补。携手并肩。周老将军是从南朝过来的,他们自然觉得本属于自己的位子被抢了,如果再对令尊一团和气那才是奇怪呢。”
周仲隐脸上的疑云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们兄弟前些年一直留在九江老家。回大兴后家父也不怎么跟我等言及官场之事,今天才算弄明白这些事情。”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过宇文述和于仲文既然联手把令尊排挤出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仇冤了,在此事上作文章,似乎没这个必要了吧。”
周仲安喝了碗酒,嘴里似乎也要喷出火来:“杨老弟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些南朝降人,在朝廷里可是一直受歧视,不光是宇文述和于仲文,就连贺若弼和韩擒虎,也根本不拿正眼看我们,若是给这些隋朝武将找到一个踩家父的机会,他们可是绝不会留情的。”
杨玄感默然不语,宇文述的为人他知道,对高过自己的人他是不顾一切地巴结,对不如自己的人则是费尽心思地去踩,而那贺若弼和韩擒虎现在则是一个早死,一个赋闲在家,都不会对当着大将军的南朝降将周罗睺有好感,只会是羡慕嫉妒恨,真要是给他们抓到这个机会,没准还真会痛下杀手。
周仲隐和周仲安二人见杨玄感不说话,心中虽急,却也不敢出言催促,对视一眼后喝起酒来。
杨玄感想了想后,开口道:“越是如此,越是要按我所说的办了,因为跟令尊有仇或者看他不顺眼的人去进谗言是他们的事,但听不听还是要看皇上的作为,这件事现在是瞒不住了,你管不住别人的嘴,但可以想办法影响皇上的心。”
周仲隐和周仲安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如何影响?”
杨玄感笑了笑:“还是刚才的那个办法,以忠义形象展现在皇上面前,周老将军并没有做出卖朝廷,背叛皇上的事,放走信使只是出于朋友之义,这点完全可以向皇上言明。”
“因为当年萧摩诃救过令尊一次,这次完全可以当作投桃报李,而且如果在这种杨谅已经失败,跟随他起兵造反的这些部下们都被人当成落水狗,人人喊打之时,若是周老将军能反其道行之,明着向皇上为萧摩诃的儿子求情,我想皇上只会把这个当成义举,而不会看成是对他的不忠。”
周仲隐有些狐疑,神情中尽是不信,他小声地问道:“这样真的能行?”
杨玄感点了点头:“小弟也不敢打保票一定能行,天下间没有哪件事是可以完全按自己的设想进行的,可是小弟思来想去,这个是最好的办法,总比什么恩将仇报,暗杀信使的主意要靠谱得多。”
周仲隐的脸上微微一红,道:“老哥我也是一时心急,灭门之祸就在眼前,这才会慌不择路,选择了一个笨办法,还是杨老弟旁观者清,你就不用再笑话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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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笑了笑,对周仲隐道:“仲隐兄过谦了,这事换在杨某身上,也不可能做到这样冷静思考,说不定想出的办法还不如仲隐兄呢。”
杨玄感虽然了解了周仲隐的为人,对其相当鄙视,并不愿以后继续与这样的人交往,但现在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至少不能让他一眼看出自己对他的不屑。
周仲安道:“那就这么办吧,时间紧迫,我等分头行事,我们兄弟二人去找家父转达一下杨老弟的提议,而皇上那边,到时候也需要越国公美言几句啊。”
杨玄感抬起了手,作了一个阻止的手势,说道:“此事不可,家父若是在此事上出头,只会适得其反。”
周仲隐略一愣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情,他歪着脑袋问道:“此话又怎么说?”
杨玄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他沉声问道:“不知在二位眼里,家父与皇上的关系如何?”
周仲安抢着道:“这还用说吗,天下谁人不知越国公是当今皇上的第一重臣,当然也是先皇的第一重臣,端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皇上入主东宫之事,越国公实在是出力甚巨,堪称第一功臣,这次讨伐杨谅,越国公也是挂帅出征,这还不能证明皇上对越国公的信任与倚重吗?”
杨玄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捂着自己的肚子边笑道:“那在杨某眼里,令尊还当过东宫右卫率呢,更是皇上的亲近之人,而且这次皇上还特地点名让令尊作为副帅出征,这是不是也说明令尊圣眷正隆呢?”
周仲隐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带了几分怒容,抗声道:“杨老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家父和越国公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杨玄感收起了笑容。坐直身子,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所以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你们眼里,家父位极人臣,权倾天下。可要是换了你当皇上,最担心的,最忌惮的,甚至最害怕的,还不照样是这样的大权臣吗?”
周仲隐脸色一变。道:“那为何皇上还会派越国公挂帅,手握重兵,他就不怕越国公反戈一击,自立为王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二位可知为何家父要在攻下蒲州后就只身回京?不就是借此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忠心吗?!皇上真正信赖的不是家父,而是现在领兵护卫着大兴的宇文述和于仲文,这二位现在在他身边领军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周仲安的眼神中尽是疑惑,他看着杨玄感,道:“可是皇上还是让他领军了呀,这还不是足够信任的表现吗?而且越国公带的是十几万大军。宇文述和于仲文的大兴卫戍部队才多少人?”
杨玄感叹了口气,道:“假如今天家父突然下令,说全军回大兴,诛杀反贼宇文述,你们会听吗?”
周仲隐一下子舌头象是打了结,默不作声,而周仲安也低下了头,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他们的心思全在为自己家避祸身上,居然没有仔细去想想此中玄机。
杨玄感看二人默不作声。便继续道:“二位都是世家子弟,应该知道世家间联盟最常见的方法是联姻,其实这个道理对我们这些臣子和皇室家族也是一样的。当今皇上的千金南阳公主嫁的是宇文家的三公子宇文士及,这就注定了宇文述才是皇上的第一宠臣。也是在皇上面前说话最有份量的人。”
周仲隐咬了咬牙,满头的汗水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说道:“那至少越国公也是位高权重吧,这种时候帮家父说说话总比不说的好,他是建隋元勋,又是先皇重臣。皇上总会卖他三分面子。”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恰恰是家父不能出头的原因!其实先皇在位时的最后几年,家父已经被架空了,他虽然顶着个尚书左仆射的虚名,但无论是官员的升迁任命,还是边境的军事,都不归他管,更不用说现在啦。你们可知道这是何原因吗?”
周仲隐想了想,道:“难不成是当时先皇觉得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今的皇上和越国公关系太紧密了,想要对二人加以限制?”
杨玄感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家父在东宫易储之事上出力太多了,这不能不让先皇有所防备,要知道君王是不可能完全信任一个臣子的。而在皇上那里,家父又知道了他太多的事情,没有人喜欢一个外人知道自己太多秘密,这就注定了家父绝对没有外人眼里的那种风光。”
“这次令尊周老将军牵涉上了叛贼萧摩诃,若是家父主动出面求情,皇上反而会起疑,本来还很可能被令尊的忠义打动,但牵涉上了家父的话,他也许会想为何家父要帮着令尊说话,这其中会不会有啥隐情?二位兄长请说,小弟的这番分析,是不是空穴来风?”
周仲隐低着头沉默不语,而周仲安则叹了口气:“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那现在怎么办?就让家父单独按你刚才所说的行事吗?”
杨玄感笑了笑:“也不尽然,我们还会在暗中助令尊一臂之力的,跟萧摩诃的信使接洽之事,就交给我们吧。”
周仲隐一下子抬起了头,问道:“跟那陈智深有啥好见的?事已至此,他肯定恨透了家父,一定会乱喷乱咬,就算是杨老弟你,也不可能让他顺着我们的意思说话吧。”
杨玄感笑着做了个双掌向下的手势,意思让周仲隐先别急,平复下心情,等周仲隐重新坐好后,他才缓缓说道:“陈智深这个人可能二位忽略了,以玄感所见,他这次出来后就没打算回去复命,也应该作好了现在这种身陷囹圄的准备。到时候他若是能有机会面见皇上,说什么话,怎么说话,就很关键了。”
周仲安恨恨地道:“家父两次拒绝了萧摩诃,这次更是直接把他给抓了起来,还把萧摩诃的信出示给众人看。已经彻底和萧摩诃撕破了脸,换了杨老弟是这陈智深,还能不恨家父入骨吗?”
杨玄感淡淡地说道:“倘若玄感是那陈智深,如果只是顺着自己的情绪。是会恨不得杀了周老将军,但若是绝对理性分析的话,那现在这一切都应该在意料之中,原因很简单,周老将军只有先保护了自己。才可能保护萧摩诃的家人。”
周仲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抓了抓头,奇道:“可是家父也没答应他要保护萧世廉呀。”
杨玄感摆了摆手:“当时周老将军是看了那信后,才下令拿下陈智深,然后才去召集众将,对吧。”
周仲隐沉声道:“不错。正是如此。”
杨玄感笑了起来:“这不就结了么,若是周老将军真的这么绝情,还会看那信的内容?直接把陈智深推出去斩了才是最应该做的事。”
周仲安猛地一拍脑袋:“对啊,这点我怎么就没想到!”
杨玄感看了一眼微微点着头的周仲隐,清了清嗓子。道:“所以其实令尊真正的用意是想帮这个忙的,只是当时他自身难保,不先把陈智深拿下,那别说救萧世廉了,自己先得把全家给赔进去,想必这个道理,这陈智深事后也能想明白,甚至很可能他来之前就会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周仲隐沉声问道:“这又何以见得?”
杨玄感“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因为陈智深出了晋阳还可能再回去吗?现在的杨谅可不是两个月前刚起兵的时候,那时候他志得意满,也恨不得手下的众将帮他四处拉人。而现在的杨谅却是要防着手下的人叛变投降!那陈智深是萧摩诃的心腹,要想出来也不容易,更不可能回去向萧摩诃复命了。”
周仲隐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杨玄感道:“所以令尊是否能得到这陈智深的信任,靠的可不是耍嘴皮子。就算令尊当场没有拿下陈智深。而是满口答应会去保萧世廉,这陈智深就会相信吗?别忘了令尊可是不久前刚跟萧摩诃割袍断义的。”
周仲安插话道:“可是家父直接把他拿下了,他也不可能反而就信了家父吧。”
杨玄感笑着摆了摆手:“拿下陈智深是为了自保,令尊既然没有办法直接承诺救萧世廉,又不可能冒险放陈智深走,那就只有先把他拿下。以此取信于皇上,皇上若是被令尊的义气所感动,没准还会放萧世廉一条生路呢。”
周仲隐长出了一口气,问道:“可是这陈智深能明白家父的这番心思吗?杨老弟,不要说他了,就连我兄弟二人,在你刚才这样分析之前,也揣摩不到家父的用心,更不要说这陈智深了。”
杨玄感微微一笑:“还是因为刚才仲隐兄说的那句话,旁观者清嘛。你们二位只想着周家的存亡,而那陈智深则满脑子是如何救出少主,自然出发点不一样,看到的也不一样。”
“现在只需要在下去跟他聊聊,让他明白周老将军是会帮忙去救萧世廉的,这样他以后不但不会在皇上面前说周老将军的坏话,反而会对令尊有所维护。”
周仲隐愕然道:“杨老弟你现在去见他?这方便吗?且不说此人现在会被严加看管,难以接近,而且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去见他?越国公世子吗?”
杨玄感摆了摆手:“怎么可能说那个,陈智深又不知道我们两家现在的合作关系,说那个反而会坏事,我当然是要以周家亲信的身份去见他了。”
周仲隐吁了口气,道:“可是此人现在并不在此处,他被关押在那介州城里。而且光凭你口说是周府的亲信,他未必会信吧。”
杨玄感道:“那还得有劳令尊给一件他能认得出的信物。我再去向家父讨一个出入介州大牢的手令。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两个时辰后,已是子时,杨玄感戴着上阵搏杀时的鬼面具,一身黑色斗蓬,走进了介州城的大牢之中,杨谅起兵时将原本牢里所关押的盗贼恶党们全部放出来充了军,今天大军收复介州时这座大牢里空无一人,于是一下子成了关押叛军将领们的地方,而那个茹茹天保,也被关进了这里。
杨玄感在进城后就找到了负责介州城防的雄阔海。嘱咐他为自己安排一个进大牢提审犯人的机会。
杨玄感在动身前被杨素特地叮嘱过,此事关系重大,即使对雄阔海也必须有所保留,只说要进牢提审几个重要的敌将。任何人都不得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杨玄感得了雄阔海的手令,走进了这所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牢房,他的腰间挂着一长串钥匙,可以打开任意一间牢门。
一个个囚室里的叛军军官都不象普通的犯人那样。一见生人进牢就嚷着什么“小人冤枉”之类的话,作为战败的军人,他们一个个都沉默寡言地缩在牢房的一角,思考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杨玄感把所有狱卒都支出了大牢,自己一个人漫步在这狭窄的通道,陈智深的牢房是在最里面的一间,由于他的身份和其他的囚犯们都不一样,又被周罗睺特意关照了要重点看押,因此被一个人关在了最里面的一间囚室,外面是一道上了锁的大铁门。
杨玄感定了定神。他知道这次谈话很重要,底线是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把杨家牵涉进来,至于周家的事,则只能尽力而为。
“呛啷”一声,随着钥匙在锁芯的一阵转动,那把门的铁将军缓缓地被打开,杨玄感取下了大锁,推门而入,却发现在牢房的一角。正端坐着一人。
皎洁的月光透过囚室的窗户,撒在了这座两丈见方的囚室里,那人看起来四十左右,披头散发。满脸的胡碴。
那汉子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号衣,衣衫褴缕,正反面都在一个圆框之内写了个大大的“囚”字。
汉子的双手双脚都被足有姆指粗的镣铐锁住,只有在乱发中若隐若现的一双眸子里,仍然时不时地闪着冷电也似的寒光。
杨玄感反手关上了铁门,冷冷地道:“你可是陈智深?”
陈智深冷笑一声。扭头看向他处,也不答话。
杨玄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是陈智深吗?”
陈智深抬起了头,眼光渐渐地落在了杨玄感的面目上,缓缓地道:“既然你找到了这里,又何必多此一问,动手吧。”
杨玄感的声音仍然冰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动手?什么动手?”
陈智深哈哈一笑,笑声凄厉,在这不大的囚室里来回激荡,笑毕,阴森森地说道:“尊驾这副打扮,不就是来取陈某性命的么?”
杨玄感摇了摇头,仍然用冷酷而平静地声音道:“你先说说何人想取你性命,又为何要取你性命?”
陈智深扫了杨玄感一眼,说道:“难道你不是周罗睺派来灭口的吗?”
杨玄感沉声道:“周将军如果想要灭你的口,还会等到现在?当天还会在众将面前把你拿下?陈智深,你应该是个聪明人,这几天连这些也没仔细想清楚?”
陈智深冷笑一声,道:“如果周罗睺不想灭我口,为何当时不跟陈某商议营救萧公子之事?尊驾又为何会以这副打扮来这里?”
杨玄感摸出了怀里的一块白色玉佩,递给了陈智深,道:“这块玉你应该认识吧。”
陈智深接过了那块白玉,就着那铁窗透过的月光,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须臾,他抬起头来,对杨玄感道:“这确实是周罗睺之物,当年他因为与我家萧将军共同击破北周军,而被陈朝皇帝赏赐。”
陈智深说着把那玉还给了杨玄感,道:“你既然是周罗睺的人,又说并非前来杀我灭口,那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想放了我?”
杨玄感把那玉佩放进了怀里,道:“陈义士,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家老爷的心思。他若是真有心杀你,早在当时帐内就动手了,他若是真的断情绝义,当时也不会看完你带给他的那封信。”
陈智深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笑了起来:“可是我现在还是信不过周罗睺,如果他真有心帮我,为何不派他的儿子过来,而是派了你这位连面具都不敢摘下的人?”
杨玄感先是笑了笑,突然反应过来陈智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于是便收起了笑容,沉声说道:“陈义士,你应该知道,此事公开后,周将军再想出面已经不太方便了。不要说他,就连二位小周将军,也都被人监视,只有我这个隐身于行伍中的无名小卒,才能在这个时候找机会来见到你。”
陈智深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一切只是你的自说自画而已,如果周罗睺现在真的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有本事让你这样支开狱卒,一个人来这大牢里见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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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先是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杨玄感,你可是越来越精明了,看来和你打交道以后也会越来越难。”
杨玄感知道自己猜中了,心中暗喜,脸上仍摆出一副冷峻的模样,“哼”了一声,说道:“别尽说些没用的,你以前说过我们合作要以诚相待,我来这里见陈智深没瞒着你,你是不是也应该把真相告诉我?”
王世充叹了口气,道:“好吧,反正我也没拿定主意是不是要把这陈智深上交报功。实话告诉你吧,杨玄感,我本来一直暗中跟随着你,这次抓到不少杨谅手下的将领,我想查查有没有谁和朝廷一方的某些大人物有关系,本来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可是你杨玄感真是我的福星,居然主动送我这么大一份功劳。”
王世充越说越得意,双眼的绿光一闪一闪,脸上也写满了笑意。
杨玄感冷冷地回道:“大功劳?王世充,你如果想向新皇报功,应该把自己献上去才对。”
王世充脸色一变,眼中的凶光一闪而没,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玄感伸出食指,不屑地摇了摇,平静地说道:“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只说这次平叛,王世充,你在蒲州做了些什么,在朔州做了些什么,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王世充身躯猛地一震,连声音也惊得变了调:“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玄感本来只听杨素说过王世充在蒲州和裴文安勾结之事,至于帮助信使假借劝降机会暗渡朔州之事,却完全是自己的推测,可是两件事放在一起说,王世充居然全都承认了,实在是意外之喜。
杨玄感决定趁胜追击,他“嘿嘿”一笑,道:“王世充,你可别忘了,我们照样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只不过没专门针对你王世充,而是想办法去搜集叛军的情报罢了,如果真的想查你,你以为我们会不知道你派出的那个扮成厨子的假杨谅使者?”
王世充不服气地道:“可我手上的这金牌可是货真价实的。我这钦差的身份也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到杨广面前查证。”
杨玄感哈哈笑道:“杨广也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能让你这个最大的叛贼来监视和打听别人。王世充,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不是说杨广不待见你吗。怎么这次还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来办?”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老实说,我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大概是杨广并不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吧,可能杨广觉得你们杨家讨厌我王世充,当年杨广在越国公军中反击突厥的时候,我们俩的不和可都被他看在眼里,所以他才会派我这个对越国公怀恨在心的人在军中做这件事情。”
杨玄感的心在下沉:“这么说杨广是想让你找到家父的把柄,想置我们杨家于死地?”
王世充点了点头,表情也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不错,他虽然没有明确下这样的令,但意思很清楚了,就跟当年越国公找杨勇的碴子一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以后都会成为他用来扳倒越国公的武器。”
杨玄感狠狠地跺了跺脚:“欺人太甚了!王世充,你以前跟我说的话,我越来越信,也许以后真的有一天我会给逼得和你真正合作。”
王世充微笑道:“我们不是已经在合作了嘛。放心,幸亏这次的事情是我来负责,我不会为难你们杨家的。而且你们家也确实没有什么把柄好抓。只是那周罗睺恐怕就躲不过去啦。”
杨玄感直视着王世充的双眼,缓缓地开口问道:“王世充,你跟我说实话,那周罗睺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又打算怎么处理?”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到的疑惑,转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他也一动不动地迎着杨玄感那两道犀利的目光,大声说道:“杨玄感,在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之前,请你先告诉我。你们杨家是不是准备保这周罗睺?”
杨玄感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家确实有此意,这也是我今夜来这大牢的主要原因。”
王世充狠狠地跺了跺脚,声音变得非常急促,他喊了起来:“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时候还敢和周罗睺扯上关系?实话告诉你,刚才你和那陈智深说的话我全听到了,连我都听得心惊肉跳的,你们还敢做下去?”
杨玄感微微一笑:“有何不可?你既然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应该能理解我们杨家的做法吧。周罗睺是南朝名将,本身极具将才,周家在江州九江也是世家大族,若是他家肯加入我们,以后成功的把握就会大大增加。”
王世充厉声道:“不行,你知道杨广最怕的事情就是臣子们对他不忠,别说周罗睺这样已经被证明有异心的人了,就连越国公,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都要派我来抓把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那套忠义感人的理论用在先皇身上还可以,杨广是根本不可能吃这套的。”
杨玄感平静地说道:“也许吧,但不管如何,都值得一试,眼睁睁地看着周家完蛋而不去救,这是在主动放弃自己未来的帮手。”
王世充急得来回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搓着自己的双手:“杨玄感,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跟杨广打交道比你们要多,深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恩义和人间的真情打动不了他的铁石心肠,周罗睺这回是必死无疑的,你们不用费力,不然只会牵连到自己。”
杨玄感的笑声中带了几分不屑:“萧摩诃的信使陈智深刚才都答应配合着周罗睺的说辞了,而且自始至终我都是以周家人的身份出现,陈智深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们杨家是安全的。”
王世充长叹一声,道:“杨玄感,你还是太天真了,你怎么就不想想萧摩诃那里的情况?那封回信你后来就压根不问了,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杨玄感摆了摆手,道:“那信根本不重要,反正要向杨广主动坦白第一封信的事。他们就是交给杨广又能如何?王世充,我告诉你,之所以我们要让周罗睺主动向杨广坦白,就是为的在这封信的问题上不再受制于人。”
王世充摇了摇脑袋。双眼中的绿光一闪一闪:“你啊,就不想想这信现在还是陈智深能控制得了吗?我刚才一边听一边就在想,只怕是那王頍已经取得了这信,不管周罗睺会不会去救萧世廉,他都会把这封回信交给杨广的。”
杨玄感平静地说道:“这些都在我们意料之中。”
王世充紧接着道:“那你们觉得王頍会把那封回信原封不动地交给杨广吗?要是他伪造一封书信。里面真的谈及到了勾结萧摩诃,约为内应之事,你还打算怎么办?”
杨玄感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乍听之下,不由得一呆,道:“这也能行?”
王世充冷笑道:“栽赃陷害这种伎俩有什么想不到的,当年对付杨勇的时候,你们也没少用过!皇帝若是心里打定了主意想要除掉某个人,没证据也能发明出证据出来,他派我来不就是做这个的吗?如果换了别人做这个事。你们杨家现在已经陷进去了。”
杨玄感笑了笑:“换了别人也不会跟你这家伙一样,混进牢中去抓人证据吧。再说了,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认出我来?”
王世充的眼珠子一通乱转,最后说道:“那可不一定,起码雄阔海就知道你今天来过这大牢吧。”
杨玄感哑然一笑:“阔海可是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了,一直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出卖我?”
王世充反问道:“那为什么你不让这雄阔海跟你一起进牢,而要把他远远地支开,甚至连把风的人也不留一个?”
杨玄感一下子给他说中了自己的心事。一时无法开口辩驳,只能扭过了头,抱着双臂,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王世充一见自己说中了对方的秘密,又得意了起来,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道:“其实我能知道你们的打算,想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能帮周家一点是一点。若是能帮他们渡过此劫,自然是卖了周家一个大人情。”
“但你自己也清楚,这种可能性不大,而且你今天戴了这面具来见陈智深,却不可能在周家父子面前也这副打扮,是不是!”
杨玄感道:“当然是和周家商量过后,才会定下如此行事策略的,不然我手上的那块玉佩信物哪里来?周家感激我们杨家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我们?”
王世充冷笑两声:“俗话说得好,人心隔肚皮!杨玄感,你总是把人性看得太美好,而我从不高估人性!这就是我和你的最大区别。”
“周家现在确实是没有理由出卖你们,但要是杨广真的要杀他们全族,出于保命,也难保周家不会把你们给抖落出去。当年你爹去查办杨勇案子的时候,那些人为求活命互相咬人,牵涉出多少人出来,这才没过两年就全忘光了?”
杨玄感想到了周仲隐那咬牙切齿的狰狞嘴脸,不由得一哆嗦,脑门上也开始向外冒起汗来。
王世充一见杨玄感这样,更加得意了,道:“你也同意我的观点了吧。杨玄感,趁着现在还没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听我的话,赶紧回去报告你爹,让越国公打消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切断和周家的一切联系,这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杨玄感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你也知道,我已经和周家商量过这事,已经被卷了进来,不可能脱清干系。”
王世充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杨玄感,谁叫我们现在是盟友呢,这次我就帮你们杨家一把好了,包管让你们躲过此劫。”
杨玄感心中一动,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王世充道:“其实说来也简单,现在杨广把这暗中监察的任务给了我,我回京后可以向他回报,说是周罗睺本来主动请缨,想要奇袭那霍州雀鼠谷的后方,结果被越国公当众否决,改让他留守大营。结果这周罗睺就怀恨在心。想把脏水往越国公身上泼,这不就结了吗?”
杨玄感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王世充,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啦。你这哪是想帮我们,明明是想害我们杨家。”
王世充一脸不解地说道:“我可是真心想帮你们的,你怎么会这样说我?”
杨玄感收起了笑容:“你刚才自己都说过,杨广早已经想除掉我们杨家,派你来只是找个证据罢了。对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可是我是准备帮你们说话的呀。你也知道我的想法,至少在未来起事以前,不希望你们杨家出事。”
杨玄感摆了摆手,阻止了王世充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有心也好,无意也罢,都不是重点。杨广既然派你来是抓我们家把柄的,那即使你为我们家说好话,只要周家揭发了我们,那不就让杨广达到目的了吗?你的证词已经不重要了。”
王世充被说得一下子呆立原地。半天才回过了神,自言自语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
王世充忽然眼珠子一转,道:“不对,周家的人只是嘴上说恐怕还不能服众,越国公拒绝周罗睺是当着众将的面,在军议上作出的决定,没人能否定,可这周家单纯地强调你们杨家和他们有关系,没有任何证据啊。杨广想要治越国公的罪。光是靠捕风捉影只怕也不行。”
杨玄感叹了口气:“你忘了当年高熲被罢相之后的事吗?高府有个家奴去告发,说高表仁曾经对自己的父亲安慰道,当年司马懿被免官在家,后来照样能成大事。结果这句话就成了把高仆射的相位一撸到底的决定性证词。可见作为皇帝。只要真想废谁,那一个家奴的证词就够了,更何况周家父子呢。”
王世充的眼神慢慢地黯淡起来,他缓缓地开口道:“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们杨家已经摆脱不掉周家啦,就自求多福好了。我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杨玄感长长地吁了口气:“我也没指望你出什么主意,想来想去,还是我原来的法子最可靠,好歹让周家去主动坦白一下,成不成另说,我们杨家没给他们留下什么把柄,真要是他们到时候乱咬,我们也没办法,大不了提前起事好了。”
王世充一下子大急,连忙摆了摆手,道:“万万不可,这次杨谅的事情你还没看明白吗?现在天下人心向着朝廷,你们不在杨谅起兵的时候跟进,等杨谅给灭掉后才造反,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杨玄感的语气中带了几丝嘲讽:“到时候有你王世充帮忙嘛,肯定有可能成功的,你的能量可大了,在大兴就能拉出几万人,又在蒲州和朔州折腾得风生水起,还帮不了我们杨家吗?”
王世充一脸的苦笑:“行了,别挖苦我了,大兴那次是我一时冲动了,现在想来多亏了你当时阻止我头脑发热,算我欠你一次情。杨玄感,若不是这样,你以为我这次会主动出来找你商量?”
杨玄感“哼”了一声,抱起了双臂不说话,心里却在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行动。
王世充继续道:“这事暂且不说,我想问问你,你们是如何能知道我在蒲州和朔州的行动。”
杨玄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王世充事后肯定会对此事多加查访,与其到时候被他自己查出来,不如现在主动相告,还能卖他个人情。
想到这里,杨玄感道:“蒲州的事是你的那家商号露了破绽,家父早在这次杨谅起兵前,就对天下一些险关要地作了布置,你的那家商号这次在裴文安的蒲州奇袭战中起了大作用,当即就被家父在蒲州的情报人员盯上了,事后一查就是你用支行满这个名字开的店。王世充,以后开店的时候最好别用自己的本名。”
王世充咬了咬牙:“百密一疏啊,幸亏这次是被越国公而不是其他人发现,要不然我可真是要死得不明不白了。那朔州的事情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我在朔州可是一直没开成商号啊。”
杨玄感笑了笑:“那个胖厨子吗?这是我和家父猜测和推断的。倒是没有任何证据。”
王世充一下子呆在原地,转瞬间满脸怒容,厉声道:“杨玄感,你是在消遣我王世充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你乱猜到?”
杨玄感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也是猜不到的,但说着说着谈到了豆卢毓,我和家父始终无法解释他的行为,而且以你王世充的个性,劫持杨勇这个事你一定是通过一个让杨谅绝对信任的人去跟杨谅联系的,人微言轻的裴文安在闪击蒲州前绝没有那个地位,所以这条线八成就会是豆卢毓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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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听得冷汗直冒,久久地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料到杨素竟然能猜到自己通过裴文安暗中结交了豆卢毓的事,半晌之后,才幽幽地说了一句:“越国公真神人也。”
杨玄感笑了起来:“王世充,你在晋阳这里还有别的合作伙伴吗?萧摩诃和王頍你有没有联系?”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两个人都不是我联系的伙伴,萧摩诃徒有虚名,又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拉拢他没必要。至于那王頍。。”王世充说到这里时突然停了下来,脸上也闪过一丝错综复杂的神情。
杨玄感听得心急,追问道:“王頍又怎么样?我觉得这人够狠够黑,跟你是一路人啊,你不找他才会让我觉得奇怪。“
王世充咬了咬牙,道:“这人太狠,太黑,翻脸无情,极度自私,我王世充自问没有办法控制得了他,甚至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出卖我。”
王世充长叹了一声,道“所以纠结了很久,还是没跟他合作,而是转而去跟出身于河东裴家的裴文安建立了交情。”
杨玄感一下子笑了起来,中气十足,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王世充,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王世充,看来你没有我想象中的狂妄嘛,也承认有自己搞不定的人,做不到的事?”
王世充的脸微微一红,干笑两声:“我王世充无权无势,起自寒微,控制不了的人多了去,这有什么好笑的?再说王頍一家都是心狠手辣,从他哥哥对仇人的挫骨扬灰和水喝,到王頍本人的恩将仇报,拉人垫背,都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就是换了你们杨家,敢和这样的人一起图谋大事?”
杨玄感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错,恐怕就是家父,也不敢跟这样的人有所牵连。这么说来,你在杨谅那里的关系户。随着杨谅的完蛋就全断了,是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道:“杨谅手下并没有什么太厉害的人,也没有象薛举那样已经独霸一方的豪杰,无论是裴文安还是豆卢毓。都是要通过为杨谅效力来换取自己的地位,他们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所以我跟他们合作,都是用的假名,我出钱,他们出力,这些年来唯一的好处就是终于让这二人成功地煽动了杨谅起事。杨玄感,你不知道杨谅这个人,做事畏首畏尾,不把他推到绝路。他根本不可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只会当他的并州草头王。”
杨玄感摇了摇头:“倒也不完全是,杨谅是叫有贼心没贼胆,有了机会还是想过过皇帝瘾的,如果他真的不想当皇帝,那别人再怎么教唆也没用。裴文安和豆卢毓说到底是想搭着杨谅的顺风船,自己能加官晋爵罢了,所以豆卢毓后来一见势头不妙,马上又背叛了杨谅。”
王世充“嘿嘿”一笑:“那是我早就和他约定好的。如果杨谅能迅速攻下朔州或者代州,打通和突厥的联系。那就跟着杨谅干下去,反之,如果杨谅二十天内都打不下来,那只怕连突厥人都不会为了这样的废物冒险。到时候就找机会劫杀杨谅,向朝廷表功。”
杨玄感心中暗笑,这事实与自己当天在雀鼠谷里跟杨素所分析的分毫不差,他笑了笑,道:“计划是挺周密,但你应该知道。即使豆卢毓真的成功了,杨广只怕也很难留他一命,这种先叛朝廷,再叛杨谅的人是没人敢用的。”
王世充继续洋洋自得地说道:“这些人跟着杨谅起兵失败,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虽然我一直是以假名跟他们联系,但他们若是不死,我也始终食不甘味,裴文安在代州战死,豆卢毓在晋阳死于杨谅之手,这也省去了我一个麻烦。”
杨玄感冷冷地道:“如果我们杨家也遭了难,恐怕你也会象这样巴不得我早死早好吧。”
王世充狡黠地一笑:“不错,就是如此,如果我王世充暴露了,你们杨家还不是一样要早早送我上路吗?我们的合作都只是建立在利益和实力的基础上,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只有这么做才是人之常情。
杨玄感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也就是你永远不可能和李密一样的原因,我跟密弟是可以生死与共的,至于你,只会在大难临头时扔下盟友一个人跑路,哦,不,你会先杀了盟友,以免他扯出你来。”
王世充点了点头:“杨玄感,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宁可在事先阻止我的盟友发疯犯傻,把自己给暴露了。”
“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别说我没尽到盟友的义务,万一你们杨家出了事,自己承担后果,我相信你不是乱咬别人的那种人,要不然到时候连个给你收尸报仇的人也没了。‘
杨玄感心里一动,道:“就你王世充,要是我们杨家真的遭了难,你会给我们家收尸报仇?”
王世充哈哈一笑:“有何不可?让手下人给你们收尸埋葬,以后继续我们的事业,有朝一日诛除暴君,这不就是报仇嘛。”
杨玄感冷笑道:“王世充,这才是你跟我扯了这么久真正想说的话吧,你直说要我们以后别牵扯出你和你的同党,不就结了?用得着拐弯抹角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别介,我开始可真是想说服你别跟周家牵涉到一块的,只是你后来说了现在想脱身已经不可能,我也只好祝你杨家一路平安了。”
杨玄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幽幽地说道:“王世充,我也希望你能在新皇的朝廷里步步高升,也许他会做一个好皇帝,就象先皇那样,你当了大官是不是也能把自己的那些野心给收敛一下? ”
“杨谅这次起兵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天下无人响应,老百姓人心思安,谁会愿意天下大乱,狼烟四起,自己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杨玄感。你不知道事业就是一个男人的春药吗?想我王世充,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一生,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收手。不过我没杨谅这么傻,我也知道现在人心思安。如果杨广真能做到先皇那样,我也只好收起自己的野心,好好地做一个大隋的官员。”
“可要是他自己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到时候又有你越国公世子。天下第一勇士杨玄感这样的英雄率先起事,解民于倒悬,天下英雄到时候肯定会从者如云的。到了那时候,我王世充也只好跟进喽。这可是我们两个的约定啊,除非你死了或者是我死了,一直都有效。”
杨玄感叹了口气, 不再言语,迈开腿向着院门外走去。王世充看着杨玄感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杨玄感,你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真让人头疼。”
魏征的身影从阴影中闪现了出来,他摇了摇头:“主公,虽然杨玄感有一股凛然的正气,让人钦佩,但在下觉得,他可能会对主公的大业不利,您这样一味地帮着他,也许会误了大事。”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你不知道,我是在等。等一个杨玄感真正能站在我这一边的机会,现在我不缺钱,也不缺猛士,但缺的是世家的支持。杨谅这次的失败,就在于五姓七望这样的大家族都没有站在他这一边,只靠着兵马钱粮就夺得天下,在这个看重血脉和家世的时代里,那是做梦。”
魏征微微一笑:“可是杨家如果不给逼上绝路,又怎么会成为主公的助力。进而去帮主公拉拢大世家呢?”
王世充的眼中冷冷的杀机一现:“放心吧,杨广会帮我们做成这件事。”
天已拂晓,东方泛起了一阵鱼肚白,隋朝官军在蒿泽之外的大营里响着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多数士兵已经正在帐蓬里做着美梦,而值守的哨兵们也往往支着兵器,鸡啄米似地不停打着瞌睡。
杨玄感经过了昨晚的一整夜奔波,终于在黎明之前赶回了大营,饶是他精力过人,仍然觉得有几分疲惫。他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人不解甲地向着行军床上一趴,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将杨玄感从睡梦中惊醒,那是军中有紧急事务,主帅鸣鼓吹号聚将议事的声音,他扫了一眼帐中的沙漏,刚到辰时一刻,自己回营后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顾不得如山的倦意一阵阵袭来,杨玄感匆忙地用冷水洗了把脸,好在昨天晚上回来后人没有解甲,这会儿正好直奔中军大帐,等杨玄感进入杨素的帅帐时,正好在点第三遍卯,而一众将领也差不多都已经站在两侧了。
杨玄感平时点卯往往来得是头几个,今天却是最后一个前来,迎着众将投向自己的诧异目光,他急匆匆地站到右边上首自己的位置,一抬头,正好看到站在正对面的周罗睺。
一向不苟言笑的红脸老将居然向杨玄感露了个笑脸,眼光中带了三分感激,显然是昨天晚上他的两个儿子把话带到,他也知道杨玄感在此事中出力甚多,心存感激。
杨玄感也冲着周罗睺会心一笑,双手暗暗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暗示对方自己昨天夜里已经回过介州,找到了那陈智深谈妥,一切但请他安心。
王世充依然是站在队尾,与杨玄感的眼神相遇,二人心领神会地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素咳了一声,道:“今天早晨提前点卯聚将,实是有要事相商。昨夜本帅夜观天象,这几天会有大雨,各位认为我军应该如何行事?是继续固守原地呢,还是趁雨主动出击?”
杨义臣点了点头:“昨天我也看过天象,杨元帅说得不错,天空中乌云如铁砧,今天早晨又是云如棉絮,过了午后,必会大雨倾盆。”
杨素满意地点了点头:“杨将军对天象有如此了解,真乃良将也!依你之见,我军对这午后就要到来的大雨,应该如何应对?”
杨义臣沉吟了一下,道:“末将觉得,还是原地不动,静观其变的好。我军前出于此,从昨晚敌营的反应来看,一片安静,可见其士气并不高。杨谅如果不能趁着天气上佳的时候发动攻击。到了天降大雨,道路泥泞,湖水暴涨的时候再想攻恐怕就来不及了,这两天内。只怕敌军是一定会撤回晋阳的。”
前几次军议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仁恭说道:“可要是敌军之中也有高人,能看出这天象,若是现在他们渡湖拼死一搏,我军也需要做好防范才行。”
张须陀微微一笑:“王将军过虑了,如果敌军想要进攻。那应该昨天晚上就发动夜袭才是,既然连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无所作为,那今天更不会进攻了!杨谅本人是不肯冒这个风险的,即使身边有几个狗头军师催促他放手一搏,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众将闻言都是一阵大笑,官军的中军帅帐洋溢着一片轻松愉悦的气氛。
与此同时,蒿泽北崖五里处的杨谅军大营里,却是在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论。
全身披挂,顶盔贯甲的杨谅如同困兽一样,在帐中来回地走动着。而帐中还有萧摩诃与王頍两人,正在争得面红耳赤。
萧摩诃全身黑甲,雪白的须发无风自飘,一张本来黑色的脸膛已经涨得通红,大声道:“不行,现在渡湖攻击太冒险了,我军没有足够的船只,能把这十万人全部运过去,更不用说敌军若是半渡而击,那我军渡湖的部队一点抵抗之力也没有了。王参军。你这个方案太冒险了,还是稳一稳的好。”
王頍气得一跺脚,他现在还是一身青衫文士的打扮,没有穿甲胄。手里拿了把羽扇,可是这会儿却把羽扇在空中挥来舞去地,象是在抡根棍子,嘴里也是唾沫星子直喷,活象只跳脚的猴子,没有一点作为杨谅首席谋士应有的气度。
王頍吼道:“现在不拼。还想求稳?萧将军,你没见我军的士气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吗?这几天营中的逃兵接连不断,从晋阳出来以后,光杀掉的逃兵已有六七百,即使如此也没有阻止逃亡的继续,若是再等下去,等到李子雄的幽州兵打到晋阳,那一切都完了。”
萧摩诃本不是非常善于言辞之人,平时话也很少,今天却也被王頍的那个破釜沉舟,全军过湖决战的拼命策略给吓到了,这才不顾多年交情,在杨谅面前与王頍吵起来。
萧摩诃急得双手也在空中比划个不停,冲着王頍叫道:“王参军,你就是想渡湖攻击,起码也等上个几天行不,我军现在连渡船也只有一百条出头,你是要士卒们游过这蒿泽与敌军作战吗?”
王頍一下子来了劲,语气也稍微和缓了一些:“萧将军,你也是宿将了,碰到这种情况,只会全军从湖上攻击吗?就不会派出主力,绕过这大湖,从敌军的侧面发动进攻?”
萧摩诃略一愣神,马上道:“王参军,你没怎么行军打仗,说的全是书生之见,要想绕湖攻击,就得走上六七十里,师老兵疲,到时候怎么去和敌军决战?”
王頍恨恨地把手在空中一挥,道:“萧将军,难道敌军就不是血肉之躯吗?他们有一半人是从霍山的小路跋涉了三四天才到了我军雀鼠谷的后方,而且连日苦战,难道他们就不疲劳吗?我军从晋阳出发,一路大道,路上又没有经过战斗,士卒在体力上是没有问题的。”
萧摩诃冷笑了一声:“体力上或许问题不大,但精神上呢?你去看看那些新征入伍的士卒们的眼睛,里面尽是恐惧与迷茫,这种情况下如何跟敌军那如狼似虎的得胜之师拼命?”
王頍也不再理睬萧摩诃,而是转向了杨谅,一拱手,语调尽显恳切:“主公啊,您可千万要当机立断。前面我已经说过了,今天午后会有大雨滂沱,若是现在出发,花半天时间强行军绕到敌军侧面,到时候借着雨势全力突击,定可大胜!杨素前一段连续胜利,必然骄纵,这正是上天给予我军的破敌良机啊!”
杨谅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低下头,双拳紧紧地握着,突然间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对着帐外吼道:“孤意已决,现在给孤速速传令下去!全军马上拔营,撤回晋阳!”
王頍和萧摩诃两人同时象是被火烫到屁股似的,几乎要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叫道:“什么?!”
杨谅的脸上肌肉都在抖动着,咬牙切齿地道:“不错,就是拔营回撤。”
从帐外刚进来的那个传令官低头退了出去。王頍一下子醒过了神来,嚷了起来:“大王,现在可是万万不能撤呀,要是一撤,只怕到不了晋阳,全军就崩了。”
萧摩诃也抱拳道:“大王啊,究竟是主动出击还是稳守反击,都还可以从长计议,但只有不战而退这一条路是万万不可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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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摩诃结束了自己在军前鼓舞士气的演讲,看了看对面庞大的敌军军阵,尤其是前军的那上万人马俱甲的骁果骑兵,还有那足足超过自己三倍宽的正面,叹了口气。
他咬了咬牙,一勒马缰,打起一面军旗,向着两军中间的空地奔去。
杨玄感冷静地看着萧摩诃单人独骑前来,知道这是战前最后的交涉,按礼节应该是主帅前往,但杨素早就跟他交代过,如果碰到这种情况,可以由他自行前往交涉,而本次作战,也完全由骁果骑兵完成,其他众军只是呐喊助威而已。
杨玄感的心里一阵激动,终于要和传说中的一代战神相遇了,虽然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但能和萧摩诃面对面地在战阵之上交谈,这是他很久以来的一个梦想。
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杨玄感对着身边的雄阔海略一颌首,便径直向着萧摩诃奔了过去。
萧摩诃远远地看到对面阵中奔过来一匹神骏的黑马,而马上则是一员魁梧健壮的骑士,征战多年的宿将一眼便看出来者人马俱为极品,心中暗自赞了一声:“好马,好壮士。”
转眼之间,杨玄感奔到了近前,一勒马缰,黑云一个小跳,稳稳地定住。
杨玄感把长槊向地上一插,在马上拱起手来,恭声道:“晚辈杨玄感,见过萧老将军。”
萧摩诃仔细一看来人,剑眉虎目,唇红齿白,双眼中精光四射,两鬓和下颌微微蓄着的短髯更是增添了不少男儿的豪气,身穿连环甲,肩上吞云兽,腰间虎皮绦带,足下摩云金翅靴,端地是英雄少年。气度不凡。
萧摩诃哈哈一笑:“你就是曾经大破突厥,名扬四海的杨玄感?”
杨玄感点了点头:“正是晚辈。”
萧摩诃叹道:“杨素果然是好福气,生得如此英雄的儿子,我萧摩诃不及也。”
杨玄感想到了萧世略的事。心中一动,也许今天是个好机会能让萧摩诃放过周家,于是他顺着萧摩诃的话回道:“您的公子萧世略现在也活得挺好,有时候不一定要舞刀弄枪,弓马娴熟才能把家族发扬光大的。”
萧摩诃浑身一震。连座下的枣红马也是一阵烦躁,乱走了几步才被萧摩诃重新控制住,他双眼圆睁,打量着面前这位面带微笑却是一脸真诚的少年敌将,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萧家的事?”
杨玄感低声道:“只因周老将军也是晚辈所景仰的名将,晚辈不想周家无端地被萧将军所牵连,招致大难,而且晚辈也想为萧老将军您保全香火。”
萧摩诃紧紧地盯着杨玄感,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越国公的安排?”
杨玄感双腿一夹黑云,上前一步。道:“这当然是家父的安排,不瞒前辈,我已经见过陈智深了,他已经完全信任了晚辈的诚意。”
萧摩诃长叹一声,眼光变得深?起来:“想不到我萧摩诃与越国公素不相识,却受了他如此大恩,杨将军,你们为何要这么做?”
杨玄感正色道:“因为我们弘农杨氏也是汉人的世家大族,对你们兰陵萧氏有天生的好感,不想见你们这一支就此断绝。而且此事牵涉到周将军。他也是我们的朋友,萧将军,恕晚辈不敬,你实在不该用威胁举报的方法来对待自己的朋友。”
萧摩诃怒道:“朋友?他要是当我朋友就不会扣留智深了。求他帮忙救一下我的独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至少可以把人给放回来吧!可他连智深也扣了下来,还准备去送给杨广请功,这样的人也能算朋友吗?”
杨玄感看了一眼对面的军阵,只见不少士兵都在议论纷纷。对二人谈了这么久心存疑虑,心知不能再多扯不相关的事,于是正色道:“萧老将军,请你相信我,周将军绝对是为了自保。如果他想卖友求荣的话,第一次就会把陈智深给扣留,哪还会给他第二次找你的机会?”
萧摩诃眨了眨眼睛,脸上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道:“可是他完全可以让智深回来跟我说呀,直接把人扣了,还当众把我那信给公开,想做啥呢?”
杨玄感心中一凛,道:“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萧摩诃得意地一笑:“杨将军,你也别太小看了老夫,老夫也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是糊涂蛋。对这件事,你作何解释呢,还想说姓周的是我朋友吗?”
杨玄感沉声道:“萧将军,恐怕这里面有些误会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在当时周将军的位置上,军营里众目睦睦,你能当场把陈智深就这么放了吗?那可不是周将军的私宅啊。”
萧摩诃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语塞,呆在了马上说不出话。
杨玄感继续道:“周将军之所以那样做,纯粹是为了先自保,若是自己被人举报跟你萧将军有所牵连,那肯定非但救不出你儿子,连自己全家也会搭进去。也不知道是谁跟你出了这个馊主意,居然让陈智深就这么直闯大营,幸亏家父当时走小路奇袭去了,周将军以副帅身份掌管全军,要不然只会更麻烦。”
萧摩诃惊得冷汗直冒,也顾不得这是两军阵前,失声道:“那现在怎么办,世廉还有救吗?”
杨玄感换了一副轻松一些的口吻,道:“萧将军暂且宽心,既然家父已经答应帮周将军这个忙了,就会帮到底,也同样会救你儿子。晚辈见过陈智深,晓以利害,他答应跟我们合作,按我们说的办,其他的事情您尽管放心吧。”
萧摩诃激动地热泪盈眶,若不是几万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他恨不得马上下马拜谢面前的这个少年,他揉了揉眼睛,道:“多谢越国公对萧某的抬举,大恩大德,只有来世再报了。”
“杨将军,萧某这次误信人言,跟着汉王起事,罪孽深重。早就不抱皇上能赦免我的侥幸,作为将军,也不愿再次投降,受人羞辱。刚才我们说的都是私事。接下来谈谈公事好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杨某此次前来,正是为此,玄感不才,也算是个军汉,懂得这作为军人的尊严。与您堂堂正正地一战,是杨某的荣耀,也是我们所有骁果骑士的荣誉。”
萧摩诃在短短的一瞬间又恢复了作为一代名将的威严与气度,不象刚才那样只是个孤独无助的老父亲,他豪气干云地笑道:“天下无敌的骁果铁骑,萧某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萧摩诃侧过了头,提起大刀,一指身后那座沉默的军阵,傲然道:“现在你们看到的这四千健儿,多半从南朝就开始跟着萧某的亲兵护卫。个个身经百战。”
“他们之所以没有象别的士兵那样逃掉,就是因为他们渴望着作为军人的最后一战。”
杨玄感望向了这些萧摩诃的亲兵,虽然相隔一里多,但还是能看清楚前排人的脸庞。
他这才发现这些士兵多数已经满脸胡须,将近中年,不少人的脸上手上都是伤痕累累,一道道刀疤象蜈蚣一样爬在了他们的脸上,而眼神中也尽是坚定的杀气。
杨玄感从军也有五六个年头了,自然识货,一眼看去。就赞道:“果然是萧老将军亲自调教出来的锐卒,一看就是久经沙场,能征惯战的猛士。”
萧摩诃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道:“他们平日里不少都是我萧摩诃的家丁。还有不少是我萧家出钱帮他们在并州购田置地,安顿了下来。这些人都对我萧家忠心耿耿,这次杨谅起兵我并没有征召他们,可是许多人自率子侄前来我这里效力。”
“杨将军,你可别小看他们,虽然他们有些年纪大了些。但绝不是什么老弱病残。”
杨玄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家父常教导晚辈,永远不要低估对手,更是永远不能低估一颗名将的心。萧将军,无论是对于您本人,还是对于这些追求荣誉的战士,晚辈都不会手下留情,一场光荣的战斗是晚辈唯一能给您的东西了。”
萧摩诃哈哈大笑:“好,很好,那就来场光荣的战斗吧。”他大笑三声,一拨马头,策马向本方阵中奔去。
杨玄感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懒洋洋地从棉絮般的云朵中露出了半个脸,阳光洒在了这片草原上,杨玄感在心中暗暗地对自己说到:“真是个打仗的好天气呀,上天对我杨玄感太眷顾了。”一拨马头,杨玄感奔回了本方军阵之中。
雄阔海迎上前来,对着杨玄感低声道:“将军怎么和那萧摩诃聊了这么久?”
杨玄感摆了摆手,道:“对于这样的宿将,应该有起码的尊重才是。毕竟也算我杨玄感从小的偶像了,这场仗的结果没有悬念,那也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萧摩诃交谈,还不值得好好把握吗?”
雄阔海叹了口气,道:“现在需要列骑兵阵吗?对面只有步兵,连战车和拒马也没有,一个冲锋就可以把他们冲垮。”
杨玄感沉吟了一下,道:“点出三千精骑,我亲自带队,其他人不要出手。”
雄阔海吃了一惊,道:“只用三千人?是不是太托大了点?萧摩诃毕竟是沙场名将,那些现在还跟着他,没有逃跑的老兵,也应该是他的老部下,当心有诈啊!”
杨玄感摆了摆手:“这种平原上正面对抗,对方也如你所说,没有任何能抵挡骑兵冲击的障碍物,毫无胜机可言,我若是一万骁果骑兵全部压上,那别人会说我杨玄感胜之不武,三千精骑足矣!”
雄阔海无奈地摊了下手:“你是将军,你说了算,不过阔海还是提醒将军,千万要当心,他们来得早,有可能在这战场上做手脚。”
杨玄感猛地一醒神,他刚才差点忘了这点,经雄阔海这一提醒一下子想了起来,心中暗骂一声该死,脸上却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喇喇地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会作安排的。你负责挑选三千精骑便是。”
雄阔海很快挑出了三千骑精锐,被叫到分队的队正们个个喜不自禁,而没被叫到的人则是满脸失望。
杨玄感迅速地把三千骑分成了左中右三队,两翼各五百骑。负责包抄敌军的侧面与后面,而正面的两千骑,则排成了五十骑为一排,宽约一里的正面。前后骑间相隔五步,每队五百骑,列成了十排。
杨玄感这次由于作为主将,没有象以往那样冲在最前,而是跟在了第二队出发。以掌控整个战场的形势。
战场上微微地刮起了西南风,虽然不大,但同样有助于骑兵的全速冲击,杨玄感把三个方向的铁骑分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那名浓眉大眼,面如重枣的传令大汉道:“鸣号,冲锋!”
后排的骑士们纷纷掏出了号角,沉重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鸣,更让人热血沸腾。正面第一队的五百名骁果铁骑开始慢慢地走起马来,两军间三里左右的间隔正好让其可以完成从静止到全速的一个加速过程。
三里,两里半,两里,一里半!铁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现在已经完全开始了奔驰,而那一杆杆的长槊更是已经放了下来,闪着寒光的槊尖直指前方,象是一座死亡的森林一样,向着对面的步兵军阵压了过去。
杨玄感在后面也一挥手。第二队骑兵开始跟着他一起慢慢地走马,骑兵的突击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其如滔滔大浪,能一波接着一波地连续冲击,即使第一拨骑兵进步兵方阵。处于陷阵状态,后续的骑兵仍然能一浪接一浪地发起突击,直到把对面的步兵全部踩死、撞死、砍死!
杨玄感观察过对面的步兵方阵,前排的长枪手们用的都是普通的标准步槊,长度不过两三米,只有骁果骑士们骑槊的一半多点。
加上敌阵前排并没有战车和拒马的保护。也没有看到那种龙骑护卫们用过的八到十石的步兵弩机,这才让杨玄感有了信心,觉得三千骁果足以屠灭面前的四千步兵。
当第一队骑兵们已经全速奔驰起来,冲到离叛军步兵阵营不到一百步时,突然前面首排的铁骑一下子全部马失前蹄,连人带马地栽了下去。
后面跟着冲锋的骑兵们一个个躲闪不及,前三排的马都纷纷地撞上了前面的同伴,跟着也一起栽了下去。
杨玄感看得真切,连忙一抬手,生生地刹住了自己这队的继续前行,只见第一队骑士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宽约一丈的壕沟,里面横七竖八地插着尖木桩。
原来萧摩诃在这道壕沟上铺了薄薄的土层,又放了些草皮伪装,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陷阱,直到这些包得象铁皮罐头一样,重逾千斤的骁果骑士们踩了上去,才纷纷栽了进去。
足有四五排的骑士们因为巨大的冲击惯性,来不及收住坐骑而栽进了这陷马坑,由于重力的作用,无论人马被那些尖木桩戳得肚破肠流,陷阱里变成了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三百多骑士瞬间就把那约两丈深的大坑几乎填平了。
第一队剩余的骑士们都勒住了马缰,堪堪地在那坑前停住,无论是马上的骑士还是披甲的战马,看到了前面大坑中的惨状,都是惊恐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叛军的步兵方阵前排的盾墙突然打开,从里面钻出了数百名身披皮甲,手持弩箭的军士,数百部三连发的四石步兵弩对准了一脸惊谔的骁果骑士们。
弩机“啪啦,啪啦”的击发声此起彼伏,空中飞舞的弩矢如飞蝗一般,黑压压地向着第一队幸存的两百多骑士们飞去,由于距离只有不到百步,无论是人马都来不及闪避,瞬间就给打成了筛子。
骑士们往往连临死前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得跟刺猬一样,带着无尽的恨意命归黄泉。
杨玄感冷冷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拉着缰绳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自他带兵以来,象这种没有杀到敌人却损失整整一队部下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杨玄感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士们,由于大家都戴着鬼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从那一双双能喷出火来的眼睛里,杨玄感看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惊慌,不是兔死狐悲的害怕,而是复仇的怒火,几百双闪着这种火焰的眼睛,简直能将对面的敌军融化掉,连一点渣也不留下来!
杨玄感知道军心可用,再不犹豫,大吼一声:“为前队的兄弟们报仇,跟我冲啊!”说完双腿一夹黑云,神驹如闪电一样地冲了出去,而身后的骑士们也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杀”声,跟在杨玄感的后面冲了出去。
叛军的弩手们纷纷又退进了盾墙之中,那横在阵前,近一人高的大盾墙倏地合上,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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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很快就奔到了那个大坑的前面,黑云的速度已经完全冲了起来,他很小心地一路看着地面,一有异动,马上就会拉起黑云腾空跃起。
黑云长嘶一声,直接跃过了那道堆满了人马尸体的壕沟,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地上,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瞬间即至!杨玄感看到了对面那些胡子拉磋的老兵们眼里坚毅而镇定的神情,他们是真正的勇士,无惧死亡。
杨玄感放低了四米多长的骑槊,只听“当”地一声,直接刺中了一面大盾,盾后的那个士兵被撞得飞了出去,连带着砸倒了好几个人,而杨玄感也借着这股冲力狠狠地连人带马砸进了阵中。
紧接着,那骑槊击中盾牌的声音不绝于耳,骁果骑士们如风一般地卷进了这密集的军阵之中,不断地有前排的步兵给撞成了空中飞人,但与平常的那种一冲即溃的军队不同,尽管前排的士兵被生生撞飞,后面跟着两三排士卒被撞倒,可再后面的士兵却依然面无惧色,仍然喊着口号向着挤。
杨玄感的骑槊已经缩到了两米左右,正在左手持链子锤,右手挥舞着骑槊,跟蜂涌而上的敌军长枪手们一通混战。
这些冲上来的长枪手们的武器很特别,在矛头的一边还有一道横向伸出来,向内弯曲的弯钩,钩的内侧开了刃,一旦被钩住手臂或者是马腿,只要用力一拉,就能生生地把整条胳膊或者是马腿给拉下来。
杨玄感在古书上看到过这种邪恶的兵器,此物名叫钩镰枪,专门对付陷在步兵阵中的骑兵。
要知道重装骑兵,尤其是骁果骑士这种人马俱甲的铁甲骑士,即使在陷阵状态下也是威力无穷,寻常的枪矛剑戟很难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而这专门伤害马腿的钩镰枪就能派上大用场。
杨玄感的双手奋力挥舞着兵器,左手的流星锤接连砸中了三四个想要钩黑云腿的枪手。而右手的骑槊则挥得密不透风,如同一面巨大的风车,将刺向自己的四五杆长枪通通挡在了外面。
而黑云也象是跳着舞似的,四蹄横飞。不时地踢中想要靠近了钩马腿或者是砍马腿的敌军士卒,至少有四五个有此意图的敌军被踢得脑浆迸裂,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死在了黑云的身边。
很快,杨玄感身边就倒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其他人知道杨玄感的厉害,一时间不敢再近前,只是远远地以枪矛刺击,不让他继续冲起来。
杨玄感举头四顾,只见第二队冲进来的五百骑士,还骑在马上的已经不足一半了,足有两百多人被钩了马腿后落马,由于盔甲过厚,行动不便,往往不及起身就被乱枪刺死或者是重锤砸死。
杨玄感心中暗急。吼道:“传令,冲出去!”
跟在身后的那名传令壮汉连忙吹起了号角,还幸存的骁果骑士们纷纷掏出副武器一阵乱砍乱砸,稍稍逼得敌军后退几步,便拨转马头,冲出了敌阵。
杨玄感把流星锤放回了鞍架上,双手持槊,一通攒刺,连续刺倒了当面的六七个敌军,一时间再无人敢近前。然后一拉黑云,向后倒走几步,猛地一掉头,便绝尘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湮没了身后的追兵。
杨玄感冲出阵来,看了看身后的骑兵,稀稀拉拉的不到二百人,许多人和马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尽管只在这阵中杀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可是却损失了一半多的人,而且与钩镰枪这邪恶的武器作战。对人的精力消耗极大,就连杨玄感自己,也颇有些头晕目眩,精力不济的感觉。
杨玄感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名传令兵,只见他虽然身上也有两三处枪伤,鲜血汩汩地从盔甲的缝隙里流出,却依然是面不改色。
而他的槊尖上也是不住地滴着血,纯钢打制的槊头都有些变形了,显然也杀了不少人。
杨玄感赞了一声:“果然是壮士!姓甚名谁?”
那传令兵面不改色,回道:“小人司马德戡是也。”
杨玄感反复地念叨了“司马德戡”这个名字两遍,道:“司马德戡,我记住你了,你可有胆跟我再闯一遍敌阵?”
司马德戡哈哈一笑:“求之不得!”
杨玄感站上了马蹬,对着四周的骑士们高声问道:“你们都敢和我再冲一次吗?”
哪怕连刚才无力地趴在马背上的几个伤兵都挺直了身子,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高声叫道:“骁果!骁果!骁果!”
杨玄感正要下令出击,远处已方阵中奔来了一骑,正是雄阔海,他对着杨玄感远远地叫道:“将军,且慢,大帅有令!”
杨玄感微微一怔,停了下来,回头对着雄阔海道:“又有何事?”
雄阔海奔到杨玄感的面前,小声地说道:“大帅特地要末将前来报信,让你不要太勉强,全军压上直接就能灭了敌军。”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要是我一万骁果齐出,现在已经结束战斗了,可此战是荣誉之战,以多打少并不是我杨玄感的风格。”
杨玄感抬手一指对面已经被冲得残破不堪的军阵,道:“三千对四千很公平,我们前两次冲阵虽然折了七百多人,但也杀了他们近两千,阔海,相信我,下次冲锋一定能决出胜负。”
雄阔海迟疑道:“可是大帅已经下了令呀。”
杨玄感笑了笑:“他只叫我不要勉强,可没说别打了。至于全军压上,除了前方这三千人外,其他人呐喊助威,也不算违反军令吧。”
雄阔海长叹了一声:“你总是有理由,好自为之吧。大帅还想继续追击那杨谅,不要拖上太久。”
杨玄感看了看日头,正午偏西一点,差不多到了未时,他大笑道:“请回报父帅,半个时辰后,玄感会率骁果骑军率先追击杨谅。”
雄阔海知道多说无益,行了个军礼后打马而回,而杨玄感则迅速地调整了部署。左右两翼的骑兵刚才没有投入战斗,现在各抽两百补充到中央。
而中央的三队骑兵则排成楔形阵,从左向面依次排开,准备以冲阵的战法对敌军致命一击。
按此战法。正面骑兵入阵之后不与敌军作陷阵肉搏,而是继续向前冲击,把骑兵的冲击力发挥到最大。
等到从敌阵后冲出,则继续回头反方向冲阵,如此来回反复冲杀。必可将这两千多人的步兵方阵彻底摧毁。
一切准备停当后,训练有素的骁果骑士们很快就按计划列成了三角形的骑阵,正面的三个队同时发动了冲击。
铁蹄踏过,带起一砣砣的泥土,如狼似虎的骑士们恶狠狠地向着对面已经残破不堪的军阵冲了过去。
让人惊奇的事情出现了,对面的叛军没有采取前两次那样稳守阵脚的策略,阵门大开,百余骑如旋风般地从步兵的间隙中冲了出来。
叛军的战马没有披甲,而马上的骑士们也只披着普通的锁子甲,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黑甲白髯。手持大刀的萧摩诃。
杨玄感先是一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对方已经伤亡过半,前排的盾牌手们几乎全部战死,再也无力抵挡骁果骑士们的这次冲击了。
与其被人象疾风扫落叶一样地无情碾过,不如死中求生,靠轻骑兵的逆袭遏制住对方铁骑的突击,让后排的钩镰枪手们有机会冲上来近战,只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杨玄感冷笑一声。骑在马上,一边冲击,一边扭头对着身后的司马德戡吼道:“传令,左右两队按原定计划突击敌阵。中央骑兵随我迎战敌军骑兵!”
司马德戡迅速停了下来,掏出号角吹了起来,后排的骑士们纷纷从他两侧冲过。
军令如山,中央方向的左右两队骑士纷纷向边上绕了开去,以摆脱敌军骑兵的纠缠,而正中间这队杨玄感所带的骑士。则纷纷打马加速,向着敌骑直冲了过去。
杨玄感的眼里只剩下了冲在最前面的萧摩诃,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速。
在战场上,千军万马中,一对一的武将单挑是很难发生的事情,可是今天,杨玄感却有缘和萧摩诃正面对决一把,这样的好事只在梦里有过。
转瞬之间,双方的骑兵距离不到五十步,杨玄感突然发现萧摩诃略微矮了矮自己的身子,持着马缰的手突然摸到了马脖子以下,那里一般是挂百宝囊的位置!
杨玄感突然想起这萧摩诃有一手暗器绝活,当年连斩北齐勇士的那战,正是以一枝铁戟掷出,直接击杀了对方的神箭胡将。
杨玄感想到这里,连忙一低头,顺手拎起了挂在鞍侧的纯钢骑盾罩住了黑云的头脸。
只听得“嘣“地一声,一样物件重重地砸在了骑盾上,以杨玄感的臂力居然仍然给震得左臂一阵麻木,那面大盾几乎无法再握住。
第二百五十三回 名将的谢幕
纯钢骑盾象是被两百斤以上的大锤砸中,连天生神力的杨玄感也几乎盾牌脱手,紧贴着盾牌内侧的手背处明显感觉到盾牌表面陷进去一个大洞,若是木制盾牌早已经被来物贯穿了。
杨玄感还没来得及惊讶,只听边上传来一声惨叫,身边的一名骑士的右眼被一枝手戟穿过,一下子栽下马来。
原来正是那支手戟打到钢盾之上,其势未尽,又向侧面弹出,那名倒霉的骑士正是被此所伤。
杨玄感从未见人有过如此惊人的力量,即使是自己,在这几十步的距离上掷出一把手戟,能把钢盾差点打穿,只怕也是要全力施为。
杨玄感一把扔掉了左手的大盾,扑面而来的是一把闪着寒光,厚如门板的大刀。
大刀劈头盖脸的向着杨玄感的头上砍来,他连忙双手握槊,一招“举火燎天”向上一顶,只听“当”地一声,如同天空打了个炸雷。
黑云长嘶一声,四蹄几乎陷进这松软的泥土里三寸有余,而杨玄感更是给震得两臂发麻,连虎口也是一阵疼痛,耳边尽是刚才那一下金铁加交时“嗡嗡”的轰鸣声。
杨玄感的眼睛都被这一下砸得象要弹出去,胸中一片气血翻涌。
刚才这一下。萧摩诃占了先手之利,大刀从空中直劈而下,希望毕其功于一刀,斩杨玄感于马下。若不是杨玄感是有项王之勇,鬼神之力,只怕这一刀早就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了。
萧摩诃自己一刀下去,也给反震得几乎握不住大刀,最后是将将地抓住了刀柄。才没有脱手而出,两骑交错而过,二人根本顾不得回头去看对方,迎面的敌人后续骑兵的武器已经杀到面前了。
杨玄感双臂挥动,一杆钢槊使得如出洞毒蛇一样,先是一招“横扫千军”,生生把对面一个使锤的骑兵打得倒飞出马去,再一招“百鸟朝凤”,把右侧一个想偷袭自己的敌军一下搠了个透心凉,耳边只传来两边骑兵对冲后的怒喝声与惨叫声。
杨玄感精神抖擞。在马上钢槊忽扫忽刺,对面没一个人能接下他的三招两式,一路骑过,与他接战的敌骑一个个尽皆滚鞍翻落马下,转瞬间,杨玄感就击毙了十余个敌手。
杨玄感回头一看,只见萧摩诃的一把大刀也使得是上下翻飞,三四名骁果骑士想上来围攻这黑甲老将,还未近身都被连人带马头地斩成两截,其状惨不忍睹。
就这么一个对冲的功夫。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萧摩诃的百余名骑兵就报销了七八十个,而骁果骑士们由于人马俱甲,近身格斗占尽上风。只损失了二十多人,还有一半多是被萧摩诃一人所杀。
离他们百步左右的距离,持着钩镰枪的叛军步兵们正拼命地向前冲,企图帮上本方骑兵的忙,却遭到了左右两队铁甲骁果们正面强冲。
两队骁果骑士如两道切开黄油的餐刀一样,狠狠地插进了已经不算厚的步兵队形中。瞬间就有数百人给撞得在空中乱飞。
杨玄感长出一口气,战到这里,胜负已分,敌军的步兵在行进过程中被铁骑强突,即使个个都有关羽、张飞之勇,也是无济于事了。
杨玄感再一看四周,萧摩诃的骑兵们已经死伤殆尽,七八个伤兵在地上不断地翻滚哀号着,只有萧摩诃还在被数十名骁果骑士围在圈中,一个个上前走马灯似地厮杀着。
杨玄感拨回了马头,对着围在萧摩诃身边的骁果骑士们吼道:“都退下,他是我的!”
正在厮杀的众骑士们停止了对萧摩诃的围攻,黑甲老将浑身上下已经被血染得通红。
此战萧摩诃手刃敌人二十多名,自己也中了三刀两枪,肋部的伤处不停地向外冒着鲜血,力量随着血一起在迅速地流失,若不是杨玄感出声阻止,只怕他也坚持不了几个回合了。
杨玄感缓缓地策马上前,道:“萧将军,胜负已分,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极限,放仗吧,不要再作没有意义的抵抗了。”
萧摩诃看了一眼百步开外的部下们,此刻已经剩下不到两百人,完全没有了阵形,各自为战,一个个还在咬牙瞪眼地和骁果骑士们做着绝望的搏斗,他长叹一口气道:“年轻人,骁果骑士果然天下无敌,老夫今天算是见识了。”
杨玄感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汗水,却英气逼人的脸,恳切地说道:“老将军此败,是败在杨谅身上,非战之罪,在平原上以毫无防护的步兵正面对抗骁果铁骑,只怕没有人能做到比您更好,玄感于此役,也着实获益良多,现在再打已经没有必要了,您应该保全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
萧摩诃哈哈一笑,这一笑牵动了肋部的伤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的大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向外咳起血来。
远处的那些叛军的幸存者们一看到萧摩诃这样,也都一个个哭天抢地,扔掉兵器以示投降,很快就被骁果骑兵们围成一圈。
杨玄感于心不忍,扭头叫道:“速速去找个军医过来。”
萧摩诃抬起了手,使劲地摇了摇,艰难地道:“年轻人,不用了,老夫在前面和你说过,作为将军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今天萧某有此结局,应该高兴才是。”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萧摩诃艰难地抬起了头,原本精光四射的眸子里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老夫争强好胜,误信人言,一叛再叛,背上这个反复无常,不忠不义的小人之名而死去,也是咎由自取。只求杨将军能对先前所说之事多多费心,萧某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
他本已是油尽灯枯之势,这一下说了这么多话后,更是坚持不住,一下子滚鞍落地,摔到了草地上。
杨玄感连忙把长槊向地上一插,跳下马来,跑到萧摩诃身边蹲下。
只见萧摩诃的瞳孔开始放大,嘴角鼻中不断地流血,口齿启动,似是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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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奇大喜过望,双手不住地作着揖,就差跪下磕头了,说道:“大人请问,小的只要知道一定言无不尽。”
杨玄感沉声问道:“以你的说法,这信原来在你们手上可以用来牵制周罗睺,可是你也说原来你并不知道周罗睺已经公开拿下了那个信使,还把第二封信给公开,那你们又能通过什么途径知道出事了,继而去把信送到大兴,由你的堂兄去举报周罗睺呢?”
王奇道:“那个信使在走之前曾经和我们约定过,若是三天不回来,就是周罗睺翻脸不认人了,这种时候就可以去举报姓周的。”
“萧摩诃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家父却想再等等,直到最后在蒿泽时萧摩诃跟家父在杨谅面前争吵,弄得家父的奇袭计划泡了汤,家父才狠下心来要让萧世廉和周家同归于尽。”
杨玄感终于把所有的思路都理顺了,一切是那么地合情合理,他对着王奇笑了笑,语调突然变得非常柔和:“那就是说,现在你也没法阻止你的那个堂兄把这回信呈给皇上了吧。”
王奇先是一怔,然后马上说道:“不错,信在堂兄手上,但我可以当人证啊,皇上肯定也是需要证人的,不然空口无凭,我可以……”
杨玄感的脸上露出了一阵冷冷的笑容,连一口白牙也都露了出来,配合着他此时那阵桀桀的怪笑,让王奇听了看了后头皮发麻。
杨玄感微笑着对王奇道:“王奇,我告诉你个秘密啊,我叫杨玄感,是越国公杨素的嫡长子,现位居柱国。这次平定你们的叛乱,我一直是作为骁果统领打前锋。”
王奇惊得下巴都差点要掉到地上了,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塞得下一个大馒头:“你。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杨玄感?”
杨玄感笑眯眯地道:“正是在下,至于这二位……”他用手一指周氏兄弟,道:“这两位是周罗睺周老将军的两位公子,坐在我身边的这位是大公子周仲隐。外面的是二公子周仲安。”
王奇一下子象是被人把脊梁骨抽去了似的,烂泥一样瘫到了地上,眼神中尽是惊惧与不信,他抬手指着杨玄感,哆嗦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玄感的笑容渐渐地从脸上消逝,表情变得坚定而可怕,声音冷酷得就象是天山上常年不化的寒冰:“王奇,你们父子二人作恶多端,心如蛇蝎,老天也容不得你们!”
“而你这个卖父求活的狗东西,比起你爹更狠更绝,明天午时,你们俩的尸首都会在晋阳的菜市口被枭首,以警示所有象你们这样有野心而无能力的人。”
杨玄感说着说着。鼻子里突然钻进一股刺鼻的尿骚味,仔细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是那王奇给吓得小便失禁,直接尿了。
杨玄感也不再看王奇一眼,转身走出了牢门外,这间囚室是由砖墙所砌,外面一道铁门,其他囚室的犯人被周仲安那魁梧的身形挡着,根本看不清这里面发生了何事。
杨玄感走过周仲安身边时。向他点了点头,周仲安心领神会,转身进了牢房,那道厚厚的铁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地关起。
杨玄感一边听着铁门内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和拳脚到肉的“啪啪”声。一边仔细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小半柱香之后,铁门重新打开,王奇已经变成了一具屎尿横流的尸体,可是脸上和身上却没有太多的伤痕,两只眼睛圆圆地睁着,不肯闭上。
周仲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出门时又恨恨地向里面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要不是不能留什么伤痕在身上,老子一定会让这混蛋死得惨上十倍,奶奶个熊,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周仲隐对杨玄感低声道:“老弟这次的大恩,我们家永生不忘,只是现在那回信怕是已经到了皇上的手里,我们要如何应对?”
杨玄感看了看外面其他的囚笼里的犯人,一个个都目光呆滞地缩在角落,哪顾得上再来偷听自己。
于是他也压低了声音,几乎和周氏兄弟的脑袋凑到了一起,悄声道:“此事本在我等意料之中,现如今只有按原计划行事了,那陈智深已经和我约定好,到时候如实反映情况,周老将军要尽早向皇上奏明此事,以免被皇上认为是明知事情败露,迫不得已才去招认的。”
周氏兄弟对视一眼,周仲安道:“那家父这时候还要不要提带兵收复那三个州郡之事?这时候主动跟皇上提要带兵,怕是不太好吧。”
杨玄感微微一笑:“此事由家父去提,周老将军只需要做到皇上征求意见时不要推辞即可。这次扫尾之战不会太复杂,比起平叛之战应该是轻松加愉快,正是赢得皇上信任的好机会。”
周仲隐点了点,一抱拳道:“有劳老弟了,此事过后,我家若能得以保全,一定会将你家的恩德铭记于心的。”
杨玄感笑着摆了摆手:“何必这样说呢,我们是朋友嘛,朋友就应该互相照应,是不是?”
三人一路谈笑着走出了牢房。
第二天正午,王頍和王奇父子俩的尸体被拉到了晋阳城的菜市口,当众受那枭首之刑,由于此时众人皆知杨谅的起兵主要是被这王頍所怂恿,而这次平叛战中,晋阳百姓多半都有亲人死于战事,于是全把怒火撒在了王頍身上。
王氏父子二人的首级刚被拿去插在木杆上示众,两具无头残躯瞬间就被愤怒的民众一涌而上,菜刀、棍棒、板砖、臭脚齐下,不消片刻就变成了两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再也分辨不出形状。
一身蓝色蚕丝衣服,行商装束,站在人群中的杨玄感冷冷地看完了这一幕场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杨玄感身边同样身着绸衣,裹着斗蓬。微服出巡的杨素听了这话,浑身一震,沉重地转过了身,向着人群外走去。
杨玄感自知失言。连忙跟在杨素的身后,也不说话,一步步地慢慢跟着,父子二人一路无话,就这么回到了汉王府中。
杨素走进了书房。杨玄感象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跟着走进去,杨素脱下了那件黑色斗蓬,杨玄感连忙上前接过,杨素那深沉的眼光向刀子一样地射向了杨玄感,刺得他浑身一颤,就那么拎着斗蓬杵在了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
杨素坐到了窗前书桌的太师椅上,双眼微微地闭起,似乎是在凝神思考其他事情。宛如老僧入定,良久,才开口道:“玄感,回京后你有何打算,能告诉为父吗?”
杨玄感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他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门外,侍卫们早已经很有默契地远远散开,杨玄感转身把那件斗蓬挂在了书房门口处的衣架上,随口答道:“按计划行事啊。忙完周家的事后,就准备外放做州刺史了。”
杨素摇了摇头,道:“只怕回京之后,还要面对一番风波才行。周家的事,怕是没这么容易就能解决。”
杨玄感有些不信地摇了摇头:“父亲您恐怕过虑了,那陈智深答应按我们所说的那样去招拱,而王世充也会在暗中相助,依孩儿看来,应该能解除皇上的疑虑了吧。”
杨素叹道:“但愿如此吧。可是依为父看来,怕是没这么简单,最近从大兴传过来一系列的消息,都能从中看出些皇上的意思。”
杨玄感自离开大兴以来,对京城中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听到这话后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杨素看着窗外,道:“第一件事,柳述被判定剥夺兵部尚书的官职,流放万里之外的惠州龙川,至于兰陵公主,皇上则命令下令要她与柳述离婚。”
杨玄感道:“公主怎么如此命苦?孩儿记得好象她也是改嫁柳述的吧。”
杨素点了点头:“不错,公主在年少时曾经嫁给了当年先皇的密友,重臣王谊之子王奉孝,结果进了王家不到一年,丈夫就病死了,她是先皇夫妇最钟爱的小女儿,一直视为掌上明珠,守寡的时候才只有十八岁,当时天下的青年才俊都趋之若鹜。”
“后来先皇千挑万选,最终选中了北周名臣,河东柳家的公子柳述。柳述的父亲柳机是北周武帝的重臣,参与过北周灭齐的谋划,所以他在北周时是个坚定的保皇派,甚至可以说是站在先皇的对立面的。”
杨玄感奇道:“那这样的一个人,先皇怎么还会把女儿嫁给他儿子呢?”
杨素笑道:“这就是先皇的手段了,对他真正有威胁的是尉迟迥这样出镇一方,有兵有钱的实权派,柳机只是一介文人,虽然在士大夫中间享有清誉,也一直对先皇代周自立有看法,发过几句牢骚,但并不具备什么真正的威胁。”
“所以说在攻灭尉迟迥后,对这种没有威胁的反对派主动示好结亲,能显示出先皇宽大的胸怀来,也正因此,大隋代周的过程也变得相对顺利,除了尉迟迥外,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波来。”
杨玄感叹服道:“先皇实在是厉害,孩儿就想不到这招。”
杨素收起了笑脸,点了点头:“不错,玄感,你是性情中人,爱憎分明。可是你要记住,以后在朝堂之上,要学会笑着捅刀子,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要学会和你的敌人做朋友,比如为父和苏威这样,这才是处身立命之道。”
杨素见杨玄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只是这桩典型的政治婚姻却有了意外的结果,柳述和兰陵公主倒是感情深厚。兰陵公主嫁进柳家后,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遵守妇道,对久病不起的婆婆都是亲自端汤喂药。”
杨玄感叹道:“跟唐国公夫人窦惠一样,真是理想的夫人,娶妻当如是也。”
杨素道:“不错,兰陵公主的行为也化解了柳家上下一向对皇室家族的敌意,柳述就成了先皇在仁寿年间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帮手,这些事情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杨玄感想到柳述和兰陵公主夫妇后来成了杨坚暗中维持和废太子杨勇的联系,平衡杨广势力的一颗重要棋子。不由得唏嘘不已。
杨素盯着杨玄感的双眼,正色道:“但这也给柳述夫妇在新朝带来了麻烦,仁寿宫变现在为父不能说,只能告诉你。到了最后的关头,柳述还是忠于先皇的,所以才会跟着杨勇一起倒霉。若不是看在大局已定,兰陵公主又苦苦求情的份上,柳述早就没命了。”
杨玄感本来一直很想知道仁寿宫当时发生了些什么。但既然杨素这样说,他也知道杨素不会透露更多的事了,只好问道:“君命难违,只怕夫妻情深也抵不过残酷的现实,现在兰陵公主只能和柳述离婚了吧。”
杨素摇了摇头:“你错了,兰陵公主这次抵死不从,上书皇上,宁可去除掉自己公主的名籍,也要跟随柳述一起去那惠州。”
杨玄感倒吸一口冷气,道:“她疯了吗?那惠州是在岭南的最南边。蛮荒之地,瘴气横行,正常中原人过去呆不了几年就会染病身亡,常人避之惟恐不及,她怎么还敢主动过去?”
杨素叹道:“这就是伟大的爱情,伟大的妻子。玄感,换了是你娘的话,如果为父去了那地方,她也一定会跟去的。”
杨玄感听得一阵心酸,再一看杨素。也是虎目含泪,说到自己的伤心往事,杨玄感连忙岔开了话题,道:“那皇上准了吗?”
杨素摇了摇头:“皇上当时看到公主的上表后就勃然大怒。大骂道难道天下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就非要跟柳述一起被流放?!”
“可是兰陵公主听说后又接着上表,说是先帝以前把她许配给了柳述,现在柳述犯了罪,按大隋的法度她也应该连坐才是,还请陛下不要为她法外开恩。”
“到最后皇上也没有准奏。还是逼着柳述上路了,于是兰陵公主日夜啼哭,以泪洗面,没一个月就郁郁而终了,死的时候只有三十二岁。兰陵公主临死前还给皇上上表,说想作为柳家的媳妇,葬到柳家的祖坟里。”
杨玄感长叹一声:“真是红颜薄命啊,听了都让人伤心,皇上面对这样的要求肯定准了吧。”
杨素的表情忽然变得可怕起来,眼睛里跳动着怒火,厉声道:“没有,皇上听到这消息后连哭也没哭一声,把兰陵公主放进薄木棺材里,草草地就埋到了洪渎川的边上,不立墓碑,连葬礼也没办。”
杨玄感闻言大怒,狠狠地一拳捶在桌子上:“怎么能这样?!太无情了吧!那可是他亲妹妹,也没威胁到他什么。就算违了他的意,死者为大,还需要这样连表面工夫也不做吗?”
杨素沉重地摇了摇头:“玄感,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从此事上,能看出我们的新皇上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战和蔑视他的权威。对以前得罪过他的人,跟他有仇的人更是不会放过,即使是至亲,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杨玄感听得半晌无语,只听杨素继续道:“所以现在皇上正是在气头上,这种时候再看到那封周罗睺写给萧摩诃的回信,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杨玄感无言以对,只好一声叹息。
杨素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悲怆,缓缓地说道:“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早先的设想再好,碰到这种突发情况也是没有办法的,其实原来那王頍提前把书信拿去曝光,这已经算是一处意外了,只是这件事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而皇上的心情不好就不是你我可以控制控制得了啦。”
杨玄感急忙道:“那现在怎么办,还要按计划行事吗?”
杨素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跟周家也不可能断绝关系了,那只会激得他们咬出我们来,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周罗睺是忠义之人,不会牵扯到我们的。”
杨玄感心中一沉,低声道:“可是周老将军的两个儿子里,那周仲隐却不太象个好人,孩儿不担心周仲安,却怕这个周仲隐靠不住。”
杨素一声叹息:“就算此人靠不住,我们现在也对他无能为力了,此事我们杨家已经做到了仁致义尽,如果被反咬一口,也只能说是自己作的孽。”
杨玄感只好先不去想这烦心之事,道:“那我们还要继续表奏让周老将军领军平叛吗?”
杨素长出一口气,道:“这是必须的,为父在众将面前已经这样说了,就没有了退路,不然反而会让皇上起疑心。”
杨玄感道:“大兴城中只有这件大事吗?”
杨素道:“别急,为父正要说到这第二件大事,就是皇上开始下令剥夺各地总管的职务,就是不想再让杨谅这种拥兵自重的情况出现,听说他跟宇文述等几个重臣心腹暗议,准备裁撤每个州郡的车骑将军府和骠骑将军府。”
杨玄感惊道:“皇上是想对府兵制开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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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点了点头:“可能是有这方面的意思了,地方州郡如果都能拥兵自重,那相对来说皇上的中央禁军兵力就薄弱了,以前先皇是通过让各州郡的府兵轮流上京番上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可是从上次先皇驾崩后大兴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看,这恐怕也并不保险。”
杨玄感想到了当时跟长孙晟打交道的情况,仍然是不寒而栗,甚至头上开始微微沁出些汗珠子来,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不错,如果这些府兵落到心术不正,不忠于朝廷的人手里,确实是太危险了。”
杨素叹了口气:“可是在此事上,皇上最大的用意恐怕并不在此,而是想通过裁撤和改编府兵,对地方的领兵之将作一次重新的清洗,把以前在先皇时期提拔起来的那些地方实力派最好清洗掉,换一批他的亲信去掌控。”
杨玄感一下子急了,叫了起来:“什么?就是说象梁师都和薛举这样的人也要给撸掉吗?那岂不是我们这多年来的经营和心血就白废了?”
杨素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他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事现在还不太好说啊,我觉得可能他想得有些太简单了,低估了这些地方实力派的能量,以为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会乖乖地听他话,交出官位,从此臣服于他。”
杨素的嘴边隐隐地现出了一丝微笑,他看了杨玄感一眼,道:“就好比你刚才所说的,象梁师都和薛举这样的人已经在地方上经营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几乎成了一个独立的王国,连上面派下来的刺史也被其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交权呢?”
杨玄感摇了摇头:“可是不甘心也没办法呀,这次杨谅也不甘心扔下并州,匹马进京,而是选择了起兵反抗。可是就连手握几十万雄兵的杨谅也是失败了,别人想起事不更是以卵击石吗?”
杨素笑道:“杨谅的失败就在于天下无人响应。之所以天下无人响应是因为这些地方豪强的利益没有被侵犯,人性就是这样,没有动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往往都是对他人的遭遇兴灾乐祸的。但如果皇上真想象汉武帝那样剪除天下豪强,强行中央集权的话,只怕天下大乱就为时不晚了。”
杨玄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是啊,到时候就会有王世充这样的野心家牵头挑事,串联这些地方豪强一起起兵。那声势就会遍及全国,不止是一个并州这么简单了。”
杨素正色道:“不错,正是如此,这次镇压杨谅的起事,一方面是天下人心向着朝廷,多数人是出于对先皇的感恩而选择了站在朝廷一方的,尤其是上次为父和你所说的关陇军功贵族,这次几乎是一边倒地选择了支持朝廷,柱国家族为首的武将世家此次大多随军出征,你也看到了。”
杨玄感笑了笑:“恐怕这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文武百官的家属都在大兴吧。不要说关陇军功贵族了,就是您说的山东士族出身的文官,也绝大多数是忠于朝廷的啊,裴文安和王頍这样跟随杨谅造反的不得志世家子弟毕竟是少数吧。”
杨素道:“可是你自己也说了,之所以许多人忠于朝廷,无非是因为家属都在关中罢了,象我们上次在蒲州抓的那个王聃,也是因为有人质扣在大兴,才会降得那么痛快,又好比长孙晟。如果要让他自由选择,他一定会忠于皇上吗?”
杨玄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良久。才强辩了一句:“可他们总是有家人扣在大兴了呀,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杨素叹了一声:“这第三件大事,恰恰与此有关。”
杨玄感奇道:“还有什么事能与此有关?难不成要迁都不成?”
杨素微微一笑,捻了捻自己的长髯,道:“不错,正是如此。”
杨玄感这一下给雷得外焦里嫩的。彻底哑巴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做梦,开口道:“怎么会这样?”
杨素一声叹息,道:“你还记得王世充的那个道士师父,章仇太翼了吗?”
杨玄感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道:“怎么会不记得,就是这厮害的母亲,上次这厮不是给先皇乱算命给关进大牢了吗?还是先皇在弥留之际才下令饶他一命的。”
杨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冷冷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章仇太翼那个配置春药的本事很快就讨了皇上的欢心,皇上吃了他的那些小药丸,一下子威风八面,加上给先皇和文献皇后压抑了这么多年,更是疯狂地发泄。所以章仇太翼一下子又成了他的宠臣了。”
杨玄感恨恨地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把这狗贼弄死在大牢里。”
杨素长叹道:“算了,他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一个工具而已。不过为父要说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迁都之事。”
杨玄感回过了神来,连忙道:“对对对,这才是首要之事,这章仇太翼顶天了也就是个江湖术士罢了,这迁都大事什么时候能由他,而不是父亲您这位当朝宰相所决定了?”
杨素苦笑两声,道:“那章仇太翼向皇上进言,说是大兴所在的雍州,是破木之冲,而皇上又是木命,如果继续以大兴为都城,会招致灾难。”
“这一段以来大兴的街市上又流行着童谣,说是修治洛阳还晋家。皇上在最早是被封为晋王的,正好又应了这童谣,所以皇上就决定要迁都洛阳。”
杨玄感听得目瞪口呆,他咽了一口唾沫,道:“就因为一个可笑的童谣吗?明眼人都知道这种童谣都是野心家的道具罢了,孩儿敢百分之百地肯定那是王世充这家伙在搞鬼,虽然孩儿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用意,可是皇上应该也知道王世充和章仇太翼的关系啊,他就想不到这一点?”
杨素摆了摆手:“你可能有点低估皇上了,他虚伪、好色不假,但绝对不笨,更不会相信任何人。你说就连为父率军出征他都不忘要那王世充在暗中监视,又怎么可能去相信王世充的师父所说的话呢?”
杨玄感不解地问道:“那他怎么就不开朝会,也不跟您这样的重臣商量一下,一下子就决定了迁都这样的大事呢?这可是要动国之根本的啊。远的不说。就说百年前的北魏,就是因为把都城从晋北平城迁到了洛阳,才酿成了六镇官兵大起事,几乎毁掉了整个国家啊。”
杨素笑了笑:“你说的还真是没错,皇上想的恐怕真就是这个动摇国之根本。”
杨玄感微微一愣。道:“这又作何解释?”
杨素正色道:“你要知道,先皇为何要定都在大兴?”
杨玄感突然省过了神来,道:“玄感明白了,那是因为最早跟随宇文泰入关中的前北魏六镇将士,也就是所谓的关陇军功贵族,这百余年来都是世代居住于关中,关系盘根错节。”
“而且当年柱国家族都是可以有合法的私兵部曲,就是现在家奴也都不少。这些人如果联合起来对皇上发难,那可真是变生肘腋,连反应的时间也很少了。”
杨素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从西魏到北周,再到我大隋,前后已近百年,关陇军功贵族又是以胡人为主,强横好战,真要是翻脸动起手来,光靠番上的这些外地府兵还真不一定能镇得住。”
“所以即使以先皇的威望,也从不敢和整个关陇军功贵族为敌,而是采取拉拢多数。打击少数的策略。”
杨玄感笑道:“可能皇上是以为上次在大兴城外作乱的那些人是对他心怀的满或者是想篡权夺位的关陇贵族所为,甚至连长孙晟上次在那场变乱中按兵不动的表现也会让他以为是那个幕后黑手的同伙。”
“如果再碰到这种事,到时候番上的府兵作壁上观,而作乱的反贼们再攻打大兴。只凭那皇宫的数千守卫怕是寡不敌众呢。”
杨素道:“是啊,就是这回事,在大兴城内外住了近百年的这些关陇贵族,有些在府里挖的地道都能通到城外,比如李密家的那个密室不就是通到了城外的渭水河底吗?要是这些人作乱,连攻城都不必了。直接就从百官坊里发难。你若是皇上,能不害怕吗?”
杨玄感吐了吐舌头,道:“我可不怕,因为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皇上在夺东宫和登上皇位的过程中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也得罪了太多的人,这恐怕才是他真正想迫不及待地逃离大兴的原因吧。”
杨素站起身来,在房内走了几步,道:“是啊,而且皇上本就是个大才子,一向喜欢吟诗作对,卖弄,骨子里并不喜欢那些骑马冲杀的武人。他之所以亲近宇文述这样的人,是为求自保的不得已之举。如果为父所料不错的话,他以后应该会重用山东的士族文人。”
杨玄感吃了一惊,不信地摇了摇头,道:“怎么会这样?这次平定杨谅也是靠的关陇集团的这些军功贵族,他可以不喜欢,但也不可能一脚踢开吧,再说了,父亲您不是说过他想征战四方,成就霸业吗?又怎么可能只用文人?”
杨素负手于背后,微微一笑,道:“因为皇上的骨子里是尊崇千百年来我们汉族的那种贵族范儿的,在他眼里,只有五姓七家这样的汉族世家大族才是真正的贵族,才是真正可以和他一起治理天下的,而那些低贱野蛮的胡人蛮夷,迟早会给一脚踢开。”
“宇文述这样跟他结了儿女亲家的就算了,反正也就是个例,但以后由胡人掌兵,出镇一方的情况恐怕将不复存在,这恐怕才是皇上迁都洛阳的真正原因之所在。”
杨玄感先是听得连连点头,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开口道:“可是关中是形胜之地,如果有天子在,也许可以镇住一些不安定分子,要是天子不在了,守关中的这些关陇军功贵族们如果想割据自立,不也很容易成功吗?”
杨素仔细地想想了,还是摇了摇头,道:“只怕没这么容易。现在的关中已经不再具备象秦汉时的那种可以割据一方,成就王霸之业的条件啦。”
杨玄感不信地回道:“为何没有条件呢?关中沃野千里,四边都有要塞,东边把函谷关和潼关一封。可挡关东百万雄兵,南边的武关,西边的大散关,北边的萧关也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相对来说那三个方向的敌人也不是太强,有何可以畏惧的?”
杨素笑了笑:“正是这《禹贡》上所谓的雍州之地,沃野千里迷惑了许多人,现在的关中不是大禹治水时的关中了。”
“自五胡乱华以来,黄河上游的茂密森林被大量地砍伐,而那些大规模进入关中的胡人,也在关中和陇右的丰美水草地放马游牧,导致了黄河上游的气候水文开始急剧地变化,直接影响到了关中盆地的粮食产量。”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十四岁的时候。关中曾经闹过一次大饥荒,连先皇当时也没东西吃,带领了关中的父老乡亲逃荒到了河南,半年后才返回。即使是这次逃荒之后,关中的粮食产量也一直上不来,甚至需要从黎阳那里的粮仓连年调集屯粮过去,这也是先皇在位时一直非常头疼的一个问题。”
杨玄感总算听明白了,他吁了口气,道:“也就是说,关中的粮食产量不够。即使有人想据此成王霸之业,也不能持久,是吗?”
杨素点了点头:“不错,除非占据关中之人可以迅速地向西向南发展。北边是千里草原,只有牛羊,没法养活关中的数百万人口;西边的陇右之地,也就是凉州,也是地广人稀,那里的土地都是黄土地。也不适合耕作,只有向西南进入巴蜀。”
“巴蜀那里可是天府之国,秦朝之所以最后有国力扫灭六国,也很大程度上是靠了巴蜀的这个天然粮仓。玄感,这点你要切记,若是以后想争天下,不可死守关中,要东挡关东群雄,南进巴蜀,方可成王霸之业。”
杨玄感笑了笑:“父亲,皇上有如此雄心,有如此手段,只怕我们的盟友们都会被他直接剥夺了起兵的能力,更不用说帮上我们的忙啦,您和孩儿说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切实际了呢?”
杨素摆了摆手道:“这个打算总是要做的,王世充总是希望你能去取洛阳,他好在关中起事,其实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玄感,你没有走遍天下过,不知道天下各处的关隘险要,哪处可以屯兵,哪处可以伏击,哪处可以割据,这是你今后需要加强学习的地方。”
杨玄感一抱拳,正色道:“谨遵父亲的教诲,这些年孩儿经过的地方,全部细细地画作了地图,包括这次讨伐杨谅,这并州东起太行,西至蒲州,北到朔代,南达黄河 ,一路之上如潼关、蒲坂渡、雀鼠谷、蒿泽、晋阳、代州(雁门)、朔州(马邑)这些要地,全部已经牢记在心了。”
杨素满意了抚须道:“很好,男儿就是要有这种意识,读万卷书的同时也要行万里路,天下雄关要隘尽在你心的时候,就有成为良将的素质了。对了,东边的太行八陉这次你没机会去,以后如果走天下的时候一定不要错过,这是并州东出幽冀二州的通路,极为重要,你只有亲自去看看才会清楚。”
杨玄感应了声“是”,继续道:“既然皇上迁都的决心已下了,那肯定要先去经营洛阳,等那里的宫殿营建完成后,才会搬过去。当年父亲您建仁寿宫都花了两年时间,要修建整个洛阳城,只怕也要至少五六年吧。”
杨素摇了摇头,道:“这次你可能估计错了,皇上可能这次多多少少还真的信了那个修治洛阳还晋家的童谣,急不可待地想要搬家了。这些天里大兴城内的百官和勋爵显贵们都已经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尽早准备搬家,而洛阳一带的丁壮也已经开始被征调起来,用来修筑洛阳城外的关防。”
杨玄感急道:“上次父亲您去修一个仁寿宫都死了上万人,这么大的洛阳,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好,岂不是真正要结怨于天下了吗?父亲,这次您可千万不能再犯糊涂了,一定不能接这个劳民伤财的差事,受人唾骂。”
杨素苦笑道:“恐怕就是为父不想做这事,皇上也不会放过为父。你知道他是信不过我们杨家的,洛阳以后就会是他的新家,上次为父把仁寿宫修得太好了,他这次肯定也想把洛阳也修建得富丽堂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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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两张大红门神画的中间房屋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紫红脸膛,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大汉头顶黄铜猛兽盔,鲜红的盔缨就象火焰一样在空中飘舞着,而一身连环大铠和絳红色的将袍更是表明了他作为大将的地位,杨玄感看得真切,此人正是那慈州刺史上官政。
上官政一出,刚才还唧唧喳喳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晋阳一向是并州首府,此地百姓都认得将官的盔甲,象上官政这身大铠加将袍,是连旅帅和副将也没资格穿的,只有刺史级的四品以上军将,才有资格穿成这样。
上官政走到院外,铜铃般的双眼狠狠地突在眼眶外面,格外地吓人,配合着他的紫脸和大胡子,倒是有三分象那地府的阎罗。
上官政威严地扫视了一下门外的人群,杨玄感在他目光快要扫到时连忙一低头,避了过去。
只听上官政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刁民,本来附逆反贼杨谅,一个个都应该充军边塞!皇上有好生之德,赦免了你们的罪过,希望你们能改过自新。结果你们非但不感恩,还在这里聚众闹事,妨碍本将执行公务,是想造反吗?”
上官政声音本就洪亮,中气十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更是以丹田之气发出,抬高了音量,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而门口的那几名护卫,也心领神会,很合时宜地把佩刀从刀鞘里抽出了一半,吓得人群里先是一阵小小的惊呼,紧接着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人群里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的是本地的坊正,这元家属于小的管辖,这么多街坊邻居都是晋阳的良民,聚集于此只是出于对邻居的关心,小的斗胆敢问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上官政沉声喝道:“刚才说话的是谁?站出来答话!”
人群中自发地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年约六十上下,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布衣老人佝楼着背,驻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人群中一片此起彼伏的恭声:“福伯,您保重啊。”
福伯穿了一身一般里正穿的蓝色圆领口缮丝衣服,走到了上官政的跟前,行了个礼。道:“小的乃是本坊坊正李厚福,见过将军,敢问将军高姓大名,来此 有何贵干?”
上官政哈哈一笑,道:“本将乃是慈州刺史上官政,奉了讨逆军杨元帅的将令,来此查抄乱党的家,李厚福,你是本坊坊正,应该知道这家乃是乱党反贼吧。”
福伯点了点头。道:“街坊邻居都清楚,这家的长子元务光,在杨谅谋反的时候,跟随叛将纂良当文书。”
上官政厉声道:“尔等既然明知这家是反贼,为何阻本将军查案?刚才本将军听到有人在喊什么王法,简直是笑话,难道本朝王法没有规定反贼家需要抄查籍没的吗?”
福伯脸上赔着笑,语气也显得非常的谦恭:“小的当然不敢妨碍将军的公务,只是听到那卢氏一直在惨叫,所以才过来看看。都是街坊邻居。她又是个寡妇,互相照应下也是应该的。”
上官政的鼻子里又重重地喷出一股气,声音也抬高了一些:“那元务光乃是叛将纂良的机要文书,掌握了叛军的重要机密。家中也有叛军的赃物,交由他的母亲卢氏保管。”
“本将军先是审讯元务光得知此事,才会来此审问那卢氏,结果这贼妇百般抵赖,本将依律用刑,有什么问题吗?”
那名坐在右边房门口的黑瘦少年突然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厉声吼道:“他撒谎,他是想欺负娘,大家不要信这个畜生!”
守着右边房门的士兵连忙一抬手,刀柄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脖颈处,少年一下子晕了过去,瘫到了地上。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大家在小声地议论着那少年刚才所说的话,一道道射向上官政的目光里也不再是刚才的那种敬畏,而是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上官政眼珠子一转,沉声道:“这小畜生也是反贼的一员,刚才审问他娘的时候,这小畜生还拼命反抗,这才被我们捆住,这会儿一看到尔等在此聚集,就想煽动尔等闹事,尔等速速散去,不得在此逗留,违者以同谋者论处。”
人群的外围有些看热闹的百姓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掉头走人,而大多数人却是如同脚下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看着上官政的眼睛里尽是不信。
福伯干咳了一声,道:“上官将军,小的斗胆请将军把那犯妇提出来让大家见上一面,如果确实是正常的审讯,我等绝不敢妨碍朝廷公事的,自当散去。”
上官政勃然大怒,一张紫色的脸气得通红,吼道:“反了,真是反了!你们这些刁民竟然敢要挟本将军,本将军的审讯轮得到你们指手划脚吗?不让你们看那犯妇,又能如何?!”
人群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但和上次那种因为畏惧上官政而无人敢吭声不同,这次的沉默却象是一座暂时平静的火山,一有机会就会彻底地爆发。
就在此时,街市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咔咔咔咔”,明显是军靴踏地的声音,配合着一阵甲叶片子撞击的“叮当”声,由远而近,杨玄感踮起脚,扭头看向了后方 。
只见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一员骑着高头大马,年约三十上下的旅帅指挥下,向着这个院子急奔过来。
人群中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而上官政的脸上的表情则明显地舒缓了不少,甚至闪过了一丝笑意。
军士们跑到了人群的后方,那骑马的旅帅一拉坐骑,原地停下,威风八面地喝道:“不知道杨元帅下过城内禁止聚集的禁令吗?还不速速散去?!”
上官政看了那旅帅一眼,远远地喝道:“来人可是骁果军中杨将军麾下的裴旅帅?”
杨玄感认得此人,这旅帅姓裴,名叫裴虔通,出身河东裴家的支流,却是世代迁居大兴城。裴虔通自幼以父功荫护。进东宫担任太子亲卫,杨勇倒台后,又转而服侍杨广。
由于其人高马大,仪表堂堂。又善于迎合上司,被杨广赏识,这次出征前被授了个检校监门校尉的官职,在骁果军中担任旅帅,掌管三队共千余骑人马。
这次晋阳城内的巡城和军纪由骁果军来维持。因为关中各军都互不隶属,这次打了胜仗,一个个牛逼哄哄,只有属于天子亲卫的骁果军才能镇得住这些兵油子。
杨玄感这两天忙于王奇之事,还要观察这晋阳的情况,因此将这些事交由雄阔海负责,雄阔海又将城中的巡城工作指派给了各个旅帅 ,分头带所部兵士步行巡逻。
裴虔通今天正好当值,巡到这片时眼见前面人头攒动,似有数千人聚集。便马上率领手下的士兵们跑了过来。
裴虔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院门处的上官政,连忙下马,隔着人群行礼道:“末将裴虔通,见过上官将军。”
上官政哈哈一笑,声音中透出了几分得意:“裴旅帅,你来得正好,这帮刁民敢于违抗杨元帅的军令,在此聚众闹事,围攻和威胁正在此执行公务的本将军,意图谋反!请你将这些刁民全部拿下。速速带回去盘查,本将军相信这里面一定有杨谅叛党的漏网之鱼!”
裴虔通听到此话后,再无疑虑,对着身后的士兵们下令道:“众军听令。包围此处的乱党,全部拿下,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军士们暴诺一声,全部刀出鞘,弓上弦。枪矛前指,第一排的士兵们则树起盾牌形成一道盾墙,列成战斗队形,威逼起这聚集的百姓。
杨玄感见势不对,清了清嗓子,正要挺身而出,突然听到身后的院落中传来一声响动,扭头一看,却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满脸尽是烙伤的女子挣扎着爬出屋子,形如丧尸。
女子有气无力地倚着那中间房子的门边,尽是血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布满了血丝,带着无尽的恨意,瞪着那上官政。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即使是杨玄感这个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尸首的将军,也是没见过这样的惨景,不由得脸色一变。
一个尖尖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哎呀,这不是卢娘子吗?”
围观的许多人这时候顾不上身后刀枪林立的军人了,全都转头看向了院子里的这个女人。
只见她满脸是血,一块块的肌肤通过被撕裂的衣衫上的裂缝露在了外面,整个上衣几乎都要被撕烂了,而下半身的一件布裙的下摆也是被撕得一条条的,可裙子上端却是完好无损。
这副光景,一看就是这名女子面对逼奸,宁死不屈,拼命反抗的结果。
地上的那名被打晕的少年似是与这女子心有灵犀,这时候悠悠地醒转了过来,一看她如此形状,一下子泪如泉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娘!”,就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扑了过去。
而右边房里的两个小姑娘,也奋力地推开堆在门口的那名军汉,奔到了女子的身边。
那女子一下子抱着自己的儿女们,哭得肝肠寸断,连上官政身边的几名护卫也听得于心不忍,把横在身前的钢刀垂了下来。
上官政厉声喝道:“这该死的犯妇,自己撕烂了衣服,企图污蔑本官,哼,要是本官想要玩弄她,还会弄花她的脸吗?”
女子本已无力地瘫倒在地,听了这话后,双眼圆睁,不知从哪里又来了一股劲,“噌”地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推开身边的儿女,抬手指着上官政骂道:“上官政,你这禽兽,企图借着抄家为名,行逼淫之实,我宁死不从,你就用蜡烛烫我的脸,实在是猪狗不如!”
女子转向了院外的百姓们,哭道:“各位父老乡亲,街坊邻居,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这上官政人面兽心,必遭天谴,小女子今天受其如此羞辱。再无颜苟活于世,今天的事情还请大家作个见证,几个孩子就劳烦街坊邻居们照顾了!”
她刚刚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一头撞向了右边房屋的外墙,顿时脑浆迸裂,香消玉殒,而几个孩子则发出一阵可怕的惨叫后,扑到了母亲的身上。哭天怆地起来。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惊呼声,继而响起了一片带着熊熊怒火的吼声:“杀了这畜生,杀了这畜生。”开始只是两三个人在叫,很快就有几百个人在高声怒吼,那声势大得就象要把这院墙给推倒。
上官政开始也被这卢家娘子的行为吓住了,但转眼间又恢复了一贯的凶猛和霸道,他厉声喝道:“反了反了,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些杨谅的同党都敢明目张胆地造反,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本将军。裴虔通,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快……‘
上官政还没说完,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就带着呼呼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拳直接把上官政的脸给打开了花,连人都向后倒飞出去四五步,才重重地以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摔在了地上。
一个在冷酷中带着无尽杀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子动了你,又怎么地?”
上官政身边的几个护卫马上抽出了刀,砍向了来人。却被三拳两脚全部打得倒地不起,两个人断了肋骨,另一个人则直接给一脚踹断了腿,痛得扔掉了手中的刀。满地翻滚起来。
隔了人群看不真切的裴虔通远远地只看到有人在动手打上官政,一下子醒过了神来,吼道:“快上前救上官将军,捉拿反贼啊。”
人群后面传来了一声冷酷中带了三分威严的声音:“裴虔通,你好大的胆子,骁果的脸都给你丢光了。还不快给我滚!”
裴虔通这回听清楚这声音的主人了,吓得三魂飞掉了两魂,连忙滚鞍下马,跪在地上,连连拱手道:“卑职不知道杨柱国在此,死罪!死罪!”
从院门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打斗所扬尘土中,现出了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随着他微微的喘息,背后那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隔着他穿的一身蚕丝衣服不断地显现,可不正是号称天下无敌的杨玄感?
刚才杨玄感一看到卢氏出来时的那副尊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下怒不可遏,奋斗地排开面前的几人就要去救卢氏,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刚烈过人的卢氏说了两句话就直接撞墙自尽。
杨玄感只有把满腔的怒火都化在那一拳上,狠狠地打了出去,拳头上脸时才突然想起上官政也是三品刺史,算是朝中大员了,自己也不过比他高一级而已。这一拳要是真的打死了他,可能会给家族惹来麻烦,这才收了五分力。
饶是如此,这一拳也是如同铁锤上脸,直接把上官政打得千树万树桃花开,满天星星眼前来。
杨玄感今天一恨这上官政假公济私,逼淫良家妇女,不成之后又如此丧心病狂,以蜡烛毁人面容,逼死人命。二恨裴虔通为虎作伥,不问是非曲直,一味逢迎官阶高于自己,却又并非自己直接长官的上官政,若不是他在后面调兵威逼百姓,也许这卢氏也不至于以死明志了。
杨玄感越想越气,转过头来对着裴虔通吼道:“裴虔通,回去以后向雄将军自领五十军棍,就说是我杨将军说的,骁果没你这样没出息的东西,打你这个听命于外人的怂货!”
裴虔通一愣神,还没想明白自己哪里犯了错,拱手道:“杨将军,卑职听上官将军的命令,见他被这些刁民围攻,去解救他,这有错吗?”
杨玄感厉声喝道:“我今天不和你说这是非对错,你只记住一条,你是骁果,除了皇上,只有我才能指挥得了你,我如果不在,也只有雄将军可以凭兵符调动你,除此之外,天王老子的话也不能听!”
“你是不是以为上官政的官比你大你就得听他的?要是他上官政叫你去谋反,你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去?”
裴虔通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在地上连磕了两个头后,翻身上马,向着汉王府的方向奔去,那里是雄阔海临时的骁果行营所在,而身后的那些兵士们,也纷纷收好刀枪,转身准备跟着裴虔通一起奔回。
杨玄感的声音如炸雷一样地在半空里响起:“众军听令,原地待命,刀剑入鞘,不得有误!刚才本将军下令让裴虔通一人回去领罪,没让你们回去,从现在开始,全都听命于我骁果统领杨玄感,听到没有!”
这些骁果骑士们(尽管现在都是步行)一路之上都随着杨玄感南征北战,在他们心里杨玄感就是天杀星下凡,战神的化身,一听杨玄感亲自对自己下令,个个暴诺一声,收好兵器站在原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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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对着院外的窃窃私语,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那些百姓们一拱手,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乃是骁果统领,柱国将军杨玄感,偶经此地,看到这一幕,与各位一样感同身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慈州刺史上官政,贪赃枉法,逼死良家妇女,这事乃在下亲眼所见,只是此人乃是朝廷命官,需要由国法宣判,不知哪位可以同在下一起去做个见证?也好将此人绳之以法,以慰卢氏之英灵。”
杨玄感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站出好几个人,道:“我愿意作证。”连那位刚才带头出来与上官政交涉的福伯也站了出来。
杨玄感向着这些人一一拱手致谢,转身走进了院子,上官政已经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人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鼻梁已经被打塌了,两道鼻血如同决了堤的河水,奔腾不息,上官政却并不抬手去擦,而是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盯着杨玄感,眼中尽是仇恨与杀意。
杨玄感看到这人这副模样,本来勉强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起来了,他转向了上官政,回瞪着他的双眼,恨不得能将面前的这个混蛋碎尸万段,嘴里的话也带足了火药味:“上官政,老子打你,你是不是不服气?”
上官政“呸”地一身,向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恨恨地道:“杨柱国,今天这一拳,我上官政这辈子都记得,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打过我,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杨玄感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冲击着围观者的耳膜:“上官政,听说你也一直号称勇士,给人打成这样连手都不敢还。我看你连个娘们都不如,打你的人就在你面前,你是怕打不过他,还是怕他官比你大。以后会遭到报复?”
上官政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一哼把鼻血喷得一地都是,他揉了揉鼻子,从上衣撕下两片布,揉成两个团塞到鼻孔里。算是暂时止住了血,远远地看就象是鼻孔里插了两根大葱,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上官政止住鼻血后,不服气地道:“军中有规矩,不许向上官动拳脚,更不用说动兵刃!杨将军,你是柱国,高我一级,所以你打我可以,我打你不行。明白吗?”
杨玄感笑着摇了摇头。他盯着上官政那张丑陋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道:“现在这里没有上柱国和刺史,只有两个男人,上官政,你敢打吗?”
上官政瞳孔之中凶光大盛,上前一步,几乎要把拳头举了起来,但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又把拳头放了下来,抱着臂道:“几乎上了你的当。我才不跟你打!”
杨玄感先是一愣,然后又笑了起来,而外面围观的人群也暴发出一阵哄笑。
“杨将军,这厮一定是怕你了。才不敢和你打 。”
“就是,老娘早看出来了,这厮连卢家娘子都弄不了,一看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主,你看人家杨将军多英雄多威风,他一看到就吓趴啦。”
“上官政。你还是滚回家喝奶去吧,真丢人!”
上官政听到这些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双牛眼恶狠狠地在院落外的人群里搜索着,想要把骂他的人给找出来。
杨玄感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语气中带了三分嘲讽:“上官政,怎么了?跟老子没胆打,又想去欺负老百姓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再给官军丢人?打仗打架你都是废物一个,除了跟在后面混军功和祸害老百姓,你还能干啥!”
上官政就是泥人,也有土性,听到这句话再也不能忍,怪吼一声,跳起脚来,双手骈指着杨玄感,吼道:“姓杨的,老子今天忍你忍够了,别以为你靠着你爹就能骑在人头上拉屎撒尿,以后还不定谁骑谁头上呢!”
杨玄感先是一愣,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大笑道:“哈哈,上官政,搞了半天你是怕我父帅啊。也是,他老人家杀你三百个兄弟,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干看着,你要有气有种找我们父子啊,欺负弱女子算什么东西啊。”
“来来来,别说小爷不给你报仇的机会,今天你要是打残了我,我爹不会因为这个报复你的,在场的各位都做个见证。”
上官政的眼中杀机越来越盛,声音也变成了低吼,他的脸上挂着狞笑,咬牙切齿地道:“杨玄感,此话当真?”
杨玄感嘿嘿一笑:“老子要是打不扁你个龟孙,杨玄感三个字倒过来写,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做证,就是你和我两个男人的事,不牵扯其他。我杨玄感就是看你上官政不顺眼,要打到你喊爷爷饶命为止,跟什么官职、势力没有一点关系!”
上官政大吼一声:“你的命老子要定了!”也不多说,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刀向杨玄感砍了过来。
杨玄感哈哈一笑,大叫一声:“来得好!”虎腰一扭,身子急剧地向着一侧作了个大旋转,闪过了上官政的这当头一刀。
上官政一击不中,不等招式用老,改劈为削,手腕一抖,就向着杨玄感的腰部横扫过来。
他虽然怒极,但也听说过杨玄感的本事,如果有传说中的八成厉害,那今天自己绝占不了便宜,因此上官政打定了主意,使出连环杀招,一刀快似一刀,绝不给对方以喘息之机。
杨玄感平时练武时与人拆招过招无数次,刚才上官政当头那一刀时,从速度和力量上看果然是一流好手,勇士之名绝非虚传,这一下的变劈为削也是极佳的应变之举,杨玄感虽然极度鄙视此人的人品,但对他的这本事还是暗中赞叹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电光火石间,杨玄感心知若是退后一步,他下一刀又会接踵而至,转以单刀直捅自己的中门,如此一来自己将尽失先机,想要扳回主动那是难上加难。
于是杨玄感不退反进。揉身上前,大喝一声,左手沉肘直撞上官政的持刀手腕,而右手则一招黑虎掏心。直击对方的胸膛。
杨玄感的欺身、肘击、进拳一气呵沉,上官政的刀只扫出去一半,杨玄感的整个身子就快要撞到了他身上,那个沙包大的拳头再次在上官政的眼前出现。
上官政心中雪亮,知道这下子真遇上了高手。这一下如果继续横扫确实有可能砍到他,但自己给当胸一拳非得肋骨折断不可。
杨玄感的力量上官政刚才领教过了(虽然他不知道杨玄感只用了五成力,要不然打死也不敢和他过招),可他没想到对方的速度也是如此之快,难怪刚才在地上的时候,三个贴身护卫眨眼间就被打倒。
可上官政毕竟是沙场宿将,身经百战,心中虽然吃惊却也不慌乱,不等招式用老,便一个怀中揽月。右手的佩刀改削为向内搂击,直斩杨玄感的后背,而左手则向上格挡那只沙包大的拳头,脚下也没闲着,右膝上扬,直顶对方的小腹。
“嘭嘭”两声接连响起,前一声是杨玄感的左肘撞到了上官政的右腕,直荡得他单刀几乎脱手,手腕一阵肿痛。
后一声更大的“嘭”声则是杨玄感的手拳打中了上官政向上格挡的左臂。
上官政这一下在左臂上运上了气,硬如钢铁。寻常人打上去只怕手腕都能震断,而杨玄感这一拳也是用上了八分劲,一拳到肉,石破天惊。
一声巨响后。两人各自分开,杨玄感向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晃,旋即站定,而上官政则是“蹬蹬蹬”地连退五六步,才好不容易站稳。
上官政一张紫红色的脸这会儿变得煞白。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刚才那一下打得他左臂几乎抬不起来,若不是有护身硬气功的话,早已经骨断筋折。
在上官政的记忆里,即使以前跟突厥作战时,被一名突厥悍将以一枝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狼牙棒,隔着臂甲狠狠击中的那次,也没有这种骨痛欲裂的感觉。
杨玄感刚才那一拳上去,也象是打中了钢铁块子一样,雄阔海的护身硬气功也不如此人,这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而且若不是自己这拳力量足够大,那上官政的膝撞也会顶中自己的小腹,以此人的力量看,自己也要吃上一阵苦头。
可是杨玄感一看到上官政那微微发抖,软软垂下的左臂,心中暗笑,原来此人还是在这一轮硬碰硬中吃了亏,接下来的较量中只怕他暂时左臂无法再运气护身了。
杨玄感心中主意即定,也不多作停顿,低吼一声,再度冲向上官政,这回他的脚下踏起了霸王枪法中龙行虎步中的莽龙步,看似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摇摇晃晃,可是举手投足间招招都攻向了上官政的要害。
上官政的左臂暂时无法提气,也没见过杨玄感现在的这套步伐,但一看他出手的招式和方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非常高明的格斗技巧,若是被他近了身,只怕再也无法摆脱,于是大喝一声,双腿连环踢出,而右手的钢刀则舞出一团雪花,把自己罩在了一片刀光之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杨玄感看这情形,自己要是再不用家伙实在吃亏,于是退后两步,抄起院墙边放着的一根七尺长的门栓,拿在手里倒是有个十几斤重,挥起来当着长槊使,长槊是杨玄感最称手的兵刃,这一下拿着门栓使起霸王枪法来,倒是一板一眼,虎虎生风。
兵刃较量,号称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杨玄感手中的木头门拴不能和钢刀硬碰硬,于是使的以点字诀和刺字诀为主,瞅准空当直刺上官政的手腕与关节。
而上官政几次三番想去削门栓的中段,都被杨玄感迅速避过,二人尤如两员大将在下马步战,一时间刀光滚滚,槊(栓)风扑面,转眼间便过了二十多招。
杨玄感吃亏在这门栓不能与钢刀硬碰,而且对他来说重量太轻,挥舞起来犹如在抡一根小树枝,实在和平时使起那杆近两百斤纯钢骑槊的感觉大相径庭。
上官政毕竟是武艺高强的悍将,渡过了开始的慌乱和不适应后也看出了杨玄感对这根门栓用的不是太熟练,还做不到举轻若重。
于是上官政心中稍稍安定,一边继续守紧门户。找机会就去削杨玄感的木栓,一边渐渐地向杨玄感逼近,越是短距离越是能发挥他单刀的优势。
杨玄感年纪虽轻,却也是身经百战。一下子看出了上官政的意图,他在作战中经常会碰到这种情况。
前几天和萧摩诃的钩镰枪手们大战时,还碰到不少钩镰枪手和刀斧手们想离近了砍马腿,又或者是想把他钩下马来乱刀分尸。
碰到这种情况时杨玄感的第一反应是会左手掏出流星锤去砸这些近身的敌军,由于他的那把流星锤可近可远。后端系有铁链,收发自如,可以砸中一丈以内的人,因此敌人很难近身。
可是此刻的杨玄感连一把普通的步兵长槊也没有,只有一杆还不能和对方钢刀硬碰硬的木头门栓,这一阵杨玄感反而给上官政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到了院墙处,他的大脑开始飞速地旋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
杨玄感看到上官政的一张丑陋脸上挂着狞笑,眼中闪着即将捕获猎物的兴奋。那张咬牙切齿的大嘴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刚才被打掉的两颗大牙处正在漏着风。
而上官政鼻孔里的那两团布条也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他这一阵子发力运气更是把本已凝固的鼻血又时不时地给喷出来,远远地看去,就象是挂了两条血河在脸上,更是让上官政显得面目狰狞。
围观的人群开始是不断地为杨玄感叫好,从最初的那几下交锋来看,杨玄感的速度、力量和武艺明显在上官政之上,似乎打趴上官政只是时间问题。
但自从两人都使起武器后,打到现在连那些妇人们也看出杨玄感的这兵器实在是吃亏。而上官政则在站稳脚根后开始不断反击,步步逼进了,于是一个个都屏息凝神,紧张得手心里都要攥出汗来。根本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杨玄感。
就在这时候,杨玄感又向后退了两步,他的右脚跟一下子碰到了墙根,马上就意识到这样退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已经不能再退了。刹那间一个想法闪过了他的脑海:与其这样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求变,险中求胜,一招致敌。
杨玄感想到这里,一下子心中也稳定了下来,一招百鸟朝凤直刺上官政的心口。
上官政哈哈一笑,侧身一让,举刀想要去削那木栓,按照他的想法,杨玄感肯定会马上收栓,转而横扫自己的腰间,到时候再用钢刀一竖,去硬碰那木栓,就可以逼得杨玄感继续后退,刚才有四五个回合都是这样,这次也肯定不会例外。
上官政正打着如意算盘,他甚至开始在盘算一会儿打倒杨玄感后要如何地折辱一番,真正杀杨玄感他还是不敢,但不砍他几刀也难消自己心头之恨,也好教他知道上官政不是好惹的。
只听一声脆响,杨玄感这次没有收木栓,上官政的刀一下子砍中了木栓的中部,把这条手臂粗的门栓砍成两截,而杨玄感则去势未尽,紧紧地握着那只剩半截的残栓,连人带栓地撞向了上官政的怀中。
这一下完全出乎上官政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杨玄感竟然使出如此搏命的招数,再也顾不得许多,高高扬起的钢刀狠狠斩向杨玄感的后背,宁可自己中门大开,也要逼敌闪身。
杨玄感大吼一声:“来得好!”一招苏秦背剑,直接把那半截断栓向背后一挡,只听“波”地一声,那半截木栓被钢刀劈得粉碎,刀势未尽,斩到了杨玄感的后背上,顿时鲜血淋漓,而与此同时,杨玄感的左拳一记重重的勾拳打到了上官政的脸上,右手则变拳为掌,一记掌刀狠狠地切中了上官政的咽喉。
杨玄感的这套组合招式经过了精心的计算,运气于背,加上断栓的缓冲作用,把上官政的这一下刀砍的伤害降到了最低,可饶是如此,仍然是被重重地砍到,入肉足有一分厚,背上顿时变得火辣辣地痛。
反观上官政,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刀之上了,中门大开,脸上和胸前没有任何防备,杨玄感由于运气的原因也无法集中全力,但那一拳仍有七成的力量。
这一下上官政的感觉就如同一柄铁锤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右颧骨上,而正要开口叫时,咽喉处又被狠狠一击,他仰天喷出一口血雨,两眼前金星直冒,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落地,直接四仰八叉地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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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这第二个原因嘛,很简单,就是杨广迁都其实对我们以后的大事是有好处的,这个人讲排场,好享受,根本不象他的父皇那样勤俭节约,如果要搬到洛阳换新都,一定会大造宫殿,而且他在扬州呆了很久,一向喜欢江南的景色,去了洛阳后离江南近了,没准还会经常去江南玩。这些都是耗民力的事。”
杨玄感沉声道:“所以你就想让他这样奢侈下去,等到天下人都无法忍受他的时候,你就准备起事?”
王世充哈哈一笑:“杨玄感,不是我起事,是你起事,不要弄错了。是你说如果昏君无道,置黎民于水火之中,你就要解天下万民于倒悬的。”
杨玄感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对,如果是他自己这样,又惹到我们杨家头上,我确实会遵守自己的承诺,但是王世充你一步步地把他引到这一步,以实现你自己的野心,这样我才不会帮你,我在想是不是要先除掉你这个野心家,阻止未来的悲剧。”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杨玄感,你这套对我没用的,凡事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选择,为什么先皇在位时我从不会起这种念头,而杨广当了皇帝后我就要往这方面去想?为什么先皇在位时虞世基这些人也从不敢提这些,等到杨广上位就一个个全冒出来了?投其所好而已!”
“他如果自己不是定了迁都之事,我哪会放弃经营了多年的大兴而要去讨好他,迎合他?”
杨玄感被王世充说得无语,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王世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一双碧绿的眼睛里神光闪现,而那张丑陋的脸上更是变得肌肉扭曲,面目狰狞,他吼道:“没有什么命不命的话,杨玄感,你记住。没有人的命运是由上天注定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杨玄感料不到王世充有这种反应,暗暗吃了一惊,看着激动的王世充一时不说话。
王世充狠狠地咽了一泡口水。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却依然透出他胸中的悲愤:“凭什么你杨玄感生下来就是大富大贵,锦衣玉食,我王世充就注定要居于人下,一辈子对人点头哈腰。俯首贴耳?我哪里不如你们了?这个狗屁的天命说我才不信,我只信自己!”
杨玄感静静地看着看着王世充这样恶狠狠地发泄,一言不发,他很了解王世充的为人,也知道他的才华,甚至对他走到这条路多少有些同情,但是对于王世充的做法,他还是无法原谅,只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还在跟此人合作,心中不由得一阵自嘲。
王世充吼完后。双眼通红,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喷着气,上次他给抢了老婆也没有这样愤怒过。杨玄感叹了口气,道:“王世充,希望你在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不要让别人的命运太悲惨,这算是我对你的一个小小请求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你是在说那些升斗小民吗?他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弱者永远只能任人宰割受人摆布,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变强才行。这也是物竞天择的生存法则。”
杨玄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与他永远无法形成共识,于是换了个话题:“回京之后,你有何打算?”
王世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情绪变得平复了一些。他没有直接回答杨玄感的问题,而是盯着杨玄感的双眼,久久才道:“杨玄感,你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王世充在别人面前永远是在装。是在演戏,永远是戴着一张面具过活,可是在你面前,我却是可以放下一切伪装,直舒胸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有件事我告诉你,你也许会笑话我,有时候我心里实在闷得慌,我就会跑到家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就是你们上次抢我那女人时跑到的那片林子,那里有棵树,我把它中间挖空了,只留了一个小洞,对着那个洞里可以大声吼叫,把心里的那些不平,委屈都喊出来,吼出来后就舒服了。”
杨玄感叹了口气:“不是说那段达也是你的知心死党吗?这些话你不能对话说?还有你的那些侄子们。”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们都没什么主见,说白了是一勇之夫而已,我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说多了也没劲,有时候给他们一弄得头脑发热,难免做点傻事出来,就好比上次劫持杨勇,就是给段达和薛仁杲这两个无脑莽夫弄得我都失去了理智。所以与其找他们说事,还不如我对着那个洞去吼。”
王世充看了看杨玄感,笑了起来:“不过好在还有你杨玄感能陪我说话,你和我的立场不一样,虽然现在是盟友,但终究不是一路人,从你的立场上来反驳我、指责我、阻止我,这些都对我有帮助,让我知道有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不可以。”
杨玄感冷冷地道:“希望你能自己记得这些话,我不说逆天而行,只说民心向背,做事太绝,视百姓如粪土,将来天下人也只会弃你如敝履。你是聪明人,我言尽如此,好自为之。”
王世充哈哈一笑:“杨玄感,真正如果到了乱世时,你就会知道天下人真正追随的是什么了。道德高尚,侠肝义胆无法让你在那个时代存活,窃国者候,窃钩者诛才是世间不变的常理,恩威并施,兵法权谋才是大丈夫立身之本,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以后就用事实来说话好了。”
王世充顿了一顿,继续道:“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回大兴之后,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挂个官名不理事,不管怎么说,新皇登基,手下的官员们总要表现得勤快一点,除非象你的好兄弟李密一样,彻底地弃官而去。”
杨玄感大吃一惊,几乎要跳了起来,他赶忙追问道:“李密弃官了?怎么回事!”
王世充微微一愣:“这事你不知道?一个月前的消息了。”
杨玄感道:“一个月前我还在代州呢,然后又人不解甲地奔回了霍州雀鼠谷,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王世充叹了口气。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在你们出征半个月后,李密已经从东宫的宿卫升成了护卫皇宫的千牛卫备身,隶属宇文述的左翊卫。那天正好是他当值,站在殿门之外。”
“当时杨广正和虞世基等人商量迁都的事情,李密一直对殿内东张西望的,引起了杨广的注意,杨广当即就让李密退下。事后还找到了主管宫中宿卫的宇文述,问这个黑小子是谁。”
“宇文述说明了李密的身份,杨广一听说他是蒲山郡公,是八柱国家族的人,马上就让宇文述把他从军中赶走。”
“宇文述那人你也知道,只要是对他有威胁的人,无论是具有潜在威胁的年轻人,还是现在挡在他前面的老家伙,都是有机会要扳倒。”
“这李密的才能在他之上,堪称贵族子弟中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比他的三个儿子都要强得多,又和杨昭关系这么好,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王世充眼中的绿芒一闪一闪,言语中充满了兴奋,看得出李密丢官这事让他有多开心:“于是宇文述就把李密找了去,跟他说了一通大道理,说他满腹才华,却不是练武的料,应该去游历天下,以后当个文官。而不是在宫中浪费时间给人站岗,言下之意就是想让他保留个职务,赶紧走人。”
“也不知道李密是怎么想的,居然还很高兴地答应了下来。而且连军职也没有保留,直接就辞掉了一切职务,回家当平民百姓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杨玄感听完,哈哈一笑,道:“密弟还真是机警过人,懂得进退之道啊。”
王世充眼中绿芒一闪而没。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杨玄感,是不是你和他有什么计划?”
杨玄感摇了摇头:“自从先皇驾崩后,我和密弟就没再见过面,但我能理解他的这个行为。他这是非常好的自保之道,你王世充就做不到这条。”
王世充的眼中绿光一闪一闪,道:“此话怎讲?!”
杨玄感微微一笑:“你以为皇上会不认识李密吗?”
王世充愣了一下神,马上反应了过来:“对啊,他和杨昭的关系这么亲密,又怎么可能不被杨广所认识呢?”
杨玄感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密弟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你知道的事情他肯定也知道,所以他没选择助纣为虐,而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王世充先是一呆,然后又不服气地反驳道:“那李密以前也帮你出了不少主意,废杨勇,扶杨广登位,甚至上次坏我大事,哪次没有他?这会儿想洗白自己,晚了!你杨玄感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杨玄感摇了摇头,道:“也许吧,不过这也没关系,我现在不是说好人坏人的问题,你先别激动。”
王世充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别处。
杨玄感微微一笑:“有杨昭这层关系,加上李密年少成名,名声在外,皇上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之所以没有大用,是因为李密本人是八柱国家族的一员,更重要的是跟我们杨家走得太近,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对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杨玄感长叹了一声:“其实我一直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上次他登基那么关键的时候,是我们两家出生入死地帮他,为什么他还不领情?那个时候他的虞世基又在哪里?”
王世充“嘿嘿”一笑:“他们两家都是文官,没你们家这么多家丁护卫,能自保就不错了!而且你们上次表现得太积极,呼啦啦一下拉出几千人,反而会让杨广心里害怕,这次是帮了他,下次要是想造反怎么办?”
杨玄感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所以密弟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知道自己现在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留在皇上的身边也许会被看成是我们杨家放置的耳目,早晚要有杀身之祸,于是就要想办法找个机会抽身离开。”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他为何又要彻底辞掉所有军职呢?要知道如果保留个军职。满五年后可以放外为州刺史,可以明正言顺地在地方上经营自己的势力,这对我们以后的事是大有好处的。杨玄感,我跟李密的关系全是通过你从中牵线搭桥。你下次代我问问他好了。”
杨玄感笑了笑,道:“好吧,我也想弄明白这件事,这次回京后一定会跟他问个明白。”
杨玄感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雪亮。李密这样的举动绝对是深思熟虑后的关键一步,自从一年前自己游历四方后,李密和自己的几次交谈中都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了一丝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李密辞官之举,只怕一是为了避祸,二是为了换得个自由之身,可以从容地以游学之名行走江湖,象自己这样结交豪杰之士,为将来的一旦有变作准备。
除此之外,杨广迁都洛阳就是公然地背弃关陇军功贵族集团。转身以山东世族为主的士大夫文官集团,李密作为八柱国家族的一员,在这种时候选择激流勇退,跟杨广的统治集团保持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关系,也有助于他在军功集团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杨玄感脑子在飞快地旋转,想到这里,以自己对李密多年的了解,他基本上摸清了义弟的真实想法,不由得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
王世充看了看门外已经开始西沉的日头,站起了身:“杨玄感。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你我恐怕没机会见面了,好自为之,跟周家的事情尽量保持一定距离,这次打上官政的事情你也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一句话,保护好自己,以后才能成为我的帮手。”
杨玄感动也不动地坐在板凳上,道:“不送。你也保护好你自己,这次你也两次和我杨玄感见面,尤其是今天。最好能想到一个好解释。”
王世充微微一愣,转过了身子,道:“今天你我在这里一番长谈,恐怕还要想个共同的约定才行。”
杨玄感低头想了想,道:“就说是跟周罗睺有关吧,你抓了陈智深后,听他说的和我们杨家上报过去的有些不同,所以要找我来问问这其中的原因。”
王世充一摆手,道:“万万不可。杨广并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指望我过来抓你们杨家的把柄呢,绝对不能暴露出我们之间有任何私下的联系。”
杨玄感拍了拍脑袋:“这倒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那只说你是发现陈智深的口供和家父上报的有些不一致,所以先找我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来套套话,想要抓到些可以攻击我们家的证据?”
王世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又摇了摇头:“不行,我并不知道越国公给皇上寄过周罗睺的自辩之事,这个解释也不成立。”
杨玄感笑道:“可以成立的,你可以说自己在随军时暗中听到了周罗睺和家父的自辩,那说法和你审问陈智深后所掌握到的情况不太一样,所以想找我问问此事,因为在皇上眼里,我杨玄感头脑简单,容易套话。”
王世充也笑道:“这个说法倒是不错,就这么来。不过在杨广眼里,你头脑可不简单,看得出当年他没有把女儿嫁给你,还是有些遗憾的。”
杨玄感摇了摇头:“那就这样一言为定了,至于周罗睺,如果能帮上忙的话,还是麻烦你能尽量保一保。”
王世充的脸上笑容一下子消散了,他认真地摇了摇头:“周家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只有他们自求多福了。你们要注意别给牵连进去才是。”
杨玄感一声叹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那就此别过了,王世充,但愿下次碰到你时能有些好消息。”
王世充哈哈一笑,也不答话,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杨玄感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风暴将至,我们杨家何去何从呢?密弟,哥哥真羡慕你可以如此进退自如。”
背上的伤痛已经渐渐地缓解,杨玄感坐得太久,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穿上了外衣,也向着门外大步走去,未知的命运就在前方,一如这就要降临的黑夜,能平安渡过吗?杨玄感在心中暗暗地问着自己。
王世充走在喧闹的大街上,低头回想着刚才和杨玄感的一番长谈,一边的张金称小声地问道:“主公,接下来去哪里?”
王世充从沉思中醒悟了过来,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回大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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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城中的满园里,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而思玉楼底的地下密室里,却依然是因为紧闭的铁门而显得潮湿闷热,王世充换了一身绸缎的轻薄衣服,仍然免不了不停地擦汗,身上的紫色长衫,也被汗水湿成了一团团的深色水渍,而他这时却无心擦汗,听着对面同样汗流颊背的魏征的汇报。
“主公,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杨广已经坐稳了皇位,现在杨素的大军未回,但他已经下令加杨素为尚书令,还要给他的三个儿子仪同之职,此外,杨谅的姬妾也听说要赏给他。”
王世充点了点头,冷笑道:“又是这一手,玄成,这消息可靠吗?”
魏征微微一笑:“是裴世矩裴侍郎亲自和我说的,绝对可靠,他现在是杨广的近臣了,从民部侍郎迁任黄门侍郎,也就是门下省的第二长官,由于内史令薛道衡以前得罪过杨广,现在不得重用,所以常伴杨广身边,给他起草诏书,负责机要之事的,反而是这位裴侍郎了。”
王世充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弘大也算是翻了身,只是他能如此快地博取杨广的信任,不完全是靠了文才和水平,只怕是他的那些西域见闻和攻略对了我们这位好大喜功的新皇帝胃口,加上裴世矩在先帝朝时并非受到重用,没有势力的文人而已,背后也不是大世家,所以杨广用他,也在情理之中。”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主公,那裴世矩既然已经得宠,会不会不再跟我们站在一起了呢?甚至举报我们?您跟他有太多不轨之事,不得不防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玄成,这点你实在是多虑了,我跟弘大交往十几年,对他的为人再清楚不过,正是因为我们有太多把柄互相在对方手上,所以他才根本不可能真心辅佐杨广。更不可能去出卖我,别的不说,就是裴文安的事,我就有他足够的谋反证据。他知道我的手段,一旦我知道他出卖我的事,一定会去举报他的,而且他也知道杨广并非善类,不会把自己跟他绑一条绳上。真心效忠。”
魏征皱了皱眉头:“可是他现在毕竟已经身居高位了,杨广重用他这样没有背景和家世的士人,尤其是那些全无根基的南方士人,这个趋势已经开始显现,他又何必为了我们的利益,而去放弃眼前好处,行那谋逆之举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玄成,你说得很对,不过你要知道一件事。弘大得宠,除了他没有根基,让杨广放心这一点外,更重要的一条就是他能提出让杨广高兴的提议,如果我所料不差,迁东都,征西域的这些提议,都少不了弘大之功啊,惟有如此,才能满足杨广讲究奢侈。大搞排场的心理。”
魏征哈哈一笑:“主公真的是料事如神哪,迁都之举正是裴侍郎和虞世基联合所奏,而裴侍郎也说了,接下来会力劝皇上经营西域。而首要的,就是想办法征服在丝路上时叛时降的吐谷浑。”
王世充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弘大的这些做法是为了保他自己的位置,但也是在给杨广挖坟,一旦打通西域,杨广的野心一定会更加暴棚。接下来就是想征服东北的高句丽,而那时候,也差不多是他完蛋的开始了。”
“玄成,你知道吗,这次杨谅起兵,我一直在军中不动声色,却是在不停地观察关东的民情人心,关东地区的民情汹汹,其实对大隋的统治已经极为不满了,这次杨谅起兵,出太行的几路军马几乎是势如破竹,席卷了河南河北,若非洛阳的史将军及时出动了留守部队,加上余公理等人本事太差,迅速失败,只怕关东地区会有豪杰趁机起事。”
魏征点了点头:“您让徐盖和窦建德他们这回隐忍不动,看起来是对的,幸亏这回没有跟着起事,要不然我们在关东的力量和盟友就全暴露了。不过朝廷在关东确实武备松弛,力量极弱,而河北和山东历来出豪勇之士,若是天下大乱之时,这里一定会豪杰蜂起的。”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征西域的话,用的是关中陇右的力量,朝廷在这一带的力量很强,关陇军功集团牢牢控制着这里,不会出大乱,但若是征高句丽的话,那无论是水军的战船,还是陆军的粮草补给和兵员的征发,都会主要由关东之地来负担,只要战事旷日持久,那关东地区必反无疑!”
魏征笑道:“主公,您是要等到真的关东大乱时,才会趁势掌兵征伐,然后借机起事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记住,我们不做出头鸟,大隋的江山之所以稳固,是因为天下的大小世家都心向朝廷,百姓也人心思安,只有暴君当道,压制世家,滥用民力,才会让天怒人怨,你看看这次杨谅起兵,多数百姓还是站在朝廷一边,至少没跟着杨谅叛乱,这是因为杨广还没有侵犯到他们的利益,所以我们需要杨广开始瞎折腾,等到民心尽失的那一天,自然会四下英雄尽起,那时候,我们再看情况起事就是。”
魏征点了点头:“只是先皇留下的江山和底子太厚了,就是杨广只顾吃喝玩乐,大兴宫室,只怕几十年折腾下来,也不一定会弄得民怨沸腾到想反的地步。”
王世充哈哈一笑:“玄成,我对杨广有信心,他要是只是在国内享乐,那再折腾也不至于亡天下,最多是弄出些盗贼出来,成不了气候,可他偏偏得位不正,迁都洛阳之后又需要安稳关陇的军事贵族,不至于让这些人起兵反叛,所以一定要征伐四方,以军功赏爵来稳定他们,这次平了杨谅,不少人都能混到军功,加上杨广新即位,还需要时间来稳定政权,所以三四年内不会有大的战事,不过五年之内,他一定会征讨吐谷浑。接下来就是征伐高句丽,到那时候,就是他完蛋的开始。”
魏征也跟着笑了起来:“主公真是神机妙算,玄成不及也。只是按您的这设想。也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主公又是如何能度过这段时间呢?也要学裴世矩那样投其所好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行,这招对杨广不管用,他知道我的底细,对我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手段也颇为忌惮。所以他就算用我,也只会让我做见不得光的事,比如这次的暗中监察杨素父子的事。”
魏征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还得罪世家,对主公并不利,您最好还是想办法以后尽量推辞这种任务的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广用我是希望我能帮他清洗这次知道他夺位底细的这些人,宇文述和于仲文是他要稳定关陇军功贵族的武将,暂时不会有事,但杨素和张衡。一定是他要尽早除之而后快的,这把刀,除了我还能有谁?”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您真的要帮杨广除掉杨素?这不是自翦羽翼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眼中绿芒一闪:“玄成,你还看不出来吗,杨素是必倒无疑的,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我帮或不帮,都是一个结果。现在我看重的,不是杨素,而是杨玄感。”
魏征叹了口气:“杨玄感虽然勇武过人,天下无敌。但他毕竟手无兵权,资历也不足,主公,若是他知道你害了他的父亲,会不会反过来对我们不利?”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将来要取他父亲性命的不是我王世充。而是杨广,这次我在军中打听的事情,如何上报,事先都跟杨玄感通过气,他们父子不会恨到我头上,还会把我当成盟友,但我越是不提杨素父子,杨广就会越猜忌他们,所以杨素的结局是一定的,不是因罪而被逼死,而是杨广想让他死,才需要一些罪名罢了,如果没有罪名,就会明升暗贬夺他权,杨素如果识趣,就会自杀以保全家族了。”
魏征点了点头:“听主公这样一说,玄成茅塞顿开,杨玄感不是傻子,必会明白其中的道理,到时候就会想办法联络世家,找机会为父报仇了,而他也就是您用来打开世家的一把钥匙,只有世家也起来,我们的大业才有成功的可能。”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魏征的肩膀:“知我者,玄成也!我们和裴世矩都出身不算高,大世家看不上我们,柱国家族也不会主动与我们联合,只有让杨玄感这样出身高贵的世子去做这种事,才有成功的可能,而也只有象杨玄感这样的家族起兵,其他处于观望的世家和各地的实力派也才可能真正地反叛,玄成,你一向不明白我为何如此看重杨玄感,今天我这样解释,你应该清楚了吧。”
魏征笑了笑:“那接下来,主公是不是要为杨世子去跟各大世家联姻之事,推波助澜一番?”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哦,难道唐国公又再提跟越国公两家联姻之事了吗?”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这回新皇即位,外放为刺史的李渊也回来了,就是想要敲定了这门婚事,主公,只怕这回越国公也会逼杨玄感娶亲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很好,太好了,杨玄感经过了这回的历练,想必会以家族为重,不会象上次那样拒绝了。玄成,咱们就等着喝喜酒吧!”
大业元年的三月,洛阳城里的桃花又一次盛开,满城一片粉色的海洋,伴随着煦暖的春风,让人如痴如醉。
自从去年,也就是仁寿四年的年底,先皇杨坚的葬礼终于办完,与文献皇后合葬在了一起,谥号为高祖文皇帝。
至于杨谅,被解送京城后,群臣开始议定其罪当斩,但杨广却说父皇尸骨未寒,这时候杀兄弟不是太好,于是把杨谅改为幽闭宫中,终身监禁。
到了这一年正月的时候,新皇杨广正式下诏,改元为大业,册封前太子妃萧氏为皇后,立晋王杨昭为太子,并大赦天下 (跟随杨谅起事的叛党不在此列)。
这个春天却不象往年那样让人流连忘返,在城中沸沸扬扬地传了快有半年的那个迁都的消息终于得到了官方正式的确认,去年年底的时候,即位不久的新皇帝杨广就已经巡游过洛阳一次。
杨广随后更是下诏征调洛阳一带的民夫数十万人,在洛阳城的周围挖长崭。修筑要塞,把原本已经很坚固的洛阳修筑得更是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此后,杨广正式下令,宣布在洛阳营建新都。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被认为比较讲究排场的杨广在正式的诏书里宣布:“宫殿是用来给人居住的,以方便适用为主,不需要太铺张讲究,建设以节俭为主。”
二月的时候。最终的人事命令也下达了,东都的营建工作交给了杨素负责,协同他的有身为纳言的皇族水利专家杨达,还有大隋第一能工巧匠,将作大监宇文恺。
此刻的杨素,正坐在洛阳城内越国公新府邸的自家书房里书桌前,看着外面来来往往正忙着搬家的仆役们,出神地思索着,而杨玄感正一身便装,站在他的身边。一脸的严肃。
杨玄感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父亲,这次营建宫殿之事真的无法推掉吗?”
杨素长叹一声,表情变得忧郁起来,幽幽地道:“推不掉的,上个月你我父子刚刚因为平定杨谅谋反之事加官晋爵,为父被晋升为尚书令,名义上真正成为了当朝第一人,来营建新都。舍我其谁呢?”
杨玄感正待开口再说话,门外却飘过一阵香风,一声清脆的叫声传入二人耳中:“老爷,世子。”
杨玄感扭头一看。脸上马上带上了笑容,红拂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腰间一条翠绿色的束带,足下粉红绣花鞋,配合着她略施粉黛,娇恰可人的脸蛋。端地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娇若春花,俏如秋月,杨玄感一时看得出了神,竟有些发呆。
红拂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轻声道:“世子。”
杨玄感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嘿嘿一笑,抓了抓脑袋,一转眼却看到杨素那严厉的眼光,吓得一吐舌头,垂手恭立,不敢再说话。
杨素叹了口气,道:“玄感,看到美色就走不动路,以后如何是好!”
杨玄感急道:“孩儿可不是好色之徒,爹你是知道的,只是有好久没见到红拂了嘛。”
杨素摆了摆手:“好了,不用多说,随我来。”言罢起身走向了书架,一阵吱呀声后,墙上的密室入口被打开,杨素一低头走了进去。
杨玄感看了一眼红拂,趁着杨素不在,马上过去捉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道:“一路可好?”
红拂粉面通红,轻声道:“世子,别这样,一会儿红拂自会把这一路的情况说与主公,还有你。”
杨玄感笑了笑:“没事就好,这几个月看不到你,我可是食不知味啊。”
红拂心中一阵温暖,脸上却摆了一副微嗔的样子,故作生气地道:“油嘴滑舌,看主公一会儿怎么罚你。”言罢跟着进了那个密室。
杨玄感摇了摇头,走到门口说了声:“守好门户,没有要事切勿打扰我们。”花坛的叶子动了两下,杨玄感转身带好门,也走进了那个密室。
当杨玄感走进大厅时,周围那熟悉的巨烛已经被纷纷点燃,而红拂则完全换了一副精明干练的身姿,正在向杨素汇报着。
此刻出现在他们父子面前的,不再是刚才书房中的那个娇俏可怜的丫环,而是一个顶尖的女剑客,一个最优秀的情报员。
杨玄感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红拂则向他点头一行礼,继续汇报着自己此次洛阳之行的收获:“皇命已经下达,不止是重新营建东都,还要修建显仁宫,此外要开挖通济渠,刊沟等两条大渠,把黄河和长江连接起来。”
杨素听着听着,脸色越发地沉重,花白的须发在这空中微微地飘荡着,却是一言不发。
杨玄感站起了身,厉声道:“他这是想做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跟父亲商量一下吗?”
红拂摇了摇头:“主公虽然被他升为尚书令,名义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是没了实权,一方面要主公负责营建东都,可另一方面又绕过主公直接向建显仁宫的宇文恺和封伦下令,连造那显仁宫的钱也是由皇家内库另拨,并不算在这次建东都的工程款内。”
杨玄感不服地道:“所以这些滥用民力,与民结怨的事情就最后都算到了父亲的头上,而他自己则因为下过旨不痛不痒地说过什么勿求节俭,就可以把自己洗脱干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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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么说我只需要分我的俸禄给刺史府的那些吏员就可以了吧。那应该用不了多少钱。”
裴世矩笑道:“你可别想得太轻松了,那郢州就是以前的鄂州,在两湖一带的武昌府那里,下辖八个县,有户五万三千多,按五丁一户来算,人口有近三十万人,要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地方,你一个人哪可能行?”
王世充挠了挠头,道:“那就只管这郡治所在的郢州城好了,下面的八个县自有县令来管辖,我只需要管好那八个县令即可。”
裴世矩说道:“郢是楚国故都,此地人口中等,地方却不小,而且还有些异民族在地的山中杂居,要想完全处理好此州的内政不是太容易的事。”
“但另一方面,这里又不象岭南和南中这些蛮荒之地,汉人稀少,令不能出州郡治所,你如果办事得力的话,还是可以很有效地治理这里。”
“所以综合来看,在此地为官很能锻炼你的能力,难度也不是太高,而且此地并非战略要地,无法割据称霸,让你去此处为官,杨广还是放心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回我当了一把监军,只怕关陇众将也有不少人恨我得很,杨广将我外放到这地方,也算是为我避祸,将来他应该还会再次起用我去清洗别人。”
裴世矩抚了抚自己黑色的长髯,道:“那八个县你一定要遍布耳目,不能只听县令一人的,八个县令里,哪个比较精明,哪个昏庸无能,哪个贪赃枉法,哪个有不臣之心,都要暗中调查,到了每年的催丁收粮之时。一定要派得力之人下到县里去监管,这里面的水份可大了。”
“县官们那些俸禄是养不活自己全家和底下的一众僚属的,上县令是从六品,中县令是正七品。下县令是从七品,只有六七百石的俸禄。”
“现在天下粮价便宜,一斗米三十斤,不过十钱左右,一石米也不过一百钱。这县令七百石的俸禄,换成钱的话也不过是七万钱左右,可要养活至少几百口人呢。”
王世充笑了笑,问道:“那我这个中州刺史的俸禄又有多少?”
裴世矩正色道:“行满,你应该好好学学本朝的律令了,这样连俸禄和条例也不知,到了州郡上会让手下的胥吏们小瞧的,进而就会生出轻慢之心,开始占你的便宜了。”
“所以象是你刚才的那种问题,如果被人当众问了你又不知道。就要说容后再议,回头再向属下请教,然后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实在要是紧要的时候,就直接指派长史之类的副手去处理此事,你只需在后操纵就可。”
“有时候你作为主管的官员,却对业务并不精通,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放手让值得依赖的人去做。就好比越国公现在在奉命营造东都洛阳,但他对于土木工程之事并不在行,去了工地也只是添乱。所以这具体营建之事就交给宇文恺和封伦负责,越国公只需调拨钱粮人手即可。”
“再比如上次你经历过的代州攻防战,那李景知道手下的冯孝慈、吕玉和候莫陈义这三人各有所长,有的能征善战。有的防守如铜墙铁壁,有的善于修城墙和工事,就放心地给这三人放权,自己只是稳坐城内,居中调度,这就是放权。”
“行满。你要知道,没有人是可以行行精通的,多数人只是精于一两样,为官者,需要学会分权放权,而不是事事亲为,这样到了最后你只会劳心劳力,还会把事情给办砸。”
王世充听得不住点头,正色道:“多谢弘大,那你看哪些权是可以放的,哪些是不可放的呢?”
裴世矩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的专长在于行军作战,那郢州处于汉水之上,周围多山,多有獠人混居,其中不乏一些占山为王,不听号令之徒,你到任后可以杀鸡儆猴,剿灭几处顽匪,以立军威,所以到时候郢州的府兵要牢牢抓在手上,跟那里的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一定要搞好关系。”
“至于每年找男丁服役,让各县上交税赋,劝课农桑,组织生产这些事,非你所长,到时候可以交给属下的郡丞去办。”
“只是记得在税赋上要多些心眼,不能让人不贪,也不能让他们贪得太狠了!”
王世充听到这里有些迷糊了,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要么就让他贪,要么就不贪啊,为何还要网开一面呢?”
裴世矩笑了笑,道:“刚才不是说了么,县令的俸禄不过六七百石,眼下四海承平,粮食也是连年丰收,一石米不过一百钱左右,县令一年才七万钱,你觉得够养活多少人?以前杨玄感在大兴玩的时候一次在马场就可以送给那个场主五万钱,快赶上一个县令大半年的收入了。”
“行满,你既然问到这里,我也就给你算个帐,县衙以内,知县、县丞、主薄这三个是九品以内的流内官,是朝廷正式发给俸禄的,除此之外,县衙里日常办公的也有兵、刑、工、吏、户、礼这六房,每房有典吏一人。”
“此外还有收发文件的签押房,管理县中银钱出入的库房,负责审案时记录口供和签押的招房,管理粮仓的仓房,关押犯人的牢房,给县衙上下做饭的厨房。”
“光是这些普通的机构,每房里都要有一两个管事的,四五个办事的,加上三班捕快,皂隶衙役这总有一两百号人,这些都是流外官,没有正式的俸禄。玄感,你算算吧,是不是一个县令的俸禄得养这几百人?你如果让他不去贪点朝廷的税钱,他只会狠命地去盘剥百姓,到时候就会激起民变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几百个家庭分这六七百石,均下来一家一年三石米,也就是九百斤,只够温饱的,不饿死就不错了。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们多贪点呢?这样也许他们还会感激我呢。”
裴世矩摇了摇头:“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你这里没有节制。他就会越贪越多,到了最后就会发展到草菅人命,侵占民田的份上。”
“如果闹到那一步,势必激起民变。到时候你恐怕就会有罢官之虞了,而且朝廷的税收是有人去各州郡县查访的,有时候还是暗访,若是被人查出此事,你也会很麻烦。”
王世充笑道:“那究竟可以放他们贪多少呢?”
裴世矩闭上了眼睛。似是在凝神思索,过了一会缓缓地睁开,道:“你自己把握吧,一般来说,缴够朝廷每年所下达的征粮征税任务是起码的,至于多出来的钱,可以三成归他们,五成交朝廷,二成留给自己。”
王世充冲着裴世矩行了个礼:“今天蒙弘大这样赐教,世充有茅塞顿开之感。今后若是有紧急之事,就通过我们以前约定的那种密信联络方式进行联系。”
裴世矩微微一笑:“那我就祝君一路顺风了。”
送走了裴世矩之后,魏征走进了这个密室,王世充仍在凝神思考着刚才裴世矩的一番话,直到魏征叫了他两次之后,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玄成啊,郢州那里的情况,查得如何了?”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回主公的话。郢州的情况这几天我初步调查了一下,那里的州长史名叫斛斯政。此人是原北齐名将斛斯椿的孙子,后来斛斯椿入关中投靠了宇文泰,斛斯家族也在关中开始扎根成长。”
王世充说道:“这斛斯政我见过,精明强干。处事果决,以后也许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我们去了郢州之后,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魏征停了一停,继续道:“郢州的现任刺史韩世谔,也是主公的老熟人了。这回您去那里,就是跟此人办理交接,主公,这回我们要带多少人去郢州?”
王世充眼中绿芒一闪,他的话中透出一股坚定:“我不用带太多的人,有你和金称,雄信四人足矣,不过我想在去郢州以前就查清当地官员的底细,拿住他们的把柄,这样只要一上任,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抖落出来,就能让这些人心生畏惧,不敢再小瞧我了。”
“我知道这些人的把柄不是为了留着要挟这些人,除非是罪大恶极,丧尽天良之徒,我会把这种人的罪状直接上报朝廷,如果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节之事,我会当着这些人的面把罪证给毁掉,以表示我的诚意。”
魏征一动不动地听完了王世充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主公高明,把曹孟德焚书以安属下之心的做法活学活用,魏某实在是佩服。”
“依魏某看啊,主公这招比曹操还要高明些呢,曹孟德当时是打了胜仗占了袁绍的大营后,才缴获到那些属下写给袁绍的书信,而主公却是能先行打探到那些人的劣迹,抓住小辫子,既然能打听到以前的,也自然能打听到到以后的,这才会让那些人既服气又感激,还要带上几分畏惧呢。”
王世充“唔”了一声,道:“自古以来,一方长官上任以后微服私访的事情是很寻常的,但我们这样先派出探子去打听消息却是很少见。不过这需要时间,现在我们对郢州的情报只有个大概的印象,还远远不够,玄成,你辛苦一下,亲自去一趟郢州,对那里的地方势力,尤其是萧梁的势力,一定要查清楚。我有预感,这郢州一带,没准会有以后我们的强力盟友呢。”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在下会挑二十个最精干的探子,马上就动身,潜入郢州,州里的官员和每个县县令、县丞的情况全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们贪赃枉法的不法之举,务必在二旬之内完成,向主公汇报。”
他说完后就潇洒地一转身,也不看王世充一眼,匆匆而出。
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碗,那碗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他喃喃地自语道:“杨玄感,你真不该在这时候和李渊家结亲,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们啦。”
一个月之后,大兴城里的越国公府内。一片张灯结彩,府内的气氛是喜气洋洋,而让人奇怪的是,没有什么人上门道贺。而大门也是紧紧地闭着,府内欢快的气氛中透着一丝诡异。
杨玄感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官服,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百无聊赖,而身边的一帮兄弟们都嘻嘻哈哈地围绕着他说这说那。那不热闹。
一身蓝布绸段衣服,英姿勃勃的杨玄纵笑道:“大哥今天真气派,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一边的黄衣杨玄奖马上道:“大哥一向都气派的,又不只是今天。”
杨玄纵赶忙道:“对对对,小弟一时失言,大哥勿怪啊!”
已经过继给杨约当儿子的杨玄挺眉头一皱,道:“大哥,你说这李家是什么意思?好好地把新娘子送过门不就行了吗,还非得点名要你去上门接,这不多此一举吗?”
一身深紫色绸衣的杨万石笑道:“哥。你这就不懂了吧,那李家乃是世代为将出身,祖宗可以追溯到汉代的飞将军李广,就连唐国公的夫人窦氏,当年也是比武招亲娶回家的,只怕大哥这回上门,也要英雄过一次美人关啊。”
年龄最小的杨积善这时候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了,早不是当年那个拖着鼻涕,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面到处乱跑的小屁孩儿。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原因,杨积善生得眉清目秀。身形也有些瘦弱,跟一帮虎背熊腰,身强体壮的哥哥们站在一起,显得好不相称。
杨积善听到这话后。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要论英雄,天底下谁能比得过我家大哥啊。李家想要试试大哥的本事,那大哥就正好表现表现,也好让新大嫂服气,过门以后乖乖地听话。”
站在杨万石身边的杨仁和一袭青衫。脸色微微一变,道:“行啦,大家不用调侃大哥啦,其实我们都明白大哥心里现在不开心,要不我们一起再去找爹爹求情,请他收回成命,让大哥暂缓接那个李家的新娘子过门。”
杨玄纵等人听到这话,都勃然变色,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起杨仁和乱说话来。
杨玄感倒是听得心中一动,他想到了三国演义里面刘备娶孙尚香的故事,再加上李渊自己娶老婆也是技压群雄后才抱得美人归,那换了李渊嫁女与杨家联姻,会不会也来这么一出试探一下自己的本事呢?
杨玄感想到这里,嘴角边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他又想到了当年和李密大闹王世充的婚礼,以自污其名的往事,李家的那个娘子,现在绝对不能过门!
杨玄感的心里还是对现在就与关陇军功贵族集团联姻有所怀疑,现在就在杨广的眼皮底下结亲,显然会对这位新皇上是个刺激。
只是杨素的一再坚持让他无从辩驳,今天就有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亲事继续后推。
杨玄感想到这里,对着杨积善笑了笑:“积善,帮哥哥一个忙,到厨房找些巴豆来。”
杨积善听得一愣,道:“大哥,你要巴豆做什么?”
杨玄感“嘿嘿”一笑,道:“刚才仁和一说,反而提醒了为兄,为兄想个办法今天装个熊,让这亲今天结不成,各位兄弟,大哥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们什么事,今天这事,你们可一定要帮我!”
杨玄纵听得吓了一跳,赶忙道:“大哥,别开玩笑,父亲要是知道了会打死你的!”而杨积善则独自跑到了门口,把起了风来。
杨玄感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定,他紧紧地抓着杨玄纵的手,摇了摇头,道:“兄弟们误会为兄了,我今天不是为了红拂的原因要做这事,只是因为我一直以为现在就急着和李家结亲,就是公然地向皇上示威,并不可取。”
杨玄挺急道:“父亲不是答应了低调办这个婚事了吗?只要你去把人接回来就行,这是做给那些关陇贵族们看的。”
杨玄感摇了摇头:“皇上一样能看得见,别忘了,他是唐国公的表弟!”
一众兄弟们听到这话后,个个面面相觑,房屋里一时陷入了一阵沉默,跟外面锣鼓喧天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守在门口的杨积善突然扭过了头,用来带了几分稚嫩的声音说道:“我帮大哥,即使你们都不同意,我也跟大哥做这事。”
杨玄感感激地看了自己的这个幼弟一眼,一直以来他都把他当成孩子,今天才突然发现也成了一个小大人了。
杨玄纵叹了口气,道:“大哥,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今天要把婚事给搅了吗?要知道这样有可能会得罪整个关陇世家啊,还是三思的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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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摇了摇头,说道:“第一,李渊代表不了整个关陇世家,相反,由于他跟杨广的血亲关系,他们家随便可能倒向杨广,不利于我们以后的事。第二,我也没说要悔婚,而只是略施小计,向后拖延一段时间罢了,跟整个关陇世家的联盟是肯定的,不会因为这件事起变化。”
杨玄纵紧紧地盯着杨玄感的双眼,似乎想看穿他的内心,而杨玄感此时的双眼里,除了热切的期望外,只有真诚,清澈地如一汪秋水。
杨玄挺突然道:“既然如此,大哥为什么不和父亲好好地交流一下,非要用这种办法呢?”
杨玄感惨然一笑,道:“父亲总是认为我推迟和李家的婚事是因为红拂的原因,所以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实际上我考虑的更多是家族,我既然已经答应了父亲一定会跟李家结亲,就绝不会食言!”
“只是现在确实时机不合适,李家在这种危急时刻,主动想和我们家结亲,又不肯风光大婚,而是要我上门迎亲,实在是很难揣测他们的用意。”
杨玄纵长叹一声,道:“打虎亲兄弟,大哥,玄纵跟你干!”
前几年杨玄感丁忧时期,二弟杨玄纵就成了家中的主心骨,其他几个弟弟也都以他马首是瞻,一见他如此表态,玄挺、万石等人也纷纷点头同意,而杨积善更是面露喜色,一溜烟地跑出去找那巴豆了。
杨玄感见大势已定,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理了理自己身上新郎官服的褶皱,拉过几个兄弟交代了一番,最后轻轻地说道:“我去向父亲辞行。”
前一阵杨素一直在忙着营建东都的事,几天前刚刚带着杨玄感回大兴向杨广复命,顺便也想把这婚事办了,由于这次结亲是秘密结婚,低调处理,不事张扬。因此杨素也并没有大张旗鼓地邀请这大兴城中的达官贵人,杨玄感找到杨素时,他正好在书房看书。
杨素坐在书桌前,微微地发着愣。连杨玄感走进书房也浑然不知,直到杨玄感叫了两声“父亲”才把他从深思中拉了回来,看到杨玄感的这身新郎官打扮,满意地笑了起来:“玄感,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嘛。”
杨玄感无奈地笑了笑:“今天这个日子很特别嘛。”
杨素微微一笑。站起了身,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杨玄感,良久,才高兴地道:“这衣服很合身,你的新娘子今天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
杨玄感心中一动,道:“父亲,只怕孩儿没这么容易把新娘子娶回来吧,孩儿总是感觉李家又要弄个比武招亲什么的。”
杨素听完马上摆了摆手,笑道:“不用太担心这个,为父从来不怀疑你的武艺。李家乃是世代为将,你不露两手镇住你未来老婆的娘家人,以后在老婆面前也没有面子啊。”
杨玄感听到这话,连忙追问道:“父亲也知道李家要在孩儿上门接新娘子过门时对孩儿做些测试?”
杨素点了点头:“这是李家一向的规矩,将门虎女,没两把刷子是不要想娶走的,本来为父不想和你说这个,但你既然提到了,就不妨告诉你,你也好有个准备。不过为父对此一点也不担心。你要是连李家的那种测试都通不过,以后也不用上阵打仗了。”
杨素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意味深长地道:“玄感,不要怪为父没提醒过你。霍州雀鼠谷里我们的约定是有效的,不要乱来,更不要挑战为父的底线。”
杨玄感心中的疑虑得到了确认,一下子暗自窃喜,表面上却装得不动声色,一脸严肃地拱手道:“孩儿明白!”
杨素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快到正午了,你也该上路啦,上街时外面罩件袍子,不要这身新郎打扮,太扎眼。玄感,为父这次欠你个风光大婚,以后会给你补上的。”
杨玄感也不说话,笑了笑便转身退出了书房。
等到杨玄感走到马厩时,几个弟弟已经都守在这里了,而杨积善的手上拿了一麻袋的巴豆,正焦急地在这里转来转去,一看杨玄感过来,众兄弟全都围了上来。
杨玄纵上来就问道:“大哥,阿大那里松口了吗?”他心里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希望杨玄感能直接说服杨素推迟婚礼,而不是用这种方法。
杨玄感笑了笑:“咱们爹爹的脾气大家都清楚,决定了的事情怎么可能更改?我们只能按原定的计划行事了。积善,喂过黑云巴豆了吗?”
杨积善晃了晃手上已经空了一半的袋子,笑道:“刚刚喂了半袋子,黑云可真能吃,大哥,这样做没事吧,会不会伤着黑云?”
杨玄感笑着摇了摇头:“黑云可壮实着呢,别说半袋子巴豆,就是这一袋全吃下去了,也最多有点拉稀摆带,伤不了它身子的。来,积善,把这半袋也给它喂了,要不然到时候装得不象,大家只能一起倒霉了。”
杨积善顽皮地做了个鬼脸,把那袋口解开,套上了黑云的嘴,而黑云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看着杨玄感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异样,嘴巴却是一动一动地一刻也没有停下。
杨玄感抱了抱黑云的颈子,疼爱地摸了摸它那漂亮的鬃毛,把脸贴在了黑云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他知道黑云最喜欢这种感觉,被自己那短髯蹭过很有感觉,一如自己觉得黑云那带了些硬毛碴的脸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时也很舒服。
杨玄感把嘴放在了黑云的耳边,低声道:“老朋友,这次我可就全指望你啦!”
大兴城外,武功县,庆善宫,唐国公府。
已到未时,几十丈见方的跑马场上,热火朝天,府上的仆役们全都跑了过来,把这块不算大的马场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猛将。也是三小姐未来姑爷的沙场英姿。
外罩一身白色斗蓬的杨玄感正骑在黑云上,全速奔驰,横着在一溜的箭靶前飞驰而过。
只见杨玄感手握那六石铁胎弓,大喝一声。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呜”地一声,长箭出手,稳稳地射中五十步外一个人形木靶的头部位置。箭势强劲,“叭”地一声直接把那个半尺厚的木制箭靶射穿,然后又飞出去了十余步才落了下来。
远处坐在跑马场上一处临时搭建高台上的李渊夫妇,正一脸微笑地看着杨玄感驾着高大神骏的黑云,来回驰突,一箭箭地射着那些人形木靶。
唐国公李渊,现年三十八岁,可是看起来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上满是皱纹,皮肤也是松松垮垮,象是被大水冲刷过后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丹凤眼,卧蚕眉,鼻梁高耸,一把漂亮的须髯随着这跑马场上扬起的风不断地飘荡着,穿了一身寻常的蓝色绸布衣服,面料只能算普通。
他穿了一身鲜红的绸段衣服,正坐在离靶子百步开外,一边看着杨玄感骑马射箭,一边微微点头。
坐在李渊身边的唐国公夫人窦惠。年约三十五六上下,一脸的慈祥,岁月的风霜已经在她的眼角处留下了些许痕迹,却依然无法掩饰她眉眼间的秀丽。
窦惠穿了一身杏黄色。有些发白的宫装,头上挽了个高高的发髻,气质高雅,可是她那美目盼兮间,却时不时地闪过一两道神光,李家虽然是柱国家族。但李渊这辈时过得却颇为佶据,即使是窦惠,也要带着儿子们和下人一起亲自下地干农活,今天若不是杨玄感上门订亲,这件当年出嫁时从窦家带过来的绸缎宫服还舍不得穿出来呢。
她这会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玄感,在杨玄感又是一箭洞穿了一块人形木靶后,她浅笑盈盈,对着李渊道:“夫君,依我看哪,这杨家姑爷可真是英雄了得,就是与夫君当年与相比,也是不相上下呢。”
李渊哈哈一笑,道:“夫人过誉了,玄感真乃当世虎将,只在为夫最擅长的骑射一项上,就已经不逊于我了,更不用说那马上马下的十八般武艺,那匹传说中的黑云宝马也是神骏异常,名不虚传。看来我们李家这次跟越国公结亲,还真是对了。”
窦惠转向了身边的一名全身披挂的女子,笑道:“秀宁啊,你对你未来的夫婿感觉可好?”
那女子瓜子脸,柳叶眉,瑶鼻朱唇,齿如编贝,肤如凝脂,略有些古铜的肤色显示出她并不是独守闺房的千金小姐,而是习武的女中木兰。
女子大大的眼睛里水波荡漾,露在外面的黑发如乌云一般,散发着青春的芬芳。
她的头上戴了顶燕翅镏金盔,一身连环锁子甲,更是显得英姿飒爽,身材匀称,骨架却是比寻常小家碧玉要大上了一些,个头六尺左右,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运动之美,健康之美,与寻常人家病恹恹的千金小姐相比,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此女正是李渊与窦惠的爱女李秀宁,年方十八,她刚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玄感,听到母亲这样说后,俏脸微微一红,道:“娘,这蛮子看起来粗手大脚的,笨也笨死了,女儿不喜欢。”
李渊身边的一个十六七岁的绸衣少年哈哈一笑:“三姐,你若是不喜欢这蛮子,为何又盯着人家看个不停,眼珠子都不转了?”
那少年脸颊瘦削,剑眉虎目,天庭饱满,身材健硕,虽然一身的书卷气,可是隔着紫色绸袍微微隆起的肌肉,却又显示了他绝非文弱。
李秀宁粉脸一红,对着那少年娇嗔道:“建成,你要是再乱说话,姐姐可要打你嘴啦。”
李建成吐了吐舌头,向着李秀宁做了个鬼脸,不再说话。
又是“呜”地一声,杨玄感射出了箭袋中的最后一枝箭,再次穿靶而过,十个人形靶全部在头部位置开了个茶杯口大小的洞,这份准头和力量着实惊人。
杨玄感“吁”了一声,拉着黑云跑了个小圈,又转回那高台,他心里暗暗在叫苦,出门前的那袋子巴豆已经吃了足有一个时辰了,可黑云好象全无反应,刚才的奔跑和冲刺都和平时无异。眼看马上要进入沙场较武这个最后环节了,要是黑云再不出点状况,自己的放水就会显得太假,无法让人相信了。
今天在杨玄感刚进府时。就和李渊一阵寒暄,未来的老泰山在拉着他的手一通吁寒问暖之后,最后还是说到了正题:依李家的规矩,想要把三小姐接过门,一定要过三关。先是能举五百斤的石锁,再是要看看驰射功夫,最后还要和李府中人一较马上十八般武艺,这才能抱得美人归。
一个时辰下来,前两项考核已经轻松顺利地通过了,杨玄感心中暗暗叫苦,他开始在暗暗地盘算今天还能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比武中落败了。
他骑到了李渊的高台前,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抬头看向了李渊。却猛地一惊,发现李渊夫妇身边坐着一个刚才还没有出现的戎装女子。
那女子眉目如画,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他感觉得到那女子眼中火辣辣的情意,两人不约而同地马上扭过了头,避开了与对方眼光的继续接触。
杨玄感心中暗奇:“这女子何许人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李渊身边?莫非就是自己的未来娇妻?”
他初见李渊的那张皱皱巴巴,活象个田间老农的脸时,心中更坚定了暂不结婚的想法。由父知女,李渊尊容如此,想来女儿也不会漂亮到哪里去,可这个戎装丽人却让他现在的心中一片涟漪。
杨玄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把铁胎弓挂到了鞍后侧的弓钩位置,冲着李渊一抱拳,朗声道:“小侄班门弄斧,献丑了。”
李渊在椅子里哈哈一笑,道:“贤侄神箭绝技,老夫叹为观止。今天一见,方知贤侄箭震突厥的传闻非虚,前两关你顺利通过了,眼下只剩最后一关,就是和小女在马上交手,只要能在五十合内胜过小女,就可以现在带她回家!”
杨玄感的脑子“轰”地一下,怕啥来啥,那个美女果然是自己未来的老婆,只是生得如此漂亮,连自己刚才乍一眼之下都几乎不能自已,与红拂的那种贴心红颜知已的感觉不一样,刚才一眼之下,感觉到的是这李秀宁的如火热情。
只听李秀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三分男儿的豪爽与刚毅:“杨将军,还请多指教。”
杨玄感抬头一还礼,只见李秀宁粉面带笑,樱口边上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浮现,却是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小女儿的忸捏做作。
杨玄感道:“久闻唐国公家世代为将,李小姐一定也是武艺高强,玄感不才,有幸讨教一二,三生有幸。”
李秀宁的脸上微微一红,转瞬间又恢复了常态,一拱手,大方地说道:“杨将军请赐教。”
话音未落,早有两名一身劲装,挎刀持剑的贴身丫环牵过一匹雪白的骏马来,此马四蹄修长,骨骼匀称,全身上下看起来没有一丝多余的肥肉,通体纯白,找不出一根杂毛,只是在两眼之间有一块黑斑。
李秀宁有意在杨玄感面前秀一下自己的骑术和武功,走到离马三四尺远处,也不踏鞍而上,而是双足在地上一顿,整个人如轻盈的燕子一样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蜂腰一扭,整个人在空中来了个九十度的转身,正好侧着落在了那匹白马的鞍鞯之上。
那白马长嘶一声,一阵摇头晃脑,显然已通人性,看到主人骑上自己时兴奋异常。
杨玄感为将也有多年了,一看这架式,脱口赞道:“好马,好身手!”
高台上的李渊哈哈一笑,道:“贤侄,此马名为白玉狮子骢,是老夫在宁儿十岁生日时买给她的一个礼物,我这女儿,自幼不爱红妆,却喜欢舞枪弄棒,骑马射箭,平日里眼光高得很,常说将来一定要嫁天下的英雄。贤侄,今天就麻烦你来教训教训我这个女儿,好让她知道天外有天。”
杨玄感微微一笑,冲着李渊一拱手道:“小姐身手不凡,杨玄感莽夫一个,哪谈得上指教呢,还是一起切磋武艺吧,不知小姐使何兵刃?”
还不待李渊回答,李秀宁便抢着道:“我使双刀!”
杨玄感冲着李秀宁笑了笑,转头对李渊道:“玄感一向使槊,今天陪小姐切磋,玄感不敢用铁槊,还是改用木槊,点到为止的好。”
杨玄感话音未落,李秀宁便愠道:“杨将军,你是瞧不起本姑娘的武艺吗?你用木槊,本姑娘却是用钢刀,你如何能在五十合内胜过我?”
杨玄感正色道:“李小姐,玄感今天是奉了家父之命前来,要讨教一下唐国公的家传绝学的,李家向来家世渊源,我就是用上钢槊,只怕也无法在五十招内胜过小姐,还不如多看几招的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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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哥可真会记仇,这么快就向小弟报复了,哈哈。其实不过是些逢场作戏而已,当不得真。”
李密说着说着眼中却还放出了些异样的光芒,显然这次川中之行他在寻芳猎艳方面也颇有斩获。
杨玄感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并非好色之徒,在大兴时虽然有时出入些青楼欢场,有几个相好的名妓,却也只看得上那种才艺俱佳的绝顶佳人,一般女子是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杨玄感干咳了两声,把话题转开,道:“贤弟,你这次听说愚兄要去宋州的消息,为何要如此急匆匆地赶来?”
李密微微一笑:“本来小弟是看大哥单车上任(古代就任刺史分为带兵上任和不带兵上任两种,不带兵的就是单车刺史,只管经济民生,不管所在地的军事,一般品级也要比带兵刺史要低半级,隋朝这时是盛世,内地州郡一般都是单车刺史,只有在边郡要塞才会带兵上任),想要投奔,现在看来不用了。”
杨玄感一下子愣住了,道:“贤弟,你放着正六品的千年备身,宫中亲卫不做,却要跟着愚兄去那个只算是中州的宋州去当个幕僚,这不是毁你的前程么?”
李密哈哈一笑:“大哥,你可真是健忘,从小弟辞去军职的那一刻起,所谓的前程就没有了,现在小弟除了有个爵位以外,只能算是个平民,应该是说大哥肯带小弟这个布衣百姓去宋州,小弟要感谢大哥才是。”
杨玄感摆了摆手,正色道:“贤弟,这个事上开不得玩笑,愚兄此去并非一般的刺史上任,这个你也能看得出来。实在是吉凶难卜,你跟着愚兄过去,可能会受牵连的,你好不容易辞了官职。离开了是非中心,何必再去淌这趟浑水呢?”
李密也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异常的坚毅,声音虽低,却也是铿锵有力:“大哥。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年结拜时曾有过盟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都一起经历了,现在大哥要独自创业,怎么可以扔下小弟?”
杨玄感微一愣神,道:“愚兄只是上任刺史啊,怎么又跟创业扯上关系了?”
李密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微微的不满:“大哥,你明明要去那宋州自立,建立自己的班底,为何不肯对贤弟透露实情呢?什么时候开始你我兄弟之间也开始有隔阂了?”
杨玄感心中一转。想必是父亲把这事告诉了李密,他叹了一口气,道:“家父也真是的,连这个也和你说呀。”
李密的脸色一变,一下子站起了身:“大哥你还真的要去自立呀?!”
杨玄感一下子有些迷糊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事吗?”
李密轻轻叹了口气:“刚才我是诳你的,我不这样说,想必大哥也不会吐露实情吧。”
杨玄感懊悔地左手一拍脑门:“又落到了贤弟的套子里啦,贤弟,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愚兄?”
李密先是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向杨玄感一个长揖及腰。正色道:“小弟对大哥使用了心计,先向大哥赔罪了。”
杨玄感忙支起了身,吃力地抬了抬左手,道:“贤弟不必如此。为兄刚才的话过重了!”这一串的动作大了些,牵动到了他的右臂,一阵疼痛袭来,杨玄感的额头上冒出了些冷汗。
李密见此连忙把杨玄感继续扶了躺下,掖好被角后才坐回了那张椅子,道:“小弟虽然这一年来没怎么和大哥来往。但是几次相聚,尤其是这次上门后,感觉现在大哥和越国公的想法和思路有了不少分歧,尤其是这次和唐国公府结亲的事情,大哥公然违反了越国公的命令,所以小弟才会有此一试。”
杨玄感一声叹息,道:“这些事情多少也算是愚兄家的隐私,本不足向外人道来,但若是对贤弟你,愚兄也无须隐瞒了。不错,这一年多来,在许多事情上愚兄都和家父见解不一,但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更不至于要闹到分家的程度。”
“家父才华盖世,个性又是那么地要强,不愿居于人下,所以为人处事有时候难免手法重了些,得罪的人也多了些,由此他也不相信人性的美好,更喜欢驱使别人,而不是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之效力。”
“对于家父的这种想法,愚兄是无法苟同的,加上在其他的一些事上也有争议,所以家父同意愚兄去宋州历练一下,证明一下自己那套是否行得通。”
李密站起身来,来回地踱了几步,最后他停了下来,看着杨玄感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哥,不是小弟说你,你跟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好争的?自古以来,为了这种大而虚的理念,跟自己的父亲相争的人,无一例外地要赌上自己的继承权,赢了你也没的赚,输了的话这份家业就落入别人之手,值得吗?”
杨玄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值得,因为我杨玄感光明磊落,不会曲意逢迎自己的父亲,隐瞒自己的想法,如果那样的话,我和当今皇上又有何区别?密弟,如果一个人活得要在自己家里都要演戏,在自己至亲面前都要伪装,你不觉得太可悲了么?”
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说得好,玄感,你又一次让为父开了眼。”
伴随着杨玄感惊异的眼神,一身官服,满面尘土色的杨素走进了卧室。
李密和杨玄感连忙一个站起身来,一个挣扎着想要下床,准备向要杨素行礼,杨素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必多礼,我刚从宫中回来,听到你们在这里议论,就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你们不会怪我吧。”
杨玄感脸上挂着笑脸,道:“孩儿哪敢呢?”
杨素狠狠地瞪了杨玄感一眼,眼中暗含了一丝责备。吓得杨玄感马上低下了头,杨素瞪完儿子,转向了李密,笑道:“蒲山郡公肯帮助老夫这不成器的儿子。实在是让老夫感激啊。”
李密微微一笑,道:“越国公过谦了,小侄和大哥早就立下过同生共死的誓约,现在正好又是白身,没有理由不一起去宋州见识一下。虽然小侄才疏学浅。但有时候也可以帮忙出些主意的。此外,小侄也没有任何处理政务的经验,这次去到宋州,也正好可以学习学习。”
杨玄感附和道:“是啊父亲,密弟的大才你也知道,一直对他是赞不绝口的,这次有他跟着一起去,那还怕咱们会在宋州城里和下面那些县的那些官吏们手里吃亏上当吗?”
杨素摇了摇头:“不可大意,草莽之间未必没有龙蛇,不要以为你们官位出身高过别人。就代表着自己的才能也高人一等。想当年萧何也不过是一个县丞而已,汉高祖刘邦更不过是个亭长,就算是你们所认识的王世充,也是出身低微,能说人没有本事吗?”
李密和杨玄感正色道:“孩儿(小侄)谨记越国公教诲!”
杨素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些,李贤侄啊,你也听到玄感刚才和老夫的分歧,那么依你之见,谁的想法更加正确些呢?”
李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杨素见他入神,自顾自地搬了张椅子坐下,而杨玄感则不敢与他的凌厉眼神相遇,乖乖地躺回了被窝。
李密半晌之后还是抬起了头。正色道:“愚以为越国公和大哥说的都有道理,这个分歧的根本在于人性善恶之争。越国公认为人性本恶,无法教化,所以需要以各种手段控制;至于大哥,则坚信人性本善,需要对他人以诚相待。予人以尊重,这样能收到别人死心踏地的回报,不知李密这样分析,是否正确?”
杨玄感笑着在床上点了点头,而杨素双眼中光芒闪烁,满意地抚了抚须髯,道:“嗯,不错,确实如此。你的原因分析得很正确,那结论呢?”
李密微微一笑:“人性善恶之分,千年来未有定论,所谓君子小人之争,说白了也在于此,有些人本性善良,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就会涌泉相报;有些人则是狼子野心,你对他好,到头来他反而会谋财害命,反噬恩主。”
“所以李密以为,对于君子,当示之以恩;对于小人,当示之以威;至于多数普通人,应该是介乎君子和小人之间,则应该视情况而论,恩威并施,以恩为主。”
杨素听到最后,原来一直微微闭着的双眼缓缓地张开,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视着李密,似是要看穿他的内心,一字一顿地道:“那么请问贤侄,你收服那柴孝和,用的是恩还是威?”
杨玄感心头一震,他没有料到杨素会在此时提起这桩陈年往事,出声阻止已是来不及,连忙望向了李密。
只见李密似乎毫不觉得意外,微微一笑,道:“越国公对此事想必也困惑多年了吧,是否也因为此事,一直不能对李密予以完全的信任?”
杨素沉声道:“贤侄乃是聪明人,有些事还是不用说得太破为好。”
李密叹了口气,道:“好吧,本来我答应过孝和要为他保守秘密的,但现在已经事过多年,孝和也早成了我的忠实助手,而且此事确实与越国公府有关,为了解开这个多年的心结,李密就直言了。”
“那柴孝和当年想要混进贵府,确实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不是别人,而是前废太子杨勇。”
杨素的眉头一皱,显然这个答案有些让他意外,问道:“难道不是高颎?”
李密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柴孝和本就是杨勇打入高颎家的一个棋子罢了,不知道越国公是否记得开皇五年时的高德事件?”
杨素点了点头:“当然,这是当年的一件大事,洛阳百姓高德上书给先皇,请他退位为太上皇,让太子杨勇早日登基。结果皇上龙颜震怒,当众召开朝议,亲自宣布自己不会效法北齐的亡国之君,只图自己安逸,而把江山拱手让人。”
“当时太子杨勇也吓得连续上表表明自己的忠心,从此以后为了避嫌。也不怎么处理朝中政事,甚至主动地在东宫里纵情声色,摆出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
“后来先皇也查过这个高德的来历,发现此人以前是高颎家的奴仆。但高颎解释过此人只是他家数千个奴仆中的一员,而且早已经离开高家,自己并不知道他的这番作为所图何意。”
“这高德上书以后也就此从人间蒸发,再也不见此人。此事后来就作为一桩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李密点了点头。道:“可是这高德事件中,最倒霉的是谁呢?显然是我们的太子杨勇,他受此牵连,主动放弃了监国的权力。这也导致他以后又被父母看成不思进取,贪图酒色之人,十多年后还因为这方面的原因丢了太子之位,当然,那些算是后话了。”
“但是当时的杨勇却是恨得咬牙切齿,那一年杨勇和高颎还没有走到一起,甚至他怀疑这是高颎故意为难他。于是他就想派一个间谍打入了高家,希望就此能掌控高颎真实的情况,顺便在仆役中打听出一些有关高德的事情。”
“可是高家经此一事后,在收仆役时也是严格了许多,不是非常可靠,知根知底的高家族人根本不收。杨勇一连派了六七个精干探子想混进高家,甚至还伪装过高家的远房亲戚,都被人通过查族谱给拒之门外了。”
“最后杨勇想到了个好办法,让当时只有三岁多的柴孝和流落街头,到了高家门外哭。柴家是走江湖卖艺的戏子出身,所以只有三岁的柴孝和也学会了装哭,然后让他一个人跑到那高家门口要饭,高家看他可怜就把他给收下了。”
杨素突然开口问道:“小孩子怎么会知道间谍探子之事?你要是说他装哭是可能的。但难道三岁小孩也能学会当探子?”
李密点了点头,道:“越国公问得好,当初我也有这个怀疑,孝和说是他娘把他扔在高家门口就走了,开始是让他哭,后来他也是真哭了。还以为自己给亲娘真的抛弃了呢。在高家的七八年里他也一直没有再见到过他娘,直到有一年元宵节,他跑出去看耍把式,才又重新碰到自己的亲娘。”
杨素的脸上闪过一丝疑问,他摆了摆手,阻止了李密继续说下去,问道:“他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不太可能一个人出门吧,再说事隔多年,怎么会认出他的娘亲?”
李密叹了口气,道:“他的身上有个金锁,是当年分别时他的亲娘留在身上的,而他娘的样貌却也留在他的心中,尤其是耍的那套把式是儿时的记忆,所以当时他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娘,后来借着给高家出门办事的时候跑到那里,找机会和他的娘亲相认。”
杨素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倒也合情合理了,想必那杨勇也是有意为之,刻意让他的娘在高家附近的街市上卖艺,给他创造见面的机会,只是那时候应该也是开皇十几年的事了,当时高杨两家已经结亲,杨勇为何还要用这样的方式刺探亲家?”
李密摇了摇头,道:“那是他多年前埋下的一处伏笔,机会难得,可能自己也不想放弃吧。再说了政治联姻这东西并不可靠,即使是先皇,也算是与北周的宇文皇族政治联姻了,最后禅位时杀死外孙,让亲生女儿绝后,不也照样翻脸无情吗?”
杨素看了杨玄感一眼,也是一声叹息,道:“贤侄继续说吧。”
李密笑了笑,继续道:“母子相认后,孝和他娘就说自己当年迫不得已才扔下柴孝和,把他放在一个大户人家门外,希望儿子能有人照应,这些年来她一直是在杨勇的东宫里做事,让儿子不用担心,但又要柴孝和不要暴露她的身份,以免引起怀疑,两人约定了每个月在城西的破庙见一次面,就此分手。”
“如此这样,柴孝和见过几次母亲后,有一次来接头地方的突然变成了杨勇本人和他手下的东宫卫士,还把柴孝和当成奸细给抓了起来,就在那破庙里审问。后来柴孝和无奈之下说出了自己和母亲的渊源,杨勇才放过了他,当时还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自己和高家是亲家,会帮他好好照顾柴母的。”
“此后柴孝和就会经常去约定的地点和他的母亲见面,而杨勇也经常跟过去。由于柴孝和当时跟了高表仁,杨勇也想了解一些自己女儿在那里过得如何,所以每次见面之余,也会向柴孝和打听一些自己的这位女婿的表现,柴孝和在高表仁手下经常会受些小委屈,有的时候,他也会把一些事情跟杨勇去说,权当出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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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长叹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缓缓地说道:“这柴孝和看来并不是个忠心的奴才,难道他就看不出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吗?”
李密摇了摇头,道:“那时候这柴孝和年纪还小,只不过十二三岁,严格来说,他只是个大孩子,而且在高家也没人教他这些道理,只知道在高家经常要受少爷的气,可是每次和母亲见面都能吃好喝好,连杨勇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架子,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这种事情一直持续了好几年,直到上次高表仁和大哥冲突的那次,柴孝和回家后挨了打,又给暂时赶出了高家,无处可去,便直接到了东宫侧门外找杨勇,杨勇当时就想到了利用这次的事件,让柴孝和转投越国公府,来打听更有价值的情报。”
杨玄感听到这里,突然问道:“那密弟你当时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又是如何能看出柴孝和是个探子呢?”
李密叹了口气,道:“此人坐在越国公府外一哭就是几个时辰,明显就是想投奔这里。”
“按说一个大户人家的奴仆,给赶了出来,他应该不太可能到跟自己的前主子作对的一家,除非是有重要的情报能打击到原主人,但象他这样一坐几个时辰而不去主动求见,显然又不可能是这种情况,那就只可能是想混进去当奸细了。”
杨素捻着胡子笑道:“贤侄当年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真不容易。”
李密摆了摆手,道:“我和大哥当时在射箭场见过此人,当晚再见时,觉得他眉宇间并没有一般探子的那种狡黠,眼神中尚有几丝慌乱与不安,显然并非职业情报员,这样的人进了越国公府不可能探出情报,只会被越国公悄悄地处理掉。”
“于是李密心中不忍,便把他带回了自己府上。孝和自己也听说过越国公的大名,并不太敢只身进入,有晚辈带走自然求之不得,不过他那时候的嘴也挺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后来晚辈就带着柴孝和一同去求学了,目的也是为了减少他和杨勇接触的机会,我暗中派人盯梢过他,知道他后来跟杨勇还是有过几次接头,但一直没有吐露我这里的任何机密之事。杨勇对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兴趣,于是对孝和也没有为难。”
李密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过了几年晚辈读书学成回来之后,曾找机会秘密拜访过东宫,跟杨勇明说起柴孝和之事,并提出把柴孝和的母亲赎出来。”
“杨勇一见事情败露,而晚辈的态度又如此诚恳,给足了他面子,于是也顺水推舟作了个人情,把柴母送到了晚辈的府上。从此以后,柴孝和就对晚辈死心踏地了。”
杨玄感听完这整个故事,长吁了一口气,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贤弟真是用心了。”
杨素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着的脸舒缓了开来,而眉头紧紧拧着的的那个川字也解开了,他叹了口气,道:“贤侄真是用心,对一个明知是奸细的人也能如此以诚相待。”
李密正色道:“这也算是我们李家家传的一条祖训了,要想培养世代为自己效忠的手下。就一定要以诚待人,他们从事的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工作,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象正常人那样封官赏爵,光宗耀祖的。所以对他们个人好点,对他们家人好点,哪怕是很小的恩惠,也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杨素听了以后半晌不说话,最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蒲山郡公见识不凡。我不及也,看来我们杨家以后也应该记住这话。玄感,为父快要被你们说动了,这次如果你去宋州也能成功地建立自己的情报势力,为父就彻底认输,提前退隐,让你来接管整个杨家。”
杨玄感原本以为杨素是说玩笑话,正想笑着回答,但一看杨素的表情异常严肃,不似作伪,马上意识到父亲这回是认真的,忙道:“父亲,万万不可,家有家规,怎么可以‥‥”
杨玄感还没说完,杨素便举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不是这个原因,玄感,你听我说完,时代不一样了,为父在你这年纪时,身在乱世,人心丧乱,没有人会真正地以诚待人,都想着靠出卖别人出卖朋友来为自己铺路,就好比前一阵出卖了元胄的那个丘和,而现在天下已安,人心也会变得和那时不一样。”
“玄感,你们去宋州,一定要分清楚人心,要明白哪些人是可以真正托以性命的,哪些人不行。捅你最狠的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这点切记,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成功,那由你来接管整个杨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包括以后跟唐国公家是否联姻,都由你来决定。”
“但是,如果你失败了,在宋州非但不能自立,反而惹出事情,祸及全家,那你就应该负自己该负的责任,这也是你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做的,明白吗?”
杨玄感直起了身,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玄感谨记。”而李密则神情一变,只是一闪而过,转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镇定。
杨素站起了身,看了一眼李密和杨玄感,道:“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先休息两天吧,三天后好得差不多了就和那柴绍一起上路,上任的诏书和官凭都在柴绍那里,为父这几天要赶回洛阳督造显仁宫,事情比较多,到时候就不专门送你上路了。”说完后杨素便径自走出了房间。
李密听着杨素远远消逝的脚步声,叹道:“越国公对大哥可真是寄予厚望,大哥,你千万别胡思乱想,这时候跟你保持一定距离是为了家族着想,不是他不看重你了,相反,他现在已经快要被你的见解说动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明白,密弟,这么说你也是支持我的想法吗?”
李密摇了摇头,道:“刚才是因为在越国公面前。我才会那样说,因为前面大哥已经提到你的这个世子地位有可能不保了,这种时候我当然要全力挺你,所以我才会说了那个柴孝和的故事。”
杨玄感讶道:“难道这个事情上你说的不是事实吗?”
李密一声轻叹:“我刚才所说的当然是事实。但有个前提我忽略了,那就是柴孝和本就是良善感恩之人,所以我才会对他以诚相待,如果是王世充这样的人,我哪敢这样对他?”
杨玄感想到在晋阳城和王世充的那次长谈。心中一动,笑道:“其实即使是王世充,他也跟我们是说了大实话,并没有什么隐瞒,人家就是赤裸裸地说以后想要夺取天下,跟我们未来可能会成为盟友。”
李密摇了摇头,道:“那是因为王世充看透了大哥你这个人,他知道大哥是真正的君子,又会把家族放在首位,为了保护家族才会跟他合作。所以与其对你有所隐瞒,不如和盘托出,还可以让你放下对他的戒心。”
杨玄感想到那天王世充跟自己说他心里苦闷时,会找个树洞,去吼叫,去发泄,当时看他那表情倒像是真情流露,不似作伪,于是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
李密没有注意到杨玄感神情的细微变化。继续道:“大哥,有的人可以信赖,有些人是不能信赖的,就算不说王世充。你以前碰到的姬威这样的人,能以诚相对吗?杨勇够信任他了,连密室都让他去造,结果这人还天天去偷听杨勇的谈话,然后出卖给别人,最后害得杨勇完蛋。对这种人,能以诚相对吗?”
杨玄感想到了这个多年前被自己手刃的无耻小人,道:“这种人当然死不足惜,确实不能信任。密弟,你的意思是要看人来决定自己的做法吗?”
李密摇了摇头,道:“世界上最难看清的就是人心,多少大奸大恶之徒都能装得正气凛然,你能看得透吗?我李密是没这个本事的。其实我更倾向于越国公的办法,一定要有制人的手段!”
“柴孝和的事情我没说完,他的母亲后来一直在我的府上,这不还是一个人质吗?如果没了这层因素,光凭感恩,我也不敢保证柴孝和这辈子也会忠于我李密。”
杨玄感没有料到李密真正的是这种想法,不由得一愣,转而问道:“那你家的那些世代忠仆们,又是如何能控制得了呢?”
李密的双眼炯炯有神,闪着光芒,从他的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利益!”
杨玄感听到这话后,稍稍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
李密看了一眼杨玄感,道:“他们虽然是仆役下人,但也有一颗希望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心,所以我们家一向会推荐一些出色的奴仆出来做官,让他们从地下走到地上,以后自己能有个好前程。”
“就好比你上次见到的王伯当,现在已经在太子东宫当上了从七品的东宫卫队队正,他进东宫时从从九品的太子骑卫做起,几年下来也到了这个位置,这就会让他感激不尽,而别的仆役们看到了他这种情况也会有盼头。”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问道:“王伯当年纪轻轻,密弟又为何会单独安排他进太子东宫呢?”
李密叹了口气,道:“伯当的父亲是家父手下的情报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所以家父在临终前特意拉着我的手,交代我以后要为伯当谋个官身。”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是这样一来,王伯当应该也从你们蒲山郡公府里独立出去了吧,以后还如何能控制?”
李密笑了笑:“伯当对我们家自然是感恩戴德,终他一生都会效忠于我们家的,至于他的儿子辈是否还会继续忠于我们李家,那就看他自己的决定了。”
“对于忠义之士,施以这样的回报是应该的,我们家每代都会有几个这样的人出来当官,但每一代也能招到足够的人来弥补这些人走后的空缺。”
杨玄感完全明白了,叹了口气,道:“这个主意真不错,看来我们杨家以后也要多学学。给人钱财不如授人以官,密弟,你的祖先能定下这样的规矩,实在是太有才了。”
李密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杨玄感道:“大哥还是静养两天,把伤势完全恢复了以后,我们也好走马上任。按我朝的律令。你这个中州刺史可是要有三百二十二个官佐吏的。”
杨玄感笑了笑:“有这么多吗?那就是说我还可以任命三百二十个人,除了你和那柴绍之外。”
三天之后,杨玄感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刀口已经完全愈合,虽然暂时右臂还无法发力。但是寻常活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柴绍在越国公府上住了足有五六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每天都会借探病之名来杨玄感这屋里转上一圈,催促上路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杨玄感和李密从他那里也问到不少杨昭现在的情况,知道了自己的这个胖子兄弟现在过得不算太舒心。
杨玄感在离开大兴前,曾托杨素向杨广为杨昭的王妃小崔氏求过情,结果杨广当时允诺了此事,还在杨素离开大兴去东都的这段日子里下了诏书让小崔氏回东宫。
上次崔家出了大崔妃因毒杀秦王杨浩被赐死,小崔氏也被打发回家的事后,崔弘度吓得把原来住在一起的兄弟们都打发出去。各自安家,而小崔氏也随着其父崔弘升一起搬到了别处,崔弘度自己则闭门谢客,称病不出。
结果使者持诏书先是去了崔弘度家,问及小崔氏可在府上,管事的门房以为有什么祸事上身,便直言小崔氏已经随其父一起搬去了别处。于是使者直接去了崔弘升家宣旨,回去复命后杨广突然问了一句:“崔弘度说了什么吗?”
没有见到崔弘度的使者回报道:“崔弘度闭门谢客,称病不起。”
杨广一听就火了,以为崔弘度还在为当年小崔氏被赶回家之事而生自己的气。于是干脆收回成命,小崔氏回归东宫之路也就此断绝。
崔弘度听到这事后,气得吐血数升,直接就蹬了腿。
而杨昭望眼欲穿的和发妻破镜重圆之事也就此没戏。导致他这一段时间一直心中苦闷,成天借酒浇愁。
杨玄感乍听到此事时还想劝那柴绍回去多陪陪杨昭,带他多往效外走走散散心,话到嘴边时突然想到柴绍去宋州是奉了皇命,身不由已,而杨昭现在作为东宫太子只怕也不可能象以前少年时期那样。随意出城跑马射猎了。
想及于此,杨玄感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写了一封感激和劝慰的书信让家人送到大兴的东宫杨昭处。
第二天一早,杨玄感和李密、柴绍、赵怀义四人就踏上了去宋州的路程,这次杨素连送都没送,四人出门也是悄悄地从侧门离开的,如果不是杨玄感骑的黑云太过于醒目,只怕无人会注意到四个客商和护卫打扮的人会从越国公府出来。
杨玄感一行早晨辰时二刻出门,到了午时才出了城门,赶了十二天的路后,终于来到了洛阳。
现在的洛阳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在修着宅邸。
若不是杨素家在洛阳向来都有一处大宅院,又是早早地收到了迁都的内幕消息,提前让封伦在洛阳修好了宅邸,只怕现在也会象其他的多数官员一样,在大兴的旧宅里等着洛阳的新府邸完工呢。
只是这样一来,几百个官员宅邸都在施工,更不用说还有成千上万跟随着这些官员一起搬家的大兴商家也在这里开始经营新居,每天从城门口进出,满载着各种建材的大车能排得足有五六里长。
杨玄感等人在洛阳稍作停留,然后第二天一早起程上路,为了出城足足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等到四人走到离城十里的一处茶摊时,午时三刻已过,到了午饭的时间了。
四人围着一处茶桌坐下 ,小二勤快地过来摆上了四个茶碗,圆脸白面,小眼睛,下颌上飘着几根稀疏胡须,看起来象个管家的赵怀义吩咐道:“来两壶茶,一屉包子,再把我们的马都喂好。”说完掏出了一小锭碎银子丢给了小二,那小二顿时两眼放光,连说了几个谢字才转身而去。
一身黑色劲装,青巾裹头,挎了把三石强弓,扮相就象个商人保镖的柴绍看了看周围无人,最近的小二也到后面忙活包子去了,便低声道:“大爷,这回为何不按正式的官员上职程序,带上护卫,走官道和驿站去那宋州上任呢?”
黑瘦的李密一身文士打扮,软脚幞头趴在他的头上,一袭普通的青衫却是掩盖不住他那饱学之士的气场,他微微一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柴护卫可是怕这路上有危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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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摇了摇头,道:“只听娘提过一些,不是太明白,政治权谋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们女儿家要明白这么多做什么?”
杨玄感心中暗暗叫苦,看这李秀宁的模样直爽真诚,不似虚伪阴险之人,说的应该是实话,那她应该是真的不明白这世家大族间暗自的斗争和角力了。
于是杨玄感点了点头,道:“说太复杂的可能现在李姑娘也理解不了,我只说一句,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父母现在对这门亲事不是太热衷?”
李秀宁脸色一变,娇躯微微一慌,失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玄感苦笑道:“这还用问吗?李姑娘,你只要对时事稍微有些了解,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这么说吧,你父亲唐国公在应承这门亲事的时候,跟我们家结亲是对你家有利的事,但是现在,再跟我们家结亲,可能就是你们家的祸事了,你明白了吗?”
李秀宁一边聆听杨玄感的解释,一边在时不时地眨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思考着,听到这里,她突然开口问道:“难道你们杨家也参与了前一阵子的汉王杨谅谋反?”
杨玄感被李秀宁这一问,先是一愣,转而哑然失笑起来:“李姑娘,你应该知道,是我们父子领兵平定的杨谅叛乱,怎么可能去参与他的反乱呢?”
李秀宁的秀目流转,眸子中却透出一丝疑惑,她的脸上写满了天真,问道:“那你们杨家既然没有参与谋反,现在越国公又是朝中的首辅,为什么说跟我们家结亲就成了祸事了呢?”
李秀宁突然脸上闪过一丝怒气,直视着杨玄感的双眼,娇叱道:“该不会,该不会是你家又想跟皇上家结亲了是吧,想要把我一脚踢开?”
杨玄感万万没想到这李秀宁的脑子里尽是这种奇思怪想,一下子给问得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机械而本能地摆着手:“不是,不是这样的,李姑娘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是杨玄感越是这样。李秀宁越是不信,她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道:“好你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喜新厌旧,始乱终弃。你,你会遭报应的!”
她越说越难过,眼睛里竟然很快就盈满了泪水,却又不想让杨玄感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一下子负气背过了身。
杨玄感定了定神,他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和女孩子真正谈情说爱过,刚才李秀宁那番表现让他猝不及防,这下稍微安定了一些,平静地说道:“李姑娘,你误会了。杨某没有任何跟别人结亲的打算,之所以没有马上上门迎亲,主要是伤势没有平复,而皇上的诏书已下,让杨某速速去宋州上任,君命难违啊。”
李秀宁转过了身,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半信半疑的光芒,突然间她又板起了脸,道:“不对,你刚才还在说什么现在跟你们家结亲没好处。明明是你自己不想结亲,为什么又要编造这个要上任的理由?我们的婚事又不是大张旗鼓的公开大婚,只不过是你把我接过门罢了,根本用不了什么时间!”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从李秀宁的一系列反应来看,他觉得眼前的这位佳人性格直爽天真,绝非心机深沉之人,也不太可能是李渊试图打探自己家内情的一个工具,这李秀宁肯孤身离家跟着自己,绝对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走。看来是和盘托出实情的时候了。
杨玄感看着李秀宁那双充满了疑虑和不满的美目,道:“李姑娘,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们越国公府位高权重,深得皇上信赖?”
李秀宁点了点头,道:“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现在越国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尚书令,也是我大隋的第一重臣,就是去年平定杨谅的叛乱时,皇上也是把全国的兵权都给了他,现在更是让他营建东都,这难道还不能证明越国公的权势和地位吗?”
杨玄感苦笑着摇了摇头:“李姑娘,事情不能这样看的,朝中的权力斗争不象是唐国公那样被外派成刺史就能看得出来,有时候不一定外派州郡就是失势,升官就是得势,家父现在被派到洛阳这里营建新都,现在皇上所做的一切重大决策都不再与他商量了。”
“李姑娘,你仔细想想,现在是新皇初登基,他又明显不是先皇那样节俭谨慎的人,我们的皇上雄心勃勃,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这从他一上来就迁都就可以得到映证。”
“这样的皇上势必会有一系列的新政,在这种时候把家父打发到洛阳来当监工,是信任的表现吗?”
李秀宁从来没有向这个方向想过,听得樱口微张,一脸的吃惊,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地捂着朱唇,直到杨玄感说完,才品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道:“可是皇上没有理由去冷落越国公啊!秀宁虽然不谙国事,却也听说在皇上入主东宫的过程中,越国公出力甚多,实在是第一功臣,难道不是事实吗?”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甚至其中不少不太光明正大的事情,都是由家父一手策划,当时是立储之争,你死我活,前太子杨勇一方也使了许多手段,家父所做的与他们相比倒也不算过分。”
李秀宁摇了摇头,道:“你们男人的政事我不懂,只是既然如此,越国公应该和皇上早就是同一辆战车上的人了,现在皇上登基为帝,不去相信越国公还能去信谁?”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眸子里的光也渐渐地黯淡下来:“男人的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实话告诉你吧,李姑娘,当年皇上在与家父结盟,谋求入主东宫的时候,曾经主动上门提亲,想把他的掌上明珠南阳郡主,现在应该是南阳公主了,嫁给我杨玄感。”
李秀宁听到这里,轻轻地惊呼一声。马上表情转为愤怒,眸子中风雷涌动,叫了起来:“杨玄感,你果然是因为这个才想悔婚。是啊,我李秀宁哪比得上人家公主呢!”
杨玄感突然明白过来,这女人的心理对于男人的权谋算计是没什么敏感度的,但对于别的女人和婚嫁之类的事,则是可以瞬间脑补。李秀宁虽然堪比女中丈夫,也不能免俗,事关自己婚嫁大事,任何从自己嘴里提到的女人都会被她当成情敌。
于是杨玄感连忙摆了摆手,道:“李姑娘,你误会了,我们家当时没有答应,因为当时先皇的态度不明朗,家父当时也没有下定要帮皇上到底的决心,多少还是处于观望状态。并不想象杨勇跟高仆射家那样,通过结亲来明示天下两人的政治结盟。”
李秀宁秀目中眼波流转,追问道:“哼,那一定是当年你们家看不清形势,怕惹祸上身,不愿意让你娶南阳郡主,现在人家从郡主变成公主了,你们家就后悔了,想攀高枝了吧!”
杨玄感苦笑道:“人家南阳郡主几年前就嫁给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三公子宇文士及了,这事难道你不知道?”
李秀宁一下子舒了一口气。喜上眉梢,却又极力地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我就算不知道这事,又有什么奇怪的?我可不象那些大耳朵长舌妇。成天打听这些无聊的八卦。”
杨玄感这个未经风月的人也能看出李秀宁心中掩饰不住的高兴,他笑了笑,道:“所以还请李姑娘放心,现在杨某并没有什么别的婚约在身。”
“上次因为杨某拒绝了皇上主动的示好结亲,所以虽然我们杨家在皇上入主东宫乃至登基为帝的过程中出力不少,但是那次的拒绝已经表明了我们两家不可能是真正的盟友。只是基于利益关系上的互相合作罢了。”
“说白了,我的父亲越国公并不是皇上的心腹,而只不过是一个知道了他太多见不得人秘密的外人罢了。现在他登基为帝,我们也失去了利用价值,清洗只是早晚的事。”
李秀宁秀眉微蹙,她一向是冰雪聪明,政治权斗之事只是以前无人教她而已,但这其中的道理只要稍微提点她就能明白过来,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那为何上次平定杨谅叛乱时,天下兵马都归越国公掌握?如果皇上不信任越国公的话,又怎么可能委以兵权?”
杨玄感正色道:“那些各地的府兵不是家父的私人部曲,即使家父有不臣之心,也不可能指挥得动,就好比我杨玄感,上次是骁果统领,能指挥一万骁果健儿,可是打完了仗后我就是孤身回家,连一个骁果士兵也不可能带回家去。”
“皇上当时真正信任的是领兵守在大兴城外的右屯卫兵营里,负责拱卫京师的宇文述和于仲文二位将军,而不是家父。”
李秀宁点了点头,素手轻轻地拍了拍心口,道:“你们男人的事情真的是太复杂太麻烦了。怪不得娘从不跟我提起呢。”
杨玄感道:“李姑娘,你想想看,如果一个知道了你太多秘密的人,又拒绝真心地投靠你,在你最需要盟友的时候还是和你保持了距离,这样的人你会放心吗?更不用说此人是前朝老臣,在朝中势力庞大了,只怕皇上现在对于我们杨家是食不甘味,睡不安枕,早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呢。”
李秀宁轻轻地“啊”了一声,忙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呢?我看古书上说,碰到这种情况,想要表明忠心的权臣,要么表现出对钱和田地很有兴趣,就象以前秦朝的那个大将王翦那样,自污其名以明志,要么就是交还兵权甚至是辞官。这样才能避祸,对吗?”
杨玄感微微一笑:“这些是我们杨家的家事,李姑娘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了呢?”
李秀宁的双颊一下子飞上了两朵红云,一下子扭过头去,慌不择言地道:“因为,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不错,你们家要是出了事,我关心一下总是应该的嘛。”她看了一眼杨玄感,四目相对,更是羞得满脸滚烫,一下子低下头来,摆弄起自己的衣角来。
杨玄感心中好笑。脸上却仍是摆出一本正经,道:“姑娘所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现在这两条都没什么用,第一条的贪财自污。家父早已经做了好几年了,世人皆知我杨家财大气粗,几乎天下的各州各郡都有自己的产业商号,可这依然不能打消皇上对我们家的猜忌,反而这几年来更甚。”
“至于交出兵权或者是辞官。我们杨家从来没有贪恋过一天兵权,在掌兵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不去发展和其他将领的私人关系,可是依然没有用。‘
“李姑娘说的辞官之事,家父也考虑过,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皇上现在一方面给家父加官晋爵,升他为尚书令,却又在这种时候把他派到东都,排除出制订大政方针的决策圈之外。”
“这时候要是家父提出辞官。只怕皇上会认为我们家不是想放权,而是想以退为进地表达对他的不满,甚至会看成是一种逼宫手段。”
杨玄感看着已经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同情的李秀宁,心中一酸,道:“李姑娘,杨某很感谢你的关心,也非常感动于你对杨某的厚爱,可是刚才杨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们家危机重重,包括杨某这次上任刺史,这条路也并不平坦,甚至比起唐国公当年被外派做刺史的时候更加危险。”
“唐国公当年因为令堂的事情跟皇上有了过节。所以在外放刺史的任上一直小心翼翼,怕给人抓了把柄,祸及全族,这事你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清楚得多。而令堂多年来在大兴也一直低调处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你们家终于暂时安全了,这种时候更不能因为与我们杨家结亲的事情给自己招来麻烦。”
“别说了!”李秀宁的眼中已经泪光闪动。娇躯微微地哆嗦着,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道:“杨某是杨家的嫡长子,我必须为自己的家族着想。李姑娘,你也是世家之女,也必须把整个家族放在第一位,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听我一句,先回家去吧,如果我们杨家运气不错,能象你家那样平安渡过这次危机,到时候杨某一定亲自上门,去履行婚约。”
李秀宁的脸上几种表情不停地变换着,内心里似乎在做着非常激烈的斗争,嘴唇都被微微地咬出血来。
她忽然一跺脚,象是下定了决心,双眼直接凝视着杨玄感的一双眸子,似乎想看穿他的内心,道:“杨玄感,我李秀宁今天不想谈别的事情,只想问你一句话,我希望你能如实地回答我,这样我心里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李姑娘请问吧,只要不牵涉到家族根本利益之事,杨某一定言无不尽!”
杨秀宁的秀目中透出一股坚定,一字一顿地问道:“杨玄感,你告诉我,除开家世、联姻、政治、权谋这些东西,你究竟喜不喜欢我李秀宁?”
杨玄感被李秀宁这一问,微微一愣,只见她的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睛中充满了热切,还有真诚,很明显,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杨玄感的眼神也不再闪避,他挺直了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李姑娘,你真的想听实话吗?”
李秀宁咬着朱唇点了点头。
杨玄感正色道:“老实说,去你们家之前,我连见都没见你一面,怎么可能谈得上喜欢你?那时候的我,对你只是一个需要履行家族义务的丈夫而已,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李秀宁的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失望,转而又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道:“不错,谢谢你的坦率,虽然你这样说让我有些不高兴,但我知道你是在说实话。我李秀宁不是你杨玄感,破突厥,平杨谅,早已经名满天下,连处在深闺中的我,也一直能听到你的那些英雄事迹。”
杨玄感微微一笑:“这很正常,男儿本就应该建功立业,沙场上搏个功名,而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做好贤内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秀宁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忿:“秀宁不这样认为,女子一样可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商朝就有女子大将妇好挂帅出征,东汉时征贰征则姐妹也能成为伏波将军马援的强劲对手,就是本朝的冼太夫人,也书写了自己的传奇,谁说女子不如男的?”
“杨玄感,我本以为你的见识应该强过那个姓柴的莽夫,可你这话有些让我失望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杨某失言,李姑娘还请见谅。姑娘的本事杨某见过,即使在我大隋军中,胜过姑娘的男子也着实不多,若是有机会征战疆场,一定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
李秀宁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还差不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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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继续道:“那天在唐国公府沙场比武后,杨某惊异于姑娘不弱于男儿的豪放与直爽,更是叹服于姑娘的武艺与人品,甚至你虽然砍了我一刀,我却是对你一点也恨不起来。”
李秀宁的心中象吃了蜜糖一样地甜蜜,脸上也挂起了笑容,道:“这么说,你,你是喜欢我了?”
杨玄感摇了摇头,道:“谈不上,如果扔开我必须要娶你这个前提的话, 我杨玄感现在只是对你有好感,还上升不到男女之情的地步。而且现在杨某要为家族之事奔走出力,更是顾不上儿女私情。以上所说,句句都是杨某的肺腑之言,得罪之处,还请李姑娘见谅!”
李秀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转而变成了失望 ,她幽幽地长叹一声,道:“原来弄了半天,你还是不喜欢我。”
杨玄感朗声道:“李姑娘,是你要听杨某的真心话,杨某不敢对姑娘有所欺瞒,只能以实相告。如果杨某违心地说只见了姑娘一次就贪恋姑娘的美色,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姑娘会以为杨某是什么样的人?”
李秀宁半晌无语,久久才一声叹息,螓首微垂,道:“杨玄感,我不喜欢你的答案,但我真的喜欢你的真诚。”
杨玄感心中松了一口气,正待开口,李秀宁却突然又抬起了头,话语中透出了几分坚定:“不过你也说了,对我还是有几分好感,之所以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相处时间太短,对我不太了解,对不对?”
杨玄感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道:“ 不错。”
李秀宁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笑道:“这么说只要我们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互相间增加些了解,你就会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杨玄感的头“嗡”地一声,他没想到李秀宁的思维方式如此的奇芭,想到的居然是这个,他在心里飞快地想了想。道:“不行,李姑娘,你现在要是跟我走了,那就代表了你们李家和我们杨家联姻,结亲。”
“这样一来。皇上就会把你们家当成我们杨家的同伙,到时候要连累到你全家的。这也是杨某刚才一直解释的道理。”
李秀宁微微一笑,嘴边又现出一个甜美的酒窝,声音如珠落玉盘,明显心情放松了许多:“没事的,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没人知道我现在在你这里。杨玄感,我现在没说要你马上娶我,只说跟你一走走江湖,一起上任。听说当刺史能成天断案,可好玩呢,我也想见识一下。”
杨玄感哭笑不得,道:“李姑娘,你是不是评书看多了?当刺史哪能成天断案呀,事情很忙的,要负责征丁、征税、查账、管兵、组织生产,当然也有断案就是。”
李秀宁的头摇得象个拨浪鼓,道:“才不是呢,听我爹说。他在那几个州当刺史时,你说的那些事都交给下面人去做,他自己只管断案就行。”
杨玄感听得心中一动,忙问道:“唐国公只管断案?不太可能吧。”
李秀宁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撅起小嘴,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呀。听爹爹说,那个叫无为而治,州衙和下面县里的属吏有许多都是地头蛇,你管得太多了他们反而会联手对付你。不出事就是最好的事。”
“所以爹爹也乐得不管,只是断些案子,抓几个恶霸地痞之类的,在民众间有个好名声就可以了。”
杨玄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唐国公的做法还真是明哲保身之道,我应该好好地借鉴一下。”
李秀宁笑道:“是吧,我可知道好多我爹爹是怎么当刺史的事,他回来都告诉我们了,以后肯定对你有帮助的。再说了,这一路之上,就靠着姓柴的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怕也保护不了你吧。要是我未来的夫婿路上碰到贼人出事了,我岂不是成了望门寡,再也嫁不出去了?”
杨玄感被李秀宁的这豪放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回过神来,嗔道:“李姑娘,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这样说话。”
李秀宁不屑地歪了歪嘴,道:“我娘说啊,那些世家大族总是说话文绉绉的,就算是上阵打仗的将军,回到家里也是一口一个之乎者也,婆婆妈妈的。象我们李家,除了上朝以外,在家也好,跟朋友也罢,想啥说啥,不要那么多繁文褥节,岂不是更好?”
杨玄感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久闻唐国公家族豁达豪迈,可也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
李秀宁笑了笑,道:“我是女人,不象你们男人一样,成天要戴着面具过活。喜欢谁就说出来,讨厌谁就不理他,这样不就行了?杨玄感,我一直以为你是天下的英雄,怎么在这方面气度见识还不如我李秀宁呢?难道你在军中给自己的属下们下令时也是这么文绉绉的,也是这么客气?”
杨玄感摇了摇头,道:“好了,这个问题我不跟你继续讨论下去啦,李姑娘,趁着令尊还不知道你跑出来这事,赶快回去吧。”
李秀宁摇了摇头,秀目中闪出一丝愠意:“杨玄感,你凭什么说我爹娘不知道或者说不允许我出门?”
杨玄感微微一愣,讶道:“难道唐国公能答应你这样一个人跑出来,跟我去宋州?”
李秀宁骄傲地一摇头,道:“这是当然,我爹才没你想象的那么迂腐呢,做事瞻前顾后的,没点大丈夫的气节。”
杨玄感连忙摆了摆手,道:“不对,唐国公一定不会是这个意思,杨某受伤以后他上门找过家父,绝口没提再次迎亲之事。我刚才也跟你分析过了,现在这门亲事对你们李家可是一门祸事,所以令尊应该是希望退婚才是。”
李秀宁怒道:“杨玄感,是不是在你的脑子里,人都是自私自利,毫无诚信之徒?我爹如果是你说的这种人,当初就不会不惜得罪当今的皇上,也要娶我娘!更不会宁可外放为刺史,十多年来没有晋升也不向他低头服软了。我们的祖先李广当年不惜自杀也不愿意被刀笔吏羞辱,这才是我们李家人的气节!”
李秀宁说的这段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配合着她凛然的表情和坚毅的眼神,甚至让杨玄感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李秀宁缓了缓语气,继续道:“杨玄感。你刚才回答我问题时我信你说的是真话,所以现在我也告诉你在此事上我们家的真正态度,虽然我在和你今天交谈前不知道你们家现在陷入了麻烦,但是我能从爹娘的交谈中多少听得出来。”
“那天你受伤给抬回府后,爹娘就在我面前商议。当时娘就说了你这人只怕是怕牵连到我们李家才故意落败受伤的。爹也同意这个看法,他说你明明武艺高我一大截,即使用木槊也能很快胜过我,却一直手下留情。而且你那匹黑云马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神驹,怎么可能突然拉稀,这显然是你故意要输。”
杨玄感被李秀宁那火辣辣的眼神盯着,长叹一声,道:“唐国公的眼神好毒,我这点小心思完全逃不出他的掌握。”
李秀宁轻轻地“哼”了一声,道:“你终于也承认了呀。不要说我爹了,就是我当时跟你交手,你留没留力我会不知?哼,以后不要在我或者是我爹面前玩什么花样,我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杨玄感叹了口气,道:“只是有一点你没想到,当时我想骗的不是你们,而是家父。”
李秀宁微微一愣,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玄感道:“不瞒李姑娘,在迎亲一事上。杨某和家父的意见相左,他老人家认为李家在这个时候是我们杨家的极好外援,如果通过结交的方式结交李家,继而结交到一些象唐国公这样。当年跟随宇文泰进入关中的将领世家,对了,我们父子称他们为关陇军功贵族,就能让皇上想下手时投鼠忌器。”
李秀宁笑了笑,道:“越国公的做法在秀宁看来没什么问题啊,我爹当年给外派刺史前。还找了娘的娘家人帮忙去跟先皇求情呢,这才是人之常情吧。”
杨玄感马上接过了话头,道:“可是现在的皇上不是先皇,从令尊令堂的事上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先皇会因为当年和别人争女人失败就想对人下毒手吗?先皇会为了自己当皇帝就无情地清洗自己的亲兄弟吗?”
李秀宁听得心惊肉跳,看着杨玄感那愤怒地脸上肌肉都有些扭曲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杨玄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语气缓和了一些,道:“李姑娘,杨某当时认为和你们家结亲只会让皇上愤怒,甚至会让他提前向我们下手!因为无论是我们杨家还是你们李家,都不掌兵。就算是关陇军功贵族的那些将领家族,手下也无一兵一卒,他真要下手,我们还是任人宰割的命。”
“杨某之所以当天故意输掉,不是为了悔婚或者是对唐国公府有所不敬,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造成既成事实,来违抗家父的命令。当天我早就做好了被你砍伤的准备了,要不然也不会让黑云吃巴豆,就是要做得家父无话可说。”
李秀宁想到当天砍中杨玄感的情况,俏脸微红,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因为看我才会发呆的呢。”
杨玄感笑道:“姑娘确实是美艳绝伦,又兼英姿飒爽,老实说,杨某当天第一眼见到你在台上时,还真的是惊艳到了,只是最后被你砍中的时候,我想的不是容貌之类的,而是怕伤了你。”
李秀宁心中窃喜,低下了头,嘴上却道:“你这人好坏,活该被我砍一刀。”
杨玄感道:“可是既然唐国公和窦夫人都已经看出了杨某的心意了,那么不管是杨某本人的意思还是家父的意思,其实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难道他们还愿意让你过门,现在就进我们杨家?”
李秀宁抬起了头,正色道:“杨玄感,我现在告诉你实话。爹爹说了,人无信不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悔婚,那婚约必须履行。”
杨玄感吃惊地问道:“唐国公是这个意思?”
李秀宁点了点头。道:“是的,当时他说的原话是人无信不立,不能只做锦上添花的事,雪中送炭才是真正的君子所为。不过娘当时说了一句。说作为女子应该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男人,而不是被作为一件交易的工具被送来送去。”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其实杨某也是希望能两情相悦,而不是从没有见过面的那种包办婚姻。”
李秀宁芳心窃喜,语调中也带了几分高兴:“是的。娘就是这个意思,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杨玄感,愿意不愿意嫁入你杨家。”
杨玄感道:“可是你爹不是这意思吧,他是要你无论如何都要履行婚约?”
李秀宁点了点头,道:“不错,但其实和爹的安排没有关系。我李秀宁在见你杨玄感前,对你这样的英雄就是心驰神往,当年我只是个十三岁小丫头的时候,听到你大破突厥的往事,就下定了决心非你不嫁。这些年我一直听着你的事迹和传说长大,就连练武时也总是以你为目标,杨玄感,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杨玄感想不到李秀宁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杨某不知。”
李秀宁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我告诉你也是一样。当时我对娘亲说了,我喜欢你杨玄感,以前就喜欢,现在更是非你不嫁。”
杨玄感虽然早已经知道了她对自己的情意。可是料不到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当下愣在了原处,不知如何开口。
李秀宁幽怨地看了杨玄感一眼,道:“我爹不是怕事之人。以前他自己不怕,现在也不会因为女儿的婚事就怕了当今皇上,我们可是李广将军的子孙,可以站着死,不会跪着生。对于爹爹来说,让我嫁给你是为了道义。而对于我李秀宁来说,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感情。”
杨玄感的心头越来越紧张,面对这样的姑娘,他觉得红拂的事情不能再隐瞒了,与其到时候让她自己发现此事,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不如现在主动坦白。
于是杨玄感长出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李姑娘,你真的此生非杨某不嫁?任何情况也能接受?”
李秀宁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作为一个女孩子家,刚才我那样明白无误地吐露心声,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但现在我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就没了回头的余地!杨玄感,无论你如何回复我,我都可以接受。”
杨玄感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杨玄感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别的女人。”
李秀宁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心口一痛,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她的身子晃了两晃,拼命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吼着:“不会的,不会的,杨玄感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刚才亲口说自己退了那个南阳公主的婚的,难道你刚才都是在说谎吗?”
杨玄感看到李秀宁这样子,心里突然也是一阵痛,这种心痛的感觉,自从母亲郑氏去世后,只有在几年前结束了丁忧时回家看到杨素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时才有过,今天面对李秀宁却是再次出现,让他自己也暗自吃惊不已。
杨玄感定了定神,用尽量平和的语调说道:“李姑娘,请你听我说完,好吗?”
李秀宁双手捂住了耳朵,转过了身,跺着脚,叫道:“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个骗子,我永远也不想见到你。”
杨玄感绕过她的身子,试图站到她的面前,结果一走过去,李秀宁便捂着耳朵又向后转去,如此这般几次,杨玄感终于放弃了与她交流的尝试,叹了一口气,道:“李姑娘,杨某言尽于此,我的同伴们还在等我上路,就此别过,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就大踏步地向着林外走去。
杨玄感还没走两步,就听到李秀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站住!”
杨玄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只见李秀宁双眼通红,粉脸上象是罩了一层寒霜,看着自己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他摇了摇头,道:“李姑娘还有何指教?”
李秀宁恨恨地道:“杨玄感,你把这事情说清楚,今天不说清楚了不许走!”
杨玄感讶然道:“杨某刚才就准备说的,你不是说你不要听吗?”
李秀宁没好气地说道:“你没听说过吗,女人说不要就是要,我刚才要是真不想听你的,早就直接走了,还用留在这里吗?这都不明白还怎么去跟别的女子谈情说爱?杨玄感,你是不是单相思哪家的千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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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继续说道:“尔朱兆虽然杀了孝庄帝,为尔朱荣报了仇,但自己也留下了弑君的恶名,北魏的各大实力派都开始讨伐他,其中以在关东的高欢和关中的宇文泰为首,而直接起兵与尔朱兆对抗的,就是后来北齐的开国皇帝,以神武大帝的威名与宇文泰并称与世的高欢。”
“尔朱兆不是高欢的对手,很快兵败,而惯于见风使舵的斛斯椿再次翻脸无情,杀光了前一阵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尔朱氏余党和私兵,向高欢投降。”
“高欢根本看不起斛斯椿这个小人,于是斛斯椿转而投靠了高欢后来扶立的孝武帝元修,挑拨元修和高欢之间的君臣关系,鼓动元修象孝庄帝杀尔朱荣那样地除掉高欢,可惜高欢不是尔朱荣,元修动手不成,反而被赶出了洛阳, 斛斯椿一起如丧家犬一样地逃进了关中,投靠已经在那里站住了脚的宇文泰。”
“此后的事情就是主公所熟知的了,高欢和宇文泰手里各自有一个傀儡皇帝,北魏分裂成东西魏,到了他们的儿子时,干脆把傀儡也废了,分别建立了北周和北齐,那些是后话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这个斛斯椿真是无耻之极,为人反复,还一天到晚地挑事,斛斯政如果和他祖父一路货色的话,就算他再有才,我们也不应该与之结交,我们做的可是灭九族的大事,给这小子卖了那可就太冤啦。”
魏征点了点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长孙晟将军的曾祖父长孙稚,当年就是那个斛斯椿的死党,还亲自为他捕杀过尔朱氏的子侄和私兵,后来元修兵败后跟着斛斯椿一起逃进了关中,归顺了宇文泰。”
王世充恍然大悟道:“原来长孙将军有这样的祖先,我原来一直只知道他的远祖是北魏时的开国大将长孙嵩呢。”
魏征笑道:“所以五胡乱华后。几百年下来,这些胡人也都和我们汉人没什么区别了,当年的胡人长孙嵩,他的子孙长孙晟现在成了我朝消灭突厥的第一功臣。主公。你真的没必要总是这样强调华夷之防的,胡人如果能心向汉家,选择我们汉人的生活方式和文化,那就不用总把他们当成胡人防着。”
王世充摆了摆手,道:“这个问题以后再说。那斛斯椿后来如何了?”
魏征道:“斛斯椿后来在西魏做到了大司马,得以善终,他一共四个儿子,其中小儿子斛斯恢在我朝做到过散骑常侍。而斛斯政正是斛斯恢的儿子,今年有四十七岁了,他早年做过北周武帝的亲卫,后来在我大隋灭陈时,以军功升为仪同,当时他正好在杨素的帐下,杨素对他的才能非常欣赏。”
“主公。斛斯椿虽然算是胡人,但是其祖父斛斯椿在北魏的时候一直是做文官,其父亲也并不掌兵,严格意义上并不是那种真正的关陇军功贵族。关陇的那些胡将们看他象是山东的文人,而汉人的五姓七望更是不可能把他当自己人,于是斛斯家就处于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尴尬位置。”
“到了斛斯政这辈时,他虽然也从过军、打过仗,但还是以当文官为主,这也是他虽然才干出众,但多年来晋升缓慢。年近五旬才到了这个州长史位置的原因。”
“斛斯政这几年的功劳多数被那韩世谔得了去,如果再没有人扶持他一把,帮他在朝中说话,只怕这辈子也很难入朝了。”
王世充本来听得连连点头。突然想到了个问题,连忙问道:“既然此人有才能,而且缺乏人引见,而那杨素当年又称赞过他的本事,为何一直不对他加以提拔举荐呢?”
魏征笑了笑,道:“因为此人以前很清高。不肯主动投靠。”
王世充笑道:“这就是了,这也是我这些年来接触到一些地下情报后才明白的事。玄成,其实举荐一个人是要冒风险的,如果有才的人,被举荐了以后,却不对你感恩戴德,那可能就会引狼入室,将来夺你的位置。”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高熲高仆射当年先后举荐了杨素和苏威入朝为官,结果最后却被杨素赶下了相位,几乎家破人亡,虽然高熲的高风亮节让人敬佩,但对自己,对自己的家族却是没有什么好处。”
“而那杨素则一向是以家族的利益为先,随着自己不断地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他的兄弟和子侄们也都一个个跟着沾光,一个个加官晋爵,比如杨玄感的这个上柱国,虽然有自己的功劳,可他一出生就是仪同,顶得上我王世充出生入死打拼十几年了。”
魏征笑道:“主公才华盖世,自是迟早能出头,还是说那杨素,与他平辈的大臣中,在文官里,他只叹服高熲高大人,前吏部尚书牛弘牛大人,内史令薛道衡薛大人。”
“至于武将中,除了贺若弼、韩擒虎、史万岁、刘方、长孙晟、周罗喉这几个,魏征也没听过他称赞过谁。哦,对了,上次举荐去幽州的那位李子雄大将军,是魏征印象里这近十年来,除了刘方刘将军外他举荐的唯一一名武将。”
魏征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年轻人里能入他眼的就更少了。除了文武双全的主公您以外,中生代的将领里,麦铁杖将军当年是被他上报军功,不算是举荐,而杨义臣将军这回是靠着自己在代州的出色表现,杨素也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也不算举荐。如果实在要算举荐的,除了杨素的侄女婿封伦外,就只有以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位李靖了。”
魏征一说到李靖时,语调微微一变,王世充也猛地想到自己和这位兵法奇才当年在兵部共事的那几年里的友谊,后来李靖因受兄长战败的牵连辞官而去,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方。
正当王世充还在想着前尘旧事时,魏征却继续道:“可见要举荐一个人,不仅本人的才能必须极为出色,而且一定要主动来向他投靠。”
“这斛斯政的才能虽强,但不如李靖那样在兵法上神出鬼没,让主公都震惊不已。而且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向杨素示好,所以杨素一直没有举荐他。”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确实,不效忠于我们的人如果才能够强。以后会反过来夺我们自己的位置;如果没本事的人随便举荐上去,最后被证明不称职,又是打自己的脸,确实难办。只是这回斛斯政也没有主动地来投靠我们,还要跟他结交吗?”
魏征微微一笑。道:“魏征以为,主公既然到了这郢州当刺史,就不能无所作为,您上次也说过,这里是萧梁故地,平静的表面下可能会涌着萧梁余党的暗流,如果经营得当,以后会成我们的一个重要起兵基地呢,所以主公还是不要放弃任何可以争取的人和机会,多多探查为妙。”
王世充点了点头。笑道:“还是玄成你聪明,这一下提醒了我!唉,还是得想办法跟这斛斯政多多接触,摸清楚他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成为同道之人。”
魏征正色道:“这是主公您必须要面对的道路,您有经天纬地之才,自然不能甘于平庸。今天你要掌控这个小小的郢州,明天你就要掌管整个朝堂,再以后你还要争夺天下,成就千古的美名。这些都是你不能逃避,一定要面对的。”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希望。我在这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能永远有玄成相伴左右。”
魏征心中一阵温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转瞬间又恢复了刚才的镇定和严肃,道:“斛斯政的情况就是这些,是否要与之结交。将来如何与之相处,到时候还要由主公定夺。”
王世充道:“辛苦了,魏征,那韩世谔的情况你打听得如何了?”
魏征道:“与那至多只能算是关陇军功贵族外围一员的斛斯政相比,韩世谔倒是正宗的关陇军功贵族了,虽然不象柱国家族那样根深蒂固,但也绝对是根深叶茂,这也要从他的祖辈说起了。”
“韩世谔的祖父是北周的大将韩雄,做到过大将军,八个州的刺史,而韩世谔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韩擒虎,他原名韩擒豹,从小就精于骑射,孔武有力,武艺高强,因为在十三岁那年打死了一只猛虎,所以被改名为韩擒虎。”
“西魏权臣宇文泰在韩擒虎小时候见过他,当时只有幼年的韩擒虎便已经身板超过同龄一孩子一大截,甚至十几岁的孩子就长出了一把成年人都未必能蓄起的大胡子,看起来殊异常人。于是宇文泰就特地让韩擒虎进功陪太子读书练武。”
“和一般陪太子读书时只顾着玩的官家子弟们不同,韩擒虎自幼就喜欢读各种经书、史书,还有兵书战策,虽然不象一般的汉家儿郎那样满腹经纶,但对诸子百家也都是略知一二,而对孙吴兵法更是熟记于心。”
“到了他长大后,也正好赶上先皇代周,知道韩擒虎是文武全才,便派他去出镇庐州,负责长江以北的防守,南陈的甄庆、萧摩诃、任蛮奴等大将几次渡江北征,都被他打得大败,从此不敢再对江北之地有非份之想。”
王世充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韩擒虎确实是名将,据我所知,杨素对他也是一直推崇不已,评价明显在那贺若弼之上,他与这两位都是长期共事,所言非虚啊。”其实王世充对韩世谔的情况非常了解,但仍然给魏征布置了这个探查的任务,就是想看看平民出身的魏征对这些世家大将的情报能搜集到多少。
魏征笑道:“贺若将军最大的贡献在于献上了平陈八策,并且是身体力行,率先执行,所以他一直觉得功劳要大过韩将军。后来灭陈的时候,贺若将军所部也是率先过江,并且在建康城外击败了陈军的主力。”
“可是稍晚渡江的韩擒虎却是趁着陈军主力在与贺若弼所部激战之时,偷偷地绕过战场,直取建康城,抢到了占领陈国皇宫,俘虏陈后主的大功,也抢到了贺若弼费尽千辛万苦,认为理所当然应该是自己的灭陈头功。”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所以贺若弼从此就和韩擒虎结下了梁子,甚至在庆功宴上两人也是差点大打出手。对吗?”
魏征正色道:“不错,就是因此。其实这事上不能怪贺若将军心胸狭窄,换了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是很难接受的。”
王世充道:“韩将军后来灭陈之后好象就没什么动静了吧,不象贺若将军那样不停地折腾。”
魏征笑了笑。道:“主公,你怎么能说贺将军是折腾呢,人家心里有怨气,又没有出将入相,当然想要不断地体现自己的存在感了。先皇也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虽然他闯祸罢官,却也总是让他出席各种国宴,以满足他的虚荣心。”
“至于韩将军,他比贺若将军懂得低调内敛,灭陈之后,基本上就不再掌兵,挂了个上柱国的虚衔后就一直闲居在家,只有一次先皇接见突厥使者时,才特意把他叫了出来,韩将军面有异相。威严过人,发起怒来如凶神恶煞一般,让胆小的人半夜看了都能吓死。”
“结果先皇就对突厥的使者说,这位韩将军就是灭了陈国,捉到陈后主的大将,然后韩将军就对着突厥使者怒目而视,吓得那人话都说不利索了,此后数年,突厥果然安分守己,不敢再来我大隋边境上捣乱打劫。”
王世充笑道:“想不到韩将军一怒。竟然可胜过十万雄兵,让那头草原狼也能老实。玄成,以后我也练练这功夫,手下要是谁不听话。我就来凶谁,怎么样。”想到当年韩擒虎也算是第一个真正看重自己的重臣大将了,若是他能多活几年,罩着自己的话,没准自己这一生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想到这里他不仅一阵唏嘘。神色也变得黯然起来。
魏征笑道:“主公,面相由心生,韩将军长得就象个地府阎罗,他的那种威严,你是摆不出来的,即使是主公这样的杀伐决断,跟韩将军也是不能比。”
魏征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恢复了一向的严肃,道:“主公,韩将军最后死时,也颇有些故事。”
王世充被魏征这样一说弄得醒过神来,说道:“我记得韩将军好象是开皇十二年,在灭陈三年后就去世了吧,当时我还去拜祭过他。”
魏征点了点头,道:“韩将军在得病之前,有一天夜里,住在他府上附近的一个老妇人,看到有一支气派威严的仪仗队伍,在半夜三更打着旗号向着韩家走去,老妇人觉得奇怪,就远远地问那些是什么人,队伍里有人回答,说他们是来迎接大王的。老妇人正觉得奇怪,一转眼间,这支队伍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后来过了几天,又有个人病得很厉害,一路走到了韩府,说是想拜见大王,韩府的门卫问他来找什么王,那人说要见阎罗王,韩将军的侍卫都很愤怒,想要打这个人,结果韩将军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们,说是自己生前能当上柱国,死后能当阎罗王,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然后打发那个人离开。”
“那人走了以后,韩将军就生病了,医生们来看了以后都是束手无策,说是没见过这种怪病,过了没两天,韩将军就此逝世,他的世子韩世谔继承了他的爵位,就是现在的郢州刺史,也是主公你要去接替的人。”
王世充听完了这个离奇的鬼故事,心中冷笑,只怕这是韩擒虎故意装神弄鬼,靠这种办法来提醒皇帝不要忘了他们老韩家,更不要因为他韩擒虎死了就以为韩家无人,不再重用自己的兄弟子侄,经历过猫鬼事件后,他已经不再信人间的鬼神,但他也知道,世人信这个的还真是不少,即使是杨坚也买了韩擒虎的账,韩家也因此得以继续保持军中的势力和朝中的地位。
不过王世充还是装着长舒一口气:“幸好现在是白天,若是晚上玄成你和我讲这个故事,没准我会吓得不能安睡呢。不过以我看来,那个老妇也许是眼花或者是做梦,阎罗王之事着实诡异,实在是难以解释。也许是有些好事之徒牵强附会的吧。”
魏征点了点头,道:“魏某也以为,此事也许是类似以前汉朝的巫蛊一样,是有人在后面操纵,韩将军当年先是得罪了贺若将军,后来攻下建康时又放纵手下士兵奸淫陈朝宫女,抢劫陈朝府库,回京后又曾当面折辱过周老将军,看他眼红的人,跟他有仇的人可是不在少数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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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一口气,道:“韩擒虎死后,这韩世谔之名我一直没怎么听说过,难道真的是低调到底,闭门不出吗?”
魏征微微一笑,道:“韩世谔颇有他父亲的风范,相貌虽然没那么吓人,却也是剽悍勇武,身手矫健,魏某曾经暗中查看过他,此人现年三十六岁,一身的好武艺,不喜欢文案事务,也不喜欢读书,每天在刺史府里把手头的事向着斛斯政一交,就带上几个随从出城骑马射猎了。”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道:“这么说这韩世谔和斛斯政的关系非同一般了,斛斯政肯为他效力三年,又甘心让他取走考核评定的大功,肯定是韩世谔给过他什么好处的。”
魏征微微一愣,道:“主公,你难道知道了些什么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玄成,这二人的关系还麻烦你以后多帮我查查,尤其是韩世谔是被谁举荐来这郢州当刺史的,一定要查清楚!”
魏征信服地回答道:“是,主公。”
王世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除了这二人以外,这郢州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人物?”
魏征道:“除了这二人是关陇军功贵族,魏征认为可以结交外,其他人多是郢州本地土生土长的本地豪强,只是家里有些积蓄,在本地有些关系,却是没有一个能形成朔方梁氏或者是金城薛举那样的规模和气候。”
“而且郢州地处北周、北齐和南朝三方交界,在整个南北朝时期几度易手,古代春秋时期,地处秦楚交界处的居民经常是早晨挂上秦国发的门牌,晚上挂上楚国发的门牌,还留下个朝秦暮楚的千古笑柄。”
“这郢州的情况也差不多,在南北朝和东西魏之间反复易手数十次,甚至曾经有过一段时期南北朝各占了这郢州的四个县。同时设置了郢州这个行政单位。所以此地的豪族并没有什么野心,谁强大就归顺谁,如果真的再有乱世,这里也不会主动出现能称雄一方的豪雄的。”
“至于本地的官员属吏。由于斛斯政能力超强,又不是太信任手下,所有的事务都要亲自经手过目,所以郡府内没有什么太显眼的僚属,而下面的八个县。则是很有默契地是县令来这里混资历,一切事务都有本县的县丞和典史所打理,只是在抽丁和报税的时候县令过目一遍罢了,当然,那一成的好处是少不了的。”
王世充奇道:“只要一成的好处?是不是太少了点。出门前裴弘大还说过多出的部分可以抽五成的好处。”
魏征笑道:“裴侍郎说的是现在,先皇时期可不能这样,因为先皇本性小气抠门,而且自己生活也很朴素节俭,这点主公也是知道的。在开皇年间,他还曾经派侍卫乔装商人。到地方上给官员行贿,收受贿赂的人则直接处死。所以我们大隋的地方官员,多数还是不敢做得太过火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从没有当过地方官,有些在京里的经验还真不能拿来用呢。”
魏征叹道:“是啊,在京当官,尤其是象杨素这样的国之重臣,一举一动其实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就是手里有点钱。只要不阴养死士,广收门客,其实都不触及皇上的底线,对于京官来说。贪权比贪钱要危险得多。”
“可是在地方上不一样,皇上看不见这些地方的官员,如果大肆搜刮的话,轻则官逼民反,逼得百姓啸聚山林;重则图谋不轨,在地方上招兵买马。企图自立,杨谅那种身兼四个大州便宜行事之权的大总管,不就是这样吗?”
王世充正色道:“多谢玄成提醒。”
魏征点了点头,道:“主公虽然才华盖世,但毕竟没当过刺史,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去感受,去学习的,魏某无论是作为你的下属,还是作为你的同伴,都必须向你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干系,至于如何选择,那是你的事情。”
王世充感激地看了魏征一些,道:“谢谢,你的这些话我会铭记于心的。依玄成的意思,这些县令和郡府里的官员,都没有什么需要结交,以后能帮得上忙的人?”
魏征点了点头:“都是些目光短浅之人,势力也有限,他们跟薛举和梁师都之辈不同,并不掌兵,也不做生意,无论是人手还是财力都不足以在乱世中出头,能结成坞堡防守自卫就不错了。”
魏征说到这里时,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地道:“只是有一个人,倒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王世充心中一亮,问道:“什么人?是有权有势的大家族子弟?”
魏征笑了笑,道:“此人是大家族之后,还是很大的家族之后,但并非本地势力,而且他现在只是一介布衣平民,甚至可以说穷困潦倒,只能以给人抄书为生。”
王世充讶道:“抄书?他既然能抄古书,应该也是很有才学的,再不济去当个私塾先生也没有问题,至于沦落到这个田地吗?”
魏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道:“主公难道忘了吗?先皇在开皇末年说太学生成天妄议朝政,不事学习,读书是无用的。加上当时天下的文臣武将多是凭爵位荫子世袭,那些太学生即使学成了也很难捞到官做,于是先皇就宣布解散太学,除了留国子学七十二名学生外,其他天下的学校全部解散。”
王世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仁寿元年刚换太子的事情,当时杨广得位不正,天下的舆论多数是同情前太子杨勇的,而杨坚本人也不喜欢读书,加之隋承魏晋的制度,做官是靠推荐而不是后世的科举,因此杨坚就干脆把天下的学校全给解散了,这样一来,自然也没有多少普通的地主土豪家庭要请教书先生了。
王世充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全国九成以上的人恐怕都要不识书不识字了。不仅普通的民众如此,就连有经济能力让子弟们从小读书的一些地方豪富,也不会花那个冤枉钱啦。时间一长,整个国家的可用之材会大大减少啊。”
“先皇一代明主。却因为立储之事,为了堵天下人之口,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实在是不应该啊。”
魏征笑了笑,道:“魏某可不这样认为。如果真有远大目光的,自然不会因为没了乡学就不请先生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可是不变的天道。”
魏征的这番话让王世充陷入了沉思,他点了点头,轻轻地摸了摸自己颌下的短髯,道:“你说得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魏征的一双明亮的眸子闪闪发光,道:“就好比魏征。我自幼家道中落,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是照样在我身为农人的叔父资助下从小读书习字,这至少说明,即使是我那个大字不识的叔父心里,也并没有认为读书是无用的,他不会因为我魏家家道中落,就让魏征变成大字不识一个的白丁。”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这些真正有见识的乡绅土豪,他们虽然不能直接靠着爵位的荫蔽做官,但仍然可以在县里。甚至是州郡里当那些流外的吏,主公,即使是这些刀笔吏也是需要文化的,如果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连算数都不会,又怎么可能做好那些工作呢?”
“所以有见识的人不会因为天下的乡学给撤了就不再教子弟读书明理。国家目前不会因为你读书识字就去让你当官,可是读书明礼义是对自身的提高,人活一世也不仅仅是为了做官,也不是只有做官这一条路,所以乡学没了。但请先生上门教书的乡绅士族仍然不少。”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确实,一向有走马鲜卑儿,泼墨汉家子的说法,那些胡人也从未因为自己从游牧转为定居而放松了对子弟们武功上的训练,关陇军功贵族的子弟们都是代代习武。”
“而我们汉人的士族比起胡人的优势就在于文化方面强过他们,不算那些几百上千年的超级世家大族,只说普通的地主们,也都是希望儿子们能读书明礼的。”
王世充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道:“不对啊,玄成,照你所说的那样,这个人可以上门做教书先生,也比做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抄书先生要强啊。”
魏征正色道:“这就是此人的过人之处了,如果上门当教书先生,固然可以混个温饱,至少几年内都有个稳定的饭碗,但如此一来,他自己看不到什么古书典籍,自身得不到什么提高。”
“可是抄书先生不一样,虽然是抄一本书收一本钱,很不固定,但是如果勤快点的话,四五天抄一本书,还是可以维持个生计的。只是这样会过得很累很辛苦。但是有一点,他抄书的同时也是在读书,尤其是碰到一些古书,更是能让他大有长进。”
王世充听到这里,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古人云,书非借不能读也,许多人想读书却是家里没有这些典藏书,听一些乡学和私塾先生讲四书五经又失之浅显,真正的饱学之士都是要看大量的古籍才行的。”
王世充一下子想到了当年李密求学的事,叹了口气,他虽然不喜欢李密这个人,但仍然佩服他年少求学的毅力:“想那魏先生李密,当年嫌魏先生府的藏书不够多,在十四岁的少年时期就一个人离开家,去缑山那里的大儒包恺处求学。后来他和杨玄感说过此事,说他求学一是因为包先生是当世大儒,二是因为那里有许多别处不能看到的珍贵古书典籍,对他非常有益处。”
王世充负起手来,踱了两步,突然望向了魏征,道:“可是这抄书先生在这郢州能抄到什么书呢?这里好象并没有出过什么大儒吧。”
魏征笑了笑,道:“主公有所不知,这里民间散落的古书和好书有许多的,郢州原来是春秋时期楚国的核心区域,有许多那时候的古简就流传了下来,楚国的史书和屈原的一些辞赋,都有些在民间能找到。我上次夜探那人住处时,就看他在抄着一卷竹简呢,想必不是春秋,就是秦汉时的物件。”
“除此之外。南梁武帝的第七子,后来自立为皇的梁元帝萧绎当年也在江陵任过荆州刺史。此人号称天下才子,藏书数十万册,最后兵败身死的时候还把这些藏书付之一炬。但仍有一些珍贵的书籍被宫人抢出,流落民间。”
“郢州离作为荆州治所的江陵并不远,民间也散落了不少萧绎的藏书,那抄书先生一直在此逗留,只怕也有此原因。”
王世充笑了笑。道:“说了半天,你还没说此人是谁呢!魏征,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很有兴趣跟此人结识一下。有时候这样的名士和书生,在乱世时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不亚于关陇军事贵族的那些武将世家。”
魏征微微一笑,道:“之所以魏某对此人有浓厚的兴趣,甚至能越过本土的众多豪族,向主公举荐,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此人的才学或者是志向,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哪怕此人一无是处,真正到了乱世的时候,也能在这附近一呼百应。”
王世充不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吧,他能是楚国的王族?可是楚国离现在也亡了几百年了,就算是楚王族的后裔,也不可能有那种号召力了吧。”
突然王世充双眼一亮,脱口而出:“该不会,该不会是那梁朝萧氏的后人吧!”
魏征猛地一拍大腿,笑道:“主公果然厉害,一猜就中。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皇后的堂侄,后梁皇族萧铣。”
王世充先是听得连连点头,然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脑子稍微一转,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以萧皇后之尊,兄弟亲戚怎么可能混得这么惨?比如她的弟弟萧瑀就被杨坚接入后宫,从小就接受了最优秀的宫廷教育,现在也因为才华出众而当上了尚书奉御,专门起草诏书。处理奏折。
魏征看到了王世充眼中的疑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微微一笑,道:“主公,你有所不知,那萧铣虽然是萧皇后的堂侄,但他是萧岩的孙子。”
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笑了起来:“你早说是萧岩的孙子不就行了吗?南梁的皇族那么多,一个个找起来可真是件麻烦的事。”
王世充一听到萧岩,马上就有了印象,一幅后梁萧氏兴亡的历史画卷在他的脑海里缓缓打开:
兰陵萧氏,乃是南朝的第一家族,原本来源于山东的东海兰陵,后来五胡乱华,北部中国沦陷于胡人之手,汉初名相萧何的一个后人萧整,率领族人南渡过江,进入东晋。
后来东晋在晋陵武进地区(今天的江苏常熟武进一带)置了一个叫做兰陵的侨乡,专门用来安置萧氏这样从兰陵迁居过来的难民,而兰陵萧氏也开始在这里生长繁衍起来。
在经历了东晋时期的王谢这样超级世家风流之后,南朝刘宋的开国皇帝,一代宋武大帝刘裕的继母萧文寿,是一位县令的女儿,嫁给了刘裕的父亲刘翘。
萧文寿没有象多数狠毒的后妈那样把亡夫留下的拖油瓶刘裕给遗弃掉,反而把他从刘裕的姨妈家接了回来(刘裕家自幼贫穷,刘裕的母亲难产而死,从小刘裕被寄养在姨妈家),并在刘翘英年早逝后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刘裕和他的几个异母弟弟抚养长大。
从此刘裕除了多了个寄奴的外号外,更是多了一个善良的后妈,这也导致了刘裕一生无论是贫穷还是发达,一直事萧文寿如同亲生母亲,即使在刘裕篡夺了东晋的皇位,自己登基为帝,开创了南朝之后,也是每天去萧文寿处请安问好,从不间断。
萧文寿的慈母之心为自己的族人带来了持续几百年的好运,兰陵萧氏这个本来只能算是在五胡乱华时期南渡的汉人家族中非常普通的一家,开始在南朝开枝散叶。
到了南齐末年,梁武帝萧衍篡夺了皇位,自立为君,他在篡位过程中,得到了两位老同学沈约和范云的大力相助,而这几位才子在这一过程中一个个心狠手辣,完全没有一点作为当时文坛领袖的谦谦君子之风。
萧衍篡位后,在初期对国事是非常勤奋用心的。他不分春夏秋冬,每天五更起床批奏折,冬天的时候改奏折时把手都冻得裂开,为了广开言路,还在宫门外设立两个木箱,欢迎平民百姓上书指责朝政中不当之处。
萧衍的为人也很节俭,据说一顶帽子戴了三年不换,而一床被子也是睡了两年也不换,每天只吃一顿饭,还全是青菜萝卜,简直就是一个南朝版的杨坚。
南梁的国力也随之蒸蒸日上,成为连北魏也不敢小瞧的强大国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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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生的神色平静,声音清脆,字正腔圆,透出一股温和,却又隐隐有种让人不可抗拒的魔力。
魏征闻言哈哈一笑,也不说话,直接推门而入,王世充紧随其后。
只见一处简陋的小土屋内,却是有着四五个书架,上面堆了不少竹简,还有一些封面发黄,一看就知年代久远的古书。
而一个年约二十四五,戴着青布头巾,穿着件满是补丁的灰色布衣长衫,眉目疏朗,面色腊黄的书生,正在一堆书山简海中,趴在一件低矮的书案上,奋笔疾书着。
书生写完了一个大字,长舒了一口气,把笔架到了案上的笔架上,长身而起。王世充在灯光下看他看得仔细,此人身长七尺,略显瘦削,身上衣服虽破,整个人却是干干净净,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亲和力与书卷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魏征一个长揖及腰,道:“我等主仆二人,初来郢州,夜晚不小心迷了路,来到贵宅,见到有人在深夜用功,不由得顺着灯光过来,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书生哈哈一笑,回了个礼,道:“都是孔孟门生,不用这么客气的,远道而来即是贵客,寒室简陋,慢待之处请勿放在心上。”
魏征微微一笑,道:“在下乃是关中人,姓刘,单名一个平字,这位是在下的同伴,姓李,名破胡。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书生平静地看了看两人,目光落到王世充的身上时上下打量了两眼,也笑着摇了摇头,道:“二位看来深夜造访。却没有应有的诚意啊,萧铣有些失望。”
魏征的脸上依然平静,声音中听不出他的任何喜怒哀乐,道:“萧兄此话。刘某实在不甚明白,我二人在城中迷路才来到贵舍,这与诚意有何相关?”
书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足下应该是闻名天下的巨鹿才子魏征吧。旁边的一位如果在下猜得不错,当是号称文武全才,即将接任郢州刺史的王世充。二位名扬海内的才俊深夜携手造访在下,还要用假名,实在与二位的大名不符啊。”
王世充心中一惊,脸色微微一变,而魏征则仍然是面不改色,笑了笑,道:“萧兄果然好眼力,既然如此。请先恕我二人冒名之罪了。”说着又是一个长揖及腰。
王世充看着萧铣,叹了口气,道:“果然不愧是皇族后人,气度非凡,也不枉我们二人深夜来访。”
萧铣道:“自从得知了王兄接任郢州刺史的消息后,萧某就一直在此恭候阁下的大驾光临,算起路上的时日,也就应该是这两天来这里。”
王世充与魏征对视一眼,他从魏征的眼中也看出了一丝惊奇,魏征一向镇定。让他吃惊,这是很少有过的事。
于是王世充清了清嗓子,道:“萧先生,既然你已知我二人的来历。那当着明人我也不说暗话,那个告诉你我的行踪的人,想必就是你的那位皇后姑母吧。”
萧铣笑道:“久闻王世充不仅深通兵法,而且足智多谋,洞悉人心。不错,正是如此!你们从大兴城满园后门出来的时候。一直盯着你们行踪的探子也出发了,他是用了八百里加急的驿站快马才把信送到,料来你们会走小路,只是按我的时间计算还是慢了半天,本来我以为你们今天下午就能到的。”
王世充冷冷地道:“不瞒萧先生,我们动身的时候还不知道郢州城内有你这么一位大人物,一直到了郢州城外时,才接到情报。原来郢州还有萧氏后人这么强大的存在,想必对面的那对老夫妻,也是忠心于你的旧部吧。”
萧铣点了点头,道:“王兄所料极是,那对夫妇里,老丈乃是当年家祖的亲军护卫,而那位婆婆则是姑母派来的高手,二人在这里守护在下已经有好几年了,如果不是有这二位保护着,恐怕我在这里的事业也不会这么顺利。”
王世充终于从萧铣的话中证实了他和萧皇后的关系,一个巨大的阴影浮上了他的心头,他继续问道:“萧先生,我们跟你非亲非故,只是初次见面,为何就要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之我等?”
萧铣摇了摇头,道:“王兄,你不觉得这是在下正在表达合作的诚意吗?”
魏征笑道:“萧兄好自信,你就算知道我二人身份,又何以知道我们会和你这个心怀叵测的前朝余党合作?王刺史可是新任的郢州刺史,仅凭你刚才的那些话,我们就完全可以把你拿下。”
萧铣微微一笑:“如果二位要拿下萧铣,就不会在深夜孤身前来,还要隐姓埋名。你们二位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却又以这种方式来见我,那显然就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王世充“嘿嘿”一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想我们是来套你话的,知道了你和皇后暗通,我们正好可以去告发你呀。”
萧铣笑着摇了摇头,道:“王兄好会开玩笑,其实你自己最清楚,如果你真的去向皇上告发我和姑母,到时候皇上是会信你的话还是信我姑母?自从今年大赦天下后,我萧铣就不再是个逃犯,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你抓不到我和姑母联系的直接证据,空口无凭,只会让皇上提前对你王刺史下手。”
王世充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我怎么会忘了这层,你的好姑母一定早就把这些年来京城的一举一动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了。我王世充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萧铣的表情变得平静了起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其实王兄若是当年早点投向当今皇上,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老实说,这些年来的许多事情都在姑母的算计之中,只是你王刺史的这个选择实在出乎了她老人家的意料之外。”
“杨广那人,外宽内忌,对你王兄可一向是忌惮地紧,你的手段太狠。心太黑。再说有我姑母在,离间疏远你王刺史也是没什么问题。”
王世充怒道:“弄了半天,我王世充也只不过是你和你那姑母的一颗棋子罢了。萧铣,你们这样玩弄阴谋。拖人下水,置人家族于死地,就不怕遭报应吗?”
萧铣摇了摇头,道:“王兄,姑母一直说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聪明。但是顾虑太多,原来我还不太信,但听了你刚才这话,我信了。试问我们若是不把你王刺史逼到这样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你们会和我们合作吗?”
王世充恨恨地骂道:“合作?你们要合作应该去找宇文述这样的野心家,为什么非要找我们?”
萧铣笑道:“因为王刺史你也有野心啊,你也想往上爬,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不是你存了这份念头。又怎么会和高熲起冲突,继而主动选择通过支持杨广的方式和支持杨勇的高熲死掐到底呢?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而是象高熲那样地淡泊名利,我们就会选择支持苏威或者是宇文述。”
王世充冷冷地“哼”了一声:“所以即使我没存争心,我的下场也会和那高熲一样,成为你们扶植苏威或者是宇文述而需要清扫的绊脚石和牺牲品,对吧。”
萧铣哈哈大笑,道:“不错,这个世上本就是强者生存,弱者只能成为别人成功的垫脚石罢了。王兄。你们够强,所以有资格和我们合作,你应该高兴才是。”
王世充摇了摇头,道:“可要是我不想和你们合作呢?再说我也不信就靠你姑母的那点枕头风。就能真的让皇上对我王世充放下戒心了。”
萧铣看了一眼王世充,叹了口气,道:“老实说,对于王兄,现在我们也是爱莫能助了,你只能自求多福。因为据我所知,好象这天下不安份的势力也不止我们一家,有些人希望你们家倒霉。”
王世充双眼一亮,上前一步,问道:“萧先生可是知道这势力出自何处?”
萧铣摇了摇头,道:“我们大梁皇族一向被监视得厉害,加上姑母贵为皇后,能和她偶尔联系上就不容易了,更不用说发动多少人手去查这个势力。不过王兄放心,如果魏某这里有了眉目,作为合作的诚意,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您透露的。”
王世充故作感激地点了点头,道:“那就谢谢萧兄了。你们家陷害我的事情可以暂时不追究,只是我想知道,你想和我们合作些什么?”
萧铣换了一副很严肃的神情,指着书架旁的两张马扎(胡床),道:“两位,坐吧。既然是谈合作,就坐下来慢慢聊。”
王世充笑了笑,道:“悉听尊便。”说着便大马金刀地一撩前襟,坐了下来。
魏征看了一眼萧铣,又望了望门外,脸上生出了一丝警惕,却是没有落座。
王世充也不回头,沉声道:“玄成,不用担心,那对老夫妇现在都在帮我们守着外面。至于萧先生,他是和我们谈合作的,不会对我们生异心。如果他真的有别的打算,你也应该相信我的本事。”
王世充心中早有打算,刚才他坐下时悄悄地用脚把马扎向着前面移了移,到了离萧铣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旦萧铣真想使坏,自己就立即出手制住对方,虽然自己的武功比不上那些猛男,但毕竟也是战场上混了半生的,对付这么个文弱书生,还是有十足的把握。
魏征叹了口气,把马扎也向前挪了挪,坐在了王世充的身边。
萧铣微微一笑,道:“坐在名满天下,战功赫赫的王世充面前,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现在我们可以推心置腹地聊聊今后的事情了。”
王世充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们王家现在还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为什么要选择和我们家合作,这点我想先问清楚。”
萧铣“嘿嘿”一笑:“你是文武双全的谋将,将来肯定有执掌兵权的时候,到时候我们肯定会和你深度合作的,再说王兄不仅富可敌国,而且在全国各地的州郡都有自己的势力,这是我们所缺乏的,所以我想在这方面得到你们的帮助。”
王世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点了点头,沉声道:“那你们又能给我王世充什么回报?”
萧铣道:“杨广那里一直记恨着你当年宁可投向高熲和杨素,也不愿意主动为他效力的事情,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已经恨透了你,姑母在这事上也说不上话。”
“再说宇文述和虚世基现在成天找到机会说对杨广说王兄的坏话,姑母几次提醒过杨广让他也防着点宇文述和虞世基,不能全信,要不然估计杨广早就对你家下手了。”
魏征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我主公还要感谢你那姑母的救命之恩了?”
萧铣摆了摆手,笑道:“魏先生不必笑话在下了,实际上王兄的这个郢州刺史的安排也是姑母作的,早在五年前杨广入主东宫的时候,姑母就开始布这个势了,当时安排了萧某来此地隐居。让萧某一方面建立自己的势力,另一方面等着你王兄到来,若不是当时姑母势力不够,在先皇面前说不上话,这个计划早就会实行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道:“如果是四年前,你还只不过是一个逃犯,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当时又怎么会主动来找我呢?”
萧铣微微一笑,道:“以前战国时毛遂自荐的时候曾经说过,锥子放在布袋里,迟早会出头的,何况四年前你王兄的处境并不比现在好太多,当时连先皇也开始防范疏远你王兄了,让你在那个兵部员外郎的闲职上一呆多年我相信只要王兄人在郢州。早晚会来找在下,共商大计的。”
王世充听到这话后,哈哈一笑,道:“大计?什么大计!?你是萧梁余党。成天做梦都想重温自己祖先的皇帝梦,我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商量的?在大隋,我王世充已经打开了一条上升的通道,以后自然不愁荣华富贵,难道到了你们萧梁,还会比现在更好?给我一个跟你合作的理由先。”
萧铣笑了笑。道:“王兄是聪明人,以后怎么样是以后的事,总得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古语有云饮鸩止渴,虽然以后的结果也不好,但是如果当时不饮,那直接就给渴死了,连以后也不会有。所以如果我们大计成功了,以后怎么办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可以帮你王兄渡过难关。”
王世充心中一动,语气和缓了一些,道:“那你先说说你怎么做才能让我王世充渡过眼前的这个难关,如果我觉得不错,再跟你谈合作的事。”
萧铣微微一笑,道:“王兄从军多年,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这点是让杨广真正恐惧的地方,所以现在王兄应该做的,就是等到杨广迁都之后,主动上表要求卸掉开府将军的军职,以消除杨广的疑虑,这是其一。”
“这第二嘛,就是你们王家的兄弟子侄们个个都是赳赳武夫,虽然不实际掌兵,但有军职,比如你的那个勇猛善战的大侄子王仁则,这点也让杨广不安,应该象王兄这样,主动外任一些县级官员,从军职转成文职,这样也能让杨广多少安点心。”
萧铣顿了顿,笑道:“至于这第三,你们王家在各地的产业过于庞大,占田占地,垄断市场,满园无论是在大兴还是在洛阳,都是修得如皇宫一样的豪华。”
“杨广自己是喜欢讲排场,追求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生活品味,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臣下比自己还有钱,所以你们应该多转手一些产业,让杨广的红眼病能得到缓解。”
王世充静静地听着萧铣说完,开口道:“你的前两条办法不错,只是第三条一下子暴露出你的真实想法了,要我们王家转移产业?请问怎么转手,白送给你们萧家吗?”
萧铣淡然一笑,道:“如果王兄愿意给我们萧家分一杯羹的话,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这还不够,以我看来,王兄还应该多送给一些人。”
王世充“哦”了一声,道:“此话又是何解?”
萧铣正色道:“不知王兄对杨广现在的一系列新政有何看法?”
王世充意识到萧铣这是在要试探自己,于是心念一转,开口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嘛,皇上登基,自然要延揽提拔一批自己信得过的人,象杨素这样的前朝老臣,又没有和他联姻的,自然是要受打击和排挤。”
萧铣摇了摇头,道:“王兄,我们现在是在谈大势,不是说某一家。我不相信以王兄的见解气度,从没有考虑过这些,也没跟你王兄商量过。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姑母多年探查,对你和王兄的私下关系,多少也知道一些。”
王世充心中一动,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说道:“萧兄,你我现在没有建立真正的信任,你刚才说的那些办法没有让我完全信服,在这种情况下,你又要我把对时局的看法和盘托出,是不是有些要求过高了?”
萧铣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抛转引玉,谈谈自己的看法吧,也算是表示一下合作的诚意。”
“大隋自从建立以来,一直是文武分家,甚至在大隋建立前的那上百年的北朝,也一向是走马鲜卑儿,泼墨汉家子。所以治国需要用汉人的世家子弟,而上阵打仗,则多是用那些汉化了的胡人,这点王兄是否同意?”
王世充点了点头:“此事尽人皆知,不难理解。”
萧铣继续道:“先皇一世,平尉迟,灭南陈,破突厥,在国内制订律法,发展生产,整肃吏治,也是靠的文武分家,打仗的事交给那些势力主要在关陇一带的胡人武将世家,而文治方面则多数交给了汉人世家的子弟,可以说是一大创新发明,与九品中正制的魏晋和完全靠着胡人将官的北朝截然不同。”
“可是现在杨广的新政却是动摇了这个根本制度,他迁都洛阳就是想摆脱关中的胡人将领世家们的影响力,到了洛阳可以方便他更好地去结交笼络以江南和山东为主的汉人世家大族。所以杨广现在得罪的不是一两个大将,而是整个胡人将领世家。”
王世充微微一笑,萧铣的这番见解和自己的分析毫无二致,只不过指代的名字略有不同罢了,他开口道:“萧先生,那你们萧家又算是什么?汉人世家?还是关中胡将?”
萧铣愣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说道:“王兄果然好口才,你这个问题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呢,我们萧梁皇室后代,严格来算应该是汉人世家,而王兄和你王兄,虽然是汉人世家,但显然是给杨广归到胡人将领那里去了。”
王世充继续道:“按你这分法,宇文述和于仲文也是胡人将领,难道他们也是要被杨广打压的对象吗?”
萧铣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刚才魏某所说的,只不过是个一般地划分标准,不是绝对。汉人世家里也有不受待见的,胡人将领里也有受到重用的,不可一概而定。不过总体趋势上,大多数汉人世家将会以后受到重用,反之,胡人世家中的大多数也会被打压和疏远。”
魏征开口道:“这个事实很多人都能看得清楚,那你又准备如何去应对?”
萧铣点了点头,道:“杨广的做法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好机会,王兄如果能趁此时广泛结交示好这些胡人将领,将来就可能成为我们的强援。”
王世充失声笑了起来:“萧先生,你这是嫌我王世充还不够招皇上的忌妒和仇恨吗?想了半天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你那姑母该不会不告诉你,我为啥这回会给贬到这郢州来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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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铣摆了摆手,道:“王兄稍安勿躁,请听我说完。此事其实是大有可为的。”
“先皇时期,对外的大规模战事其实不少,平定尉迟,灭南陈和破突厥这三场大规模的战争都让许多胡将升官发财,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搏取了爵位,可以荫及子孙,这个远比几十上百万钱的封赏效果来得更好。”
“可是杨广现在摆出了一副不重视胡将的态度。现在四海平定,除非对外大规模地用兵,不然胡将们没有升官晋爵的门路,必定心怀不满。大兴城里的胡将们如果不打仗,也没有赏赐,就算是带兵操练,也远远不如那些文官们在和平年代贪污腐败来钱快,所以很快就会体现出文武两班巨大的差距出来。”
“如果在这个时候,王兄能有意识地公开把一些产业上交给杨广,再上书请求他能把这些产业转而赏赐给没仗打的胡人将领们,以安抚其心,这样既洗清 了自己,又能让胡人将领们心怀感激,以后关系自然能拉近许多。”
王世充以前从没有想到过这个计策,乍听时稍稍一愣,很快又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开口道:“可若是皇上不愿意把这些产业转赠给胡人将领们呢?”
萧铣哈哈一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杨广贪婪的个性,他肯定不会转赐给胡将们的,但是王兄已经公开上书了,这就不怕了,如果杨广把这些产业自己吞了,那些胡将们只会更恨杨广。”
王世充心中一动,这个想法确实很新颖,而且以自己对杨广的了解,他确实会这样做。
魏征开口道:“你的那位姑母又能在这方面做些什么?劝皇上把到手的产业送人?”
萧铣笑道:“姑母会察颜观色。顺势而为的,杨广这个人很有主见,你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办,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顺着推一下。但绝不要试图主动去影响他。”
萧铣顿了顿,继续道:“其实象越国公杨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在这方面犯了些忌讳,很多时候他都是试图直接去向先皇拿出自己认为合适的一套方案,而不是看着先皇的意思办。这一切也都被杨广看在眼里,自然会有所忌惮。”
“苏威这方面就做得很好,他永远是在体察和逢迎上意,所以这个人即使在杨广这一朝,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保住他的官位。”
王世充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那个老滑头,不提也罢。”
萧铣摆了摆手,道:“他是老滑头,但是他能存活下去。爬到更高的位置,而且这个人本身也有才,不是无能之辈。不过我想提醒一下王兄,此人对王兄一直心怀不满,这么多年王兄的官职不高,没有对他构成过威胁,可以后如果王兄真的想要往上动一动的话,势必会被这苏威疯狂打压。”
王世充微微一笑,道:“哦,看来你对苏威很了解嘛!”
萧铣笑道:“我告诉王兄一件事。你就知道了,尚书右丞李纲,同时弹劾过杨素和苏威,这次随着刘方的大军去南征林邑。一路之上被那刘方百般刁难,几乎寻死,这应该是王兄的手笔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越国公应该没有想过要害李纲,更没有向刘方下过这种令,他只是希望那李纲能经历一下战阵之事,不要那么书呆子气。”
萧铣沉默不语。仔细地看了看王世充,似乎是要从他的表情上看出对方是否说谎,良久,才一声叹息:“如果王兄所言非虚的话,倒是和外界对杨素的理解不太一样。”
王世充面不改色,继续道:“越国公只是好胜了一些,高傲了一些,并不是你所想象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萧铣自嘲式地笑了笑:“哪里哪里!我信王兄的说辞,如果不是越国公下的令,那想必就是苏威在搞鬼,不然刘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折腾那李纲。”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现在刘方大胜而还,也没必要再为难那李纲了吧。”
萧铣摇了摇头,道:“王兄把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苏威没整死李纲,还会让他继续回来和自己为敌吗?想想也不可能的事。”
王世充心中一动,“哦”了一声,道:“现在又如何了?”
萧铣道:“刘方的大军占了林邑国都后,开始水土不服,疫病流行,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倒下了三成左右的士卒,连刘方本人也染上了疫病,不得不下令毁掉林邑国都,然后撤军而还,刘方本人也在撤军路上重病不起,一命呜呼。”
这一消息对王世充来说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他脱口道:“怎么会这样?刘方死了?”
萧铣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消息千真万确,真是天妒英材,刘方在建立了不亚于东汉伏波将军马援的不世功绩后,居然就这么没了。越国公想必也是失望万分吧,毕竟这刘方是他亲自举荐的。”
王世充想到临行前还和裴世矩讨论了半天有关刘方的事,准备对此人以后多下功夫,引为援手呢,结果这下子啥也不用再说了。于是王世充的神色也变得黯然起来,半晌,才叹道:“那李纲结果又如何?”
萧铣道:“据昨天刚从大兴传回来的消息,那李纲跟随大军回国后,因为身体不适,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多少也染上了疫病,也可能是他想离这些得了疫病的军士们远点,于是他暂时离开大军,找了个地方调养。而苏威听说这事后,马上上表弹劾李纳擅离职守,要杨广治他的罪。”
王世充急忙问道:“皇上治了他的罪吗?”王世充一直认为李纲是忠义之士,虽然很可能以后会与自己的立场对立,但也并不希望他就这样给苏威害死。
萧铣微微一愣,道:“苏威除掉李纲,对王兄是有益无害之事,王兄怎么好象一点都不高兴呢?”
王世充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隐藏自己心中所想,让这萧铣有些怀疑。萧铣是认定了自己乃是和他们一样野心勃勃心怀不轨之徒,这才会想办法结交,如果自己表现出过多的正义感,也许此人就会让萧皇后马上劝说杨广向自己家下手。
于是王世充“嘿嘿”一笑。尽量摆出一副邪气十足的表情,道:“苏威这一路上指使刘方把他害得太狠,刚才我只是着急想知道最后的结果罢了。”
萧铣笑了笑,道:“原来如此。皇上没有杀他,而是下旨削除他的官职。贬为平民,新皇刚刚登基,想要在民众面前留下一个仁厚的好印象,所以李纲也算是捡了条命。不过他现在已经被贬官为民,不在朝堂之上,以后也威胁不到王兄了,王兄尽可以放心。不过从此事上看,王兄应该能看清苏威的为人了吧。”
王世充的心突然向下一沉,额头上渗出了几颗汗珠,苏威对付一个只是弹劾过他的李纲就如此斩尽杀绝,那么一旦将来有可能自己对苏威构成威胁。以他这种险恶的心性,还不把自己向死里整?他越想越有些担心,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萧铣看到王世充这样,心中暗喜,道:“王兄稍安勿躁,苏威的话是远远比不上我姑母的,到时候就算苏威和宇文述一起天天中伤王兄,姑母也一定会设法从中周旋。”
王世充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正在一旁出神思考的魏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那按你说的那三条办,是不是我王世充就真的可以平安无事了?”
萧铣微笑着摇了摇头,道:“王兄,你把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杨广那人非常记仇,迟早会对你下手。做到那三条,只会延缓你们家的灾难,但以后早晚有一天,他还是会对你除之而后快。”
王世充冷笑道:“那说来说去,皇上还是放不过我们。你的姑母也没办法阻止,按你说的那三条办,也只能延缓,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萧铣笑道:“王兄,玄机就在这里面了。刚才我们谈到对时政的看法,杨广的抑武扬文只是一方面,但杨广这个人虚荣心强,好大喜功,一旦国内稳定,他肯定也想去发动对外战争,以便能让自己的谥号以上加上一个武字。”
“所以你们王家暂时的不得势没有关系,只要有了时间,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只要拖到杨广东征西讨,弄得国内民怨沸腾的时候,到时候王兄再出头振臂一呼,打着诛除暴君的旗号,加上你王兄的英雄无敌,还怕不能成大事吗?”
王世充心里感到好笑,这人明明是指望着让别人为自己火中取栗,却又能面不改色地说得这么义正辞严,实在是让人恶心。
但王世充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异常的表情,他摇了摇头,苦笑道:“萧先生恐怕是过高地估计了我王世充的实力了,如果按你所说的那三条,我们王家闭门谢客,放弃权势,交出兵权,甚至转让产业,就算真到了你说的那一天,我们又能做什么?一个离开政治中心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过气家族,谁还会记得?”
萧铣摆了摆手,道:“象越国公,贺若弼这样的老臣大将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可王兄你可是风华正茂啊,杨广如果要征伐四方或者是剿灭国内的反叛,非用到你不可,所以不用怀疑自己将来不能掌兵掌权,我的姑母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魏征笑了笑,道:“萧先生,请问萧皇后对皇上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以前皇上在先皇面前演戏的时候,自然要装得夫妻恩爱,那时候萧皇后对皇上也算是患难夫妻,可是现在呢?”
“皇上已登大位,再用不着怕谁,而萧皇后则已经徐娘半老,据魏征所知,皇上现在正宠幸着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呢,萧皇后只怕现在想见皇上一面也没那么容易了吧,更不用说象以前那样进言。”
萧铣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显然被说中了痛处,但转瞬间他便哈哈一笑,道:“魏先生过虑了。杨广被压抑了多年,现在没了管束,放纵一下自己,找些年轻貌美的嫔妃尝尝鲜。这个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先皇,一有机会,不照样临幸了尉迟女吗?”
“可是军国大事,尤其是有关东宫的事情,杨广除了找姑母商量。还能找谁?就象先皇就算到了晚年,独孤文献皇后也已经年近花甲,还不照样是大事一起商量?所以这点魏先生可以放心,姑母在杨广面前永远是说得上话的。”
魏征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而王世充则心中雪亮,萧皇后现在确实不太可能发挥出象杨广还在当晋王或者是入主东宫时的影响力,所以萧铣画的那个美好未来多半是空中楼阁,魏征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对方的底牌不可信!
于是王世充心中一阵温暖,在这个野心家到处都有的时代。魏征和自己这种发自内心的友谊是多么地值得珍惜,让人感动。
王世充对着萧铣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萧先生,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未来的事情太虚无飘缈,而且玄成说得也有道理,皇上不是先皇,他这个人不怎么念旧情,萧皇后以后地位如何,现在真的不好说。能不能有些更实际点的。比如说你以后能怎么样?”
萧铣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意:“王兄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评估萧某的实力,以此来判断是不是对你们有用吗?”
王世充毫不迟疑地答道:“不错,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对合作是有诚意的,但这个诚意要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现在不管你怎么舌灿莲花,把我们王家说得一无是处,大祸将至,但至少现在我们家有钱有势,你也该知道。我王世充的产业满天下,皇上要是逼急了我们,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王世充紧紧地盯着萧铣的双眼,继续道:“这次平叛的过程,你更应该清楚。杨谅的数十万大军,一个多月就在朝廷大军的攻击下灰飞烟灭,一大批骄兵悍将都因此得以加官晋爵,你能想到的是要王某去转让产业,以结交这些关中悍将,可我告诉你萧先生,你没上过战场,不懂得沙场男儿的心思,生死与共,浴血疆场的袍泽之情,远比钱财来得可靠。”
王世充说得激动,一下子站起了身,浑身上下暴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让对面的萧铣听得汗出如浆,甚至无法呼吸,两只耳朵不断地钻进王世充那中气十足,又如连珠炮一样的声音。
“萧先生,你说合作要拿出诚意,就应该开诚布公地坦承双方的长处短处。而不是象个奸商一样,拼命把别人的货说得一钱不值,又同时抬高自己的价值,以趁机杀价,寻求一个虚假的合作地位。你说是不是?”
王世充说完这一通,自己心中的怒火给发泄了出去,心情好了许多,神色也平静了下来,甚至还面带微笑,向萧铣行了个礼,然后安然地坐回了自己的凳子。
萧铣刚才被王世充的这一通抢白,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不容易等王世充说完了,他干笑了两声,算是缓解一下气氛,脸上也赔着笑,道:“王兄的实力和王兄的神勇,萧某一向是佩服得紧,要不然也不会专门选择和你们合作了,刚才王兄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了。”
萧铣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道:“只是萧某自认为,王兄固然势力强大,但现在被杨广所猜忌和防范也是事实。”
“刚才王兄虽然说得慷慨激昂,可是你也说过,现在你手上并无一兵一卒,平叛时所有的兵都是朝廷的。如果真的皇上对你们家下手,请问你们还可能征调出十几万大军以自保吗?”
萧铣说到这里,自己似乎也恢复了一些信心,长出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不否认你们王家的实力,更不低估王兄这身横行天下的本事,只是你们王家如果想要挑战朝廷,短期内拉出象杨谅那样的大军,恐怕不现实吧!王兄,你说要坦诚相见,那请问你能不能坦诚地告诉我,我刚才说的是对是错?”
王世充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不错,你说的是事实。但是请不要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王家再怎么招皇上嫉恨,现在也是有在大兴就能拉出两千多死士的能力,更不用说遍布全国的各处分支。”
“请问你们萧梁皇族现在又能有多少势力?除了一个当上皇后的姑母,一个被废掉的末代皇帝,现在的国公堂叔,一个当着五品内史奉御的堂叔,还有你这位落魄的民间皇朝宗室,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又凭什么和我们王家对等合作?”
萧铣不慌不忙地回道:“王兄怕是太过小看了我们萧家的势力,姑母在宫中经营多年,独孤文献皇后死后,她就以太子妃的身份控制了东宫,远远不是你说的那个年老色衰,即将被打入冷宫的失意皇后。即使杨广不再临幸她,光凭着她生下了两位皇子,朝中的大事就少不了她的参与。”
“至于我的堂哥萧瑀,才高八斗,满腹经纶,而且在杨广被一帮马屁精包围着的情况下,也能时不时地进些逆耳忠言,只凭这一点,就注定了他以后在朝中必定有一席之地。”
“最后说到区区不才在下,现在萧某虽然只是一介布衣,甚至是一个刚刚洗脱了逃犯之名的布衣,但在这郢州一带,甚至是更南边的荆湘地区,都已经算是小有名气。这几年来我在这里暗中召集旧部,也有了不少世受我萧世厚恩,愿意以死回报的忠义之士,比如现在正在外面为我们把风放哨的那对老夫妇就是。”
魏征奇道:“他们不是睡下了吗?”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玄成,你也太小瞧人家了,萧公子在这里和我们密谈这掉脑袋灭九族的事,他们怎么可能安心睡大觉?我进这院子时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杀气了。一个应该是藏在柴堆后面,另一个是潜伏于水缸之中,是吧。”
萧铣笑了笑:“王兄果然好眼力,这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还真不是盖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可是萧先生这样大张旗鼓地暴露自己身份,想必将来也要入朝为官,难不成你还能在洛阳遥控这些旧部不成?”
萧铣摇了摇头,正色道:“这当然行不通,不过姑母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让杨广给我个荆湘一带的县令或者州郡属官做做,只要我有官身,再到了这地方上,自然如鱼得水,到时候只要有足够的金钱,自然可以暗中招募大批的死士为我所用。”
魏征突然道:“所以萧先生就希望主公能资助你们萧家一大笔金钱,让你们能够招募到足够多肯为你们萧氏卖命的人?”
王世充听出了魏征的意思,他是在提醒自己萧铣的真实想法,萧铣前面说了这么多,其实真正的用意就是这个,他们没有资金,不可能收买招揽到足够多的人,所以只能借助于自己家的雄厚财力,这才是萧铣今天和自己真正想谈的合作。
萧铣也同样听出了魏征的意思,心里暗骂魏征实在是讨厌,今天几次在关键时刻提醒王世充,坏自己的大事,但他表面上仍然很平静,微微一笑,道:“魏先生说的八--九不离十,这正是我们计划中一个的重要环节。”
王世充冷冷地道:“好个重要环节,你们萧氏先是挑拨先皇和皇上的关系,逼得他们水火不容,把我们王家逼上绝路,现在又看上了我们家的钱,想要我们出钱让你招兵买马,请问世上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事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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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心中闪过一阵得意,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继续问道:“那萧兄打入这郢州的官员,可否现在见告呢?王某也好有所留意。”
萧铣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他的脸色一变再变,王世充和魏征都能看出他正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在犹豫着是否要出卖自己最得力的属下。
良久,萧铣长叹一声,道:“好吧,为了我们两家的合作,我也算是豁出去了。王兄,萧某在这郢州城内只安插了一名官员,此人是姑母费尽千辛万苦才特色到的一名极为忠心的手下,特地交给我使用,有此一人在,我在郢州就可如鱼得水,可以放手做事。”
王世充哈哈一笑:“萧先生所说的,可是这郢州城中的骠骑将军,庐江人陈棱?”
萧铣大惊失色,连声音也开始打起颤来:“你,你是怎么会知道的?”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阴狠,他笑了笑,道:“这个其实不难,想必萧先生对下面的八个县没什么兴趣,要安排人也只会安排在这州郡之中,而且你是没本事安排人的,这得通过你的姑母才行。”
“王某在进城前仔细查过你这里州郡官员的底细,这几年才调来的南朝一带的本地官员,只有这位陈棱一人而已!”
萧铣咬了咬牙,道:“好吧,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过这陈棱乃是姑母亲自调来的人,我向姑母传信也是要通过陈棱手下的亲信卫士,夹在公文里上报到大兴。王兄,我这就向姑母禀报此事,让她想办法把陈棱调往别处任官。”
王世充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其实萧先生也巴不得这个陈棱能早点离开吧,此人在这里就象你姑母放在郢州的一只眼睛。也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没有人喜欢做事的时候被别人盯着,即使是姑母也一样,对不对?”
萧铣一下子被王世充说中了多年来的心事。先是一愣,既而哈哈一笑,转手拿起案上的一只茶杯,直接砸破窗户纸,扔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只听外面一阵衣袂破空之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刀剑入体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女人的闷哼声,紧接着一切归于平寂。
王世充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沉声道:“萧先生,你把那护卫你的老妇给杀了?”
萧铣拿起桌案上的一杯茶,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平静地说道:“正是,她是姑母的人,刚才的话让她听到了。恐怕以后我和姑母之间也会生出麻烦,只好先行将她除去。”
魏征冷冷地道:“萧先生好手段,好反应,魏征算是见识了。若是刚才跟我们谈得不投机,只怕你下令要杀的,就是我们二人了吧。”
萧铣微微一笑:“不会,王兄的本事在这里,萧某这点强弱判断还是明白的,本来如果我们合作的内容不牵涉到姑母的人,自然可以让她把好消息去报告给姑母。但既然她全都听到了,那说不得,只好灭口,以免我们的大计暴露。”
萧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现在,我们可以真正谈谈合作了。”
王世充笑道:“怎么了,萧先生,难道刚才我们谈的不是合作?”
萧铣摇了摇头,诡异地一笑:“刚才的情况你也清楚,有些话是要说给姑母听的。但是我觉得王兄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够爽快,够聪明,所以我萧铣愿意和你共谋真正的大事。”
王世充“哦”了一声:“你们不是想推翻大隋,建立梁国吗?这份野心还不叫大事?那什么才叫大事?”
萧铣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他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在这件事上,我们萧家内部产生了分裂,之所以萧琮一直不愿意以族长的身份来领导我们萧家进行复国大业,就是因为他本人并不想复国了。”
王世充对此早有预料,这会儿听萧铣自己把这个说出来,心中冷笑一声,道:“哦,这点萧先生好象刚才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说你们萧氏的祖先还立下了遗训,子孙都要以复国为第一要务吗?”
萧铣恨恨地道:“可惜有些不肖子孙只想着过现在的平安日子,享受着一个国公的荣华富贵,早已经把祖先的教诲扔到九霄云外了。王兄,请你记住,萧琮绝对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以后千万不要跟他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不然有可能会坏了大事!”
魏征冷笑道:“难不成你的这位堂叔还会去向皇上举报你这个堂侄?”
萧铣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凡事都要做好周全的打算才行,你们刚才说得对,现在萧氏的族长确实是萧琮,也有不少人和他一样,已经放弃了复国的打算,只要享受眼前的安逸,所以我们的行动是瞒着他们的。”
王世充道:“那萧先生可否见告,你们究竟有哪些人是靠得住的?除了你和你的姑母,还有谁?”
萧铣沉声道:“都是一些后辈的子侄,象是我这样的,无官无权无势。堂叔萧瑀,书呆子气过重,虽然姑母试探过他,但他却说什么做人忠义为本,也不肯加入我们的行列。所以我们大梁萧氏,目前真正还存了复国之心,又有能力有一番作为的,也只有萧某和姑母萧皇后了。”
王世充笑了笑,语气间带了几分讽刺:“那么依萧先生所说,你们萧家只有两个还想复国的,你现在还把另一个的耳目给杀了,就不怕得罪了她,转而放弃对你的支持?”
萧铣一声长叹:“王兄,李兄,你们有所不知,在让大梁复国的这一点上,姑母和萧某的想法是一致的,但在实现的过程上,我却和她有明显的分歧 ,姑母毕竟是女流之辈,还做不到彻底的断情绝爱,唉。”
王世充心中雪亮。道:“是不是萧皇后不想牺牲她的两个儿子?”
萧铣点了点头:“其实她连是否真的要对杨广下手也是犹豫不绝,不然以她的本事,完全可以在杨广的饮食里下毒,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她只答应让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而杨广的朝廷又无力平叛,于是就象东汉末年那样,允许各地豪强征兵自行剿灭叛贼,而我大梁也可趁此机会复国。”
王世充“嘿嘿”一笑。道:“所以你姑母是想让我们王家到时候带头起事,然后你们萧氏就和其他的野心家一起,打着讨伐我们王家的名义来平叛,在此过程中趁机坐大,恢复你们的那个梁国?”
萧铣道:“实不相瞒,正是如此,只是从王兄前面的话,萧某就知道此计不可行,王兄何等英雄,怎么可能这样受人摆布?即使是合作。我们也不可能是完全平等的,至少现在是如此。”
王世充笑了起来,心道这萧铣的态度转变如变色龙一样,一会儿一个说法,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王世充的双眼冷冷地盯着萧铣,而此时萧铣的眼中却是写满了真诚,毫无作伪之色,王世充摇了摇头,道:“萧先生。你的说法自相矛盾的太多,我现在也不好说是不是该信你,还是按我们之前议定的那条件办吧。你看如何?”
萧铣正色道:“萧某此番推心置腹,不惜把我们萧氏家丑外扬。就是为了和王兄您坦诚相见,共商大事。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当然需要作些改动。”
王世充“哦”了一声,和魏征互相看了一眼,转头对着萧铣道:“那依着萧先生的意思,你想怎么合作?”
萧铣的眼中突然闪现出一种热切的渴望。声音也变得兴奋起来:“王兄,我想建立自己的势力,以后能按自己的想法办,而不是处处再受置于姑母和萧琮,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王世充笑了起来,看来此人也是想先自立,再图谋不轨,只是现在他无权无钱,除了依附萧皇后外没有办法自立,于是想跟自己私下建立起关系。
王世充道:“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助萧先生一臂之力呢?”
萧铣笑道:“这第一嘛,自然是需要些金钱方面的扶持,所谓皇帝不差饿兵,要想招揽旧部,收买死士,没钱怎么能行?但这钱不能让姑母知道,不然她会加强对我的监视,我想办事也不那么容易了。所以那五百万钱,还请设法给我萧某个人,最好是不要经过洛阳或者大兴,直接把钱能转到萧某以后上任的地方。”
王世充心中暗骂此人实在狡猾,这肯定是他早已经想好的,联系到他前面摔杯为号,让忠于自己的手下杀了萧皇后的耳目,更是能证明他在与自己见面前就有离开姑母,自立一方的打算。
但王世充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惊讶,点了点头,道:“这个好办!看在萧先生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再加一百万,一共六百万,到时候会专门派人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萧铣喜道:“太感谢王兄了,将来魏某一定唯王兄马首是瞻!”
萧铣顿了一顿,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嘛,就是魏某还是希望日后王兄可以率先起事,为天下英雄之先,魏某一定会紧随其后,奉王兄为盟主。推翻隋朝后,王兄自可黄袍加身,到时候只要给魏某一个荆州总管,或者是西梁那种藩属国的地位就行了。”
王世充听了哈哈大笑,一如他现在的心理状态,这回他是真正的不加任何掩饰,声音震得书架上的灰尘又是一阵抖落。
笑毕,王世充的眼神里透出一阵杀意,直视萧铣,一字一顿地道:“萧铣,这才是你的真正用意吧,让我王世充做陈胜吴广,你好当个刘邦在后面捡漏?”
萧铣赔着笑,说道:“怎么会呢,王兄英雄盖世,一定可以创立自己的天下,无论是魏某还是其他人,都只能尊您为盟主,跟在你们王家后面分一杯羹罢了。”
王世充沉声道:“历来的天下大乱,首先发难起事的都笑不到最后,无论是秦汉时的陈胜吴广,还是西汉末的绿林赤眉,再或者是东汉末的黄巾起义,无一例外地是为他人作嫁衣。这个道理你明白。我也明白。现在你萧铣甜言蜜语地忽悠我去造反起事,到了那时候你肯定也是咬我咬得最凶的一个,你敢说不是?”
魏征猛地拍了一下手,喝了声彩:“主公说得太好了!此人心肠歹毒。不可不防。”
萧铣依然是一副平静的表情,道:“王兄说得有些道理,可是你忽略了一个前提,这些起事的都是平民身份,他们根本不可能获得天下人的认同。所以在天下人的眼里,他们只不过是乱臣贼子罢了。”
“可是王兄你不同,王兄是天下闻名的富豪,也是海内闻名的俊杰,如果是王兄起事,那号召力是没有问题的,不怕没有人追随。”
“就好比汉末的曹操,他当时可是真正地挟天子而令诸侯,可是没有人敢对此质疑,即使是与他对抗的刘备和孙权。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起反对汉献帝的旗号,所以在这大义上,曹操就是占了大便宜。”
“王兄你也完全可以学那曹孟德,一旦诛除暴君后,就立他的一个儿子,不,最好是侄子,比如杨勇的长子杨俨为傀儡,王兄或者魏先生则可以位居丞相和大将军,分封天下给各路英雄。这样就可以大权独揽了,岂不美哉?”
王世充冷笑道:“说得倒是不错,只是你的这番言论经不起推敲,如果你们真的到时候以我们王家为盟主。那你充其量不过是当个国公,现在不用冒这么大风险,你的堂叔萧琮已经是莒国公了,那你还要这么废劲折腾什么?”
萧铣摇了摇头,道:“不一样,他那个虽然是名义上的国公。但是无兵无权,只不过是一个给关在大兴城的人质罢了,如果杨广想要他的命,一杯毒酒就行了,他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王世充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杀气,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的冷酷:“那你说唯我们王家马首是瞻,最后要的却是一个不受控制的结果,也就是说即使按你的设想,最后你也只是名义上臣服于我,实际上是想要自立,对吧。”
萧铣微微一笑:“其实说白了呢,就是三国时刘表和曹操的关系,王兄可以一统北方,挟天子令诸侯,甚至如果想要自立为君,我都没有问题,会上表称臣的。只不过我这大梁国需要象以前那样有个帝号,没有其他势力的驻军而已。”
魏征冷笑一声:“好个野心勃勃的刘表,刘表终其一生,也只不过是以汉朝的荆州牧自居,还不敢给自己加个皇帝号,萧先生的胃口和胆量可比这刘景升大多了。”
萧铣神色平静,道:“我们西梁以前可是一个独立国家,跟刘表当然不一样。怎么样,王兄,李兄,我这个合作的提议如何?”
王世充摇了摇头:“萧先生,抛开你的野心和动机不说,你这样一来,我们完全没有合作的基础,你如果没了萧皇后的帮助,老实说什么也不是,就连维持这个郢州的情报网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却要跟我平分天下,请问你有这资格吗?”
萧铣哈哈一笑,两眼之中凶光暴射:“王兄也未免太小瞧了萧某。不要以为萧某是真正的草民一个,这么多年来,姑母对我的支持是极为有限的,她久在深宫,无论是人手还是资金,都远没有王兄想象的实力雄厚,只不过在杨广面前她能说得上话,施加些影响力罢了。这里的天下,基本上还是我一个人打的。”
王世充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哦?那请问萧先生又是如何空手套白狼,靠着你这三寸不烂之舌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呢?”
萧铣笑道:“王兄是不是以为我们萧氏在这江陵三代帝王,加上以前的萧绎任荆州刺史,前后经营数十年,会真的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李兄是不是以为当年我祖父萧岩出逃南陈的时候,也是白手跑路,没有带上国库的积蓄?”
王世充脸色一变,他一直没考虑过这件事,听萧铣这样一提,一下子想起当年萧岩在出逃时还能裹胁数十万百姓一起逃到南陈,而崔弘度追之不及。既然萧岩连百姓都能带走,那席卷国库存款自然是小事一桩了。
萧铣一见杨李二人都低头沉思不语,继续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其实当年萧琮去大兴之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布置,因为在萧琮即位的第一年,负责监国辅佐他的叔父萧岑就被杨坚征调入朝,给了个大将军的虚衔,扣留不返。第二年杨坚又故伎重演,再次召萧琮入朝。”
萧铣咬牙切齿地道:“结果这个胆小鬼不敢不去,也不敢奋起一搏,于是玩了个心眼,让我祖父萧岩,也是他的另一个叔父掌管了我们大梁的国库,把里面的金银财富转移到了个安全的地方,还让叔父一旦发现隋朝有吞并我们梁国的企图时,就联合陈国反抗。”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可是据我所知,你祖父最后是选择了逃往陈朝,而没有敢兴兵反抗,保家卫国。”
萧铣道:“王兄,你要知道,当时我们大梁被隋朝连年蚕食,吞并土地,只留下了江陵周围的八百里地盘,也只有今天一个郢州的大小,还不如现在的半个荆州大。而且人口也稀少,当年西魏可是把江陵城的数十万百姓席卷一空的,我大梁建国时不过几万户人口。”
“以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保家卫国?当时隋朝是派了那个狠辣的崔弘度来接手江陵总管,他直接就带了五万兵过来,而且江陵城内到处都是隋朝的耳目,祖父也根本不可能整军备战。”
王世充冷笑道:“那你们为何不去联合陈朝,并力抗敌?”
萧铣长叹一声,道:“王兄此言差矣,你这样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我大梁立国之初就是与那南梁的荆州刺史萧绎有血海深仇,最后引西魏兵攻杀了他。而这萧绎又是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的名义上级,陈朝建立后,数十年间一直与我大梁国反复征战,那仇结得比跟名义上我们的宗主国隋朝要深得多。”
“所以先祖父当年思前想后,引陈兵入境绝对是下下之策,即使一时守住了我大梁,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无非是从隋朝的傀儡变成南陈的傀儡罢了。”
“于是先祖父咬咬牙,带上国库的财宝,和几十万大梁的百姓一起逃往南陈,路上将这批宝藏隐藏起来。”
“南陈本来一见我大梁被隋朝入侵,不请自来,已经派出了军队。结果这支部队走到半路直接碰到了祖父所带领的百姓,才知江陵已失,只好护送着我们回归了南陈。”
“看在这几十万人口的份上,当时的陈宣帝封了祖父一个虚职,再后来的事情就是二位所知道的了,隋朝灭南陈后,先祖父也落入杨坚之手。”
“当年杨坚派了崔弘度占领江陵后,发现国库里空空如也,于是抓到先祖父后不肯罢休,将其押往大兴,严刑逼供那财宝的下落。可怜我那先祖父,年老体弱,哪经得起酷刑折磨,随便说了个以前埋藏过宝藏的地方,便就此故去了。”
“我父亲当年转移了那批宝藏,杨坚派人到了先祖父说的地方时,发现已经一片狼藉,他们以为是那批宝藏被乱兵和暴兵发现,哄抢一空,又搜查了一阵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萧铣说到这里时,双眼圆睁,两只拳头紧紧地攥着,整个人象是一座随时要暴发的火山一样,连离他几尺远的王世充和魏征也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熊熊怒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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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正色道:“所以你不仅恨先皇这个杀你祖父的仇人,恨大隋的皇室家族,也恨你的堂叔萧琮,因为是他把这祸事推到了你祖父身上,对不对?”
萧铣咬牙切齿,字字铿锵地道:“不错,正是如此,他是大梁的皇帝,也明知杨坚老贼已经存了吞并我大梁之心,结果却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去大兴享受着他的荣华富贵,把这家国重任的千钧重担扔在了我祖父身上。王兄,换了你是我的话,会不恨他吗?”
王世充不想陪着他做这种无意义的情绪发泄,他淡淡地道:“这是你萧家的家事,我无意卷入。不过既然如此,你萧先生想要自立的话,又为何又要仰仗你的姑母?她可是你最恨的那个萧琮的亲妹妹,而且当年你祖父带着百姓离开江陵时,萧皇后姐弟可是留在了江陵,没跟你们一起走。”
萧铣恨恨地道:“这个事情我也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们的,姑母也是因为在此事上心怀愧疚,觉得有愧于我祖父这一支,所以才会对我暗中加以关照。”
魏征冷冷地道:“既然已经和你姑母合作了这么多年了,以后一直继续合作下去不是也很好?我们毕竟是外人,你难道宁可和我们这些外人合作,也不想依靠自己的族人吗?”
萧铣冷冷地“哼”了一声:“实话跟二位说了吧,无论是萧琮,还是我那姑母,都以为他们那一支才是萧氏正统,是真正的皇族,而我们这一支没有人当过皇帝,只能算是宗室而已,所以只要我继续接受姑母的帮助,就得永远听命于她,做她的奴才。”
王世充笑道:“你刚才也说如果我们的大事成功后。会尊奉我们王家为主,难道这和你听命于你姑母有什么区别?”
萧铣的额头上的青筋直暴,连脖子也变得通红,他大声道:“当然不一样。至少我到时候会是梁国的君王,而不会是被姑母呼来喝去的一个小辈。王兄,你虽然可以当我的宗主,但也不能象使唤仆役一样使唤我,这点萧某必须和你说明!”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萧铣的肩膀。道:“开个玩笑而已,萧兄不必如此激动嘛!”
萧铣气鼓鼓地道:“王兄,萧某的底已经全交给你了,请不要总是这样出言讥讽,如果你看不起萧某的话,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以后王兄走你的阳关道,我姓萧的走自己的独木桥,就当今天我们没有见过面。”
王世充知道此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能再出言刺激。于是他点了点头,道:“萧先生,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如实回答,那没说的,我们就此合作,按你说的条件办,如何?”
萧铣心中一阵兴奋,但脸上仍然装着余怒未息,没好气地说道:“王兄但问无妨。萧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世充平静地问道:“萧兄,你说你手上有那梁国数十年积累的国库财富,想来至少有个几千万。甚至上亿,如此大规模的巨款,难道不够你自立门户吗?还非要借助我王家的那五六百万钱?”
萧铣嘴边的肌肉跳了跳,道:“王兄当真不知?还要萧某把话说明白?”
王世充微微一笑:“王某愚钝,希望萧先生能自己说出来。”
萧铣咬了咬牙,道:“好吧。王兄既然如此说了,萧某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二位请静听萧某道来。”
萧铣的脸色变得异常的严肃,双眼中放出热切的光芒:“不瞒王兄,那批大梁国的宝藏确实有个几千万钱,但是现在根本不能使用,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来,那钱是大梁国当年自行铸造的,还有一些是金银财宝,隋朝自从开皇五年统一币制后,就禁止原北齐、北周和南陈的钱在隋境内流通,后来隋朝一统四海,更是把这个禁令贯彻到底,我们大梁的那钱只能在江南这一带的黑市上流通,不能进行大规模的交易。”
“二来,那笔钱不能用于平时的招募密探,建立情报站,而是要用于将来起兵时的招兵买马。到时候无论是招募军队还是打造兵器,都用这大梁的货币。而且要在这荆湘一带禁用隋朝的钱币,这样一来,隋朝想要收买分化我们的将士也就不可能了。”
“战乱时能者为王,隋朝在这里失去了统治力量后,自然是从经济到军事都要恢复到大梁时期,这样一来,我大梁在这里的统治根基才稳固。”
王世充哈哈一笑:“萧先生真的是奇思妙想啊,在这荆湘地界不允许隋朝的货币流通,而只能用你这笔前梁朝的钱,请问这里的几百万人,你都能顾得过来吗?你有那么多的钱币发给民众吗?”
萧铣微微一笑,道:“这个自然只是初步的,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候,钱是什么也买不到,只有粮食才是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到时候我们控制了这块地盘,可以开仓放粮,先招揽大批的军士,然后再先在这些将士中发放这种钱币,以作军饷。”
“同时开设铸币厂,大规模地把市面上的隋朝五铢钱收来融化,铸成大梁的货币,这样就能在几年内逼得民众都用上我们的这种大梁钱币,再也不可能投向隋朝了。”
王世充以前在穿越前知道些国共内战的旧事,听说过那种国民党最后因为腐败和军事失利,最后发行的金圆券也全部崩溃的往事。没想到这萧铣这么一个古代人,居然也想到了这种货币战争,不由得听得入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魏征听到这里,长叹一声,道:“想当年汉末的王莽施行新政,收民间的钱,禁止旧钱的流通,然后再发行自己的货币,如此往复四次,都是以质量较次的新币去兑换质量较高的旧币。每次换钱的过程都借机盘剥了一次百姓,最后弄得天怒人怨,作茧自缚。萧兄,你就不怕重蹈王莽的覆辙吗?”
萧铣笑了笑。道:“这个并不用担心,王莽的失败是因为他在和平年代弄这件事,而且是以份量明显不足的新币去代替成色十足的旧币。”
“加上他当年其他的改革方面得罪了当时的大贵族和大地主,这些人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甚至明里暗里地支持民众起事。这才是王莽最后改革失败。自己也身死的原因。”
“可是我萧铣是在战乱中搞这些,目的是为了保境安民,让荆湘这里只流通梁国的钱,只要能保证粮食的供应,这里的百姓就能支持我 。而且这样也会大大增加其他势力的军队进入这里的难度,他们就是打下一两座城池,也不可能养活那里的民众,所以迟早都无法在这里立足。”
王世充听到这里,突然道:“萧先生,你这样发行基于充足米粮供应上的梁国钱币。禁止隋朝的五铢钱流通,指望着靠这种办法就能阻止被别人攻打,是不是太天真了点?其他人攻这荆湘,就不会也发放米粮吗?”
萧铣笑道:“王兄过虑了,萧某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不用担心的。因为群雄并起的时候,多数都是要打下自己的一块地盘,我们大梁萧氏在这里经营数十年,门客旧部遍布,这荆湘之地舍我其谁?不出意外的话。不消三年,我萧铣就可以在这里站稳脚根,恢复梁国。”
“到了那时候,大梁的钱币在这一带彻底流通。以前的富人通过钱币兑换,还会是富人,而穷人则多数要去当兵吃粮,也要靠这大梁钱币作为军饷,养活一家老小。若是有外部势力进入,宣布这大梁的钱币作废。那么无论是富人还是军人,都会和这样的人拼命,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王世充笑了笑,道:“可是萧先生,若是你的粮食供应出了问题,比如哪年产量不足,你没办法养活这荆湘的几百万百姓了,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要知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你固然能让这块地方经济上独立了,但也失去了和外地做贸易的可能,不是吗?”
萧铣微微一笑:“王兄只要上任就会知道了,托那老贼杨坚的福,这二十多年来这荆州,郢州和湘州区域都是风调雨顺,年年大丰收。官仓里的粮食足够吃上二十年,库房里的钱堆得如山一样高。就算是年年颗粒无收,只靠存粮也足够我们维持这里的统治了,所以王兄不必对此担心。”
王世充叹了口气,道:“萧先生心思缜密,算计深远,竟然能考虑到这么多事,实在让人叹服。好吧,王世充说话算话,就和你萧先生合作了。”
萧铣大喜过望,一下子站起了身,向着王世充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多谢王兄看得起萧某,你我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王世充摆了摆手,道:“好了,那现在麻烦萧先生告诉我一声,那个陈棱的底细,他既然是你姑母打入到这郢州州府的一枚棋子,此人是不是可以为我们所用,你又准备如何对付他?”
萧铣笑了笑,道:“这个陈棱嘛,说起来可话长了,他可是我们萧氏在南朝埋伏了多年的一颗棋子,祖孙三代都为我所用,一直到了这陈棱身上,中间也有反复,一直到陈棱这辈,才真正开始发挥他的作用。”
王世充和魏征那次长谈后,已经对这种世代忠仆不再觉得奇怪,只是不知道这陈棱又有何过人之处,于是一下子又有了兴趣,不再说话,听那萧铣说下去。
萧铣喝了一口水,说道:“这陈棱祖籍庐江,他的祖父就是我们萧氏手下的一个密探,平时一直以渔夫的身份作掩护,为我们打探陈朝的情报。在我朝与陈朝的多年征战中,立下过不少功劳。”
“到了陈棱的父亲陈岘这辈时,又被我们大梁派向了陈朝大将章大宝手下担任亲兵护卫,顺便刺探陈朝的情报。可没想到陈岘其人对年复一年地担任我们萧氏的密探心怀不满,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
“那章大宝后来与我们大梁接触,想要投降我们大梁,而中间的联系人就是那陈岘,可是这陈岘却出卖了章大宝,把他要归顺我军的情报传递给了陈朝,导致章大宝事败被杀,陈岘这个叛徒也因功被陈朝封为谯州刺史。”
王世充笑道:“那这陈岘是个背叛了你们梁国的叛徒啊。你们怎么还会继续用他的儿子?”
萧铣微微一笑:“王兄稍安勿躁,请听我道来。那陈岘投降了陈朝后,好景不长,没过两年。陈朝就被杨坚所灭,而陈岘也被除名回了庐江老家。当时我们大梁也被杨坚强行灭国,因此也就没有去追杀这个叛徒。”
“可是隋朝灭陈后不久,就发生了高智慧之乱,这个王兄应该非常清楚。此次动乱几乎席卷了整个江南,最后还是王兄亲自出马,奋战了两年,才好不容易镇压了下去。”
王世充点了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王某平生一大功绩,不过当年我主要是在江南和岭南作战,没听说过什么陈岘。难道陈岘也参与了此次叛乱?”
萧铣叹了口气,道:“当时陈岘在庐江一带算是比较有名气的了,除了周罗睺以外。就数他陈岘的势力最大,而周罗睺则早早地降了隋朝,举家北迁,所以陈岘被当地的那些豪强土匪们共推为首领,起兵反隋。”
“当时陈岘开始还不想出这个头,而还是个少年的陈棱则劝他父亲说,现在这帮反贼群情汹汹,如果要强行拒绝,只怕他们会把你先当成隋朝的同党一起杀了。不如先假装接受他们的推举,当他们的的首领。以后再看情况随机应变。要是反贼们得了势,就顺水推舟带着他们做番事业,反之则在关键时刻倒向朝廷。”
王世充笑了笑,道:“我好象记得最后这陈岘又想倒向朝廷。结果事泄被杀了。因为当时率军平叛的是柱国李彻,此人当年是高仆射的至交好友,高熲也对此人的军事才能有过称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李彻当时和那陈岘暗自通信,让那陈岘把手下的那批叛匪出卖给他。可惜后来搞砸了,是吧。”
萧铣道:“不错,正是如此,当时陈岘派去与李彻联系的就是陈棱,这陈棱与李彻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答应让他父亲率领叛匪们到那个指定的地点供李彻剿灭。而李彻则大喜,当着陈棱的面给杨坚写奏折,保举那陈岘当大将军、宣州刺史、食邑一千户的谯郡公。”
“可是当陈岘父子兴冲冲地把叛军们带到指定地点时,李彻军却是无影无踪,于是这个密谋泄露,这些叛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陈岘,陈棱则拼死逃得了一条命。而事后杨坚老贼只给了陈棱一个奉车都尉六品官,还是个虚衔,没有正式的编制,只是给了他一笔钱,让陈棱回乡去带领乡勇。”
王世充笑道:“那这陈棱一定恨死了先皇,也恨死了那个李彻,这就给了你们萧氏趁虚而入的机会?”
萧铣道:“不错,当时先祖父也是刚刚死在老贼杨坚之手,而先父则怀着血海深仇,隐名埋姓,四处逃命。后来他听说了那陈棱的事,索性心一横,直接去找了陈棱,结果陈棱对着落难的家父痛哭流涕,深悔他父亲以前的背叛之举,还发誓以后一定会效忠我们萧氏,推翻隋朝。”
王世充“哦”了一声,道:“这么说,还是那陈棱救了你父亲一命?”
萧铣点了点头,道:“不错,高智慧之乱后,隋朝一直在江南一带追捕参与叛乱的头目,还有我们家这些萧氏后人。如果不是当年陈棱的庇护,只怕先父带着我这个当时只有八岁的少年,恐怕也逃不过隋朝的天罗地网。”
魏征冷冷地道:“这么说来陈棱应该是你萧先生的救命恩人,你应该对他报恩才是。”
萧铣重重地“哼”了一声:“话不能这样说,若不是他父亲背叛我们萧氏在先,他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后来所做的那些,也不过是为了他那叛徒父亲赎罪而已,我无恩可谢。”
王世充不屑地笑了笑:“这么说来,只要有人得罪了你,背叛了你,那么你萧先生一直到子孙后代都要记着他的仇,哪怕他的子孙后代救过你们,也偿还不来这份情,是这样的吗?”
萧铣一下子给刺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开口道:“可是,可是这姓陈的只是我们萧氏的家奴啊。”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道:“萧先生,魏征不觉得人应该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这辈子生在了高贵的萧氏皇族世家,下辈子若是不小心投胎成了别人的家奴,还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些话吗?”
萧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汗珠又开始在额头上显现,他摆了摆手,道:“这个问题就不用多争了,我们萧家有自己的观点,也请二位不要干涉的好。”
王世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陈棱后来跟你们又有何关系了?”
萧铣道:“后来到了开皇末年,老贼杨坚觉得江南基本上平定了,也放松了对我们萧梁皇室的追捕,这时候先父才能堂而皇之地从陈棱家里走出来,并设法跟在大兴的萧琮和姑母等人取得了联系。”
萧铣说到这里,恨得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变了形,头上的幞子无风自飘:“结果萧琮这厮是死不悔改,不仅没有一点恢复故国的雄心,还劝先父,说什么天下太平,四海是心,老贼杨坚是天命所归,不可与之对抗。”
“他让先父死了这条心,从此安份守法做个隋朝的臣民。哼,他也真说得出口啊,反正死的不是他爹!”
“结果先父当场和他翻了脸,痛骂了他一番,然后愤然而去,可是出乎先父意料的是,萧皇后,不,她当时还是萧王妃,那天正好也在萧琮的府上,这一切都被她在暗室中看在眼里。于是她后来设法联系到了先父,愿意和他共同复兴梁国。”
王世充“哦”了一声,叹道:“想不到萧皇后一介女流,倒还是有几分气节,比她的哥哥要有骨气得多。”
萧铣道:“这本就是每个大梁萧氏子孙都应该做到的,不过姑母以未来的皇后之尊,肯做到这点,确实也不容易。其实她已经一个人奋斗了许多年,挑起王家诸皇子之争,挑唆那崔弘度之妹毒杀秦王杨浩,煽动杨广夺杨勇的太子之位,都是姑母的手笔。”
王世充心中一惊,道:“那崔弘度之妹大崔氏毒杀秦王杨浩,也是萧皇后所为?”
萧铣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不错,这崔家也是我们萧氏的仇人,当年就是此人率兵来接收江陵,算是亲手灭掉我们大梁的直接凶手,而姑母当年和几个幼弟一起留在了江陵,也没有少受这个恶贼的欺侮,被他待之如囚犯,毫无一点皇族的尊严与体面。”
“所以当时还年幼的姑母恨死了崔弘度这个恶贼,以后即使成了晋王妃,也不忘当年之仇。只是老贼杨坚一向对姓崔的青眼有加,委以重任,让他一享受了一门二妃的殊荣。就连杨广也需要多巴结此贼,以引为夺位的外援。”
“天可怜见,姑母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秦王杨俊的大崔妃乃是崔弘度之妹,而那杨广的长子杨昭之妃小崔氏则是崔弘度的侄女。杨俊好色,而大崔氏又善妒,于是杨俊一直是瞒着大崔氏在外拈花惹草,还骗那大崔氏是因为公务繁忙,经常夜不归宿,实际就是在外面风流快活呢。”
“姑母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就不经意地在小崔氏面前提及了此事,而小崔氏在回娘家时又把此事告知了大崔氏。于是大崔氏果然心怀怨恨,居然在那杨俊吃的瓜果里下毒,让那杨俊一命呜呼,而大崔氏因此被杨坚下令赐死,小崔氏也被打发回了娘家,那崔弘度也就此闭门谢客,再也不敢嚣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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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心随意动,手下指走龙蛇:“但这陈棱不一样,他本身就是南朝人,他的家乡庐江紧挨着江陵,算是半个荆州人,再说他在南方有自己的亲信部曲,这点从他有能力庇护萧氏父子多年,在庐江成为当地有力人士就能看出来,加上萧皇后和萧琮的因素,萧铣是绝对不希望陈棱一直留在这里的。”
“而且这个陈棱也未必没有野心,他爹陈岘当年就背叛了萧氏,跑到南陈当了刺史,虽然陈岘后来随着南陈的灭亡而跟着倒霉,但至少让陈棱能看到扔开萧氏自立的这种可能。”
“萧家已经是个破落的前朝皇族,这陈棱不是傻子,跟他们也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先是用萧铣当跳板投靠了萧皇后,要是有更有力的靠山,他没准会再次改换门庭呢。”
魏征看了王世充写了这么多,一直沉思不语,一直到王世充写完最后几个字,他才长叹一声,写道:“主公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主动去接近这陈棱的话,此人有可能会从萧皇后那里转投我们?”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魏征马上摆了摆手,飞快地在桌上写道:“万万不可!”
王世充笑着写道:“为何不可呢?玄成你刚才也说了这荆州是王霸之地,退可割据,进可图中原,南边的荆湘我们暂时插不了手,那就在这郢州扶持一个陈棱,岂不是早早地布下了一枚暗棋?”
魏征一脸的严肃,烛光映着他那阴晴不定的脸,反映出他内心的变化:“这样做的结果是同时得罪萧皇后和萧铣,主公,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想主动拉拢陈棱,让他转投我们王家,而是想先得到萧皇后的许可,再把那五百万钱就地转给陈棱。让他来经营这里。”
魏征微微一愣:“可是主公,不是说这里要由我们来掌控吗?陈棱不管是自立,还是为萧皇后办事,都不是我们的人,那为什么我们要扶持这个人?”
王世充道:“那不过是我来这里之前的想法。现在我把整个思路理顺后,发现按我们原来设想的那套可能行不通了。”
“这个小小的郢州,藏龙卧虎,现在至少有四方势力在角力,除了我们外,还有萧铣,陈棱,斛斯政和李靖为代表的官府势力。远不象我们出来时想象的那么简单。”
“还记得我的爷爷吗?他就是想自己一家独大,完全吞并其他姑臧城的豪族,所以最后被人联手驱逐。这是我们极力需要极力避免的情况。”
魏征笑了起来:“主公既然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成型的方案了吧。”
王世充的一双眸子里精光闪闪,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写道:“不错,联合可以联合的,打击必须打击的!”
魏征微微地“哦”了一声,又喝了碗酒,吃了两块牛肉,赞道:“想不到这郢州城里,这家酒馆的酒肉还真不错。今天与主公把酒言欢,实乃人生快事,当浮一大白!”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写道:“愿闻其详!”
王世充微微一笑:“在这些势力里,李靖是把这郢州城当成练情报的地方了。在所有想在这里建立自己势力的各方公敌里,第一个要排除掉的,就是李靖。”
魏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所有人,斛斯政其实一直是对萧铣的事睁只眼闭只眼,而李靖是认真的。只是主公你不会真要了李靖的命吧,这事可是会结怨关陇军功贵族的。”
王世充道:“当然不会,只要让杨素想办法保举这李靖当个刑部法曹司事之类的官,调他回洛阳,离开郢州就可以了。”
魏征皱了皱眉头:“可是李靖自己辞了官,在这里他并没有官身,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得到的权限,能够去追查萧铣的情报网络,但是他在这里没有彻底破获萧铣集团,也谈不上立了大功,没有功劳怎么去升迁呢?”
王世充笑了笑:“这就是杨素考虑的事情了,他应该有这个能力,让李靖调往他处的。韩世谔要走了,李靖自然也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
“接下来就是那斛斯政,此人态度**,现在没有和他接触,一切都不好说,对他究竟如何处理,等以后见过此人后再下结论。”
魏征写道:“那其他人呢?哪些是可以联合的,哪些是一定要打击的?”
王世充想了想,写道:“现在必须要联合的是萧皇后,只有她才真正能让我们王家暂时平安,如果跟她把关系弄僵了,只要她在杨广面前进谗言,那我们的大祸随时就会到来,现在布势还没有完成,这时候还是要忍字当头。”
“陈棱是萧皇后放在这里监视萧铣的人,那么要想直接和萧皇后接触,只有通过这个陈棱了,不管他是不是存了自立的想法,至少在一开始,要通过陈棱向萧皇后传信,表明我们王家愿意和萧皇后合作的态度。”
“萧铣今天除掉了那个萧皇后派到他身边的老妇杀手,当然他事后可以说这老妇是被李靖除掉的,可是我们可以去跟陈棱言明,萧铣是因为想自立,被那老妇听到了,才要杀人灭口,陈棱应该会信的。因为我们既然直接找上他,就说明一定是萧铣泄露了他的身份,加上老妇杀手之死,陈棱一定会倒向我们。”
“这时候我们再给出那五百万钱,无论是给萧皇后还是给陈棱本人,他们都不会拒绝这份大礼,从而选择和我们合作。”
“至于那萧铣,他如果识相的话应该主动撤出还留在这里的人,如果他不识相的话,以后我们就查出萧铣在此城中留下的密探,再去报给陈棱,我相信陈棱会有办法阴掉萧铣的那些手下,最终这郢州城只会留下我们和陈棱这两家势力。而陈棱可以作为我们的同盟,帮助我们在这里发展壮大。”
魏征想了想,问道:“可是这样一来,陈棱会不会也变得无法控制。想要自立了呢?我们赶走一个萧铣,再来一个陈棱,这好象也不是什么好事。”
王世充点了点头,写道:“我这只是个初步的设想,即使玄成所说的情况发生。最坏也不会超过萧铣的势力还在这里,因为陈棱无论是自立还是效忠萧皇后,他一个庐江土豪在这里的势力都远远不及那萧铣,想要维持下去恐怕要不断地依靠我们给他的金钱支持才行。”
“所以陈棱是有可能控制得了的,而萧铣正如玄成所说,无法控制,这样的话,赶走一个更有能力的野心狼,显然更符合我们在这里的利益。”
魏征想了想,写道:“可是这样得罪了萧铣。就不怕他报复我们吗?”
王世充笑道:“现在的萧铣,没有钱就发展不起来,六百万钱变成了一百万,自然会大大地延缓他在荆湘这里发展的脚步。不过我们见陈棱摊牌的时机还要选择好才行,不能太早了,不然要是萧皇后早早知道萧铣有异心,没准就不会推荐他当官了,这个瘟神去不了别处,势必在这郢州跟我们死掐,这可不行。”
“所以最好是等到了那萧铣确切的任命下来后。我们再去跟那陈棱摊牌。这样也不至于把萧铣得罪得太狠,弄得没有转环的余地。”
魏征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只是这样一来,萧铣不是傻子,还是会恨上我们的。主公,此人阴险歹毒,又有能力,魏某还是觉得既然可以和萧皇后合作,那不如除掉他的好。”
王世充摇了摇头:“有两个理由让我们现在不能做这个事。第一,我们现在还是在为了未来可能的乱世而布局。这萧铣在荆湘之地也能算得上我们的一个盟友,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有他在总比没他在这里要强。”
“我们能容忍徐盖和薛举这样的人,也应该容得下萧铣,至于荆州这块地盘是否以后过来占据,那是以后的事,另说。不然要是我们火并合作盟友的事情传扬出去,以后徐盖、窦建德和薛举这些人可能都会生出异心,不再与我们合作。”
“第二,萧铣也是可以用来牵制萧皇后或者是陈棱的一颗棋子,当我们把萧铣生出异心的事情告诉陈棱后,他们两边只怕就会翻脸了,到时候两边估计明争暗斗也少不了,应该都会找我们来寻求支持,不让萧铣发展得太顺利,但同时也不能让陈棱膨胀得过快,这样我们在这里才能顺风顺水,一帆风顺。”
魏征看完后,向着王世充竖起了大姆指,脸上也写满了钦佩之情:“主公,你这见地实在高明,魏某不及也。”
王世充心中暗喜,能得到魏征对自己在谋略上的肯定,实在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看来这些年的书没白读,跟着高熲和杨素学到这种制衡之术也终于派上了用场。想到这里,王世充的嘴边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魏征见到王世充面露得意之色后,写道:“其实有一件事魏某一直想征求一下主公的意见,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提,今天我们已经把这郢州未来的大势走向商定了,不妨趁着这机会好好谈谈。”
王世充看向了魏征,烛光摇曳下,那张黑瘦的脸庞这时候却显得异常的严肃,王世充心中一凛,连忙坐直了身子,正色写道:“玄成请说。”
魏征点了点头,写道:“以后如果真到了需要铲除暴君的时候,那个准备立的傀儡怎么办?主公打算如何处置他?你刚才说想扶杨昭即位,可到了那个时候,和我们有了杀父之仇的杨昭,还能跟我们合作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在桌上写道:“此事我也有计较,其实我们将来就算是兴兵除暴,也不必一定要从肉体上消灭杨广,只要把他赶下皇位即可。然后再让杨昭即位,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魏征双眼一亮,他没有料到王世充能想到这么好的解决办法,也跟着笑了起来,拊掌赞道:“好计。好计!”
王世充拍了拍魏征的肩膀,继续在桌上写道:“可是杨昭的那个弟弟,却着实让人头疼,萧皇后算路深沉。一早地就埋下了他们兄弟反目的导火索,即使杨广不会弄得天下大乱,只怕萧皇后也会在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作文章。”
“据萧铣和我们透露的情况看,杨昭以后只会被扔在旧都大兴,挂着个东宫太子的名头去帮着杨广镇抚关中。而他的弟弟。齐王杨暕(杨广即位后把他的爵位从豫章王晋升到了齐王)则听说会被恩准从他现在的扬州总管任上回到新都洛阳。玄成,你应该能看出这意味着什么吧。”
魏征沉重地点了点头:“杨昭性格温顺,凡事都不愿意与人相争,而齐王现在又是如此的咄咄逼人,我现在有些担心杨昭恐怕等不到我们起事的时候,就会被取而代之了,主公,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王世充茫然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仓促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以后再想想吧。”
魏征点了点头。对王世充道:“这件事以后再想想主意吧,现在还是先忙我们眼前的事情。那我们这一行人的身份和任务,主公现在是否已经安排好了?”
王世充笑了笑,写道:“这一路上我早已经想好了,玄成你就受点委屈,先担任我的幕僚,你现在没有官身,我无法直接给你长史或者是司马一类的官职,但这个幕僚并不占州衙属官的编制,每天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即可。钱粮方面的事,还有组建情报网,这些还要多麻烦玄成出力了。”
魏征笑了笑,没有说话。神色平静,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王世充继续道:“至于张金称么,上次随我打仗,他也得了个轻车都尉的军职,现在有六品武官的身份,又是奉了朝廷的旨意来这郢州协助我。在他的正式任命到达前,我还是暂且不授予他什么具体职务,而是让他多去跟陈棱熟悉一下这郢州的府兵情况,顺便也和陈棱拉拉关系。”
“安迦陀来这里就是专门做这城中管账的事情,具体是授予什么职务,要看我们和斛斯政打交道的结果。如果斛斯政肯投靠我们,那就让安迦陀去当他的副手,顺便也能起到监视此人的目的,如果斛斯政不给我们面子,拒绝安迦陀的话,那我就想办法调离斛斯政,让安迦陀直接接手这郢州的长史之职。”
魏征眉头深锁,写道:“主公,安迦陀没有官身,这样直接任命他当一州长史,是不是不太合适?”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个我早就有安排了,我在派安迦陀跟着我之前,就通过杨素举荐安迦陀当了一个正六品的检校民部员外郎,让他可以到地方上巡视各州的财政账簿,如果一州管钱粮的长史不在,那安迦陀就可以暂管此地的财政。”
魏征叹道:“原来王兄早有安排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至于仁则,他虽然是我的侄子,但是我王世充不会因为这个就会对她们过分偏袒,一样会给他安排任务。在我们新来郢州之初时,玄成要负责建立起整个地下的情报网络,而仁则要先跟着玄成,熟悉这一套运作的过程,根据他学到的程度,我再来安排他以后的工作。而雄信为人智勇双全,就先做我的护卫好了”
魏征的笑容中带了几分调侃:“主公,你能这大侄子可真是不遗余力地培养,玄应和玄恕以怎么办,你可得把握好了啊。”
王世充摇头苦笑:“听天由命吧。至少我儿子现在还帮不上忙,而且仁则现在很乖,也很给力,不知道明天去了州衙后,韩世谔斛斯政他们会不会同样听话呢?”
郢州城的城门前,一众朝服正装的官员们正列着队,面向着远处的官道,翘首以待。
站在最前面排头位置的是一身紫色官服,挂着金鱼袋,身躯如铁塔的韩世谔,他年约三十五六,戴着乌纱官帽,紫红面膛,眉浓如墨刀,豹额环眼,鹰鼻狮口,满脸钢髯。若是把这身文官的打扮换成全套的铠甲将袍,更适合他的这副凛然的将威。
在韩世谔的左手边,是明显比他矮了一个头的斛斯政,清瘦白晰的脸庞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相称的皱纹,眉毛稀疏,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凌厉的目光一闪一闪,他穿了一身绯色的官服,挂着银鱼袋,正合着他那从五品的郢州长史身份。
而李靖则是和那斛斯政同样的装束,因为他虽然辞了兵部的差事,但仍然有个仪同将军的军职,也是从五品,只是李靖的身形明显比斛斯政大了一圈,虽然比不上前面铁塔般的韩世谔,可是在这一班文官中也算得上是条大汉,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了。
站在对面的则是州县的一众武官,打头的便是那陈棱,他年约四十,面色白净,圆脸小眼,一把虬髯,可难得的是他的面相倒是有些慈眉善目,完全没有一般武将的那种桀傲和凶悍。
甚至连陈棱的那把胡子,以及全身的大铠和将袍也显得与他的这种和蔼可亲的气质有点不相符合,看起来既不象将军也不象官员,倒象个富商老爷。
这韩世谔等三人的身后,站着一批身着绿色文官袍的县令和州衙中的属官,而陈棱的身后则站了十几位全身披挂的武官,从都尉到旅帅,根据军职的不同,装扮也有所差异,但其中不乏几个孔武有力,不怒自威的军官,与那如和事佬一般的陈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日正当空,午时二刻已过,这帮郢州城的大小官员已经在这城门口呆了有近两个时辰了,听说朝廷派来的新任刺史王世充今天就会到,于是连郢州所属的八个县县令,都在这一天交代了公务,早早地赶到了城门口,想要在新任刺史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在这里杵了两个时辰后,依然是官道上人影也不见一个,甚至连在城北十里处长亭那里守候的人都几次传信回来,仍然没有一点新任刺史的动向。
韩世谔的脸色开始越来越难看,在他身后,除了李靖、斛斯政和陈棱三人依然稳如泰山,峙岳渊停外,其他的文武两班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为何王世充迟迟不出现了。
“新任王刺史今天到这里,消息确切吗?”
“不知道啊,昨天是从州衙里传来的消息,兄弟我一接到消息就从县里赶过来啦。李兄请看,韩刺史他们不也是亲自来这里迎接吗?绝对错不了的。”
“可是我听说这位新刺史没有走官道官驿啊,他好象刚出洛阳就不见了,也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嗨,你们这就不明白了吧,听说王刺史现在受着皇上的猜忌,刚刚平叛回朝,就给皇上外放咱郢州担任刺史,当然不敢前呼后拥,一路风光上任啦。”
“刘兄所言极是啊,这位王刺史很有钱,一向是非常讲排场的。以前连他的家人出来办事,都是一路高调,各地官员都要迎来送往,远的不提,就说去年年底,王刺史让他的那个侄子王仁则去江南运茶叶,那封伦也是从大兴一路出发,商队上千人的规模走到了洛阳。”
“这次他本人来此上任居然还要走小路,看来王刺史真的是遇到麻烦了。”
“兄弟我可不这样看啊!听说那王世充,也就是我们的新任刺史,可是有着文武全才之名,这十几年灭南陈、平江南、破突厥、定杨谅,都是立下过大功。就算出身不好,没有位列世家,做这个郢州刺史没什么不可以的。按朝廷的礼法,他这样的刺史上任一路走官道住官驿,这才是符合礼法的行为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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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衣县官摇了摇头:“那你怎么解释王刺史一出洛阳就失踪的事实呢?这可是从三品刺史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个就不是我等下官能揣测的事啦,虽然说算起时日来,应该是今天到,可是现在王刺史都没出现,也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听说这次王刺史的上任也有些与众不同,没有跟着年中吏部考核的那次大换官一起来,而是被单独任命为这郢州刺史,还要他即日上任,不得延误呢。”
“嘘,小声点,我等这样妄议上官,似乎不太妥当,要是给王刺史听了去,我等可要倒霉了。”
“李兄所言极是,我们还是乖乖地站好,等着王刺史吧。既然皇上都要他即日出发,那今天就是他必须来郢州的日子,要不然门下省的谏议大夫和散骑常侍们知道了,可是会上书弹劾王刺史的。”
这几个县令的悄悄话被韩世谔听得一清二楚,他是练武之人,耳目远比常人来得灵光,听到这话后,回头喝道:“你们也都是朝廷命官了,站了两个时辰就受不了,跟那乡野村妇一样乱嚼舌根,羞也不羞?王刺史怎么会连上任时间都弄错?再要多言,当心本刺史先把你们几个今天所说的话呈报给皇上!”
那几个县令吓得再也不敢吭声了,告罪几声后,一个个站如青松,大气也不敢再喘一口。
韩世谔自己也站得有些腿脚酸麻,这一下吼完了几个县令后,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胸中的闷气也一下子没了,他一边活动了一下腿脚,一边看看了身旁视端容寂的斛斯政和正在站着闭目养神的李靖,道:“二位对此事怎么看?还要再等下去吗?”
斛斯政微微一笑。道:“韩刺史刚才自己也说了,王刺史一定是守时之人,今天是他应该来郢州上任的时日,断不会有误。现在不过是午时二刻,还没到酉时的下值时间,所以我们还是继续在这里等下去的好。”
李靖听到这里,嘴角边浮起一丝微笑,他睁开了眼。那清澈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自信:“如果李靖所料不差的话,王刺史应该已经在这郢州城中了。”
李靖的话音未落,身后城门口的方向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药师别来无恙?”
韩世谔闻声一震,连忙转回了头,而斛斯政也是脸色微微一变,嘴角边抽动了一下,转过了身,李靖则是微微一笑,旋踵向后,一应文官武将们也都跟着这三人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了身,向后望去。
只见一个三十二三岁,身材壮实,高鼻深目的汉子,正面带微笑地站在城门口,他穿了一身紫色的官服,挂着金鱼袋,可不正是新任郢州刺史王世充?
王世充的身边站着一袭布衣青衫,羽扇纶巾的魏征。而一身千牛卫打扮的张金称,英气逼人。手扶腰刀站在王世充的身后。至于安迦陀,则和那几个县令们一样,穿着六品深绿色官服,和张金称比肩而立。
韩世谔上前几步。冲着王世充行了个礼,道:“王刺史大驾光临,韩某有失远迎,还望王刺史不要计较。”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个礼,道:“韩兄实在是太客气了。应该是王某赔罪才是。按朝廷的律法,王某本应该走官道,住馆驿,一路派人通报行程的,只是王某心血来潮,一路带着几名随从游山玩水,有违朝廷律法,这才害得诸位在此等候多时,此罪王某自当向皇上上表具领。”
韩世谔哈哈一笑,道:“王老弟,你我都是行伍出身,又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用这么客气的,来,韩某为你介绍一下我们郢州的才俊。”
王世充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韩世谔首先指向了身后左侧的斛斯政,道:“这位是我们郢州的长史斛斯政,王老弟,斛斯长史的大名你应该也是听过的,韩某在这郢州的几年里,托先皇的福,又多蒙斛斯长史帮忙,才会有点小小的政绩,斛长史熟悉州情,以后一定能帮上王老弟的忙。”
斛斯政笑了笑,道:“韩刺史过谦了!”
他说完便转向了王世充,一个标准的官揖,恭声道:“下官郢州长史斛斯政,恭迎王刺史。”
王世充连忙回了个礼,道:“斛斯长史免礼,王某初来乍到,以后要多多仰仗斛斯长史才是。”斛斯政点了点头,退后了几步,站回官员的队列里。
韩世谔又指向了陈棱,道:“这位是本州司马,兼本州的骠骑将军陈棱。”
陈棱神色平静,上前两步,一身的甲叶子碰得叮当作响,右手握成拳头,贴在前胸,倏地拿开,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末将陈棱,参见刺史大人。”
王世充笑了笑,回礼道:“陈将军端地是英雄了得,王某不才,也曾经上过几回战场,今天一看这郢州城的将帅,个个威风凛凛,难怪此处平安无事,连盗贼也没有,看来都是拜将军虎威所赐啊,以后还请陈将军能继续支持王某。”
陈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份内之事,末将自当尽心竭力,王刺史威名远播,以后还请多指教末将一二。”说完后他也倒退回列。
韩世谔又指向了李靖,正要介绍的时候,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道:“药师就不劳烦韩兄介绍了,我们早就认识!药师,你怎么好好的兵部员外郎不当,却来到了这郢州?”
李靖笑了笑,道:“兵部那里这两年难得有仗打,现在天下太平,盗匪绝迹,李某在那里也无趣得很。正好韩刺史是李某的表哥,就邀请李某来这郢州走走,顺便了解一下州郡一级应该如何管理。”
王世充“哦”了一声,装出一副微微有些诧异的表情,道:“这样辞官来郢州?上头不会怪罪吧。”
李靖摆了摆手,道:“这方面没有什么问题,除了李某以外。尚书省所属的六部之中,都有官员长期请病假。比如那上柱国将军杨玄感,据李某所知,也是长期告假。并不在兵部行走。皇上对此也没有责罚过,有他这个先例,自然也不好再为难我等,只要不误了正事就行。”
李靖看了一眼王世充身后的魏征,笑道:“可是李某还是得为五斗米折腰。终究做不到魏先生这样的洒脱,能彻底出来游历天下。”魏征大名在河北一带极为响亮,李靖在辞官前倒也从王世充那里听说过,只是二人从没见过罢了。
魏征笑了笑,上来和李靖互相行了礼,寒暄了两句。
王世充听到李靖提起杨玄感时,心中一动,本想继续问李靖有关杨玄感最近的事,转念一下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不太合适。于是王世充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话虽如此,可是药师的仕途恐怕要吃些亏啦,这也没有问题吗?”
李靖道:“王兄是知道李某的,李某的志向一向在于边关,男儿应该建功立业,沙场上搏个功名才是,前次杨谅谋反时,李某就因为身在郢州,没赶上平叛。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啊。”李靖说到这里,摇头叹息了起来。
韩世谔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懊恼:“是啊,本来当时皇上下诏,征调荆湘一带的府兵去平叛。我等半个月不到就紧急征调了五千府兵和五万石的军粮,韩某还准备与陈将军、李仪同一起率军去尽绵薄之力呢,结果走到半路就听说杨谅已经败了。哎,错过这次机会,再想要沙场建功,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韩世谔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世充,道:“王将军可是赶上了这场大战!下次要有这样的好机会一定要带上韩某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定,一定。”
韩世谔又接着把那州衙里六部的主管,八位县令和四五名校尉以上的武官向王世充介绍了一下,王世充与这些人一一见过后,韩世谔便把王世充一行迎向了州衙。
王世充一行随着韩世谔一路走到了州衙,发现这郢州州衙的官邸非常简单,红漆大门上满是黄铜铆钉,而门外则架着一台鼓,供平民百姓击鼓鸣冤,门口则站着两名手持风火棍的衙役,一手扶棍,一手叉腰而立。
一进公门,就是一进院子,正对着的大堂便是刺史每天升堂断案的场所,大堂的正梁上悬挂了一块写着“明镜高悬”的大匾,而大堂两边的签押房和值守室里,属吏衙役们各司其事。
韩世谔领着王世充从大堂侧面的一遍小门进入,到了府衙的第二进院子,这一进可比前面的要宽阔了许多,两边足有二十多间小房间,韩世谔一路走一路介绍,都是州衙所属的六部职司,各司的录事、功曹、法曹等主官也纷纷向王世充介绍了自己的工作,一路走过去,王世充便对这州衙的运行心中有数。
一行人走到了第二进院子的大堂之上,这里是韩世谔专门处理公务的后衙,刺史大印被摆在一眼就能看到的文案上,特别地显眼。两侧摆了十几张桌子,十余名属吏正在奋笔疾书,处理着公务,一见众人入内,纷纷起身行礼。
韩世谔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各自回去处理公务,转而带着王世充等人走到了后衙刺史文案之后的屏风背后,这里还有一个门,直通州衙的后院。
王世充一走出那道小门,眼前便豁然一亮,这郢州府衙的后院是一座不小的池塘,现已到五月,池中已经有些小荷开始露出尖尖角来,入目一片青绿色,而荷塘里渗出的淡淡清香,更是沁人心脾,怡神清凉。而池边则堆了几座怪石嶙峋的假山,颇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
王世充昨天晚上和萧铣智斗了半天,又和魏征商量了很久未来之事,今天一早起来时,还把单雄信和王仁则等人分别派出去办事,刚才这一路走来,颇有些头脑发沉,精力不济,在刚才韩世谔介绍州衙里的各部门运行时,都有些听不进去,可现在一到这后院。被荷香一激 ,马上又变得灵台清明,思维活跃起来。
王世充站在了池塘边,指着这一片的郁郁葱葱。对韩世谔笑道:“韩兄真是好福气,此处风景怡人,别有一番洞天。处理公务之余,要是能来这里小坐片刻,还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呢。”
韩世谔笑了笑。道:“在韩某上任前,这里已经是这样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前任弄的,不过确实如王老弟所说,此处环境优美,连韩某这样的粗人也经常在 这里流连忘返呢,是不是呀,斛斯长史?”
斛斯政笑了笑,道:“确实如此。”
王世充知道这韩世谔很少处理公务,多半时间是在城外骑马射猎。再要不就是在后院习武,真正经常来这里的,还是这个成天在后衙大堂上处理公务的斛斯政。想到这里,王世充和魏征对视一眼,会心地一笑。
王世充一行绕着池塘的边上的长廊走了一圈,这里是整个州衙门的后院,各司的主官,以及韩世谔、斛斯政、陈棱等长官都住在这里,而其他的属吏们则都是在城中有住宅,每天点卯上班时再来衙门办公。散衙后则各自归家。
韩世谔的住处在这后院的最深处,那里是一座五六十步见方的独立院子,旁边甚至还有一个马厩,里面的几匹骏马一看就非凡种。王世充武将出身。对战马一向非常有兴趣,看过后连声称赞韩世谔果然好福气,不仅住处幽雅,连马厩里也有这么好的战马。
而韩世谔则笑着回应,说是他自幼习武,即使当了刺史也改不了这个习惯。不仅是马厩里有几匹战马,而且还把自己住的那处院子里摆上了兵器架,可以天天习武强身,不至于把功夫拉下。
王世充一路之上与韩世谔谈笑风生,而魏征也跟斛斯政和李靖打成了一片,有说有笑。
虽然魏征现在只不过布衣百姓,但他的才名满天下,斛斯政也不敢小瞧了他,对魏征的态度显得非常客气。
一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韩世谔所住宅院附近的一座亭台楼榭,韩世谔笑了笑,对王世充道:“王老弟,你们一路行来,想必也累了。韩某不才,设了一桌薄宴,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王世充也觉得走了这半天,腹中有些饥饿,于是哈哈一笑:“客随主变,那就感谢韩兄的盛情款待啦。”
韩世谔引着王世充走进了这座水榭,王世充一眼望去,只见水榭内部还有两层楼,下面的楼厅内摆了三桌酒菜,尽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十余个青衣小帽的家丁仆役纷纷低首垂立在厅内,一见韩世谔进入,齐齐地低头作揖行礼。
韩世谔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对着门口的一个管家模样,圆脸小眼,一身缮丝黑衣的老者道:“宋管事,怎么回事?这饭菜都凉了,你看连汤都不冒热气啦。”
那宋管事恭声回道:“启禀老爷,现在午时已经过,已然是未时,这饭菜是老爷一早要小的备好的,没有您的吩咐,小的也怕误了老爷的事,所以不敢随便撤换。”
韩世谔叹了口气,道:“那速速去换几桌新的来。要快!”
王世充摆了摆手,道:“韩兄,不必如此,先皇是个节俭的人,宫里连银制的用具也舍不得使用,每餐更是以素食为主,即使是新皇登基,也说了要励行节俭,这次建设东都更是诏告天下,省字当头,要是在这里浪费这么多菜实在有些可惜,不如热一热再端上来吧,不知韩兄意下如何?”
韩世谔拊掌大笑:“还是老弟想得周全,就依你说的办。宋管事,你听清楚了吗?”
那宋管事应了声“是”,脸上堆着一副諂笑,忙不迭地招呼仆役们把这些酒菜全部端了出去。
韩世谔今天一早就吩咐了州衙里的厨子做一桌上档次的宴席,为新上任的王世充接风洗尘。
由于王世充来得有些晚,这饭菜都有点凉了,于是韩世谔便吩咐厨子们把菜先拿去重温一下,顺便带着斛斯政、李靖和陈棱三人,请王世充和魏征上了楼,而张金称和安迦陀则跟着一众县令们在楼下守候。
韩世谔和王世充等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水榭的窗子开着,一阵阵淡淡的荷香随着荷塘的清风送入,让人身心无比地舒畅。
韩世谔道:“王老弟,请恕韩某唐突,请问你是哪天到了我们这郢州城的呀?”
王世充微微一笑:“ 不瞒韩兄,魏某昨天晚上就到了,不过当时已经入夜,魏某怕打扰韩兄休息,但找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由于路上有些疲劳,今天早晨睡过了头,害得韩兄和众位在城门口苦等,实在是抱歉。”
王世充说到这里,把自己面前的一杯酒端了起来,仰头一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王某先自罚一杯!”
韩世谔笑了笑:“老弟果然是性情中人,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真不愧是行伍出身,痛快!”
王世充早就知道到韩世谔为人如此直爽,哈哈大笑:“韩兄才是真正的豪气干云,王某佩服!”
韩世谔心中大喜,也喝了一杯酒,与王世充相视大笑。
韩世谔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老弟,咱们现在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些话韩某也是不吐不快。你昨天既然已经来了,也不早早地支会韩某一声,弄得韩某没作好准备,今天韩某就有些下不来台啦。”
王世充正待开口,魏征的声音却响了起来:“韩刺史,主公昨天只是想在这郢州城里走走看。毕竟现在这城里没人认得出我们,但今天正式交接过后,主公再想微服私访,恐怕也不容易了。这个投宿客栈的主意是我魏征出的,当自罚三杯。”
魏征说到这里,也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自斟自饮,一连三杯下了肚。他的酒量不算太大,又是在没有下酒菜的时候连饮三杯,放下杯子后,连脸膛也变得有些黑里透红。
斛斯政笑道:“想不到魏先生才名满天下,喝起酒来也是如此地豪爽,难怪能和王刺史这么有缘份。”
魏征定了定神,道:“斛斯兄在这里勤于政事,郢州百姓交口称赞,主公以后在这里为官,还要多仰仗斛斯兄才是,就是在下,也可以跟着斛斯兄学习到很多治理州郡的宝贵经验。”
斛斯政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笑道:“哪里哪里,在这郢州城里,公务都是由韩刺史处理的,斛斯某只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魏先生才名满天下,王刺史的虎威更是四海之内无人不知,应该是斛斯某多向二位学习才是。”
韩世谔摆了摆手,道:“斛斯,二位都不是外人,没必要用对付上面的那套说辞。”
他说到这里,转向了王世充,道:“不瞒老弟,我姓韩的是有一膀子力气,若是说冲锋陷阵,沙场建功,老韩自问还是有这个本事的,可是要是处理这州郡公务,劝课农桑,收取税赋,老韩可是听了头就大,做不来的。”
韩世谔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几年韩某在这里之所以官声政绩还可以,全是拜了斛斯长史所赐,这里的一切公务都是由他处理。,韩某每日只是在后院练练功,时不时地出城骑马打猎,好让功夫不搁下而已。”
王世充笑了笑:“韩兄还真是直爽过人,其实刚才你说的这些,我们来郢州前就了解了。”
韩世谔微微一愣,道:“王老弟是怎么知道的?”
魏征正色道:“韩刺史,要知道我家主公的耳目遍及天下,平叛回来后,朝野内外就有我主公可能会调任郢州的传闻了,于是我们在正式任命下达之前,已经先行派人来这里暗查过,对此间的事情也略知一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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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谔吃惊地转过了头,声音中带了三分怒意:“李仪同,你觉得还能有什么疑点?连人犯都供认不讳了,你还想如何?”
李靖平静地道:“韩刺史,这位萧先生如此洞察入微,耳聪目明,怎么可能昨天夜里齐道福杀妻,这现场打斗得如此激烈,他却能若无其事,只是说后来声音小了,就安心睡觉了呢?”
萧铣微微一笑,道:“李仪同,您看这院子,萧某和齐道福夫妇分别住在这院里的东西两头,相隔有二十多步,加上夜深之时都是门窗紧闭,即使是他们在房中打斗,传到萧某的房间里,也不会有多大的动静。”
李靖继续道:“既然如此,隔了二十多步远,你在自己的房中听不到齐道福房中的声音,为何你说那齐道福后来出门时,你却能听出来?”
萧铣看了一眼院门,不疾不徐地道:“李仪同请看,那齐道福出门前,曾对着他的那间房里装模作样地吼了一声,说是他要去春香阁去找姑娘,那一声是故意吼给萧某听的,所以萧某听得真切。后来他就气冲冲地出门了,还重重地把院子里的门摔了一下,所以萧某知道齐道福出了门。”
李靖的双眼紧盯着萧铣的眼睛,沉声道:“以萧先生的精明,齐道福如此反常的举动,你居然能安之若素,连看都不去他房中看一眼,不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吗?还有,那齐道福布置完了现场后,一个人就跑出去了,他难道就不怕你萧先生走进那屋子,揭穿那刘大娘已经身亡的事实真相?”
萧铣微微一笑,道:“李仪同,本来死者为大。萧某本不应该随便说人家事,但现在人命关天,而且李仪同开始怀疑起了萧某,那萧某只好把齐家的一些事情说出来了。”
“那齐道福。贪酒好赌,本来他在这郢州城里有一家祖传的布料店,就因为他这两个恶习,最后经营不下去,于是便变卖了那家店铺。搬到了这里。”
“刘大娘恨夫不成器,经常劝他出去找些营生,不要坐吃山空,而齐道福则总是说刘大娘不能生育,反正齐家绝了后,要钱何用,既然有萧某租他们家的房子,这房租勉强够两人度日,何必再出去劳心费力。这几年下来,这对夫妻为此几乎三天一吵。五天一动手,萧某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萧铣来回踱了两步,继续道:“萧某刚搬来这里时,碰到这样的事情还经常会去劝劝,结果有好几次都被当成他们两人的出气桶,这对夫妻自己吵起来是天昏地暗,但在我这个外人面前却是出奇一致,每次都是夫唱妇随,要萧某滚开。”
“所以时间一长,萧某也懒得管他们家事。这次既然没有直接撞破齐道福杀人。那在齐道福出门后,也不过是看到上吊的刘大娘,给他作个证人罢了。”
萧铣这番分析有理有据,配合着他从容不迫的神情和柔中带刚的语气。让韩世谔和斛斯政等人连连点头,而王世充和魏征两人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也都闭口不言,心中却暗赞这萧铣实在是厉害,应对之策实在是无懈可击。
而一边站着的陈棱却是脸上堆着诡异的笑容,眼中却隐隐地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李靖刚才一直盯着萧铣的眼睛。一直没有挪开过,似乎是想看穿面前这个人的内心,一直到萧铣说完后,他仍然是这样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萧铣。
萧铣却仍然是一脸的从容,他向李靖拱手行了个礼,道:“李仪同,不知道萧某的解释,是否能让你满意?”
李靖叹了口气,道:“萧先生,本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一个这么忠心的手下就这么解决掉,也无法从你的话里找出什么破绽。可是请你记住,狐狸尾巴总有一天是藏不住的,本官这辈子都会一直盯着你,希望你每一次的表现都能象今天这样出色。”
萧铣微微一笑,道:“李仪同神目如炬,萧某的任何小动作都不可能逃出大人的火眼金睛的。只是萧某一介书生,以抄书写文为生,也没什么远大志向,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李仪同,对萧某如此一逼再逼?如果萧某不经意间得罪过李仪同,就大人不妨言明,萧某一定郑重向大人赔罪。”
韩世谔一摆手,道:“萧先生,李仪同破案心切,言语之中对你多有得罪,本官作为他的表哥,也作为他的上司,向你赔个不是了。以后本官保证他不会无故再来骚扰你。”
李靖急道:“韩刺史,此事万万不可!”
韩世谔怒道:“有何不可?李仪同,你身为朝廷命官,无凭无据,对一个久负才名的书生一再为难,却又拿不出半点真凭实据,你提的那些质疑也被人家一一驳回,到了现在还在放狠话,你不嫌丢人,我这当刺史的表哥还嫌脸红呢!”
韩世谔转头对着斛斯政道:“传我的令,从今天开始,对此地的监视全部取消,不论白天黑夜,所有盯梢的捕快衙役全部撤回。”
斛斯政正色拱手称是。而李靖的身子则微微地晃了晃,转过身去,一声长叹。
韩世谔转头对萧铣行了个礼,道:“萧先生,非常抱歉,由于李仪同怀疑你与半年多前在大洪山查处的一起谋逆案有牵连,所以这半年多以来,我们一直在暗中对你进行监视。好在今天真相大白,韩某相信你是守法良民,不会作奸犯科,现在韩某也为这半年多来对你造成的不便,向你赔个不是。”
萧铣笑道:“韩刺史这是哪里的话!萧某相信,真金不怕火炼,事实总会还萧某一个清白的。其实萧某一早就知道被人盯梢上,开始还以为是些盗贼宵小之辈,可后来发现这些人对萧某这么一个穷书生也是天天轮班监视,加上后来李仪同亲自上门造访过萧某,才知道本人上了官府的黑名单。”
“不过依本朝律令,官府有权对觉得有嫌疑的百姓进行监视乃至讯问,尤其是那件半年前大洪山的案子,听说事关谋逆。那更是大意不得。萧某也很高兴能配合官府的调查,毕竟萧某的祖上犯过事,被怀疑也是应该。”
萧铣说到这里时,脸上的微笑突然凝固在了面皮上。两眼中闪过一道神光,而语调中也带了三分强硬:“只是今天既然韩刺史这样说了,萧某希望能回复以往平静的生活。”
“对了,今天早晨萧某接到一封家书,要萧某去东都洛阳与阔别已久的族人们一叙。认祖归宗,萧某打算这两天收拾一下就动身,以后想必也不会再叨扰各位大人。”
韩世谔微微一愣,转而问道:“萧先生在东都洛阳还有亲戚?”
李靖冷冷地道:“韩刺史,这位萧先生说的亲戚应该是他的堂叔,现任兰陵萧氏本房的族长,莒国公萧琮,再一个就是他的亲姑母,当朝萧皇后娘娘。”
萧铣微微一笑,道:“李仪同真是料事如神。萧某佩服。”
王世充心中一动,原来今天早晨萧铣就接到了萧皇后让他进东都的邀请,看来杨广已经决定让萧铣担任何种职务了,难怪萧铣今天敢大摇大摆地主动报案,公开那刘大娘的死讯,而并不担心陈棱会将此事通报给萧皇后,转而放弃对他的支持。
李靖摇了摇头,仰天长叹一声:“天意,真乃是天意啊。”他也不再看这院落中的人一眼,直接转身出了院门。
韩世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萧铣一抱拳,道:“萧先生,韩某祝你日后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在你动身之前,还麻烦你现在去州衙里做个笔录,也好有个证词,定那齐道福之罪。”
萧铣淡淡一笑:“这个自然,听说韩刺史也要在交接后回京述职了,萧某不才。希望能跟着韩兄的大驾一起回东都,一路之上也好多向韩刺史讨教些治理州郡的经验。”
韩世谔先是一愣,转而哈哈一笑:“求之不得,韩某定于三日后动身上路,到时候也请萧先生一路随行。”
萧铣点了点头,转向了王世充和魏征,拱手行了个礼,道:“二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王世充王将军,还有魏先生吧。”
王世充刚才看这萧铣三言两语就和韩世谔搭上了关系,心中越发地觉得此人实在可怕,这会儿看他又主动转向了自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失了礼数,于是挤出一丝笑容,拱手回礼道:“萧先生好眼力。”
萧铣道:“今天早晨接到姑母的信,提及了王将军来此地上任之事。这郢州民风纯朴,韩刺史在这任上一直考核名列前茅,这才得以高升,王刺史名满天下,想必一定能在这块风水宝地做出一番事业,成就您的美名。”
王世充冷冷地道:“萧先生,王某在这里的事情就不劳挂心了,还希望你进京得官之后,能象李仪同那样勤于政事,象打出你的才名一样,能在官场上也声名鹊起。”
萧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我就以此为约,共同努力吧。”
王世充不想继续再多看萧铣的表演,对着韩世谔道:“韩刺史,今天王某已经讨教了您如何办案了,实在是大开眼界。现在已经不早,王某想要先回客栈整理一下,交接之事就放在明天吧。”
韩世谔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只是王刺史住在客栈恐怕不太合适,还是先搬进官驿吧,那里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世充笑了笑:“反正也就一晚上的事,不劳韩刺史费心了,明天辰时二刻,韩某一定准时造访刺史州衙。”
韩世谔转向了陈棱,道:“陈将军,传我的令,速调两队军士,去护卫王刺史所住客栈,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拿你是问。”
陈棱刚才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出神地思考着,听到韩世谔这话后,一下子醒过了神来,连忙拱手应了声“是”,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去。
王世充连忙摆了摆手。道:“韩刺史,大可不必,王某自问能保护好自己。今天是王某在这郢州城可以自由活动的最后一个晚上,不想如此兴师动众。更不想给城中百姓留下一个高不可攀的印象。”
韩世谔叹了口气,道:“也罢,那一切依王刺史就是。咱们明天不见不散。”
王世充和魏征冲着韩世谔行了个礼后,也转身出了院门,骑上了那两匹州衙的马。向着自己昨天夜里投宿的那家白云客栈走去,陈棱本来还准备派十几人跟随,在前开道,在侧保护。王世充心情不是太好,坚持自己还是独自回客栈,陈棱也只好作罢。
一路之上,王世充骑马招摇过市,配合上他那远异众人的体格和一身紫色的三品官服,惹得一路之上的百姓纷纷对其敬而远之,在他的身后窃窃私语。猜测着这是哪里来的大官,看起来好象比韩刺史还要精明过人。
这就样,王世充和魏征一前一后地回到了白云客栈,刚刚下马,那昨天还颐指气使的掌柜亲自跑了出来,帮着王世充牵住了马缰。
这掌柜年约四十上下,尖嘴猴腮,一看就是非常势利之人,脸上堆着笑,道:“王刺史。小人昨天夜里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您的光临是小店几十年才修来的福气,小人已经吩咐伙计们。腾出三间最好的上房,供您老今天在这里歇息。”
王世充昨天夜里和魏征回客栈时,这掌柜因为已经睡下,还要披衣爬起来为王世充开门,言辞间一直夹枪带棒,骂骂咧咧的。很不客气。王世充当时都有揍他一顿的冲动,后来想想自己深夜扰人清梦,也算有错在先,这才忍了下来。
今天的王世充心情不是太好,对这种前倨后恭的小人更是没什么好气,冷冷地道:“这消息还传得真快,怎么连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道:“本城的李仪同先您一步已经到了,正在大堂上坐着等您哪。”
王世充心中一惊,这李靖刚才气呼呼地夺门而走,没回府衙,却来到了自己下榻之处,不知所为何来。
魏征笑了笑,道:“李靖果然还是主动找上门了啊。”
王世充奇道:“玄成,你又是如何能算到他会来的?”
魏征道:“主公,刚才李靖在那小院时,似乎还有些话要说,但是看了我们一眼后,还是忍住了,然后就是负气离开,当时魏某就料到此人恐怕会来直接找我们。”
李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带一丝感情:“魏先生好眼力,李某今天当众受辱,现在心情不是太好,二位能否陪李某到城外走走,散散心?”随着这句话说完,还穿着浅绯官服的李靖缓缓地从客栈中走出,张金称也跟着走了出来。
王世充与魏征对视一眼,道:“药师所邀,我兄弟求之不得,只是我等官服在身,就这样骑马出城,是否合适?”
李靖摇了摇头,道:“无妨,李某心中有些话,如骾在喉,不吐不快。过了今天,只怕很久不会再有机会与二位一叙了。”他说完后,也不等王世充的回应,直接跨上了门口自己的那匹马,双腿一夹,便向着南门的方向出去。
王世充叹了口气,对着张金称道:“金称,麻烦你看守好这里我们的行囊,不要出什么差错。仁则和雄信若是回来了,安排他们先回房歇息,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说完也“驾”地一声,打马跟着李靖出城而去。
三人出了城门后,又沿着官道向着南边走了六七里,到了一道潺潺小溪边,小溪的两岸都是茂密的树林。
李靖看了二人一眼,忽然一拨马头,向着官道右侧奔去。王世充和魏征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法多想,一拍马臀,跟着李靖奔了下去。
跑出去三四里后,到了一处偏僻荒凉的树林边,李靖终于停了下来,王世充和魏征也几乎同时奔到,“吁”地一声,把马停了下来,王世充冲着李靖一拱手:“药师,不知带我二人来此,有何要事?”
李靖叹了口气,看着王世充的双眼,开口问道:“王兄,请问我们上次相见,离现在有多久了?”
王世充笑了笑,道:“将近两年了吧,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今天本来想和药师好好地长谈一番的,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其实以魏某看来,药师实在没有必要跟萧铣这个布衣百姓一般见识。”
李靖摇了摇头:“其实萧铣的应对,早在李某的意料之中,他如果洗清不了自己的话,也不会是萧铣了。李某今天其实也是在和他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王兄能更清楚地看清此人,看清他的精明,看清他的腹黑,绝了你今后想以他为援手的想法。”
王世充心中暗自一惊,脸上却仍然是平静如故,道:“药师这是何言?王某听不懂,还请赐教。”
李靖的眼神变得黯淡了起来:“行满,难道你宁可和萧铣合作,也不愿意和李某交心吗?为什么李某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是装聋作哑?”
王世充冷冷地道:“王某实在不明白药师在说什么。今天王某也只是初见萧铣,刚刚才知道他是萧皇后的亲戚,王某自问不需要攀皇后的关系,跟这萧铣又能有何合作?药师想多了。”
李靖长叹一声:“行满,昨天夜里你和魏先生夜访萧家,李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还要否认吗?”
王世充这一下被惊得一阵身体晃动,连胯下的那匹黄马也是高嘶一声,一阵摇头晃脑,王世充好不容易才把这马儿稳了下来。
魏征的脸色也是大变,拉着马缰倒退了好几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李兄何出此言?”
李靖冷冷地道:“王兄,你是不是以为李某也是象斛斯长史那样玩忽职守,半年多不见那萧铣有什么异动,就会放松对他的监视?”
“实话跟二位说了吧!自从破获了那大洪山山洞中的反贼巢穴之后,李某在这郢州唯一想做的,就是抓到这个反贼。每天晚上,李某都会亲自去那萧铣的院子附近,找个地方盯梢,因为只有自己亲眼所见的才靠得住。”
“之所以斛斯政撤了夜间的监视岗足有四天,李某都没有声张,也没有捅破,就是希望能攻敌不备。那萧铣总要和外面联系,对他的手下下令的,白天被盯得太紧,就会在晚上想办法。李某希望能看到他在自以为安全以后真正想见的是谁,可惜李某万万没有料到,走进他院子里的竟然是你们二位。”
王世充的脸上一片平静,在渡过了最初的慌乱后,他开始定下心来仔细地思考着李靖的话。
王世充抬起了头,平静地直视着李靖的双眼,道:“其实王某也一直觉得奇怪,当年与药师在兵部共事几年,王某现在还记忆犹新,当时药师可没有现在这么忠义啊。”
“药师后来为求仕途进步,还去找过越国公,甚至说了一大堆结交草莽英豪,以图大事之类的话,那时候的你可跟这郢州城中的萧铣没有太大的区别。难不成当时你去越国公府,只是为了试探弘农杨家的忠诚度吗?又或者,你当年是奉了先皇的秘旨,故意去试探越国公有没有反意呢?”
李靖微微一笑,道:“王兄,魏兄,你们都是聪明人,俗话说得好,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真的想对二位有所不利的话,昨天夜里就可以直接调人来萧铣的小院,把你们拿下了,何必多此一举,冒着给你们灭口的危险,孤身带二位来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向二位敞开心肺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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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冷冷地道:“这很好理解啊,因为你昨天晚上拿不出我们什么谋反的证据来。萧铣的家里并没有什么违禁之物,也没有什么兵器铠甲。我二人夜访这位在郢州一带久负盛名的书生,就跟我们这一路的微服私访一样,并不算什么违法行为。你就是带人来抓我等,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到头来只能乖乖地放掉我们。”
“而且当时萧铣在院子内外遍布哨探,李兄不太可能听到我们的对话,最多只能远远地看到我们兄弟二人进出那个院子。既然如此,你更不可能抓到我们什么违法之举,对吗?”
李靖笑了笑,道:“魏先生果然伶牙俐齿,心思缜密,李某佩服。只是你所说的有一点不对,李某固然没什么真凭实据,也奈何不了你们,但只要李某回去调兵来那个院子,二位和那萧铣的合作只怕就要泡汤了。萧铣为人猜疑心极重,之所以昨天夜里杀那个老妇,只怕也是因为她听到了你们密议之事。”
“若是当时我带兵前来,萧铣肯定会认为是你们设局想害他,即使躲过这次的事,他也肯定对二位恨之入骨,不要说合作之事必黄无疑,这萧铣说不定还会报复二位,做出些对你们不利之事,是吧。”
王世充沉声道:“行了,李靖,我们不用在这里唇枪舌剑,逞口舌之利,想必你带我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嘴上分个高下。你想说什么,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至少跟萧铣相比,我王世充还更喜欢你一点。”
李靖点了点头,正色道:“其实当年我与行满在兵部共事多年,深深敬佩行满你的才华,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之所以后来辞官奔走,也是想结交些地方上的豪杰之士,以备不时之需。其实我一开始来这郢州时,并没有想要捉拿这萧铣。而是有意跟他合作。”
王世充道:“药师想跟这萧铣合作?我没听错吧,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当年你说想要结交草莽间的英雄时,自己只不过是白身,现在你已经好歹是个五品的仪同将军。还用得着这样提着脑袋,和这些反贼搅到一起吗?”
李靖微微一笑:“那行满你现在已经贵为当朝三品了,为什么也要和那萧铣合作呢?”
王世充被李靖这话说得一愣,转而沉声道:“药师好生健忘!几年前你应该就知道我在新皇登基的过程中出力甚巨,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他又岂能容得下我?所以我们寻找一些外援。以备不时之需,是不得已为之。而你这样主动结交匪类,和我们能一样?”
李靖摇了摇头,道:“杨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清楚,他一定会祸及苍生的,不然当年我在白身时也不会去找越国公了。”
李靖看了看王世充,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与现在当这个五品官相比,其实李某更乐意行走江湖。为将来作些准备。”
“所以表哥一来信要我过来帮忙,我就马上告了假来这郢州,就是想看看这萧梁国故地有没有真正可以结交的英雄。”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这萧铣岂不是正合你的胃口?他人极有才,又在这里影响力巨大,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你药师的外援。”
李靖叹了口气:“行满,你一直没弄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李某的位置。你们王家家大业大,以后即使有乱世,你们也会成为独霸一方的诸候,可我李靖又有什么?只不过这一身有用之躯而已!所以真正到了乱世的时候。我也只能投一个明主,而不是象你们一样自立。”
“行满,魏兄,我索性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了吧。今后我李靖只能找一个足够我依靠的明主,而不可能象你们这样找一个平等合作的伙伴。本来上次我想找越国公,可惜他老人家宁可给我个官当也不想收下我,所以李靖只好另寻靠山。但这萧铣,是绝对不能依靠的。”
王世充“哦”了一声:“这话又从何说起?难道这萧铣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靖冷冷地道:“其实行满应该对此很清楚,萧铣在这里敢于抛头露面。可以几年如一日地经营这郢州,就是靠了萧皇后明里暗里的支持,而维系他和萧皇后之间联系的,就是本州的司马,骠骑将军陈棱。”
王世充笑了笑,不置可否,从李靖天天亲自监视萧铣这一点来看,李靖能查出萧铣和陈棱之间的关系,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魏征突然开口道:“药师又是从何而知此事呢?陈棱好象和那萧铣没有过直接联系吧。”
李靖正色道:“上次的大洪山反贼巢穴案中,李某就证实了陈棱的身份。其实李靖盯着那个山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看到过这山洞里的人出来后,回郢州城向萧铣禀报。”
“但李某一直不想动手,因为李某是想结交这个有如此实力和野心,敢在这郢州真正起事的豪杰,而不是真的想抓了他。”
“可是李某觉得此人如此胆大,居然敢掳掠这么多蛮夷村民为他打造兵器,在这郢州城内没有保护伞是不可能的。”
“我那表哥一向不喜欢参予政事,他是不可能与此人结交的,那么剩下的人里,最有可能的就是斛斯政和陈棱了。也只有长史或者是司马这样级别的高官才能为这种事打掩护。”
“李某查过斛斯政和陈棱的资料,斛斯政来此地时间较长,而陈棱则是由萧琮举荐,两年前才来这郢州的,显然是代表了萧皇后。这两个人都有可能是萧铣的保护伞。所以李某决定在与萧铣见面前,要先摸清楚他的底。”
“所以那次山洞的事情,李某其实真正想要看的,就是萧铣在这城里真正的同伙是谁。于是李某就通知了陈棱,如果那山洞里的贼人都跑光了,那就说明陈棱是他的同伙。反之,如果所有的贼人被查获,那就说明陈棱不是他的同伙,就只可能是斛斯政了。”
王世充笑了笑:“如果当时是那萧铣在山洞里,你这样一来不是直接就把萧铣给端了吗?就不怕得不偿失?”
李靖道:“当时我是打探过了。萧铣本人还在城中小院里呢,所以李某才敢动手。结果洞中的贼人果然在陈棱到来前半小时接到消息,全跑了,这就说明陈棱一定会是他的同伙。”
魏征忽然道:“可是斛斯政也可能是他的同伙呀。你这个办法只能证实陈棱是萧铣的同伴,却没有洗清斛斯政的嫌疑。”
李靖笑了笑:“斛斯政是不是他的同伴,李某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因为李某现在觉得萧铣这个人太可怕,根本不值得依靠。”
王世充正色道:“何以见得呢?”
李靖看了看那流淌着的溪水。道:“这萧铣以前不过是个逃犯,是个叛贼之后,敢在这里活动完全是靠了萧皇后的势力与支持。可是在李某看来,他已经不安心继续为萧皇后服务了,而是想扔开萧皇后单干。”
王世充问道:“李兄又是从哪里看出这一点的呢?”
李靖叹了口气,道:“这很简单,李某盯了他半年,这半年来,萧铣仍然是每天走街串巷,出入这郢州城内的豪强大族家中。却和那陈棱没有了任何联系,这显然是想建立自己的势力。昨天夜里你们去萧铣家这件事,更让我坚信了自己的这个判断。”
王世充笑了笑:“你并不知道我们之间谈了些什么,又何来如此的判断?我们可以通过萧铣这个人去和萧皇后谈条件啊,你又怎么能说萧铣要自立呢?”
李靖笑了笑:“李某之所以作这样的判断,不是因为你们二位和萧铣谈话这件事,而是因为那个刘大娘被杀。为什么那萧铣突然从房里扔了个茶杯,就有好几个黑衣人一下子钻了出来,直接把那个躲在大缸里的刘大娘给击杀?”
“那刘大娘的情况我也查过,这齐道福成天无所事事。而刘大娘则做些针线活来贴补家用,她每半个月都会到陈棱的府上去一趟,说是给陈府织补些衣服,大概刘大娘跟陈棱的联系也是通过这条渠道。”
“如果萧铣一早就不想让这刘大娘知道你们之间的谈话。那完全可以早早地把那刘大娘支开,或者让她到外围警戒,不让她知道你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可是他却选择了中途将这刘大娘灭口,原因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你们的谈话如果被刘大娘听到,会影响你们的合作,或者说会影响他的安全。”
“综合起来分析一下。那萧铣跟你们谈的一定是跟他个人的合作,换句话说,就是萧铣想要自立,摆脱那萧皇后的控制。”
王世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药师的分析实在是精彩,王某佩服。既然你一切都能推断出来,那王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萧铣确实是想自立,跟王某也想合作。”
王世充接下来就把那天和萧铣见面的情况和李靖细细地叙述了一遍,把自己也想在这郢州自立的想法跟李靖和盘托出。
李靖静静地听完了王世充所说的一切,一直没有说话,听完之后,才长出一口气,道:“行满的应对实在是精彩,李某也认为绝不能给那个萧铣大笔的金钱,此人实在是心如虎狼,要是发展过快的话,以后实在是无法控制。其实要是依了李某的意思,除掉此人可能会更好。”
魏征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主公,你看药师也是这个意思,养虎为患,当心反噬自己啊。”
王世充举起了手,示意魏征不用再说,他的神情变得坚毅:“此事就不用再提了。这件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荆湘一带需要陈棱和萧铣二虎相争,这样我们才能坐收渔利。”
李靖的双眼炯炯有神,对着王世充道:“行满,李某想问你一句话,希望你能给我个准信。”
王世充正色道:“药师请说。”
李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语调掩饰不住他现在内心的激动:“将来行满究竟想作何打算?你说你也想自立,那将来你是想象萧铣这样主动作乱,还是先做大隋的臣子,然后再趁乱而起?”
王世充听到这里,笑了笑:“在王某回答这个问题以前,我想先知道药师为什么要出此一问。王某是主动作乱,还是趁势而为,有什么关系吗?”
李靖的表情写满了严肃:“不错,此事非常重要。关乎到接下来李某将如何与王兄相处。”
王世充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固,开始变得一本正经:“也就是说,这个回答会决定药师以后与我是敌是友?”
李靖毫不迟疑地答道:“不错,正是如此。”
王世充哈哈一笑:“痛快,药师果然是性情中人。坦荡君子,就冲你这句话,即使我们以后成了敌人,兵戎相见,王某仍然不会后悔与药师相识一场。”
李靖微微一笑:“李某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还请行满能如实见告。”
王世充止住了笑,沉吟了一下,道:“其实王某不是象萧铣这样的野心家,为了自己的权势野心就想祸乱天下,起兵谋反。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图个自保而已。”
“如果皇上能做到先皇的一半好。不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也不来害我们王家的话,那我们就会安心地做大隋的忠臣,尽心竭力地去辅佐他。就象在先皇在世时,我王世充所做的那样。”
“可是如果昏君无道,对我们家赶尽杀绝的话,那我王世充就只有奋起一搏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不用说是我们王家。你上次去越国公府上的那番说辞,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李靖笑了笑。道:“行满,李某想问你一句,所谓的昏君无道和对你们家斩尽杀绝,有必然的联系吗?先皇也诛杀过不少大臣。但先皇在治国上没有问题。如果当今的皇上只是出于巩固自己君位的考虑,而对你们王家下手,但另一方面他治国治得很好,那你会怎么办?”
王世充心里无数次考虑过这个问题,今天听到李靖提起,心中一动。转头一看魏征,发现他也正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似乎也在期待着自己的答案。
王世充长叹一声,道:“如果当今的皇上治国有方,只是以功高震主或者是杀人灭口这样的原因而对我们王家下手的话,天下太平,四海安定,我们是无力与之对抗的,即使是那些联络好的盟友,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起事响应。”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王家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尽可能多的族人逃过这一劫。无论是隐姓埋名还是远遁海外,都要尽力保我王家香火不失,伺机再复仇。”
李靖的双眼神光暴闪:“怎么个伺机复仇?还请王兄明示!”
王世充沉声道:“我们不能以一家之私仇而祸乱天下,人为地挑起战事,皇族也有子孙后代,没有万年铁打的江山,总有一天,会出一个昏君暴君为祸天下,让四方英雄纷纷揭竿而起,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王家再起兵复仇。”
李靖紧紧追问道:“行满又何来自信,能让子孙后代一直遵循你的这个想法?”
王世充哈哈一笑,道:“药师,你看看这兰陵萧氏,身怀国仇家恨,只因为高祖辈的临终遗言,一颗复仇之心就能延续到现在。萧皇后都已经母仪天下了,还不忘了自己作为萧氏子孙要做的事情,王某自信我们王家也能做到这一点!”
李靖舌绽春雷般地喝道:“好,痛快!王行满,你是真正有仁心的英雄豪杰,就冲你刚才的这段话,我李靖以后愿意为你所驱使!主公,你愿意收下李靖吗?”
魏征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嘴巴动了动,似是有话想说,却又是忍住了。
王世充一直在看着李靖,甚至没有主动去看看自己的玄成,他哈哈一笑:“药师,不必如此,你我是兄弟,是朋友,王某不喜欢驱使别人,只喜欢与人真心结交,不用分个高低贵贱。”
李靖摆了摆手:“这上下之分还是需要的,不然要靠谁来领导众多的英雄豪杰呢?李某确实是想建功立业,更想保家族平安,但并不想以天下苍生的生命来谋取自己的野心。君有道,则辅之;君无道,则弃之。一句话,李某不想主动创造一个乱世,但到了乱世的时候,也不愿意为暴君殉葬,只想追随真正的英雄。”
魏征“嘿嘿”一笑:“药师,这么说你觉得主公是真正的英雄了?”
李靖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主公的威名早已经传遍天下,我从不怀疑主公是大才,但我想追随的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英雄一定要有一颗王者的仁心,要怜悯天下的苍生,不然推翻一个暴君,又来一个暴君,天下百姓永远解不了倒悬之苦。”
李靖的双眼炯炯有神,声音也越来越高:“如果主公是象萧铣那样的人,有条件就要造--反,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造--反,祸乱天下只为了自己想要当皇帝的野心,那么恕李靖不但不能跟随,以后还要与行满战场上你死我活。”
王世充笑了笑:“可是萧铣也只是想恢复他的梁国,似乎并没有席卷天下,建立皇朝霸业的野心啊。”
李靖摇了摇头:“主公对此人还是不够了解啊,人的野心和欲望是会随着自己地位的上升不断地膨胀的。萧铣在背着一个逃犯之名,东躲西藏,隐姓埋名的时候,所想着的只不过是能存活下来。当他得到萧皇后的支持,开始在这郢州经营的时候,他想的就是要在这里构建属于萧家的势力。”
“等他在这里站住了脚后,他就想着要扔开自己的姑母单干,和你合作,以后建立真正属于自己而不是萧皇后的势力。到了他真正有了自己的势力时,他就会想着趁天下不稳之时恢复他的梁国,割据荆湘,这就是他和行满的约定,对吧。”
王世充笑了笑:“所以当他真正在荆湘站稳了脚跟,形成割据以后,所想的就是进取中原,夺取天下了,药师是这个意思吗?”
李靖微微一笑:“不错,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他很聪明,知道饭要一口口吃,不可操之过急。所以每次他都在一步步地实现自己的眼前目标,绝不好高骛远。比如现在,他的目标就是和行满合作,摆脱萧皇后以自立,但在摆脱萧皇后之前,他还需要用萧皇后的势力去跟象我表哥那样的关陇军功贵族搞好关系。”
王世充想到了刚才在小院分别前,萧铣对韩世谔的那番露骨的示好与结交,不由得连连点头。
魏征突然开口道:“那么以药师现在的打算,以后该如何与这个萧铣相处,你又能如何帮上我们?”
李靖叹了口气,道:“现在李某乃是朝廷命官,以前趁着先皇病重,杨广无心管我们这些低阶官员的机会,可以请个长假出来游历四方,结交一些英雄豪杰。”
“可是现在杨广登基了,刚才听主公所言,他还要通过科举这样的方式来提拔一大批新的官员,打破现在这种朝廷官位被关陇军功贵族和山东世家们垄断的现状。”
“这样一来,李某的这个仪同将军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长假不在岗了,不然杨广很容易就以这个为借口把李某给踢出去的,要知道现在我们李家日子并不好过。”
“家兄李端,本来在开皇末年已经官至大将军,可是在仁寿初年的时候,跟随舅舅,时任代州总管的韩洪出战,与达头可汗的大军相遇,在恒安一场大战,将士折损大半,舅舅和家兄都因为此战而免官。”
“李某当年本来也已经做到过兵部员外郎,但也受此事牵连,被免官为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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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把长孙晟的情况和李靖作了详细的说明,甚至直言那次上万神秘人企图围攻大兴,也是自己所为。李靖今天听了太多的秘辛,这次已经见怪不怪了,边听边捻髯长思,时不时地点点头,一直到王世充全部说完后,才长叹一声:“真是难为长孙将军了。”
魏征的双眼炯炯有神,直视着李靖:“那以药师所看,这长孙将军以后是能做朋友呢,还是要当敌人?”
李靖的双眼之中光芒一闪一闪,他骑在马上出神地思考着,连座下的那匹黄鬃马似乎也明白了主人的心思,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良久,李靖缓缓开口道:“以李某所看,长孙晟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变数,稍有不慎,就会影响未来的大事。”
王世充“哦”了一声:“愿闻其详。”在他的心里其实早有这个看法了,但他现在想听听李靖的分析与判断。
李靖看了一眼正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己的王世充,不紧不慢地分析了起来:“首先,我们要弄清楚长孙晟的立场和想法。长孙家族是北魏的开国重臣,但是到了长孙晟的父辈时,已经随着北魏的灭亡而一起没落了。”
“长孙晟并不是长孙家的长子,只是他父亲的第三个儿子,长孙晟虽然名气很大,但本身的官位却不是太高,而且真正提拔重用他的是先皇。主公刚才说过这长孙晟曾经投靠过杨广,可是后来又因为没有被授予东宫卫率之职而心怀不满,转而投向了杨勇,这就注定了长孙晟在杨广这一朝不可能得到多大的重用,更不可能被看成自己人。”
“但是长孙晟有一点是和主公不同的,那就是他了解突厥内情。跟启民可汗的关系远远超过了一般外臣使者和突厥大汗的关系,可以说他就是启民可汗的救命恩人。”
“启民可汗在大隋恐怕只听长孙晟的话,这也是杨广还不能动长孙晟动手的原因,因为杨广也需要长孙晟来帮他稳定突厥。不然逼急了他。逃到突厥,说动启民可汗,起兵与大隋开战,那就是国无宁日了。”
“还有一个原因,也导致了杨广不可能现在就对长孙晟下手。那就是长孙晟对突厥的内情过于了解,可以说他是我朝掌握突厥内情的第一人。如果离了他,那我朝对突厥的情报方面就会大受影响,变成聋子和瞎子,连突厥何时会转变立场起兵犯我,也无从掌握了。”
“所以长孙晟虽然进不了杨广的核心圈子,但是暂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杨广应该还离不了他。长孙晟也很清楚这一点,在杨广这一朝他不会报什么希望,以他现在这年纪。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
“所以长孙晟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无欲无求,不再想着封官进爵,只是时不时地通过安排突厥来大隋朝见和进贡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提醒一下杨广,欲安定突厥还离不了自己,仅此而已!”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药师大才,这么短时间内就能作出如此分析,王某佩服。”
魏征紧跟着问道:“药师的分析没有问题,能否再解释下这应对策略呢?”
李靖微微一笑,道:“李某刚才已经说得清楚。长孙晟现在已经没了在先皇一朝时的雄心壮志,也不会再想着向北修城筑堡,把长城推到大漠一线。现在对于他来说,平安是福。而且杨谅的叛乱中。他的长子长孙无乃也死了,听说长孙晟前妻早死,留下两个儿子,而他后来又娶了一位夫人高氏,生下了一双儿女。”
“只怕现在的长孙将军也是家中不宁,确定新的嫡子就够让他头疼了。还要安置好自己的后妻少子,家事不宁,哪可能再有精力在官场上拼搏?毕竟他这辈子也扬名天下了,即使不能出将入相也能青史留名,但要是继嗣的事情处理不好,那前半身的名声说不定就会尽毁。”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啊,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没错,长孙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往来于突厥和大隋,估计也没有多少时间管他的家事,这次他的长子长孙无乃在杨谅的叛乱里战死,为国尽忠,这事应该对他打击不小,足以熄灭他出将入相的雄心壮志。”
魏征摇了摇头:“魏某倒不这么看,上次平叛的时候,长孙晟还是有点想法的,开始并不想完全倒向杨广,甚至还帮着豆卢毓去跟突厥人暗通消息,直到长孙无乃被杀后,出于为子报仇的想法,才彻底为朝廷效力,我想他应该把仇恨也转向了杨广,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李靖笑了笑:“是有这种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已经心灰意冷,不想招惹是非,其实到目前为止,肯跟我们结交,未来以图大事的,要么是野心勃勃之辈,要么是朝不保夕,想要自保的人。长孙晟跟这两种人都不沾边,所以说他没有跟我们合作的最基本条件,那就是动机,或者说本人的意愿。”
“这种情况下,要是我们非要去结交他,那结果无非是逼着他去向杨广举报我们,因为即使他跟我们一起干,成功了以后结果也不会好过现在,与其那样,不如把我们给出卖掉,也许还能加官晋爵呢。”
王世充心中有些不信,道:“长孙晟应该不至于主动出卖我们吧。”
魏征摇了摇头:“这点上魏某倒是同意药师的看法,主公,上次长孙晟在大兴城外大营按兵不动的时候,魏某其实已经看穿了他的为人。长孙晟一辈子都在玩阴谋,玩暗黑,一辈子都在不停的收买,出卖和背叛别人,只不过以前他针对的对象是突厥人而已。对启民可汗,他以小利诱之,然后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族人四散,最后逼得人家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把他骗进边关,让其成为我大隋的附庸,这难道不是出卖,不是背叛朋友吗?”
“更何况无论是我们还是主公。都跟他没有那么深的交情,甚至知道了他的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有足够的动机想要除掉我们,如果我们主动去找长孙晟,无异于把这个机会拱手送给他,想必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说得对,确实不能在他身上冒险。那我们还是不招惹他的好。对了,长孙晟后来娶的妻子姓高?是高仆射的族人吗?”
李靖一下子来了兴趣,笑道:“主公有所不知啊,这长孙晟后来娶的高氏,可是大有来头,是正宗的北齐宗室之后。”
“高氏的祖父高岳,是北齐神武皇帝高欢的堂弟,清河王,做到过尚书左仆射。而高氏的父亲乐安王高劢。也做到过北齐的左仆射,北周灭齐时,高励居然没被杀掉,保了一条命,入隋后还当过四任州刺史。长孙晟与高家联姻,显然也是看重了高家在北齐故地的巨大影响力和地位。”
“高劢在开皇末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子高士廉成了一家之主,这个人年纪轻轻的就颇有才名,虽然不象房玄龄那样出名,但在大兴城的官二代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嫁妹之事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魏征叹了口气:“所以说,现在的长孙晟已经没了搏取功名的动力,他的长子都年过四十了,剩下的两个儿子也都是正当壮年。而她的继室年龄可能还没有他儿子大,后来生的幼子幼女现在更是两个不到七八岁的孩童。我曾经听房玄龄说过,长孙晟前妻生下的两个儿子,长孙无傲和长孙无宪,和高氏的关系非常紧张。”
“甚至长孙无傲曾经公开扬言会在父亲百年之后,把高氏扫地出门。现在长孙无乃已死,按说这长孙家的嫡子位置就会轮到长孙无傲,他对后妈幼弟的态度又是这样,能不让长孙晟头疼么?”
王世充心中一动,问道:“房玄龄这样一个八品官,又怎么会知道长孙家的家事?”
魏征道:“这高士廉在大兴的世家子弟中颇有才名,跟房玄龄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饮酒作诗,那长孙家的家事,也是有一次高士廉喝多了点后跟房玄龄吐露的,魏某在大兴时有意收集一些世家公子们之间的消息,就在跟房玄龄闲聊时套出了这件事。”
王世充道:“那既然高家是有力人士,又跟长孙晟有联系,那我们是不是能先去结交高士廉,以后再通过他去影响长孙晟?毕竟长孙晟能联络得上突厥,乱世的时候这是非常大的一个变数。”
李靖微微一皱眉头:“主公,对于你说的这个外联突厥,李某有自己的看法。”
“我们今天这样布局,结交豪杰之士,为的是应付将来的天下大乱,如果要是趁着乱世把突厥这匹草原狼引进中原,那不是重复五胡乱华时的悲剧了吗?我等还有何面目在死后面对祖先的灵魂?主公如果有这种想法的话,那就恕李靖不能跟随了。”
王世充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不禁在马上笑出了声,他一边笑着一边站着李靖,却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李靖看到王世充这样子,有些恼火,道:“主公何故如此发笑?李某不知有何好笑。”
王世充终于笑完了,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摇摆着,道:“药师啊,你还真是不了解我王世充啊。我这辈子最恨汉奸,又怎么可能在乱世中主动去投靠突厥人,带他们来祸害中原呢?请你记住我的话,我王世充宁可战死,也不会引异族入关,当那千古罪人的。”
李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相信主公的话,只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心心念念不忘这长孙晟呢?你刚才也说了是看重他跟突厥的关系。”
王世充在马上坐直了腰,正色道:“我看重长孙晟和突厥的关系,不是为了我自己去引突厥人作外援,而是要确保在乱世中不会有别的野心家勾结突厥,成为我们强大的敌手。”
“北方的边境一带,朔方、朔州、代州、幽州,都与突厥直接接壤,而临近西域的武威、敦煌一带,也都和西突-厥有着联系,如果天下大乱的时候。当地的豪强势力很有可能会北连突厥,借兵侵入中原,这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变数。”
李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所以主公是想让长孙晟去劝说启民可汗,让他放弃这种对中原趁火打劫的想法?”
王世充摇了摇头。一脸的严肃:“不,突厥的内情可能药师不太清楚,启民可汗软弱无力,根本控制不了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部众。你看他的那个汗庭在漠南的大利城,怎么可能让大漠以北的数千个小部落顺服?所以启民对突厥的控制只是名义上的。未来突厥的实权一定会落在他的三个儿子身上。”
“启民的三个儿子倒是一个凶过一个的草原狼,凶狠、残忍、狡诈,对他们父亲这种投靠汉人,甘为附庸的做法很是不满。现在这三头草原狼全都在漠北分别经营着自己的势力,吞并和收服着那些小部落,而启民也乐得当甩手掌柜,由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去发展壮大。”
李靖的眉毛动了动:“这么说,以后启民可汗的三个儿子会与我朝为敌?”
王世充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药师有所不知,这三个小可汗已经在和我大隋的不法之徒开始联系。企图从大隋走私生铁了,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和其中的一个咄苾王子也有过接触,深知其为人。”
李靖倒吸一口冷气:“与突厥的生铁交易是被我朝严禁的,抓到走私百斤以上就要掉脑袋,谁敢做这样的事?”
魏征笑了起来:“药师,有句商人的话我送给你,风险越高,利润越大!正是因为要提着脑袋做这种生意,所以一旦做成功这生意。所得好处何止十倍?更是可以通过这种交易跟未来的突厥可汗搞好关系,所以不要以为没人去做。”
李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究竟是什么人?”
王世充冷冷地道:“左武卫大将军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
李靖略有些惊讶,似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是他们?”
王世充道:“宇文述一直心术不正。投机钻营无所不用其极。而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也是大兴城里出了名的恶少,宇文化及向来有轻薄公子之名,而宇文智及更是出了名的凶狠暴虐,加之这两人性格极其贪婪,做这事有什么奇怪的?”
李靖叹了口气:“我不是怀疑宇文兄弟的人品。这二位是个什么东西,世家公子间人尽皆知,提起来没有不鄙夷的。”
“可是宇文述已经位极人臣了,他当东宫左卫率的时候,杨广为了给他加官晋爵,特地把一向只有正四品的左卫率提高到正三品,还跟他结了儿女亲家,把南阳公主许配给了他的三子宇文士及,登位之初又让他当了许国公。现在杨广的宠臣里,武将之中宇文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从先皇到杨广,对宇文家的赏赐不可计数,连他家的上千奴仆出门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穿金戴银,在大兴城内横冲直撞。这宇文兄弟有必要为了一点钱去做这掉脑袋的事情?他们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药师,他们的脑子没有进水,这两个人并不是多想赚钱,而是想趁机结交突厥的贵人,以实现自己不可靠人的野心。”
“宇文述也知道了杨广太多的秘密,深知伴君如伴虎,而且宇文家能从全国各地调集大量的生铁去进行交易,一路之上还要打点好沿途的哨卡关隘,只靠着宇文兄弟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得了宇文述本人的首肯。”
李靖道:“这么说宇文述也是存了和我们类似的想法,想要在乱世中求个靠山?”
魏征笑了笑:“恐怕正是如此。只是宇文述的名头太臭,而且他在向上爬的过程中也得罪了太多人。非但山东的汉人世家大族,诸如五姓七望这样的不齿与之为伍,就是关陇的胡人军功贵族们,也不愿意和他们家结交,所以他们也只好去找突厥人为伴了。万一天下大乱的时候,宇文述一定会北联突厥,引狼入室的。”
王世充认真地看着李靖,语调中尽显坚毅:“药师这回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吧,王某需要未来能找到一个人,帮忙挡住突厥,让他们不能在中原内乱时入侵,更不能让突厥那三个野心勃勃的王子去跟宇文述之流搞到一起。现在的天下间,除了长孙晟以外,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种本事。”
李靖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主公,何不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把宇文化及兄弟抓个现行,顺便除掉宇文述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药师,你有所不知,现在我跟那咄苾王子还有联系,因为我必须要掌握草原上的动向,如果举报了宇文述父子,先不说杨广会不会信我,这样一来我也断了自己在草原上的情报来源,得不偿失啊。”
李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是聪明人,知道王世充已经决定的事情,再劝也不是太好。
王世充看到李靖的表情略略有点失望,笑道:“药师,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我还有些自己的考虑,这些年我游走天下,深知边地的豪杰都在打突厥的主意,我们现在不可以随便地跟突厥贵族搞坏关系。”
李靖点了点头:“主公不用解释,李某完全可以理解,现在还是在筹划的阶段,若是杨广不自已作死,也许我们一辈子也就这样平安渡过。李某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李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些什么,道:“对了,那高士廉和斛斯政的关系非常好,斛斯政在这里的几年里,都一直不间断地和高士廉书信来往。好象是听说斛斯政与高士廉的父亲就有交情,没少去高家玩,对高士廉的才华从小就很惊讶,一下子成了忘年交,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王世充突然想到这斛斯政和韩世谔的事,开口道:“药师在这里也有一年多了,依你看来,你表哥和这斛斯政可不可以做我们的援手?你表哥多年来一直和我有生意往来,在我做生意的最初阶段,韩家曾秘密入股过不少钱,但是几年前韩世谔要求把这笔钱变现,所以我给了他们几十家全国各地的产业店铺,听说后来经营不善,都纷纷关门了,以后我和韩家也就渐渐地断了联系。”
李靖微微一笑:“表哥一直深悔当年目光短浅,没有继续跟主公合作下去的事。本来李某今天一开始想和二位谈的就是这事,结果聊别的事情起了兴致,这最重要的事反而给疏忽了。我那表哥韩世谔,早已经对杨广心怀不满。”
“他的父亲韩擒虎有灭陈大功,先皇却有意地纵容贺若弼与他争功,在平陈之后也将之闲置起来不再掌兵,韩擒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苦闷异常,所以没过两年就去世了。”
“加上韩擒虎的二弟韩僧寿,也是在开皇初年就已经当上大将军的老将了,这么多年来也曾经有过击破突厥的军功,累功至上柱国,但杨广一上台,出于抑制关陇军功贵族的需要,给了他一个郡公的爵位,打发回家养老,现在老将军正一个人在家成天生闷气呢。”
“最惨的还是韩世谔的三弟韩洪,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假情报给坑了,与我兄李药王一起兵败丢官,现在韩家对杨广的怨气可以说是冲天,除了韩世谔在外州当了个刺史外,已经完全不掌兵了。所以从仁寿初年起,韩世谔在上任郢州前就委托我结交一些有力人士,以防有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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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奇道:“仁寿初年?那么早吗?”
李靖点了点头:“是的,韩家其实看到先皇在废前太子杨勇时,罢免高仆射,斩杀王世积和史万岁这样的宿将时,就已经有兔死狐悲之感,伴君如伴虎,即使是已经算很英明的先皇,在天下安定的时候,也不再需要韩家这样的宿将老臣,再加上杨广跟韩家的关系一直不好,韩世谔恐惧自己的未来,也不想坐以待毙。”
王世充松了一口气:“这么说韩世谔是有意和我们结交了?”
李靖笑了笑:“这是自然,今天我来这里和你们摊牌,也是事先和他商量好的。表哥虽然心机没那么深,但为人率直豪爽,以后如果真的有乱世的话,一定会是主公麾下的开路先锋。”
王世充笑道:“韩兄肯居于我之下?”
李靖点了点头,道:“表哥是全权委托了李某来和二位商谈,如果主公是英雄之主的话,那我们韩家和李家都愿意为主公所驱使;反之如果你不是我们期待的那个人,那可以平等合作;要是你是萧铣那样的野心狼的话,那我们以后就是敌人,这就是我李靖的想法,也是表哥的回答。”
王世充听到这里,在马上坐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道:“韩兄和药师肯这样看得起我王世充,实在让我惶恐之至。世充的内心真心希望天下太平,我们所谈论的那个乱世最好永远不要到来,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还要倚仗二位多多帮忙了。”
李靖笑了笑,在马上行了个礼:“主公你太客气了,现在我们都要叫你主公,我李靖看好主公能带大家打出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出来。”
魏征笑了笑,道:“我们有药师和韩兄加入,何愁大事不成!对了。斛斯政的立场又是如何呢?”
李靖仔细地想了想,道:“这斛斯政的态度,却端地是难以捉摸。表哥来这里当刺史时,他已经在这里做了一年长史了。跟前任刺史的关系也算不错。斛斯政现在已是知天命之年,斛斯家在大兴也没几个朋友,他本人也是多年在外地任长史,司马一类的官职,所以可能本人对于回到朝廷中枢为官也不抱希望。”
“斛斯政在表哥一来这里的时候。就主动表示不争功,不推过,做出成绩全给表哥,当时表哥还很是奇怪了一阵子,甚至怀疑他有什么阴谋。后来才知道,这斛斯政年轻时在外任官的时候,还有向上爬的心思,一连跟着几任刺史都搞不好关系。”
“因为刺史如果手下的官吏太能干,抢光了自己的政绩,照样会在考核时吃亏。所以斛斯政没有少吃这种吃力不讨好,干多事情还要被人嫉恨和排挤的亏。他现在就是只做事,把功劳都让给表哥,这样平平安安地在这郢州能辅佐好几任刺史,不再象以前那样被降职外调,也许以后还有上升的机会。”
王世充点了点头,问道:“那这斛斯政肯和我们合作,以谋大事吗?”
李靖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个可就不好说了。斛斯家在大隋立国以来一直不得志,斛斯椿虽然名声差。但毕竟在北魏也算做到了宰相了,可到了斛斯政这辈,却完全被排挤出权力的中央,甚至连刺史也没做到过。要说斛斯政心里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也不是无能之辈。”
“但是在李某看来,斛斯政心里有所不满,暗地里发发牢骚,有些怀才不遇的怨念是极有可能的,但要他提着脑袋跟我们一条心,为了将来一个不确定的乱世做准备。那基本上是没戏。”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药师的意思是没有必要结交斛斯政,只需要和他公事公办就可以了?”
李靖眨了眨眼睛,道:“不,李某不是这个意思,李某觉得可以跟斛斯政建立不一般的私人关系,换而言之可以跟他做朋友。主公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帮忙在朝中举荐他,如果能让他从地方调到中央,进入尚书省的一些实权部门,那想必斛斯政会对主公感恩戴德,以后也许会主动帮助我们。”
王世充笑了笑:“药师的意思是我们跟斛斯政做朋友,但不向他透露大事,只是施恩不求报,以后他要是能帮我们最好,要是不能帮我们的话,至少也不会害我们,是这意思吗?”
李靖笑道:“不错,就是这意思。主公刚才说过要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老实说,斛斯政在这郢州四五年了,以他的精明,会看不到萧铣做的事?我是根本不信的。但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对此不闻不问,实际上也不想得罪在这里根基深厚的萧梁势力,从这一点上看,他并没有多忠于朝廷。”
魏征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魏某还一直奇怪呢,为什么萧铣的阴谋是药师这么一个外来户给发现的,而对郢州上下的情况了如指掌的斛斯政,却是对此一无所知,听你这么一说,他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王世充的眉头皱了皱,问道:“这斛斯政在郢州可有建立自己的势力,比如秘密情报网之类的,以掌控这里的局势?”
李靖摇了摇头:“没有,虽然这点也挺出乎李某的意外,但确实没有。斛斯政在这里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于缉捕盗贼,捉拿逃犯这样的事情,完全是交给州中的司马去办,他只负责钱粮役丁,劝课农桑之类文职方面的事情,并不掺和府兵之事和谍报之事。”
“李某开始对这个也有点意外,后来从其他渠道了解了一些事情,好象是因为以前斛斯政在任职别的州郡时,跟时任刺史争功,手伸得太长,把本不属于他份内的军事和情报之事也抢了过来,结果被人弹劾,降职外调。”
“这种事情在他三十多年的外放生涯中出现了不少次,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吸取了教训,不管份外之事。”
王世充奇道:“哦?竟然会这样!这么说来,这州里的情报之事就是交给捕头雷世猛和副捕头董景珍去办?”
李靖笑了笑:“正是如此。这二人都是郢州本地的大户人家出身,以前祖辈都在萧梁的朝廷里做过地方官吏,一直念着萧氏的好处。所以萧铣来这里后,很轻易地就取得了他们的效忠。有了他们当保护伞,自然发展起来非常方便了。”
“至于陈棱,他只是本州的司马,掌管本州的府兵和军械之事,据我的观察。他把不少在庐江的门客和庄户都迁到了这郢州,入了籍,成了郢州百姓,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服役为名做他的亲卫。”
“今天护送我们去萧铣院子的那百余名士兵,就是他从庐江带来的亲兵护卫,那陈棱一听说萧铣这里出了命案,马上就来了这么一手,想用自己的亲信控制现场,万一萧铣这里暴露出一些对他和萧皇后不利的东西,他是会抢先毁灭掉证据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怪不得这陈棱今天根本没有跟我们去大堂审案。而是直接调兵去了,我们离开后他又坚持要派人送我们回客栈。”
李靖正色道:“所以李某今天佯装和萧铣大吵一场,负气离开,当时陈棱的主要心思还在这刘大娘之死上,也没太多注意力放在李某身上,所以李某才会这么轻松地找到了主公的客栈,可那里毕竟人多嘴杂,于是李某才会在那里约主公出城一叙。”
王世充伸出手来,竖起了大姆指:“药师算路深远,心思缜密。王某佩服。不过听你这样一分析,这陈棱似乎也不甘心就在这里给萧铣打打下手,顺便当个监工,而是也有意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李靖笑道:“正是如此。但是他的手上除了定额发放的军饷外,并没有太多的闲置资金。那斛斯政虽然不插手别人的事,但对自己的份内职责却是牢牢地抓紧,钱粮方面都是严格按定制发放,陈棱从没有在斛斯政这里要到过额外的钱粮补助,甚至为了让那些庐江的亲信们来这里安家落户。还花光了他自己的积蓄。”
王世充笑了笑:“这么说来,这陈棱最恨的不应该是萧铣,而是这个斛斯政才是。”
李靖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心里骂遍斛斯政的十八代祖宗。雷世猛和董景珍是萧铣的人,这点他心知肚明,所以他知道自己插手不了萧铣在此地建立的情报网,只能在军中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最缺的就是钱了。”
魏征和王世充对视一眼,互相心领神会,王世充长叹一声:“玄成啊,今天多亏了药师为我们道出了这其中的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看来我们给陈棱五百万钱的事情,也要再从长计较才行。”
李靖微微一笑:“其实刚才听二位提及这六百万钱的事,我开始也是暗暗一惊,但仔细想想,二位的处置没有问题,给陈棱五百万也无妨,他发展不起来。”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药师刚才还说陈棱缺钱,这导致他发展不起来,现在又说给他五百万也没事,这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了?”
魏征笑了起来:“主公,我有点明白药师的意思了,他应该是说那陈棱只能掌控这郢州的府兵,而掌管不了这州衙里负责缉盗拿匪的捕快,而只有这些人才成天在街市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能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
“至于归他管的那些府兵,只是平时种田耕作,战时受命征发,他这司马也不可能随便召集和指挥这些人,最多让他的那些庐江过来的亲信们跑腿,所以陈棱有了钱也花不出去,是吧。”
李靖点了点头,道:“魏先生说得不错。雷世猛和董景珍只要在郢州,就不会让这陈棱放手发展自己的情报线,光靠他的那些外来亲兵,没有几年时间是不会在这里混熟地面的。”
“李某在这里这一年就对此体会很深,这郢州人对外地来的人挺排斥,大概是因为此地夹在几个大国间多年易手,让他们觉得外人不可信,只有在一起生活了几百年的乡里乡亲们才是值得依靠的。”
“而且这郢州境内有不少荆奚洞蛮,就是李某上次走访过的那些村子里的蛮夷们。他们不服王化,时不时地会下山来抢劫汉人。因此本地的汉民们也往往结社自卫,对外乡人有种天生的警惕。李某上次走访那大洪山一带,感受颇深,若不是有这官身。加上有十余个得力的护卫相随,只怕这条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王世充道:“此地人当真如此排外?那照这么说,就是我想以后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势力,也非易事了?”
李靖正色道:“不错,除非主公可以控制住这雷世猛和董景珍。或者是把这二人赶走,让自己信得过的得力人士当这里的捕头。”
魏征的双眼中光芒一闪一闪:“药师,你刚才说了本地人排外,只是这州刺史、长史、司马之类的上官是朝廷派来的,他们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接受,可是这捕头之类的流外吏员却都是本土人士担当,难道赶走了雷董二人,就能安排自己人了?恐怕未必吧。”
李靖笑道:“那就是二位要考虑的事情了!李某很快就要跟着表哥一起回京,这里的事情也是有心无力。不过我相信主公一定可以找到很好的解决办法的,当然前提是先要把雷董二人给踢走。”
王世充仔细想了想,道:“这个问题以后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斛斯政当真到了连谋反大案也不闻不问的地步吗?他是明哲保身呢还是自己也心怀异志?”
李靖听到这话,没有马上开口,低头沉思了一阵,才缓缓地开口道:“这个事情确实很难说,因为斛斯政在李某看来,是个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的人,很难看清楚他内心的真正想法。他应该是知道萧铣的事。可从来不去戳破,甚至有一阵子我还认为他有可能是萧铣的人,因为他一直不给陈棱方便。”
“可是后来我盯了萧铣很久,发现他其实和陈棱暗中还是有联系的。可跟斛斯政却是从没有任何往来,应该也能排除斛斯政是萧铣同党的这种可能。至于他是本身有反心,还是纯粹的只是不想揽事上身,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世充笑道:“这件事我们会弄清楚的,药师,你是不是三天后就跟着韩兄一起回大兴?”
李靖摆了摆手:“不。我们回洛阳,就在你们出洛阳的时候,杨广也正式迁都了,诏命我们回去复命时直接到东都。”
王世充微微一愣:“这么快?”
李靖点了点头,道:“越国公这回把整个洛阳城向东移了十几里,可以说是另建了一座新城,完全不同于汉魏时的旧洛阳,但是他毕竟有数十万役夫一起干。”
“而且洛阳临着洛水,漕运方便,建城的木料可以顺水漂来,而石料在北边的硭山中到处都是,修起来也不慢。在你们动身前,整个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而那显仁宫正是已经修筑完成,可供杨广入住了。”
“再加上杨广对他以前呆过的扬州江都一直念念不忘,巴不得早一点从洛阳出发,以便旧地重游。所以杨广一听到洛阳那边的宫殿完工,就迫不及待地搬了过来,顺便让文武百官和王公贵胄们也跟着他一起搬家。”
魏征笑了笑,道:“药师说得没错,杨广迁都洛阳,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方便他更好地去江都玩。听说在修建显仁宫的同时,还让著名的能工巧匠,前国子监祭酒何妥的侄子,现任太府卿何稠,为他营造下江都时所乘的龙舟。”
王世充心中一动,连忙道:“何妥?就是那个在开皇年间上书先皇,说是苏威结党营私,害得先皇在朝堂之上当众让苏威看谢晦传,然后将其免官的老学究?”
魏征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何妥是著名的学者,他的儿子何稠,则是有名的能工巧匠,开皇年间曾经出征岭南,说动岭南蛮夷宁猛力来降,何稠那次因功被加了开府,成了四品官员,后来还和宇文恺一起负责了文献皇后和先皇陵墓的建造,先皇生前对文献皇后和自己的陵墓非常满意,最后在弥留的时候,还当着杨广的面说,多亏了何稠,自己才能和文献皇后魂游地下,要杨广以后要重用何稠呢。”
王世充听得连连点头:“这何稠听起来和那将作大监宇文恺一样,只是个专业型的技术人才,先皇生性节俭,不喜欢精美奢侈的东西,更不喜欢大兴土木。所以何稠在先皇一朝英雄无用武之地,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先皇要给他一个平叛的差事,让他立点军功以升官,也算是为了弥补对他的歉意吧。”
魏征笑了起来:“主公所言极是,按我朝律法,非有战功者或者政绩突出,考核优等者,不得晋升。因为先皇不好奢华,何稠这样的巧手大师多年来一直无事可做,自然也没法升官,所以先皇才会派他去打一个没有难度的仗,积点军功好升官。”
王世充哈哈一笑,在马上摆了摆手,道:“药师,玄成,虽然这何稠在先皇一朝无事可做,可是现在新皇登基,只怕很快他就有的忙了。”
王世充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道:“不对啊,杨广这回大兴土木地去营造东都洛阳,指定由越国公监工,宇文恺和封伦都是领衔主修,为何却偏偏少了这何稠?”
李靖笑了笑,道:“因为这何稠被派去做另一件事了,就是修龙舟。”
王世充刚才就听到过此事,现在给李靖一提醒马上想起来了,他笑道:“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那龙舟不就是端午节时用来竞速的那种船嘛,有必要要何稠这样的大师去建造?再说了,皇上是要和人比划船的速度吗?不坐大船而要坐龙舟?”
李靖摇了摇头:“主公误会了,何稠所建的龙舟不是端午比赛的那种东西,而是供杨广下江都时乘坐的豪华大船。李某只是略有耳闻,但听到的情况也让李某吃惊不已,这点魏先生应该最清楚,还是由他来说吧。”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那龙舟魏某亲眼见过,高四十五尺,长二百尺,上面足足有四层建筑。最上层是正殿和内殿,正殿足可以接见上百名朝臣,内殿也可以接见二十余人。此外还有东西朝堂,供官员们休息。”
“中间的两层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多个房间,全是用上好的檀香木打造,内部镶金嵌玉。最下面一层也有数十个房间,都是供宫女和内侍们居住的地方。这是杨广自己乘坐的大龙舟。”
“而萧皇后所乘坐的叫翔螭舟,除了规格上比杨广的龙舟小了一点以外,一切都是按造那条龙舟的标准打造的,也是四层建筑。此外还有九艘浮景船,都是三层建筑的水上宫殿。”
“我去东都洛口处的造船地时,这些巨型龙舟已经打造完成了,其他还有根据大小和规模不同的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陵波、五楼、道场、玄坛、板、黄蔑等几千艘船,供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坐,都已经建好了大半。”
“除此之外,还打造了大小几千艘战船,供随行护驾的军士们乘坐。主公,你是没见过,那洛口处的水面,已经被这上万条船塞得满满当当了,而那十余条三四层建筑的大龙舟,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王世充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听魏征一口气说完,好久才反应了过来,长叹一声:“我的天啊,这是要出巡江都吗?只怕是当年大隋灭南陈也没这么多船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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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斯政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心中暗自吃惊王世充居然连这些内情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听王世充说到这里后,他长叹一声,道:“王刺史,看来你已经和李靖交上朋友了,连陈棱和萧铣的事情你也知道,这可不是你的探子们几天就能打听出来的。”
斛斯政看了一眼站在王世充身后的魏征,道:“这位魏先生应该就是王刺史座下的情报首领了吧,一看就是精明干练,神华内蕴,王刺史的情况应该是这位魏先生搜集到的,对吧。”
王世充看了一眼魏征,只见他那张微黑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仍然直直地站在自己身后,甚至看也没看斛斯政一眼。
王世充笑了笑,道:“这位魏先生,是河北大才,天下闻名,这些年东奔西走为我们王家做了不少事情。这次世充上任郢州,前一阵子的那些情报都麻烦他去搜集,以后他也会在这里以文吏的身份辅佐我,还要请斛斯兄多多指教。”
王世充说着说着,语气一沉:“玄成,还不快见过斛斯长史?”
魏征笑了笑,刚才还冷若冰霜的面上一下子变得象是绽放的鲜花,他向着斛斯政拱手行礼道:“魏征见过斛斯长史。”
斛斯政看了一眼魏征,叹道:“久闻王兄手下的情报密探们个个神通广大,而为首的是一名奇才,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从魏先生前一阵的行动,我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能力,实在是佩服不已啊。”
魏征拂了拂自己被微风吹起的前额上一绺乱发,笑道:“斛斯长史才是真正的厉害呢,魏征在这里打探的那阵子,总是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暗中盯着我们,想必应该是您老自己的探子吧。”
斛斯政微微一笑,道:“身边有几个家人,没事出去转转而已,比不得魏先生这样训练有素。改天还要请先生多指点一下我手下那几个笨奴才呢。”
魏征淡淡地一笑:“应该是魏某多向老前辈学习才是。您足不出户却能掌握这里的一切,这才是真正厉害的。”
斛斯政与魏征对视一眼,各自笑而不语。
王世充以前没有听魏征汇报过此事,乍听时心里微微一惊。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原来魏征在打探这郢州的情报时,一直被斛斯政的手下跟踪和监视,想必两人之间也经过了一番较量,王世充突然后怕起来。万一魏征出了闪失,栽在斛斯政的手里怎么办?他望向了魏征,眼神中尽是疼惜与不安。
魏征看了一眼王世充,从他的眼神中一下子看出了王世充的心中所想,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转瞬又换回了冷静严肃的神情。
魏征对着王世充一拱手,朗声道:“属下没有将此事禀报给主公,请主公责罚。”
王世充突然意识到现在还在跟斛斯政斗智斗勇呢,于是他也板起脸来,摆出一副威严的神态。声音中也尽量显得冷酷:“玄成,念你这次的行动还算顺利,这次就不责罚你了!以后若是再有事隐瞒于我,家法你是知道的。”
魏征低下了头,应了声:“是。”
王世充转过头来,看着面带微笑的斛斯政,换上了一副笑脸:“让斛斯兄见笑了,玄成喜欢自作主张,到了我手下,还是没改掉这毛病。以后还需要斛斯兄多指点一下才是。”
斛斯政摆了摆手:“我可没这本事。我手下的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要是有魏先生的一半本事,我也可以心满意足了。”
斛斯政叹了一口气,又抬起头。道:“王刺史,咱们言顺正传,你说你在这里不想经营和建立自己的势力,却又让魏先生领导了这么一个训练有素的情报组织,还说以后会用它来阻止朝廷对郢州的刺探,这说法是不是矛盾了点?请恕斛斯某无法理解。”
王世充笑了笑:“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啊。我在这里经营自己的情报机构,目的是为了防御别人插手这郢州,而不是想自立。刚才王某就说过,只想安安稳稳地当满这一刺史任期,别出什么谋反之类的事情。”
斛斯政摇了摇头:“既然如此,王刺史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去破获那萧铣和陈棱?想必王刺史手上也不乏他们图谋不轨的证据,直接端掉他们岂不是更好?”
王世充摆了摆手,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盯着斛斯政的双眼,问道:“斛斯兄,你说你也知道了这二人有问题,有大问题,为何不去举报他们呢?”
斛斯政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道:“刚才我说过了,这二人后台都很硬,我手里没有直接的证据,无法扳倒他们,即使有直接的证据,送到皇上面前,只怕也奈何不了萧皇后,反而会引来她的仇恨,实在是没这个必要。”
王世充继续追问道:“斛斯兄,你一直强调你的明哲保身,比如你可以不去管手下官员们的小贪小污,却不能容忍他们弄出人命激起民变,那么在谋反这样的大事上,你为何又变得如此胆小怕事呢?依魏某看来,斛斯兄刚才所说的,只怕不是肺腑之言吧。”
斛斯政的脸色微微一变:“斛斯所言,句句属实,王刺史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道:“斛斯兄完全可以查到萧铣那打造兵器的据点,或者是拿到陈棱调集上百名庐江的旧部迁移到这郢州的证据,这两件事都是铁板钉钉的谋逆证据,即使是萧皇后本人也脱不了干系,任何一个帝王对于谋反之事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何况你手上有真凭实据,又怕什么呢?”
“当年凉州总管王世积的部下皇甫孝谐,向先皇密告王世积与人戏言时有图谋不轨之语,结果王世积就被斩杀,而跟他交好的左仆射高熲也跟着丢官。”
“去年年底的时候,前右卫大将军元胄,与丢官削爵的前蒲州刺史丘和开了个玩笑,也被丘和告发有反状,一样是下狱而死,这才是皇上对待告人谋反的臣子们的真正态度。斛斯兄以为呢?”
斛斯政神情平静,摇了摇头:“王刺史所言差矣,高熲和元胄是被先皇和皇上早就忌惮,需要除掉的人。所以只要有人能拿出他们图谋不轨的事情上报,不管是否属实,都会成为极好的借口。而萧皇后不是这种情况,斛斯某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王世充直视斛斯政,眼神凌厉。神情严肃,道:“斛斯兄,我们也没必要这样兜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不想忠于杨广,但也怕给自己惹麻烦,而且你也想观望一下谁才是未来的英雄,对不对?”
斛斯政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若无其事地端起了手边案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道:“这茶味道真不错。”
王世充厉声道:“斛斯兄,你还没回答王某的问题呢。”
斛斯政笑了笑:“刚才王刺史说了什么,下官什么也没听见,自然无从答起。斛斯政说了很多次了,下官在这郢州只求安安稳稳,没什么野心,也不想得罪什么人,仅此而已。”
王世充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叹了口气:“斛斯兄真的是滴水不漏啊,颇得令祖之风。王某见识了。”
斛斯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站起了身,声音中带了三分怒意:“王刺史,俗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家祖被天下唾骂,我等子孙后代也颜面无光,你又何必提及?”
王世充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斛斯政,缓缓地道:“在王某看来。斛斯兄现在就和令祖当年一样,是正在择着高枝的良禽,而不是无所作为,想要这样混一辈子的窝囊废。”
斛斯政的两眼开始放光,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斛斯某虽然才能不高,但自问也能做点事情,家祖的为人令全天下不耻,我等子孙后代想要建立功业,洗涮这种耻辱,这难道也要被人嘲笑吗?是不是我们斛斯家的后代永远都要因为家祖当年的叛臣行为而抬不起头?”
王世充心中一动,计上心来。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着斛斯政行了个礼,道:“王某一时失言,冒犯了斛斯兄,还请见谅。”
斛斯政气乎乎地坐了下来,抬手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重重地顿在了桌上。
王世充冲着魏征微微一笑:“玄成,还不快去给斛斯长史去换杯新茶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征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了几分狂放不羁的嘲讽与轻狂。
斛斯政坐下后本来心情有所回复,这时却听到了魏征这阵刺耳的大笑,心中又一下子冒出火气,他冷冷地盯着魏征,道:“魏先生又有何指教?”
魏征看着斛斯政,脸上还挂着轻狂的笑容,道:“我笑斛斯长史名声在外,却只是色厉内茬,敢作不敢当,连你爷爷的那种气度也没有,伪君子而已。”
斛斯政就算是泥人,也有土性,给魏征这样一激,再也受不了,“啪”地一声,拍案而起,直指着魏征,吼道:“魏征,你竟敢如此侮辱我!”
魏征收起了笑容,双目如炬,表情变得异常的冷酷,连声音中也透出一股寒冷:“难道不是吗?你如果想真的洗涮你祖父的骂名,破获两个谋反的团伙是最好的办法!你祖父最为人所诟病的就是他为臣不忠,为人不义。斛斯政,你敢说你现在不是在走你祖父的老路?”
斛斯政一下子给魏征说中了心事,张着嘴,舌头象是打了个结,却是说不出话来。
魏征上前一步,语调也抬高了一截:“斛斯政,我主公一直在说,咱们间是有诚意的对话 ,最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可是我主公一直很有诚意地想和你谈谈以后的事,你却一直装聋作哑,意欲何为?”
斛斯政的眼睛里象是要喷出火来,恨恨地说道:“以后的事?以后能有什么事?让我斛斯政加入你们的团伙吗?别做梦了!我说得清楚,我在这郢州,只想明哲保身,不管是谁,别闹得太凶太过火就行。这也正是我今天一直在强调的,怎么没有诚意了?非要和你魏征一样认王刺史为主公才叫有诚意吗?”
魏征“嘿嘿”一笑:“我主公说得很清楚,只要你说清楚自己今后的立场就行。你在这郢州几年,明知萧铣和陈棱有问题。却从来不去查处他们,不是因为你忠心,而是因为你也抱有和他们同样的心思罢了,只不过你不想象他们做得这么明显。想要继续观望而已。”
斛斯政仰天大笑,笑完后对着魏征道:“魏征,只因为我没有去抓萧铣,就说明我有反心?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抓他是因为我不想得罪萧皇后罢了。我作为叛臣之后。一辈子都得小心翼翼,自顾尚且不及,你不知道这点吗?”
魏征冷冷地道:“斛斯政,这就是我之所以嘲笑你的原因,你哪是因为怕得罪萧皇后而不去举报,说白了是举报了萧铣你也没什么好处罢了。”
斛斯政听到这话,双眼的瞳孔猛地一收缩,而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泄。
魏征看了一眼抚髯微笑的王世充,笑了笑:“主公,这才是斛斯长史真正的想法。人是自私而理性的动物,斛斯长史如此有才,却一直不得重用,十余年来一直在各个州郡的任上平调,即使做出了些成绩也被上官所打压,怀才不遇之心只怕不是一般的强烈。”
斛斯政冷冷地“哼”了一声:“魏征,你好象比我还要了解自己啊。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没什么真凭实据。正是因为斛斯某在官场上早年锋芒毕露,所以才会流年不利,现在的斛斯某吸取教训。从此明哲保身,不再插手不相关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
魏征笑了笑,道:“可是你斛斯大人不是完全的不管不问啊。该管的你还是会管,可这谋反之事你却不管,说白了就是你想看着萧铣折腾下去!因为抓了萧铣对你没什么好处,如果不能就此把萧皇后也彻底击倒的话,你就算当上了州刺史,以后也会面临萧氏的报复。”
“但你若是不抓萧铣的话。未来他倒是可能在这里成了气候。”
魏征紧紧地盯着斛斯政的双眼,眼神凌厉如剑:“这才是你斛斯长史真正的想法吧,你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胆子在这郢州经营自己的势力,但你却很乐意看到各路野心家们图谋不轨,以后弄得天下大乱,到时候你就可以学你的祖父,再次投机,去投奔未来能夺取天下的人,是也不是?”
斛斯政的额头汗水开始涔涔而下,魏征说中了他的心事,正如他正视着自己的凌厉眼光,看透了自己的内心,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不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刚才魏征所说的一切。
魏征得意地看了王世充一眼,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而王世充则笑了笑,对着斛斯政道:“斛斯兄,玄成说话直,您别往心头去,王某对您一向是抱有敬意的,也是真心希望能和您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好好合作。”
斛斯政突然抬起了头,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王世充,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魏征刚才是说中了我的心事,那些就是我斛斯政的想法,可是你王世充和魏征何尝不是这样?你们难道就跟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哼,王世充,我斛斯政不是三岁小孩,你以为你夜见萧铣,昨天又和李靖商量半天的事,我就不知道?”
王世充淡淡地一笑:“斛斯兄在这郢州也是经营多年了,王某的这点举动自然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只是你确实误会了王某,王某的心思并不在这郢州城。”
斛斯政使劲地摇了摇头:“行了,王世充,你既然说是要合作,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不要说起别人时头头是道,却隐瞒着自己的真实意图。你说你无心经营这里,那为什么先是跟萧铣密谈,再跟李靖合作,现在又在这郢州城大肆收买人心,最后才来找我斛斯政?如果说你是大隋的忠臣,你自己会信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斛斯兄,我刚才说过,人是自私而理性的动物,没什么忠不忠的说法,要说忠,也只会忠于自己的家族,忠于自己罢了。如果是先皇,那王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举报萧铣这样的人,但我们这位新皇上么,呵呵,那就别怪王某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斛斯政猛地一惊,沉声道:“先皇和新皇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新皇在当晋王的时候也是才名满天下,入主东宫以来,更是有礼贤下士之名,为什么在你的眼里却又如此不堪?”
王世充笑了笑:“斛斯兄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觉得新皇是个善良之人,爱民之君吗?即使你一直远在外州,想必朝堂上的事也不可能一无所知,要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给自己留这么条后路吧。”
斛斯政笑了笑,脸上舒展了一些,道:“王老弟,你说的不错,斛斯某虽然在外数十年,但朝堂之上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当今皇上夺东宫之位时,听说王兄出力颇多,想必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如此地恐惧皇上,怕他将来过河拆桥,对你们不利,所以才会广交象萧铣这样的野心家,以便将来有条后路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既然斛斯兄已经猜到这点了,那王某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错,确实如你所料,你斛斯兄想到的,我们王家也会想到,只是我还不希望通过天下大乱,来为自己谋个进身之路。”
斛斯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王老弟,你不要把斛斯和那萧铣相提并论,我跟他不一样,他每天做梦想的也是恢复他的那个旧梁国,自己去当皇帝。而斛斯某确实只想平平安安,少年的时候斛斯确实想着要出人头地,出将入相,可是现在嘛,斛斯已经不作这种指望了,平安就是福啊。”
王世充意味深长地说道:“斛斯兄,如果我能通过有力人士帮你入朝为官,当上六部的侍郎级别官员,你会如何回报我们呢?”
斛斯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双拳一下子握得紧紧地,看得出这个条件对他极有诱惑力,嘴上说不求功名利禄的他,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着能入朝为官,进入权力的中枢。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势必要与王家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甚至从此就要听命于杨素。斛斯政的内心深处,开始做起激烈的思想斗争。
王世充看到斛斯政这样,知道他在权衡利害,心中暗喜,今天与斛斯政的谈话如此顺利,能直奔主题,让他说出心声,这是自己原来没有想到的,多亏了魏征在关键时刻的临门一脚,从斛斯政的祖父和家族的荣誉入手,最终摧毁了此人的心理防线。
王世充看了看身后的魏征,只见他此时却是眉头深锁,似是在考虑着什么,而一侧的魏征则是神情冷峻,紧紧地盯着门外几十步远,站在湖岸处守卫的张金称。
而张金称的身边,那穿着浅绿色官服的法曹参军陆明良正低眉顺眼地站着,时不时地向着这里探头探脑。
斛斯政突然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变得坚毅异常,他咬了咬嘴唇,道:“好,就听王老弟的,斛斯愿意今后供王兄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不知道王刺史想让斛斯做些什么?”
王世充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算是把斛斯政给拿下了,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此人还是想求个官做,而并不愿意真正地在乱世中放手一搏,这就决定了自己不可能象跟其他人结交那样,把底牌全透给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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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王世充笑了笑,道:“斛斯兄的大才,即使当年的越国公杨素也是赞不绝口!在王某这次动身前,越国公就说过,若是斛斯兄有意的话,愿意向皇上保举你入朝为官。以后我们王家要多有劳斛斯兄的关心和照顾才是。”
王世充说到这里时,脸上也摆出一副沉重的表情,他叹了口气:“王某自己,只怕也要在州郡外任个十年以上才有可能回到朝堂之上,以后还真的要多仰仗斛斯兄的关照才是。”
斛斯政摆了摆手:“王刺史过谦了,你的威名加于海内,又是皇上登位的功臣,实在是轮不到斛斯某再去锦上添花。不过王老弟若是真的能让斛斯进入朝堂之内,那这知遇之恩,斛斯是终生不敢忘的,要斛斯某做些什么,请王老弟但说无妨,咱们既然已经交心,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王世充今天初来之时还想着能结交这斛斯政,可是这一番对话下来,他基本上摸清了此人的底,入朝为官对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此人如果一旦进入朝堂,登上高位,将来未必肯跟着自己图谋大事,相反,为了保住自己到时候的官位,却是很有可能反戈一击,成为自己到时候的劲敌。
想到这里,王世充心中有了数,对于此人,以心结交怕是效果不大,象王世积对手下那样地抓他一个把柄,逼他一世效忠自己恐怕才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王世充哈哈一笑,道:“斛斯兄,现在说这个太早了点,不用那么着急的。今天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了互相联手,共同进退,那来日方长。王某不是萧铣,不需要在这郢州弄得风生水起,只想在此平稳度过就行。今天王某只想结识一下郢州的官员们,还需要斛斯兄多多引见才是。”
斛斯政微微一笑:“王老弟,老实说。刚才你对付那王一平的那手,着实让斛斯某叹服,魏武帝曹操当年袁营焚书,让手下的一帮通敌的官员们感恩戴德。从此死心踏地为之效力,你可比曹操还要高明,不仅烧掉了这些人的罪证,更是当面许给他们现实的好处,斛斯某在此多年。只怕还没有你一天得到的人心多。”
王世充“嘿嘿”一笑,道:“这里的州衙各曹的参军、典史们,多数是本地人,在此地势力盘根错节,不象我等可以随时外调他处,这些人很可能一辈子就在这郢州做这等七八品的小官了。所以人家既然难求上进,自然就想利用这官身捞点现实好处,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自然也会尽心做事,让我等省心。”
斛斯政笑了笑。道:“王老弟,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让陆明良进来了?”
郢州,白云客栈的大堂内,天色已晚,大堂内的柱子上都挂着烛台,照得整个堂内一片灯火通明,连映在墙上的人影也是纤微毕现。
王世充,魏征和单雄信还坐在昨天晚上的那张桌子上,而张金称和安迦陀则分别守在了客栈的前后门,王仁则干脆直接到了屋顶。以确保没有人接近偷听。
魏征看了一眼王世充,笑道:“主公,魏征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你把那些证据拿出来扔到郢州官员们面前时。他们一个个的那种呆若木鸡的样子,可实在是太好笑了。”
单雄信也微微一笑:“主公,你这一手实在是高,一下子就反客为主,这些官吏们以后再也不敢小看主公了。”
“而且今天我们和斛斯政商定了以后这州衙的分工,各曹各部官吏们收得的好处。跟所有郢州官员的俸禄加在一起,分发给各级官员,由这斛斯政来进行分配,这样斛斯政也跟我们彻底绑定到了一起,是由他发钱给我们收买人心。”
魏征听到这里,笑了起来:“主公,你提到由那个斛斯政发钱时,他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骂你呢,前面他说愿意投靠我们都是嘴上说说而已,这次可是直接来现的,他可是没法再耍滑头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今天跟这斛斯政的交往,多亏了玄成关键时候出手,逼出了他的心声,此人想要入朝为官的愿望远远比我开始预料的要强烈。这样一来,我们反而不可能跟此人真正结交了。他求的是官,未来很有可能跟杨广走到一路,毕竟杨广能给的,我们给不了他。”
魏征听到这里,收起了笑容,道:“不错,魏某当时在那里也是担心此事,我怕主公真的象对待李靖那样地对待他,把底跟他全交了。可是后来主公的应对实在是精彩,始终没有提到我们以后的打算,想必这斛斯政现在也在仔细地思考我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说到这里,魏征出神地思考了一下,继续道:“不过魏某倒是觉得,这斛斯政以后在朝堂之上也不可能受到重用,最后还是会为我们王家服务。”
王世充“哦”了一声,问道:“何以见得呢?”
魏征正色道:“杨广现在提拔和使用的是两种人,一种是有文才,附庸风雅的名士,如虞世基、苏威这样的人;另一种则是熟悉边事,可以为他以后开拓四方出上力的人,如裴世矩、宇文述等人。至于善于处理内政的行政型人才,未必会入他的眼。而斛斯政偏偏就不是上述的那两种人。”
“魏某虽然手上对斛斯政的情报并不是太多,但也知道此人并不善于吟诗作对,他擅长的是处理州衙里的钱粮赋税,劝课农桑这样的实务,这样的人虽然实际上是重要的,但是汉人世家里的那些大才子们玩的是清谈、务虚和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内心里看不起斛斯政这种人。”
“所以如果是主公现在就通过越国公举荐这斛斯政入朝为官,且不说现在负责官员提拔的右仆射苏威和吏部尚书牛弘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让斛斯政当上六部的某个司主官,就算他当上六部的某个司主官,只怕是也只能在那个位置上一辈子做到头了,侍郎和尚书基本上不用想。”
王世充摇了摇头:“斛斯政是有才的,而且从今天和我们的交往来看,为了往上爬,是不惜放弃自己的原则。逢迎上意的,我倒是觉得他如果入了朝,没准就会是另一个苏威。”
魏征笑了笑:“这就是他爬不上去的原因啦,既然有了一个苏威了。那就没必要再有第二个,以苏威的奸滑,他会看不出斛斯政的本质吗?就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官位,也会拼命地打压这斛斯政的!以魏征所见,斛斯政就算能入朝。恐怕也是多年不得升迁,顶天了也就是给外派当个刺史,混个紫袍罢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玄成言之有理,如果到了那时候,也许这斛斯政才肯真心跟我们一起干,我倒是希望你的这个预言能早点实现。”
魏征微微一笑,道:“主公,先不谈斛斯政,只说我们自己的事,你今天召见了所有郢州的州县官员。但是李靖所说的萧铣手下的那两个捕头和两个县令却不在其中,你是准备找时间另约这几个人见面,跟他们彻底摊牌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不是跟他们摊牌,而是跟萧铣摊牌!今天萧铣还在这郢州城中,他如果聪明的话,应该能知道我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如果他选择跟我继续合作的话,他就会把这几个人给撤出郢州;反之要是强留他们下来,那就是和我撕破脸皮,合作之事也就无从谈起,看他自己怎么选择吧。”
魏征笑道:“我要是萧铣。肯定不会冒跟主公翻脸的危险,而强留这几个人在这里。那样太不明智了。”
魏征摇了摇头,道:“只是魏某一直在想,那李靖就能全部掌握萧铣在此城中的所有密探吗?这四人只是打入到州县官府。跟萧铣有所联系的,那要是潜伏在官府内部,或者是没有当官,而只是这城中的百姓,这些密探我们又怎么查?”
王世充点了点头:“玄成所言极是,这就有劳玄成了。半年以内,我希望能查出所有这郢州城里萧铣和陈棱潜伏下来的探子,能做到吗?”
魏征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表情,自信地点了点头:“应该没有问题。半年太长,三个月足够了。除非他们彻底不活动,只要一动,我肯定能掌握这些人的动向。”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半年吧,这半年里我们也一边建立起跟这郢州上下官吏们的互信,让他们彻底对我们效忠,一方面暗地里慢慢地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一句话,半年的时间,在这里彻底立足。这还要有劳你们两位出力了。”
魏征哈哈一笑:“主公说哪里的话呀,这本就是应该的事情。只是魏某现在还有一事想问问主公,我们在此地经营用的经费,从哪里出?杨广现在肯定也盯着我们,如果我们从外地大量调钱过来,只怕会引起他的警惕。”
王世充笑了笑:“玄成,在这件事上,你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了吧,何不先说出来听听?”
魏征点了点头,道:“主公的俸禄是两千石,按此地一石米两千钱左右的价格算,是四百万钱。朝廷发放的俸禄是三分之一的米,三分之一的绢,三分之一的钱,今天我们跟这郢州上下的官吏们来了这么一手,谅他们也不敢在换钱的时候做手脚,可能最后换得的钱还会比四百万略多一些,也就先算四百万好了。”
王世充笑了笑:“继续。”
魏征道:“加上我们今天算了一下,不算下面县里的好处,就是我们这个州衙里,靠多出来上缴给朝廷的仓库,税赋,贡米,役丁的钱,一年下来也有三四百万,其他官员的俸禄加在一起,也有个四五百万,加起来有一千二三百万,这就是要分给我们这州衙里三百三十多个官吏们的钱。”
王世充摇了摇头,道:“恐怕不止,三班的捕快、衙役和一些连流外吏也算不上的帮杂们,不在这些编制里面,但也要分他们钱的,虽然国法规定了可以不负担这些人,但我们现在既然把这郢州的官场作为一个整体,官员们有肉吃,也不能不带他们喝汤。”
魏征叹了口气:“要是这样一算的话,那分钱的一下子又多出了三四百个。到我们手上的钱只怕要少掉一大块了。”
王世充笑了笑:“这就要看斛斯政的手段了,我想他应该能让大家都满意,毕竟现在把这些以前见不得人的收入都半公开半合法化了,算进了所有人的总收入。现在整个钱的数量增加了不少,大家都应该收入有所增加,不会有怨言。”
魏征摇了摇头,道:“主公,古圣有云。民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前他们都是偷偷地自己搞钱,也不知道别人搞了多少,所以搞多搞少都觉得赚到了,因为没有一个横向的对比。可现在一切拿到阳光下分,这些人互相之间一打听,就知道别人分了多少,自己拿了多少,肯定有些人会心怀不满的。”
王世充微微一愣,他以前没有太考虑过这方面。只想着大家都有钱赚应该高兴才是,听魏征这样一说,好象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王世充问道:“那以玄成之见呢?”
魏征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向了单雄信,正色道:“单护卫,请问主公手下的暗探们的钱,都是由你统一发放的吗?”
单雄信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这些钱全都是主公亲自发放。我只是负责向大家指派任务罢了。”
魏征点了点头,追问道:“那主公发钱的时候,是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当众分钱的吗?”
单雄信笑道:“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做情报工作的,任务和薪酬都是严格保密的,也不可能把人都集中起来分钱,是每个月的月头,主公派账房管事把钱存到个人在钱庄的账户上。而那个账户,则多半是由情报员们的家属和亲人名义开的户头。比如我的钱,以前就一直是由我娘去领的。”
魏征笑着转向了王世充,道:“这就对了,主公,发钱的时候不能公开,不然这些人会互相攀比,犯红眼病的。你觉得你是增加了他们的收入,可他们只会怨恨为什么自己的收入比别人少,或者说收入比别人一样,但做的事却比别人多,你是无法摆平这些怨念的。”
“就好比今天的这个仓曹参军王一平,他那里是管仓库的,钱粮都要入库,所以他可以做手脚。相应的,他搞来的钱也是最多,这些年下来,足有一百万以上。可是那法曹参军陆明良,只是管那刑狱诉讼之事,虽然可以吃了原告吃被告,但天下太平的时候,他能通过这种方式到手的钱也不过只有十几万,比那王一平差远了。”
“可是如果按主公下午所提的那样按级别来分钱,那王一平和陆明良拿到的钱就是一样的,主公,你觉得这王一平心里会平衡吗?”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依玄成的意思,该如何处理这个分配问题呢?”
魏征正色道:“其实这本应该是斛斯政处理的事情,但主公要给他把大方向把准,这样只说按官员的级别分钱,太笼统了点,而且也过于公开透明,这些人互相会比来比去的,反而不好。我认为要把握几个原则,让斛斯政按这些原则去办。”
“这第一,分钱的时候不能公开化,而且要严令这些官吏们不得互相打听,违者找个理由罢他们的官甚至治他们的罪,那钱直接发到主公开设的万福钱庄,每个官员自己在那里用家属的名字建个户头,这样就能杜绝他们的相互比较,而这些名字在主公这里留个底,以作纪录。”
“第二,分钱不能完全按照官员的级别来统一分配,应该是以级别为主,但兼顾他们的贡献度,搞来一百万钱的和搞来二十万钱的,最后分配的时候肯定不能一视同仁,比如要是有人能搞一百万钱,那就给他在级别的好处费之外,再加上一成的提成,十万钱,这样会让他更觉得自己没白干。”
“第三嘛,斛斯政那里也不能完全放心交权,要派个得力的人盯着,毕竟他现在还不是和我们完全一条心。我们来之前曾经议定过,让安迦陀到他那里当副手,专门管财账,现在既然这个分配计划定了,就要尽早把迦陀派过去,早早地进入角色。”
王世充听得连连点头,笑道:“玄成真是用心了,我准备明天就让迦陀到斛斯政那里,他现在正式身份是出来视察各州财政情况的检校工部员外郎,在这郢州里查账也是应该的,不查才会惹人非议。”
魏征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些人的钱都要存在那万福钱庄里,三分之二的钱要拿去在这郢州置办产业,用来赚钱,这多出来的钱拿来作为我们情报组织的活动经费。”
王世充脸色一变,魏征说的这种玩法已经有点类似于自己穿越前时代的银行业了,拿着储户们的钱去投资国家和企业的债券、股市向来是银行资本增值的不二法门,就是王世充自己,在穿越前也是把闲钱拿去买理财产品。
只是这种增值方法来源于后世发达的银行业,而魏征一个隋朝人就有如此见识,让王世充吃惊不小。
王世充看了看正在盯着自己的魏征,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玄成,你这主意虽然不错,但我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拿去三分之二的钱做生意,是不是太多了点?就算那生意能赚钱,可是要是一时半会儿钱回不了本,那些官吏们全都来取钱了,怎么办?”
“第二,有什么生意是稳赚不赔,一定能保证赚到钱的?而且这郢州做什么生意能赚,什么能亏,这些市面上的调查,你是否已经做过了?再有一个就是这些地方上的商人,想当年我的爷爷被几个姑臧豪商联手打压,在内地开展不了生意,最后破产,我们也要把这种情况考虑在内,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魏征笑了笑,道:“这第一嘛,一般来说,不会所有的官吏们一起跑来钱庄取钱,而且我们可以跟他们约定利息,比如说一万钱存在万福钱庄后,一年以后再来取,就加他们一成利,如果这样的话,想必这些人都愿意存上一年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只怕未必,一年不能取自己的钱,即使有一成的利,有些人也是不愿意的,因为你要知道,就象那个王一平,自己在这郢州城也有不少产业的,有了钱他也会想着去开新的店铺,那样来钱的速度可比存在我们的钱庄里要快。”
魏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可是主公别忘了,就是这个王一平,你这次烧了他以前的罪证,以后又把他的这种贪污行为给合法化了,他是有把柄在你手里的,敢不听你话?不说要他所有的钱都存钱庄,就算只让他存个一半的钱,他也应该是乖乖接受的。”
王世充笑了笑:“只是这样以权势压人,怕是他们会心生不服吧。”
魏征摇了摇头:“主公,你这人就是对人太宽仁了,御下的手段不能只有恩,没有威!不然这些属下们迟早都会倒骑到你的头上来。他们有把柄在你手里,权势更是和主公没法相提并论,给他们这一条生财之路都是抬举了他们,要真是有不听话,不肯把钱交钱庄的,那就把他的罪行给公开出去,看其他人怕不怕。”
单雄信摇了摇头,道:“魏先生,你这样做就不怕这个给抛出去的人到处乱咬,把主公也牵扯进去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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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中的烛光一闪一闪,而万瓒的语调却是平静如初:“于是萧先生只能摆摆手,让我等全部退下,刘大娘的尸体被齐道福拖进了他的那间小屋,小的也回到了槐树上继续监视。后来萧先生和那王世充又聊了大半个时辰后,王世充和魏征才走出了院子,扬长而去。皇后娘娘,小人以身家性命发誓,刚才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萧铣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当天来小院的是王世充和魏征?”
万瓒恬着脸笑道:“小的那天晚上本是不知道的,第二天的时候小的跟随陈将军去迎接新上任的王刺史,这才发现他居然是昨天晚上出手杀人的那条大汉,至于他的那个兄弟魏征,则一直是跟在他后面。”
萧铣又问道:“那整个过程中刘大娘就没有反抗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给那王世充给捏死了?”
万瓒的脸色微微一变,道:“萧先生,这个刚才陈将军可没说,您准备让小的如何编呢?”
萧铣笑了笑:“你先别问我,自己先想办法编一段出来,我看看你编得如何。”
万瓒点了点头,低头想了想,道:“那王世充的动作太快,跳窗而出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一脚就踢碎了大缸,刘大娘当时还没来得及反应,正要起身抽出兵刃反抗的时候,就被王世充一把掐住了脖子,那家伙劲太大,手只一捏,刘大娘就断了气,连萧先生出言相救都没来得及。”
萧铣继续问道:“你说了刘大娘是要抽出兵刃,那她用的是什么兵刃呢?”
万瓒呆了一呆,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萧铣点了点头,正色道:“刘大娘惯用一条九节软鞭,平时系在腰间。当时王世充踢破大缸时,她一边起身一边去抽那腰间的软鞭,结果中门大开,这才被王世充一下子掐住脖子。万护卫。你记清楚了吗?”
万瓒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不停地点着头:“记清楚了,记清楚了!”
萧铣转头看了一眼陈棱,笑道:“陈叔,我看这样就可以了吧。即使是姑母亲自问起来。万护卫这样回答,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陈棱沉吟了一下,道:“可是刘大娘当时是被齐道福勒死的,万瓒刚才所说的却是被那王世充一下子扭断了脖子,这好象说不通啊。”
萧铣笑了笑:“这个小侄早就想好了,就说那王世充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在仵作的尸检报告上作了手脚,把那颈骨折断的死因改成了上吊身亡,这样就能解释得过去啦。”
万瓒一下子竖起了大姆指,眼睛眯成了一道线。脸上摆出一副心服口服的神情,对着萧铣道:“高,实在是高!萧先生,您这一番说辞,皇后娘娘听起来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啊。”
萧铣微微一笑,对万瓒道:“万护卫,你先回家吧,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的行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调任到别处为官后,你也跟我一起过去。我会差人来这里接你的老婆孩子的。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安家费。”
万瓒面露喜色,道:“小的这就回去准备。”说完向着萧铣和陈棱行了个礼,转身兴冲冲地奔了出去。
陈棱看着万瓒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外,叹了口气。对萧铣道:“贤侄,你可真是会挖人,我手下这帮子庐江亲信,也就是这个万瓒最机灵,给你就这么挖走了,我以后还靠谁跟王世充斗?”
萧铣笑了笑。道:“陈叔,先不说这个问题,你好象还少做了一件事吧。光靠这个和我一起上路的万瓒口说,姑母只怕也不会这么容易就信了我,陈叔是不是应该给姑母写封信,先行快马送过去呢?”
陈棱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贤侄啊,不瞒你说,为了避免跟萧皇后过于频繁地联系,让人怀疑,我一般是一个月写一封密信给她,而且都是跟着每个月的公文一起送到尚书省,再由那里萧皇后的人转送到宫内,现在还没到每个月上交公文的时间,你看……”
萧铣冷冷地道:“出了刘大娘突然身亡这么大的事,这规矩也可以改一改了,就当是紧急通报!陈叔,我知道你有这么一条跟姑母紧急联络的渠道,就别瞒着我了。”
陈棱咬了咬牙,走到了门口,对着后院墙的方面喊道:“郭华,过来一趟!”
稍后,一个中等身材,肤色黝黑,双眼炯炯有神,留着一把络腮胡子的军士跑了进来,也不看萧铣,直接对着陈棱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陈棱这时候正在萧铣的书案上奋笔疾书,他头也不抬一下,嘴里说道:“你马上就出发,把这张字条送给内史侍郎萧瑀萧大人,请他想办法尽快把这字条上的内容转告给皇后娘娘,如果他问起你为何不用密语,你就说事情紧急,是我让你连夜过去报信的。”
陈棱说话间已经把那字条写好,还特意给萧铣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刘氏之事,请详问护卫万瓒,他当时在场。”
郭华接过这张字条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只有手指粗的木质簪子,手指一按簪身,簪子一下子上端弹开,原来里面是空心的。郭华将这字条卷好,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再把簪子合上,取下头盔,插上了自己的发髻,看上去就是一枚普通的发簪,毫不起眼。
陈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速去速回。”
郭华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点了点头,直接转身离去。
萧铣微微一笑,道:“此人才是真正的精明强干,陈叔,你还真是藏了私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截留你派去跟我上京的人,才故意让那万瓒先来,而把这个明显更优秀的郭华放在了后面?”
陈棱笑着摆了摆手,道:“哪里哪里,这郭华是萧皇后亲自派在我这里的一个亲信,专门负责象这种紧急信息的传送。这两年来。我也是第一次让他做这个事情。”
萧铣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以后要是我走了,这郭华就会成为姑母监控你陈叔的人,陈叔。你可得先想好如何对付此人啊,看起来这人精明得很,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陈棱脸上的肌肉跳了跳,表情也为之一变:“贤侄,叔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要说说以后叔怎么去对付那王世充就行。”
萧铣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低头沉思了一阵,才抬起头,对着陈棱缓缓地说道:“依我看来,王世充和魏征这对主仆,来者不善,加上有一帮精明强干的情报人员支持,可以说是外来的强龙。”
“我离开郢州后,陈叔你并不是萧梁后人。在这里无法象小侄这样,获得心向萧梁的百姓们支持,不客气地说,你连地头蛇也算不上。”
萧铣看着脸色有点难看的陈棱,笑了笑:“陈叔,小侄只是据实分析,你可别动气啊。”
陈棱勉强笑了笑:“没事,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叔心里有数。”
萧铣继续道:“所以小侄的建议就是,飓风过岗。伏草惟存,陈叔这几年最好在这里偃旗息鼓,不要与这王世充正面起了冲突。”
“王世充的志向不在这荆湘之地,小侄以为。即使这王世充想要起兵造---反,将来也是想要夺取中原,席卷两京,迅速地平定天下,所以他在这郢州呆不久,最多两三年就会调走。到了那时。陈叔自然可以放手发展自己的势力啦。”
陈棱冷笑一声,道:“照你这意思,我在这里就是得混吃等死,啥事也不做?等王世充走了以后,你再让自己人过来接手这郢州,对吗?”
萧铣摇了摇头:“陈叔你想哪儿去了啊,我这可真的是为了你好。你说我人都离开这郢州了,连自己在这郢州的手下也要全部撤出,这地方对我还有什么用?我肯定也要经营我新过去的地方,哪有空再管这里呢。”
陈棱冷冷地“哼”了一声:“是啊,王世充在这里的时候,你确实不敢跟他争,可他一走,你肯定会把人再派回来,你在这里经营了这些年,哪会舍得?王世充是早晚要走的,可我陈棱却一直要留在这里,所以你巴不得我这几年啥事也不做呢,对吧。”
萧铣叹了口气:“陈叔,我好心好意地给你出主意,你不听我也没办法。要是你觉得你能对付王世充,那我祝你一切顺利。”
陈棱怒道:“萧铣,不要以为只有你和王世充这些后生小子才会搞情报,我只是以前不想弄罢了,我真要弄起来,不会比你们差,这郢州城我不会让给别人,无论是你,还是姓王的小子。”
萧铣幽幽地叹了口气:“陈叔,你为啥总是这种思维,好象这郢州就是你的家业,别人都要从你手上抢东西似的。你的眼光就不能长远一点,大一点吗?天下有四百个州,你就算能控制了得这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陈棱蛮横地一挥手,道:“你是皇族后人,眼界高,心也大,自然看不上这一州之地,可我陈棱不过是庐江的一个豪族,没想着象你这样恢复整个大梁国,我有一州之地就已经心满意足啦。实话告诉你,萧皇后早就跟我许诺过,要是以后大梁建国,就封我为郢州总管,世袭罔替。”
萧铣摇了摇头:“这郢州不过五万户人口,天下州郡里也不过算是个中州而已,真搞不懂你为啥看重这里,要是我能恢复梁国故地,就是封你个江州(大州,今天的整个江西和福建一部)刺史,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事情。”
陈棱冷笑道:“陈某很实际,不讲求虚的,你只不过是封我个单车刺史当当,一纸诏令我就能上任,再一纸诏令我就得走人,这样的刺史我才不当。我要当就当别人指挥不了,奈何不得的刺史!这郢州虽小,但我只要好好经营,就能成为自己的地盘,就象你的大梁国一样,灭了几十年后照样可以死灰复燃。”
萧铣哈哈一笑:“陈叔,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早这样说不就结了嘛。非要说什么帮我姑母办事,搞得自己真的那么忠义似的,何必呢?大家把条件摊开来说,不是更好谈合作条件嘛。”
陈棱胀红了脸。圆圆的脸上一对眼睛怒睁着:“萧铣,你今天是不是存天戏耍于我?你可别得意得太早了,我现在还能把郭华追回来,也可以让万瓒明天不跟你上路。”
萧铣笑着摆了摆手,道:“陈叔。您老别激动,先坐下来,消消气。”
陈棱气鼓鼓地坐回了椅子,整个人仍然是微微地哆嗦着,就象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离他一丈远的萧铣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怒意。
萧铣道:“陈叔,小侄向你保证,今后绝对不会试图染指这郢州,要是小侄将来有幸能复我大梁国,这郢州刺史一定非你莫属。世袭罔替,您觉得如何?”
陈棱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头。
萧铣换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叹了口气,道:“陈叔啊,其实我刚才说得很清楚,那王世充和小侄已经作了约定,在这郢州一带相安无事,他当刺史的这几年,我们停止在这里的一切地下活动。而将来一旦天下大乱的时候,他会与我们遥相呼应,分头举事的。”
陈棱没好气地道:“这王世充不过一外来户,就算手下有些搞情报的本事。再加上几个臭钱,就能把我们这些年来在这里经营的一切给全盘抹杀了不成?难道他一来这里,那些一直心向萧氏的郢州豪强们就会倒向他王世充?”
萧铣摇了摇头,缓缓地道:“这倒不会,这郢州的豪强们心向我萧梁,王世充没法在短短几年内就尽得他们的人心。但是若是这两年内陈叔你非要和这王世充在这郢州城争个高下,惹火了此人,到时候事情闹大,只怕朝廷追查下来,我们这些年来在这里做的事情就要公诸于世了。”
陈棱不服气地说道:“王世充现在自身难保,他不敢在这里和我们全面翻脸,他要是惹火了我们的话,我们就先让萧皇后在杨广那里吹吹枕头风,把他家废了再说。反正杨广现在也是欲除他们王家而后快,所需要的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说王世充在郢州结交匪类,图谋不轨呢。”
萧铣叹了口气:“陈叔,你又想当然了,今天这王世充一天之间就收服了这郢州城内大小官员们的心,你要告王世充图谋不轨,这些郢州的官员都会反过来帮着王世充说话,到时候反而会把你这些年来召庐江老乡来这里落户的事情曝光,连带着当年我父子二人在你那里藏身的事情一起被查出来,那可就完了。”
陈棱一下子给说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地坐着。
萧铣继续道:“陈叔,听我一言,现在我们萧家只能在这里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还不能让朝廷有所察觉,不然就会前功尽弃,如果这王世充是个象韩世谔那样的武夫倒也罢了,但他偏偏是这么一个厉害角色,又有魏征这样的狗头军师辅佐,王家更是财力雄厚,不是我们现在能正面对抗的。”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先忍耐,王世充在这里呆不了太久,这郢州早晚还是我们的,到时候小侄一定会派人协助陈叔掌控这里,也会遵守小侄刚才跟陈叔约定的那件事。”
陈棱的表情变得落寞异常:“贤侄啊,你就不能留几个人帮着叔吗?就算姓王的查出了你的那几个打入官府的手下,但你在民间不可能没有留人吧,这样的人留下几个帮帮叔也好啊。”
萧铣微微一笑:“陈叔,这样好了,我本来答应了那王世充,把这城中所有属于我的情报人员全都撤出来,可是有一个颍川商人,严格来算不是我萧铣的手下,但是前年却愿意和我们萧氏结盟,共谋大事,这两年来也为我们做了不少事情,上次那大洪山中的兵器作坊,就是由他负责的。”
陈棱听得心中一动:“哦?那此人也算是有些手段和见识了,能在大洪山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那此人姓甚名谁?现在在这城中有没有什么公开的身份?”
萧铣微微一笑,道:“陈叔,这个人你应该知道,他姓沈,双名柳生,颍川人氏,在这郢州城里有一家沈氏行会,生意也做到了周围的几个州郡,连南边的江陵,也有他的行会,小侄跟江陵一带我们萧梁故旧的联系,也是通过此人的商会而暗中进行的。”
陈棱听得哈哈一笑:“早说嘛,不就是这城里那个做马匹生意的沈柳生吗?难怪我总觉得此人鬼鬼祟祟的,人老是不在这郢州城里,原来都是帮贤侄出去做事了啊。”
陈棱一边笑着,一边道:“这沈柳生,根本没啥收马的渠道,每三个月一次的郢州大市集,他弄来的那几十匹马,都是老弱不堪,当驮马都嫌不足。”
“我刚来这里时,还指望着从他这里能买点好的战马。结果一年两年,他的马都还是那样,一点起色也没有,我都奇怪为啥这个连马都没有的所谓马商能一直在这里立足的。”
陈棱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铣一眼:“想不到这沈柳生是贤侄的人,看来是贤侄一直在背后扶持他。这样一想,这沈柳生能在此城中立足,倒也是合情合理了。”
萧铣摇了摇头:“陈叔,你误会了,沈柳生的主要马市生意是在江陵,在这郢州城里一般不卖战马。不过我朝跟突厥前些年一直在打仗,这几年虽然关系有所缓和,但突厥那里也只卖给一些固定关系户战马,沈柳生在突厥那里也试过多次,但一直没有打开渠道,最后没有办法只能转向西域那里买马。”
“西域离这郢州相隔万里,就是进了阳关之后,在大隋境内一路要过不少哨卡,层层盘剥下来,这利润也非常有限。而且现在天下太平,一般人也不会买战马,而南方各州郡的骠骑将军府,也往往是几年下来才统一由朝廷发一批战马,而非由市面上购买,所以这需求量也很有限。”
陈棱点了点头:“不错,现在这郢州司马府里养的一百匹战马还是六七年前我朝两次反击突厥后退役的军马,这几年下来都老掉牙了,全在马圈里等死呢,我向上面反映过不少次了,一直说现在战马不足,要我再等等。”
“还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趁着新皇登基改年号,我又向兵部打报告说这郢州军马不足,结果兵部批文说去年剿灭杨谅谋反,战马死了不少,现在是有钱无马,给我们郢州补充军马之事,这几年也没戏了,不过给我们发了五十万钱,要我们自行解决军马之事,还说这五年的军马费就是这些了。”
萧铣笑道:“我曾听沈柳生提过,说是上个月这里开市的时候,陈叔曾经向他询问过能不能搞到好一点的战马之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陈棱点了点头:“抛开这沈柳生是我们的人这一点不说,就算作为一个单纯的马匹商人,他到底有没有本事能搞来个几百匹军马呀?以后我们想要在乱世中割据这郢州,没有军马就没有骑兵,也是困难的。”
萧铣叹了口气,道:“陈叔,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在从北方弄来战马不容易,而且朝廷对南朝这里一向是有所防范的,并不希望战马在南方开始大量流行,所以一路之上的关卡,对战马南下都是多方刁难。”
“加上南方这里的人,真正象我们这样想图谋大事的不多,要想买战马的更少,多数的商会,买些驮马用来运货就可以了。而且南方水路发达,在南方的运输多数靠船运就可以了,也不象北方那样多半要靠陆地的运输,非驮马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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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铣看了一眼陈棱,继续道:“如果只是用作驮马,那产自西南的西南马就足够了,这些西南马个头不高,不能作为战马奔驰战场,但是负重和耐力还不错,所以是天生的驮马。由于蜀地离此也近,运输成本也低,一匹蜀地的驮马在江陵那里只卖一千钱左右,做这生意可比做战马生意要赚得多。”
陈棱眼珠子一转,道:“可是现在我手上毕竟有了五十万钱,足够买上几百匹上好的战马,再说了,这跟我们将来起事也有关系,总不可能只靠着步兵去和朝廷的铁甲战骑作战吧。即使为了将来的考虑,我们现在也得在这里屯积一批战马。”
萧铣笑了笑:“沈柳生毕竟不是我的下属,我指挥不了他,搞战马的事情,以后你去跟他商量吧,这个人只想赚钱,想在整个荆湘一带都让自己沈家行会一家独大,所以他现在从西南边贩运驮马。如果你真的想买战马,我倒是觉得可以和王世充谈谈。”
陈棱讶道:“贤侄何出此言?这王世充不是我们的人,怎么能和他合作?”
萧铣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朋友和敌人是可以随时转化的。陈叔,王世充在这里想要安稳地渡过这几年的刺史任期,做出些成绩来早点回朝,所以他也少不得你这个郢州司马的帮助,王家商铺遍及天下,想必在突厥那里也有些朋友,要是想搞来战马,对他们来说也许不是难事。”
“再说这也算是公事,兵部不是也给陈叔你发了买马的钱吗?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向王世充提及此事,看看他如何回应。要是他肯帮你搞来军马,那就是愿意和我们继续合作,是我们的朋友,反之要是他不想帮我们搞战马,就是他自己想控制这里,我们就得想办法早点赶走此人。”
陈棱点了点头:“好吧。既然贤侄肯把沈柳生的关系转到我这里,那也算帮了叔一个大忙,叔不会忘了这点的,今后你无论在这荆湘一带的哪里。有什么事想要叔来帮忙的话,尽管通过那沈柳生来传话。”
萧铣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道:“已经快要子时了,陈叔你早点回去吧。明天那王世充想必要见你,到时候你还得好好应对才是。”
陈棱笑了笑:“贤侄不用多虑,对付王世充这小子,叔还是有信心的,你就瞧好吧!”
陈棱说完,得意洋洋地转身出了房门,萧铣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铣脚边的地板突然抬起了一块,斛斯政的脑袋从里面露了出来,紧接着双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从下面的地道里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衣服的尘土,叹了口气:“萧先生,陈棱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我看你是不能指望他的。”
萧铣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转向了斛斯政:“所以我只有指望你啦。”
第二天的一早,王世充便带着魏征和张金称,走出了白云客栈的大门,魏征和王仁则被他派出去打探这郢州的市集,而安迦陀则正式到斛斯政那里上任。开始审查起这几年来郢州州衙的账薄,王世充自己则骑上了一匹好马枣红骝,直奔城南的骠骑将军府而去。
陈棱早早地带着郢州城的一众将校们守在了府外,个个都全副戎装。顶盔贯甲,陈棱昨天夜里回府后还特地命人把自己常穿的那套铠甲又上了一遍油,打磨得锃亮,胸前的大块护心镜,被这六月里的阳光一照,明晃晃地直接能亮瞎人眼。
王世充今天是穿着二品紫色官服。骑着枣红骝马来到这郢州的骠骑将军府,这套官服加骏马的组合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一路之上也引得郢州百姓们纷纷侧目。
陈棱远远地看到王世充到来,马上来了精神,本来眯着的小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对着后面的将校们喝道:“都精神点,王刺史可是天下名将了,可别让他小觑了我们郢州的军人。”
陈棱话音刚落,王世充便远远地笑道:“陈将军果然治军有方啊,这郢州的将校们个个威武不凡,即使和朝廷的左右武卫大军比,也是毫不逊色呢。”
陈棱心中窃喜,脸上却仍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冲着王世充行了个军礼,道:“郢州司马,领郢州骠骑将军陈棱,见过王刺史。”
说话间王世充已经策马走到了陈棱的跟前三丈左右,一下子从枣红骝的背上跳了下来,冲着陈棱抱了抱拳,道:“陈将军,王某今天官服在身,请恕王某不能回你一个军礼了。”
陈棱哈哈一笑:“这是哪里的话,陈某甲胄在身,行军礼是应该的,而王刺史是一州的父母官,犯不着和我们这些粗人一样。”
王世充摇了摇头:“陈将军,当兵为将未必就是粗人,作为统帅千军万马的主帅,若是目不识丁,不通兵法,只凭血气之勇,那是会害人害已的,所以我从不认为军人,尤其是做到了将军的军人,就应该是粗人。”
陈棱脸色微微一变,旋即笑嘻嘻地道:“王刺史文武双全,声名远播,陈某是需要多多向您讨教的。”
王世充笑道:“陈将军您才是老前辈,王某还想在郢州多跟陈将军学学。学习一下陈将军的忠肝义胆,义薄云天,乡土情深呢。”
陈棱听得心惊胆战,王世充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心怀异志,窝藏过萧铣父子这一对逃犯,现在又大肆地把自己在庐江的庄客佃户们拉到这郢州安家,成为自己的亲兵。想着想着,陈棱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了。
陈棱抬起了头,正跟王世充的眼睛对上,心中一凛,他本就心虚,这回看到王世充的目光里意味深长,笑容可掬的表情后面仿佛藏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味道。
陈棱勉强笑了笑,道:“王刺史,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们郢州的将校们。”
王世充摆了摆手,道:“暂时先不必了,陈将军,今天我想去城外跑跑马。不知道陈将军可否有兴趣跟王某一起去?”
陈棱想不到王世充还有这样的花样,微微一愣,旋即说道:“王刺史,今天是您新官上任。第一次来视察我们郢州的骠骑将军府,您看我们郢州的将校们也都在这里,还是按程序正常接见的好。”
王世充笑了笑:“陈将军,如果要按程序的话,那前任韩刺史也应该每天坐在那州衙大堂之上。处理这郢州内外的各种事务,是这样的吗?”
陈棱一时给噎得无法反驳,只能摇了摇头。
王世充继续道:“韩刺史在这郢州打了几年的猎了,陈将军从来不说他荒嬉政务,不按这个正式的程序办事,为何我王世充第一天上任,想要出城跑跑马,您就这样不给面子呢?”
陈棱咬了咬牙,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王世充道:“王刺史既然有如此雅兴。陈某自当奉陪。”
他转头看向了一个个满脸迷茫,站在原地的将校们,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王刺史要出城跑马,还不快去准备?”
王世充突然道:“陈将军,你误会了,王某今天只想跟陈将军一人出去跑跑马,改天再来结识一下各位郢州的将军们。陈将军,还烦劳你让大家今天就先回去吧。”
陈棱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是搞不清楚王世充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些将校们摆了摆手:“大家都听到王刺史的命令了吧,先各自回去,明天再正常点卯。”
郢州的一众将校们个个面露失望之色。但不敢违背王世充的意思,齐刷刷地向王世充行礼告辞,纷纷退下。
陈棱的一个亲兵牵了一匹黄鬃马过来,陈棱有意在王世充面前卖弄一下,走到马前,双手一拍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鞍之上。
王世充笑了笑:“陈将军好身手。”也不多话,双腿一夹枣红骝的肚子,枣红骝如离弦的利箭一样直冲了出去,向着西门方向绝尘而去。
陈棱听说过王世充的枣红骝是天下名驹,但没有亲眼见过,刚才一眼见到枣红骝的个头,就知并非凡品,却没想到此马神骏如斯,一跃就足有十步,一闪神间就几乎冲过了整条骠骑将军府前的长街,转向了外面热闹的街市。
陈棱一下子回过了神来,也顾不得再去管他手下的那些将校,高声叫道:“王刺史,千万别在城里纵马啊,撞到人可就麻烦啦!”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了黄鬃马一鞭子,这马负痛长嘶一声,紧紧地跟了上去。
魏征则笑了笑,看了一眼一个个呆若木鸡的郢州将校们,缓缓地说道:“大家今天就先散了吧,明天记得早点来点卯。”说完双腿一夹马腹,不紧不慢地跟在陈棱的后面,向着远方走去。
一个时辰后,郢州城南十里处,王世充骑在枣红骝的背上,缓缓地沿着前日里和李靖相会的那条小溪走着。
在他身后百余步远,陈棱正满头大汗,骑着那匹跑得口吐白沫的黄鬃马,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跟着,而他那因为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远远地顺着风飘了过来:“王刺史,请你等等我,别跑那么快啊!”
王世充的嘴边露出一丝微笑,今天在城里,他出了骠骑将军府后便拉住了枣红骝,缓步慢行,而一出城门后,则有意识地策马狂奔。
枣红骝也有好久没这样撒丫子跑了,今天得以全速奔驰,也正合了它的心意,这一路跑下来,更是远远地把陈棱扔在了后面,弄得王世充几次都要强行勒住枣红骝,才不至于让陈棱失去了目标。
这一路的奔驰下来,王世充发现此处正好是前天与李靖相会的那处地方,耳边只传来潺潺的流水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林中鸟儿的啼叫,实在是个幽静的地方,用来与人密谈再适合不过。
王世充停住了枣红骝,看了看已经快要爬到日中的太阳,心中暗想,韩世谔和李靖只怕这会儿已经上路了,而那萧铣也是会跟着他们的车驾一路回东都。
昨天夜里子时左右,魏征手下的探子回报,那陈棱晚上带了亲兵去那萧铣所住的小院,跟他一直聊到接近子时才离开。此间还有两个亲兵护卫匆匆地先后离开小院,想必是得了陈棱的令,去执行某项任务了。
王世充的嘴角边闪过一丝冷笑,他要的就是让萧铣和陈棱正面发生冲突。
昨天王世充故意只与郢州的文官们见面。在收服了这帮官吏们的心后,又向萧铣挑明了自己已经明知他打入官府的那四个人,目的就是敲山震虎,逼萧铣把自己在郢州城经营了好几年的势力全部撤出。
而陈棱自然是希望接手萧铣留下的这些人,再加上刘大娘之死。王世充算准了陈棱会以追究刘大娘之死为借口,要挟萧铣把手下的势力拱手相让,这势必会让二人之间起了争执,让以前只是面和心不得的两人彻底撕破脸皮。
王世充算准了陈棱和萧铣都不愿意放弃郢州这块地盘,昨天的谈话不可能达成一个让两人都满意的结果,这样二人在郢州接下来的几年里会继续明争暗斗,甚至为了取得优势,都会向自己寻求支持,而这,就是王世充真正想要的。
王世充正思量间。陈棱终于跑到了他的身边,一张圆脸胀得通红,脸上的汗水就象这林间的小溪一样淌个不停,他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王刺史,你,你的这匹,这匹枣红骝马呀,太,太厉害了。末,末将这匹根本,根本和你的,没。没法比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在马上拱了拱手,脸上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道:“陈将军,实在是抱歉啊,我对这郢州附近的地理不熟。加上好久没跑马了,一看官道上没多少人,就直接策马狂奔。今天枣红骝也高兴,跑着跑着就来到了这地方,嘿嘿,其实我都已经迷路啦!”
他看了一眼还在努力地调整着自己呼吸的陈棱,微微一笑:“这世上能跟上枣红骝马步伐的都算是骏马了,陈将军的这匹黄鬃马,能一直跟着枣红骝,没有被落下,已经算是好马了。你看我那兄弟魏征,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陈棱总算把呼吸给调整了过来,拿起马鞍上挂着的水囊喝了几口,心神稍定,说道:“末将只顾着跟王刺史了,没有留意魏先生,要不我们现在回去找找他?”
王世充笑了笑,摆了摆手:“我看不必了,玄成不是小孩子,他应该会顺着我们两的马蹄印找过来的,就算找不到,玄成心思缜密,也一定可以顺着来路回去。我相信郢州在陈将军这几年的治下,应该是太平的,不会有什么占山为王的贼人,所以玄成的安全不用担心。”
陈棱也赔着笑,道:“这倒是,除了上次大洪山里的那些反贼外,这郢州这几年没听说出过什么强盗,就连山里的那些蛮夷也是安分守已,没怎么惹事。魏先生的安全,自然是有保障的。”
他说到这里时,略微顿了顿,看着王世充,道:“只不过末将以为,以王刺史的尊贵之躯,出行时也应该配上朝廷规定的护卫!当然,末将知道王刺史英雄无敌,不会有人能伤得了你,只是作为朝廷的刺史,出巡时也代表了天子的威严,应该让草民百姓们见识到天威才是。”
王世充哈哈一笑:“今天王某来此只是想跑跑马,不算是正式出巡,所以也就用不着那种排场。王某一个人自在惯了,也不喜欢那种前呼后拥的感觉,能在此跟陈将军一叙,这才是人生一大快事呢。”
陈棱脸色微微一变,他多少也猜出王世充一路引他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想来是想跟他在此地谈及关键之事。
但陈棱的脸上又装出一副疑惑的神情,眨了眨眼睛,问道:“王刺史,你不是说出来只是跑跑马吗?如果和陈某有事相商的话,为何不在骠骑将军府里聊呢?本来陈某还特地准备了一桌午宴,就是想和王刺史把酒言欢,以弥补上次那顿饭没有吃尽兴的遗憾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王某只想和陈将军一人商谈而已,因为今天我们要商量的事情,会决定今后这几年里郢州乃至整个荆湘地区的未来。”
陈棱“哦”了一声,笑道:“究竟是何事啊,陈某只是在这郢州负责府兵的征调,维持郢州的治安而已,好象没有王刺史所说的那个本事,能影响这么大呢。王刺史若有何吩咐,但说无妨,陈某一定照办。”
王世充笑眯眯地看着陈棱,意味深长地说道:“陈将军,萧皇后给你开的是啥条件?不妨跟王某说来听听,王某敢说,你在我这里能得到的,只会更多。”
陈棱没料到王世充会如此单刀直入,甚至不加一点掩饰,他愣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道:“王刺史,你在说什么?陈某听不懂。”
王世充哈哈一笑,中气十足,震得林中的鸟一阵惊起。笑毕,他直视陈棱的双眼,道:“陈将军,王某今天引你来这个幽静的地方,就是不想我们的谈话被其他闲杂人等听到。之所以不想让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就是因为王某跟你说的,就是些要掉脑袋的话,就象你陈将军这几年在做的那种掉脑袋的事。”
陈棱佯作愤怒,厉声道:“陈某在这郢州司马,领骠骑将军的任上已经有好几年了,虽然不敢说政绩卓著,却也是恪尽职守,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果王刺史觉得末将有何不称职之处,可以向朝廷反映,由他们来判定我陈棱是不是该掉脑袋!”
王世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陈将军,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不用把话挑这么明白的,看来你让我失望了,你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好,我来问问你,昨天夜里你去萧铣的小院,一直呆到子时才出来,这也是你恪尽职守的表现?”
陈棱的嘴角动了动,抗声道:“那萧铣家里出了命案,白天的时候李靖就指出了他的问题,我当时虽然没有发话,但是心中也有疑问,所以晚上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再次审问萧铣。因为他今天就要走,过了昨天晚上我就没机会再问他啦。”
王世充看着陈棱的双眼,微微一笑:“那陈将军把萧铣父子在庐江的陈家庄一藏十几年的时候,也是恪尽职守吗?”
陈棱虽然昨天已经被萧铣提醒过,王世充查到了自己的底细,但乍听此言时仍然是大吃一惊,嘴张大了合不拢,他转而厉声喝道:“王刺史,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你有何证据可以证明此事?”
王世充正色道:“那这样好了,我把此事启奏圣上,让他派员到你那庐江陈家庄,再派员来这郢州司马府,去问问你的那些亲兵护卫们,看看他们是不是认识那萧铣,而你那庄上萧铣之父,萧璇的坟墓又是怎么回事。”
陈棱的脸色变得惨白,王世充连这些情况都掌握了,看来昨天晚上萧铣所言非虚,王世充实在太可怕,陈棱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阵恐惧。
陈棱的一切表情都看在王世充的眼里,他心中冷笑一声,与这几日一直面对的李靖、萧铣、斛斯政等高智商对手相比,陈棱实在是太弱了,喜怒哀乐都形于色,一点也沉不住气。王世充想着想着,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陈棱沉声道:“王刺史,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这些事情,却又不向朝廷告发我,而是约我在这里商议,这又是作何用意?难道你是想通过我陈棱,去结识萧皇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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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棱长叹一声:“王老弟,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啊,我是说这沈柳生会以为你的马商朋友是得了我们的命令,想来这里跟他抢地盘的,所以他不会跟你的马商朋友作对,只会想办法对付我们。”
王世充仰天大笑,声音震得林中又是一片鸟飞枝摇,连那哗啦啦的流水声也一下子听不到了。笑毕,王世充的眼神变得凌厉异常,整个人的气势震得陈棱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而那坚决而冷酷的声音中更是透出一股杀气:
“陈兄,你说对了,我来这里就是抢他的地盘,这郢州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以后的这几年,只要有我在,就轮不到有人插手这里!沈柳生和他背后的人也是一样,萧铣和他的手下都走了,他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陈棱的心中一股寒意顺着食道向上冒,一下子到了嗓子眼,刚才王世充的气势实在逼人,更是透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硬,陈棱很清楚地体会到,在这个独霸郢州的问题上,王世充不会做任何让步。
王世充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陈棱,笑了笑,气势有所缓和:“当然,王某既然已经和陈兄合作了,我们就是朋友,在这郢州地界,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想必陈兄也不希望有别的势力在此地跟我们做对吧。”
陈棱勉强笑了笑:“王老弟既然有了主意,那一切都按你说的办,我只管配合就是,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分头行事,我新上任的时候也要处理一阵子本州的公务,顺便还要跟我的那位马商朋友有所接洽,当然,那沈柳生的底细,我会派人尽快去查清,但有劳陈兄。去主动拜访一下这位沈老板,探探他的态度,最好能客气地劝他离开郢州城,另寻宝地做生意。”
陈棱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失声道:“王老弟,我说过了,和这个沈柳生并没有什么往来,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话呢?而且你不摸清楚他的底,就让我叫他离开这郢州。这未必也有点逼人太甚了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依然笑容可掬:“所以我希望通过陈兄去传递这个口信啊,由在这郢州德高望重,又掌管着城中兵权的陈兄去做这个事,想必他不敢不给这面子的。要知道你后面可是站着萧皇后呢,他背后的势力还能强过萧皇后不成?”
陈棱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愠意:“王老弟,这沈柳生自己来路不明,你现在要我去找他,难道你就确定他知道我的后台是萧皇后吗?即使萧皇后,也不会同意我四处跟人暴露我跟她的关系。王老弟。如果真要去找他,那你自己去好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陈兄不要生气嘛,刚才是王某考虑不周,要不这样好了,不提萧皇后的事,只说这是我王世充的意思,请他考虑清楚,要是他肯离开这郢州,改到别的地方发财,那我愿奉上两百万钱。以表示一点心意,如果他不给这个面子,那就等着与我王世充为敌好了。”
王世充说到最后的那两句时,声音又变得冷酷而坚定。陈棱又是一阵如芒在背,他定了定神,道:“王老弟,我看这话还是你亲自去和他说比较合适,要是我去说的话,不就是暴露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吗?恐怕不太好吧。”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陈棱:“陈兄。你不能拿钱收马的时候就跟我做朋友,需要我们两家共进退的时候就缩在后面,盟友的作用就是要互相帮助,如果你不挑明和我的关系,那这人也许还会以为你可以帮着他一起对付我王世充呢。”
王世充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直视陈棱的双眼,意味深长地道:“还是,陈兄现在还不愿意跟王某为伍,只是想要先收下王某的好处,以后再和这沈柳生合作,共同把王某挤出郢州呢?”
陈棱一下子给王世充说中了心事,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怒容上脸,厉声喝道:“王老弟,刚才陈某说了愿意与你合作,就不会存上背叛你的心思,你这样刚刚开始合作,就质疑起盟友的忠诚,也未免太过份了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陈兄如果没有存这样的心思,为何又对去找这个沈柳生百般推脱?我已经说了,你可以不必暴露自己跟萧皇后间的关系,只用跟他挑明我们两家现在在合作就可以了。”
陈棱怒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告诉那沈柳生,我陈棱现在是听命于你吗?是你王世充的手下?”
王世充的声音很平淡,但是语调中却透出一股勿庸置疑的威严来:“陈兄,如果你的背后没有萧皇后,那么无论是明里的朝廷官职,还是暗里的权势,听命于我又有何不可?”
“请你不要忘了,在外人眼里,我是以从三品刺史的身份来接管这郢州刺史,高了陈兄的这个五品骠骑将军可不是一点半点。若是论权势,论钱财,我王世充更是和陈兄不好比,沈柳生不是傻子,要是他觉得陈兄跟王某是平等关系才叫奇了怪。”
陈棱一张平时因为总是挂着笑容而显得和蔼可亲的胖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而双眼也睁得象一对小核桃,他愤怒地叫道:“可是现在我们是私下里商量,而不是直接就去见了那沈柳生,为什么要我去?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王世充的语调平静,但是气势却更加逼人,他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陈棱的双眼,缓缓地道:“因为我不是现在还只是一介草民的萧铣,我是郢州刺史王世充。”
看着陈棱被自己这句话一时噎得说不出话,王世充继续道:“私底下,我跟陈兄算是平等合作的盟友,但明面上,我的官阶高过你,如果你这个骠骑将军不先去说,难道还要我这个刺史先去说不成?”
“而且这沈柳生的背景不明,身后的势力显然很庞大,对付这样的对手,我们只有先以利诱之。再以威对之。但再多的利也比不上能在这里垄断市场来的钱多,而且我们以后会在荆湘一带的每个州郡都把他的生意挤走,所以说最终我们还是会成为死敌,即使利诱。也只是暂时的,归根到底还是要威压他。”
“既然是选择了威压,那自然是得把自己的实力夸得越大越好,把自己的背景说得越强越好。陈兄,我可以算是来这郢州的强龙。而你这位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年的老前辈则是这里当之无愧的地头蛇了。还有比我们这样更好的组合吗?”
陈棱被王世充的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言论说得哑口无言,一直到王世充说到最后一句时,才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连忙回应道:“不对,王老弟,我也是外来的,在这郢州才呆了两年,怎么能算什么地头蛇?要说地头蛇,萧铣才是,我可算不上。”
王世充“嘿嘿”一笑。他要的就是陈棱落到自己留下的这个陷阱里:“陈兄,萧铣已经走了,你就是在这里最有势力的本地官员,而且萧铣这几年在这里经营的不少商家,店铺和产业都要转让,难道你就对这些视而不见吗?还是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萧铣空下来的产业被那沈柳生得了去?”
陈棱听了这话,一下子如同五雷轰顶,雷得是外焦里嫩。他从没有往这个问题上想过,今天听了王世充这样一说,才意识过来。原来这萧铣离开郢州后,会在身后留下大片的空白,如果自己不去争抢这些,那一定就会落到别人手上。
陈棱越想越害怕。汗水把整个圆脸都打湿了,他急着问道:“王老弟,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接手这些商家和店铺?你说的那五百万钱什么时候能到?”
王世充故意叹了口气,声音里装出了一丝无奈:“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陈兄和那萧铣对这方面的交割没有商量过吗?他跟你吵归吵,但毕竟现在还都算是萧皇后的人,难道他宁愿把那些产业送给外人。也不愿意留给陈兄吗?”
陈棱恨恨地道:“昨天晚上光顾着说刘大娘的事了,没来得及商量这事呢。幸亏王老弟这样提醒,要不然萧铣把这些产业卖给别人,我还不知道呢。”
陈棱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他看向王世充的眼光中充满了疑问,心中却是在想:这王世充和萧铣有过接触,王世充也说过萧铣跟他谈过合作的事,该不会萧铣把那些商铺和产业都转送给了王世充吧。
王世充从陈棱那突然变得狐疑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他哈哈一笑,道:“陈兄过虑了,我既然选择了跟你合作,就没有跟那萧铣在这方面达成过什么协议,你想想看,如果我跟萧铣事先商量好了这样的交接,那我还用得着跟陈兄你合作吗?这样我一个人就可以掌控整个郢州了,对不对。”
陈棱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一下子信服地点了点头,道:“那照王老弟这么说,短期内我们是无法阻止那沈柳生的,因为现在我们手上没有这么多现钱,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这沈柳生吃掉萧铣在此地留下的产业,成为郢州城中的第一势力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萧铣在这城中真有如此强大的势力?能压过本地现成的豪族,跃居第一吗?”
陈棱长叹一声,满脸尽是落寞的神情:“王兄有所不知啊,在这郢州城里,捕头雷世猛,副捕头董景珍,这两家有着州郡里最多的产业,加起来足有三四十家商铺,六七家酒楼和妓馆,而那张绣和杨道生,则几乎控制了郢州城和下面所有县里的米店和盐店,民以食为天,这两样可是事关郢州民生的大事。”
王世充对这些情况早有了解,但还是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惊呼道:“不是吧,那沈柳生本来已经控制了全城的马市了,若是再能控制到这些酒楼商铺,尤其是米店和盐店,那岂不是完全掌握郢州的经济命脉了?!”
陈棱咬牙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我去会一会沈柳生!”
王世充要的就是陈棱自己主动说出这句话,前面的威逼已经不经意地建立起了自己对陈棱的心理优势,让陈棱不自觉地把自己摆在了弱势的一方,这为今后几年的合作中,自己能稳稳地占据主导位置非常有用。
而接下来的一步步引陈棱想明白这萧铣走后郢州城的大片无主产业之事。更是能让他急不可待地去主动与沈柳生相争。
王世充从此事上,明白了沈柳生必然不会是萧铣的下属,更不会是这陈棱的手下,刚才陈棱一再地拒绝与沈柳生谈判时。本来让王世充还生出了一些沈柳生乃是陈棱手下,或者是盟友的疑虑,这几年王世充从杨素、高熲、裴世矩这些人精身上学到的最多的一点,就是从来不要低估自己的对手。
虽然王世充一直看不上陈棱,但并不代表他真把此人看成酒囊饭袋。陈棱虽然嘴上说跟自己合作,但对他和萧铣,和沈柳生的真正关系闭口不提,如果不是自己软硬兼施,想必他也是不会在失态之下这样显露出跟沈柳生的真正关系的。
从陈棱的这一系列反应来看,这沈柳生能在萧铣的眼皮底下发展成这郢州第一富商,甚至在整个荆湘地区都建立起自己的商会,显然不可能和萧铣没有关系,要么是他的下属,要么是他的盟友。不然的话两人不可能和平相处到现在。
而自己曾经和萧铣约定过,萧铣离开郢州之时,必须把所有的手下都带走,萧铣既然迫于自己的压力,已经把那雷世猛、董景珍等四人都撤出了官府,那也不可能留着作为自己手下的沈柳生不撤。
如果说萧铣留下几个商铺的店主,酒楼的掌柜是有可能的,毕竟这样的小人物查起来不容易,可是沈柳生是城中首富,树大招风。如果真的是萧铣手下的话,把他放在这里,迟早会被查出来,到时候萧铣还是要面对自己的翻脸。以此人精明狡猾,应该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王世充在这一瞬间,通过对掌握情况的分析和梳理,基本上得出了结论:沈柳生应该是萧铣的盟友,而不是手下,至于他背后的钱来自何方。支撑着他的那个庞大势力又是谁,还是个未知数。
而萧铣和陈棱昨夜应该是一番大吵,经过了讨价还价后,萧铣答应留下这沈柳生来帮陈棱,而陈棱一时高兴过了头,居然没有留意到萧铣走后的这片空当,直到今天和自己谈话前,还在为萧铣和沈柳生打着掩护,亏了自己挑明此事,才让陈棱意识到自己被萧铣又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嘴角边浮出了一丝微笑,萧铣留下的产业归谁,其实他并不是太担心,无论是沈柳生还是陈棱,暂时先得到这些产业并不是坏事,这两人如果反目成仇,互相掐起来的话,那肯定会争先恐后地来寻求自己的帮助,到了那时候,再通过拉一派打一派的方式名正言顺地接手郢州,效果会更好。
刚才的一切想法只是在一闪念间,王世充看着脸急得通红的陈棱,微微一笑,道:“陈兄,这回肯主动请缨了?”
陈棱眉毛一动,脸上的肥肉跳了跳,道:“王老弟,我也不瞒你,这沈柳生后台很硬,背景又不明,我怕我姓陈的上门,他不会买我的账,到时候说不得只好把老弟抬出来了,甚至有可能要打上王老弟的旗号,这点没问题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当然没有问题啊,这点是我刚才和陈兄约好的,陈兄肯帮王某这个忙,王某可是感激不尽呢。只不过……”王世充说到这里时,突然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棱,却是不说话。
陈棱眼珠子一转,马上回味了过来,笑道:“王老弟是不是也对萧铣走后的这些产业有兴趣,想要占一份呢?”
王世充笑而不语,只是看了看一旁好久没开口的魏征。魏征则是心领神会,干咳了一下,对着陈棱道:“陈将军,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我们和你合作,自然也不可能一无所得。如果是那些萧铣留下的产业,沈柳生都答应不碰的话,你能分我们多少?”
陈棱咬了咬牙,开口道:“我占七成,王老弟占三成,你看如何?”
魏征哑然失笑,道:“陈将军可真会分啊,你买这些商铺,酒楼和米店盐铺的钱全是由我主公提供的,最后这些店铺却七成归了你,这可比空手套白狼还要高明啊。我主公手上有钱,直接去和那沈柳生摊牌就是,这十成商铺不也归了主公么!”
魏征的话,字字掷地有声,噎得陈棱只能瞪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哎,玄成,陈兄是这郢州城的老前辈了,又是跟我们合作的盟友,刚才那五百万可是说好了给陈兄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不然以后还怎么合作呢?这种伤感情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王世充说完了魏征,冲着陈棱一拱手,正色道:“陈兄,我这兄弟说话有点冲,也计较了些,您可别往心里去啊。”
陈棱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妨事,不妨事,魏先生说的也在理,七成确实多了。要不我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你看如何?”
王世充哈哈一笑,道:“陈兄,就依你,反正我王世充早说过,只想在这郢州安稳地过上这当刺史的几年,并不想在这里置什么产业,只是如果在这里只花钱,没进账,这也不太好,王某这些年各地经商,还没在哪里亏过钱呢,这个头可是开不得,也不吉利啊。”
“所以这些店铺如果都能盘下来的话,王某就招一些人在此打理,所得收益,和陈兄一人一半,你看如何?”
陈棱刚开始听得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两句时,面色大变,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失态,直接吼了起来:“怎么,你想把这些店铺全给吞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有啊,只是由我的人手打理罢了,陈兄,你的那些亲兵护卫们难道能脱下军装,去这些店铺里当伙计吗?只怕不太合适吧。”
陈棱气急败坏地叫道:“我还可以从老家继续调人,有了钱,在这郢州安家个六七百户不成问题,再不行我也可以在本地招人,为什么全要用你的人呢?你如果从外地一下子招这么多人过来,也只会引人怀疑!”
王世充笑了笑:“我没说从外地调人啊,我只是说招一些人在此打理,多数肯定还是要用本地人的。”
陈棱一下子停住了话,疑惑地看了看王世充,眼神中带了三分不信,但是怒气却消下去不少,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王老弟,你究竟是作什么打算的,如果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为什么还要在本地新招人?”
王世充道:“如果这些商铺酒楼,一下子都遣散掉所有的伙计,然后完全从外地新进一批人,且不说这上百家的店铺至少需要两三千人,就说这些失掉饭碗的伙计们,不会成为本州的一大负担吗?一下子这么多人无所事事,朝廷也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些名堂来。”
陈棱不服气地驳道:“这些人都是萧铣的手下,萧铣如果要到外地去新建立自己的地盘,那肯定会把这些人都带走的,到时候你还是得招自己人来填补这些空位。”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道:“陈兄是不是熟悉萧铣的经营和运作,能确信他的所有伙计都是他图谋不轨的同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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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棱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这个,萧铣的经营是从来不和我商量的,我只知道这些店铺是被他所控制,别的不太清楚。”
王世充点了点头:“刚才陈兄说这些店铺大部分都是雷、董、杨、张这四家的产业,那这么说来,那些伙计也应该是这四家人所雇佣的,对吧。是不是这些伙计都是这四家人的家丁或者仆人呢?还是他们大多数只是本州的普通百姓?”
陈棱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这些我不知道,就连那雷世猛是萧铣的手下,我也是在半个多月前才知道,还是萧铣主动告诉我的,其他三人更是昨天才知道是萧铣的手下。老实说,当时我都吃了一惊,这四家在郢州都算是大户了,我没想到居然全都被萧铣收服。”
“所以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店铺是萧铣的,更不可能派出我的亲兵护卫们去打探,但萧铣倒是知道这些亲兵护卫都是我从庐江老家弄过来的,唉!”
陈棱说到这里,想到这几年其实一直被萧铣玩弄玩鼓掌之中,越想越气,恨恨地捶了一下马鞍。
王世充心中有数,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料那萧铣也不可能把自己手下的那四个郢州大族手上的那些店铺里伙计全换了,他没这个能力,而且真要是这样做的话,郢州城起码数千户人无以为生,这几年不可能这么平静地渡过。”
陈棱点了点头:“王老弟言之有理,也许萧铣只是掌握了这些店铺的经营权,用来赚钱而已,而且那钱也不可能全归了他,那四个大族的基本利益还是要保证的。”
王世充笑了起来:“陈兄所言极是,想必这萧铣也只会转让这些店铺的所有权。如果这些伙计和掌柜里真有他的人,他只怕也会把其中的绝大多数都转移到他新要去的地方,毕竟要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他也不可能从头再来。肯定是要选用自己现在手下的这帮人。”
陈棱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是王老弟分析的对。嗨,你早说嘛,如果你还是留用原来的那些伙计,只是派些管账的去经营这些店铺,最后还跟我五五分成。那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的问题不是分成的比例了,这个以后可以慢慢商量,先按五五分好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萧铣会把这些店铺转手给沈柳生,他现在完全有这个财力和动机去做这事。我们如果不马上阻止他,只怕这回争不过姓沈的。”
王世充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棱一眼:“陈兄,你和这沈柳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妨明说,如果你真的跟他没有交情。那我就得想一个法子,可是要是你跟他是朋友,我再用这法子,只会坏了大事。”
陈棱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坚定:“好吧,事到如今,我算是和王老弟真正地绑在同一辆战车上了!我也不瞒你,这沈柳生的事。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听萧铣说起来的,他说沈柳生是他的盟友,但不是他的下属,还要我以后通过这沈柳生和他联系。”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其实都在我的意料之中。陈兄肯主动说出来,再好不过,也足见你的诚意。”
陈棱的眉毛扬了扬,直视王世充:“王老弟,陈某可是对你掏心窝子了,以后我也只会和你站在一边。你可千万别负了老哥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我今天之所以跟陈兄这样坦诚相见,就是想在郢州做一番事业,以后还要多多仰仗陈兄才是。”
陈棱也跟着哈哈一笑,笑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问道:“王老弟,那你看沈柳生那里,这回该怎么办?”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今天一大早,雷世猛、董景珍、张绣、杨道生这四人就不约而同地上书辞官了,他们四个不会跟萧铣一起去洛阳,而只会留在这里,处理这郢州的产业,很可能就是要办理跟沈柳生的交接。”
陈棱听到,心中一急,问道:“要是他们已经定好了,那我们也没法阻止他们呀。而且萧铣会不会把我们阻止这笔交易看成是对他的挑衅?”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要看陈兄怎么和沈柳生去说了。”
陈棱微微一愣,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旋即问道:“那我能怎么和沈柳生说呢?王老弟,你是明白人,帮我出个好主意吧。”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忽然转向了魏征:“玄成,你看我们现在还需要让陈兄在沈柳生面前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魏征微微一笑,道:“主公,我先不下结论,把这利害关系摆一摆,你们听了以后自然可以自己选择。”
“如果在沈柳生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那就意味着向萧铣公开宣布,我们也跟陈将军结交了,虽然我们当初的约定没有说不能和别人做朋友,但是萧铣肯定是不会乐意见到我们和陈将军走得太近,甚至他会想,我们是想办法诳他离开郢州,撤出势力,好让陈将军去接手。”
“而且陈将军去向沈柳生直接提及不允许他插手萧铣势力的事,只怕会引起这沈柳生的不满,刚才陈将军说,这沈柳生不算是萧铣的手下,只是他的盟友,而且我觉得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没那么简单。”
陈棱听到这里,忙道:“萧铣说了,这沈柳生是自己在这里打下的一片势力,并不是靠了萧皇后的资助。”
魏征摇了摇头,道:“陈将军,萧铣的这话只是为了骗你继续跟他合作,因为他走了以后,宁可把他留下的基业留给这个只能算外人的沈柳生,而不是留给同为萧皇后做事的你,这说明什么?除了说明萧铣想要自立。已经不买陈将军,也就是不买萧皇后的账外,还说明沈柳生极有来头,后面一定有个有力人士。”
陈棱动了动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
王世充也跟着笑了笑,道:“玄成,你的分析很不错,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可不能再去向萧铣主动暴露跟陈兄的关系了,不然只会打草惊蛇。陈兄,我看这样,咱们分头行事,你去找沈柳生,我去找那四大家族。”
陈棱的眼神是尽是迷茫,问道:“这又是何意?”
王世充正色道:“陈兄,你去找沈柳生,不说别的,只说萧铣走后。他的势力如何去分配,这需要有个明确的说法,不能说不明不白地就把这四大家族手下的所有产业都给了他沈柳生。萧铣既然跟你说过了要通过这沈柳生作联络,那你去找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提的这个事情也是理直气壮。”
“只要你明白无误地提了,那萧铣就没法再把这个事情混过去,不然你可以找萧皇后去告他的状。然后你可以跟沈柳生大大方方地提条件,你可以向萧皇后隐瞒这个沈柳生和萧铣的关系,但必须要拿出七成的萧铣所控制的产业。”
陈棱点了点头:“只是开出如此的条件,恐怕这个沈柳生不会接受吧。就象刚才王老弟也拒绝了我的那个提议一样。”
王世充笑了起来:“你先这么提,沈柳生和萧铣也不是铁板一块,萧铣应该是授权给了沈柳生,让他把一部分的产业以后也转给陈兄。只是绝不可能是七成,依我看他的底线最多也就是两三成,但做生意嘛,无非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你开得越狠。最后拿到的往往也是越多,因为沈柳生不可能彻底和你翻脸。”
陈棱向着王世充竖起了大姆指:“高,实在是高!王老弟,那你找那四大家族又有什么用?这四个不过是听命于萧铣的狗罢了,作不得主,也不可能把产业转让给你。”
王世充笑了笑:“陈兄恐怕低估了萧铣,他既然选择了和我合作,又答应把所有的手下撤出郢州,应该也能早早地料到,我会想办法接手他留下的商铺和产业,只怕他会吩咐他的那四个手下,早早地留下一部分产业,转让给我,以免和我翻脸,所以这部分是需要我亲自去拿的。”
魏征在一边笑了起来:“主公,此计甚妙,这样一来,既没有暴露我们和陈将军的关系,又能拿到不少萧铣剩下来的店铺。”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要是萧铣想要得官,包括雷世猛这四个人想要调到外地继续当官,都需要我们的配合,至少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和我翻脸。所以我先到他那里挖掉个三四成商铺,然后陈兄又能跟沈柳生来个对半平分,这样萧铣的产业就会大部分落入我们手上,沈柳生能剩下的不会超过三成。”
陈棱还有些不太满意,恨恨地道:“虽然拿到个六七成也不算少,但沈柳生还是得了这么多,以后留在这郢州,仍然会是我们的对手。”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陈兄,这只是第一步,我们先把这些商铺酒楼和米店盐店分完了,接下来就是马市啦,先等上一段时间,把拿到手的产业慢慢消化,也顺便等那萧铣异地为官的任命下来,等到那时候,他也会设法把雷世猛这些人调到附近帮忙,这郢州城里就没了他的势力,我们可以专心对付沈柳生了。”
陈棱哈哈一笑:“王老弟,还是你想的周到,王老弟不仅是百战百胜的名将,这智略方面也是高人一筹啊,以后在这郢州,我就全仗王老弟啦。”
王世充看着陈棱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还在这里肉麻地吹捧自己一个后辈,心里一阵恶心,但是表面上却是装得受用得很,笑道:“陈兄,应该是我们以后互相扶持才对。”
陈棱看了看已经开始偏西的日头,笑道:“王老弟,今天你们相谈甚欢,也确立了以后合作的事情,今天一回城我就去找那沈柳生,而那四大家族,就得麻烦你多费点心啦。”
王世充向着陈棱拱了拱手,道:“也好。那我们分头行事,就此别过,杨道生的家就在城南十余里处的王家庄,我正好顺路过去。”
陈棱笑了笑。还了个礼,一拨枣红骝的马头,绝尘而去。
王世充看着陈棱远去的背影,神情冷峻,一言不发。
魏征叹了口气。道:“主公,你是在担心这沈柳生背后的势力吗?”
王世充面色凝重,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刚才其实我一直担心的就是此事,沈柳生财大气粗,极有背景,跟那萧铣又是平起平坐的盟友,那他的背后一定会有一个不简单的势力所支持。萧铣手下有这么多店铺,但是要养活他那整个庞大的情报组织,也剩不下多少钱。因为那些店都谈不上多赚钱。”
“在太平岁月里,虽然萧铣的米店盐店是生活必需品,但也得按着官价来,所以利益很有限,勉强能在维持收支平衡的基础上,略有些盈余罢了。但是沈柳生的那个驮马贩卖生意,赚的钱却是要多得多。”
“加上他能有足够的财力挤走这荆湘一带的十几家马商,又能收买大江帮,说明此人不仅是郢州首富,也应该是荆湘首富。”
魏征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判断他是得到了某个实力雄厚的土豪支持?比如杨素或者是李密?”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个人很厉害。而且眼光极贼,荆州物产丰富,民风强悍,又地处南北之间。向北可图中原,走武关可由蓝田青泥入关中,向西可夺巴蜀,向东则可直取江东,历代都是可以割据的要地。朝廷在中原和江南的实力都不是太强,如果早作准备。在此起事,则进可攻,退可去岭南,而这个人能利用沈柳生和萧铣在此布势,把军械战马以官方武库的形式作掩护,显然非常聪明,这样的手笔,大概也只有关陇巨头能使出了。”
魏征正色道:“那主公觉得会是越国公杨素吗?”
王世充仔细想了想,双目炯炯:“这个不好说,我们还是得从沈柳生身上打开缺口才行,陈棱是对付不了他的,看来我们迟早还得直接面对这个神秘的商人。”想到李密的那张黑瘦而平静的脸庞,王世充心中一动,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先暂时不管那萧铣,只说沈柳生,主公,你能肯定这沈柳生会给陈棱面子吗?跟他平分萧铣所留下来的产业?”
王世充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吃到嘴里的肉会吐出来吗?塞到兜里的钱会掏出来吗?拿到手里的产业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来吗?如果萧铣想把自己的产业留给陈棱,早在昨天晚上他们见面的时候就会给了,那时候没给,以后也就不会给。”
魏征摇了摇头:“这样萧铣是不是把陈棱给得罪得太狠了点,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萧铣反正人已经不在郢州了,没必要再跟陈棱维持关系,至于陈棱告他状,我估计他也不会害怕,因为陈棱同样是在这郢州有自立之心,到时候他只要来个恶人先告状,那萧皇后就不会信陈棱。”
“而且刚才陈棱说过,昨天晚上他已经派了使者去帮萧铣证实刘大娘之死是我所为,那陈棱想改口也不容易了。”
魏征叹了口气:“都怪这个猪头,这么容易就上了萧铣的当,不过既然如此,主公又为何明知陈棱不可能从沈柳生的手上要回那些店铺,还要唆使他去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样他们不是就结了仇吗?不管沈柳生背后的势力是谁,至少他得罪了陈棱,就是得罪了萧皇后。陈棱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会傻到以现在的实力就去和沈柳生死掐,彻底孤立自己的地步,他一定会在沈柳生那里吃了亏之后,再转而求助于我们的帮助,一定会的!”
王世充说到这里时,目光如炬,神情坚毅。
魏征点了点头,又问道:“主公,照你这样说来,萧铣也没有和你约定过那些产业转让给你的事,这么说他也不打算把那些留给我们了吧,我们还有必要去四大家族那里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有必要的,绝对有必要!而且我已经派了仁则过去啦。他们给不给是一回事。我们去不去要又是一回事。不管怎么说,我都得不断地加强我们给萧铣的那个印象,就是在这郢州城内,只有我们一家势力可以存在。其他的,不管是沈柳生还是陈棱,都不能在我们没同意的情况下经营自己的势力。”
魏征被王世充说出这话时那种冷冷的杀意所震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笑了笑,道:“仁则能胜任吗?”
王世充收起了刚才说话时那种凛然的气势,微微一笑,道:“如果他不能胜任,也就不是跟了我王世充这么多年的王家大侄子啦。”
两个时辰前,刚到午时,郢州城内雷世猛的府上,雷世猛,董景珍,张绣和杨道生四人正分着宾主落座。会客厅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的护卫们都撤出了二十步远,远远地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而在这大白天里,这座平时宽敞明亮的大厅,现在却是一片阴暗,只有从窗棂间透过的几丝阳光,映在四人的脸上,明暗相间,配合着他们一个个阴沉的表情和凶狠的面相。让观者无不心生恐惧。
坐在上首主位的正是那面色泛黄,却有着一把凶狠大胡子,看起来更象个土匪的前郢州捕头雷世猛,他今天在家里改换了一身黄色绸缎装。上面纹着一个个大铜钱,若不是这身壮硕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会被人看成一个富家员外。
与他并排而坐的,则是中等身材,脸色发黑,长髯飘飘的董景珍。他也同样穿了一身蓝色绸缎衣服,软脚幞头覆盖了半个头顶,眼窝深陷,而那双不断转动着的眼睛却透出一丝狼的狡猾和凶狠出来。
而坐在下首客位的张绣和杨道生,则明显是书卷气多了不少,两人都看起来白白净净,颌下的胡须也修得整整齐齐。绿衣小眼,身材瘦削的乃是张绣,而一身灰色绸衣,国字脸,方面大耳,满身肥肉的则是杨道生。
雷世猛干咳了一下,拿起手边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道:“三位贤弟的辞官书都已经递上去了吗?”
张绣和杨道生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而董景珍则“嘿嘿”一笑:“雷大哥,自从昨夜接到主公的命令后,我可是连夜就写好了辞官书,今天一早就递到州衙去了。”
雷世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现在我们就合计一下,大家手上的铺子,如何能顺利地转给沈老板吧。”
雷世猛一说到这话时,其他三人都不吭气了,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手中的茶杯,揭开杯盖,对着里面吹了口气,却又端在手上,没有继续喝。
雷世猛知道三个人的心思,脸上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三位贤弟,这可是主公的交代,我们只有执行的份,一点折扣也不能打的。”
雷世猛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正轻轻地吹着茶,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的董景珍,冷笑一声,道:“董老弟,你难道对主公的这个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董景珍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面不改色,道:“我们可都是在主公面前发过誓的,终生都要效忠于他,哪敢有什么不满啊。”
雷世猛听出了这话中的酸味,“哼”了一声,道:“董老弟,我知道你对这个决定心有不满,是啊,要拿出手上所有的店铺出去,转让给别人,确实是很难接受,可是反正我们人也要离开这郢州了,要这些店铺也没用啊,再说主公不是说了嘛,除了沈老板给我们的钱外,以后转调到岳州,还会在那里给我们补偿的。”(想知道《隋末阴雄》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Qidianzhongwen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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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景珍等三人这会同时异口同声地惊呼:“这怎么可能!”
雷世猛摇了摇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手下的多是郢州本地百姓,嘴并不严,而沈老板的那些都是跟他一起来荆湘的老兄弟,不用担心人家会说漏嘴,当时挖了足足有一个半月,沈老板的那些兄弟们先是在城外开了个洞口,挖到了主公的院子那里,然后又向着我这里挖,每天挖掉的土都是直接运到城外倒掉。”
董景珍一脸崇拜地点了点头:“这好几百人连挖一个多月,我手下的那些人根本做不到,不说泄密,单这个苦就吃不了。”
沈柳生笑了笑:“所以说我们和萧公子可是深度合作了。几年前就挖了这条地道,今天也算是给我自己派上了用场,你们先让王世充的人过来吧,不然等得太久,只怕来人会起疑心。”
沈柳生说完便直接向那个地道口跳了下去,整个人没入地道口的一刹那,那块形如地砖的暗门“叭”地一声合上,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雷世猛看了看董景珍等人,摇了摇头,走出屏风,对着门外高声道:“去把来客请进来,然后还是保持现在的距离在外围护卫,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接近!”
半晌之后,一身白衣商人打扮的王仁则,折扇纶巾,腰挎宝剑,闲庭信步地跟着那引路的家丁走了进来,完全不象个下人,倒象个富家公子。而那会客厅也早早地打开了大门,雷世猛等四人就象刚才沈柳生出来前那样各安其位,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不慌不忙一路行来的王仁则。
王仁则踱进了大厅,微微一笑,一收扇子,对着厅上那四人抱了抱拳,连腰也不弯一下,道:“在下王宁。见过几位员外。”
因为此时雷世猛等四人已经辞官,叫大人或者官人已经不妥,称一声员外,让这四人都脸上有光。
董景珍一看来人。剑眉虎目,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英武过人,分明是一位孔武有力的悍将。却又如此贵公子打扮,心中奇怪,问道:“这位,公子,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王仁则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在下乃是王刺史的朋友,随他一路来这郢州,今天王刺史去郊外和陈司马散散心,无暇分身,特托我来向四位讨要一样东西。”
雷世猛自从见到王仁则的第一眼。就心里没好气,按说此人应该不过是王世充的一个手下,却摆着一副贵公子的范儿,而且其举手投足间都完全不象个下人,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是装不出来的,甚至和前面引他走路的那个低头碎步的家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雷世猛干咳了一声,沉声道:“我等兄弟不才,王刺史既然用不着我们,我等也只好主动辞了这郢州的职务,安心在家准备做个富家翁。雷某不记得欠过王刺史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王先生此次前来,又是想讨要何物?”
王仁则点了点头,正色道:“王刺史让在下前来问四位。他与萧先生的约定是撤出这郢州的一切手下,那天之所以……”
王仁则说到这里时,雷世猛马上站起了身,以手撮唇,示意王仁则不要继续说下去,顺便向着坐在下首的杨道生使了个眼色。杨道生心领神会,马上到门口把两扇大门合上,大厅里一下子变得阴暗了起来,而张绣则掏出怀里的火折子,把雷世猛座位边的两个高脚烛台点了起来,这才又让大厅恢复了光明。
王仁则一直闭口不言,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几个人忙来忙去,直到四人又重新落座后,王仁则才笑道:“雷员外,你家可真是奢侈啊,大白天的还要点灯。”
雷世猛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灯光下的那张本就有些发黄的面皮这时候更是显得金灿灿的,有点象庙里的佛像,他沉声道:“王朋友,你不知道与人谈及私密之事时,须防隔墙有耳吗?”
王仁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仍然是浅笑盈盈地道:“我家主公说过,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不是心里有鬼,有什么事不能放开来说呢?”
雷世猛心中恼怒,但理智提醒他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于是他把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王朋友,我们四人不想和你做这无益的口舌之争,请你继续刚才的话,王刺史想要什么?”
王仁则虎目中精光闪闪,从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到了雷世猛的脸上,笑道:“王刺史说了,你们四位既然能舍弃在这郢州多年的根基,去追随萧先生,那你们的那些店铺也应该转让给我们家王刺史,放心,他会按比市价高出三成的价格来买房契的,也会留用所有店里的伙计。”
此话一出,雷世猛四人个个脸上勃然变色,杨道生第一个跳了起来,被肥肉挤得几乎只剩两条缝的眼睛里闪着凶光:“好狂的小子,敢上门来抢我们的店铺?!”
张绣阴恻恻地附和道:“王朋友,你一个王家的护卫,孤身一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敢说这话,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你就不怕走不出这雷府吗?”
董景珍也跟着道:“王朋友,你以为腰里别了把剑,就能吓到我们了?大概你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吧!”
这三人的威言恐吓是刚才派人去带王仁则过来时四人商量好的,目的就是给来人一个下马威,而雷世猛则在这时按照约定的计划,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三个吹胡子瞪眼的同伴们先坐下,稍安勿躁,转而站起身来,对着王仁则作了个揖,道:
“王朋友,我这几个兄弟脾气有点急,你别放在心上,我这做主公的向你赔个不是。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有理由生气,王刺史和我们家主公是有过协议,要主公的手下全部撤出郢州,但也没说我们留下的店铺和产业也归了王刺史啊。”
王仁则剑眉一挑,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天晚上萧先生说过和我们家王刺史合作,撤出这郢州城的所有势力。是这样的吧。”
雷世猛点了点头:“不错。”
王仁则勾了勾嘴角,朗声道:“我家王刺史也说过,不希望看到这郢州城里还有别的势力存在,是吧。”
雷世猛笑了笑。道:“当天我等并没有跟随主公在现场,事后主公也只是说让我等辞官,转手掉在郢州的产业,变成现钱,然后去新的地方助他成事。并没有说这些产业就一定要归了王刺史啊。”
王仁则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的双眼闪过一阵慑人心神的寒芒,对着雷世猛厉声道:“那你们四位的所谓转手,请问是公开在市面上转手吗?我在来之前也经过了雷员外的几家店铺,那里面可是一切照旧,为何没有挂出任何转卖的告示呢?”
王仁则说到这里,双眼如电,从董景珍等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突然一转头,凌厉的眼神如剑一般的直射雷世猛的双眼:“还是。你们已经找好了下家,或者说已经找好了换身皮继续留在郢州的办法呢?”
雷世猛给说中了心事,心中一惊,脸上的神色也微微一变,他仰天一笑,借此避开王仁则那如利剑一般的眼神,脑子里却是在飞速地旋转着,想着对策。
雷世猛足足笑了有半分钟,才理好了思路,恢复了平静。直面王仁则,黄黄的脸上,黑白分明的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王朋友,我们这么多年做生意。总有些合作伙伴的。这生意场上的事嘛,跟你说多了也不懂,我这么说吧,我们的合作伙伴跟我们是多年交情,转让之事,无论是操作还是钱的交接。都很方便。”
“我们从主公那里得到的命令只是转让店铺,撤出郢州,到新的地方重新经营,安置我们自己和手下的伙计们,以及我们的家人,都需要钱,如果挂牌在店门口一下子卖掉这么多店铺,只会让这城中的奸商们就地杀价,到时候还是我们的损失,所以就没有公开甩卖,不知道雷某这样解释,王朋友是否满意?”
王仁则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跟我们商量一下接手这些店铺的事情呢?还是怕王刺史出不起这个钱?”
雷世猛摇了摇头:“王朋友,我再强调一遍,我们四人接到的命令只是转手店铺,撤离郢州,现在有人已经出了让我们足够满意的价钱,所以我们也没必要再去向别人报价。而且接管这些店铺,要安排好几千人,牵涉到这郢州城近乎十分之一的民众,不是光有钱就能解决的。难道王刺史对这些也有所准备?”
王仁则平静地回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钱的话嘛,一千多万的钱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至于那些伙计,除了你们要带去新地方的老伙计外,不知道你们以前做的事情的那些普通伙计,尤其是郢州本地伙计,我们可以全部留用。”
雷世猛心头一凛,失声道:“你们现在就能拿出一千万?”
王仁则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家王刺史既然叫我跟四位谈价,自然就已经作好了准备,难道你们不相信王刺史的财力吗?不要忘了,这城里就有现成的万福钱庄,就是王刺史的产业,要提钱只需要王刺史的一句话就行。”
董景珍心里盘算了一下,四人的店铺加在一起近一百家,一家店铺给个十万的转让费虽然比起市面上六七万的价要高出了三成左右,但跟沈柳生的那种三倍左右的好处相比,还是不足,而且沈柳生的店里还可以容得下自己的心腹,算起来还是跟姓沈的做生意更合算些。
想到这里,董景珍哈哈一笑,道:“大哥,我们做生意的要讲个诚信,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就不能随便反悔,不然以后到了别处,这生意也是做不下去的。你说呢?”
雷世猛刚才也在权衡着利弊,沈柳生给出的条件虽然诱人,但是太过丰厚的条件总让他觉得有点不踏实,再说去经营这人留下的店铺,难免沈柳生会在留任的伙计里放些自己的眼线,以后还得花大气力去查这些内鬼,毕竟这姓沈的也不是自己人,不能完全放心,萧铣也跟他特意交代过。对沈柳生要留一手。
但听到董景珍的话,雷世猛突然又醒悟了过来,这笔生意不单单是跟钱有关,同样牵涉到萧铣的合作对象。跟沈柳生合作的话,就是说萧铣依然能跟沈柳生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物做朋友,反之如果这些店铺卖给了王世充,那就是跟这个神秘人物化友为敌了,这显然不会是萧铣的选择。更不是他这个做下属能决定的。
雷世猛想到这里,心中主意已定,抬起头,对着王仁则平静地说道:“王朋友,我兄弟说得对,做生意就得言而有信,我们既然和人家已经约定了交易,就不能反悔。就象我家主公和王刺史也约定了合作,同样不应该反悔,是吧。”
王仁则在来之前。王世充就预料到这个情况,所以他听到后,也并不失望,更没有动怒,按着预定的方案,王仁则点了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只是雷员外没有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直接跟人敲定了生意,这恐怕不太好。我家王刺史会不高兴的,也许还会影响和萧先生的合作呢。”
雷世猛“嘿嘿”一笑:“王朋友,我们都是做下属的,就不必为主公去操心那么多了吧。这个交易是我家主公亲自敲定的,而且是在王刺史来郢州前就和人说好了,只能说你们还是来得晚了点。”
王仁则听到这里,倒是心中微微吃了一惊,但脸上仍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哦,是这样啊。那么请问接手四位店铺的是何方高人?王刺史应该很有兴趣知道这一点。”
雷世猛正要应答,屏风后却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笑声,雷世猛的心向下一沉,他不明白为何沈柳生在这个时候会主动暴露自己,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配合沈柳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对着一脸疑惑,正盯着从屏风后面踱出的沈柳生上下打量着的王仁则,道:“这位沈老板,就是准备接手我们兄弟店铺的那位。”
沈柳生也不看雷世猛,直接向着王仁则拱手行了个礼,金铁相交似的嘶哑嗓音再次响起:“鄙人沈柳生,在这荆湘一带做些小生意,这几年承蒙雷员外他们的关照,在这郢州的市场上给沈某留了个位子,合作也是一向愉快。”
“这次听说雷老板他们有意离开郢州,沈某正好也想在这郢州扩大自己的生意,就跟雷老板他们商量,盘下了他们的店铺,王刺史以后会是本州的父母官,还希望能对沈某多多关照,感激不尽。改日沈某一定亲自到刺史府去拜访王刺史。”
王仁则在来这里之前虽然对这市场作了一番调查,但毕竟时间太短,不可能象王世充这时候与陈棱交谈时得到的情报多,对沈柳生的了解还停留在他是本城唯一的一个贩马商人的地步,所以在沈柳生刚出来时,王仁则一直上下打量着此人,那阴郁的气质和鼻翼间明显的法令纹让他印象深刻。
听到沈柳生自报家门后,王仁则反应了过来,黑黑的脸颊之上闪过一丝怒容:“沈老板,你一直在后面偷听我们的谈话吗?”
沈柳生笑了笑:“不瞒王朋友,刚才你来之前,沈某正和雷员外他们商议这些店铺转让的具体细节,因为王朋友是王刺史派过来的,我们估摸着也会谈到这个店铺之事,所以沈某就在一边旁听了。”
王仁则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这些年跟着王世充历练了不少,也颇为精明了,他一听就知道这沈柳生并不放心雷世猛等人,怕他们私下与自己达成协议,所以才一直不肯离开。
想到这里,王仁则也跟着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沈老板可是怕我们家王刺史开出的条件更好,让雷员外他们无法拒绝,转而跟我们交易了呢?”
此话一出,雷世猛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王仁则正说出了他们的心事,若不是知道沈柳生一直在一边偷听,其实雷世猛是很乐意再听听王仁则的跟进报价的。
沈柳生正眼盯着王仁则,余光却一直在瞟着雷世猛等人,见其脸上变色,一下子也明白了他们心中的想法,暗道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一直在这里盯着这几个家伙,要不然没准他们还真的会改投向王世充呢。
沈柳生道:“王朋友,你应该知道,这交易并不只是沈某和雷员外他们私下交易店铺这么简单,而是牵涉到了沈某与萧先生的深度合作。在王刺史来这郢州之前,沈某就已经和萧先生说好,把雷员外他们在郢州的产业转让给沈某,为此沈某也开出了足以让萧先生满意的价格,甚至还耽误了沈某在别处的生意。”
“在商言商,这个已经敲定了的交易,王朋友就不要再横插一手了,不然王刺史初来郢州,就落得个强抢他人产业的名声,只怕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没什么好处。”
沈柳生说到这里,口气中带了三分威胁,更是有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王仁则的脸上也罩了一层寒霜,冷冷地道:“沈老板,如果你们这交易已成定局,那我家王刺史自然也不便多加干涉,可是你不要忘了,接下来的几年,你可是在这郢州城里,少不得跟王刺史打交易,现在就这样威胁我们,就不怕以后王刺史找你麻烦吗?”
雷世猛看到这二人越说越僵,连忙打了个哈哈,出来打圆场,对着王仁则笑道:“王朋友,你不要误会,沈老板的意思是我们的交易已经定了,他那里也确实作了许多牺牲和让步,若是这交易有所变更,他那里的损失也就大了,并不是对王刺史有什么意见,对吧,沈老板。”
沈柳生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冷酷:“雷员外,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沈某听说王刺史一向喜欢开诚布公地和人把条件都列清楚了,还说这叫坦诚相见,以后是友是敌也能清清楚楚。萧先生跟沈某说过这些,叮嘱沈某以后一定不要跟王刺史玩什么花花肠子,反而会让他生气,是这样的吧,王朋友。”
王仁则不怒反笑:“沈老板,你倒是把我们家王刺史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嘛!不错,王刺史确实喜欢象你这样的,只是不知道沈老板后面的贵人是否有兴趣和王刺史约个时间见见面呢?”
沈柳生脸色一变,沉声道:“沈某不知道王朋友这话的意思。”
王仁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沈老板,你刚才还说要开诚布公,这会儿为何又遮遮掩掩起来了呢?你不会说这荆湘一带你的产业都是自己白手起家打下来的吧。”
沈柳生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何不可?”
王仁则微微一笑,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沈老板,你应该了解萧先生,只有钱没有势的人,他是不会选择合作的,萧先生的心很大,眼光也高,能入他眼的,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富商,你说是吗?”
沈柳生冷笑一声:“沈某跟萧公子一向是生意上的往来,对他所做的事情从不过问,萧先生说他要异地为官,所以让雷员外他们也跟过去,这才托沈某接手那些店铺,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王仁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指着沈柳生:“沈老板,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成傻子了,就是圆个谎,也圆得这么不靠谱呀。”
沈柳生摇了摇头,面不改色:“沈某哪里说得不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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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则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第一,萧先生要异地为官,与雷员外他们有何关系?就是昨天,雷员外也是本城的捕头,董员外则是副捕头,而张杨两位则是县令,请问这四位官员同一天辞职,然后舍弃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的产业,离开自己几代人居住的故居,只为了跟着萧先生这一位弱冠少年,不奇怪吗?”
沈柳生面不改色,回道:“王朋友,沈某只是个生意人,跟萧先生有过不少生意上的往来,他跟沈某说过,雷员外他们的产业都是原来梁国萧氏所拥有的,雷员外他们只是代为托管罢了,这些产业还是萧先生的。”
“正因为这样,萧公子可以做主把这些产业转让给沈某,其他的事情沈某都不知道,只是当年沈某来这郢州城开马市的时候,是萧公子点了头才能立足。”
“所以沈某在这郢州以前只认萧公子,而雷员外他们也一直听命于萧公子,沈某只知道这些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沈某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王仁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沈老板的回答还真是滴水不漏,虽然明知你是在强辩,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一个今年大赦以前还是逃犯之身,被朝廷通缉的罪犯,居然可以指使这城中的四位朝廷命官,沈老板还一点不奇怪,一点不调查此人做的事情,我还能说什么呢。”
沈柳生微微一笑:“沈某是生意人,只管赚钱,谁能让我赚钱我就和谁合作,该问的要问。不该问的沈某从来不多问一个字。”
王仁则继续道:“这第二,沈老板刚才说了,在王刺史来郢州之前,你就和萧先生谈好这个转让了。请问你只做这贩马生意,就能接手雷员外他们四位在这城中的上百家店铺?而且这些都跟你的贩马生意没什么关系,你就不怕入错了行吗?而且你这几天时间就能调来这么多钱收购这些店铺?在下表示怀疑。”
沈柳生还没开口,雷世猛倒是抢着说道:“王朋友,你有所不知。这沈老板虽然只在郢州开了家马行,可是他的生意遍及荆湘,是这一带的首富,接手我们的这点生意,那可是没有任何问题。”
王仁则听到这话后,心中暗惊,脸色也微微一变,他没有想到沈柳生虽然其貌不扬,但居然是荆湘首富,于是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向沈柳生作了个揖:“沈老板,失敬了。”
沈柳生哈哈一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王仁则腾空而起,一跃丈余,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下子落到了那屏风的后面。
沈柳生,雷世猛等人先是大惊失色,转而大叫一声:“不好!”然后急急地奔到了屏风后,只见王仁则正笑眯眯地站在那地道口处。而脚边的那道暗门已经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雷世猛勃然变色,怒道:“王朋友,虽然你是王刺史派来的人。可你也未免太不懂为客之道了吧,难道王刺史教你随便上门窥探别人的隐私吗?”
董景珍的眼里闪着一丝杀机,一言不发,盯着王仁则一动不动。
沈柳生倒是笑了起来:“王朋友,好身手啊,真是看不出你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轻功也如此高强,王刺史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呢,只是沈某有一事不知,还请王朋友赐教。”
王仁则笑了笑:“沈老板请问。”
“王朋友知道沈某藏身在这屏风之后,这点很正常,可是王朋友又是如何能得知沈某是从这地洞中出来的呢?”沈柳生刚才出来时动作很轻,还特意放了把椅子在那暗门之上,对王仁则一下子找到洞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王仁则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容,道:“沈老板,你刚才出洞时声音虽轻,但避不过我的耳朵,我还是听到有门板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一个人从地下跃出后落地之声,虽然轻,但仍然可以听得出来,最后你还拉了张椅子盖在了暗门之上,所以我一跃到这里,直接看那椅子下面就行了。”
沈柳生叹了口气:“王朋友好耳力,难怪是王刺史手下的顶尖暗探。”
王仁则摇了摇头:“沈老板误会了,我跟王刺史可不是主仆关系,我只是他的亲戚罢了,这次来郢州散散心,也纯粹是出于亲戚关系,这才答应帮他这个忙。”
沈柳生和雷世猛等人都吃了一惊,互相间交流了一下眼神,尽管刚才王仁则提过自己并不是王世充的仆役,但当时众人都以为只是客套之辞,现在听他亲口这样说,又联想到此人言谈举止,绝无一般下人的那种卑微,心中倒是有八九分信了王仁则真的是出身王氏宗族。
沈柳生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那么王朋友还能全权代表王刺史吗?如果只是亲属的话,只怕你答应的事情未必王刺史也能同意吧。”
王仁则咧开大嘴,笑道:“王刺史全权委托我处理跟你们这次交涉的事情,也就是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会认的,怎么,你们不相信么?”
沈柳生忽然道:“王朋友,你说你是王刺史派来的,朋友也好,手下也好,可曾有何信物?总不至于你红口白牙,说你是,你就是了吧。”
王仁则笑了笑,道:“拜贴早已经奉上过,那上面可是盖了郢州刺史的大印,而且还有王刺史的私印,你们应该看过了吧。”
沈柳生望向了雷世猛,雷世猛点了点头,道:“不错,王朋友确实是王刺史介绍来的。”
王仁则笑了笑:“其实你们想想,要是我不是王刺史派过来的,又怎么会知道萧先生和你们这四位的关系呢?又怎么会知道王刺史和萧先生那晚的约定呢”
沈柳生哈哈一笑:“沈某考虑不周,让王朋友见笑了。”
王仁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现在沈老板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从这个地道来雷员外的家里,你总不会说是前几天你跟萧先生约定合作后。你才现挖了这么一条地道吧。”
雷世猛抢道:“王朋友,这只不过是一个地洞,不是什么地道。”
王仁则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几位都觉得我这人没有脑子,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下面明明是条至少几里长的地道。现在都能透出风来,雷员外,你说这只是个地洞?”
雷世猛讨了个没趣,黄脸微微一红,闭口不言。
沈柳生笑了笑:“王朋友果然聪明。不错,沈某是借用了萧先生挖的一段地道,与雷员外他们商议一下交割之事,这有什么不对吗?”
王仁则点了点头:“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如果你是个商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商量,为何要偷偷摸摸地钻地道?沈老板,你是不是也要象雷员外那样,当我是个傻子?”
沈柳生被说得无言以对,只好打了个哈哈。道:“那是萧公子跟沈某私下已经达成了协议,而且他能想到王刺史一定会盯上雷员外他们留下的这些产业,所以让沈某从这地道过来,和雷员外他们商量一下具体交割之事。同时也给王刺史留个面子,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王仁则不屑地“哼”了一声:“沈老板这可是欲盖弥彰啊,难道雷员外他们的那些店铺就会永远不转到你手上了吗?还会永远不换店牌吗?你们这交易可以私下进行,但这交易的结果却可能永远瞒住世人吗?”
沈柳生笑了笑:“做生意嘛,只要赚到钱就行,至于是不是换成我沈家商行的店名,并不重要。反正店铺的伙计我也准备大半留用,这些都不是问题。当然,王刺史是迟早会知道这个交易的,所以我也说过。准备过两天就去拜访一下王刺史,请他以后在这郢州城内对沈某多加关照。”
王仁则被沈柳生这一通狡辩也弄得没有脾气,他咬了咬嘴唇,恨恨地道:“沈老板,现在这些店铺都归你了,但我想王刺史对这个交易不会高兴的。今天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希望你也能转告你后面的高人,好好想清楚了去州衙的时候跟王刺史的说词,别弄得到时候不欢而散,你这生意只怕在郢州也做不下去了!”
沈柳生微微一笑,一拱手,道:“希望王朋友回去后能帮着沈某多多美言几句,沈某来郢州是想好好做番生意的,并不想和王刺史闹得不愉快,需要沈某做些什么,请王刺史到时候一定要直言,沈某能办的一定会尽力去办到。”
王仁则冲着沈柳生回了个礼,对着雷世猛道:“雷员外又有什么打算?还准备在这郢州留多久?”
雷世猛心里一阵不爽,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显露,冷冷地回道:“我等在郢州还要和沈老板办交接,这都需要时间,另外至少要等我家主公的任命下来后,我等才好去追随,这都需要时间。”
王仁则笑了笑,突然开口道:“沈老板既然买下了雷员外他们的这么多店铺,以后想必也是要常住这郢州城的吧。”
沈柳生微微一愣,随口答道:“不错,这个是自然,沈某刚才说了,以后还要经常跟王刺史打交道的。”
王仁则点了点头,又望向了雷世猛:“只怕雷员外的这所宅院,以后也要转手给沈老板吧。”
雷世猛也一下子愣住了,他跟沈柳生只谈过转让店铺的事,还真没有涉及到这宅院转让方面的交易。
董景珍马上意识到了王仁则的想法,厉声道:“王朋友,这些都是我等的祖宅,在这郢州城里已经有好几十年了,即使我等离开郢州,也不想转让这些宅院,王朋友不用打这方面的心思了!”
王仁则摇了摇头,笑道:“本来么,这个宅院是你们的家事,王刺史也不会打这方面主意的,只不过嘛。。”
王仁则说到这里时,突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刚才留在脸上的微笑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剑眉倒竖,虎目圆睁,对着董景珍喝道:“在这城里私挖地道,这就不是什么普通宅院了。而是谋逆之事,王刺史作为朝廷命官,非要查个究竟不可!”
董景珍的脑子里“轰”地一声,其实他家里也被挖了一条这样的地道,直通萧铣的那个宅院。只不过当时不知道是沈柳生手下之人所为,还以为是萧铣从陈棱那里得到的帮手呢。
董景珍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张绣与杨道生,只见这两人也是脸色大变,汗都冒出来了,心知这二位肯定也和自己一样,家里被挖了地道。
雷世猛沉声道:“王朋友,你既然知道当天王刺史和我家主公对话的内容,为何还要说这种话?难道你不知道萧公子和王刺史已经是盟友了吗?而且我们一直是按着他们的约定行事,不知道你为何还要这样步步相逼!”
王仁则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萧先生嘴上说和王刺史是盟友,做的事情却不地道,背着王刺史这个盟友,和另外的纯生意伙伴早早地作了交易,我们家王刺史虽然可以不计较这些店铺,但不可能不对萧先生的这种行为作出反应,今天我既然发现了这个秘道,也只好报告给王刺史,请他自己来查查了。”
沈柳生干咳了一声:“王朋友,有话好好说。我们做生意的常说,和气生财嘛。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王仁则等的就是沈柳生的开口,雷世猛等人手上已经没了筹码。逼他们其实没有大用处,但是沈柳生急于早点进入郢州,肯定不想雷世猛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要是王世充真的翻脸,就凭家中私挖地道这种谋逆之事,足以将这四人的店铺籍没充公,到头来沈柳生只能落个一无所有。而萧铣就算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在此事上跟王世充公开作对。
所以沈柳生盘算再三,只得咬咬牙,准备放弃一部分店铺,去和王世充作个交易。这才有了他刚才的主动开口相劝。
雷世猛等人刚才都是急得浑身冒汗,杨道生那个胖子更是背上湿透,那身绸缎衣服都紧紧地贴在了身上,一听沈柳生这样说,一个个才心里松了一口气,望向沈柳生的眼神中也尽是感激。
王仁则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再次闪现:“嘻嘻,沈老板,这雷员外跟你只不过是生意伙伴罢了,商人逐利,跟你不相关的事,何必要出头呢?”
沈柳生一边在心里骂着这着这个臭小子,一边笑道:“做生意也要讲人脉嘛,此事毕竟多少与沈某有关,所以沈某乐得作个和事佬,王朋友就开个价码吧。”
王仁则摇了摇头:“这个价码不是我开,而是由你自己开,你过两天去拜访王刺史时,自己到他面前去说吧。”
王仁则留下这话以后,也不管面前这几人的表情,直接拱了拱手,轻飘飘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脸愕然的雷世猛等人,还有脸色越发阴沉的沈柳生还留在原地。
出了雷府大院后,王仁则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独立为叔父执行任务,虽然昨天王世充跟他分析过了各种应对的可能,魏征也教了他不少应急之术,但他看得出董景珍等人几次都隐隐动了杀机,他能感觉到这几人都非弱者,武艺不差,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好说。
拐过一道街后,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路边忽然闪过了一道矫健的身影,对着王仁则低声道:“少主人,辛苦了。”
王仁则先是本能把手按在剑柄上,只见来人全身黑衣,如熊罴一样强壮,头上却戴着一副斗笠,帽沿压得低低的,一时间看不清真容。
王仁则退后一步,手仍然按着剑柄,厉声道:“什么人!不许再近一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他一边说一边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搜寻起最合适的退路来。
黑衣大汉笑了笑,把斗笠向上抬了抬,一张英武逼人,蓄着连鬓短须的脸显露了出来,可不正是张金称。
王仁则又惊又喜,手一下子从剑柄上移开,笑道:“怎么会是你?!”
张金称“嘿嘿”一笑:“主公不放心你一个人来这里,所以特地命我暗中保护你,刚才你在和那帮贼人谈判时。我就在屋顶。”
王仁则刚才在会客厅内感知到屋顶有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雷家的杀手,所以本来突围的方向选在了破窗而出,或者是先劫持那沈柳生作为人质。再离开大厅。
只是没想到屋顶之人居然是张金称,他先是心中感激,随即又耍起了贫嘴:“哼,你的武功这么差,刚才要是真打起来。肯定也只会拖我的后腿。”
张金称被王仁则这样一呛,先是一怔,转而满脸胀得通红,怒道:“少主人,你也未必太小瞧在下了吧。以前不小心让你赢过一次,你真的就准备说上一辈子了?”
王仁则看着张金称那气歪了鼻子的脸,哈哈一笑,说道:“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么小心眼。不过还是谢谢你。我会向主公好好夸奖你的。不过下次再比武的时候,你可别再故意相让了啊。”
两个时辰后,王世充和魏征也回到了州衙,而张金称和王仁则已经在小院中的议事厅等候多时了。
王世充今天在城外跑了一天,满脸都是尘土,一进议事厅的门,就径自走向了角落里放着的脸盆,一边洗脸,一边道:“仁则,姓雷的今天怎么说?”
王仁则微微一笑。先是转头让房内的下人仆役全部退出,然后再细细地把今天的情况对王世充作了详细的说明,尤其是说到董景珍等人动了杀机时,特意提到了张金称当时正在屋顶守候着。会随时下来帮助自己。
王世充一边听着,一边在盆里搓着双手,听到沈柳生出场时他略有些意外,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如常,但等到王仁则说到董景珍等人在他发现地道口时。眼露凶光时,手中的毛巾“啪”地一声落到了水里,失声道:“太危险了,仁则,以后千万别这样冒险!”
魏征在一旁一直仔细地听着,这时候不合时宜地轻轻咳了一下,王仁则的黑脸上闪过一丝惭色,又抬起了头,继续把后来的事情继续叙述出来。
王世充也觉得刚才自己在下属面前表现得对王仁则过于关切了,亲疏有别,这是作为首领的一个大忌,魏征刚才的那个提醒,正是告诉自己至少在公众场合,不能犯这种错误。
王世充心中微一转念,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沉着,一边转身把手擦了擦,而那块擦手布则丢入了盆中,一边听着王仁则的汇报,脑子里则是飞速地思考着,等到王仁则全部说完后,他点了点头,神情严峻,道了声:“辛苦了。你们都做得很好。”
王世充坐到了议事厅正中的主位上,一指客位的那几把空椅子,道:“大家都坐吧,边坐边商量,现在申时将尽,魏征今天跟着陈棱,估计要晚些回来,而安迦陀则在斛斯政那里处理公务,也要下了值才能回,我们几个先合计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几人落座后,张金称和王仁则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魏征,这种权谋之事,正是作为智囊的魏征所擅长的,只见魏征沉吟了一下,抬起头,说道:“主公,魏某觉得可能我们要改变一下以前的策略,跟这沈柳生暂时还不能翻脸,先观望一阵的好。”
王世充刚才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了,只是想听听魏征是否能提出些更好的见解出来,听魏征这样说,他心中窃喜,脸上却是平静如水,“哦”了一声,道:“玄成请细说。”(我的小说《隋末阴雄》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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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哈哈一笑:“陈兄,稍安勿躁,如果我真的怀疑你的话,也不会把这话跟你说了。你这个时候来见我,我很高兴。只是现在你应该能看出这沈柳生的阴险之处了吧。”
“此人以小利来拉拢引诱陈兄,想使我们之间反目成仇,如果你们联手真的把我踢出郢州了,那他肯定就会全力对付你陈兄,到时候你到手的店铺还是要吐出去。”
陈棱叹了口气:“怪我太笨了,没看出沈柳生这个混球的阴险之处来!王老弟,你放心,我这就去找沈柳生,跟他划清界线,以后王老弟说什么,我就去做啥。”
王世充摆了摆手,道:“陈兄,这个倒是未必,我刚才也考虑了很久,可能暂时还不能把这沈柳生给彻底挤出郢州。”
陈棱微微一怔,问道:“既然已经识破他的奸计了,为何还要留着他?此人狼子野心,以后还不知道要玩出什么鬼名堂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道:“陈兄,你有所不知,那沈柳生的背后还有人,而且此人现在态度暧昧,除了不肯放弃这郢州,要在这里扎根这一点表现得明显外,其他方面现在我们对他是一无所知。”
“兵法有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但现在我们不知彼,反过来他对我们的情况倒是非常熟悉。所以现在要改变我们原来的设想,不能急着把沈柳生挤出郢州。”
一直没有插话的魏征突然道:“陈将军,你跟那沈柳生是怎么谈的?具体的情况能跟我们说说吗?”
陈棱本来听王世充的话连连点头,正入神思考的时候突然被魏征这样一插话,心中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地回道:“刚才我不是都说了嘛。我一去沈柳生那里时,他就主动跟我说萧铣已经让他的那四个手下把店铺契约给了他,还说萧铣叮嘱他要在这郢州和我搞好关系,所以他当场就拿了一半的店铺契约给我。”
魏征的双眼炯炯有神。继续问道:“陈将军勿怪我唠叨,这些细节往往很重要,也许会决定了我们接下来所采取的行动,所以还请你好好回忆一下。请问当时你一到沈家商行的时候,就碰到了沈柳生吗?”
陈棱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得出他是真的开始主动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了,听到了魏征的话,他仔细想了想,开口道:“不,我刚到的时候,沈柳生并不在,是他们商行的掌柜在那小院子里迎接的我,还让我去偏厅等候。”
“我刚去的时候是满腔的怒火,也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就拒绝去偏厅。而是一直站在那院子里等候,后来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那沈柳生便从院子里面的一间屋子走了出来,一上来就跟我告罪,说是有要事在身,劳我久等,实在抱歉。”
王世充听的心中一动,追问道:“你确定他是从院子里出来而不是院子外?”
陈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的,因为他把我引到了刚出来的那间房子,也就是第二进院子里最里面的那个议事厅。这点我很肯定,我们后来也是在那厅里谈事的。”
王世充继续问道:“那陈兄可曾看到那房间有后门或者暗道吗?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房间里离开?”
陈棱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当时是夜里。我是直接冲着沈柳生去的,对别的人不是太在意,沈柳生出房间的时候好象身边是跟了两个人,后来进房间时是不是还跟在身边,我记不得了。”
魏征急地拍了一下手:“唉,这么重要的情况陈将军也疏漏了。实在可惜!”
陈棱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是直接找沈柳生去的,其他的闲杂人等留意那么多做什么?而且后面的事情才让我吃惊呢,王老弟,你有所不知啊,那议事厅里还有个地下暗室,沈柳生后来让所有的手下都呆在外面,不得靠近,只带了我一个人进去,我怕他在里面使坏,还特意让我的四个护卫守在门外。”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与他刚才看到的情况倒是符合:“陈兄,你确定沈柳生出来时是带着两个随从,而进去时只是一个人?”
陈棱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当时我真没留意,现在你们一提,我倒是明白了,只记得有两个仆役模样的人跟在他后面出来,后来沈柳生说了一句叫他们都退下,这两个人就走了。夜太黑,我又没留意这两个人,所以他们的长相身材都记不清楚了。”
王世充心中闪过一阵失望,但脸上却是平静如常,笑道:“陈兄辛苦了,你继续说,那个地下密室又是怎么回事?”
陈棱一下子又来了劲头:“那沈柳生进了房间后,也不点火,就走到上首的那个主位,不知道动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在堂中央的地面上现出了一个洞口,里面还亮着光呢。”
“然后沈柳生便跟我说,这商行人多耳杂,重要的事情要在下面的密室里谈。然后就下了那个地洞。王老弟,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地洞还有台阶通到下面,里面足有一间大厅那么大呢,四周都亮着火把,实在是个谈密事的好地方,我回去了也要弄一个。“
陈棱说到这里时,两眼都开始放光,王世充回想到自己第一次跟高熲进他府上的密室时也是象陈棱现在这样的激动和新奇,思之历历在目,而听说李密家的密室更是直接建在了湖底,还有直通外面渭水的水门,更是匪夷所思。
魏征却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回忆自己家的谈话密室上,而是直接追问陈棱:“陈将军,那密室里有没有什么别的暗门和通道?”
陈棱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只看到了那一个入口,别处是不是还有暗道,实在是不得而知。”
魏征笑了笑:“以后要是陈将军有机会再去那密室的话,不妨可以留意一下厅中的灯烛,如果火苗都是偏向着入口的那个方向。那就只有一个出入口,要是火苗还能偏向别处,就说明其他地方还有通风,也就是说还有密道。”
陈棱“噢”了一声。他虽然不喜欢魏征,但知道此人足智多谋,刚才所说的也确实是自己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我料那密室也只有一个入口,因为如果还有别的通道。沈柳生就不必让跟他谈话的人换上家丁的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沈柳生的后台主子,听仁则说,此人前几天就在郢州了,想必一直也没离开,毕竟大事还需要他来作主,沈柳生只不过是个执行者。”
魏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惜了,不过既然此人现在身在郢州,也会向沈柳生下最新的指示。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沈柳生就会来这州衙了。”
魏征说到这里时,看向了听得一头雾水的陈棱,笑了笑:“陈将军,请你继续,进了密室后又如何了呢?”
陈棱定了定神,道:“之后的事情,就是我刚才和王老弟说的了,沈柳生一再地强调自己在郢州只想做生意,接手萧铣的那些店铺也只是纯生意上的事。他对萧铣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只是今天白天在雷府见到了王老弟派去的人,感觉王老弟好象对他有敌意,所以希望由我出面,帮他求个情。”
王世充笑了笑:“求情的代价就是送一半的店铺给你?”
陈棱点了点头:“是啊。一开始我也存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提要求,而是问他能给我多少,结果这沈柳生一开口就把那四大家族的一半产业给了我,我回骠骑将军府的时候还查了一下这四家名下的产业,所以对他们的店铺情况心里有数。可没想到这沈柳生出手这么大方。”
王世充道:“他给你这些产业是为了让你向我求情,给一个求情者就一半了,那他准备给我王世充多少呢?”
陈棱先是一愣,转而哈哈一笑:“当时我光顾着高兴,没来得及细想,刚才王老弟和魏先生都分析过了,那是他的奸计,想引起我们两家间的不和。”
王世充点了点头:“转让一半产业的事情,这沈柳生作不了主,一定是他背后的那个主子指使的。对了,这具体转让的事情,他跟你交代了吗?店铺里现有的伙计们是如何安置的,留用还是新招人?跟你说过吗?”
陈棱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给了我一半房契,然后说了一切任凭我处置。”
王世充叹了口气:“他知道陈兄熟于兵事,对商铺经营不是太在行,手下也缺乏足够的人手,无论是账房还是资深伙计,这不是那些亲兵护卫们短时间能顶上的,到时候他还可以在招工的时候把自己的人塞进来,陈将军你除了一张房契外,还是什么也得不到。”
陈棱心中暗道:你王世充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哼,以为我不知道啊,不过是没有说破罢了。可是他的表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恨恨地说道:“这家伙实在是太坏了。”
王世充继续问道:“接下来还谈了什么吗?”
陈棱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基本上就是这样了,王老弟,当时我房契在手,只恨不得能插翅飞回来,然后马上派人去接手。沈柳生大概也看出我急着要走,就跟我再次拜托了一下来找你求情的事,让我尽快来,还说他这两天也会上门拜访。”
王世充心中一动,眼中光芒一闪:“是吗?他的意思是让你先来找我,然后他再来?”
陈棱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吧,王老弟,不瞒你说,我拿到那些房契后,开始很兴奋,但是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具体哪儿出了错也一时说不上来,所以干脆就连夜来你这里商量了,果然听老弟这样一分析才明白沈柳生的打算。”
陈棱眨了眨小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杀机:“王老弟。这沈柳生的奸计既然已经被我们所识破,那我们现在就不能上当,应该联手把他挤出这郢州才是,老弟用啥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是要人给人,有力出力。”
王世充摇了摇头:“陈兄,恐怕我们现在还不能把沈柳生彻底赶出郢州,此人背后的势力不明,但能肯定的一点就是这个幕后黑手非常强大。现在强行与之为敌,未必能如愿,就算把沈柳生赶出去,我们在这郢州的经营也一定会暴露给皇上的,到时候一样是在这里什么也得不到。”
陈棱叹了一口气,恨恨地道:“就这么放过姓沈的?我还是不太甘心啊。”
王世充正色道:“陈兄,我知道这样说你肯定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要把利害关系和你讲清楚,现在你应该做的,就是连夜把那些房契退还给沈柳生。”
陈棱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胀得通红,大叫道:“什么?要我退店?凭什么?!”
王世充微微一笑,对着吹胡子瞪眼的陈棱道:“陈兄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说。”
陈棱没好气地道:“王老弟,虽然我一向服你,但这事恕难从命,这房契到了我们手中,岂有退回去的道理?你若是也想要这些店铺,我们就按白天所说的,二一添作五。把这些店给平分了,然后再去找那姓沈的谈就是。”
王世充笑了笑,道:“陈兄,王某根本不会把这几家店铺放在心上。让你送回店契的原因就是告诉那沈柳生三件事,第一是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奸计;第二就是我们两家很团结,同气连枝,有好处不会独吞,让他死了挑拨之心;这第三嘛,就是告诉他。这个条件不够,让他再开更高的价码。”
陈棱呆了一呆,疑道:“前二层还好理解,可是这三层又是何意?他能体会到你说的这层意思吗?”
王世充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既然能想出这种二桃杀三士的毒计,那肯定也能看出我们退回房契的意思。只有这样,才会把他幕后的主使给逼出来,沈柳生不过是个前台的执行者,我真正想见的是那个躲在幕后的主使,也只有他够资格和我们坐下来谈条件。”
陈棱摇了摇头:“王老弟,你既然说了这人势力庞大,非常厉害,为何还要对他主动让步?就不怕他在这郢州立足之后,我们再也无法制住了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笑毕,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他识相的话,跟我们合作,可以在郢州分他一杯羹,可是别想做梦在这里当老大,而且要表示诚意,得主动向我们公开身份才是,这是我们决定是否合作的先决条件。”
陈棱看到王世充那平静的表情中那坚毅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动摇王世充的决心,想到了自己到手的几十家的店铺,还是一阵心疼,脸上也闪过一丝不甘的表情。
王世充注意到了陈棱的表情变化,笑了笑,站起身上前两步,拍了拍陈棱的肩膀:“陈兄,请相信王某,你以后得到的会比今天要多得多。”
一个时辰后,沈家商行的那间阴森森的地下密室,沈柳生还是白天的那身装束,正毕恭毕敬地微微弯着腰,站在一个全身罩着黑色斗蓬的人身后,烛光昏暗,映不出此人的真容,只能从露出斗蓬的几缕白发中能判断出此人已经上了年纪,而他的注意力,却明显集中在面前一张小桌之上的一堆房契。
斗蓬老者长叹了一口气,道:“柳生,看来这王世充远比我们原来想象的要精明,我们这出二桃杀三士的驱虎吞狼之计看来是彻底地失败了,还得早作打算才行。”
沈柳生全无白天的那种意气风发,此刻温顺乖巧地象只听话的看家狗,只是破锣嗓子发出的那嘶哑声音,倒是难听依旧:“主公,陈棱是差人把这些店契送过来的,看得出他多少还有些不太服气,我们要不要继续利用这点做做文章?”
斗蓬老者摆了摆手:“没那个必要了,陈棱为人既贪婪又愚蠢,不可能是能掌控未来局势的人,今天之所以想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不是因为他强,而正是因为他的无能。王世充已经把他吃得定定的,而他也不会傻到为了我们去得罪王世充的地步。”
沈柳生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那现在怎么办?还请主公示下。”
斗蓬老者的意味深长地说道:“王世充现在是把绣球抛给了我们。何去何从,是友是敌都是看我们的表现而定。看来这次我也不可能再继续置身于幕后了,柳生,你明天晚上去州衙。我要会一会这位老部下。”
第二天的傍晚,王世充结束了一天的公务,回到了州衙后院的那个听涛小筑中,也就是第一次来州衙时韩世谔请他吃饭的那个湖边小筑。
今天算是王世充第一天自己正式处理公务,虽然没有升堂断案。但是在州衙六曹中都转了一圈,又在安迦陀那里查了一下几年来的账薄和户口,仍然是让他忙得一天都基本上没空下来,看人挑担不吃力,王世充现在有些佩服起这几年来几乎是独力支撑这郢州政务的斛斯政了。
王世充躺倒在了那小筑中的一张躺椅上,铺着凉席的椅子的下端做了两个木质的弧状椅底,人睡在上面,可以来回地轻摇。窗子微微地打开着,湖上传来的轻风拂过,说不出的清凉。在这初夏的时节中给人一种别样的宁静与舒适。
小筑中只有单雄信一人,魏征还在斛斯政那里查看这几年的一些卷宗,张金称则到了骠骑将军府那里核对本州的府丁户口,安迦陀的查账还没有结束,而王仁则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着晚饭,只有单雄信在这小筑里陪着王世充。
王世充的眼睛微微地眯着,不经意地问道:“今天那沈柳生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单雄信点了点头:“没有,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没离开过沈家商行,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对那里密切监控了,另外。雷世猛为首的四大家族也没有离开郢州,他们的那些店铺也一切依旧,甚至没有什么人员方面的变化,若不是昨天我们亲眼见到了陈棱手中的店铺契约。恐怕我们是看不出这些店铺已经转手给沈柳生了。”
王世充没有睁眼,点了点头,他发现在这种轻摇的过程中自己的思路也变得活跃了一些:“雄信,对这事你怎么看?”
单雄信凝眸沉思了一下,道:“可能是沈柳生觉得很难在这里独力对付我们,所以暂时留下了这四家以为援手。毕竟扯上他们就能扯上萧铣。”
王世充道:“只怕未必,这四人不太象是遵守萧铣的命令,毕竟萧铣当时要他们转让店铺,有三家还不肯干。而萧铣本人昨天就已经上路,没有时间再和沈柳生重新定协议,所以这四人的暂时留下,只怕是沈柳生以利诱之,他们的自发行为罢了。”
单雄信笑了笑:“是有这个可能,主公的意思是说这四人准备改换门庭转投沈柳生了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道:“不是,但我估计要让这四个在郢州盘踞了多年的家族一下子放弃多年的经营,转投别处,只怕沈柳生在这荆湘一带的其他州郡放了不少血。从那天仁则传回来的情况看,这四人也都是精于算计,自私贪婪的人,连萧铣的命令也可以不听,所以他们是走是留还是要看是否对自己有利。”
单雄信点了点头,道:“主公分析得有道理,恐怕是沈柳生临时加了价码,让在城中有势力的四大家族暂时助他正式进入这郢州,等到萧铣正式上任后再让他们离开。”
王世充睁开了双眼,长吁了一口气:“应该就是这样了,这种情况下,更不能贸然地把沈柳生赶出郢州,还要看看他接下来的举动。”(小说《隋末阴雄》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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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说到这里时,顿了一顿,眼光投向了单雄信那双大而有神的眸子:“我们再等一刻钟,要是过了这时间沈柳生还不上门来见,我们就去吃饭。”
单雄信抬起手,轻轻地拂了拂自己颌下被湖风吹起的一部须髯:“主公,你真的对沈柳生亲自上门这么有信心吗?他昨天一计不成,没准也按兵不动,看我们能对他如何呢。毕竟那些店铺都在他的手上,他没必要急,也不需要和我们现在就合作。”
王世充微微一笑,坐起了身:“是的,但他的后台老板是不可能无限等下去的,不管他在这郢州有什么打算,始终是绕不开我王世充。昨天我送还店契就是向他们表明态度,如果想在此立足,那就尽快找我谈,反之,就准备与我为敌吧。”
单雄信“嗯”了一声:“需要我再去打探一下沈家商行吗?那个地下密室上次我一直没有办法进入,这次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再去查查,也许会有些别的收获。”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用去了,沈柳生不傻,陈棱不是他的朋友,昨天晚上在那里见了陈棱后,以后那地方就再也不能用了,即使里面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会儿也早就搬空啦。而且。。”
王世充紧紧地盯着单雄信,语调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我不希望看到你再去冒险,雄信,知道吗,我不想让你以后再身陷危险中,哪怕这可能只有一点点。”
单雄信的心中一阵感动,正待开口说话,却听到小筑外远远地传来一阵脚步声,魏征的声音急匆匆地响起:“主公,沈柳生来了!”
王世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腾身而起,对着直奔这里过来的魏征远远地问道:“就他一个人吗?”
魏征跑得气喘吁吁,手上拿着一张烫金字封面的贴子,递给了王世充。道:“不错,就他一个人,现在正在州衙大堂的门外站着呢。”
王世充正在打开那张贴子,借着黄昏的那抹残阳匆匆地浏览了一下,上面写着:不才郢州商人沈柳生敬拜王刺史。听到魏征这话时。王世充略微有些吃惊:“他不进偏厅等着我见他,就这么一个人站在大堂外面?”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他是有意为之,就是要让大家都看到他到了州衙外面。这样万一以后在这里混不下去,也能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因为他是主动上门,姿态够低了。”
王世充把那贴子合上,随手扔到了湖里:“看来沈柳生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物还不想这么快就直接和我们面对面,而是派了沈柳生这个马前卒继续试探,这样也好。我这就去会会这位荆州首富。魏征,你去把他带进来吧。”
单雄信笑了笑:“主公,我们这就去吗?”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好象不太合适,你昨天夜探沈府,以后也少不得在这城中与那姓沈的过招,现在最好不要完全暴露在那沈柳生面前。这样吧,玄成,你再辛苦一趟,让他来这小筑。好吗?”
魏征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了。”说罢转身就走。
王世充转头对着单雄信道:“你先回避一下,我和玄成见他就行。”
过了一会儿,魏征引着沈柳生来到了听涛小筑中,王世充仍然是眯着眼睛。躺在那张摇椅上,听到一阵脚步声逼近,也不起身,打了个哈欠,悠悠地说道:“来者可是沈老板?”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听涛小筑里已经点起了灯烛。沈柳生的脸上堆着笑,鼻翼边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不停地扭动着:“小民沈柳生,见过刺史大人。”
王世充用眼缝中的余光把沈柳生看了个清楚,一见此人的面相,再听到他那沙哑难听的嗓音,心中不由得一阵厌恶。
但他的表情依然如常,不紧不慢地说道:“沈老板,久闻你是这荆州一带的首富,果然是大手笔,昨天初次见面就给陈将军这么一大笔厚礼,实在是让王某惊愕啊。”
沈柳生“嘿嘿”一笑:“其实沈某是想通过陈将军来结交王刺史的,至于那些店铺,沈某的本意也是让陈将军把其中的大部分转给王刺史。只是不知为何,王刺史把这些店铺契约全给退回了,是看不上沈某的这点心意吗?”
王世充心中暗骂此人实在油嘴滑舌,到了现在也不忘挑拨自己与陈棱的关系,但他脸上仍然平静依然,缓缓地道:“飞来横财,受之有愧啊!不知道王某何德何能,沈老板出手这样大方,又需要王某为你做些什么呢?”
沈柳生看了一眼魏征,意味深长地说道:“王刺史你是知道的,沈某初来宝地,需要多方关照,这样生意才能做得下去。承蒙雷捕头他们看得起沈某,愿意把手上的店铺转卖给沈某。”
“但沈某听王朋友说,王刺史对这郢州的商铺也颇有兴趣,昨天晚上陈将军也来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所以沈某就把这些店铺双手奉上,聊表一点心意而已。”
王世充微微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柳生,看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道:“沈老板,如果你是用真金白银买下的雷员外他们的店铺,那这些就是合法所得,王某对此也不能有任何意见,何必把到手的一半白送给我呢?”
沈柳生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冷意:“王刺史,你和陈将军是官,而沈某只是一个小民,比常人多了几个钱罢了。昨天王朋友说过,如果不能让你满意,那沈某在这郢州也无法继续混下去了。王朋友还说他是您的亲戚,说的话算数,所以沈某思前想后,与其最后被您赶出郢州,不如大家一起发财嘛。”
王世充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刺得沈柳生心中一慌。耳边也传来王世充提高了调门的声音:“沈老板,仁则在走之前和你说过,要你说话做事要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对吧。”
沈柳生点了点头:“不错,是这样的,所以沈某……”
不等沈柳生说完,王世充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可是你现在这样是三思后说的话吗?还是说你三思以后就是继续跟王某扯谎,说些不着边际的鬼话?”
沈柳生脸色一变:“王刺史,你这话又是何意?沈某今天可是诚心上门拜访,你可千万别误会沈某啊。”
王世充冷冷地“哼”了一声:“第一,你说你是个普通商人,可是陈将军和萧铣以后却是要通过你作为中间人来联系,而且萧铣是什么样的人我不需要多说,雷世猛他们四人跟萧铣的关系你也清楚,你连自己的基本身份都不承认,这就是你诚意的表现?”
沈柳生正待开口。王世充继续抬手阻止:“我还没说完呢,沈老板。这第二,陈将军昨天来我这里时,可没说你给的那四十七家店铺里有我王世充的份,只说是你全给了他陈将军,请他在我面前美言,这点跟你刚才的说法又对不上。沈老板,你又作何解释呢?这回你可要把话说圆了,想好了再说。”
沈柳生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干咳了一声。道:“这第一嘛,沈某和王朋友说得清楚,萧公子的所作所为,沈某不知。沈某只知道和他合作赚钱,雷捕头他们的店,也是沈某用其他地方的店铺换的。”
“至于这第二条,可能是陈将军听漏了吧。沈某当时是跟他说把这店铺献给王刺史的,至于陈将军,也可以从中根据自己的喜欢拿一部分。至于拿多少,由他自己定,没想到陈将军一点也没给王刺史你留啊。”
王世充冷冷地道:“沈老板,你这个谎不够圆啊,你托个带话的拿了所有的店铺契约,说是献给我王世充,而献给我多少则由带话的陈将军自己看着办,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吗?”
沈柳生的那身丝绸袍子开始出现一滩一滩的汗渍,一如他现在那张不算胖的脸上开始冒油,笑容渐渐地从他脸上消失,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听完王世充的这段话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王刺史是什么意思呢?你要是信不过沈某,沈某再解释也是无用。”
王世充微微一笑,眼中神光一闪而没:“很简单,沈老板,想必你今天来这里也是作好了准备的,我们何不开诚布公地把合作的事情给说清楚呢?”
沈柳生鼻翼的法令纹跳了跳:“王刺史,你想怎么个合作法?我想先听你说说。”
王世充道:“这第一嘛,就是表示一下双方的诚意,沈老板,你的主公何时肯来和王某交交心呢?上次我让小侄王仁则去上门拜访,今天你也算是礼尚往来,下次,应该就是我和你家主公的正式会面了吧。”
沈柳生紧紧地盯着王世充,沉声道:“王刺史何来的自信,认定沈某一定会有个主公?”
王世充“嘿嘿”一笑:“这个事情不难理解啊,这第一,如果你自己可以作主,会这么有诚意,走那么长的地道直到雷府吗?第二,你昨天晚上跟人在那密室里谈事,陈将军到你那里后你让来人穿了仆役的衣服混在人群里离开,如果你不是这人的下属,用得着这样行事吗?”
沈柳生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长叹一声:“我家主公还真没说错,王刺史果然智勇双全,佩服,佩服!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隐瞒了,不错,我确实有个主公,我家主公也很欣赏王刺史。”
王世充笑了起来:“沈老板,要你说实话可真不容易,好吧,既然你肯承认此事,想必也是得到了你家主公的许可,今天你来此,是为了安排我和你家主公见面的事情吗?”
沈柳生“嘿嘿”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王刺史,你可能有些误会了。我家主公虽然非常欣赏你,但现在并没有和你见面的打算,或者说,他还不准备现在就和你合作。”
这个回答出乎了王世充的意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转瞬间又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不紧不慢地问道:“沈老板,这又是何解?你家主公难道想选择和我们为敌吗?还是说你今天过来不是谈合作的,而是来宣战的?”
沈柳生脸色一变,连忙摆了摆手。道:“哪里哪里,我家主公只是想看看王刺史的治国才能而已,以选择是否以后跟你全面合作。”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脸上还是不动声色:“这又是何意思?”
沈柳生一脸的谄笑:“王刺史的将才和打仗的本事,早已经被江南叛军。西南蛮夷,突厥人和杨谅所证明啦,这点主公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但是上马打天下,下马治天下!以后王刺史想要平定天下,也要看看是否能不象项王那样得而复失。你也知道,这次的站队很重要,如果跟错了人,只能陪着你一起完蛋。”
王世充哑然失笑,这沈柳生还真是简单直接,说话都不带一点掩饰。跟刚才那种百般遮掩实在是判若两人。他摇了摇头:“这么说你家主公还没下定跟我合作的决心,但也不想一下子跟我就翻脸为敌,而是还需要我证明一下自己的治理才能,是这样的吧。”
沈柳生点了点头:“不错,我家主公说了,治才有许多种,管理钱粮,清算人口是一种;刑狱讼诉,断案判狱也是一种;劝课农桑,发展商业又是一种。王刺史可以选择一门适合自己的。表现一下你的才能。对了,我家主公说过,这事你必须亲历亲为,不能由别人代劳。我们知道魏先生乃是此中大才,嘿嘿。”
沈柳生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看了站在一边的魏征一眼,而魏征则不动声色,脸上平静依旧。
王世充看了看沈柳生,在小筑中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却是在飞快地盘算着,今天沈柳生的意思很明显,要看看自己除了打天下外还有没有治天下的本事,而对这郢州一州之地的治理,则是证明自己的唯一办法,只是到底要选择何种方式呢?
王世充眼前突然一亮,停下了脚步 ,笑了笑:“沈老板,我看不如这样,今天我挑出一桩郢州的杀人大案,明天当众升堂审理,到时候你也可以来看看。如果王某做的能让你和你家主公满意的话,那我们再商量合作的事,如何?”
沈柳生原以为王世充会挑选管理钱粮的事情,因为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可以暗中得到魏征等人的帮助,自己是无法认定王世充是否做了手脚,所以刚才才会先行出言警告,但对是否能抓到把柄是毫无信心。可没想到王世充主动地选择了升堂断案,这大大地出乎了沈柳生的意料之外,脸色也为之一变。
一旁的魏征也睁大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不可”二字,可是王世充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心中所想,尽在不言中。
沈柳生回过了神,哈哈一笑,对着王世充一拱手,道:“好,那就一言为定,明天一早,沈某一定在州衙大堂外见识一下王刺史的刑狱之能。”
王世充淡淡地回道:“不敢,那就明天见。”
沈柳生点了点头,转身而走,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后,忍了半天的魏征终于开了口:“主公,你很精通这断案之事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过一眼卷宗,也知道几条法令。”
魏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这么说主公没断过案?”
王世充的表情突然变得坚定而自信起来:“我第一次上阵前也没打过仗啊,玄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哈哈”
王世充大笑而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魏征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王世充坐在州衙大堂的公案上,正在仔细地翻阅着一本卷宗,那卷宗乃是王世充上任前三天,郢州的一宗失火案,城南铜器商人刘七家失火,刘七死于火灾中,而其妻子朱氏则逃得一命。
事后刘七的兄弟刘三告到州衙,说刘七和朱氏关系一般,两人又无子女,刘七曾经在和自己喝酒时说过。万一自己哪天死于非命,一定是朱氏所为,所以刘三便在刘七死后直接击鼓鸣冤。
而当时韩世谔正忙于交接之事,因此没有时间细细审理此案。只是当场让仵作验过尸。由于尸体被烧得通体焦黑,无法辩论是否身上有伤痕,所以一时间韩世谔和斛斯政也无法下结论,只能通过走访其他的线索来寻找朱氏是否有可能杀人,而朱氏这几天在狱中整天以泪洗面。甚至几次哭晕。
这几天下来案子毫无进展,加上郢州的正副捕头雷世猛和董景珍同时辞官,因此案件处于停滞状态,而魏征也劝过自己尽量不要接手此种命案,不然若无把握,断错案子,那可是会毁掉自己一生的前程。
若是依隋律,此案刘三若是在几天内再拿不出有力证据,只凭刘七空口无凭的那句话,确实无法定朱氏的罪。再过三五天,尸体完全腐烂,需要下葬时,刘三的讼状也只能自动作废。
刚才王世充在那沈柳生提及考验自己的治才时,一听到这个刑狱之事,马上就本能地想到了这个案子。穿越前王世充虽然不是法医出身,但是一些医疗常识还是了解的,在穿越前的那一个月更是一直在看一部叫《洗冤录》的电视,对南宋一代名法医宋慈的断案手法也有所了解,没想到这次居然能派上用场。
王世充翻完了案宗。心里有了七分底,他靠在了椅子背上,嘴里喃喃地自语道:“明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王世充的断案之能!”
第二天一早,从辰时开始。就有些听了消息的郢州百姓开始在州衙的大门外聚集,刘七案是这一阵子郢州城街头巷尾议论的一个焦点。
昨天晚上城中就开始到处传言,说是今天一早,新任王刺史要亲自升堂断案,只要是王刺史断案,那势必要处理这一桩轰动郢州的大案。于是辰时二刻以后,州衙前就黑压压地聚集了几百个脑袋,都探头探脑地向衙门里张望呢。
沈柳生换了一身普通的缮丝衣服,混杂在人群中,一边听着周围的百姓们交头结耳的议论,一边向着那仍然紧闭的内衙大门张望,嘴角边却挂着一丝冷笑,心中暗道:王世充,从没听说过你有断案的本事,但愿你别让我家主公失望。
州衙中突然响起了七声金铁相交的声音,紧接着原来一直紧闭的内衙大门开始缓缓地打开,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声,郢州这几年来很少发生大案,百姓也不怎么在州衙聚集,今天是很多人这几年来第一次来这州衙看断案,有些人开始互相询问起这一系列动作的含义。
“哎,老李,你说为啥要敲七下锣才开里面的门啊?”
“嘿嘿,孙二,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啊,还好我以前看过一次前前任刺史刘大人升堂,那可是六年前的事了,看到内衙大门上挂的那块铁板吗?那叫云板,做成象云朵一样的一块铁器,就是专门用来点卯用的,敲了以后就得开始办公啦。”
“噢,那为啥要敲七下,有啥说法没?”
“这七点代表了七个字,叫为君难为臣不易。”
“哟喝,还有这讲究呀,长见识了。”瘦里巴叽,一身布衣的孙二冲着身边五短身材,活象个地陀螺的老李竖起了大姆指。
可是老李因为海拔不够,现在看不到任何里面的情况,只能干着急:“孙二,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啊?”
孙二踮起了脚,向里面张望了一阵子,道:“衙役们和书吏都从侧门进了内衙啦,那些书吏直接去了边上的签押房,而衙役则去拎水火棍啦。”
老李“噢”了一声,点了点头:“马上这云板又要响五下啦。”(小说《隋末阴雄》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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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沈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想不到王世充还有如此之能,真是太小看他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沈柳生的耳边低低地响起:“柳生,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他既然肯这样赌,一定是有把握的。”
沈柳生闻言浑身如遭雷击,一转头,那个浑身裹在黑色斗蓬里的老者正站在他身后,仍然是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在外面,不时地闪着神光。
沈柳生吃惊之余,忙道:“您怎么来了?”
老者看了一眼沈柳生,向人群外走了出去,而沈柳生也紧紧地跟上,两人走出去几百步,才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停了下来,那老者冷冷地道:“老夫也很好奇王世充的手段,果然用的还是这一手。”
沈柳生微微一怔:“以前有过这样的案子?”
老者点了点头,低声道:“三国时期,句章县令张举,就碰到了一桩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子,有户人家,两个老夫妻跟儿子一家同住。后来家中着火,只有媳妇逃了出来,而身强力壮的儿子却死在了火场中,老夫妻就怀疑是媳妇红杏出墙,想要谋杀亲夫。当时张举就是用同样的办法抓住了真凶。”
老者说到这里时,顿了顿,道:“看来这王世充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三分象胡人,但绝非没有才学之辈。柳生,以后千万不要给他的外貌所蒙骗,此人大才,切记!”
沈柳生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接着问道:“您一会儿还要去州衙看接下来的审讯吗?”
老者摇了摇头,道:“不用了,王世充断案之能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个赌就算我们输啦。你去安排一下。五天之后的晚上戌时,我和王世充在萧铣的那个小院里见面。这几天的时间你加紧准备,把那院子收拾一下,通向别处的地道暂时堵起来。”
沈柳生微微一愣:“主公。您当真要见这王世充?这是不是太危险了点,而且他们恐怕也不会同意现在就见他吧。”
老者叹了口气:“做人诚信为本,尤其是我们现在也需要强有力的伙伴,这次我们主动出题,而王世充接招却是如此地漂亮。若是我们再推脱,只会让人小看了咱们,以后即使想合作,也不可能了。”
沈柳生眉头一皱,低声道:“主公,可是我们明明已经计划好了,要扳倒杨素这个奸贼,万一以后让王世充知道了此事,他会不会坏我们的事?兹事体大,您还是要三思啊。至少,也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现出一股罕见的坚决:“杨素是杨素,王世充是王世充,此事我全权负责,日后也会向他们几个作出一番交代的。不必多说,按我的吩咐去做。”
沈柳生知道再劝也是无用,行了个礼,匆匆而去,而那老者深?的眼光看向了已经骑上枣红骝。正向着南门而去的王世充,喃喃道:“王世充,你准备怎么和我们相处呢?”
一个时辰后,郢州城的州衙大堂上。王世充正襟危坐,面沉如水,魏征的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而张金称挎着腰刀,身着纹着蟒蛇的千牛卫士服,威风凛凛地立在大案前。
两班衙役们则一个个精神抖擞。挺直了腰板,扶着手中上红下黑的水火棍,目不斜视地站在大堂上。
这时堂上只剩下戴上了镣铐的朱氏,正失魂落魄地瘫在了地上,微微地发着抖,外面传来的一声声怒吼和叫骂声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他心惊肉跳,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王世充一拍惊堂木,朱氏也是浑身一震,这回听到王世充威严而缓慢的声音响起:“犯妇朱氏,你对你谋杀亲夫刘七之事,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氏的眼中泪光闪闪,苦笑着摇了摇头:“大人断案如神,民妇无话可说,不错,那刘七确实是民妇所杀,请大人按律将民妇处决吧。”
衙门外这回聚集了足有四五千人,刚才在城外看热闹的人至少有一半这会儿挤到了州衙大堂门口,堵得这条街道都水泄不通,更是有些人爬上了街上的几棵大树,倚在树杈上看着州衙内的一举一动。
百姓们听到了朱氏的这话,又是一阵叫骂,这回十个人里有十个都是要王世充早早地判处这个毒妇死刑,为刘七报仇的。
王世充等外面的声浪略为平息下来后,问道:“朱氏,本官知道刘七是死于非命的,但现在本官需要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朱氏的眼泪挡不住地向下流,在脸上汇成了一条条的小溪,他闭上眼睛,幽幽地道:“大人,你别问了,早点处决民妇就可以了。”
王世充冷笑一声:“朱氏,你现在是想用自己的这条命来保你的娘家人吗?”
此言一出,朱氏如遭雷击,他一下子大叫了起来:“不,大人,这事跟犯妇的娘家没有一点关系,全是犯妇自己做的,你只冲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王世充看朱氏这反应,心中明白了一大半,他叹了口气,道:“朱氏,世间的谋杀亲夫之案,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妇人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为了掩盖自己的奸情,往往会拉上奸夫去谋杀亲夫。而你却不是这种情况。”
“而且你是刘七家的贤内助,这些年来,刘七肯放心地把钱和账簿给你保管,你们夫妻虽然没有子女,却是相敬如宾,夫妻和美,这些都不是你刻意装出来的,一个人想要装上三五个月,甚至一两年是可能的,但他不可能一连十几年都在装,朱氏,之所以一开始这么多街坊邻居为你说话,不就是因为相信你的为人吗?”
“还有刘七死后,你日日夜夜痛哭不止,那也绝非是伪装出来,也不是普通的那种害怕或者忏悔。你跟刘七还是有感情的,这点本官也能看出,为了给你的亡夫报仇,你不想说出此案的真凶吗?”
朱氏听着这些话。哭得如梨花带雨,摇着头,不停地叫道:“别说了,别说了,王刺史。您行行好,给犯妇一个痛快好了,犯妇实在不想再苟活于这人世!”
王世充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洗涮你身上的罪孽?你以为你死后就有面目去见你的亡夫?朱氏,每个人来到这世上的时候,都是清清白白地来,就算是死,也应该死个干干净净,不然让真凶得以逍遥法外,如何才能让你的良心得以平静?”
朱氏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人也伏在地上。渐渐地不再动弹。
王世充沉声道:“朱氏,本官现在提示你一些事情,你的娘家朱家,原本是江陵城中的一家中等商人,多年来一直经营铜器生意,六年前,你父亲朱流风中风在床,不能行动,家中的生意由你的长兄朱粲来打理。”
“而你们朱家,在几年前开始转行去做利润更大的马匹生意。却不料有强龙过境,来自北方的豪商沈柳生,轻松地挤垮了你们朱家的生意,甚至让你们原本在江陵都可称富豪的朱家。面临关门倒闭的危险。”
朱氏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来,奇道:“这些事情,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王世充摆了摆手:“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从去年底开始,朱粲就三番五次地趁着刘七不在家。趁夜摸黑来找你,向你借钱,以渡过难关,一开始你只肯借个几千,但后来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想要刘七的全部积蓄,还说他只是暂时手头紧了点,只要两个月,就一定能挺过来,不仅如此,他还拿出你那病在榻上的老父当借口,最后逼你就范,是不是?”
朱氏强撑着回道:“大人,你无凭无据地可不能乱说。”
王世充冷笑道:“刘七虽然把身家都交给了你,但并不代表他对此一无所知,而你把刘七准备开店的一辈子血汗钱都借给了娘家,心中不安,举手投足间都露出破绽,最后终于让刘七发现此事,他心中苦闷,才会有了那天和刘三喝酒之事。”
“过了二十多天后,也就是五月二十三号,那天是你那大哥朱粲与你约定还钱的日子,可是朱粲夜里前来后,却又说自己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一时半会儿还不上钱。刘七忍无可忍,扬言要到官府去告发你们兄妹,争执之下,朱粲拔出随身利刃,将刘七杀死,然后又纵火烧屋,以掩盖自己的罪证。”
王世充说到这里,双目如电,直刺朱氏的双眼,厉声道:“朱氏,本官刚才说的是不是事实?!”
朱氏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部被击垮,他象一团烂泥似地瘫在了地上,不停地说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世充叹了口气:“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朱氏,你可知道抬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兄妹做下这等恶事,你那中风在床的爹爹如果知道,该是有多伤心?”
朱氏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道:“也罢,既然刺史大人已经全都知道了,犯妇也不必再隐瞒,确实一切都如大人所说,那些钱票也在我大哥的手里,只是爹爹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求你千万放过他。”
王世充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张金称道:“去让他签字画押吧,打入死牢,另外速速派人去江陵捉拿朱粲归案。”
在衙门口外民众们一片惊为天人的崇拜眼光中,王世充走下了座位,转回了州衙后面,已过申时三刻,今天的升堂断案让他大获成功,他极力地掩饰着心中的兴奋,只是不自觉地走路速度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脱下官帽官袍,一头扎进湖边小筑的那张铺着凉席的躺椅,王世充长出了一口气,微微地闭上了眼睛,而接踵而来的魏征、安迦陀、魏征和王仁则,则是一个个脸上缩放着笑容,站在小筑之中。
安迦陀率先开口:“主公啊,你这断案的功夫哪里学来的?居然能这样判断尸体是在死前还是死后被烧,今天迦陀可真是开了眼。”
魏征笑了笑,道:“主公博览群书,这一招是效法三国时的句章县令张举的。后世也曾有过奸徒注意到这一点,往死者的嘴里灌灰,但是因为人死了无法呼吸,所以那些灰是粉尘状的。无法象今天那头被活活烧死的猪嘴里,灰被唾液凝成了一团一团的黑糊糊。”
王世充也不睁眼,微微一笑:“玄成看的书比我的要多,昨天我一说到这个办法他马上就想到了当年张举用过,换了玄成。一定也能断好这个案子。”
魏征微微一笑,道:“这乃是断狱验尸之法,有先例在此,断之并不算太奇怪,但是魏某不知,主公又是如何对那刘七家的家事,还有朱家跟朱氏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世充睁开了眼,坐直了身,眼光落在了笑容可掬的单雄信,道:“此事还是要多谢雄信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也最多断出个朱氏杀夫的结果,还无法将真凶绳之以法。”
魏征对这事还并不知情,脸色微微一变,“哦”了一声。
王世充笑了笑,道:“玄成,你可别忘了雄信是在我们出发的十天前就动身来郢州打探了,正好那天朱氏兄妹杀刘七时,雄信看了个正着。”
单雄信点了点头,虎目流转。对着魏征点了点头,道:“当时单某本来是想夜探萧铣的,可是发现有人在夜间穿了夜行衣缒城而入,身手不凡。于是单某就一路跟踪,最后看到他进了那刘七的院子。”
“单某有龟息术,能隐藏自己的形迹,躲在那刘七的院墙之后,听得是一清二楚,当时就听到刘七直接要朱粲还钱。而那朱粲却是百般推脱,刘七当时发怒了,说这朱粲趁他不在家时三番五次来找朱氏要钱,却又赖账不还,他无法忍受,因为刘七也同样想盘下本州里雷世猛家的一处铜器店,连订金三千钱都付过了。”
“要是朱粲不按时还钱,那刘七已经付的那三千钱订金都要打水漂,所以他当时就说要出门向身为本城捕头的雷世猛报官,说这朱氏兄妹合谋侵吞他的财产。”
“本来我以为这不过是间普通的财产方面的纠纷,而那刘七虽然嘴上这样说,却没有出门的意思,应该只是一时气话,可没想到朱粲冷笑一声,直接就抽出身上的兵器,刺死刘七,我当时连进去救人都没来得及。”
“而那朱氏则是放声大哭,还要找朱粲拼命,却被这人冷冷地一句,说是这是为了保朱家家业,弄得无话可说。”
张金称本来听得连连点头,听到这里时恨恨地一击掌:“这朱粲实在是禽兽不如,妹夫借钱给自己,就因为说了几句气话就要取人性命,也不想想若是妹夫真的不帮自己,早就报官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对了,雄信,你为什么不当时进去杀了这个恶徒呢?”
魏征叹了口气:“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进去杀了这恶贼的,但是当时我感觉被人一直跟着,贸然动手的情况下即使能拿住朱粲,也不知道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监视我的人会作何举动。”
“而且当时毕竟我的主要任务是为主公打探这郢州城中的内情,如果刘七还活着,我肯定会去救,但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要首先完成自己任务。”
“朱粲兄妹行凶杀人之事,我亲眼目睹,而且这是主公上任前几天发生的大案,到时候由主公亲手来破获,不仅可以为刘七洗雪冤情,还可以增加主公的威望,比我当时盲目地进去抓凶要来得有把握。”
王仁则眨了眨一双大眼,道:“可是雄信哥,那朱氏兄妹后来可是毁尸灭迹了,这点你也不去阻止吗?还是当时你就知道叔父有办法象今天这样让死尸开口说话呢?”
单雄信摇了摇头:“主公,我当时没想过再从刘七的尸体这里作文章了,只想着那朱氏既然把钱票偷转给了朱粲,可以从他们间的这种关系来作文章,所以我接下来专门派人去了趟江陵,好好查清楚了朱家的底细。”
王仁则笑道:“雄信哥高见,你这种冷静可真值得我学习呢,要换了是我啊,当时肯定早就冲进去了。”
王世充听着二人间的拉家常,一时陷入了沉思,此时突然抬起了头。开口问道:“金称,派向江陵的捕快出发了吗?”
张金称点了点头:“主公你放心,刚才一下堂的时候,我就派了十名精干的捕快动身去江陵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朱家在江陵也算是大户人家了,料那朱粲也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逃跑?”
王世充“霍”地一下站起了身,来回踱起步来,速度很快。显得他此时心中的焦躁不安,他停下了脚,长叹一声:“唉,都怪我疏忽大意了,只想着把案子先断了,没考虑到朱粲逃跑的可能,此人心如蛇蝎,难保他不会派人在附近观望,甚至有可能他本人也来了,看这架式。他肯定会扔下老父,亡命天涯。”
王世充扭过了头,对着一脸惊愕的王仁则,沉声道:“仁则,麻烦你一下,持我令箭,现在就去江陵一趟,如果朱粲要跑,立即拿下!如果朱粲还在,就盯紧他。配合官差捕快们将之抓捕。”
王仁则马上反应了过来,双手抱拳,应了一声“是”,干净利索地转身就走。王世充看了一眼张金称,道:“金称,你去把令箭给仁则,另外如果方便的话,你今天也办下交接,尽早动身去一趟江陵。”
张金称面露喜色。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得令!”紧跟着王仁则的背影跑了出去,边跑边叫道:“少主公,等等我!”
王世充叹了口气,转向了安迦陀:“安先生,这几天在斛斯长史那里的账目查得如何了?”
安迦陀低头恭声道:“回主公,斛斯大人的账都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小人这几天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彻底弄完以后,会给主公一份详细的账目。”
“哦,对了,以后主公要经营这郢州,除了朝廷的正式账簿外,也得自己留一份私人账册,以记录我们在这郢州城的收支明细,上次您说的从万福钱庄提取六百万的钱,就是这本账簿的第一笔记录。”
王世充笑了笑:“现在这钱还没正式拨出来吧,我可是三天前刚派人去洛阳给家里送信,这钱什么时候才能运来还不一定呢。我们现在只能先动用万福钱庄里的现钱了,安先生,这钱现在有多少?”
安迦陀说道:“库房里的现钱有七百四十三万多,只是如果一下子去了六百万,一个月后的还款只怕会出问题。”
王世充摆了摆手,转向了安迦陀,道:“这个没事,一个月内一定能把钱调过来的,安先生,那就麻烦你去一趟万福钱庄,把这六百万安排好,我想可能再过几天,陈棱和萧铣会分头找我们要钱的。到时候作好准备,按原来约定的办。”
安迦陀拱手称是,转身退出了湖边小筑。
王世充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怎么说话,却是凝神沉思的魏征身上,笑道:“玄成这又是在想什么呢?莫不是在准备沈柳生的来访?”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今天白天做得真漂亮,那沈柳生背后的人应该也都看清楚这一幕了,如果他以后不想和我们为敌的话,应该遵守承诺,现在就来跟我们见面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眼光也变得深邃起来:“这人不会自己上门的,一定是让沈柳生趁夜里来约我们去某地见面,雄信,到时候暗中做好准备,他们奈何不了我,可是玄成的安全一定要保证。”
单雄信神情严肃,正色抱拳道:“主公请放心,楚堂的兄弟们已经作好准备了。”
王世充奇道:“楚堂?”
单雄信的脸上表情微微舒展了一些:“是啊,这里是楚地,也是主公您的地盘,这里就叫楚堂了,也是主公您亲自掌握的第一个堂口。”
王世充喃喃地念叨了“楚堂”两遍,这时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张金称匆匆地赶了过来,远远地叫道:“主公,沈柳生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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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的新营建的西宛,乃是隋炀帝杨广在东都的新寝宫,这里方圆二百多里,内部挖了一个周长十余里的巨大湖泊,引洛水和伊水灌入,号之为西海。
西海之上还堆土建立了好几个湖心岛,称为蓬莱、方丈等神山,山高于水面足有百余尺,而雕龙绘凤的亭台楼阁,则星罗棋布地遍及神山之上,在这初夏清晨的薄雾中,站在岸上远远地看起来,就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杨广正睡在西海之上的蓬莱仙山里的凌虚宫中,已过辰时,他却没有一点上朝的心思,正赤身露体,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足有十人宽的巨大鹅毛床上,左手搂着一丝不挂的宣华夫人(隋文帝杨坚的陈贵人),右手却在容华夫人(隋文帝杨坚的蔡贵人)背部凝脂般的肌肤上轻轻地拂着,仿佛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自登基以来,杨广在杨谅起事的时候还算收敛,那时候天下未定,自己也还没完全掌握朝中权力,而现在,他已经大权在握,端地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男人一辈子最高的目标,他都已经实现,夫复何求呢?
杨广在心里问着自己夫复何求,他很快笑了起来:“美人在怀,天下我有,朕宁可这辈子就在这床上,这场梦最好永远也不要醒。”
几十步外的大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太监怯生生的声音:“至尊,皇后娘娘有要事请您去一趟。”
杨广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眼睛直钩钩地盯着屋顶那根镀金的大梁,他实在不愿意在这几天听到任何有关政事或者后宫之事的消息,宁可此生就永远这样躺在美人的怀中。
面无表情的宣华夫人转过了头,吹气如兰:“至尊,皇后娘娘既然要见你,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您还是早早过去地好。”
容华夫人本来一直趴在床上。露出羊脂白玉般的美背,很享受杨广刚才那样子的轻抚,听到宣华夫人的话,他也睁开了眼。转过了身,道:“是啊,至尊,国事重要,先皇在时。从不误了上朝的,您应该……”
杨广一听到“先皇”二字,马上双眼圆睁,一下子坐直了身,恶狠狠地盯着容华夫人,眼神中杀机四伏,让容华夫人看了不寒而栗,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跳下了床,在地上不停地磕起头来:“臣妾口不择言。臣妾知罪了,臣妾知罪了!”
杨广转过头来,看着已经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宣华夫人,语调冷得如同天山上积年不华的冰雪:“你又跟他说过些什么?”
宣华夫人也吓得滚下了床,边哭边道:“至尊明鉴,臣妾一向对那事守口如瓶的,哪敢向别人透露半个字啊。”
杨广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看两位贵妃,直接跳下了床,自顾自地穿起了衣服。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上前想要帮杨广更衣。
宣华夫人春葱般的玉指刚碰到杨广的腰带,突然间只听到“啪”地一声响。杨广的巴掌一下子在他的脸上开了花,直接把他打倒在地,而那绝世的容颜上,瞬间留下了五道猩红的指印。
容华夫人见状,吓得连忙再次跪伏在地,不敢多说一个字。
杨广怒道:“朕早就说过。下了床以后,没得到朕的允许,不许随便碰朕,都当耳边风吗?”
他扭头对着仍在地上捂着脸,嘤嘤而泣的宣华夫人,吼了起来:“是不是以前那事,你也不听我的命令,到处宣扬,对不对?!”
宣华夫人捂着脸,一抹鲜血从樱唇的一侧缓缓流下,看向杨广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哀怨:“至尊,臣妾二人不顾世人的议论与流言,入了您的后宫,自然这一生一世只会对您死心踏地,您怎么还能再怀疑臣妾对您的忠诚呢?如果您认定宣华出卖了您,臣妾只有以死明志了!”
宣华夫人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就要向着身后的一根柱子撞去。
杨广突然上前两步,死死地搂住了宣华夫人,沉声道:“不许死,朕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明白了吗?你的人是朕的,你的命也是朕的!”
须臾,两位夫人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坐在床上小声地啜泣,而杨广则自顾自地穿好了衣服,他头也不回,冷冷地道:“都听好了,我再说最后一遍,先皇是先皇,朕是朕,以后不许再在朕面前提先皇,朕一定会建立比先皇更伟大的功业,明白吗?”
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哪还敢再说什么,只有低头称是。
每次在床上狠狠地在杨坚的宠妃身上发泄时,杨广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尤其是宣华夫人,从一开始他的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到现在已经被杨广彻底地征服,这让他无比地爽快,十余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杨坚那如山般的阴影,终于被一扫而空。
可是刚才容华夫人再次提到了杨坚,又刺激了杨广那脆弱的自尊心,加上仁寿宫变后,杨广因为心中有鬼,经常睡不安稳,终于,这种激烈的情绪今天彻底地暴发了一回。
杨广心中一阵烦躁,直接出了门,那个来传令的小太监早就吓得跪在一边,不停地哆嗦着,连头都不敢抬。
杨广也不与这小太监说话,路过他时,脚步稍稍慢了慢,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哼”了一声,便径自出了门。
走出宫门外,杨广只觉一阵神清气爽,胸口的那阵恶气长长地被他呼出,精神也好了许多,他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卫士,道:“把那个进来传信的太监杖毙,另外加派人手看着两位娘娘,切不可让他们寻了短见!”
萧皇后的寝宫座落在案上,杨广要先从西海上坐小龙船,然后再坐肩舆,过了半个时辰后才到了皇后宫中,自从登基以后,天下美女尽归杨广所有,人已中年的萧皇后虽然仪态端庄。风韵犹存,但哪比得上后宫的人间绝色。
可是杨广毕竟心里清楚,萧皇后才是真正和自己一路扶持,走到今天的患难夫妻。而且他更是太子杨昭的生母,与他的关系决定着自己天下的安稳和未来,杨广努力地呼吸了几口湖边的新鲜空气,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刚才的烦心事。让自己的脑子变得渐渐空灵起来。
随着太监们拖长了腔调的声音“至尊驾到”,杨广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皇后宫外,他走下了肩舆,大踏步地穿过在地上跪成两排的太监和宫女们,走向了皇后宫的台阶。
就在台阶下,一身正装,端庄典雅的萧皇后正跪在阶下,而在他身边,身着绯色官服的内史侍郎萧瑀和另一位穿着灰色布衣的年轻人,也恭敬地跪伏着。
杨广微微一怔。这皇宫之中很少有平民能奉诏进入,更不用说来皇后这里了,此人不知是何来路,但看他这样的跪姿,却是标准的<周礼>中的稽首礼,双手掌心向上,置于地上,而脑袋则顶在掌心,这是古礼中臣子见君王或者是祭祀时的最高礼节,今天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亲身做到的人就更少啦。
杨广心中窃喜,他一向喜欢聪明守礼的读书人,这阵子他提拔了一些萧氏宗族里的亲戚当官,那些人只是在朝堂上见过。看样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杨广笑了笑,扶起了萧皇后,拉着他的手,关切地道:“早晨冷,不用这样跪着,当心伤了身体。”他环顾四周。沉声道:“大家都平身。”
萧皇后恭声道:“恭迎至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便起来了,周围跪着的一大片人也都纷纷起身,只有那个布衣青年还继续跪着。
杨广微微一愣,虽然他喜欢这个知书懂礼的年轻人,但并不喜欢他这样特立独行,他看向了那个跪伏于地的布衣年轻人,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灰衣年轻人头都不抬一下,恭声道:“罪人萧铣,今天是来向至尊请罪的。”
杨广浑身一震,失声道:“你就是萧铣?”
萧铣的背上开始冒汗,尽管他早早地作了各种准备,但真正跪在杨广的脚下时,仍然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现在杨广这样问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罪人正是萧铣,亡命江湖,四海漂泊,幸赖陛下大赦,这才有机会入宫向陛下请罪。”
杨广这半年来听过不少次萧皇后在他枕边的吹风,说他这个侄子虽是待罪之身,却极有才华,与那萧瑀不相上下,也愿意报效国家,以赎其祖父的罪孽。萧皇后很少称赞别人,却给了萧铣这么高的评价,这让杨广一直充满了对这个年轻人的兴趣,今天一见,此人深通礼仪,回答问题也是谦恭之极,年轻人里很少见。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平身吧,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萧铣又恭敬地三拜九叩,这才起身,杨广一看此人虽然身形文弱,只着布衣,但眉宇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那种儒生气质在举手投足间尽显无疑,观其相貌,眉清目秀,十足的英俊小生,更让杨广心中暗赞。
杨广转身走进了皇后宫中,在偏殿的主座上坐下,而萧皇后则在并排的一张绣墩上坐下,萧瑀和萧铣则立在厅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杨广看了一眼萧皇后,道:“皇后啊,你的这个族侄,看起来是难得的才俊啊,朕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
萧皇后微微一笑,道:“至尊,铣儿的祖父背叛朝廷,罪不容赦,可是铣儿的父亲当年在逃亡时也一直没有忘了对铣儿灌输圣人之言,更是要他找机会一定要忠君报国,为国效力,以洗涮他们家的耻辱。本来臣妾一直以为铣儿的父子早已经死了,可是直到去年年底时,铣儿才托人带信给萧瑀,说他一直在郢州。”
杨广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就是王世充现在去的郢州?”
萧皇后点了点头,道:“正是,铣儿这次得到了至尊的恩准,允许他上京来认祖归宗的时候,正好赶上王刺史和韩刺史的交接,就跟着韩刺史一起回来了。”
杨广看向了恭立于堂上的萧铣。问道:“萧铣,以你看来,这几年在郢州的韩刺史如何?”
萧铣恭声道:“草民只是一介待罪之身,哪敢对朝廷大员妄加议论?”
杨广笑了笑:“今天都是家里人。这里也不是朝堂之上,就当拉拉家常好了,你有何看法,都可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萧铣行了个礼。抬起头,正视着杨广的眼光,神情从容,道:“草民以为,韩刺史是难得的猛将,冲锋陷阵,决胜沙场,是其所长,但治理州郡,劝课农桑。并不是他所胜任的。”
杨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意:“萧铣,你这样说一个在全国州郡的考核中都位列前茅的三品刺史,是不是有些太过份了?”
萧铣完全不回避杨广那凌厉的眼神,微微一笑,道:“陛下,郢州百姓人尽皆知,郢州城的事务完全是由长史斛斯政一手打理,而韩刺史几年来一直放权给斛斯政,自己则每天骑马射猎。最后朝廷派人考核的,其实是斛斯长史治下的成绩。”
杨广“哦”了一声,对着萧皇后道:“竟有此事?”
萧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臣妾身在深宫之中,对这地方之事又怎么可能知道?不过铣儿身在郢州。所见所闻应该是最真实的,量他也不敢欺君惘上,如果至尊想要查实的话,可以暗中派御史去打探。”
杨广“嗯”了一声,转头对下面站着的萧瑀道:“萧侍郎,即刻传旨。命荆湖道御史去郢州查证前任刺史韩世谔这几年的治绩,不得有误。”
萧铣却突然开口道:“陛下,草民可以说句话吗?”
杨广的脸沉了下来,他以前装孙子惯了,一朝接触到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能地对别人打断他的命令有种愤怒,但今天萧皇后在身边,自己又在之前说过这是拉家常,一时间也不好在萧铣面前失了风度。
于是杨广转瞬间又哈哈一笑,作出一副和善的模样,道:“萧铣,此事由你举报,依你看来应该如何处理?”
萧铣朗声道:“依草民看来,韩刺史有功无过。”
杨广“哦”了一声,端起了手边的一碗冰镇乌梅汁,喝了一口,轻轻地问道:“朝廷有朝廷的律法,作为刺史,在任上不作为,这还没有过吗?”
萧铣摇了摇头,道:“依草民看来,韩刺史的不作为就是最大的功。”
杨广把乌梅汁轻轻地放下,微笑着看向了萧铣:“这话又是何解?”
萧铣道:“刚才草民说过,韩刺史的才能在于为将,在于边境建功立业,而治理州郡非其所长。人贵有自知之明,如果被错误的人事任命推到了不合适的位置,而副手又是能很好处理此事的人材,那最好的做法就是象韩刺史这样地放权,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做这些事情。”
杨广紧紧地盯着萧铣的双眼,声音中透出一丝冷酷:“萧铣,你是不是想说朝廷的选拔制度有问题?”
萧铣毫不迟疑地答道:“不错,以爵封官的制度,就会造成韩刺史,斛斯长史这种人材不能尽其用的结果。”
杨广的语气中渐渐地带了几分火气,语调也略微提高了一些:“萧铣,这可是几千年的旧制,文官治理天下,武将建业沙场,立下了功勋后自然可以封妻荫子,天下无战事时,这些武将们自然要根据其功劳转任文官。”
“而这个荫子的制度也是保证了我满朝文武肯个个用心效命,勤于王事。你现在说这个制度有问题,是在嘲笑这实行了上千年的官员选拔制度的前人们都不如你吗?”
萧铣微微一笑,道:“荫子的制度自然有其合理性,可是也会带来一系列的弊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保证这个被荫的子,也有他父亲的能力?”
杨广微微一愣,这个问题还从没有人直接这样问过他,他一时沉吟了起来,暂时没有说话。
萧铣见杨广有些被自己说动,继续道:“我们中华几千年来的传统,是讲究婚嫁时门当户对,尤其是到了两晋之后。世族门阀掌控了整个天下,所谓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出身上流士族的大家族们互相联姻通婚。希望以此来保证下一代的高素质,这也是我朝现在的基本制度。”
杨广冷冷地道:“天下都是这样的,不仅是士族,就算是普通百姓家难道就不是如此吗?一个里正就愿意跟个佃农结亲家吗?”
杨广说到这里时,转头看了一眼萧皇后。道:“就是你们萧家,也同样如此,萧铣,你以前身为朝廷通缉的罪犯,东躲西藏,不敢娶妻生子,现在你被特赦,若是朕再给你一个官身,难道你愿意去娶个平民女子?”
萧铣笑了笑:“回至尊的话,草民当然不会。这次草民回来认祖归宗,还希望二圣能为草民寻一门亲事呢。只不过话说回来,结亲是一回事,生子和这个孩子以后的教育是另一回事。”
“我朝现在的法度就是,三品以上的高官,和郡公以上爵位,这些人的子弟,是可以荫子为亲卫,入宫宿卫五年后,就能直接出调为州刺史。现在我大隋天下近四百个州郡,州刺史有一半以上都是这样来的。”
“至尊,萧铣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是汉人五姓七望这样的世家大族。家学渊源深厚,后代一般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那些胡将就不一样了,向来是走马鲜卑儿,泼墨汉家子,但要是让鲜卑儿们也去泼墨。那就是要了他们亲命了。就象韩刺史,至尊让他去打仗没问题,可要他去治理州郡,显然就是用错了人。”
“或者说如果反过来,让草民这样的文弱书生去上阵打仗,冲锋陷阵,那只怕连个农夫都打不过,也绝非人尽其用。至尊是一代大有为之君,天纵英材,这些道理其实至尊早就应该想到了,草民只是斗胆发表一下自己的愚见而已。”
萧铣说完,深深地一揖及腰,垂首恭立。
杨广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萧铣,你的所言句句在理,朕也早已经想过这些事情,可是关陇的胡人世家们,从西魏开始就代代为将,我朝的大将十有七八都是出自于他们,而且人家世代忠良,就好比那韩世谔,他的父亲韩擒虎有攻灭陈国的大功,能不给韩世谔一个实职吗?”
萧皇后也板起脸来,对着萧铣道:“铣儿,你不知朝堂之事,不可乱言,这些胡将们都手握重兵,虽然现在天下太平,军中无这些人的用武之地,如果至尊象是给宗室那样只给他们一个虚爵,不给实职的话,难保这些人不会闹事,到时候天下大乱,你又如何收拾?”
萧瑀也沉声道:“铣弟,还有一点你根本没有想到,这天下四百个州郡,胡将子弟们担任刺史一级的至少有一百多个,而汉族的高门大族里的子弟也基本上都有官职在身,一下子空出这么多刺史位置,你如何才能补得上,就不怕国家一下子出乱子?”
萧铣摇了摇头,正色道:“至尊,这些问题草民都想过,其实造成今天这种情况的,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天下学堂的被废弃。当年先皇废天下学,只留国子监有七十二名学生,这就从根本上断了贵族子弟们通过进国子监和太学,学习为官和治国之道,进而成为合格的州郡长官的道路。”
杨广怒道:“萧铣,你也太大胆了吧,先皇的政策,也是你可非议的?”
萧铣毫不退让地直视着杨广,道:“至尊,草民虽然不才,但毕竟是读书人,至尊您也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应该能理解草民的想法!若是圣人之学不能流传于世,就不能教化万民,使人向善。”
“当年先皇下此诏令时有当时的时政原因,但现在已经事隔多年,仍不恢复天下的学堂,就说不过去了。草民冒死直谏,如果至尊就此降罪,草民甘愿受任何处罚。”萧铣说到这里,跪了下来,再次跪伏于地,摆出了最正式的稽首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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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定了定神,转向了中间那人,他知道以这架式,斛斯政和沈柳生一样,都只不过是此人的手下而已,真正的主公乃是这个到了现在还没有露出真面目的人,刚才听他的声音,看他的身形都觉得非常眼熟,一定是自己认识过,听过说话的人,只是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斗蓬客缓缓地转过了身,脸上仍然蒙着黑布,在这密室的昏暗灯光里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而他那浓密的眉毛,花白的头发和眼角边的皱纹都显示出此人的年龄至少是已近花甲。
王世充看了看斛斯政,沉声道:“斛斯长史,想必你也和沈老板一样,是这位贵人的属下吧。”
斛斯政点了点头:“不错,十余年来斛斯一直是为这位大人效力,那天王刺史与斛斯商量大事的时候,斛斯未得主公允许,不敢跟王刺史结交,还请见谅。”
王世充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王某一直不明白为何斛斯长史在这郢州多年都不求升迁。现在王某明白了,你一定是得了你家主公的命令,要你经营这块荆州北面的门户,王某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只是想得官,现在才知道你想要的没那么简单。”
斛斯政微微一笑:“斛斯初入官场时,一直到四十岁以前,都是想着效力朝廷,有朝一日可以出将入相,治理天下,可惜斛斯在大隋为官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等胡人,是入不得王家父子的眼,即使再有才能,也不过是被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鹰犬而已,自己的命运,还是得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
王世充对着斗蓬客笑了笑:“王某这下全明白了,难怪斛斯长史跟同样算是胡将的韩刺史不是一路人。有贺若老将军在,他怎么可能和韩擒虎的儿子当朋友呢。”
黑斗蓬老者仰天哈哈大笑,一把拉下了自己脸上的黑布,浓眉如杂草。脸颊瘦削,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警惕而凶猛,满脸都是乱蓬蓬的花白胡子,狮鼻大嘴,可不正是那号称隋朝名将的贺若弼?
王世充已经不象刚才初见斛斯政时那样吃惊了。当年大兴之乱时,他曾短暂地和贺若弼合作过一次,不过当时打的是救杨坚的名义,事后众人也严格约定此事就此不提,不过他现在心里又浮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这贺若弼以前曾经向杨坚主动要求过当荆州刺史,后来被杨坚拒绝了,难道是从那时开始他就开始与斛斯政勾结到一起,开始自己经营起荆州了吗?
贺若弼双目如炬,盯着王世充,道:“老夫的身份不便暴露。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不想和行满见面,现在是非常时期,新皇登基,大家最好都不要活动得太多,一个不留神,有可能多年的经营都会前功尽弃。”
“不过行满实在是厉害,老夫原以为行满只有将帅之才,没想到你的治才也是这样出色,所以今天老夫遵守自己的承诺,和你见面。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尽管开口。只是有一点,就是你我还不一定是一路人。合作的事情现在老夫无法给你承诺。”
王世充微微一笑:“听贺若将军这样说,晚辈实在是很高兴,晚辈也喜欢心直口快,开诚布公,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点沈老板应该跟您说过了。”
贺若弼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柳生随我多年,老夫被剥夺官职后,行动不变,就让柳生出来经营,老夫也没想到柳生有如此才能,几年下来就在这荆州打下了如此的基业。”
沈柳生笑了笑,向贺若弼行了个礼:“这主要是靠了主公的英明,当然,也离不开萧铣萧公子的帮忙。”
王世充懒得听他们主仆之间的废话,直接道:“贺若将军,王某想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皇对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在背地里做这些事情?从沈老板和斛斯长史的情况看,你着手经营这荆州之地,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吧。”
贺若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狭小的密室里来回震荡,弄得灯烛一阵摇晃:“先皇对我不薄?王世充,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王世充沉声道:“据晚辈所知,贺若将军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先皇,不仅和韩将军当着外国使节的面抢功,让先皇颜面尽失,而且几次三番地在家妄议朝政,甚至还主动想要荆州之地,更不用说以前帮高仆射说情的事了。”
“这些事情任何一条都足够您灭族的,可先皇只是夺了你的官,连爵位都还给你保留,这还不叫待你不薄?”
贺若弼冷笑一声:“王世充,与老夫的功绩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老夫献上的平南八策,老夫亲自率先锋过江,亲自在那建康城外打垮的陈军主力,却被那不要脸的韩擒虎捡了个便宜。这些事情别人不知道,你却是亲历过的。”
“先皇明知老夫委屈,却偏向那韩擒虎,给我们两个同样的军功,王世充,你也是上过战场打仗的人,给人这样抢功,咽得下这口气吗?发两句牢骚又怎么了?”
王世充也知道此事上贺若弼确实有理由觉得受了不公正的对待,从他现在的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仍能看出贺若弼心里有多恨,但这种恻隐之心只是一闪而过,王世充很清楚,现在需要的是尽快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于是王世充笑了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总挂在嘴上有什么用。贺若将军,你看看我王世充,多年来精忠报国,勤于王事,无论是对先皇还是新皇,都是忠心耿耿,为国出征从来都是在最前面,可现在还不是给至尊卸磨杀驴,外放这郢州。但即使如此,晚辈也没象你这样怨气冲天啊。”
贺若弼冷冷地“哼”了一声:“王世充,不用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再怎么给外放,也是从布衣做到了三品刺史,可我贺若弼呢,连个尚书右仆射都没当过,直接就给夺官在家。再说了。你做的坏事不少,现在遇到这种境界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你去帮那个心狠手辣的杨广?”
王世充给贺若弼一阵抢白,虽然心中恼火却也无话可辩。但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道:“贺若将军,你好象比起先皇来说,更恨的是现在的至尊吧!当年高仆射为杨勇求情,力保他东宫之位的时候。你是第一个站出来帮高仆射的,当时晚辈还以为你老是仗义直言呢,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你当时也是暗中加上了太子一党吧。”
贺若弼的脸色一变:“你这是自己凭空猜测的吧,可有实据?”
王世充察颜观色,心中对这个推断更加坚信不疑:“贺若将军,看来王某没有猜错,你一直是暗中的太子一党啊,我们这么多年居然没有看出来!”
贺若弼叹了口气,道:“时至今日,也没必要瞒你们了。杨广此人心术不正,在当年灭南陈时,老夫和高仆射都看了出来,当时破城之后,高仆射说那陈叔宝的宠妃张丽华是亡国祸水,一定要斩杀,就因为此事得罪了杨广,加上高仆射和杨勇的关系,杨广就公开威胁高仆射,说是以后要他好看。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
“老夫一向欣赏高仆射的人品,加上后来老夫丢官之后,满朝文武对老夫避之惟恐不及,只有高仆射和萧琮两人还跟老夫正常往来。王世充。换了是你,难道不会跟高仆射越走越近吗?”
王世充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他看着贺若弼这种情绪的发泄,整个人脸色通红,象是喝醉了酒一样,在控诉着多年来命运对自己的不公。而王世充所想的,则是这贺若弼如此缺乏城府,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在这郢州隐藏得如此之深呢?就连沈柳生和斛斯政看起来城府也明显在他之上。
王世充想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贺若将军,看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高仆射和长孙将军,应该也是你的朋友吧。”
王世充此话一出,不仅是贺若弼,就连在一边捻须微笑的斛斯政和沈柳生也一下子变了脸色,而贺若弼则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厉声问道:“王世充,你凭什么说这话?”
王世充哈哈一笑:“贺若将军,你的脾气冲动,性格暴躁,虽然是人人都想结交的豪杰之士,但在王某看来,只怕是做不得沈老板和斛斯长史的主公。可是如果你的背后还站着高仆射和长孙将军的话,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恐怕即使是家父,也会有意与你们联手的。”
贺若弼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被王世充这个小辈当面这样羞辱,气得他七窍生烟,但是王世充确实说中了,不仅是自己的反应,连斛斯政和沈柳生的表情都证实了这一点,也由不得自己不承认。
于是贺若弼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哼”了一声,道:“王世充,你的好奇心太重了,联想也太丰富了一些,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不错,高仆射确实和老夫是多年老友了,当年老夫献上平南八策时,高仆射就和老夫倾心相交,这点你能看出来老夫并不奇怪。只是老夫很奇怪,你又是怎么能猜到长孙将军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平静地看着贺若弼的双眼:“这是王某心中多年一个疑问,当年长孙将军最早可是依附于杨广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转投了被废为庶人的杨勇,这实在让王某百思不得其解。在王某看来,长孙将军也不是那么忠义的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帮着杨广做那么多事。”
“至于那个促成长孙将军改换门庭的原因,王某原来一直以为是先皇对长孙将军的知遇之恩,以为是先皇为了平衡几个皇子间的势力,不让杨广的势力膨胀得太快,而要长孙将军暗中拉杨勇一把,以制衡杨广。看来我是猜错了,让长孙将军转向的,只怕是高仆射和贺若将军你吧。”
贺若弼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你刚才说对了一半,先皇确实流露过对杨广的警惕,也警告过长孙晟不要跟杨广走得太近,那年梁毗上书弹劾杨素的时候,先皇就意识到了无论是杨素还是杨广,都已经权倾朝野,他已经很难再控制了,于是便一方面架空已经站在杨广一边的杨素。另一方面让长孙晟暗助杨勇。”
“当时老夫和高仆射也都是失意之时,长孙晟经常和老夫私相来往,同是天涯沦落人,老夫固然是无官一身轻。而长孙晟知道自己没有当上杨广的东宫左右卫率,未来绝不可能成为杨广的核心圈子中人,所以我们两个是一拍即合,决定共保杨勇,有朝一日让他复位。”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很合理,长孙晟那时候到处推销他的那个在漠南筑长城,把防线推向突厥腹地的策略。这种劳民伤财的疯狂之举,先皇不会做,杨广估计也懒得做,可是成了废人的杨勇,为了能夺回皇位,肯定是什么条件都答应的,所以长孙晟才会彻底倒向他,对吧。”
贺若弼“嘿嘿”一笑:“不错。正是如此,不过太子本就无辜,王世充,你最清楚不过,太子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要不是杨素等人构陷他,杨广又怎么可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当年你也对此事出力不少?从这点上看,你我本是死敌,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王世充也笑了笑:“可是你今天还是愿意和我见面。这又是为什么呢?”
贺若弼收起了笑容,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而双眼中神光四射,这一刻。他真正地象个统帅千军万马的主帅,而不是象刚才那样只是个怨气满腹的老人。
“王世充,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会见萧铣?”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也是,有这层关系在,沈老板既然是萧铣比陈棱还要亲密的盟友,想必早就跟你们接上头了吧。隋家天下只有亡了。你们和萧铣才会称心如意,不是吗?”
贺若弼摆了摆手:“王世充,不要把我们看得跟萧铣那样不堪,这天下毕竟是我们几个打下来的,老夫灭南陈,高仆射治国二十年,而长孙晟则亲手毁掉了突厥这个北方巨人。隋家的天下,我们三个至少有一半的功劳,你以为我们就甘心看到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一朝间崩溃吗?”
一直没开口的魏征突然插话道:“哦,这么看来贺若将军还是忠义之士了,只是您这位忠义之士为何不向朝廷去告发萧铣这样的反贼,反而要和他合作呢?”
贺若弼叹了口气,直勾勾地看着王世充:“老实说,与你今天的见面,老夫并没有跟高仆射和长孙将军商量过,就跟上次在大兴城的那次事情一样,都是老夫跟你一人所为。今天老夫说的也太多了,也许出了这个房间,老夫就会后悔。不过魏征刚才问的问题,老夫还是会回答,其实老夫跟萧铣合作的原因,就跟你王世充跟他合作的原因一样,无非是自保罢了。”
王世充嘴里反复地念叨了两声“自保?”
贺若弼道:“不错,就是如此,我们在先皇手上吃了太多的亏,以为主贤臣明,肝胆相照,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自保之事,当年我想要来荆州当刺史,其实也只是一时赌气,并没有真正想来这里经营。可是先皇又是怎么对付我们的?一朝翻脸,数十年的恩情都不顾了,就算老夫嘴不好,算是咎由自取,可高仆射呢?”
“他一心赤胆为国,作为帝国的宰相,维护没有犯错的太子有错吗?可至尊还不是听信妇人之言,一句话就夺他的官,治他的罪,然后再假惺惺地赦免他,一直让他免官在家,难道这就是先皇对我们的恩情吗?”
“王世充,伴君如伴虎的滋味,还有那种被主君所抛弃的彻骨凄凉,当年我们都已经受够了,想必这几年,你自己也应该是颇有体会吧。”
王世充心中一阵酸楚,低下了头:“是啊,伴君如伴虎。”
贺若弼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再次变得中气十足:“所以我们不能再做待宰的羔羊,先皇对我们的知遇之恩,上次的罢官夺相已经还完了,要想再找借口灭我们的族,那就休怪我等放手一搏了,王世充,这不就是你家现在在做的事吗?”
王世充听到这话,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贺若将军,为什么你总喜欢把自己做的事情跟我们家相提并论?你很了解我们家么?”
贺若弼“嘿嘿”一笑:“王世充,你不是把你的打算跟那萧铣都说了么,为防杨广对你们家下手,所以才经营此地,这点和我们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王世充不屑地“哼”了一声:“贺若将军,你应该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萧铣这个反贼能把底都交代了吗?不错,我们王家确实也有对至尊过河拆桥的担心,可是萧铣的野心太大,根本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加上萧皇后跟至尊的关系,我们要是主动去告发他,肯定先死的是自己,所以只能假意合作。”
“贺若将军,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我真的有意和萧铣合作的话,会这么不给他面子,不许他的人留在这郢州吗?即使是对还没有走到台前的你们,我也没这么水火不容吧。还不就是因为不想跟这个反贼多牵涉,给自己惹事吗?”
贺若弼的眼中光芒闪闪,他在仔细地思考着王世充说的是否是实话,一时间没有开口。
而在一旁的斛斯政则笑了笑,开口道:“王老弟,你不用转移话题,不管你跟萧铣说的是不是实话,都是跟他有过合作的约定,跟陈棱也是同样如此,难道说陈棱也是同样无法控制的吗?这一点你又怎么解释?”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陈棱其人,既贪婪又无谋,他在这里成不了事,我之所以肯和他合作,一来是知道他不会在这里搞出太大的事情把我们也牵涉进去;这第二嘛,就是因为陈棱背后毕竟站着萧皇后,现在他动动嘴就能给我们家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我暂时要跟他们搞好关系。”
王世充仔细地看着斛斯政的双眼:“就好比斛斯兄,你并不是象萧铣那样野心勃勃,虽然上次和你谈话时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我能感觉出你和萧铣不是一路人,所以我跟你当时说的话是真心的,现在这个承诺也不变,只要你在这里肯真心帮我,我一定会找机会让你入朝升官的。”
斛斯政心中暗道:这王世充小小年纪,却是这般厉害,不动声色间就开始在挑拨自己和太子一党的关系了,当年自己也是官场失意才会悄悄地走了高熲的门路,高熲爱才,当时也说过只要自己肯好好干,就会想办法提拔自己入朝。
可没想到自已还没入朝,高熲倒先罢官了,这些年斛斯政一直隐瞒自己的太子一党身份,在这郢州潜伏,待机而动,可是这里的各路神仙却是如八仙过海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弄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而前几天王世充跟斛斯政谈合作时,确实让他动过心,若不是斛斯政自己也知道王世充所能倚仗的杨素现在朝不保夕,现在抱他的大腿很可能被牵连,没准就直接改换门庭了。
想到这里,斛斯政咽了口唾沫,没再开口,王世充的话里和他看向自己那耐人寻味的眼神中都分明地向自己释放了继续合作的善意,人多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没有坏处的。
杨勇一死,太子一党实际上已经基本失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即使高熲复出,也无法象以前那样掌控朝政,权倾天下,杨素虽然现在不好过,但只要他能挺过这一关,得到杨广的倚重,那恢复天下权臣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因此没必要死守着太子一党的身份而跟王家搞僵关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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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斯政扭头看了贺若弼一眼,心里又叹了口气,多年的潜伏,就因为贺若弼的一时冲动而暴露在王世充的面前,他相信如果是高熲在此,绝不可能现在就和王世充搭上线,宁可让沈柳生暂时撤出郢州,也不会在局势未明朗的时候贸然与敌友不明的王家碰头,贺若弼毕竟还是沉不住气,斛斯政的心头闪过一阵阴影。
可是贺若弼却没有注意到斛斯政这些表情上的变化,更不可能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斛斯政最初的那句话让他听得连连点头,而王世充的回答更是让他觉得无懈可击,听到这里,贺若弼说道:“王世充,那你现在在这郢州又有何打算?这次我想听实话,你现在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以后打算如何与我们相处?”
王世充一看斛斯政不说话,而眼中光芒却是不停地闪烁,就知道他已经被自己有些说动,开始为自己谋划后路了,今天只要足智多谋的斛斯政不开口,光是对付贺若弼,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他刚才也一直在考虑着应该如何应对这帮太子一党,这决定着未来几年里自己在郢州是否能达到自己的预期。
王世充沉吟了半天,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份坚定:“贺若将军,其实王某来这郢州的目的一直没有改变,这一点,无论是对萧铣,对斛斯长史,对陈棱,还是今天对你,都是一样。王某只想在郢州安稳渡日,仅此而已,所以象萧铣那样不安份的,王某只能早早地送客出境,希望各位也能给王某行个方便。”
贺若弼不信地摇了摇头:“王世充,你在这里没几天,就频出大手笔,又是对这郢州上下摸底,又是挤走萧铣,又是重金收买陈棱。现在还和我们见面,为此还当众显示了一下自己的断案之才,做了这么多事,只是为了在这里混日子?”
王世充微微一笑:“也不能叫混日子。王某还是希望能有所作为,这次王某出任刺史,也是王某人生中第一次外放州郡,独当一面,王某希望能在这里把事情做好。更希望这能多少缓解我现在的困局。”
贺若弼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之间就可以谈谈合作了,我们其实也是跟你存了一样的心思,说白了就是两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贺若弼最后的几句话说得坚决如铁,配合着他那将威,须发都无风轻扬。端地是威风凛凛。
一直没开口的魏征突然说道:“贺若将军,这是你个人的意思呢,还是高仆射和长孙将军的意思?”
贺若弼的脸色一变:“魏征,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质疑老夫跟你们谈判的资格吗?”
魏征淡淡地一笑,一拱手,欠了欠身子,算是道了个歉,不紧不慢地道:“岂敢岂敢,天下谁人不知道贺若将军乃是大将之才,您的话当然是一句顶一万句。不然我们主仆今天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只是在下想要确认一下,高仆射和长孙将军毕竟也是重臣名将,而且现在都有官身,他们会不会跟您有小小的分歧呢?您也知道高仆射跟我主公的关系。万一到时候他那里不高兴,不肯跟我们合作,那不是让您贺若将军下不来台嘛。”
魏征这番话,尖酸刻薄之极,当年杨广初入东宫时,曾经问贺若弼。当今天下,谁是英雄,而贺若弼则大言不惭地说杨素是猛将而非谋将,史万岁是骑将而非大将,韩擒虎是斗将而非领将。然后便得意洋洋地闭口不说,直到杨广笑着问他谁才能称大将时,贺若弼则说,惟殿下自取之。言下之意是说自己才是大将。
这个段子已经在天下流传了好几年,贩夫走卒都会取笑贺若弼的大言不惭,跟其他的那三位相比,贺若弼除了灭陈一战,一生也没有太拿得出手的功绩,尤其是和南征北战的杨素相比,更是远远不如,而杨素多次身为主帅统领全军,居然被他说成有勇无谋,丢的只是贺若弼自己的脸。
所以大将二字几乎成了时人讽刺贺若弼的代名词,而魏征当着贺若弼的面直将把这个说出来,气得贺若弼老脸通红,吹胡子瞪眼睛。
至于后面的几句话,则更是暗讽贺若弼现在无官一身轻,跟高熲和长孙晟比起来,份量是远远不够,甚至有自作主张之嫌,此话一出,就连一直持着观望态度的斛斯政也听不下去了。
没待贺若弼开口怒骂,斛斯政便沉声喝道:“魏先生说话未必太损了点,如果贺若将军不能主事的话,今天我和沈老板又怎么会在这里陪同呢?不知道的事情就别乱说,王刺史还没开口呢。”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斛斯兄,你我都是辅佐他人的,在这个位置上,自然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我主公顾着贺若将军的面子,一直没有直说,但我这个做兄弟的却不能不提醒他这一点,贺若将军毕竟和主公与越国公没有仇恨,可是高仆射却可以说是直接被越国公和文献皇后赶下来的,这个仇恨哪这么容易化解?而且主公当年背离高仆射转投了越国公,只怕高仆射也恨透了我家主公吧。”
“不是晚辈质疑贺若将军的权威,你们可是三巨头,当然贺若将军在一般的事上可以直接代替其他两位作决断,但与我们合作乃是大事,而且中间有高仆射和主公这个恩怨的变数在,不由得我们不慎重些,贺若将军,你说是吧。”
贺若弼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在小辈面前失态实在是有失身份,他心里有点感激起斛斯政在自己准备开骂前抢先出言,没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整理了一下思路,贺若弼道:“魏征,你不知道我们三人间的关系,就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凡事我们三人都是商量着来,包括这次老夫来郢州,就是因为王世充也正好来了这里,高仆射和长孙将军无法放心,才委托老夫来这里处置的。包括与你们的见面,都是事先商议过的事情,绝非老夫一时心血来潮。”
“还有就是你未免也把高熲高仆射看得太不堪了,是不是在你眼里。高仆射跟杨素一样都是没有容人之量的?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当年又怎么可能举荐杨素和行满入朝为官呢?”
“他自己多次跟我们说过,他的免官和杨素关系不是太大,主要是先皇,尤其是文献皇后铁了心要扳倒房陵王(杨勇死后的谥号)。而他无论作为左仆射,还是作为房陵王的亲家,于公于私都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他对杨素并没有什么恨意,更不会因此就坏了大事。”
“至于行满嘛,高仆射一直说他是大才,即使无人提携,迟早也能出将入相,以前的一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已的自保之举,他并不会记仇到底。”
王世充听到这里。突然道:“这么说来,贺若将军今天可以全权作主了,对吗?”
贺若弼傲然点了点头:“不错,今天老夫和你说的一切,都可以代表高仆射和长孙将军,这点你可以放心,绝对不会赖账的,至于需要和他们商量的事情,老夫也不会在这里一口答应你。”
王世充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以后的事啦。刚才王某已经把自己的打算说得清楚,就是只想在这郢州安稳地过日子,顺便练习一下如何能自立,心怀不轨的人最好还是早早地离开。王某会有大礼相赚的,你们如果在别的地方经营,起事,都与王某无关,王某也无意去举报各位。”
贺若弼沉声道:“其实我们的目标应该差不多,只要杨广别真的杀到我们头上。我们也就这么凑合着过了。王世充,我们三人这辈子都已经风光够了,老夫有灭陈之功,高仆射为相二十年,而长孙将军则会作为平定突厥的英雄永载史册,对权位实在是没什么想法,加上房陵王已死,我等所做的也无非是自保而已。”
贺若弼看了一眼在身边若有所思的斛斯政,笑道:“若是象斛斯长史这样,一生还未入朝堂的话,也许还想去争一争,现在高仆射刚刚复出,手上又没有实权,过个一年半载的站稳了脚跟后,自然会让斛斯长史入朝为官。所以我们在这郢州乃至整个荆湘,其实也没做什么,也就是柳生的生意做得大了点而已。”
王世充看了看面带得意之色的沈柳生,道:“沈老板在这一带如此成功,是靠了贺若将军他们的资金扶持呢,还是靠了他们的人脉?”
沈柳生没有说话,而贺若弼则微微一笑:“这两者兼而有之,老夫和高仆射毕竟是朝中重臣,名下的产业遍及全国,象是大江帮就一直很卖我们的面子,他们有不少人是我当年征南陈时的部下,当年柳生要在运输上打垮竞争对手,大江帮是出了大力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接下来,贺若将军准备在郢州怎么做,继续在这里独霸郢州的市场吗?”
贺若弼摆了摆手:“王世充,今天你来是你给我面子,老夫自然不能象前一阵那样把你当成敌人来对待,这样好了,老夫知道你和陈棱现在已经结盟,而老夫并没有什么兴趣和陈棱打交道,更不想和萧皇后扯什么关系。”
“这郢州城的产业,老夫跟你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大家各自经营自己的势力,也联手阻止外界的势力进入郢州,你看如何?”
王世充不假思索地道:“很好,就这样。不过这只限于郢州。”
贺若弼的脸色一变:“王世充,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世充的脸上泛起一阵诡异的笑容:“贺若将军,你这条件真不错,只在这郢州一地跟我平分,我那份还要带上一个贪心的陈棱。”
“在这荆湘地区的其他地方,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跟萧铣继续合作下去,而我在那里名不正言不顺,手也伸不过去,所以你这个提议,说白了就是分我半个郢州,而要把整个荆湘都留给你们和萧铣,对吗?”
贺若弼被王世充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沉声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提。”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很好,那就请恕晚辈无礼了,郢州这么分,晚辈可以接受。但相应的,晚辈也会派人到荆湘的其他州郡去经营,放心,晚辈不是萧铣,不会象他那样打造兵器铠甲。图谋不轨,晚辈只想开开店,做做生意,就象贺若将军这样,赚几个钱花花。”
贺若弼怒道:“王世充,你什么意思?你前面说你只要在这郢州平安度过,而现在又想插手这荆湘之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世充迎着贺若弼充满怒火的双眼,毫不退让,冷冷地道:“不是晚辈出尔反尔。而是贺若将军实在不够朋友,一直不肯向晚辈言明你们的真实意图。又开出如此没有诚意的合作条件,这就休怪晚辈无礼了。”
沈柳生沉声道:“王世充,我家贺若将军怎么掩盖真实意图了,又怎么没有诚意了?你把话说清楚,不要无中生有!”
王世充冷冷地“哼”了一声:“贺若将军一直强调自己无意象那萧铣一样图谋不轨,可是萧铣最后走的时候,是把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了你,而作为交换,你们把荆湘那里的部分产业给了萧铣。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到目前为止,你们和萧铣这个真正的野心家才是真正的合作,至于跟晚辈,只不过应付了事罢了。”
“抛出一个小小的郢州城一半的产业。就要晚辈和那陈棱一起分,然后保住你们整个荆湘的地盘,贺若将军,你这未必太小气了点,如果换了是高仆射,至少会把整个郢州拿出来的。”
贺若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被王世充这个晚辈几句话就把全部的心思给戳破,实在是够丢人的。可这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给王世充说破后,虽然恼羞成怒,却也无从辩解,只能一边冷笑,一边盘算着如何再提新的议案。
王世充看到贺若弼这样,也知道不能一时间把他逼得太狠,不然真的翻起脸了,也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放低了一些:“贺若将军,王某知道,也许高仆射和长孙将军是真没了争心,而你却对这荆湘之地一直很有兴趣,远在高仆射罢相之前,你就跟先皇要过这荆州总管之职,而沈老板和斛斯长史也是被你早早地就派到了这里。”
“高仆射是不太会和萧铣这样的野心狼合作的,他如果愿意和这种人合作,也不会落得今天的局面。所以晚辈斗胆敢言,这一定是你贺若将军的个人决断,而高仆射和长孙将军,一个心思在朝中,一个心思在北边,为这南边的荆湘处的事情,是不会跟你贺若将军撕破脸的,在萧铣之事上如此,在晚辈之事上也是如此。”
贺若弼的眼中光芒不停地闪烁,他越来越心惊于王世充的成熟和可怕,三十多岁的年纪,居然能把事情梳理得如此井井有条,连自己和高熲与长孙晟间的关系也一清二楚,即使换作杨素,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会让他非常惊讶,更不用说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了。
贺若弼沉声道:“王行满,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瞎猜,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要记住,跟你直接面对面,可以拍板的,是我贺若弼就行。同样,在这荆湘之地,我也不认别人,只认你王世充。看来你对老夫刚才的提议并不满意,那你自己提一个吧,如果能行的话就按你说的来,不过伸手整个荆湘的事就免了。”
王世充心中暗笑,这贺若弼还是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跟着自己的话说了半天没有野心,可是真要一提荆湘,他就原形毕露了,明明动着跟萧铣一样的心思,还非要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在是虚伪得紧,难怪连杨素也看不上此人,也不知道高熲一代名臣,为何会跟他扯到了一起。
可是王世充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心中所想,仍然是镇定自若,他缓缓地道:“要想晚辈不插手荆湘,也行。只不过这郢州城必须由晚辈独家占有,沈老板除了那个沈氏商行外,一家店铺也不能留,而那里,也只能留三个伙计留守,负责与晚辈之间的联络。”
贺若弼怒道:“王世充,你太过份了吧,直接就要把我们挤出这郢州?你不知道为了接手萧铣留下的那些店铺,我们在这里花了多少心血?”
王世充一字一顿地道:“那是你们的事,晚辈只要属于自己的东西,少一分都不行!”
贺若弼狠狠地盯着王世充,脸上红得就象要滴出血来,而王世充神色平静,却是毫不示弱地回瞪着贺若弼,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他知道这个时候是气势的较量,一定不能落了下风,就算眨一下眼睛,也可能会给对方错误的心理暗示。来郢州以后,无论是面对萧铣还是陈棱,他一向都是在气势上压人一头,现在即使面对天下名将,陈国毁灭者贺若弼,也不会让他后退哪怕半步。
密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怒目而视的王世充和贺若弼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几乎要让站在一边的魏征和斛斯政无法透过气来,斛斯政想要缓和这个场面,干笑了两声,还没开口,就被贺若弼骂道:“斛斯,别多嘴,一边呆着去!”
王世充一言不发,继续看着贺若弼那布满了血丝的三角眼,从贺若弼这双野兽般的双眼里,他除了看到了愤怒、威胁、还看到了一丝不安,王世充在心中冷笑:真正的强者,那种威严应该是由内而外,就象高熲和杨素那样,而不是靠着大嗓门和装凶来吓人,实力才是谈判的基础,而贺若弼在这点上并没有优势。
良久,贺若弼还是叹了口气,道:“王世充,你可真是难缠,不过作为年轻人,你的气未免太盛了点。”
王世充微微一笑:“贺若将军,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贺若弼闻言一愣,转而哈哈大笑:“好,好回答,好气魄,真不愧是有天下名将之称的王世充,我们已经老了,未来可是你这样虎狼的天下。不过你提的两个条件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现在,你还是开出你真正想要的条件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贺若将军果然英明过人,实话实说,晚辈来这郢州后,各路英雄也见了不少,但还是贺若将军给晚辈的印象最深,那种几十年大将的气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得来的,也正因为这样,晚辈才想把你们作为第一选择的合作伙伴,所以晚辈想从贺若将军嘴里听到实话,而不是说些套话来糊弄晚辈。”
王世充说到这里时,看了一眼斛斯政,笑了起来:“斛斯长史可以为晚辈证明,晚辈跟人合作前总是希望对方开诚布公,拿出合作的诚意来,而不是掩盖自己的意图,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合作是不可能持久的,这点贺若将军应该清楚。”
贺若弼杂草般的浓眉抖了抖,嘴角边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盯着王世充看了半天,还是长叹一声,道:“王世充,你说得不错,刚才老夫确实没有说实话,那也是在试探你,你的将略老夫知道,今天下午也显示你治政断案之才,可是老夫还想亲眼见识一下你的应变之能,还有最重要的胆色。”
“老夫现在在做的就是掉脑袋的事,如果你只想追求安逸混日子,那跟老夫就不是一路人,老夫也不可能跟这样的软骨头合作,只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样的人才配跟我贺若弼平起平坐,王世充,你是这样的人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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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认真地点了点头:“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就动身,在贺若弼作出反应之前,先下手为强,他再快也要到突厥那里弄马,离这里的路程就要来回二十天,而我们正常情况下半个月就能把马弄到了。”
“还有一条,就是高宝义的手上不知道是不是有足够的战马,是不是需要从大兴和晋阳那里调马过来,这也是需要考虑到的因素。要作好高宝义从异地调战马,中间耽误行程的打算。”
王世充站起了身,道:“那就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一趟陈棱,让他现在就开两张公文,我加盖郢州的刺史大印,魏征,仁则,你们收拾一下,一会儿准备上路。”
魏征跟着点了点头:“主公,你去吧,给家里写信的事情,就交给魏某吧。”
四人商议已定,齐齐走出了门,却发现值守在岸边的张金称高高地仰着头,凝望着星空,张大了嘴巴,脸上却尽是惊恐之色。
走在最前面的王仁则没好气地问道:“嘿,金称,叫你在这里好好地看守,怎么又走神了呀?!”
排在第二的魏征笑着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笑容也凝固在脸上,表情变得和张金称一样的恐惧,甚至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张金称颤抖着的声音传到了刚出门的王世充耳中:“灾星来了,灾星来了,要有大祸事啦!”
王世充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魏征也如此失态,显然是天有异象,于是王世充向前跨了一步,走出了大门,抬起头看夜空,只见繁星点点的晴朗星空中,一颗红色的巨大星团正拖着一串白色尾巴,如同苍龙一般地划过整个夜空,眼下正经过众人的头顶正上方。说不准就要马上砸到大家的头上。
张金称的声音都在发着抖:“主,主公,魏,魏。魏先生,这就是传说中的灾星吧。”而王仁则刚向上看了一眼,就吓得一声大叫,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魏征经过了最初的惊讶,这会儿略为定了定神。他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王世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表现也太失水准了点,勉强挤出了丝笑容:“主公,魏某一时惊讶失状,献丑了。”
单雄信从王世充身后走了出来,边走边看天上,经过了前几个人的铺垫,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饶是如此,抬起头时。仍然是大惊失色,半晌无语,那个红色的星团实在太过吓人,看着就象一只妖怪恶狠狠的眼睛,在盯着这地上的亿万生灵。
王世充有着后世的记忆,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一定是慧星,在这个时代里,他也无数次地夜观天象,当然不是为了那些虚妄的天人感应学说,而是试图找回以前在野外进行反跟踪训练时那种看北斗星和天狼星定位的感觉。但在他来这个世界的近十年时间里,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明亮,如此巨大的慧星。
王世充看向了魏征,沉声道:“玄成。你一向知天文,远胜我,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魏征的脑门上开始冒汗:“此乃灾星赤贯,所经之地必有大灾,停留之处分野有大丧。”
王世充虽然知道隋朝承儒教,信奉天人感应之类的学说。但他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纯粹是当年董仲舒和汉武帝进行政治交易时所加的一条约束限制君权的玩意:在人间你是天子,神一样的存在,可别忘了头上还有个老天,出天灾是因为你不修德政,臣子可以借这个来喷你的施政失误。往往这招还很管用。
王世充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看来当年汉武帝为了强盛国力,统一思想,加强中央集权,而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举,也是跟这些儒家大师们作了政治交易的,而这个妥协的苦果,得让自他之后的所有皇帝们去背。
魏征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主公,看这架式,这灾星好象正好停在我们的头上啊。”
王世充猛地醒过神来,急道:“玄成,你是说灾星就在我们郢州?”
魏征又看了一眼那颗还在动的灾星,摇了摇头:“没停在这里,还在向前,不过看来越走越慢了,估计最后会停在靠西一点的随州那里。”
众人一下子都不再说话,抬头看着那时而似恶魔之眼,又时而象一张血盆大口的赤贯妖星,只见它越走越慢,最后果然停在了百余里之外的随州上方,停止不动。
王世充的心里剧烈地翻滚起来,按古书上的说法,这赤贯妖星所经之处都会有灾难,而所停留的地方更是分野有大丧,杨坚早年在北周当丞相的时候,被封为隋国公,而今天这灾星现于随州,不管杨广自己信不信,反正天下人肯定会认定皇室会出灾难了。
王世充的心里暗暗一阵高兴,要是杨广这个家伙真的出事,让杨昭能早点接位,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哪怕真的如传说中所说的那样,赤贯星所过之处出现天灾,也是可以接受的。再不济,天现异状,也会有大臣进言杨广登基后大兴土木,滥用民力,弄得上天震下降下警告,也好让他收敛点,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折腾。
王世充看向了魏征,沉声道:“玄成,只怕我们现在开始要做好防范灾难的准备了,时至六月,夏天多有雨水,汉水一带可能会出事,再就是不排除地动的可能,总之我们要为可能出现的天灾作准备了。”
魏征正色道:“该当如此。”
就在同时,东都洛阳的西宛里,杨广正一脸阴沉地坐在萧皇后寝宫内的院子里,看着那颗赤贯妖星停留在随州的正上方。而在他身后,萧皇后失魂落魄地坐着,素手掩着心口,而几个宫女正在帮他抚着背,但这几个宫女仍时不时地偷看上天的那颗可怕妖星,也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一旁的几个文官正在内侍们举着的灯烛下,有人翻书,有人在查地图,忙得不可开交,而杨广身上的汗冒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显示出他内心的怒火和不安随时都会喷发出来。
杨广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圆睁,拳头紧紧地握着。回头对着那些仍在忙碌着的文官们吼着:“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平时自称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么现在连个妖星停在哪里都不知道?都是帮欺世盗名之徒,养你们有何用!”
一直在低头翻书的萧瑀突然叫了起来:“至尊。找到了,找到了,这乃是赤贯妖星!”
杨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但他一下子又意识过来自己是天子,不能在臣子面前表现得惊慌,于是杨广定了定神,道:“还有什么?继续说!”
萧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杨广跺了跺脚:“萧侍郎,有什么话就直说。今天不管你说什么,都是有功无过!”
萧瑀一下子跪倒在地,把头低低地埋了下去:“至尊,这史书上说此星名为赤贯,乃是妖星,所经之处都有大灾,而其所停之处则分野有大丧!”
杨广愣了愣,突然又转向了正在一边翻地图的几个花白胡子老臣,厉声叫道:“查了这么久地图了,还没查到这妖星现在停在何处吗?”
几个白胡子老臣也都一下子推金山倒玉柱。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一个个不停地叩头,连声道:“臣无能,请至尊恕罪。请至尊恕罪!”
杨广重重地“哼”了一声,怒形于色:“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朕是傻子,看不出来?裴少卿,你明明早就看到了个地方,却一直在那里装着没看见,真当朕可欺吗?”
被叫到的那人身形矮小瘦削。生得尖嘴猴腮,但额头却是异常的宽,用天庭饱满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与之相对应,连颌下的一把本也可算得飘逸的胡子也显得短了几分。他穿了一身三品的紫色朝服,背上早已经被汗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只是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不敢说话。
杨广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有失君王的体面,于是抬了抬手,道:“众位卿家都平身吧,刚才朕一时激动,说话的语气重了些,你们别太在意。”
几名官员都如逢大赦,磕了几个头后站起身来,也不敢拍拍身上的尘土,直接垂首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杨广喃喃地道:“不就是随州吗,你们真以为朕眼睛花了,连这都看不出来?”说到这里时,杨广摇了摇头,一声叹息:“裴蕴,你对天下地理无所不通,连朕都看出来了,你却对着地图忙了半个时辰都看不出来,这是在挑战朕的智力还是在挑战朕的耐心?”
那个大脑门的官员正是时任太常少卿的裴蕴,今天天上出现妖星后,杨广便紧急召集了这帮懂得天文地理,号称博学的官员们入宫,而高熲杨素等重臣老臣,则都没有应召,因为杨广很清楚,他们一定会借这机会说些什么天人感应之类的话,劝自己停止修建洛阳和江都的宫殿。
不想听劝谏的最好办法就是让那些唠唠叨叨没完的老家伙们滚得越远越好,见不到面自然听不到那些让自己难受的话了,杨广想到这里,不由得为自己的做法一阵得意。
可是当杨广的眼光又落在站在面前的苏威、张衡、裴蕴、虞世基等人身上时,却又多出了另一种烦恼:这几个会察颜观色的马屁精确实不会犯颜直谏,可是他们连正话也不敢说了,整整两个时辰就在这里的一堆史书里东翻西找,显得很忙,其实以这帮精似鬼的家伙,早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可他们就是不肯说,一想到这里,杨广的头就开始大了。
还是在一旁的萧瑀清了清嗓子,道:“至尊,如果臣没有看错的话,那妖星现在应该停在西南方七百多里处,正是随州。”
杨广赞许地看了一眼萧瑀,转而板起脸来对那几个老滑头道:“你们看看,你们几个老臣还不如萧瑀这年轻人呢。不是差在你们的学识上,而是少了一颗象他那样对朕的忠心!”
裴蕴和苏威等人不约而同地又一起跪了下来,被杨广直接点了名的裴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哽咽:“至尊啊。非是臣不忠,实在是兹事体大,臣实在是不敢妄言啊,所以反复查地图。希望是臣弄错了。”
杨广心中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说道:“朕也不想是这个结果,但你们不能因为不愿意面对这结果,就连话都不敢说了。你们都是朕现在能依靠的重臣,要是连你们都不敢说话了,朕还怎么治理这个国家?”
杨广看了一眼跪在那里成了一排的众人,摇了摇头,正要示意他们起来,突然发现站在最后的张衡在这时候看了看左右,然后猛地抬起头来,脸上一副诡异的表情,向自已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一切如常。
杨广太熟悉张衡了,这家伙心狠手辣,一肚子坏水,弑父皇的事情连宇文述和杨素这样的狠人都不敢做,而他却是做起来眼皮都不眨一下,连自己对此人也有些后怕。所以登基之后,杨广扔给了张衡一个左骁卫大将军的官职,却尽量不跟此人接触。
而这半年下来,张衡自己却象吹气球一样,整个人都浮肿了。至少胖了有三十斤,加上本来就长得丑,更让杨广没什么跟他说话议政的欲望。
直到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萧皇后又特地提醒这张衡精通星相五行之术。杨广才不情愿地把他叫来。
刚才张衡的这个表现,明显的就是想留下来单独奏对,以杨广对他的了解,肯定又想出些见不得人的黑点子了,但是现在这个要命的灾星就停在自己国号来由的随州头上,连自己都很有可能象史书上说的那样分野有大丧。杨广这登基大半年来才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才叫人生的极乐。巴不得能向上天再借五百年呢。
于是杨广心中稍安,沉声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吧,张将军留一下,朕还有事要问你。”
众人齐声地道了声:“遵至尊旨意,臣等告退。”然后一个个起身鱼贯而出,而经过张衡的时候,众人的眼神中则是疑惑、不屑、嫉妒等表情兼而有之,尤其是苏威,狠狠地剜了张衡一眼,心里头早把张衡的祖宗十八代都骂过一遍了。
张衡却还是穿着三品的紫色朝服,稳稳当当地跪在地上,稳如泰山,杨广看了一眼萧皇后,道:“皇后,你们也先下去吧。”
萧皇后心中虽然不情愿,但理智还是战胜了女人的好奇心,盈盈一个万福后,也退了下去。
等到萧皇后的身影消失在了宫殿之中,大门随即缓缓地关上,张衡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地上起身,对着杨广行了个礼,道:“多谢陛下!”
杨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张卿家,朕可是为你把人都支开了,这下你可以说说有何避祸之道了吧。”
张衡的脸上浮过一阵诡异的笑容:“至尊,其实也很简单,臣从古书中看过一个法子,只要用移祸之术,就可躲过这场灾难!”
杨广一下子上前两步,拉住了张衡的手,激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个移法?!”
张衡的看了一眼四周,再次确认最近的内侍也在二十步外,于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越国公杨素,以前当过郢国公,请陛下降旨,封他为楚公!”
杨广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又闪过一丝喜悦,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便恢复了作为帝王的威严,沉声道:“越国公乃是国之重臣,怎么能用这种办法来对他?”
张衡在一年前仁寿宫变时,被杨素狠狠地责骂过,从此便怀恨在心,他早就从杨广登基后的一系列人事任命中看出了杨广对杨素有多忌惮,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了。
只是因为自己,宇文述,郭衍和杨素一同参与了宫变之事,如果没有合适的机会,有正当的理由,构陷杨素只会适得其反,而且杨素在朝中军中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连杨广到现在也不敢下手,自己更是只能暗中找寻机会。
可是今天这妖星之事却是给了张衡最好不过的机会,当年杨素在灭陈之后,曾被封为郢国公,可是因为建隋功臣王谊在几年前谋反被杀,而此人也曾被封为郢国公过。所以杨素上表说不愿与罪人王谊封号相同,这才被改封为越国公。
古代封的国公的这个国号,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是以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候国来命名,郢是小国,越国也不算太大,而楚国则是七雄之一的大国,一般只会封给德高望重的大功臣,就象当年,也只有高熲被封为了同样级别的齐国公。
杨坚当年在北周时被封为隋国公,而随国则是汉江一带的一个中等国家,后来被楚国所灭,以今天这妖星的位置,正好停在随州头上,但是如果给杨素一个楚国公的头衔,则按着天人感应的理论,可以移祸于杨素身上,让他代隋朝皇室来受这大丧。
于是张衡盘算了许久,终于还是咬咬牙决定赌这一把,他深知这个提案极有风险,若是杨广不想现在就和杨素翻脸,那自己就会被杨广抛出去作为示好杨素的牺牲品。
但张衡自问看透了杨广的贪婪,懦弱和自私,一个为了自己皇位连爹都可以杀的人,是不会在乎牺牲臣下的性命来为自己消灾的,即使有风险,也绝对会放手一搏。
于是张衡一脸正义地答道:“我等食君之禄,至尊待我等天高地厚之恩,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若不是臣没有被封过楚地的爵位,臣宁可自己代至尊挡灾。至于越国公,更是多年来忠心为国,他一定会服从至尊的这个旨意的。”
杨广看了张衡一眼,没有说话,却开始负手踱步起来。张衡刚才说完后,垂首恭立,不再说话,但是仍时不时地瞄着正在来回负反踱步的杨广,只见脸上虽然极力装出一副平和的表情,可是时而握紧,时而张开的双拳,和那时而急促,时而迟疑的呼吸出卖了他。
半晌之后,杨广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张将军,你的这个办法真的管用吗?不要弄了半天,不仅害了楚国公,还免不了皇家的祸事啊。”
张衡微微一笑,心里却乐开了花,杨广既然已经说了楚国公这三个字,表示他已经同意这个办法了。于是张衡恭声道:“至尊,你大可放心的,依臣所见,至尊既然前几天已经把宣华和容华二位夫人送出宫,老天的愤怒应该也已经告一段落了,再加上这次有楚国公为国尽忠,皇室应该是稳如泰山的。”
杨广的眼光突然落在了张衡身上,透出一股子凶猛,让张衡的心中也一阵发毛:“张将军,可要是你说的这个办法不管用,又该如何是好呢?”
张衡咬了咬牙,从内心里他并不信这个天人感应,就象自己做了弑君之事后照样能吃能睡,也不见杨坚的鬼魂来找过他,所以现在的张衡,已经转变成了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于是他挺起胸膛,向自己的胸口拍了拍,道:“至尊圣明,若是这招数不能为至尊挡祸,臣愿以全族性命相抵!”
杨广的心中其实刚才也一直在犯嘀咕,杨素会不会拼死一击是一个顾虑,而这招是不是真的管用也是一个顾虑,甚至他开始担心起是不是因为自已弑父淫--母的恶行招了天谴。
可他现在一看张衡这么信誓旦旦,心中虽然仍不是全信,但也信心足了许多,于是猛地一拍手,跺了跺脚:“那就依卿所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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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转头对着几十步外的内侍们沉声道:“来人,传朕旨意,越国公杨素,公忠体国,劳苦功高,近日更是主持修建东都,再立殊勋,朕自即位以来,赏罚分明,特转越国公杨素为楚国公,并在其本官尚书令之上,加司徒,赏钱百万,奴婢五十人,荫其子杨积善为仪同。”
捧着起居注的内侍飞快地把这道旨意写了下来,然后向杨广行了个礼,转身准备去内史省去找内史令拟诏。
杨广突然抬起了手,急道:“且慢!”
那个瘦小的内侍微微一愣,虽然他服侍杨广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见惯了杨广下了诏命后就催着自己去传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倒还从没有被杨广这样中途叫回过。
于是内侍恭敬地退了回来,跪伏于地,听着杨广下一步的指示。
杨广阴沉的脸上,嘴角边抽了抽,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内侍,沉吟了一下,转向了张衡,说道:“张将军,恐怕这事还要麻烦你走一趟。”
张衡的心猛地一沉,心中暗叫一声坏菜,刚想笑着推辞,却发现杨广阴冷的眼神中带了三分杀意,正盯着自己,于是从张衡的嘴里,中气十足地迸出了三个字:“臣遵旨!”
一个时辰之后,洛阳城的越国公府内,灯火通明,一队骁果骑士驻马越国公府外,而张衡则一身三品紫色蟒袍,朝服正装,右手高高地捧着黄色的诏书,在杨洪的引领下一路走向了越国公府的中堂。
杨素一身暗红的绸缎便服,上面绣着金线,珍珠,在灯烛的照耀下显得金光闪闪,说不尽的珠光贵气,也在几个儿子们的簇拥下,早早地迎到了正堂处。准备接旨。
年龄最小的杨积善此时也有十六岁了,他看着一个个一脸严肃的哥哥们,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么晚来宣诏,不知道至尊想做什么?”
杨万石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看到那颗天上的赤色妖星吗?刚才我们大家都查过书了。说是这赤贯妖星一出,天下就有灾祸,想必至尊也急了,要召阿大去想办法呢。”
杨玄挺不屑地“哼”了一声:“平时象防贼一样地防着阿大,现在真出大事了就知道来连夜找阿大了。阿大啊,依孩儿看您还是称病好了,别去掺和这事!”
年纪最长的杨玄纵直接回头,厉声斥道:“都怎么说话的?国家有难,阿大身为重臣,怎么可以置之不理?就是你们几个,一个个也都有官身,说这些话不脸红吗?”
杨玄感不在时,杨玄纵就是家中的老大,有管教与督促各弟弟之责。这几年由于王世充总不在家,玄纵在弟弟们心中的威望极高,他这一开口,几个年少的弟弟们纷纷闭上了嘴,再也不敢说话。
杨素回过头来,摇了摇头:“你们啊,成天只知道舞枪弄棒,叫你们好好读书,一个个都是不情不愿的,阿大已经一把年纪了。还能护你们一辈子吗?以后跟你们二哥多学学,用脑子想事!”
积善,万石和玄挺都羞惭得满脸通红,低头称是。
杨玄纵向着杨素靠近了一步。悄声道:“阿大,难不成真是召您入宫应对的吗?”
杨素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倒是好事了,这说明至尊还离不开为父,还需要用到为父,可就是怕……”
杨素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杨洪领着朝服奉诏的张衡,后面跟着两个威风凛凛,一身戎装的卫士,来到了正厅之外。
杨素的脸上马上绽放出了笑容,主动迎上前几步,对着张衡笑道:“张将军,今天怎么是你来传诏啊。”
张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冲着杨素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越国公,圣上有急诏,说是越国公公忠体国,劳苦功高,不能随便派个内侍黄门就来向您宣诏了,正好下官等人今晚侍驾,至尊就派下官过来宣诏了。”
杨素听了后,心中一片阴影浮过,而心里也是“格登”一声,迅速地下沉,这种情况他见了不少次,杨坚在每次免人官甚至抄家时,都是这样派重臣带兵上门的。
但是杨素的脸上却没有现出任何慌张,多年的官场沉浮与沙场浴血早已经让他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杨素收起了笑容,向前两步,站到了堂中央,把上首位置让给了张衡,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天使宣诏!”
一众儿子们也都站到了杨素的身后,张衡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干咳一声,走到了堂上主座前,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诏书,沉声道:“至尊有旨,尚书令,越国公杨素接旨!”
杨素一撩前襟,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来,而在他身后,几个儿子也都纷纷跪下,听着张衡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宣读起诏书来。
比起杨广最初时口述的那几句,这道诏书已经被内史省的当代文豪薛道衡润色得华丽了许多,但是说来说去,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杨素的功劳是大大的,对国是忠心的,奖励是必须的,楚国公一职是不能推辞的!
当杨素听到“兹晋王兄之爵位为楚国公,世袭罔替,食邑三千户”时,心中一阵翻涌,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到了嗓子眼,还好被他强行忍住了,张衡也只看到他的背部微微地动了动,然后便一切如故。
张衡念完诏书后,换上了一副笑脸:“楚国公劳苦功高,至尊这是体念您的一片忠心哪,下官恭喜楚国公啦。楚国公,接旨吧。”
杨素的心里在飞快地旋转着,今天晚上赤贯妖星刚出现的时候,他反正就判断出随地分野有大丧,而当听到张衡深夜上门的消息时,他就预料了多种结果。
这个被封为郢国公或者楚国公的移祸之计是个最坏的结果,无论是不是真的有异事发生,自己都只有一死,让杨广相信自己为皇室挡了祸事,也只有如此,才可能保住全家的安全。
张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起第一次的那种谦恭,隐隐地带了一分威胁:“楚国公,请接旨谢恩吧,至尊还在等着下官去复命哪。”
杨素叹了口气。说了声:“臣杨素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素说完后,扶着膝盖,吃力地站起了身,眼前一阵金星闪耀。几乎站立不住,几个儿子从未见过一向强悍,就是在刚才也是毫无生病征兆的阿大居然连站都不能站稳,一下子呆在了原地,倒是年龄最小的杨积善一直觉得杨素有些不对劲,上前一个箭步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杨素,关切地叫了一声:“阿大!”
杨素回过了神来,意识到张衡还在冷眼看着自己,他自嘲式地笑了笑:“年纪大了,这一跪刚起来。脑子有点晕,让张将军见笑了。”
张衡心中冷笑,他知道杨素刚才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他要做的是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万一杨素不想坐以待毙,来个鱼死网破,自己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于是张衡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上前紧紧地拉着杨素的手,顺便把那道诏书塞到了杨素的手里:“楚国公,你可千万要保重啊!大隋不可一日无楚国公!”
杨素依然木然站在原地。嘴里机械地说道:“有劳张将军了,还要麻烦张将军回复圣上,老臣领旨谢恩。”
张衡“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正待开口说话,却撞上了站在杨素身后的杨家诸子的眼光,一个个脸上都看不出有任何喜悦之情,尤其是杨玄纵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衡吓得一哆嗦,他知道杨素的儿子也是一个个都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虎将,虽然号称天下无敌的杨玄感不在。但是杨玄纵杨玄挺等人同样威名远扬,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比起自己这个挂着将军名的文官来,更象是货真价实的沙场悍将。
于是张衡赶快向杨素行了个礼,匆匆离开,走过大厅的门槛时,因为动作太急,几乎给绊了一跤,好不容易左手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张衡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而杨玄纵则上前一步,走到了杨素的身边,低声道:“阿大,至尊在出现灾星的时候下诏,既不要您入宫商量对策,又不向您请教这是何天象,却无端地把您的爵位又晋成了楚国公,又是加官又是赏钱的,连积善都给荫了一个官,这恐怕不太正常吧。”
杨素已经从刚才的那阵突然而至的巨大打击中渐渐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杨玄纵,只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在杨素的众多儿子里,除了长子杨玄感文武双全外,也就是这玄纵沉稳有气度,明显高出其他兄弟一筹,看他这样子,应该多半已经猜出这个诏书的意思了,只是当着众兄弟的面不敢挑明罢了。“
杨素回头看了一眼其他的儿子们,又变回了那个气势如峙岳渊停的当朝宰相,他沉声道:“都回去吧,明天早点起来读书习武,为父明天要考验一下你们的功课。积善,尤其是你,别以为给封了个官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什么时候真刀真枪地到战场上以军功得官才是本事,明天第一个从你查起。”
玄挺和积善等人只是从杨素和玄纵在接旨时反常的神情看出了些端倪,心中虽然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但是杨素那冷酷而凌厉的眼神却把他们压得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一个个行礼后退下。
杨素向玄纵使了个眼色,杨玄纵心领神会,跟在杨素的后面前后脚地出了会客厅,走到书房,直接进了密室。
密室的烛光一如既往的阴暗摇曳,杨素坐到了上面的那张太师椅上,以手托颌,半晌无言,一直是沉吟的状态,而杨玄纵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敢轻易出声打扰阿大的思路,就只有站在厅中,等待着杨素的开口。
半晌,杨素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杨玄纵吃惊地发现,就在这一瞬间,杨素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已经满是皱纹的脸上。这会儿更是一道道的深沟大壑。
而直到今天下午时还算红润光滑的脸皮,这会儿一下子也变得跟枯树皮一样,皱皱巴巴,没有了一丝生气和活力。杨素就在这一抬头间,从一个六十六岁的老人直接变成了至少八十的垂死之人。
杨玄纵这下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鼻子一酸,两行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了下来:“阿大,您这是怎么了?”他这时候也顾不得礼节了。直接上前两步,跪在地上,抱着杨素的大腿痛哭起来。
杨素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慈爱地抚着杨玄纵的头,这双一直保养得如同中年人的手,这下子也变得枯老不堪,到处开皮,他一边抚着杨玄纵,一边道:“玄纵,别哭。为父从小就教你一定要坚强,男儿有泪不轻谈啊。”
而杨玄纵听到杨素这苍老的声音,一边摇着头,一边哭得更凶了,涕泪横流,弄得杨素这身镶着金线珍珠的上好绸缎衣服,下襟湿了整整一大片。
杨玄纵哭了一会儿后,抹了抹眼泪,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杨素。哽咽道:“阿大,是不是那杨广想要施出移祸之计,把这停在随州上方的灾星所导致的那个分野有大丧,转嫁到我们杨家。转嫁到您的头上?”
杨素微微一怔,没想到杨玄纵居然也读到了星相天文之书,知道这个移祸毒计,他笑了笑,掏出一块手帕,在玄纵的脸上擦着正在向下流的泪水。道:“玄纵,你真的让为父刮目相看,居然连这个也知道了,真该让玄挺、万石他们多向你学学呢。”
杨玄纵心中最担心的事情终于从杨素的口中得到了证实,他一下子抓住了杨素的手,急道:“阿大,昏君对我们下手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成?!我现在就去宋州找大哥,咱们杨家不是孬种,死也要死个轰轰烈烈,和狗皇帝拼了!”
杨玄纵话音未落,只听到“啪”地一声,杨素那双已经枯瘦不堪的手重重地掴在了他的脸上,一下子就在他的右脸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指印,而杨素这一下含怒而发,用上了劲,也把杨玄纵打得眼冒金星,连耳朵也是一阵轰鸣,只是鼻子里和嘴角边没有象小时候挨打时那样直接流下血来。
杨玄纵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愕道:“阿大,难道孩儿说错了吗?昏君已经明着要您的命了,就算您只接受这楚国公之爵,只要不死,昏君就不会觉得您帮他挡了祸,还是要置您于死地的,这个道理孩儿都能看出,您就不明白吗?!”
杨素的话音缓缓地响起,冷静中带了一丝不可置疑的威严:“如果为父要反的话,刚才就不会让张衡活着走出我王家大门。玄纵,你的才学现在不错,可是怎么做事还是这么冲动不冷静?”
杨玄纵咬牙切齿地道:“冷静?现在是昏君要阿大的性命,孩儿怎么冷静得起来!现在今年轮值的左骁卫番上大军都在洛口,城中只有一万骁果,只要我们把大哥召回,再联合唐国公和李密,就在这洛阳城中突然发难,未必没有机会!”
杨素叹了口气:“玄纵啊,要是照你说的这样来,还真的是没有任何机会。首先,杨广下了这道旨意,一定是会料到我们拼死一搏的可能,早早就会作出部署,现在我们家外面,一定到处都是探子,哪怕跑出去一只猫和一只狗,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现在这个时候,我们是根本不可能通知到玄感的。”
杨玄纵有些不服气,心里想着我们家有这么多优秀的探子,四处突围,总能出去几个人,再说还可以说阿大病了,要大哥回来探病。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却传来杨素平缓的声音:“这第二,就算你能找些理由,比如说为父病了,比如说弟弟伤了快不行了,要玄感紧急回来一趟,可是玄感回来以后,又能如何?”
“他以前能调动骁果骑军是因为他有虎符在手,没有虎符,有多少人会认他?又能有几个骁果卫士会冒着自己灭族的危险来跟我们一起造反?”
杨玄纵知道杨素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甘心地回道:“那不等大哥了,我们紧急联系唐国公,就靠我们两家的家兵,直取西苑,孩儿愿为前锋!”
杨素重重地一拍扶手,厉声道:“胡闹!”
看了一眼还是满脸焦急,几乎要再次哭出来的儿子,杨素的心一软,一声叹息:“就我们府上这些家丁,没有战马,没有长兵器,没有甲胄,只拿着短刀短剑,想和武装到牙齿的骁果军对抗,那纯粹是找死,玄纵,你自己也上过几回战场了,难道还不知道骁果的战力吗?”
杨玄纵急得两行清泪再次流了下来:“身为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着看着阿大给昏君这样害死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先收了这个诏书,等过一阵子警备松懈后再想办法,大哥不是一直在联络各方的英雄豪杰吗?只要有人起事,我们至少也能再次领命出征,总会有办法的。”
杨素的眼中突然神光暴涨,一下子抓住了杨玄纵的手,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连厅中的烛火都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玄纵,你说老实话,是谁告诉你玄感在联系各方英雄豪杰的,是谁!”
杨玄纵这回心一横,无惧杨素的这种气势,眼睛都不眨一下,朗声道:“阿大,孩儿不傻,大哥从前年为母亲丁忧回来后,就一直很少留在家中,而只要他不在的时候,红拂也会在家中消失,孩儿知道红拂是我们家对外情报的女主管,而大哥无故出外一年多,还是跟着红拂一起走,这绝对不会是游山玩水。”
“自从几年前阿大被先皇疏远后,我们都清楚等到杨广上台,我们家肯定没好果子吃,因为阿大和大哥参与了他太多见不得人的事,当年又拒绝联姻。大兴城里的关陇胡将们被防范得严密,可是地方上的豪强大族却是皇家不可能完全管住的,换了是我,也会到地方上结交豪杰,引为外援,一旦有变,天下响应!”
杨素颓然地松开了紧紧抓着杨玄纵的双手,叹道:“玄纵,你心思一向缜密,难为你居然能想到这些,早知道为父应该也早点让你出外历练一下的。”
杨玄纵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有大哥一个人做就可以了,毕竟将来是他来接管我们弘农杨氏。孩儿需要做的,就是在家里约束和管教好几位弟弟,不让他们走歪了路,而且阿大身边总需要孩儿伺候的。”
杨素感叹了一句:“若是先皇对孩子们的教育有我们家的一半好,兄弟友爱,何至于这样。”
杨玄纵沉默了一下,道:“阿大,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摆脱这件事吗?实在不行我们干脆举家逃亡异邦,这也是条路啊。”
杨素的双眼中,泪花闪闪:“玄纵啊,爹老了,跑不动了,再说这么一大家子,又是在东都,怎么可能跑得到异邦?就算逃到了异邦,我弘农杨氏的祖坟都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祖先让人家掘坟扬灰吗?此事暂且按兵不动,为父自有计较。”
杨玄纵心中大急,正要开口,却被杨素摆了摆手阻止:“玄纵,不必再劝了,今天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为父权当你是一时情急,胡言乱语,出得这密室,不许再多说半句,对兄弟们那里,也一定要守口如瓶,最多也只说是至尊进一步地架空为父,给为父虚职高爵,而从实际的决策圈中排挤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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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叹了口气:“这是我和杨素联姻的一个附加条件,杨玄感要娶我的女儿秀宁,而杨玄感的母亲,荥阳郑氏家族中则出一女许配给我的长子建成,这本是说好的事情,现在杨家快要完了,我女儿秀宁的婚事,自然是不能再继续,可跟郑家的联姻,却是没有任何理由作废的。”
长孙晟冷笑道:“唐国公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女儿嫁给弘农杨家,媳妇娶了荥阳郑氏,可都是跟山东的大世族结了亲,就不考虑一下我们关陇世家吗?”
李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自然是要考虑的,只是我们关陇家族和山东的大世家也都是累世通婚,并没有什么天然的界限,你不也是娶了渤海高氏的女儿作为续弦嘛。咱们这些武将世家,除了出将,也得入相,不跟那些文人大族搞好关系,以后想回朝当官,怕也是不容易啊。”
长孙晟点了点头:“好了,既然你的长公子建成已经跟郑氏有了婚约,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敢问是郑家的哪位小姐?”
李渊正色道:“括州刺史,开府将军郑继伯之女,郑观音。”
长孙晟“哦”了一声:“就是北齐的兖州大中正(负责按九品中正制推举本州贤良之人为官,往往是地方上的豪门大族),杨素夫人的族兄?”
李渊笑道:“正是此人,长孙将军也认识我这位亲家?”
长孙晟冷冷地说道:“怎么会不认识呢,此人一心向佛,给自己的女儿都起名叫观音,我的那个续弦夫人,跟他家的夫人可是一个师父呢。我那女儿小名观音婢,也是跟她女儿的名字一样。唐国公啊,你前面才说差十几岁不能结亲,可我记得那个郑观音,也就比我女儿大两岁啊,比起你的建成。可差了十二岁呢。”
李渊给长孙晟一语道破刚才的推脱之词,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两下,岔开了话题:“长孙将军。建成的婚事是早就定好了的,我刚才也说过,这事不太好反悔,还请你谅解,我们还是谈谈别的事情吧。”
长孙晟咬了咬牙:“唐国公。联姻这种事情,就是对最忠诚朋友的选择,主要看的就是嫡长子,我的长子早已经婚配,没办法再娶你的女儿,所以我才想到向你的嫡长子求个亲事,可是你的长子既然已经娶了别人家的女儿,那还怎么结亲?唐国公,看来咱们此生无缘,长孙就此告辞了。”他说着站起了身。行礼欲走。
李渊连忙说道:“哎呀,长孙将军,不要这么冲动嘛,凡事有的商量,来,坐下说,坐下说。”他也站了起来,把长孙晟连哄带按地弄回了胡床之上。
长孙晟坐下后,仍然气鼓鼓地:“商量?还怎么商量。你的长子都已经娶了郑氏的女儿,跟我又如何结亲?”
李渊微微一笑:“我记得长孙将军也不是家中的长子。而是四子吧。”
长孙晟的喉结动了动:“这又如何?”
李渊笑道:“我们关陇世家跟那些山东大世族还是有些区别的,不是只有嫡长子继承,其他的儿子就搬出去分枝散叶,武将世家对于各个儿子的教育都没有放松过。因为我们跟那些文人有一点不同,就是可以上阵以命搏军功,所以长子未必出息,其他的儿子也未必不能出头。就好比你长孙将军,比起尊长兄来说,现在可是名头更大啊。”
长孙晟的眼珠子转了转:“唐国公的意思是。你还另有佳儿?只不过你其他的公子现在年龄还太小,看不出来啊。”
李渊哈哈一笑:“长孙将军,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夫人的,她是将门虎女,对其他的儿子都是从小就严加管教,长子建成就不必说了,我的二儿子李世民,勇武还要胜过建成呢,他从小生下来的时候,啼哭声就比别人要响亮,去年有个道人上门,看到他的相也是惊叹不已,哦,对了,他现在虽然只有七岁,但已经可以骑小马来回奔驰了,还可以拉开一石的弓呢,那射术,比我小时还要厉害啊。”
长孙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真有这么厉害?”
李渊点了点头:“他这会儿还没回府呢,今天据说是要骑着小马,跟着他大哥到外面的山里打猎去了,怎么样,长孙将军,对我的这个儿子,还能满意吧。”
长孙晟不信地摇了摇头:“就这样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你让他出去打猎,这会儿已经快三更天了都没回来,你就一点不害怕?”
李渊笑道:“世民五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哥哥和府里的家丁们一起,每天都在附近的旷野和山林里骑马射猎了,加起来十几个人呢,根本不用担心,现在是太平盛世,这里又是京师重地,不会有什么盗贼的。”
长孙晟叹道:“唐国公对儿子的教育,长孙自愧不如啊,你这儿子果然是俊杰,只怕我那女儿,也不一定能配得上啊。”
李渊有些意外:“哦,长孙将军,这话又是如何说起呢?我听说你的几个儿子,也个个都是豪勇绝伦之士,就算是女儿,料来也不至于是文弱女子吧。”
长孙晟摇了摇头:“说来话长啊,唐国公当知道我原来娶的乃是关陇将领世家的豆卢氏,生出的几个儿子都是孔武有力,弓马娴熟,但后来我妻早死,我续弦找来的高氏,却是一个文弱女子,生下的一双子女,无忌和无垢二人,都是瘦弱得很,尤其是无垢,自小身子骨就有些弱,只怕是不能骑马射猎,本以为建成公子素有贤名,知书答礼,我家无垢以后专事女红,可以服侍左右,但你老兄的这位二公子世民,听起来却是位天生的勇将,只怕我女儿配不上这样的英雄啊。”
李渊哈哈一笑:“现在都只是小孩子呢,能看出什么,世民虽然从小便弓马,喜骑射,但现在也已经请了老师教他读书习字了,打天下时要用武力,但治天下还是得文才才是。再说了,你女儿现在才两岁,哪能看出什么以后呢,她体内可是流着你这位平定突厥的大英雄的血液啊。没准以后也是个巾帼英雄呢。”
长孙晟深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唐国公,这么说来, 你并不拒绝这门婚事了?”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孙将军说得有道理,我们关陇将门之间互相联姻,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情。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我们整个集团的团结和强大。就先订下这门娃娃亲好了。等两个孩子长大到婚配之年,再娶你家女儿过门,如何?”
长孙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起来,李渊一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奇道:“长孙将军,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长孙晟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过来 ,也是有一事想求唐国公帮忙的,还是在我的那几个子女之间,我和前妻豆卢氏所生的三个小子。都已经成年,很不喜欢他们的这个后娘,还有无忌与无垢兄妹两人,这些年我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以前为了跟突厥人套近乎,生活习惯也一如这些草原蛮夷,成天喝酒吃肉,纵欲无度,只怕是命不久矣,最近举箸提笔。都有些力不足心之感,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送我家的无垢出阁,与唐国公结亲的那一天了。”
李渊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片悲凉:“长孙将军。何出此言,你现在也就刚过五十,春秋尚早呢,这方面的事情,不用太担心。”
长孙晟摇了摇头:“实话跟你说了吧,唐国公。这次我来找你们结亲,一来是想为我们长孙家找个靠山,二来,也是希望以后万一我先走一步,几个年长儿子欺负后娘与异母兄妹的时候,你们能让他们母子有口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活活饿死啊。”
李渊听得动容,连忙说道:“长孙将军勿要多虑,你我既然今天已经约定了这门亲事,那我不日就会向外正式公布此事,即使真的如你所言,我们也会在你家观音婢成年之年,将之依约迎娶回来。不过……。”
李渊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开口道:“若你的那几个儿子真的不孝,赶后母与弟妹出门,我们家毕竟在过门前并非你们长孙家的亲戚,也不太方便一下子把人接过来 ,暗中接济倒是可以,只是这种是救急不救穷啊。”
长孙晟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舒展了开来,拉住了李渊的手:“哈哈,唐国公,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跟贱内说过,万一真有这么一天,我就让她们母子三人去投奔她的哥哥高士廉,高家再穷,也有她们一口饭吃的,只要唐国公莫要不认这门亲事就好。”
李渊暗叫一声“苦也”,自己一时客气了一下午,没想到长孙晟却拿住了自己的话柄,刚才自己本是想到有些不妥,这长孙晟看起来有备而来,就是要跟自己结下这门亲,本以为是要向杨广显示关陇贵族的团结,可没想到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少妻幼子们找个靠山,那北齐宗室的渤海高家也是个破落户,还跟杨广最恨的高熲有些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自己刚刚扔掉了杨素,却贴上这么个牛皮癣,想到这里,李渊的头一下子就大了。
但话既然已经出口,那是收也收不回来了,李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个,长孙将军,我既然答应了,自然就不会反悔的,你放心吧。不过刚才咱们可是有言在先,我那女儿秀宁,如何能摆脱跟楚国公家的联姻婚约,你可得给我支个招才是啊。”
长孙晟一咧嘴,笑了笑,黄澄澄的门牙在这烛光下闪闪发光,让李渊一阵恶心:“这个嘛,我早就想好了,秀宁不是还没过门嘛,只要委屈她一下,说服她这个道理,让她早点找人另嫁,就可以了。”
李渊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只是我家的秀宁好象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那杨玄感,这道理我们也跟她说过了几次,可她就是不听,本来这回她是来找我们想办法去救楚国公的,可我们哪有这个本事,结果她一气之下要跑回宋州去,这会儿给我正关在房里,让人严加看管呢。”
长孙晟笑着摆了摆手:“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把她关在这里了。任女自去!”
李渊一愣。转而怒道:“长孙将军,现在可不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你这是要毁了我女儿一生,继而毁我唐国公府吗?”
长孙晟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从令爱肯跟着那杨玄感千里赴宋州一事,我就知道她早就爱上这小子了,这也难怪,杨世子英雄过人,年纪轻轻就名震天下。令爱将门虎女,自是倾心爱慕。”
李渊急得一跺脚:“先皇在时,杨素得势,这门亲事是我家的福气,现在新皇登基,杨家朝不保夕,这门亲事就是我家的祸事,长孙老兄若是真心帮忙就说办法,若是有意调侃,那就要恕我李渊不奉陪了!”
长孙晟眨了眨眼睛:“唐国公不要太心急嘛。我的意思,这种事情作为父母,强劝是没有用的,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心都是要向着外人的,依我看,能让你家秀宁姑娘回头的,只有杨玄感那小子本人了。”
李渊微微一愣:“长孙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玄感这时候肯定也是在想一切办法救他爹。这才会让秀宁回来找我们帮忙,又怎么会主动退婚?”
长孙晟笑了笑:“令爱这时候回来,是因为杨玄感觉得找你帮忙,还有一线成功的可能。但要是救不了楚国公,那你觉得这位杨世子会怎么做?”
李渊倒吸一口冷气:“长孙将军,你的意思是,杨玄感会起兵造反复仇?”
长孙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唐国公,杨玄感此人。我跟他打过几年交道了,也许在你们的眼里,此人有勇无谋,并无智略,但在我看来,他的智力极高,不亚于乃父,以前显得有些不通人情世故,是因为长年给关在家里习武,与这个世界接触不多的原因,但随着这两年他走南闯北,沙场征战,尤其是跟着李密和王世充这两个绝世智者多次接触,现在的杨玄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楞头青了,绝非意气用事之徒。”
李渊点了点头:“不错,听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件事,那天杨玄感来我这里求亲的时候,他的坐骑突然马失前蹄,按说黑云这样的绝世宝马,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你我都是武将,应该知道除非是杨玄感故意给马动了手脚,当时我还以为是杨素想要悔婚,可后来听秀宁的意思,倒是这杨玄感自作主张,不想在此时和我们家仓促结亲。”
长孙晟哈哈一笑:“我说的没错吧,唐国公,而且杨玄感这几年一直在四处行走,结交各地豪强,其意图不可告人,如果这次他实在救不了楚国公,我想也只会把这仇恨埋在心里,等到日后找准时机再行动手。”
李渊的脸色一变:“长孙将军,这可是要掉脑袋,灭九族的话,不可乱说啊。要说我们这些关陇世家对新皇有些怨气,这没错,但没人会傻到真的起兵造反的程度吧,大隋的武力有多强你不是不知道,强如尉迟迥,突厥,杨谅,都一一败在了大隋的手下,杨玄感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么聪明,就不会打这种主意。”
长孙晟冷笑道:“杨玄感不走这条路,难道王世充会不走吗?”
李渊双眼一亮:“就是那个以前跟着高熲,立过不少军功,后任兵部驾部司员外郎,现任郢州刺史的王世充?”
长孙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正是此人,他可是一直利用其巨额资产,在各地从事不可告人的事情,据我所知,上次新皇夺位之时,此人和杨素都出了大力,也正是在那时,两人秘密结为了盟友,如果杨素倒了霉,只怕杨玄感会主动靠拢王世充,以求复仇。”
李渊半晌无语,久久,才说道:“长孙将军,此事可有真凭实据?如果我们出面告发这个王世充,会不会让我们的日子好过点?”
长孙晟断然道:“不可,唐国公,别说王世充现在没有反行,就是他真的有反心,对我们未尝不是好事。”
李渊脸色一变:“这话又从何说起?”
长孙晟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杨广之所以现在疏远我们关陇贵族,不就是因为现在天下四海安定,无仗可打吗?大隋四海升平已经十几年了,而先皇留下的各种制度也在运行良好,是以我们关陇贵族和山东世家都变得可有可无。若是有人起兵作乱,我们才会有领军平叛的机会,到那时才会显得我们的重要,我们这些家庭,虽然没有私兵,但兄弟子侄个个从小学习骑射和兵法,是天生的军官,一旦有事,只要有军队,那就可以让我们的子侄迅速地充任各级军官,真正地掌握和控制一支军队,就能让杨广知道我们这些家族真正的作用了。”
李渊笑道:“长孙将军所言甚是。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要看杨玄感和王世充这样的人先起兵,我们再借机平叛了?”
长孙晟点了点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上不是先皇,他有可能会搞乱整个国家,弄得民怨沸腾,到时候天下变民蜂起,盗匪横行,杨玄感,李密,王世充这些人肯定会趁势而起,我们那时候就可以掌兵平叛,到时候是自立还是当忠臣,就可游刃有余啦。”
李渊看着长孙晟,叹了口气 :“长孙将军,你世受国恩,怎么也说出这种话呢?”
长孙晟“嘿嘿”一笑:“唐国公,你说说我们这些关陇贵族受的是哪国的恩呢?西魏?北周?还是大隋?”
李渊与长孙晟相视而笑,声音震得这地下的密室那幽暗的烛火又是一阵摇晃…………
一座别有风味的闺阁,座落在唐国公府内女眷们所住的后院之中,而一间小院里,这时候仍然屋中亮着灯火,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些不可抗力的影响,屋中的烛光来回地摇晃着,把两个云鬓高耸的妇人头象映在窗纸之上。
李秀宁已经换回了一身劣等绸缎制的女装,脸上略施脂粉,嘟着嘴,头扭向了一边,全然不看坐在她身边,一身朴实妇人装束的母亲窦惠。
窦惠轻轻地叹了口气:“孩子,这事确实是委屈了你,娘也知道,只是你也体谅一下咱们李家的地位啊,现在杨家倒了霉,只怕是灭门之祸,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进这火炕啊。”
李秀宁的脸上已经多了不少泪痕,眼睛也是红通通的,看起来这些天哭了不少,可这会儿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也不转头,淡淡地说道:“娘,您从小就教育女儿,做人一定要讲诚信,讲忠孝,我们李家和杨家结亲的事情,尽人皆知,女儿这会儿已经不止是您和阿大的女儿,更是杨家的媳妇了,现在杨家有难,您却要女儿弃他们而去,这样不忠不义的事情,就是您一向教导女儿要做的吗?”
窦惠幽幽地叹了口气:“女儿啊,不要这么傻,当着你阿大,有些话我不好说,现在只有你我母女二人,我也不妨告诉你,当今的皇上在登基之前,曾经有意过娘,还托人给你阿大带话,让他放手,结果你阿大没有受他的威胁,一箭雀开双屏,娶我进了李家,由此跟当今的皇上结下了梁子,在先皇时期就被皇上几次进言,将你阿大调任外州刺史,一当就是十几年。所以这次可谓是新仇旧恨,要是让当今皇上再抓到我们李家什么把柄,那可是会祸及全家啊!”窦惠想到杨广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下狠辣的内心,偷偷地抹起泪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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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以前从没有听过这些事情,乍一听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娘亲,这些都是真的吗?”
窦惠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着头:“女儿啊,从小到大,娘什么时候骗过你?此事是我和你阿大多年的秘密,从不向子女和外人道来,可今天事关全家性命,就当娘求你了,天底下的英雄男儿多的是,并非只有杨玄感一个。娘一定会为你在关陇贵族家的后生里,寻一个出色的人物。”
李秀宁紧紧地咬着朱唇,眼中神色一变再变,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角,松开又抓紧,似是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久久,她才抬起头,正色道:“娘亲,你让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唯独此事,女儿万万不能答应。女儿既然已经许配给了杨家,那就是杨家的人,不止是李家的女儿了,就算现在没有过门,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请你们放心,女儿是与杨府生死与共,绝不会牵连到李家!”
窦惠的脸色一变,声调转而抬高,怒道:“秀宁,娘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不识好歹?皇上是什么人?他会因为你嫁进杨家,就不再追究我们李家了吗?前几年前太子,房陵王杨勇和前尚书左仆射高熲结亲,不照样是被一起罢免?!这样的联姻,本就是两大家族之间的事情,不是你们儿女的私事!”
李秀宁抬起头,两行珠泪从她眼睛的中央流下,可她的表情却是异常地坚定:“娘,这是你们当时在作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事情,而且女儿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这世间还有道义,讲忠义诚信的人,无论何时,都会受人尊重。当年先皇还是少年之时,独孤皇后的父亲独孤信也卷入谋反案被杀,可是先皇并没有因此而抛弃独孤皇后,仍然跟她履行了婚约。这样的美德和忠贞的爱情受到了世人的称讼,先皇也因此成为了北周的丞相,不但没有家破人亡,更是建立了大隋,这不正是诚信带回来的回报吗?”
“还有您和阿大。当年明知这样会得罪身为王爷的当今皇上,可仍然是在一起了,这不也是不畏强权的义举吗?先皇也并没有为此多为难阿大吧。您自己以前也说过,主要是因为窦家的原因,先皇才对阿大有所忌惮,多年来让他出任外州。可是我们关陇家族作为一个整体,即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下手,无故冤杀的。”
窦惠气得站起了身,头上的一枝银簪子都差点要掉了下来,她的身子微微地发着抖。厉声道:“先皇和现在的皇上是一路人吗?如果要是先皇在位,我们还会跟你提这件事吗?楚国公这样的国之柱石,都要给个虚妄的星象之说逼得家破人亡了,更何况是权势远不及杨家,又跟皇上结过仇的我们李家?你非要全家人一起陪你上刑场,才能成就你那忠于爱情,忠于承诺的美名吗?”
窦惠越想越伤心,放声大哭道:“天哪,我们李家何其不幸,养女不孝。要祸及全家啊?!”
李秀宁的双眼中也是泪如雨下:“娘,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也许还有转机,女儿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就算越国公出事,杨家也不一定会全府倒霉,万一真的给您说中,女儿一定会自我了断,而且申明与我们李家断绝关系。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
李渊的声音冷冷地从门外响起:“哼,阿惠,果然是你我生出来的好女儿啊。重情重义,好极了!”
窦惠的身子微微一震,吃惊地抬起了头,只见李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满是皱纹的脸上,面沉如水。
窦惠连忙迎上前去,拉住了李渊的胳膊:“叔德(李渊的字),阿宁还小,不懂事,你千万不要怪她,我会继续好好劝她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公开退婚好了,杨家是明白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李秀宁闻声大震,哭道:“不,娘,您要是退婚,女儿,女儿宁可死在这里!”
李渊突然吼了起来:“阿宁,你眼里就真的没有阿大和你娘亲,没有你的兄弟姐妹了吗?!”
李秀宁自打记事以来,跟李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李渊因为长年在外为刺史,见到自己的妻儿时间很短,是以每次见到李秀宁时也多是和颜悦色,极少红脸。可是李渊那种武将家族的独有气质,却是抹杀不去的,从李秀宁内心的深处,对自己的阿大有一种深深的敬畏,小时候在窦惠的面前经常哭闹撒娇,但只要李渊的声音稍高一点,就马上能止住她的哭泣,这次也一样,听到李渊的怒吼之后,李秀宁吓得不哭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连眼泪也顾不得伸手去擦了。
李渊的声音稍稍平缓了一些,但仍然称得上是声色俱厉:“阿宁,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讲忠孝,很讲道义,拿着父母亲全家的性命去维护你的那些道德和理念,是件很光荣的事?以后可以进隋书列女传,对不对?”
李秀宁给呛得无话可说,却只听到李渊继续说道:“好,我们现在不说别的,这婚约是我李渊定的,我现在也不准备悔这门婚事,你若是真的想知道杨家人,知道杨玄感是怎么想的,我现在不拦着你,你现在就回宋州找你的未来夫君,就说楚国公的事情,我李渊无能为力,请他自求多福好了,看看他会怎么样对你!”
李秀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阿大,你,你没有骗我吧,你真的,真的肯放我走?”
李渊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不放你走?你自己昏了头脑判断不清楚局势,不代表人家杨公子也是跟你一样昏了头,他现在没有冲动地赶回东都闹事,或者干脆就是举兵起事,就说明他还有理智,让你回我这里是为了寻求我们唐国公府的支持,若是我们救不了他爹,你觉得对他而言,你又有何用处?”
“阿宁,别怪阿大说实话不给你面子。咱们和杨家联姻,无非就是各取所需,杨玄感倒是名声在外,是你的所推崇的英雄男儿。可你阿宁又有何名气,他杨玄感为啥要娶你?还不是看中咱们柱国家族在关陇世家中的影响力吗?”
李秀宁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想到杨玄感对自己的承诺与誓言,激动地叫道:“不,阿大。杨大哥亲口对我说过,他一定要娶我,一定会的!他说他喜欢我,不会扔下我,也不会不遵守婚约。”
李渊冷笑一声:“阿宁,男人的誓言就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毒药,专门用来哄女人的,我们这些世家子女,在婚配前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又有何感情可言?别说你和杨玄感。就是阿大和娘,你以为当年见面之前真的有什么情义?那同样就是一场基于政治立场的联姻而已!是陇西李家和扶风窦家这两个某种军事家族的联姻,明白吗?”
李秀宁哭着转向了窦惠:“娘,真的是这样吗?”
窦惠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看着李渊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怨:“叔德,孩子还小,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这些事情,她稍微长大点就会知道的啊。”
李渊厉声道:“阿惠,阿宁不小了。已经要出阁嫁人了,作为世家子女,这些道理难道不应该是从小就知道的吗?建成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每天不是练武就是苦读。现在还在前院那里背书,世民比她小了十岁,这会儿还在外面通过打猎的方式练习骑射,这些都是我们世家子们应该做的事情,作为女子,担负着家族的使命。去和家族需要的另一个家族男子结合,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的私情,这些道理,难道你从小没有教给她吗?”
李秀宁的身子晃了晃,只觉得一股急火攻心,她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不会的,杨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扔下我的,我们是出于真爱,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联姻,阿大,我不信你的话,我不信!”
李渊冷冷地说道:“杨玄感若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在娶你的那次比武之时故意诈败?他的那匹黑云怎么会突然吃坏了肚子拉稀,这些除了他自己在做手脚外,还有别的可能吗?阿宁,阿大本来不忍告诉你,杨玄感一开始根本不想跟你结婚,所以才会做这种事,后来想必是给楚国公逼着才答应娶你,或者说他就是存了另外的心思,利用对你的感情,要你死心踏地地让你为他效力,一旦你帮不上他和杨家,那他也一定会无情地把你抛弃,不会有别的选择!”
李秀宁捂着自己的耳朵,她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李渊所说的每一个字,但这些话又是那么地真实,让她找不出一点可以回击的理由,她想到杨玄感的伤一好,跟自己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出外宋州,甚至易容改扮,若不是自己早早打听了消息跟了过去,恐怕真的也就错过了,想到这里,她越来越害怕,甚至对杨玄感对自己在小树林中的承诺,都产生了一丝的动摇。
李渊一看李秀宁不再说话,知女莫如父,他知道李秀宁也相信了几分自己的话,他向后退了两步,一拉大门,指着外面说道:“阿宁,阿大说过,不会拦着你,事实的真相很残酷,你自己去寻找吧。只有你亲自见过杨玄感,你所有的幻想才会破灭,才会真正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李秀宁咬了咬牙,一言不发,甚至不打一声招呼,就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窦惠悲呼一声“阿宁”,冲出两步,想要拉住自己的女儿,却被李渊伸手拦了下来:“阿惠,让她去,这是成长的代价,她必须要付!”
李秀宁的身影随着她抽泣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一声骏马的长嘶之声在马厩的方向响起,马蹄声渐行渐远,伴随着家中的几声狗叫,再也听不见了,窦惠的身子软了下来,渐渐地倚门坐到了门槛之上,也不多看李渊一眼,幽幽地说道:“你怎么会这么狠心,亲眼看着阿宁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李渊也蹲到了地上,双眼之中泪光闪闪:“阿惠,你以为关住了阿宁的人。就能关住她的心吗?如果这回我们不放她出去自己找寻答案,她只会恨我们一辈子的。”
窦惠咬牙切齿地说道:“可你这是拿她的命在赌,你知道吗?阿宁从小性子就要强,万一那杨玄感真的喜欢她。把她留在身边,这不是要把她往火炕里推吗?就算如你所说的,杨玄感狠心拒绝了阿宁,你就不怕阿宁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出来?”
李渊叹了口气:“我想不至于。这次和阿宁一起回来的那个太子东宫的千牛卫备身,名叫柴绍的,我看好象对我们家阿宁有意思,阿宁应该会带他一起回宋州,要是她没去东宫,那我明天一早就去一趟东宫,让他马上回宋州照应着点,我想就算阿宁一时想不开,有柴绍在,也不会有事的。”
窦惠的双眼一亮:“柴绍?就是那个钜鹿郡公柴慎的儿子?叔德。他们家虽然也可称将门,但跟我们家相比,还是差了许多,连关陇集团的边缘也挤不进来,又是并州洪洞人,你真的要把阿宁嫁给柴家?”
李渊苦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吗?可除了柴绍,现在天下肯要阿宁的男人,又能有几个呢?”
深夜,东宫,皇城外的各处宫门已经关闭。李秀宁正在这里,象只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边走边搓着手。她出来得太急,甚至忘了换回男装,就这样一身姑娘的打扮出了大门,若不是在夜里,白天这样纵马女装在街上奔马驰骋,只怕早就会给巡城的坊丁和兵士们拦下来了。
李秀宁这回出来带了一面唐国公府的令牌。杨玄感也给过她一面越国公府的腰牌,这回柴绍在进东宫前,也把自己的千牛卫令牌给了李秀宁,让她有急事可持此令牌前来相见,最后在这三块令牌里,真正起了作用的还是柴绍的那一块令牌,看门的卫士持此令急奔入宫,到现在还没回转,虽然只有小半柱香(十几分钟)的功夫,但仍然让李秀宁度日如年,焦躁不安。
柴绍的声音从宫门内传了出来:“来者真的是李小姐吗?”
李秀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转向了宫门内,只见柴绍换了一身千牛卫的衣甲,腰间挎着一口千牛刀,急匆匆地奔了出来,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愣。
柴绍的嘴角勾了勾:“听说有个姑娘大半夜穿个女装就跑出来了,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李秀宁咬了咬牙:“大笨牛(这一路上李秀宁已经习惯这样称呼柴绍了),快换身衣服,和我马上回宋州,迟了只怕来不及啦。”
柴绍的脸色一变,喜道:“怎么,唐国公有办法救楚国公了吗?”
李秀宁急得一剁脚,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别提了,我阿大根本没这本事,而且他也不想被牵连进此事之中,我们得起快回去给杨大哥报信,让他另想办法啊!对了,你这里怎么样了,太子能出手救杨家吗?”
杨昭的声音从十几步外传了过来:“李小姐,实在抱歉,孤对此事,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柴绍和李秀宁转眼看去,只见胖得足有两个人加起来宽的杨昭,一身淡黄色的绸袍,披着一件披风,在两三个卫士的搀扶下,正走下一抬肩舆,剧烈地咳嗽着,一步步地向着二人走来。
柴绍和李秀宁本能地下跪:“恭迎太子殿下。”柴绍说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太子殿下,您的身子还没好透,这晚上风大,怎么能这样出来?”
杨昭走到二人面前,平复了一下呼吸,叹道:“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安枕于床,一想到杨大哥现在每天都睡不着觉,我又于心何忍?柴护卫,我一听说有个女子深夜来找你,就想到一定是唐国公的千金,所以也想到看看出了什么事,唉,都怪我无能,半个月前给父皇就上过书,请他不要封越国公为楚国公,可是父皇却回信将我斥骂一番,说这是国事,我无权过问。”
杨昭说到这里,双眼中泪光闪闪,几乎就要落泪,柴绍连忙上去扶住他,杨昭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擦了擦眼睛,突然说道:“好久没下床走动了,你们陪我走走吧。”后面的三四个卫士连忙想要上前,杨昭猛地一回头,“有他们保护我,孤的安全不用担心,你们退下,在这里守着就是。”
为首的一个黑脸护卫的脸上现出一丝难色:“太子殿下,保护您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而且至尊特地交代过,要我们……”
杨昭冷冷地说道:“好了,这是我的决定,与你们无关,柴护卫也是孤亲自招揽的千牛卫士,李小姐也是唐国公的千金,我就在这里转转,不会有事,你们守在这里便可。”
黑脸护卫还想说些什么,一看到杨昭在平和中带了三分威严的脸色,连忙收住了嘴,退后了两步。
柴绍扶着杨昭在这宫门前信步,很快就走到了离那些人四五十步远的地方,虽然仍然在这片广场上,而耳边只有风声,那些人的呼吸和说话声音却是再也听不到,杨昭幽幽地叹了口气:“李小姐,对不起,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父皇不喜欢我,把我一个人扔在大兴,名为镇守西京,实际上跟个囚犯也没两样,这几个月我的病情越来越重,想要回东都见我父皇和母后一面,本来那次上书主要是说回东都的事,附在后面说了几句楚国公的事,可父皇大怒之下,也不许我去东都,李小姐,请你转告杨大哥,我杨昭真的尽力了,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啊!”他一口气说了这么久,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李秀宁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不,太子殿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任性胡为,才会让你受这苦,你快回去,好好休养,杨大哥的事,我和柴护卫再想办法。”
杨昭摆了摆手,在柴绍的扶持下站稳了一些,低声道:“不,孤还有话没说完,这可能是我能跟杨大哥说的最后一些话了,你们,你们务必要带到。”
柴绍咬了咬牙,向李秀宁使了个眼色,两人都靠近了杨昭,附耳于他嘴边。
杨昭艰难地说道:“我知道大哥,大哥他不喜欢我父皇,而我父皇也一直,一直对他们家忌惮,父皇夺位的时候,楚国公知道了,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我当时就料到早晚会有,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来得这么快。你们一定要劝,劝我杨大哥,让他千万,千万别一时冲动,做出,做出什么傻事。我杨昭知道,知道我父皇对不起他,如果他要报仇,我,我愿意代父一死,也不想他和密兄,和密兄走上不归之路。”
李秀宁不信地睁大了眼睛:“太子殿下,你说什么,杨大哥他真的,真的?”
杨昭咬了咬牙:“你们听我说完,我不是傻子,大哥,大哥做的事情,我不是没有察觉,他拿我,拿我当兄弟,从来不瞒着我,可我,可我也不会把他的这些事跟父皇去说,你,你告诉他,以后一定要当心,当心那个王世充,不要,不要给他骗了。”
李秀宁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吗?”
杨昭叹了口气:“还有,房陵王杨勇的那些子嗣,我,我本来答应杨大哥会有所保全的,可惜,可惜这件事我也没有做到,父皇,父皇已经派杀手把我的各位堂,堂兄弟们害死在了路上,我有今天,命不久矣,也是,也是报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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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若弼一下子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身子在微微地发抖,上次大兴的事情,已经成了他一辈子的恶梦,本来他并没有和高熲商量过这事,但为了和王世充合作,还是打出了高仆射这面大旗,每每想到这谋逆之事如果败露,全家都要灭族,所以担心受怕之下,干脆一咬牙开始动手明抢郢州,与以前一直若即若离的萧铣正式合作,今天被高熲当面道破当天的事情,更是让他吓得魂不守舍。
不过贺若弼毕竟是多年的大将了,虽然做不到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但也迅速地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的高熲说道:“齐国公,这件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高熲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夫毕竟当了二十多年的大隋首相,门生故旧遍天下,耳目眼线也是遍及大兴内外,先皇病危的时候,无论是仁寿宫内外,还是这大兴城中的一举一动,全在老夫的掌握之中。你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万人都潜伏在大兴城内外,弄得城中都如临大敌,这种事情老夫又怎么可能不查个究竟呢?”
贺若弼坐回了位子,沉声道:“齐国公,你是大隋的忠臣,我们也并非谋反,而是想拥先太子复位,先皇晚年一时糊涂,受了小人的挑拨,这才会废掉无过的太子,改立晋王为储君,连累了您也丢官罢相,此事天下自有公论,在先皇活着的时候我们不敢行此事,等先皇病危时咱们再扶先太子重回本应属于他的位置,这件事有什么不可以的?”
高熲冷笑一声:“如果此事真有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们又何必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甚至连老夫也要瞒着呢?王世充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跟这样的野心家合作,你贺若将军真的是出于对先太子的忠义?”
贺若弼脸上的汗都开始不停地向外冒。他大声道:“齐国公,你既然知道了此事,也认定了贺某是乱臣贼子,现在就把贺某绑了去。向杨广请功吧。”
高熲叹了口气:“辅伯,老夫当日没有举报你,现在更不会。你知道为何老夫没有把你这事给张扬出去吗?就是因为你是老夫一手所举荐的,而王世充也是,如果举报了你们。迟早会牵连到老夫自己身上,再说了,当日仁寿宫那里只怕也不简单,宇文述和于仲文突然率领东宫卫兵去了仁寿宫,而先皇当天就驾崩了,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贺若弼咬了咬牙:“齐国公的意思是,先皇是被奸贼给谋害的?”
高熲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先皇的驸马柳述是他在当时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大概是那时候唯一还忠于先皇的人,在那之后就突然被免官。流放岭南龙川,而杨素又这么快被逼死,辅伯,你还觉得当时的先皇真的是正常殡天的吗?”
贺若弼的双眼一亮,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放在身体左侧的宝剑上:“齐国公,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这些人的罪恶诏告天下,起兵为先皇复仇?”
高熲摇了摇头:“你和王世充当时要是有点脑子,就不应该想着攻进城里,抢夺杨勇。若是你们真的忠于大隋,就应该堵住宇文述出城的兵马,甚至直接攻进仁寿宫,去保护先皇。当时长孙晟的大军一直是在保持中立,你们若是行此事,至少老夫是会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可惜你们只顾自己的私利,想要抢夺先太子和杨秀,去投奔杨谅,老夫当然不能和你们一起做这种事。”
贺若弼沉声道:“齐国公。既然话已经说开,你也认定当时先皇是被杨广弑掉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任由这个凶手继续坐在龙椅之上吗?”
高熲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杨广已经牢牢地掌握了国家的政权,就是拥兵数十万的杨谅起事,也迅速地被他平定,我等已无反抗之力,只能选择臣服了,辅伯,我大隋的国力有多强大,军力有多雄厚,你多年为将,不会不知,现在天下人心思安,你就算是想起兵,又能有几成胜算?”
贺若弼不耐烦地说道:“不,齐国公,你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天下对杨广不满,想要有所图谋的人多了去,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在荆州那里下这么大本钱,想要放手一搏呢?”
高熲摇了摇头,眼中现出一丝无奈:“辅伯啊,你若真把老夫当成多年老友,就听老夫一句劝吧,你在荆湘之地所有的经营,所有的投入,最后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无论是萧氏还是王世充,都不是你能对付的,还是早点收手的好。”
贺若弼的眼睛睁得跟个铜铃一样,厉声道:“齐国公,你也太小看我贺若弼了吧,比起治国之才,文韬武略,人脉关系,贺若自认不如齐国公,但你要说我连萧铣和王世充这两个三十出头的小子都不如,那怎么可能!贺若领兵十万,横扫天下的时候,他们还在娘胎里呢。”
高熲微微一笑:“辅伯,好汉不提当年勇,这萧铣乃是萧梁的皇族后裔,他本人未必有多少力量,但萧氏在荆州一带经营上百年,势力之强大,你在荆州这些年应该有体会,再说他背后还有萧皇后和萧瑀,在朝中有人说话,只要让萧铣在荆州为官,他的发展就无人可以制约,你明白吗?”
贺若弼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就算萧铣算是荆州强龙,可是那王世充呢?他又算是什么东西!老子当年平定南陈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抱老子大腿的臭虫,老子吹口气都能把他吹飞,就算他这几年做点生意有了几个臭钱,在各地认识些心怀不轨的狐朋狗友,可在那荆州一样是人生地不熟,我就不信了,他也就刚刚刺史上任,靠着几个破钱在这里到处收买人心,荆州那些土豪能认他这个外来户?”
高熲冷笑道:“辅伯,你真的是把这王世充看得太低了,此人心机深沉,算路深远。而且为人毫无底线,无忠诚可言,一如三国时的曹孟德,治世时可为能臣。乱世中必为奸雄。上次大兴之乱的时候,此人一下子就能从各方招来数万手下和盟友,而你贺若将军带去的家兵部曲不过区区数百,若不是打了老夫的旗号,可能那王世充都不愿意和你合作。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贺若弼满脸通红,嚷道:“不,齐国公,王世充的那些人,多半是他在各地的同党和盟友,而且也多是乌合之众,本来是想趁机过来抢掠京师,混水摸鱼罢了,事后也是一哄而散,绝非精锐。不要说我大隋的百万雄师,就是当时在城外的几万长孙晟的番上部队,也能轻易消灭这些人,他的实力没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高熲点了点头:“确实,若是太平时期,以这等兵力,想要起兵作乱,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若是天下大乱,四周盗贼蜂起。朝廷的军队四处奔波,到处剿灭变民起事,这些地方豪强就可以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以这些人起兵自立。合法地扩展自己的势力,一如东汉末年的各路诸候,那可就厉害了。贺若将军,你这回想在荆州自立,能忍到这天下大乱的时候吗?”
贺若弼头上的汗水已经变成了小溪一样地淌下:“天下大乱?现在四海升平,天下怎么可能大乱地起来?要等多少年?我贺若弼已经六十岁的人了。等也等不起,占了荆州之后,当然会很快起兵的。”
高熲叹了口气:“辅伯,听我一句好言相劝,即使是英雄,也只能顺势而为,时机不到,就想着夺取天下,是不可能的。我不知道你现在跟那王世充在郢州是如何相处的,但我劝你还是就此放手,回东都过此一生的好,免得祸及家人。”
贺若弼冷笑道:“看来齐国公的雄心壮志已经被时间给消磨光了,当年你可是劝先皇起兵夺位的,也罢,我知道你一起看不上我贺若弼,不信我能做出什么成绩出来,而王世充毕竟跟了你不少年,也为你做了许多事,所以你才如此看重他。这回贺若就去郢州,跟那王世充对赌一把,看看郢州到底属谁!”
高熲淡淡地说道:“辅伯,你真的以为自己这回的战马之赌,可以胜得过王世充?”
贺若弼咬了咬牙:“哼,其实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我跟王世充的那个战马之赌,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不多作解释了,现在我这里已经从北方进得了几千匹战马,我路过东都正是要往郢州去的,本来我通过萧铣向萧皇后打过招呼,要他们设法阻止各处哨卡那里马匹的南下,但我怕萧皇后一个女人说话不管用,所以想请你来帮忙,请你动用以前的关系,帮我这回。但你既然是这样的态度,我想也不用多说什么了。贺若还要连夜出发,告辞了!”
高熲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辅伯,你已经输了,就在一天前,从大兴和东都两路南下的四千多匹军马,已经同时到了郢州,明天一早,就会送到郢州司马陈棱的马厩里了。”
贺若弼如泥雕木塑般地站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信。
十天之内后,郢州城内,萧铣曾住过的那个小院里,就在上次贺若弼与王世充依约对赌的密室中,王世充和贺若弼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在两张胡床上,桌上的一只蜡烛,烛火正有气无力地燃烧着,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密室的墙壁上,二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还是贺若弼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默的环境,长叹一声:“王行满,你果然让老夫刮目相看,想不到你在这内地,竟然已经有了如此庞大的马市,若非你一早就和突厥人有了勾结,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王世充微微一笑:“贺若将军,你为什么就一定以为,王某只能从突厥那里搞来战马?上次在大兴你就应该知道,王某的势力遍及河西陇右,从丝绸之路和吐谷浑人那里搞来好马,是在下的商团的一个固定生意,当然,以前没有公之于众罢了,不过这次借着和贺若将军的战马之赌,正好我也可以把这些战马扩展到江南来,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一下贺若将军呢。”
贺若弼咬了咬牙:“愿赌服输。老夫这回输得心服口服,王行满是后起之秀,是老夫以前太小瞧你了,郢州以后就是你的了。老夫会依约退出荆州地区。”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贺若将军,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想赶你走,你可以让沈柳生继续留在这里,当然。郢州是不能留了,江陵和北边的襄阳也不能留,但江南的湘州地区(今湖南省),还是可以保留他的势力的。”
贺若弼的脸色微微一变:“王行满,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要这郢州,乃至整个荆州地区了?”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贺若将军,你从东都来,应该知道,就在十天前。楚国公杨素卒于家中,我这个郢州刺史是楚国公所举荐的,他死了,我这个官也做不下去了,早晚就会给调回朝中,另有任用,因此我在此地的经营没有任何的意义,与其为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而得罪你贺若将军和萧铣萧先生,不如作个顺水人情,把这里都还给你们好了。”
贺若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要还给老夫?”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毕竟让沈柳生在这里经营了多年,只怕贺若将军你一生的身家积蓄都在这里,若是让你就这么把产业放弃,对你也有失公平。所以我可以允许你把这荆州地区的产业全部变卖,然后到南边的湘州去经营,这荆州之地,就交给萧铣了,你意下如何?”
贺若弼本来以为这些年的投入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可没想到王世充出手如此大方。居然还让自己捞回了不少,整个人的感觉都好多了,哈哈一笑:“很好,很好,好极了,王世充,你这回手下留情,老夫是一定会记得你的好处的。好,就依你所说,我这就去让沈柳生操办此事。”
王世充微微一笑,举起了面前的酒碗:“那咱们就合作愉快了。”
一个时辰之后,王世充对面的人从贺若弼换成了陈棱,陈棱今天换了一身便装,圆圆的胖脸上,两团子肥肉在抖动着,小眼睛睁得大大地,声音中充满了怒气:“王刺史,你什么意思?这回你的赌约,明明胜出了,为什么还要退出郢州?若没了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斗得过沈柳生和萧铣?”
王世充笑道:“陈司马,稍安勿躁,那五百万的钱,不是已经给你了么,有了钱,还怕斗不过他们吗?这回三千匹军马也买了下来,以后你可以在这里打万年桩呢,即使我王世充不在,任他们也动摇不了你的势力了。”
陈棱咬了咬牙:“萧铣和沈柳生背后的那个人实力雄厚,不是我能对付的,王刺史,就算你不准备在这郢州了,也完全可以让我打理你在这里一切啊,难道,你是信不过我陈棱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陈司马,你的目的就是保这郢州一地,以后成为自己的地盘,我没说错吧。”
陈棱点了点头:“是的,一向如此。所以我们才能联手合作嘛,我知道王刺史是要做大事的人,盯着整个荆州,而这小小的郢州,并不入你法眼的。”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可现在的情况是我在荆州呆不下去了,今天我已经接到了朝廷的正式公文,命我即日离任,回到东都,另有任命,所以我是不得不离开此处啊,陈司马,以后你要好自为之了,如果有困难的话,可以托人来东都找我,如果能帮的话,我一定会帮。”
陈棱张大了嘴:“怎么,怎么您才上任两个月,就要给调离?”
王世充咬了咬牙:“正是如此,楚国公突然就这么卒了,我的后台已倒,这郢州是块要地,至尊当然不愿意就这么落到一个他不喜欢,不信任的人手中,其实我以前也作好了这种准备,随时就会给调离,但还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果我在这里有一年以上的时间经营,哪会舍得把这些基业拱手送人呢?陈司马,我劝你一句,萧铣一定会回到这荆湘地区的,你还是得跟他搞好关系才行。”
陈棱长叹一声:“唉,上回都快撕破脸了,我也不知道如何跟他再重新搞好关系?王刺史,以后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奋斗了,您看,能不能多给我一点钱?”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个是小意思,我早就准备好了,二百万钱,不成敬意,凭此飞钱信牌,直接派人到东都的支家商行取即可。”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了半块檀木凭对(在隋唐时的钱庄柜坊取钱的信物),放在了桌上。
陈棱两眼开始发光,一把就把这个凭对抓在了手里,笑道:“那我就笑纳啦,王刺史,一路走好,可别忘了在郢州的老伙计啊!”
半个时辰后,王世充对面的人换成了斛斯政,这位郢州长史,一脸的阴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叹了口气:“王刺史,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要给调回郢州了,斛斯本来是想和你好好合作一回的,可惜天不假人意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哦,斛斯长史,你不想继续跟着贺若将军了吗?”
斛斯政咬了咬牙:“其实从王刺史的战马来到郢州,出现在郢州马厩的那一刻,哦,不,应该说是自从那天王刺史和贺若将军在这里见面的时候,斛斯就已经下了决心,以后想要追随王刺史,因为斛斯认为,只有王刺史,才是在下真正值得跟随的人。”
王世充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了起来:“斛斯长史,你可是跟了贺若将军多年的老部下啊,若是就这么轻易地改换门庭,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斛斯政哈哈一笑:“良禽择木而居,贤臣择主而侍,这没什么不好的,贺若将军虽然照顾了在下多年,但斛斯也一直在这郢州兢兢业业地为他效力,眼下他已经被完全挤出了此地,又没有能力为斛斯安排一个新的前程,那斛斯与贺若将军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王刺史,你愿意接纳斛斯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站起身,向着斛斯政深深地一揖:“王某不才,以后就希望多得到斛斯先生的指教了。”
斛斯政连忙也起身回礼,王世充心里虽然早有招纳斛斯政之意,但今天算是在这最后的时刻得到了斛斯政的效忠,跟前两次与贺若弼和陈棱那种虚情假意相比,现在的心情可真如三伏天喝冷饮,爽到了极点。
主从二人落坐回去之后,斛斯政正色道:“主公,您这回是准备彻底要离开荆州地区,不再回来了吗?”
王世充不动声色,反问道:“斛斯先生,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做?”
斛斯政眉头紧锁:“楚国公一死,主公接下来前程吉凶难卜,愚以为应该暂时收敛锋芒,等待时机,今天贺若将军来见您之前,曾经和属下谈过东都的局势,杨广现在正得意,搞了一系列新政,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废天下的州,改为郡,这样一来,天下所有的刺史都自动卸任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调离各州的刺史,就好比主公您这样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一招其实很高明,我也得佩服一下杨广这次,他不会只是为了我一个人而打这主意,而是针对了整个关陇军功集团或者山东世家,我估计有很多人现在睡不着觉了。那些世家子弟们,能进朝堂的并不是太多,都要靠着天下四五百个州刺史的官位来满足他们做官的需要呢。”
斛斯政微微一笑:“那主公接下来又有何打算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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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先回东都,看看杨广接下来准备对我做什么,杨素倒了,对我来说也可能不一定是坏事,现在杨广看起来风光得很,但是也知道私下里反对他的人很多,他需要得力的鹰犬来帮他监控和掌握下面人的动向,我想这个事情,他迟早是会交给我来做的。”
斛斯政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主公,贺若将军在荆州搞得有些过火了,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在适当的时候把他给抛出去?”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动,他想不到斛斯政为人如此狠辣,刚从贺若弼那里改换门庭过来,马上就出卖旧主,虽然这一点他自己也考虑过,但此刻从斛斯政嘴里听到,仍然是让他一阵不爽。斛斯政那张挂着谦恭笑容的脸,也变得无比地丑陋起来。
不过王世充早已经修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他轻轻地“哦”了一声:“斛斯先生,贺若将军可是你直到刚才的旧主啊,你刚离了他,就向我提议出卖他,就不考虑到我怎么看你这个人吗?”
斛斯政面不改色地说道:“主公,为人臣子者,就要守臣道,尽自己的本份,我在贺若弼手下时,当然是要为他打算,进忠言,老实说,我当时也提议过尽全力把你赶出郢州,甚至暗杀都在可选手段之列。但现在我到了您这里,那自然是要找对您最合适的办法来向您进言,而不是考虑以前的旧主之类。”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倒是很直接,说吧,为什么要我盯着贺若弼,单纯从我的角度来看,现在举报贺若弼也不是好主意,一来他跟我相互知根知底,如果我举报了他,他就会把我的事也给咬出来,搞不好会同归于尽。二来我觉得贺若弼现在还有用,把他放在湘州那里,既可以折腾出一些名堂,又能有效地牵制萧铣,使之不至于独霸荆湘,成为我的劲敌,为什么要自断一臂呢?”
斛斯政微微一笑:“主公,您有大智慧,应该知道杨广最恨最怕的,还不是杨素,而是高熲,自从年前他任命高熲为太常卿以来,就是想借着机会除掉高熲,可是高熲这回也学精了,滴水不漏,那些杨广喜欢的淫声浪乐,也都是照给不误,杨广抓不到他的把柄,如骨骾在喉,说不出的难受。您这时候如果能通过密报贺若弼图谋不轨之事,那势力会牵连到高熲,帮杨广除去一心腹大患,只要能让贺若弼不知道此事是您做的,他自然不会咬到您的。”
王世充心中冷笑,但表情仍然是非常平静:“这件事再容我考虑考虑。”
斛斯政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之色,一闪而没,转而换了个话题:“主公,还有一件事,属下要跟您商量一下。”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先生请讲。”
斛斯政眨了眨眼睛:“这回主公要回东都了,以后属下怎么办?还是在这郢州继续出任长史吗?”
王世充想了想,说道:“斛斯先生,这回杨广是要废天下所有州,改州为郡,顺便把这些州刺史全部罢名,换成郡守,只是你们这些原州里的长史和司马,应该暂时不会动,以保证政权的稳定性,你先留在这郢州,等待上面的任命吧,我也会尽量帮你安排一个进入朝中尚书省的职务的。”
斛斯政的眼中现出一份喜色:“那么,我还需要在这里继续监控那陈棱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都准备把势力全部撤出荆郢地区了,你还要监视那陈棱作什么?这荆州之地,肯定要归了萧铣,我们监视不监视都没用的,就是这陈棱,只怕这两年也会被萧铣通过萧皇后调离此地。”
斛斯政点了点头:“明白了,那属下这就回去,恭祝主公一切顺利。”斛斯政说完后,起身行了个礼,准备转身离开。
王世充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放在了桌上,指着这文书对斛斯政说道:“先生且慢,作为向我效忠的证明,您是不是先把这张誓书给签一下呢?”
斛斯政的眉毛微微地跳了跳,换上了一副笑脸:“理当如此!”
半个时辰后,王世充对面的人换成了一身蓝色绸缎衣服,手里拿着一副折扇,神情甚是潇洒的萧铣,他轻轻地摇着折扇,一边看着这密室中的各处摆设,微微一笑:“行满兄,今天你借着我的地方见了这么多路神仙,直到最后才轮到我,是不是也应该对小弟意思意思呢?”
王世充神色自若,给自己斟了一碗酒,说道:“整个荆州都给你了,还要我怎么个意思?”
萧铣哈哈一笑:“只怕行满兄没这么简单吧,你离开了荆州是不假,只是还留下陈棱和贺若弼这两团臭屎继续恶心我,这样真的好吗?”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萧老弟,为人不要太贪心,陈棱目光短浅,只要这郢州一地,而且他毕竟后面有你的那个好姑母,至于贺若弼,让他到南边的湘州地区,也碍不着你在荆州的发展。这回我通过战马之赌胜了贺若弼,如果我有心与你继续作对,完全可以留个代理人在这里继续经营,你就真有这么大把握在这荆州胜过我?”
萧铣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行满兄,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萧氏在荆州百年经营,不是你这条强龙来了几个月,到处撒钱拉关系就能摆平的,就算你在这郢州城里可以一手遮天,可是荆州上百个县,几千个乡,那些我萧氏的门生故旧,是你能收买得了的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只要我在这里可以一直呆下去,迟早也能拉拢一部分人过来,萧老弟,这里现在不是你的大梁国,而是大隋治下的荆州,你公开的身份也渤是一个罗川县令,给不了那些荆州豪强们荣华富贵,那些见不得人的前梁货币,或者是效忠誓书,也不可能真正地收拢人心,除非你能给他们切实的利益和好处,他们才肯跟你走,象这郢州四大家族那样的人都会对你心生叛意,更不用说下面的那些人了,对不对?”
萧铣给一下子打中了七寸,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道:“行满兄所言极是,你我也就不用这样互相吹牛了,不错,我确实需要时间经营,重新恢复我大梁在荆州地区的影响力,所以我希望和行满兄日后能继续维持友好合作关系。”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跟萧铣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也省去了那种勾心斗角,今天他选择在这里和各路牛鬼蛇神,尤其是和萧铣本人摊牌,就是为了在临离开荆州之前,把一切格局就此固定下来,至少不能影响自己日后在中原和关中这两个关键区域的出头。
王世充点了点头:“萧老弟请明说,这个友好的合作关系是什么?跟我们上次在头顶的小屋里约定的事情,有何不同?”
萧铣的眼中闪闪发光:“那我先一条条地说,你觉得可以就直接确认,如果觉得不好,那咱们今天再开诚布公地商量。行满兄意下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洗耳恭听。”
萧铣点了点头:“你我二人的总目标,还是跟上次一样,分头努力,以推翻隋朝杨氏为已任,我萧铣在荆州经营,而你行满兄在别处经营,荆州地区,行满兄不能留下自己的势力,但可以在这里经商赚钱,我萧铣会利用在这里的关系,为你的马匹,茶叶,丝绸,铜器的生意大开方便之门,你所得的利润,咱们二八分成,你八我二,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萧老弟的胃口不小啊,这一下就把我的势力完全挤出荆州地区了,而我在这里做生意赚的钱,你也是空手套白狼地要分一票,我想知道,凭什么呢?王某在全国各地行商走贾,都只要向官府交税即可,还不需要向别人再抽二成的水吧。”
萧铣的脸上浮出一阵自信的微笑:“别处是别处,你行满兄在别处只是纯做生意,不考虑经营做大事,而你在这荆州地区,可以大量贩卖军马,收购铁矿铜矿,甚至可以私下里做盐铁买卖,荆州是我的地盘,我会让我的人提供保护,也负责帮你打开这些进货的渠道,行满兄可别忘了,你要卖的这些赚钱私货,可是朝廷所明令禁止的,如果没有忠于我们萧氏的荆州商人帮你出货,你是卖不掉这些东西的。”
王世充不动声色地说道:“可是这些违禁的生意,我可以不做,以前我要做这些生意,是因为我自己就有经营荆州的想法,可现在我不在这里玩了,还有必要这样吗?更不要说冒着杀头灭族的风险了。”
萧铣哈哈一笑:“行满兄,你不是想要跟我萧铣结为盟友,以后起事共图天下吗?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搞不来战马军器,以后也帮不了你的忙吧。”
王世充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我在这里起码有自己的势力,所以多少对你还可以形成制约,可现在我在这里一无所有了,你又能帮到我什么?大隋的主力军队向来不在这里,你就是在此起兵,也起不到多少牵制作用,反而会对我经营中原的计划构成威胁,难道你有了实力,就只会安心于偏安荆湘,不图进取中原,夺取天下了吗?”
萧铣微微一笑:“行满,你我都是聪明人,就不用遮遮掩掩了,我荆州地区虽然地处江北,但仍然是传统意义上的江南地区,这里水网纵横,多是丘陵地带,而非北方那一望无际的平原,骑兵战马在这里无用武之地,北方军队来此也多会水土不服,反之南人的舟船和步兵在这里畅通无阻。”
“南北朝风俗迥异,之所以能互相对抗几百年,保持均势,绝非一条大江的原因,更多的还在于这种生活方式和地形的差异,所以我日后起兵,不会轻易地进入中原,而是会逐步西取巴蜀,南下岭南,东下江南,除非等到这一切都掌握之后,才会考虑北进中原之事。”
“我萧铣自知并非经天纬地之才,保一方荆州问题不大,可要统一南方,在我有生之年也未必能看得到,要是行满兄你几十年下来也没能做到一统北方,那也不用担心到时候小弟我挥师北上,跟你逐鹿中原了吧。”
王世充笑着举起了面前的酒碗:“萧老弟这番话,倒是痛快得很,冲着你这么坦荡,咱们也该喝上一杯才是。愚兄我先干为净!”他说着,一饮头,这碗酒一饮而尽。
萧铣也笑着把面前的一碗酒喝干,抹了抹嘴唇,说道:“不过咱们既然达成了协议,成为了朋友,以后在乱世中也可携手合作,行满兄横扫中原,一统北方,小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会出兵相助的,毕竟跟您这样起于微末的朋友相合作,总好过再跟那些北方世族们打交道。到时候若是你真的取了北方,小弟又有幸一统南方的话,我梁国甘愿成为你的藩属国,一如当年臣服于北周那样。”
王世充笑道:“萧老弟这话说得损人也这么不动声色啊,明明就是说我王世充出身微贱,在北方得不到世家大族的支持,所以即使取得北方,也会把精力用在巩固自己的统治上,无暇发大军南下,对吗?”
萧铣笑着点了点头:“行满兄这么聪明,又何必说破?对我萧铣来说,你当然是北方霸主的不二人选,不仅在于你老兄有这能力,也在于你刚才说的那个原因,也只有如此,我们才可能保持合作,长期共存,不是吗?”
王世充心中暗骂这萧铣精明似鬼,自己这一硬伤给他把握得分毫不差,看来以后乱世之中如何应付这只荆州大鳄,还真是件头疼的事情。但他脸上却挂着笑容:“好了,那就依你所说,我会继续给你提供你所需要的战马,还有炼制铁甲的铁矿石,铜器之类的东西,这些产品会运到江陵的集市,由你的人买走,所得利润嘛,就按你说的分,今后咱们以北边的襄阳为界,天下大乱时互相支援,除这荆州一地外,你的势力不得进入两淮,中原,如何?”
萧铣点了点头:“很好,那就一言为定。除此之外,上次贺若弼通过沈柳生跟你谈的条件里,那个大江帮的运输,是我的授权,长江上的航运船只,还有那大江帮,都是我萧氏的人,贺若弼当时不过是借用了我的这个名义罢了,现在既然我们已经甩开了他,那就直接谈合作,我知道行满的生意已经深入了江南地区,在浙江和福建一带都有茶叶和丝绸生意,你的这些生意多是从建康走瓜州渡口北上中原,进入洛阳和关中,然后再走丝绸之路出陇右入河西。对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来萧老弟对我的生意也很了解啊,怎么,这生意你也想插手?”
萧铣摇了摇头:“这些生意路线不经过荆州,小弟自然不敢跟行满兄伸手,只不过您也可以考虑在建康的时候分一些货,逆江而上,通过大江帮的船只运到江陵,还可以继续向上运抵巴蜀,这些是正常的生意,纯赚钱而已,我出船,你出货,大家一起发财,如何?”
王世充哈哈一笑:“萧老弟可真是不放过任何可以发财赚钱的机会啊,也好,我以前一直苦于没有长江航运,无法通过水运的方式把东南的货物运到荆州和巴蜀,这下可好了,有你的大江帮,我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此事上我们可以合作,就是这个抽成嘛。”
萧铣沉吟了一下:“这样吧,行满,江南的货物如丝绸绢帛,还有茶叶,从建康运到江陵,大概能涨一倍左右,我就按货物在建康的价格,提取三成,作为我的运输费用,若是碰上风浪和盗匪,货物在江中损失,由我全部负责,如何?”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意味深长的神色:“萧老弟,你是想趁这机会把势力扩展到寻阳(今九江),建康这些长江中下江的地区吗?”
萧铣给王世充一语道破心思,脸色微微一变:“就算是吧,这和行满兄的目的没什么冲突吧,你的目标是北方,是中原,而不是这江南之地吧。”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东南一带,我已经经营了多年,那里的茶叶,丝绸都是可以赚大钱的,我不能这样轻易地送给你,所以刚才我说过,即使是乱世之中,你的势力不能出两淮,更不能去江南。”
萧铣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王世充的声音很平静,但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那样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无论是在中原还是在关中起兵,也有多个方向可以发展,你若是想夺江南,我就直下荆州,绝无虚言。”
萧铣的脸色大变,紧紧地盯着王世充的眼睛,这双碧绿的眼珠中透着绝对的坚定,毫不退缩,不容商议,久久,萧铣才泄下了气,叹道:“行满,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又要中原又要江南,还让别人怎么活?”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大家可以一起赚钱,一起经营自己的地盘,到时候同时起兵,但这势力范围,还是要事先划好的,我不想到时候隋朝未灭,我们自己人就先打了起来。”
萧铣咬了咬牙:“好,那我就依你,以当年东晋时镇守江州的江州刺史温峤驻地雷池为界,雷池以西你不许来,雷池以东我也不过去,如何?”
王世充换了一副笑脸:“很好。萧老弟,这才是合作的态度嘛。”
萧铣点了点头:“那既然我不越雷池一步了,接下来还有两件事跟行满兄商量一下,你看看是否能答应。”
王世充微微一笑:“萧老弟但说无妨。”
萧铣的眉毛挑了挑:“这第一,就是陈棱,我不喜欢这个人,但行满兄好像现在跟他关系不错,以后还准备继续支持他留在这里,我希望行满兄能放弃对此人的支持,免得我们伤了和气。”
王世充看着萧铣,平静地说道:“萧老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陈棱对你我的底细都很了解,而且此人志向不高,目光短浅,只图这郢州之地,留在这里并不会对你有什么损害啊。”
萧铣断然道:“不,此人是姑母的耳目,在这里就是监视我的,只要他在,我就如芒刺在背,一刻不得安歇,行满兄,我知道你跟此人有约定,也想通过此人在你走后继续掌握一部分的荆州,但在这点上,我不会让步。”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说过,我人都离开荆州了,就不会再对此地抱有什么想法,萧老弟,你应该对我有这种起码的信任吧。只不过我说过,陈棱知道你我的底细,现在把他赶走,只怕他一气之下会想办法举报我们,我反正离开此地了,他没什么证据,可是你萧老弟就大大的不利喽。”
萧铣冷笑道:“只要行满兄不插手就行,我自然有办法来把他赶走,他也有痛脚在我手上,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行满兄,我只希望你在此事上中立即可。”
王世充马上说道:“这点没什么问题,今天陈棱来找过我,我一次性地给了他三百万钱,他应该知足了,如果你这时候把他挤走,我也求之不得,省得他以后再来烦我。”
萧铣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嘛,就是贺若弼,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喜欢他留在湘州,以后早晚会对他下手,行满兄还是跟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好,以免以后连累到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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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冲着身后的魏征点了点头,魏征向着二人一拱手:“魏某不才,有些话如骨骾在喉,想要一吐为快,不知二位是否能允许在下说几句呢?”
李密对魏征的态度要明显好过王世充,连忙起身回揖道:“先生但说无妨。”
魏征缓缓地说道:“二位刚才所说,确实是事实,大隋的国力空前强大,兵多粮足,四夷臣服,人心又思安,看上去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都站在朝廷这一边,确实是铁打的江山,不要说在杨广手上,就是再传个两三百年,也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问题就出在杨广这个人身上,有他在,这看起来牢不可摧的大隋,就有亡国的可能。”
杨玄感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先生请明言。”
魏征在庙中缓缓地踱起步来,左手背负于后,而右手则做出各种手势动作,以形象的肢体语言来辅助他口头的表达:“杨广其人,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好大喜功,如果要再加四个字,就是得位不正。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在阴谋夺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刻不停地在压抑自己的本性,一直在演戏给自己的父皇母后看,这一演就是几十年,所以人格扭曲,心理极度阴暗。”
杨玄感哈哈一笑:“先生所言,倒是对杨广最合适不过的概括。可这跟杨广乱国有什么关系?现在天下已在他手,大隋有着各项开国的祖制。他只要照做即可,在后宫享受他的美女,又怎么会亡国呢?”
魏征微微一笑:“杨广如果只是一个单纯追求享乐的人,那我们一辈子也没什么机会了。我朝以世家子弟治国,即使皇帝不理朝政,也会有互相制衡的世家子弟为他打理江山,不至于短期内崩溃,而本来可能引发内乱的宗室之乱。也因为杨广截止目前已经铲除了所有的兄弟,杨俊、杨勇和杨谅已死(杨谅已于大业初年的时候在幽禁地死去,传言是杨广下毒所致),而皇太子杨昭名份早定,齐王杨暕又不掌军,所以宗室藩王之乱,已无可能。”
李密叹了口气:“这样看来,我等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魏征脱口而出:“玄机就在于此,越是这样看起来天下太平,越是底下暗流涌动。杨广如果只醉心后宫,沉迷于享受,就算迁都洛阳,也不至于损耗多少国力,更不会动摇国本,滥用民力,但问题是他因为得国不正,又害怕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夺权,所以想要有一番作为,证明他的能力比被他弑去的父皇要强。”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魏先生。你的推测可有依据?”
魏征正色道:“二位请仔细想想,杨广为什么刚一即位就要迁都洛阳,舍弃从西魏到北周再到大隋先后有近百年的关中之地?”
李密笑道:“这个很简单啊,洛阳居天下中心。便于控制关东和江南地区,大兴虽然是在关中之地,处形胜之地,进可图中原,退可保关中,但毕竟偏处一隅。而且关中经验丰富了五胡乱华以来的几百年混战,早已经残破,粮食一直成问题,东汉和北魏在此前都迁都洛阳,这没什么奇怪的啊。”
魏征反问道:“蒲山郡公所言极是,可洛阳有这么多的好处,人口众多,地处天下中心,商旅发达,粮食丰足,为什么先皇平定南陈十五年了,也一直不迁都洛阳呢?”
李密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这应该是先皇生性节俭,不愿意滥用民力的原因吧,而且当时突厥还强盛,天子如果移驾洛阳的话,只怕对随时抽调番上精兵抵抗突厥不利啊。”
魏征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但不会是主要原因,以在下愚见,先皇之所以不离开大兴,而杨广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关陇军功世家!”
杨玄感猛地一拍手:“不错,我也认同先生的判断,只是因为关陇世家的原因,先皇在时,政策上极力笼络这些世代为将的军功家族,对外不断发动战争,给这些人建功立业的机会,还能让他们以功荫子,保持子孙后代继续可以有爵位,可以当官,我家就是如此,所以先父对先皇是忠心耿耿,死而后已。”
王世充笑道:“可是你们越是忠于先皇,就越是让杨广心里发毛,先皇是给他害死的,没准哪天这消息走露了,关陇忠臣们也许会起兵另立新君,所以上次我带人围攻大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关陇世家的人做的,事后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调查,听说后来萧皇后通过手下把这事扯到陈叔宝身上,杨广就马上派人暗中毒死了陈叔宝,然后不再追究,其实他心里还是认定是关陇世家们做的。这从他第一时间就要杀了杨勇,就可以得到证实。”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杨广骨子里爱好诗词歌赋,向往江南的繁华生活,自命风雅之士,是看不上这些质朴刚毅的将军世家子弟的,所以即位之后,马上就要以逃命的速度来到洛阳,就是要远离那些关陇军功贵族,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全。”
李密的眉头微微一皱:“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仍然要带着这些关陇世家们一起迁到洛阳,这些威胁不照样存在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现在有一大半的关陇世族没有迁过来,这些人有许多是勋官,只有爵位和虚职而已,现在并无实际官职,就算迁过来的那些人,也只是自己本家过来几十个人,撑死了带上几十上百个奴仆,而他们的田产土地都在关中,那几百上千的同族和部曲亲兵,也得留在关中经营。没了这些人,他们不过是些光杆司令,空头将军,就是想造反。也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李密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我家一向人丁不旺,产业在关中的也不多,而大哥家在全国各地都有许多产业。加上这一年多我们二人外任刺史,不在关中,所以对这一点印象不深。”
魏征微微一笑:“所以关陇军事贵族们对于杨广,其实已经离心离德了。这是杨广走出的第一步昏招。他自以为得到了安全,但却失掉了武将们的真心,除了宇文述,于仲文这少数几个死党外,大部分的将领和军功家族,已经不可能象对先皇那样真心拥戴,誓死追随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可即使如此。冲着大隋的制度,只要有战功就可得爵,就算是公事公办,他们也不至于倒向反贼,无论是外战还是平叛,这些人还是会为了国家效力的。”
魏征正色道:“杨世子所言极是,但这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这些关陇军事贵族的军功从何而来?这一点,杨世子想过吗?”
杨玄感先是微微一愣,转而想到自己以前跟杨素讨论过的这个问题。马上反应了过来:“现在四夷宾服,尤其是突厥也消停了,称臣了,国内没有大规模的盗匪和叛乱。南方刚刚用过兵,刘方率军攻破了林邑国,暂时不太可能再次出征,那能打的也无非就是西边的吐谷浑,还有东北的高句丽这两国了。”
魏征哈哈一笑:“正是如此!关陇军功贵族,人数众多。至少有数百家之多,这些人从北魏入关,六镇起义,宇文泰进关中时就已经是世代为将了,一代一代都靠着不断的战争来封妻荫子,他们不太可能是实权官职,但追求的是要建功传子,不至于让儿孙挨饿。”
“先皇在位时,战争从来就没停过,开皇初年对突厥的战争,开皇九年灭陈之战,开皇末年两次反击突厥,还征伐高句丽,出兵西南,仁寿年则讨平岭南谋反,出征林邑,这连年的战争并没有太损耗国力,却让这些关陇家族几乎个个都有军功可捞,就是我家主公和二位,也因此得官赏爵,有了今天的地位,对吗?”
李密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只是先皇每次出兵,都讲个师出有名,现在吐谷浑臣服我国多年,从没断了朝贡,而高句丽上次被我军出兵攻打之后,也是称臣服软,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出兵呢?再说打个小小的高句丽和吐谷浑,也不可能满足关陇贵族们这么多封候的需要吧。”
杨玄感开口道:“密弟,吐谷浑并不难打,他们的实力不强,骑兵不过几万,主要是仗着青海河湟之地偏远荒凉,人迹罕至,时不时地下高原来抢劫一把罢了。但那高句丽,却是有户数十万,带甲不下三十万,加之路途遥远,很难对付,如果要征伐高句丽的话,确实是极耗国力之举,是以当年先皇出兵伐高句丽时,高熲高仆射就极力劝阻,事后果然也没有成功。行满兄,我记得那年你也参与此战的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当年我本来是要跟着周罗喉将军率军从水路进军的,结果前军碰到风浪,几乎全军覆没,而陆军又中途无功而返,我们这才不得不退兵,哦,对了,你的堂姐夫封伦,那次就在前军,差点没命。”
杨玄感笑道:“为此事,他可是恨死你了,这么多年就没少在我耳边断过你的坏话,能把我这堂姐夫气成这样,行满,也真有你的。”
魏征说道:“杨世子说得不错,高句丽的国力很强,不仅本国有数十万精兵,而且可以驱使契丹,奚,同罗,勿吉(即女真族,古时的肃慎)等蛮族,极限动员的情况下,可以有十余万骑兵,三十万以上的步兵,实力一点也不比陈国差,而路途遥远,我大军补给困难,如果要打高句丽,那必须是举国之力,倾大隋精兵的决战才行。”
杨玄感点了点头:“我有点明白魏先生的意思了,你是说杨广最后会因为征伐高句丽,弄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我觉得也不至于吧。先皇就曾出动过三十万大军征伐高句丽,陆军几乎是十不存一,也没对大隋伤筋动骨啊。”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先皇是先皇,即使是因一时意气而不理智发兵。也只不过出动了三十万人而已,这对大隋,确实称不上是伤筋动骨。”
李密叹了口气:“三十万大军的数量已经不少了,当时是大力征发了河北一带的府兵,陆军主力在辽西的营州(今辽宁朝阳)集结。可最后因为路途遥远,粮道不济而退兵,士卒多饿死,每想及于此,总是心痛不已啊。我大隋的将士没有倒在敌人的刀枪弓箭之下,却是给饿死病死。唉。”
魏征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英明神武的杨广大帝一定不会犯上次的错误,他虽然不会打仗,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还是懂的,这回他要攻高句丽。一定会出动大军,以雷霆之势一举将高句丽碾平,依我所见,他出动的军队不会少于六十万,上次的河北之粮,连三十万人都无法供应,二位想一想,这粮食要从哪里运?”
杨玄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关中的粮食自给尚不足,根本不能指望,并州那里还要防着突厥反水。也不能大规模地调粮,要供应粮食到东北偏远的幽州和辽西营州,那只有从中原和江南运粮食了,只是中原人口众多。现在洛阳成了国都,中原一带的粮食要优先供应东都洛阳,想要为北上的征高句丽大军运粮,只有调江南的稻米北上了,这一路之上,万里之遥。只怕运不到那里,就给民夫自己给吃光了吧。再说供应六十万大军,上百万民夫,这得多少粮食?”
魏征哈哈一笑:“杨世子不愧是领军大将啊,这些都能想得到。那依你之见,杨广又要实现灭高句丽的计划,又要运粮,他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密和杨玄感同时双眼一亮,脱口而出:“运河,水运?!”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通过运河,是可以把江南的粮食运往北方的,从吴越之地的杭州,到三吴之地的苏州,那里就有现成的运河直通到长江,是南朝所挖,这一段是现成的,稍微修修就行,然后就是从长江开挖运河北上,向东北方向则可以通过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了北上中原争霸,而挖的一段邗沟渠,通入淮水,直达山东。然后再折向洛阳,抵达黄河,只要再想办法从邺城或者幽州再挖一段运河,连接黄河和幽州,就可以以水运的方式运粮北上了。”
杨玄感长叹一声:“江南那里的河道还好说,稍微疏浚一下即可,那从扬州到山阳的邗沟渠,早就年久失修,东汉末年三国之后就没再通过船,要疏通得花大力气,至于从洛阳到扬州的这条新水路,还有从幽州到黄河的水路,全都要新挖,这得是多浩大的工程啊!”
魏征微微一笑:“前一阵杨广不是在建大龙船嘛,就是要从东都能够直接去扬州,为了这个巡幸的举动,已经在去年征发了东都一带的百余万民夫,开挖通济渠,先是从洛阳的西苑引谷、洛二水达于河,循着东汉张纯所开阳渠的故道,由偃师至巩县的洛口入黄河;然后另一段自河南的板渚,引黄河水经荥阳、开封间与汴水合流,又至杞县以西与汴水分流,折向东南,经今商丘、永城、宿县、灵壁、虹县,在盱眙之北的山阳入淮水。”
“当时几位大人可能新官上任,没有太在意这事,可是这开挖运河,疏浚河道之事在当时的东都一带,可是大事,不仅这通济渠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挖成,直接连通了淮水,而且把从扬州到淮水的邗沟也大规模地进行了整修,发淮南民十余万开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同时还进一步疏浚了山阳渎。通济渠和山阳渎共长二千余里,渠广四十步,两岸筑御道,并种了柳树,既可护岸,又可给牵船人遮荫。”
“去年岁末的时候,杨广大规模地乘龙船往返于东都和扬州一个来回,几千艘龙船在新开的通济渠和邗沟中运行,沿河随驾与护卫的兵士多达几十万,一路之同,过州越县,沿途官民无不跪倒拜服在运河两侧,杨广的天子威风,可谓摆到了极致。这也检验了这两段河道的通航能力,既然十几万人的大型船队都可以畅通无阻,那每年几百万石的运粮船队,自然也是不在话下了。”
李密叹了口气:“想不到杨广下江都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摆排场,或者是想念江南的繁华都市,居然还有这层用意,我倒是小看了他。”
杨玄感突然笑了起来,拊掌大笑道:“这样再好不过,不作死就不会死,杨广前一阵挖运河,又沿着这个什么通济渠的沿线,修了几个巨型的粮食仓城,如回洛仓,洛口仓等,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为了供应东都洛阳的粮食,增加首都的人口和军队,可听魏先生这样一说,这些粮食,他是最后还要运往北方的。”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除了洛口仓和回洛仓以外,在黄河边上的重要渡口黎阳,也修建了巨大的仓城,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接下来就会开始在河北一带开挖新的运河了,现在在黄河以南挖的通济渠,邗沟,山阳渎这些河道,说白了都是沿用旧河道,还不算太伤民力,可是河北那里从幽州到黄河,可是有几千里路,自古以来都没有成形的运河,这个完全需要他现挖,又怎么可能不耗尽民力呢?”
杨玄感长长地出了口气:“按魏先生的意思,等到杨广从江南调运的粮食能填满回洛仓,洛口仓和黎阳仓的时候,他就要考虑在河北动手挖运河了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已经开始在河北动手了。”
李密惊道:“这么快?这才在通济渠和邗沟开了河,不歇一下就在河北动工了?就算滥用民力也不能这样吧。”
王世充轻轻地摇了摇头:“本来依杨广的意思,是明年就开挖,但张衡仗着自己元老的身份,力荐杨广不可过度使用民力,逼反了天下,所以杨广才罢手,没有下诏,但也因此对张衡不爽,把他打发到了晋阳那里去修汾阳宫。哦,对了,现在除了开挖运河外,杨广还在各地大兴土木,修建豪华的行宫,晋阳,涿郡,江都,还有西北的姑臧这几处都在开修大型的宫殿,以作他巡游天下时的行宫,民夫役丁也是以几十万计。”
杨玄感摇了摇头:“张衡这老贼还是懂点治国之术的,杨广不会因此就把在河北挖运河的事情给放下吧。”
王世充摆了摆手:“怎么可能放下呢,河北山东之地,一向民风强悍,而且作为北齐故地,从北周到大隋,都对处在关中的中央政权有强烈的离心主义倾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先皇才先是在剿灭尉迟迥之后摧毁了关东名城邺城,又在灭陈之后下诏罢关东之地的府兵,就是想削弱这里的造反实力。”
“连先皇都不敢在这北齐故地大兴土木,压迫得过狠,杨广却要在这里挖一条几千里的运河,可以想象这运河一挖几年,每年都要役使几百万的人力民夫,加上后续的对高句丽的战争,又要大举在这里征兵征夫,如果将来大隋的天下有人要起事造反,一定是最早在这山东河北之地起兵的。”
李密点了点头:“行满兄的话非常有道理,分析得也很到位,只是有一点你可能忘掉了,先皇是通过笼络五姓七望这样的山东大族,来稳定对于关东地区的统治的,并州,冀州,青州,幽州这些地方的大世家,都有子弟在朝为官,他们是不希望天下大乱的,你我都走过山东河北,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你准备怎么破?”(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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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微微一笑:“这就是杨广作死的第二步,得罪了关陇军功贵族们还不至于让他完蛋,毕竟在均田制之下,以前八柱国家族那样的大军事世家已经不复存在,而来源于鲜卑人部落兵制的旧府兵制也早已经难以为继,就好比二位关陇大世家,蒲山郡公贵为柱国家族,家兵不过数百,而杨世子身为顶尖的楚国公家族,也没有能和朝廷对抗的军力,说白了就是一点,你们手下无兵,兄弟子侄乃至家丁部曲可以为将,可以为低层军官,但最根本的基层士兵,你们没有。”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部落兵时代了,就是以前进入中原的鲜卑人,也早早地和汉人融为一体了,普通的牧民们都成了种田的农民,成了大隋的子民,而部落上层的头人,贵族们,则成了这些关陇军功世家,不可能象几百年前那样举部落谋反,就是我这回明知父亲给昏君害死,也无力报仇。”
魏征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子:“武将世家们造反基本上不用太担心,因为他们手下没兵,但另一方面,这些关陇世家也多数只是勋官,在朝为官的并不多,象你杨世子,靠着以前楚国公的冲天权势,加上自己的战功,得到了这个刺史之职,可是蒲山郡公就没这么幸运了。恕我直言,您现在虽然名声很响,但严格意义上也只是个普通百姓,虽有爵位。却无实权。”
李密叹了口气:“有谁不想入朝为官呢?但朝中的官员名额就那么一些,要不就是外放刺史,等着考核优异,而朝中又有名额后才有入朝可能,要不就在家治学。博个名声,你以为要不是杨广不让我当勋卫,我愿意舍了这条求官之路?”
魏征哈哈一笑:“这就是了,秦朝时天下不过九州,到了东汉也不过十三州加一个三辅地区,可现在天下的州郡却是越来越多,这次废州为郡,足足有四百多个郡,这些是怎么来的?还不就是为了安置各位勋贵的子弟,才把州郡越搞越多吗。这样大家都是三四品的刺史,以后也好排着队有进京为官的机会。”
杨玄感点了点头:“自魏晋以来,一向如此,只是朝中的官员则多为重臣了,可以参与国事讨论,这些官职往往都是给北方的世家大族,以五姓七望为首的把持着,要么就是宗室重臣,比如现在的纳言杨达,就是杨隋宗室的代表。而苏威则是前朝遗老。”
说到这里时,杨玄感的双眼一亮:“魏先生,你的意思是,杨广现在开始搞江南文人的小圈子。所谓的七贵里,除了裴世矩外都是全无根基的江南文人,这是要疏远北方大族的意思?”
魏征笑道:“杨世子一语中的,北方的山东大族,多年来都跟关陇世家们结为姻亲,有些更是同时身为山东大族和关陇贵族。比如蒲山郡公家族就同为五姓七望和柱国家族,杨世子家的弘农杨氏也同时是关陇军事贵族中的重要成员,所以关系可谓盘根错节,即使是先皇也不得不厚待这些世家大族。”
“开皇年间的几次谋逆大案中,给铲除的虞庆则,王世积等人,都不算是什么大家族,这就保证了整个大隋权力机构的稳固,可谓君臣共治,而世家子弟们远高于普通人的文化水准也保证了治国重臣们的水平,这才是真正的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啊,换到国家柱石上,就是打仗靠关陇胡汉军功世家,治国则靠山东汉人大世族。”
李密长叹一声:“魏先生虽然从未进入朝堂,但对本朝的底细,却远比绝大多数朝堂之上的官员要熟悉,虽然重用世家是本朝的国策,但是遗漏了魏先生这样的大才,实在是大大的遗憾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世家子治国虽然有其稳定性和合理性,但难免沧海遗珠,会错过象魏先生这样的民间俊才,所以还是得想些别的办法,保证这些中下层的人才有上升空间,出头之日,以免象当年刘邦,萧何之类有才之士不平则起的情况发生。”
杨玄感点了点头:“所以不少官员,尤其是军职官员有开幕府招览贤才的权限,这点也多少能弥补个中不足,先父在世时,也是每天大开府门,招纳宾客,真才实学的人,先父也会举荐给朝廷的。”
魏征摇了摇头:“杨世子毕竟还是高高在上,看不到民间草根的心思,象我这样的人,是进不了楚国公的府门的,每天排队要见楚国公的世家子都有几十上百,哪轮得到我这种没有背景的普通士人呢?若不是遇到了主公,魏某每天也只能是摆摊算命,混此一生罢了。”
“可是杨广的想法却和我们不一样,他现在是重用江南文人,这些人多是清玄之士,喜欢脱离实际,谈理想谈人生,讲世界本源,高尚道德,除此之外也是吟诗作赋,云游各处名胜古迹,这些人就是古代所说的名士,纵情于山水,才高八斗,望之如似神仙,但并无治国的实际才能,让他们当州郡刺史,他们弄不清钱粮税赋,让他们入朝执政,更是不可能管理好整个国家。”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吧,象裴蕴和裴世矩,好象就有这方面的才能,当然,虞世南虞世基兄弟这样的人,确实只是绣花枕头罢了。”
魏征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但杨广总的思路是提拔和重用这些没有根基,尤其是没有和关陇军功世家们联系到一起的江南文人,这些人有没有才暂且不论,但起码在杨广看来,是安全可靠的,你们要知道。多年以来,北方世家大族在朝为官,制订政策,都是要保证关陇世家的利益。就是高仆射或者楚国公当政时,也是不停地要对外发动战争,让关陇世家们有仗可打,有功可得。这才能巩固文臣集团和武将势力之间的联盟关系。”
“可是这些江南文人们上台后,就未必还想对外发动战争了。他们并不懂治国,也并不懂何为战争,利用的无非是杨广好大喜功的心理,打仗讲排场,堆人数,从让杨广巡幸东都就派出几十万人跟随来看,以后如果征伐高句丽,没准还真会派出百万大军呢,那样很可能会因为后勤跟不上而失败,要么就是高句丽人畏战而降。这样关陇军事贵族们也会因为僧多粥少,而分不到多少军功,必有怨言。”
杨玄感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国家毕竟还有先皇留下来的老底子,制度还在,我想不是那么快就能垮掉的,七贵为首的小集团也只是杨广现在的近臣班子,多是以内史省的文官为主,还不是尚书省的行政高官,魏先生。你的想法是不是太乐观了些,只要朝中的官职还在大量向着北方的世家子们开放,这个集团就不会这么容易转而反对杨广。”
魏征微微一笑:“朝堂之上的事情也许可以忍一忍,可是牵涉到身家基本利益的事情。就忍无可忍了,刚才说到挖运河的事情,一旦在河北和山东那里开挖从黄河通到涿郡的大运河,那么势必要在河北一带强征民夫,这些世家大族,在河北和山东的大片农田。到时候由谁来耕种?”
“而因为挖河而加的税,包括以后打仗要征的兵,这些河北大族又要放大笔的血,一来二往,还会再支持杨广吗?先皇为了稳定这些主要出自河北的五姓七望为代表的大世家,历年来无论是征战还是修宫殿,都是征发关中一带的民众,很少在河北大兴土木的,就是因为这里是天下民怨最重的地方,而且民风剽悍,又有大批汉人世家,想要造反会非常可怕,连先帝都只能安抚的地方,杨广却要让此地成为全天下赋税最重,压迫最深的地方,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李密突然笑了起来:“行满,莫非当年你走那山东河北,也是早早地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提前在那里布势了,就是准备有朝一日,在河北能够兴风作浪吗?”
王世充冷笑道:“玄?不也是同样的心思吗,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范阳卢氏的家里呢?”
两人相对哈哈一笑,一切心思,尽在不言中。
杨玄感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两位早就在为今后的天下大乱作准备了,怎么样,现在河北一带,能揭杆而起的豪强能有多少?”
王世充正色道:“妙才,你不要太乐观了,就是拥兵几十万的杨谅,也给两个月不到就消灭了,河北那里,自从邺城被毁之后,也不再有可以团聚起来,公然对抗朝廷的中心城市,这就注定即使到时候有人苦于杨广的暴政而逃亡,成为盗匪,也只会一股一股地,聚集于河北和山东各地的山林草泽之中,要想成为动摇隋朝的力量,至少还要再等个几年才有可能。”
杨玄感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为什么?不是说关陇世家不会站在杨广一边的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刚才说的是,大部分人会持观望的态度,只要能征战得功,自然不缺爵位,没必要造反,但要是天下的百姓纷纷起事,几年内都无法剿灭,平定,那这些人就会打另外的心思,借剿匪的时候拥兵自重,观望天下的局势了,一旦杨广无力掌控各地的军队,或者有一个领头的强力贵族起来造反,让天下人都觉得大隋也并非不可战胜的,那我们的机会就真正地来临了。”
杨玄感一动不动地盯着王世充的眼睛,沉声道:“行满,你以前跟我一直在打赌,说要我第一个起事,就是这个意思吗?”
王世充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妙才,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占你的便宜,我王世充经营多年,布势天下也基本上已经完成,当然可以随时起事。但我起事是没用的,因为在世人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西域胡人,即使在乱世中。也不会有多少人跟随我,而你不一样,你是名震天下的楚国公杨素之子,大隋的顶级豪门,本人又是天下第一猛将。如果你肯起事,会引起一大批持观望态度的世家大族的响应,只有到了那时候,才真正具备了夺杨隋之天下,报你杀父之仇的可能!怎么样,妙才,你还准备遵守你的承诺吗?”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行满,你是在激将吗?我跟杨广昏君已经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恨不得现在就要了他的命,就算没这个赌约。我也一定要率先起兵。你说吧,大概还有多久,才算是时间成熟?”
王世充低下头,想了想:“乐观估计的话,快则八年,慢则十年。”
杨玄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怎么要等这么久?”
李密说道:“大哥,不要太心急,行满说得很中肯,大隋的实力毕竟太强大了,想要它灭亡。也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咱们得等杨广一点点地失尽人心,败光家底,关陇世家们都开始拥兵自重。天下盗匪蜂起,神州大地处处狼烟的时候,才有成功的可能,一定要镇定啊。”
杨玄感咬了咬牙:“行,为了报仇,我什么苦都可以吃。不就等个十年吗?哈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杨玄感难道还不如古人?”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相信杨世子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过接下来的另一件事情,只怕你就不那么容易能做得到了。”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什么事情?行满,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我不喜欢。”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必须要取消和唐国公李渊的联姻,也就是说,你不能娶李秀宁。”
杨玄感睁大了眼睛,尽管在他的心里,红拂的地位显然更重要,但跟李秀宁相处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他也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而且他更清楚,李秀宁对自己情深意重,绝非是出于那种政治因素,而就是喜欢自己这个人,如果一年多前他刚结亲的时候,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个条件,但相处一年之后,王世充突然提出要他离开李秀宁,让他有些接受不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看到杨玄感的这个表情,叹了口气:“妙才,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李秀宁了吧。”
杨玄感反应了过来,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离开阿宁?”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很简单,你如果现在跟李秀宁结婚,那你就报不了仇,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掌兵的机会。”
杨玄感厉声道:“我和李家的婚姻,早已经公之于天下,无人不知,就算我娶了阿宁,也不过是依婚约而行,怎么就会被杨广更加忌惮了,怎么就不能得到掌兵机会了?我杨玄感也是柱国将军,也是领兵打过仗的名将,就因为我跟李渊的女儿结了亲,就不用我了?这是哪门子逻辑?”
王世充叹了口气:“要我说你杨家就根本不应该和李家结这门亲事,我也不知道楚国公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想到这步臭招出来,杨广本就忌惮你杨家,跟唐国公家又算是有夺妻之恨,你们两家通过联姻搞到一起,不摆明了就是要对付杨广的吗?这只怕也是楚国公被害死的一个重要原因。”
杨玄感的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扭曲了:“可是这个联姻是和关陇军功世家,尤其是唐国公这样的柱国世家取得同盟的好机会,就算不考虑我和阿宁的感情,我们也总少不了关陇世家的支持吧。”
王世充看着杨玄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与无奈:“妙才,如果李渊能帮你的话,这回早就帮你父亲说话了,就算明知救不了他,也会表明个态度,大不了继续给贬到外郡当刺史或者郡守去。可他即使这样,也是选择了沉默,这就说明至少现在,唐国公是不愿意站到杨广的对立面的,你说他明哲保身也好,说他老滑头也罢,这些几百年的大世家之所以能经历过那么多次王朝的变更,而屹立不倒。就说明他们对局势的判断有独到之处,现在是不可能跟着我们一起,主动作乱的。”
李密叹了口气:“行满,虽然话说如此。但如果主动退婚的话,那无疑也是对弘农杨氏的声望的巨大打击,唐国公虽然不会和我们联手,但未必愿意退婚,而且这样的举动是自决于整个关陇集团。以后也不太可能会有什么朋友的。”
王世充冷笑道:“小孩子才讲感情,说朋友,成年人只会说利益,就算你妙才现在娶了李姑娘,能忍住不跟她提复仇之事吗?就算你不提,她难道不知道你跟杨广的血海深仇吗?到时候她也会主动地去磨她的父亲和兄弟,这人多嘴杂,本来我们做的就是灭族的事情,再牵涉进并没有决意造反的李家,到时候只会坏了我们的大事。记住。我们现在的小团体,只能吸引真正铁了心想造反的人,如薛举,如萧铣这样的人,意志不坚定的人,根本提都不能提。”
杨玄感闭上眼睛,痛苦地摇着头:“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世充长叹一声:“妙才,我也不想给你雪上加霜,但这件事,别无他法。你只有通过一怒退婚这个举动,才会让杨广以为你是个有勇无谋,冲动任性的莽夫,才会对你不加防备。以后会对你委以重任,你才亲手给你爹报仇的可能,明白吗?”
杨玄感没有说话,握成拳头的手微微地发着抖,久久,才睁开了眼睛:“你说得有道理。儿女私情不能误了大事,我会处理好和阿宁的关系,你就放心吧。行满,今天谢谢你教我这么多事情。如果没有你和魏先生的这一番指点,我还真没有一个清晰准确的复仇计划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咱们是盟友,这回更是明确了共同的目标,在这危难之时,应该互相扶持才是,其实我的处境也不比你好多少,楚国公算是用性命保了你杨氏满门,而玄?又早早地抽身隐退,你们算是安全了,可我现在却要面临麻烦啦。”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行满又会有什么麻烦?上次你不是帮着杨广监视了周罗喉一回,算是逃过一劫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虽然上次躲过一劫,但你爹保举我做郢州刺史,这事又犯了杨广的忌讳,这次天下废州设郡,虽然是冲着整个关陇集团和山东世家的世家子们去的,但绝大多数的原刺史是暂时留任,只有你,我,还有十几个给楚国公举荐的刺史被召回了东都,又不说有何新的任命,总之我感觉不是太好,当年杨广夺位,我参与了不少那些见不得人的黑幕,没准他也想借这机会除掉我。”
杨玄感连忙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有什么人会对你下手?”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自认做事还是滴水不漏的,这么多年下来,跟我作对的,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基本上都反过来给我弄死了,就是高熲高仆射,也是丢官罢相。现在在东都城内,就算杨广想杀我,也得找一个得力的狗腿子,捏造罪名才行。思前想后,只有两个人有这可能。妙才,我请你帮我好好留意一下这两个人,如果有什么动静和风声,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杨玄感眼中寒芒一闪:“哪两个人想杀你?”
王世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杀我的人,除了和我有刻骨仇恨外,就是看中了我的万贯家财,看中我万贯家财,又有权势伸手来抢的,只有现在的新贵,左卫大将军宇文述,而给他出这个阴招,在后面想对付我的,则只有你的那位好侄女婿,封伦封侍郎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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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微微一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启民可汗的长子,阿史那咄苾王子。”
宇文述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一向的交易对象是另两个王子咄吉和俟利弗,跟身居漠北的咄苾一向来往不多,原来他也最担心跟自己做生意的那两个家伙反水倒向王世充,这样自己跟突厥多年的联系就将中断,听到封伦的话后,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宇文述说道:“据老夫所知,这咄苾王子地处漠北,他又是怎么能和王世充交易这些生铁的?”
封伦点了点头:“据李行首所说,咄苾和王世充的交易,一向都是通过凉州那里进行的,以前都要李行首参与,听说是在内地秘密收购巴蜀一带的铁矿石,然后运到凉州,出敦煌外的玉门关或者阳关,那里的守卫府兵多是姑臧曹家的人,根本就会一路放行,所以这办法是屡试不爽,只是近几年来可能王世充也对此有所警觉,没再做过这铁矿石的生意了。”
宇文述的心中一动:“封侍郎的意思是,利用这一点作文章,制造一个王世充和那突厥王子走私接触的假现场,来做成这件事?”
封伦“嘿嘿”一笑:“正是如此,所以此事我只能来找许国公,不能找别人。”
宇文述的双眼中神光一闪:“封侍郎,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夫有什么特别的吗?”
封伦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不瞒您说,在结识李行首之前,我曾以为王世充的走私生铁,会是从朔代那里出关,跟漠南的突厥人交易。所以我盯着产自巴蜀的铁矿石商队,一路跟踪,结果却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情,这个商队虽然多次转折。掉包,迂回,但最后却去了关中北边的朔方,也就是夏州,而跟突厥人接着做这生意的。却是朔方那里的有力人士,夏州梁家!”
宇文述的心跳开始加快,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是说,王世充还有别的出货通道?”
封伦摇了摇头:“在夏州跟突厥人做交易的,可不是王世充,而是您的世子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
宇文述几乎要吼了出来,话到嘴边,还是压低了声音,沉声道:“封侍郎,你什么意思?你这样无端地诬蔑我宇文家。有何证据?!”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许国公息怒,封某也不过是无意中发现此事,对您没有任何恶意,若是在下心存不善,也不会来跟您说这事了,对不对?”
宇文述咬了咬牙,沉声道:“封伦,你是不是想要抓老夫一个痛脚,嗯?”
封伦“嘿嘿”一笑:“许国公,你误会了。咱们这些人,谁不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啊,伴君如伴虎,哪天天威一降。咱总得有个逃命的地方,这道理我懂,所以这生铁禁运是我们打击王世充的武器,至于您做这事,我封伦是会守口如瓶的,非但如此。您要是信不过我封伦,以后我也亲自和您一起做这生意,这样您能放心了吧。”
宇文述的眼中冷芒一闪:“封伦,我警告你,不要试图跟老夫玩花样,捉贼拿赃,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老夫跟突厥有关系。”
封伦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针对的是王世充,而不是许国公您,以后封某在朝中想往上爬,还得多倚仗许国公呢,又怎么可能自断靠山呢。”
宇文述心下稍安,冷笑道:“你知道就好。说吧,你准备如何去构陷王世充?”
封伦的脸上带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许国公您放心吧,封某早有计较。”
封伦把嘴贴到了宇文述的耳边,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随着他嘴唇口齿的不断启动张合,宇文述的脸上神情越来越轻松,一丝得意的坏笑也渐渐地挂在了他的嘴边,夕阳西下,隔着门棂传过来的一丝丝阳光,照在这两个阴谋家的脸上,或明或暗,显得格外地诡异。
与此同时,东都洛阳城北十余里处的硭山,一座富丽堂皇,气派十足的宅园,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满园”二字,这里正是王世充在洛阳的新家,自从杨广有意迁居东都以来,王世充就命人把自己原来在洛阳的一处别院重新整修了一番,仍然叫作满园,但已经不象大兴的满园里有那么多舞榭歌台,娱乐设施了,以王世充现在富甲天下的财力,早已经不再需要经营这种声色犬马之所,唯一和旧满园相似的,只有那栋几乎一模一样的思玉楼,而安遂玉生前的房间和一应物是,也都搬到了这里。
王世充这会儿正一个人坐在安遂玉的床上,手在安遂玉生前用过的那床锦被上细细地摩挲着,仿佛在抚摸着当年的主人,已经六七年了,原来光艳照人的锦被被面早已经失去了光泽,可每次王世充摸起这里,仿佛都能再听到安遂玉那甜美的声音,看到她两个可爱的酒窝和一头小辫子,想着想着,王世充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拭了拭自己的眼睛,抬头对着站在五尺之外,沉默不语的魏征强颜笑道:“玄成,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很没用,为了一个女人,不,甚至为了一床被子而伤感至今,不象是做大事的主君?”
魏征摇了摇头,正色道:“主公情深意重,魏某叹服,只是今天是主公第一次带我来先夫人的闺房,魏某不知主公有何深意?”
王世充站起身,走到闺房中央,搬过两张墩子,示意自己和魏征一起坐下,魏征也不客气,一撩后襟,坐在了王世充的正对面,只听王世充缓缓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每次来这里。一来是怀念阿玉,二来是提醒自己,今天的一切得来不易,是阿玉用了生命才保护了我。保护了我们王家。可是今天我过来,还有第三层原因,那就是接下来我们要面临的险恶局势,一如当年我孤身入突厥,或者是阿玉面对猫鬼案时那样险恶。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可是看不见的杀机,已经四下潜伏了。”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是说,封伦在这时候去见宇文述,没安好心?”
王世充的眉头紧锁,沉重地点了点头:“这种时候他绝不是为了趋炎附势而去见宇文述,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置我王世充于死地,我在郢州的时候,他害不到我。而我现在回来了,他马上就作此动作,这说明想要害我们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甚至不加掩饰,今天在土地庙的时候我们还和杨玄感说现在害我的一定是封伦和宇文述,没想到我一回满园就收到封伦正在宇文述府的消息,哼哼,实在是太巧了吧。”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据裴世矩那里送过来的消息,就在昨天,萧瑀和封伦在内史省下了值以后一起去喝酒,而且是去了一家没什么人的小酒馆。这二人多年来一直没有什么深交,这种时候却突然搅到了一起,今天封伦就去找了宇文述,主公,只怕这次冲着您来的,不止一个封伦啊。”
王世充咬了咬牙:“不管是萧皇后还是萧铣。我们都得先去对付封伦,他去找了宇文述,只怕是想在生铁贸易上做文章,现在能杀我的,能让我的生意伙伴们不敢为我求情的,除了这一点,还有别的吗?”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切断和高宝义的联系?”
王世充冷笑道:“两年前我强行夺取姑臧商会会首的时候,就知道李轨那小子早晚会出卖我,而这就是我故意留给我仇家的一个破绽,封伦去年去过一次姑臧,只怕李轨已经跟他搞到一起了,这样也好,我正好趁这次机会,把姑臧那帮豪商,封伦,还有宇文述一并给收拾了,看看在这杨广朝,还有哪个敢跟我王世充玩这种阴招。”
已经入夜,楚国公府的大门已经紧紧关上,昔日人满为患的府上,已经冷清了大半,以前住的一起的几个叔父辈人物,如杨约,杨慎等,全都搬了出去,而杨素的那些没有子嗣的姬妾们,也都依着杨素生前的遗命,领了一笔遣散费后出府去了,现在的杨府,只剩下一帮没有婚配的半大小子,带着几十个忠心的老家丁,还守着这偌大的楚国公府,府内黑漆漆的,鲜见光亮,让人怀疑这进而是否是一处鬼宅。
唯一亮着灯的地方是现在的灵堂,杨玄感一身缟素,正站在杨素的尸体面前,一副上好的檀木棺材停在这灵堂的一角,而杨素神态安祥,穿着寿衣,嘴里含着一块顶好的玉诀,躺在厅正中的冰柜之中,时值晚夏,杨素咽气的当天,杨家就派人去通知远在宋州的杨玄感,饶是如此,一来一回间仍然用了二十多天,若非杨玄感是嫡长子,必须回来主持葬礼,杨素的尸身按常理早应该下葬了,即使被置于冰棺之中,也有些腐败了,厅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咸鱼味道,让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李密,李秀宁等人有些眉头微蹙。
杨玄感的眼泪今天已经在东都外面流得差不多干净了,他记得王世充的话,现在杨府之中可能已经混入了杨广的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以后即使是在自己的家里,也得谨言慎行,戴着面具演戏了。
可是杨玄感一看到一年多前离开时还是活生生的老父,这会儿却已经成了一具躺在冰块里的尸体,眼泪仍然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铁铮铮子汉子照样面对着丧父之痛悲伤地不能自已,豆大的泪珠就象溪流一样,串成了线,不停地从他的眼角下流,而他终于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的号叫:“阿大,孩儿不孝,来晚了,您怎么就不见孩儿最后一面啊!”
杨玄感的双膝一软,一下子跪倒在杨素的尸体前,捶胸顿足,涕泪横飞,几乎又要象在宋州那样,哭得晕过去。李秀宁一阵心疼,走上前去,想要象在宋州时做的那样,拉起杨玄感。她的右手甚至已经摸向了自己的怀里,去掏一面粉红色的纱巾。
杨玄感突然双眼中凶光一闪,象个弹簧似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重重地一把甩开了李秀宁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转过头。眼睛瞪得象个铜铃,头发都要竖了起来。
李秀宁从没有见过杨玄感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只听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你,都是你们李家害死了我阿大,如果不是你爹跟我们家提亲,如果不是你这个不祥的女人进了我们杨家的门,我阿大又怎么会遭此横祸?!”
李秀宁只觉得耳边象是在打雷,可比杨玄感这雷霆怒吼更震动她内心的,还是这些话语的本身。她的眼中开始变得泪光闪闪:“不,杨大哥,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们,我们李家也是真心要和你们结亲的,楚国公的死,只是个意外,你不能,不能…………”
杨玄感吼道:“不能什么?!不能把这事怪你头上是吗?你们李家当年就得罪了皇帝,你娘就是你爹从皇帝手上硬抢的。皇帝恨极了你家,你家却要通过你和我的亲事来拉上我阿大自保,你敢说你爹不是这样想的?!”
李秀宁张大了嘴,嗫嚅道:“这。这…………”
杨玄感向前进了一步,一把抓住了李秀宁的手腕,李秀宁只觉得玉腕处象是被把铁钳紧紧地给箍住,痛得腕骨都要碎了,她声音因为疼痛而变了:“杨,杨大哥。有话你,你好好说,我,我好痛!”
一边的杨玄纵有些看不过眼,上来准备拉开杨玄感,嘴上说道:“大哥,别这样,李姑娘毕竟是…………”杨玄感反手一推,直把杨玄纵推得向后跌出四五步,几个兄弟连忙上去扶着,才把杨玄纵给扶住,没给他推倒在地。
杨玄感转头吼道:“玄纵,你给我闪一边去,哥哥在教训这个丧门星,不想挨打就别多话!”杨玄纵自幼就对大哥敬畏不已,到了这步哪还敢多说话。
杨玄感转头盯着脸色已经一片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痛得眼泪都开始掉下来的李秀宁,手一松,她终于退后了几步,玉腕已经肿得跟个馒头一样,一旁的红拂默默地走上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伤药膏,向李秀宁的手腕上抹去。
杨玄感厉声道:“李秀宁,你很清楚你爹,他就是个势利无情之人,当初跟我杨家结亲是因为想自保,后来我杨家落难,指望他救命的时候,他却选择袖手旁观,你如果是我,还会和这样的家族继续姻亲关系吗?”
李秀宁的泪水已经如同溃了堤的黄河水一样,汹涌而出,自从她回到杨玄感身边后,杨玄感就从没有提过此事,但她感觉到杨玄感就象一座火山一样,随时可能爆发,把丧父之痛怪到自己身上,杨玄感这一路上越是沉默,甚至越是对自己和颜悦色,她的心里就越害怕。
直到今天,杨玄感亲眼见到了父亲的尸体,终于不可避免地把冲天的怒气发泄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李秀宁还是没有料到,这股子愤怒会来得如此凶猛,甚至不给自己一点辩解的机会。
杨玄感怒道:“李秀宁,回去告诉你的那个见死不救的爹,现在我杨玄感,以弘农杨氏当主的名义向他正式宣告,我和你的婚约作废,以后只要我还活着,弘农杨家和陇右李家,就不会有任何联姻关系,甚至不会有任何来往和走动,让他另择良婿好了,我杨家高攀不上!”
一边的柴绍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大声道:“杨世子,你这样太过份了,唐国公怎么做是他的事,李姑娘可没得罪你,你发泄一下愤怒也就完了,怎么能把婚姻大事如此儿戏?”
杨玄感的眼中精光暴闪:“当着我阿大的尸体,你觉得我是在儿戏?姓柴的,我杨家再怎么没落,还轮不到你一个六品千牛卫备身教我怎么做。你喜欢这李秀宁是吧,那你娶她好了,别干涉我杨玄感的决定。”
柴绍气得浑身发抖:“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李密的眉头一皱,拦在了杨玄感和柴绍的中间,对着柴绍说道:“柴护卫,大哥今天 情绪激动,我看今天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很感激二位一路之上的千里相随,等大哥过了这劲头,冷静下来之后,再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吧。”
柴绍一咬牙,转身拉着李秀宁就往外走,李秀宁的人如同木塑一样,嘴唇轻轻地抽动着,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李秀宁扔开了柴绍的手,大声叫道:“杨玄感,你是故意赶你走的,对不对?我不信你这么绝情,你向我保证过,保证过会娶我,不会因为两家的关系有任何影响,你说的是真话,你不会骗我的!”
杨玄感的心都在滴血,但他一咬牙,转而仰天哈哈大笑,笑毕,厉声道:“李秀宁,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若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在比武娶亲的时候故意诈伤落败?实话告诉你吧,是我阿大逼着我娶你的,我为我杨家考虑,只能接受他的要求!”
“至于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不是出自我的真心。现在我们两家的关系已经破裂,跟仇家也没两样,你还要指望我对着仇人之女每天谈情说爱吗?你以为我现在气昏了头?我告诉你,我现在清醒的很,可以为我的每一个字负责,你现在就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李秀宁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泪如泉涌,嘴角边有一行血迹流下,她声嘶力竭地悲呼一声,转头就奔出了这个灵堂,柴绍狠狠地看着杨玄感,拳头握得紧紧地,一双眼睛瞪得就要暴出眼眶,杨玄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鼻孔里都喘着粗气,柴绍最终还是气得一跺脚,拔腿向外跑去。
李密是知道杨玄感和王世充今天谈话的内容的,可是他也没有料到杨玄感演得这么逼真,这么绝情,看了一眼已经惊呆了的几个杨氏兄弟,他叹了口气,回头对杨玄感说道:“大哥,你,你真的确定就要和李姑娘就此了断?”
杨玄感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刚才的那阵发泄,虽然是在演戏,但他的心里也是如刀绞一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秀宁早在他心中有了一席之地,这次狠心通过伤害伊人的方式将之赶走,让他也是痛苦万分,个中的辛酸,可一点也不比现在李秀宁的少。
不过杨玄感意识到现在父仇未报,还不是伤感的时候,他睁开眼,对着李密沉声道:“密弟,父仇不共戴天,现在在我眼里,除了进谗言的张衡狗贼外,见死不救的李渊才是我最恨的,只要我还当这个家,就不会跟李渊一家有任何关系。玄纵,玄挺,万石,积善,你们都听好了,不仅是我,以后你们也不许和李家有任何往来!”
杨玄纵勾了勾嘴角:“可是大哥,阿大在临走前并没有说这退婚之事,你看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杨玄感的脸色一沉,扭头对杨玄纵说道:“阿大在临走前说了杨家以后的当主是谁了吗?”
杨玄纵毫不犹豫地回道:“阿大说了,由大哥您来掌管杨家。”
杨玄感点了点头:“那你们会不会听我这个大哥的命令?”
杨玄纵等几个兄弟,还有红拂和管家齐声道:“小弟自当唯大哥(主公)之命是从!”
杨玄感迅速地说道:“很好,既然你们都听我的令,阿大也没有说过一定要维持和李家的联姻,那我现在作为杨家当主,要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废除和李家的婚约,以后断绝和李家的一切关系。”(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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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纵皱了皱眉头:“大哥,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玄感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一向沉稳内敛,足智多谋,自己长年在外,一直是玄纵在家挑起了大梁,对上辅佐父亲,对下团结兄弟,管好这个大家族,在兄弟们中间的威望很高,即使是自己以后要作出什么重大决定,也必须要取得玄纵的支持,才能成功的。
于是杨玄感缓和了神色,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玄纵,有什么事,直说吧,咱们兄弟间不用这么见外。”
杨玄纵看了一眼灵堂内四周低首垂立的奴仆丫鬟们,欲言又止,杨玄感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不得传唤,都不许近灵堂百步。”
李密也转身准备走,却被杨玄感一把拉住:“密弟就不必了,你也是我们的兄弟,留下来有事一起合计一下。红拂,洪叔,你们也留下。”
李密点了点头,收回了已经迈出一半的脚,红拂和杨洪也留了下来。杨玄纵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哥,我知道你对阿大的死是一肚子怨气,但我们真正的仇人并不是李家,甚至也不是张衡。”
杨玄感马上说道:“玄纵,稍等一下。”他转头对着年纪最小的杨积善和杨万石说道:“积善,你到前门转一下,万石,你看下后面和房顶,别让人听了去。”
两个弟弟心领神会,走了出去,一会儿,二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没有人。”
杨玄感知道这下彻底安全了,点了点头:“玄纵,这回阿大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跟我详细说一下。”
杨玄纵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都是昏君给害的,那天生异象。妖星居于隋州方向,预示着隋朝将有大难,主君将会有祸事及身,所以那个狗日的张衡趁机献上毒计。转封阿大为楚国公,就是要他挡这个祸事,阿大在受封之后,本来就身体不好,结果更是拒绝吃药。甚至绝食,我们这些儿子们跪地死谏他也不动摇,可恨那昏君,一天三次地派御医过来,名为就诊,实为催命,而那张衡则带了三千骁果军,天天日夜守在府外,不许任何人进出,可怜阿大。不吃不喝,就这样硬撑了二十三天,终于,终于就故去了!”说到这里,杨玄纵已经是泣不成声,而其他的几个兄弟和红拂,杨洪等人也个个泪如雨下。
杨玄感的眼中两行清泪横流,却顾不得擦,他转头看了一眼冰块中的杨素尸体,人已经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两只闭着的眼睛也鼓出了眼眶外,而脚部却已经浮肿得几乎套不下鞋子,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此仇不报,我杨玄感誓不为人!”
杨玄纵擦干了眼泪:“后来红拂走地道进入了府内。正好碰到阿大归天,我们没阻止住她,让她去刺了张衡一次,没有得手,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张衡这狗贼和昏君一定知道了我们的举动,我们要不要联系阿大的旧部,准备起兵反抗?”
杨玄感断然道:“不行,这事太大,那些阿大的旧部也不可能为了阿大而把全家全族的性命赔上,只怕我们前脚刚联系一些人,后脚就会走漏风声,被昏君拿下,全族灭门了。就算退一万步,这些旧部都愿意起事,可是兵从哪里来?就靠我们这些人的家丁护卫吗?就这些家丁护卫也未必可靠,我们现在自己还不得防着这些人吗?”
杨玄纵咬了咬牙:“所以小弟不能苟同大哥的意见,这种时候,我们不去拉拢阿大的旧部,就得去结好关陇世家,如果我是大哥,这种时候就是再愤怒,也不能赶走李姑娘,就是再恨李渊,也不能放弃和李家结亲的机会。”
杨玄感轻轻地叹了口气:“二弟所言,我又岂会不知?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作出姿态,跟李渊家断绝关系。”
杨玄纵和杨玄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又是作何解?”
杨玄感正色道:“你们要弄清楚,这回阿大之所以遭遇不测,给昏君逼死,知道了他太多夺位时的黑暗经历是一回事,但我们和李家结亲,引起昏君的警觉,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他现在迁都洛阳,排斥关陇世家贵族,我们这时候互相联姻,无异于对他宣战,即使没有这个妖星的时候,他也一定会找借口来害我们的。”
杨玄纵沉默了半晌,才叹道:“当初大哥就不同意跟李家结亲,还真的让你一语中的了,可是既然事已至此,难道我们就因为害怕昏君,就放弃联络关陇世家,对抗昏君,寻机复仇的机会了?昏君逼死了阿大,还能再杀我们满门不成?”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他是杀不了我们满门,但他可以把我们全给挂起来,让我们没有官职,只拿个勋官爵位在家呆着,然后遍布耳目监视我们,只要我们有任何异动,就会拿下,甚至可以把我们牵扯进别的谋反之类的案子里,找借口杀我们,这又有何难?”
杨玄挺恨恨地说道:“昏君如此无道,就不怕下面人心惶惶,关陇军世贵族和山东世家们联手反抗吗?”
杨玄感长叹一声:“当年先皇在位时,以很勉强的罪名诛杀虞庆则,王世积,罢高熲的相,杀史万岁的时候,关陇贵族们表达过什么不满了吗,有什么反抗行为吗?作为一个整体,如果牵涉到他们整体的利益,他们才可能会群起反抗,但具体到针对一两个人,一两家,他们是不会为了你而造反的。再说了,阿大在世时,争强好胜,得罪的人太多了,只怕关陇世家里,也有不少人这会儿正在兴灾乐祸,甚至巴不得落井下石呢。”
杨玄纵咬了咬牙:“那依大哥的意思,怎么办?装蛋趴窝?阿大的仇难道不报了吗?”
杨玄感的眼中杀机一现:“报,当然要报,但要讲时机,讲手段,现在飓风过岗。伏草惟存,我们只能在表面上表现得谦恭,断绝和关陇世家的一切联系,然后主动上书辞掉所有官职。只保留勋官和爵位,在家里为阿大守孝两年,只有这样,才能让昏君放下对我们的戒备,然后我们再趁机慢慢地出来做官。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我们可以东山再起,暗中结交世家子弟,图谋报仇的时候。”
杨玄纵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大哥,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这些事情,那小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是还有一点小小的问题,我们跟李渊家一下子这样完全绝交,会不会引起整个关陇军功集团对我们的敌视?本来阿大在世时的一些做法就很招仇恨。现在我们家失了势,又主动悔婚,传出去后只怕对我们更不好吧,就是以后想重新结交别人,只怕也会让人敬而远之了。”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点二弟多心了,人和人之间,家族和家族之间,是不是联合,是不是做朋友,不是看你的态度和人品。而是看你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利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远方的许国公府方向,冷冷地说道。“就好比这位新贵许国公,他是什么样的人品,天下无人不知,现在一朝得势,巴结他的人还不是车水马龙吗?以前阿大在位时,得罪过那么多人。这些人还是左脸挨一巴掌,再把右脸凑上来?给阿大弄得罢官流放的人,还得上门送礼求阿大关照早点能放回来呢,不是吗?”
杨玄挺嚷了起来:“大哥,别提那个宇文述了,咱们的那个好妹夫封伦,这会儿正跑到他那里改换门庭呢,可恨阿大生前对他那么好,这尸骨未寒,他就做这种事,还是人吗?”
杨玄感猛地一转身:“什么,封伦已经去了宇文述那里?!”
李秀宁自从跑出了楚国公府后,一路泪奔,她骑着自己的那匹雪山狮子骢,在这城里一路狂奔,若非已经入夜,她这样疾驰早就会给城中巡视的兵卒们拦下来,雪山獅子骢乃是名驹,她又在悲愤之下一鞭鞭地抽着这匹马,速度快得如闪电一般,也就小半柱香的功夫,她就驰出了洛阳的北门,向着硭山的方向奔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李秀宁跑进了一处树林之中,在这无人烟的地方,她再也忍受不住,滚鞍下马,倚在一棵树上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如泣血一般,连树中的鸟儿和走兽,大概也感觉到了这姑娘心中的委屈与痛苦,全都收嘴噤声,一声不发。方圆里余,都能听到她的哭声。
也不知哭了多久,李秀宁才缓缓地直起了身,也不转头,低声说道:“大笨牛,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太难看了?丢死人了?”
柴绍默默地站在李秀宁的背后已经很久了,他的座骑是寻常的战马,远不及那雪山狮子骢,若不是从军多年学到的马蹄追踪术,加上李秀宁一直走的官道,他是跟不上李秀宁的脚步的。看着心爱的姑娘在这里为了别的男人而痛哭流涕,他的心就象刀绞一样,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只能在后面这样默默地守护着。
听到李秀宁的话后,柴绍叹了口气:“李姑娘,你,你一直是最美的,永远也不会难看,至少,至少在我柴绍的眼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会这样。”
李秀宁停止了抽泣,转过头来,眼波流水,就在刚才,她作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杨玄感的爱已经不可再得,她需要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而不是自己追求的幻影,来抚平自己心头的伤痕。
“大笨牛,你,你会一生一世对我好吗,永远不离开我,抛弃我?不管因为家族的压力还是别的原因,永远会保护我吗?”
柴绍激动地说道:“能,一定能,我柴绍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人,绝不会辜负你。”
李秀宁嘤咛一声,投入了柴绍的怀抱,男子汉浓烈的气息扑鼻而来,可在此时,这宽阔的胸膛和抱着她的有力臂膀,却是让她感觉那么地安全,温暖。
柴绍轻轻地抚着李秀宁背后的秀发,柔声道:“秀宁,我,我知道我家的地位不算高。我的武功也没你好,配不上你,可我,可我真的是喜欢你。我,我不能忍受杨玄感那样对你。”
李秀宁的娇躯微微一动:“大笨牛,以后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人了,我不想再看到他,也不会再想他。我曾对他的爱,已经随着他对我做的事,一切烟消云散了,以后我只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好吗?”
柴绍狠狠地点了点头,手却搂着李秀宁搂得更紧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意识到有人来了,连忙分了开来,整理起自己散乱的头发和衣服,柴绍把两匹马牵到了路旁。多年的训练让他即使是在黑夜之中也是目光如炬,只见百余步外,三四匹高头骏马一路疾驰,烟尘都被远远地拉在马后,而马上的骑士们,却个个白布缠头,黑色的罩袍,看起来倒象是奔丧报信的人。
柴绍自言自语地低语道:“真他娘的晦气,大半夜的看来报丧的家伙。”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高声道:“候护卫,候护卫。是你吗?”
为首的一名骑士高声地“吁”了一声,猛地一拉疆绳,那匹骏马突然就收住了四蹄。生生地向前一个小跳,卸去了风驰电掣般地去势,后蹄立地,前面双蹄高高地举起,一声长嘶,如人般地直立而起。甚至连马腹处的黄色毛发都让柴绍看得一清二楚,只此一下,就能看出来人的骑术是何等地高明,竟然可以让奔驰如飞的骏马几乎就这样当场停下。
马上的骑士双腿一夹马腹,这匹黄色的骏马前蹄重重地踏下,激起一阵烟尘,随行的几人也在奔出了几步后纷纷地停了下来,只见这匹马上的一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头缠白带,剑眉虎目,国字脸,下颌和两鬓已经开始蓄起了短髯,面色微黑,但双眼极亮,即使是在这黑暗的官道上,也如两盏明灯一般,让人看到之后,都不禁要赞叹一声“壮士”。
马上的骑士定睛一看路边的柴绍,惊道:“这不是柴护卫吗?你不是前一阵才离了大兴去了宋州吗,现在又怎么会?”
柴绍哈哈一笑,指着这名骑士,扭头对身边的李秀宁说道:“秀宁,这位壮士姓候名君集,乃是陇西一带有名的壮士,世家子弟,跟我一样同为东宫千牛卫备身,也是我在东宫最好的兄弟。君集,这位李姑娘你应该认识,是唐国公的三千金。”
李秀宁的心中一动,这候君集的名字她听说过,他是豳州(今陕西彬县)人,家中世代武将,祖父是北周的骠骑大将军候植,也是有名的关陇世家贵族,但因为家族中有人牵涉进了北周权臣宇文护的专权弑君之事,所以在宇文护倒台之后,候家也开始没落,不过候君集却是候家的后起之秀,从小就便弓马,会驰射,武艺高强,勇名即使是在关陇子弟中,也非常出名,李渊曾任豳州刺史的时候,也对其加以关照过,有意引入家中,可候君集最后却选择了加入东宫成为太子千牛卫,还让李渊好是叹息了一阵呢。
候君集的脸上却见不到什么喜色,向着李秀宁抱了抱拳算是行礼。柴绍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来的这几名壮士,除了候君集外,还有在东宫以神箭闻名,肩宽过人的千牛卫士王伯当,河州刺史刘升之子,壮如熊罴的赤脸大汉,东宫千牛卫士刘弘基,背着一把大弓,眼如鹰隼的千牛卫士殷开山,个个都是关陇一带年轻一代的军功世家子弟,也都是东宫里武艺最强的卫士,平时里跟着杨昭最亲近的几个人,可他们个个身穿黑衣,头缠白布,满面风尘,脸上尽是悲戚之色,甚至都隐隐地泛着泪光。
柴绍的心里浮过一片乌去,睁大了眼睛:“君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不在大兴东宫保护太子,怎么都到东都来了,还有,你们怎么这副打扮?”
候君集的虎目中泪光闪闪:“嗣昌(柴绍的字),太子殿下他,他已经在前天夜里撒手人寰了,他走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你和杨柱国,蒲山郡公他们呢,走的时候都因为没看到你们,连眼睛都没有合上啊!”
柴绍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地,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外面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五天之后,已经改名为紫微宫的洛阳皇城内,一片仙境般的九洲池内,龙船艘艘,其池屈曲,象东海之九洲,居地十顷,水深丈余,鸟鱼翔泳,花卉罗植。池中的一块人造小洲上,盖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宫殿,名曰瑶光,这里正是杨广的一处新的行宫,住在陆上的宫殿住腻了,这位大隋的新天子很喜欢在这里人工岛上的宫殿,吹着清凉的江风,连在陆上闷热潮湿的暑气也不那么让人生厌了。
这会儿的杨广,正坐在一张翡翠玉石制成的大案之后,看着跪伏于自己面前的王世充,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
王世充跪在地上已经有小半柱香的功夫了,但杨广却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看着自己,他也不知道杨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今天的这个述职谈话很重要,也许会决定自己的生死,尽管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布势天下,但全是在地下,现在在这个昏君的面前,万一露出什么破绽送了命,那可是哭都哭不出来的事,尤其是封伦和宇文述已经勾结在了一起,背后可能还有萧皇后的参与,今天的这番谈话,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
杨广终于还是开了口:“王爱卿,你可知为何这回朕要把你从郢州?哦,不,现在应该已经改名叫安陆郡了,召回吗?”
王世充恭声道:“陛下圣明,登基之后废州为郡,所以名义上天下所有的州刺史都自动免官,回朝另行安排官职,微臣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能以诏书上的说法来回复陛下。”
杨广哈哈一笑:“王爱卿就是王爱卿,说话永远是这样滴水不漏,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真不知道朕的心中所想吗?”
王世充马上抬起了头,脸上闪过一丝谦恭的笑容:“那,那微臣就大胆揣测一下圣意了,如果猜错,还希望陛下不要降罪。”
杨广点了点头:“朕希望你在朕的面前一直说实话,你说吧,朕赦你无罪。”
王世充清了清嗓子,直起了身子,伏在地上这半天,让他的腰有些不舒服,可没杨广的命令,他也不敢站起来,他说道:“微臣的这个刺史,乃是楚国公所举荐的,楚国公卒后,陛下想要收回微臣的官职,那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杨广的面沉如水:“王爱卿,你是想说楚国公和朕的关系不好吗?还是想说楚国公的死是朕所希望的事?”
王世充“嘿嘿”一笑:“楚国公多年来权倾朝野,又在陛下登位过程中出力甚巨,本来从先皇到陛下对他的恩宠都可谓天恩浩荡,不仅让他位极人臣,还让他杨氏一门富贵,可楚国公却是不知收敛,不仅一手操纵朝政,还大批地举荐自己的亲族门客,朝堂之上,半数以上的官员都是楚国公所举荐,微臣虽然愚钝,也知道无论是先皇还是陛下您,都不可能喜欢和纵容楚国公的这种做法。”
杨广冷冷地说道:“王爱卿,朕喜欢你的实话,但你这些话,太犯忌讳了吧,再怎么说,你也是楚国公所举荐的,现在他刚刚死去,你就这样说他的坏话,太不厚道了吧,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会让别的同僚怎么看你?还有,为什么楚国公在世时,你不说这些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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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地早,塞外漠南之地,已经一片青草葱郁,而启民可汗所居住的大利城,则已经从当年的一个临时小木城,扩建成了一座方圆五里,砖石砌筑的大型城市,城内到处都是集市与蒙古包,而围绕着这座城市的,则是方圆几十里草原上星罗棋布的帐落和成群结队的牛羊。在这大利城的正中央,一座金顶的大帐傲然而立,足可以容纳几百人入内,而在这金顶大帐前面,则高高地飘扬着一面狼头大囊,预示着整个草原的霸主,大漠狼王的突厥可汗的权威。
启民可汗一身汉服打扮,没有留传统的突厥辫发,而是梳了一个汉人标准的发髻,穿着上好的丝绸衣服,正襟危坐在自己那张紫貂皮制成的大椅上,两手摆在自己的大腿上,神态极为恭敬,全无一点突厥可汗的嚣张与狂妄。
而在这汗座之下,左右两班站着扶刀而立的突厥各部大人,王子,设与特勒(都是突厥官职,相当于汉人的宗室贵族,分到各部落当首领)们,咄苾,俟利弗和咄吉这三兄弟都仍然是戴着皮帽,穿着狐皮紧身袍子,辫发左衽的典型胡人打扮,站在最靠着汗座的地方,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愤怒,而握着刀柄的手,则捏成了拳头,微微地发着抖。
长孙晟一身三品紫袍打扮,手里捧着一张黄色的绢帛国书,傲然站于这突厥汗庭之中,周围的众多突厥贵人一言不发,大帐内静得只能听到外面大风吹过帐幕的声音,而众人的心情也随着那被吹来吹去的幕布一样,七上八下。
还是启民可汗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干笑了两声:“长孙大使,两年不见,你可是瘦了不少啊。我们可是一直怀念你这位老朋友呢。”
长孙晟微微一笑,露出两颗黄牙:“长孙也是非常想念可汗,只是我朝至尊即位以来,一直忙于内政。这两年也没有时间向突厥这里遣使传书,现在我大隋内部已经安定,至尊念及大汗与我大隋长久以来的兄弟之情,特命长孙前来,献上国书。还请大汗笑纳。”
启民可汗的脸色变得异常地恭谨。站起身,认真地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就要象以前接受杨坚圣旨时那样,下跪受旨。
咄吉忍不住了,开口道:“父汗,您是草原大汗,天之骄子,即使是面对天朝上使,也不能失了我们大突厥的尊严,岂可随便向人下跪?”
启民可汗的脸上微微一红。他知道自己这个入过塞称过臣的可汗,在草原上的突厥人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但没想到今天自己的儿子却在这里公然挑战自己,他扭头看向了咄吉:“你小子懂什么,天朝对于我们阿史那氏有继往绝之恩,以前阿大也一直是这样跪接天朝的圣旨,还不一边站着去!”
俟利佛朗声道:“父汗,以前大隋的先皇在位,他是您的岳父,又是我们突厥的恩人。您向岳父下跪,并无不可,可现在大隋换了新的天子,和您的辈分一样了。我突厥和大隋乃是兄弟之邦,您再下跪,只怕不太合适了吧。”
启民可汗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一时间他也收回了准备弯曲的膝盖,沉吟了起来。
长孙晟冷冷地说道:“突厥和大隋虽然是兄弟。但大隋对于大汗可是有大恩的,就是各位现在所处的大利城,也是我大隋牺牲了数万将士,打败了都蓝可汗,为了您建立起来的,现在我大隋虽然先皇驾崩,但大汗顾念先皇的恩情,向我大隋下跪,又有何不合适的呢?”
启民可汗咬了咬牙,双眼中精光一闪:“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本汗一向感激大隋的恩情,常思效忠之意,但也请长孙大使体谅我们突厥人的心情,本汗祝大隋国运既寿且昌,大隋天子龙体健康。”他说着,一撩前襟,单膝下跑,以手按胸口,神情极为恭敬,长孙晟的眉头一下子松了开来,而突厥众人,则气得一个个扭头他顾,不再说话。
长孙晟摊开了手中的黄绢,开始朗读起文中的内容,主要是说杨广思念启民可汗,不日将亲自巡幸北方边界,邀请启民可汗和诸位王子一同随驾出巡。
长孙晟读完之后,启民可汗从地上站了起来,亲自上前两步,恭敬地接过了这道国书,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长孙大使,大隋天子真的这回要来漠南吗?”
长孙晟哈哈一笑:“这些不都在这国书里说清楚了么,这回是我们大隋天子第一次亲自出塞,大汗可一定要好好接待啊。”
启民可汗笑道:“这是当然的,本汗一定会好好准备,迎接好大隋天子的到来。长孙大使,如果您不拒绝的话,本汗愿意带您参观一下这座您一手建立起的大利城,看看这些年咱们草原上的变化。”
长孙晟微微一笑:“这可是长孙此行的目的之一啊,大汗,还是你了解我!”
入夜,大利城中东北角一处隐藏的帐落,看起来平常无奇,可是帐外却散布着二十多个看着象是商人打扮,却是孔武有力,目光炯炯有神的护卫,任何想要接近这里的牧民和商人,都会被这些人远远地赶开,根本想不到突厥最尊贵的三位王子,此刻正在这帐中密商呢。
膻香四溢,帐中的铁架子上正烤着一只全羊,三位王子的身边,都摆着几串烤好了的肉串,两个聋哑的厨子,这会儿正在无动于衷地翻转着这只肥羊,并切下一片片的烤肉,串成肉串,递给三位正在喝着酸奶酒,吃着烤肉的王子。
俟利弗恨恨地咬了一口手中大串上的羊肉:“父汗也实在是太过份了,以前咱们实力不足的实力只能仗着汉人的势,丢点脸也就忍了,可是这几年下来,咱们突厥的实力已经恢复,光咱们三兄弟手下的控弦之士,就不下二十万,更不用说父汗这里的本部精锐了,还用得着向汉人这样低三下四的吗?”
咄吉灌了一大囊马奶酒。抹了抹嘴巴:“唉,咱们兄弟三个这几年容易吗,靠着最初时的那几千帐落,在这草原之上。大漠南北东征西讨,可没得过汉人的什么好处,用得着对汉人这么死心踏地吗?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来参加这个鸟大会了,气得我一肚子大便!”
咄苾一直没有吃肉。他在一边静静地思考着,三个王子中,虽然他的年龄最大,但由于其母亲出身低下,算是个庶长子,不如草原贵妇所生的俟利弗和咄吉这两个同胞兄弟地位高,也正是因此,他才给远远地打发到荒凉落后的漠北地区自生自灭,可这几年通过王世充的大力扶持,他的实力反而成了几个兄弟中最强的一个了。就连桀骜不驯的铁勒人,也都被他征服和控制,有骑兵十万。草原之上,强者为王,这也是他可以现在和两个一向不怎么来往的兄弟们在一起喝酒吃肉的本钱。
咄吉和俟利弗对视一眼,对咄苾说道:“大哥,可是小弟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入不得你的耳吗?”
咄苾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今天父汗的表现,每个突厥人都会觉得屈辱的。咱们突厥人是什么?是大漠的苍狼,草原的雄鹰,怎么能一辈子向汉人这样卑躬屈膝呢!”
俟利弗一张嘴,一阵强烈的酒气喷涌而出。火光映着他那张红通通的脸:“大哥,那你说怎么办?今天只是来了个长孙晟,就让父汗跪下了,改天隋朝皇帝来了,我们岂不是要给他当奴隶,端屎送尿啊!”
咄苾的嘴角抽了抽。沉声道:“三弟,那你说怎么办?”
俟利弗咬了咬牙:“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凭咱们兄弟手上这二十万人,等隋朝皇帝来了,给他来个突然袭击,把他给抓到手上当人质,逼隋朝以后每年进贡,哈哈,怎么样,大哥!”
咄苾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看向面沉如水的咄吉:“二弟也是这样想的?”
咄吉犹豫了一下,说道:“老三的想法虽然大胆,但只怕不易实现吧,隋朝皇帝不可能孤身出塞的,身边必定有千军万马,再说我们二十万大军的动静太大,要是提前告诉他们这回是袭击隋朝皇帝,只怕会走漏风声,也没多少人愿意干的。”
咄苾点了点头:“二弟所言极是,这样的大事,是保不住秘密的,咱们兄弟三个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下面的那些部落大人,特勒们未必会跟咱一条心,万一哪个王八蛋跑到长孙晟那里告状,那可就完了,我听说那个新皇帝杨广,并不是个甘于守成的良善之辈,这回突然要北巡,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咱们这回不能太冲动,还是得先观望一下再说。”
咄吉哈哈一笑:“还是大哥看得远,弟弟听您的。唉,大哥,其实这次大会,我来主要是想见见大哥您,自从五年前咱们三兄弟在那夏州分手之后,就再也没照过面,弟弟这些年看大哥兵强马壮,那可真是心里高兴得紧啊。”
俟利弗也附和道:“就是,咱们两兄弟可是在漠南和辽东,有自己的办法从汉地取得各种补给,尤其是走私的生铁,可大哥您在漠北,还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难不成您还认识了什么贵人,在暗中支持你吗?”
咄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们真想知道是谁在一直帮我?”
俟利弗和咄吉同时双眼一亮:“是谁?”
咄苾笑着长身而起,拍了三下手,低声道:“魏先生,您可以进来了。”
一个戴着狐皮帽子,梳着辫发,一身突厥人打扮的中等个子掀帐而入,抬起头来,只见他脸色微黑,五官端正,下颌上一把山羊胡子,尤其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绝非寻常之辈,虽然是突厥打扮,但一看就是个正宗的汉人文士,而在他身边的,则是那须发斑白的咄苾头号智囊,前北齐宗室高宝义。
来人正是魏征,这回奉了王世充的密令,混在长孙晟的团队中出使漠北,就是为了和突厥人搭上线。实施那个精妙的计划。
咄苾笑着对双方作了介绍:“这位是和我老朋友,隋朝的首富,开府将军王世充身边的智囊,魏征魏先生。而这两位,则是我的两位尊贵的弟弟,草原的王子,阿史那俟利弗,和阿史那咄吉。”
双方互相行礼。两个突厥王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征,咄吉叹道:“小弟早就知道大哥一定是有贵人相助,可没想到是那大名鼎鼎的王世充王将军,有他相助,大哥能发展得这么快也就不足为奇了,可是小弟还是有一点不明,大哥您远在北漠,又是如何能与王将军建立起联系的呢?”
王世充多次出征突厥,多年来也一直跟突厥有贸易往来,在草原上的知名度极高。除了长孙晟外,普通的突厥人都知道这位中原豪富,王家商铺的名头早就传遍了大漠南北,即使是愚昧的铁勒人也知道,这位中原的王将军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呢。
魏征微微一笑:“这回我家主公碰到了些麻烦,无法亲自前来,特意要在下向三位王子致歉,不过这回我出来之前,主公特意吩咐在下,跟咄苾王子已经合作多年了。非常有默契,自不待言,但是这次是跟咄吉和俟利弗王子的第一次见面合作,所以务必心诚。有些事情就不能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的好。”
咄吉和俟利弗对视一眼,俟利弗的年纪最轻,按捺不住,开口道:“听魏先生的意思,好象对我们的情况也很了解啊,是吗?”
魏征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两个半块的玉佩,递给了咄吉和俟利弗二人,二人脸色一下子大变,这是他们在夏州时和杨玄感交易时的信物,早在仁寿末年的时候,杨玄感就和红拂一起走过夏州(在大兴北边的河套草原上,是汉朝时的朔方郡),并在那里亲眼见到了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二人与三位王子的生铁走私,并将计就计,跟朔方当地的有力人士梁师都一家达成了长期合作的协议,一边通过他们和突厥王子以生铁交易的方式进行暗中联系,一方面帮梁家在内地打开马市,上次王世充在郢州用来打赌的战马,就有不少是从杨玄感与梁家联手经营的马行里运过来的,只是每次交易,都要凭这半块玉佩作为信物。
咄吉和俟利弗也各自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与手上的半块一对,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咄吉一边把这半块玉佩还给魏征,一边说道:“想不到王将军和杨世子居然还是朋友,自从楚国公去世之后,听说杨世子就暂时和我们在内地的朋友切断了联系,我们还很遗憾可能会失去杨家这个有力的朋友呢。”
魏征面不改色,缓缓地说道:“楚国公杨素,功高震主,为杨广所不容,所以将之逼死,现在杨世子和杨广已经成为不死不休之仇,昏君忌惮杨家的实力,杨世子在这种时候也只能选择隐忍不发,一边切断了和楚国公旧部的联系,装着安心在家服丧,一边积蓄力量,通过我家主公来联系各方的英雄豪杰,以为外援,只待时机成熟,便共襄盛举。”
俟利弗兴奋地说道:“想不到王将军和杨世子也对隋朝皇帝不满,有心起事了,大哥,你跟王将军谈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他能帮我们杀了隋朝皇帝,然后攻入中原呢?”
魏征的脸色一变,正色道:“三王子,魏某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您,王将军和杨世子之所以有意除掉昏君,是因为杨广残暴不仁,为祸天下,而且以其昏暴随时有可能向杨世子和我家主公下手,我们起事是自保之举,并不想象五胡时的那些汉奸贼子一样,引你们突厥人进入中原,烧杀抢劫,这一点还请您明白。”
俟利弗的脸也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引我们入汉关,你来找我们做什么?难不成你这趟冒险而来,是为了和我们谈以后做生意的事?”
咄苾一看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说道:“三弟,你误会了,魏先生和王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联手除掉暴君,另立明主,以后新皇帝和我们突厥之间是真正的兄弟之邦,平等相处,而不是象今天这样,派长孙晟过来当着所有部落大人和王子们的面,公然羞辱我们的大汗。”
咄吉拍了拍俟利弗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动,转头对魏征说道:“魏先生,你这回来,是想跟我们商量一个办法,让王将军和杨世子当内应,引我们在下次杨广北巡的时候攻杀他吗?”
魏征摇了摇头:“不,你们可能不清楚,杨广此人,靠着演戏而夺得储君之位,以后又弑父杀兄,所以极度缺乏安全感,每天出个恭都要有几十个护卫守着,出巡江都也要步骑二十多万人在运河两岸跟随,这回要北出塞,来巡视漠南,主要是为了显摆他的天子威风与排场,现在他已经调集了近五十万大军,从关中到并州一带排列,一旦出关,那就会是旌旗千里,旗鼓震天的排场,你们三位虽然兵强马壮,只怕也不太可能偷袭得手。”
咄吉和俟利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刚才想要攻杀杨广,入主中原的豪情壮志一下子烟消云散,俟利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五,五十万大军?”
魏征微微一笑:“大隋的人口已经超过九百万户,五千万人,各地府兵不下两百万,灭南陈时就运用了五十万以上的军队,两次反击你们突厥,每次出动也都在三十万大军以上,这还是先皇爱惜民力,没有全国总动员的结果,杨广可不管这些,他是需要排场越大越好,所以这回征发了整个关中到并州,冀州的府兵,步骑五十多万,已经全部整装出发了,列于从东都到代州的千里官道上,怎么,这么重大的内地军情,你们都不知道?”
咄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唉,魏先生,您有所不知啊,自从我们突厥臣服于你们大隋之后,原来在边关的市集就全部移到大利城这种漠南游牧城市来进行了,我们突厥的商人,不许进入汉关,所以也无法向大隋派出间谍细作。若非魏先生肯告诉我们此事,我们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呢。”
魏征心中一动,原来以为只有咄苾王子远在漠北,对中原情况不熟悉,可没想到身处漠南和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咄吉与俟利弗也对中原一无所知,看来长孙晟还是厉害的,断掉了突厥进入隋境的眼线,让突厥对大隋的内情一无所知,反过来长孙晟却是对突厥的动向了如指掌,也难怪他有信心让突厥重新统一了。
可魏征的脸上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态:“这些事情我们主公早就知道,所以这次要我特地来通知二位王子,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大隋的国力之强,军力之壮,并非你们现在可以对付,当年东西突厥两可汗极盛之时,联手也非大隋对手,现在只剩你们一家,而且你们的父汗还不同意你们的做法,就更不能莽撞从来了,一个不小心,阿史那氏就有灭族之祸。”
咄吉和俟利弗听得浑身冷汗直冒,一边抬袖子擦汗,一边暗道幸运,咄吉问道:“那王将军的意思是什么?要我们错过这次机会,也跟杨世子一样,潜伏待机?”
魏征微微一笑:“二位王子,多年来一直是跟现左翊卫大将军,许国公宇文述的两位公子在秘密进行生铁交易吧。”
咄吉和俟利弗不约而同地看了咄苾一眼,咄苾笑道:“咱们跟宇文家的事情,杨世子早就看到啦,今天咱们还是跟魏先生谈谈这件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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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眼中精芒闪闪:“二位王子,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们跟宇文家的二位公子多年来一直生铁走私的事情,杨世子是一清二楚,所以主公也知道这些事情,现在的情况有了变化,宇文述有意对杨世子和我家主公下手,一来想除掉一个未来的劲敌,二来也估计是看上了我家主公的产业,你们说吧,以后是要跟宇文述继续做朋友呢,还是想和我们家主公和杨世子建立良好的关系?”
咄吉和俟利弗对视一眼,俟利弗说道:“二哥,你来说吧,我一向是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咄吉的身上,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哥,在我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想先问问你,这么多年来,你的生铁是如何得到的?你在漠北,并不与大隋接壤,难不成你的生铁是王将军的商队远远地带过去的?可他们又是如何通过各路盘查的?”
咄吉微微一笑:“二弟有所不知啊,我们根本不是走的大隋的关口交易,而是从西突厥那里收获铁矿石的。”
咄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西域?怎么可能!达头可汗在位时,西突厥跟我们可是死敌,就算后来的处罗可汗即位,两家的关系仍然是处于敌对状态,一直对我们大突厥生铁禁运,他们又怎么可能给你这些铁矿?”
一直没有开口的高宝义哈哈一笑:“二王子,处罗可汗给我们的,可不是什么铁矿石,而是直接打造好的铁甲钢刀,每年给我们三千套,还有每年两百万个的铁箭头。不是靠了这样的帮助,我们家大王子又怎么可能在几年内就打造出数万铁甲精骑呢?”
咄吉的喉结动了动,咽下了一泡口水,忍着心中的激动与强烈的妒忌,说道:“这怎么可能?就算处罗可汗愿意卖。他难道自己的军队不装备了吗?据我所知,以前达头可汗在位时,也不过一年能生产这么多铁制武器啊。”
咄苾笑着指向了魏征:“这就是要靠王将军的鼎力相助了,你们可能有所不知。处罗可汗作为阿波部的小可汗,能登上西突厥的大汗之位,全是靠了王将军和裴世矩侍郎在后面的大力扶持,事成之后,他还派了大批汉人的工匠进入金山(今天山。出产大量铁矿石,突厥部落的兴起之地),打造这些铁甲战具,所以现在西突厥的武器甲胄,每年的产量从以前的两三千套,已经暴涨到了一万五千套,你们现在明白了我是如何能迅速扩张实力了吧。”
俟利弗恨恨地咬了咬牙:“就宇文述给我们兄弟走私的生铁,每年撑死了也就打个六七百套,有时候还不够战损的呢,就这样。每次还要我们低三下四的,好象欠了他多大情似的,杨世子虽然出手阔绰,却很少跟我们做这生铁交易,要我来决定的话,那没啥说的,以后肯定跟着王将军走啊。”
咄吉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急着表态,魏征一直在察颜观色,俟利弗一介武夫。喜怒形于色,极好对付,但这咄吉倒是有些城府,现在他不急着表态。大概也是不想完全断了和宇文述的关系,作出选择,毕竟宇文家是跟他们合作了多年的老客户,即使能力有限,也是自己主动找的,可靠性方面没什么问题。而一旦和王世充合作。以后全面受制于咄苾不说,再想回头找宇文述,也就难了。
魏征微微一笑,对咄吉说道:“二王子可是有什么疑虑?”
咄吉点了点头,沉声道:“魏先生,你今天来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我很赞同,你说我们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藏着掖着,对不对?”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二王子有何高见或者问题,但说无妨。”
咄吉马上说道:“那好,我想先问一下,宇文述现在在隋朝的地位如何,又跟王将军有何仇怨,是否真的无法化解,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了?”
魏征正色道:“现在杨广即位后,军政大事,几乎全部出自五个人之手,号称五贵,军事上由宇文述统领东都内外的番上部队,也是全国军队的最高指挥,诏书的起草由中书侍郎虞庆则负责,具体的政务由尚书左仆射苏威来办,对外的奇谋妙计由吏部侍郎裴世矩来制订,而监察百官,控制朝政的任务,则是由太常少卿裴蕴来负责,所以宇文述可谓在军界一枝独秀,权势冲天。”
咄吉倒吸一口冷气:“那你们还敢跟他作对?杨世子现在在服丧,没有官职,而王将军现在又是何职务,能跟这宇文述斗?”
魏征微微一笑:“我家主公前一阵被人举报曾经向楚国公杨素行贿求官,因此被免官夺职,现在算是一介平民在家,只有个开府将军的勋官虚衔罢了。宇文述是看上了我家主公的万贯家产,所以才想要捏造罪名,陷害我家主公。”
咄吉的眉头开始拧到了一起,就连咄苾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这些突厥王子对中原的内情一直不是太了解,多数也是通过王世充传递的消息,没想到这回王世充惹上的宇文述有如此雄厚的实力,三人一时都沉默不语了。
魏征一看三人态度,哈哈一笑:“三位王子可是认为我家主公斗不过宇文述?”
咄吉叹了口气:“魏先生,无论是在我们突厥还是在你们大隋,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我们以前跟宇文述合作,是因为他跟杨广有姻亲关系,算是皇亲国戚,现在听你这一说,他掌了全国的兵权,那就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王将军就算再有钱,又怎么能斗得过这样的权臣呢?我看要不要我们跟宇文家打个招呼,劝他们这次放过王将军呢,当然,王将军也要转让一些产业,以保平安才是。”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咄吉王子还是不知道我家主公的实力啊,你想想看,我家主公一个区区四品的开府将军,又是怎么才能做到能扶持处罗这样的小可汗登上西突厥大汗之位的?又怎么能做到和楚国公这样的超级世家,还有裴世矩裴侍郎这样的当朝新宠多年来一直秘密结盟的?”
咄苾的双眼一亮,一拍大腿:“对啊。裴侍郎也是现在杨广的红人,不比宇文述差,王将军跟他是朋友,又怎么可能斗不过宇文述呢?”
魏征微微一笑。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宇文述这回要对主公下手,主要是因为受了一个叫封伦的小人挑唆,此人是楚国公杨素的侄女婿,多年来一直妒忌主公,但以前楚国公和主公的关系很好。他也不敢造次,现在楚国公死了,这个封伦就去唆使宇文述,借着杨广要清算杨素的机会,捏造罪名,把主公也拉下马来,然后抢夺主公的产业。”
咄苾喃喃地念了两遍“封伦”二字,摇了摇头:“这个人很坏,可我从来没听说过啊,楚国公英雄一世。怎么会有这样吃里扒外的侄女婿?”
魏征叹了口气:“此人才华横溢,可惜人品极为低劣,是个不折不扣的趋炎附势的小人,当年楚国公爱惜其才,把侄女嫁给他,还向先皇杨坚多次举荐此人,让他进了内史省当了舍人,后来官至侍郎,可他按着楚国公家没落,马上就改换门庭转投宇文述。而这个见面礼,就是想陷害我家主公和杨世子。用心何其险恶!”
咄吉哈哈一笑:“魏先生,你今天是算准了宇文述已经派了封伦找过我们,才请大哥约我们过来密商此事的吧。可是我从封伦的嘴里。听到的为什么是完全相反的事情?只说王将军也是心机深沉,阴险毒辣,还说当年都蓝可汗的那个大义公主,就是给他设了个局除掉的,父汗入关成为汉人的傀儡,也是他一手策划的。魏先生,你敢说不是?”
魏征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这些事情确实是当年长孙晟和我家主公一手策划的,更准确地说,是在当时大隋的尚书左仆射高熲的命令下完成的,我家主公那时候地位不高,所以只能假扮当时和大义公主接头的那个隋朝叛臣尉迟钦,至于后来你们的可汗入关,也是由我家主公亲自迎接的,不过那次大王子也在,可以作证,那次可是真正地救了你们父汗的命,没有我家主公和长孙将军,你们父汗到不了大汗之位,恐怕早就给都蓝可汗所害了。而三位王子,也不会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这些事情吧。”
俟利弗双眼圆睁:“哼,这么说来,把义成公主先是许婚都蓝可汗,再中途变卦转嫁我父汗,挑起以前都蓝可汗和父汗的大战,以坐收渔人之利的,也是出自长孙晟和你家主公的谋划了?”
魏征微微一笑:“那个倒是跟我家主公关系不大了,和亲之事是国家大事,并不是当时只有区区六品奉车都尉的他能决策的,那是高熲和长孙将军的谋划,但归根到底,还是都蓝可汗不能容你父汗,即使没这和亲公主另嫁之事,他也会对你父汗下手的,这叫天无无日,国无无主。用你们草原的话来说,就是一块天空容不下两只雄鹰。”
咄吉摆了摆手:“好了,这些你们汉人的阴谋诡计,我不想多听,只是王将军多年来一直从事分化瓦解我们大突厥的事情,那么对我们来说,就不是朋友,相比之下,宇文述和封伦没有害过我们,我还是更想跟他们合作。魏先生,如果你需要我去帮你家主公向宇文将军求情,我可以试试,但要我抛弃宇文将军,转而只和你家主公合作,我想还是算了。”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咄吉王子,你要知道,跟我家主公有仇的可不是宇文将军,而是封伦,这点请你务必弄清楚,以免产生误判。”
咄吉反问道:“有什么区别吗?用你刚才的话来说,真正让宇文将军决心要动你家主公的,只怕还是你家主公的万贯家产吧,封伦只不过起了个推动的作用,是不是?”
魏征摆了摆手:“在下以为并不能这样说。二王子可能还不知道我家主公的真正实力,跟我主公做朋友的,可绝不止有楚国公家和裴侍郎,大隋的文武重臣,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至少有四五十家有力人士都在我主公这里出了钱,有分红。所以可谓跟我家主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家主公经营得好,每年都给他们丰厚的回报。若是宇文述真的得了我家主公的产业,也不可能有这个经营水平的,到时候这些有力豪门群起而攻之,宇文述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咄吉刚才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哦,既然如此。那宇文将军为什么还是能罢了王将军的官职,打成庶人了呢,难道这些有力豪门,就这样坐视不救吗?”
魏征哈哈一笑:“二王子可能还不知道吧,这次主公罢官,不是宇文述所为,而是我家主公的以退为进之计,查办这次杨素举荐官员的,乃是杨世子的结义兄弟,蒲山郡公李密。也是我家主公现在的铁杆盟友,我家主公是主动向杨广坦白了以前和楚国公的关系,自求免官的,而那位现在在你这里做客的封伦,这次才是真正地给我们家主公设计罢了他的内史侍郎一职,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现在一个人跑来你们这里呢?”
俟利弗长出一口气:“奶奶个熊,原来这封伦现在是个平民百姓啊,二哥,我看魏先生说得有理。别为这免崽子得罪了王将军,人家的实力在这儿摆着呢,就是出于他的经商渠道,也没人能代替得了他的位置。咱们不如做了那姓封的,转头就跟宇文述说是草原上的马匪所为,这样也不至于得罪了宇文将军。”
咄吉的嘴角勾了勾:“封伦没这么好杀的,这家伙狡猾得很,还有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宇文成都,那可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勇将。就是我们突厥的最强悍的勇士,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有他在,除非我们出动上千铁骑,才杀得了他们,可这还能再装成马匪吗?”
魏征的眼中精光一闪:“三王子的好意心领了,但我家主公这回有了全盘的考虑,不是光杀一个封伦这么简单,而且,我家主公要和三位王子长期做朋友,朋友之间得肝胆相照,还要为对方的利益考虑,这样才能做得长久,二王子的担忧我完全可以理解,您也不想就此失去宇文将军这个朋友,对不对?”
咄吉点了点头:“王将军的实力嘛,我自然是非常欣赏的,但是宇文将军跟我们合作多年,交情也摆在这里,现在人家在隋朝位高权重,也是我们不想得罪的,所以你们两家的恩怨,我个人是倾向于居中调解,和气生财。这事我觉得从头到尾就是那个封伦在惹事挑拨,三弟刚才说的杀了此人,我也考虑过,但是宇文将军的孙子宇文成都在这里,我们要是动手杀封伦,只怕会伤了宇文成都,这可如何是好?”
魏征笑道:“这么说来,二王子是愿意站在我们家主公一边,帮他渡过这回的难关了?”
咄吉咬了咬牙:“魏先生,不瞒你说,封伦这次来是准备借着生铁交易做文章,想让我们反咬王将军一口,把生铁藏在王家的商队里,说是他跟我们走私生铁的,我们都知道生铁贸易在你们大隋是杀头灭族之罪,所以他一提这件事,我就觉得事情严重,没有马上答应他,今天来大哥这里,本也是想找大哥商量一下这件事,现在既然魏先生来了,又如此真诚,那我也把老底向你透露了,你们最好早做准备,暂时不要往这里派商队了,封伦陷害不到你们,自然也只能作罢。”
魏征的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认怂服软可不是我家主公的性格,人家这样设局下套来害我们,不十倍奉还,那还是我家主公吗?现在不是我们不派商队,躲过这一劫的问题,而是我们要将计就计,反过来整死封伦,再给宇文述一个警告的问题,二位王子明白了吗?”
咄吉倒吸一口冷气,从魏征现在冷厉的神情中,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惧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咄吉说道:“那魏先生打算如何去做,需要我们做什么?我可是有条底线,那就是不会帮你彻底害到宇文家。”
魏征笑着露出了两颗黄澄澄的板牙:“放心,最多只是给宇文将军的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点警告罢了,教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大利城的另一头,咄吉王子的会客大帐之中,同样是一身突厥人打扮的两个汉人,正坐在胡床之上,其中一人四十上下,身材瘦削,鼻翼间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三缕长须飘飘,眉宇间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鸷之气,正是那前内史侍郎封伦,这会儿正双目微闭,据胡床而坐,如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另一个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长接近九尺,壮如熊罴,尽管穿了一身商人的皮袍,但那身肌肉足能把这皮袍给撑开来,一看就是标准的猛将,他的嘴唇上刚刚开始蓄起两抹漂亮的小胡子,赤红面皮,剑眉虎目,鬓角处的须髯向外张出,唇红齿白,仪表堂堂,任何人见了,都会为这位少年英雄喝一声彩。
此人正是宇文化及的长子,新一代关陇少年英杰中足称得上一代小霸王的宇文成都,他少年生赋异禀,虽然老爹是个花花公子,但自己却被宇文述从小就严格训练,还有世外高人在他三岁时传他弓马武艺,宇文氏世代密传的塞外龙飞槊法,数百年无人练成,居然被宇文成都学了去。
长到成年之后,宇文成都可以手撕虎豹,双臂有千斤以上之力,拉得开六石铁胎弓,座下赛龙五斑驹,乃是吐谷浑进贡的河西天马与汗血宝马的混血产物,神骏异常,可日行千里,这几年随着宇文述的地位不断提升,宇文成都的勇武之名,已经隐有追上号称天下无敌的杨玄感了。
可是这会儿的宇文成都,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从胡床上站起,走到帐门那里向外不住地张望,然后又失望而归,坐了没一会儿又再重复一遍这样的举动,也就一个多时辰,他就来回跑了二十多趟了。
封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少世子,稍安勿躁啊,今天毕竟是长孙将军作为大使来访,也许二王子这会儿正在陪同晚宴吧。”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坐回了胡床上:“不会的,随从明明回报过,今天的晚宴没有让三位王子出席,现在二王子去的是大王子的帐落,封先生,你说我们这么重要的使者在这里等他的回信,这个时候,他去找他那个庶子大哥做什么?”
封伦冷笑道:“少世子,我基本上可以肯定,二王子是没这么好糊弄的,他又想跟我们合作,又怕万一打蛇不死,让王世充知道了是他帮我们害他,以后王世充会断了对他漠南的供应,所以是在给自己留条退路罢了。”
宇文成都双眼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封伦沉声道:“不错,他一定是想收买那个在漠北呆着的苦哈哈大哥,以利诱之,以后每年分他个几百套甲胄兵器,以这点小利来诱咄苾王子亲自做这种事情,这样万一败露了,王世充也不会恨到他头上,只会找咄苾算账。”
宇文成都长出一口气,冷笑道:“想不到这些蛮夷,还有这等算计。”
封伦动了动嘴,正想说蛮夷之中也有高人,绝非只凭肌肉的野蛮人,但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连忙收住了嘴,站起身,只见帐门一动,咄吉,咄苾,俟利弗三位王子鱼贯而入,封伦马上换了一副笑脸,恭敬地一拱手:“见过三位王子殿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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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缓了口气,一边想着北史上的记载,一边继续说道:“面对这种情况,鲜卑人的选择是举族进入中原,最终给同化掉变成汉人,而柔然人和突厥人的选择,则是留在草原,只要中原的政权对其称臣纳贡,当年木杆可汗在位时,北周和北齐同时向他称臣进贡,他也对此很满意,说但使我南边两儿在,我大突厥就不愁吃穿。我想这才是突厥人最可能的选择,咄苾和咄吉上台后,多半也会这样。”
魏征的眼中精光闪闪:“主公的意思是,突厥人也会反过来对我们分而治之?支持北方的各家势力,阻止我们中原的统一?”
王世充微微一笑:“是的,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是最有利的,不过若是分裂得太厉害,中原到处混战,生产破坏,民不聊生,他们也不愿意,要是中原长期无法恢复生产,那突厥所需要的各种生活用品,也就没有着落了,最好的结果是象以前北周和北齐时那样,有两到三个割据政权并立,势均力敌,谁也吃不掉谁,同时都要向突厥称臣进贡,这样是最符合突厥利益的。”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主公所言极是,如果突厥不想入主中原的话,那这是他们最合理的一个选择,不过…………”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眉头开始拧到了一起。
王世充笑道:“玄成是担心突厥还是有人仰慕中原的花花世界,还是想入主中原,或者是慢慢地开始蚕食北方?”
魏征叹了口气:“要是全面进入中原,那确实不太容易,至少阿史那氏的本部得全进来,可如果只是占个并州,或者是幽州,然后一部分人进来定居农耕,另一部分人还是留在北方的大漠之中,这就有点难办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要真到了那步。就得舍出幽州和辽西这两块地方,引高句丽入侵了。高句丽对土地和定居的兴趣远比突厥要大,真要天下大乱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借机蚕食辽西营州一带的。到时候一定会和突厥起了冲突,并州和关中都不好进入,他们如果真想入主中原,最有可能去的还是幽州和河北,到时候我们要避其锋芒。全力先经营中原再说,等到一统南方后,再想办法将之驱除出去。”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已经作了决定了吗,以后起兵是攻取中原和洛阳,而不是席卷关中?”
王世充微微一笑:“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关陇的那些军功贵族是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加上杨广迁都以来,关中也不再是天下的中心,以前运往关中的粮食和钱财,都涌向了东都。那里在乱世时割据一方可以,但想要大出山东,席卷天下,难度可并不小,所以…………”
魏征笑了起来:“所以主公有意把关中留给杨玄感,让他据此成事?”
王世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也是我反复考虑的,以前杨广没有迁都的时候,我没有下最后的决心,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最富足的关中让给杨玄感,如果大兴现在还是首都。那天下的钱粮都会集中在那里,送给杨玄感的话,我实在是有些肉疼。所以当时我只是激得杨玄感率先起事,并没有和他约定在哪里起事。”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杨广这回大举出塞,向突厥炫耀武力,启民可汗这个软蛋自然是会给吓住,但那三个突厥王子却能看出杨广夸张的军力下的内心虚弱,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通过帝王巡幸来震慑四夷的。先皇在位时,从没搞过这样的出巡,可四海蛮夷哪个不是真心宾服?”
“为了一个人的抖威风就不顾民力,这不是显示国力,而是显示自己的虚弱和无能,象突厥的那三匹狼,一定能看出来大隋强极一时的外表下,国内穷兵黩武,大兴土木,滥用民力所带来的深层次危机的。”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我们能想到的,那三个突厥王子一定也会想到,大隋内部昏君当权,好大喜功,关陇集团和山东世家与之上下离心,大兴土木引发民怨沸腾,对外征战一起,更是让民不聊生,天下乱起来,是迟早的事了,他们只不过在等这个机会罢了,一旦有些势力在北方站稳脚跟,成为朝廷无法消灭的实力派,就是突厥人跟这些人主动接触,进入中原的时候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也趁着这回免官的事情,游历了一下中原和河北一带,关中那里我没去,不过料想情况也差不太多,现在洛阳一带的存粮极多,回洛仓和洛口仓都已经屯积了上千万石的粮食,足够几百万人吃上数年的,一旦我们到时候起兵,就得夺取这两处粮仓才行,乱世中只要手中有粮,那就有了称雄于世的资本。”
魏征笑道:“那主公有没有想好,兵从哪里来?杨广又如何去推翻呢?”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按杨广现在的搞法,最先乱的一定是河北和青州地区,这里民风本就强悍,作为北齐故地历来与朝廷不合,所以连先皇都不敢在此地设府兵,只是杨广作死,居然在这里准备开挖运河。”
“我听裴弘大说,此事基本上已经定了,北巡突厥之后,就会开挖这里的运河,取名叫永济渠,是从涿州郡附近的沁水引河流注入黄河的一个浩大工程,与南方本来在邗沟,山阳渎和汴水这些旧航道上的重新疏浚不同,这里可是从新挖一条运河,工程量之大,只怕要数倍于去年挖的通济渠和邗沟。以河北的人力和存粮,搞这种事情,只怕民变就在眼前了。”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我很了解河北的民风,那里确实民风剽悍,但是多是慷慨悲歌的燕赵侠士,没有世家大族的带头,象窦建德,王须拔这样的人。最后会选择上山为盗,就象窦建德,他最可能的是带几百个人跑到那个高鸡泊里面,这些就叫盗贼蜂起。官府剿灭起来会很头疼,因为关东地区没有府兵,到时候一定会求朝廷派兵镇压。”
“只是我担心的是,杨广本就有意去征伐高句丽,开挖运河也是为了向着前方的涿郡和营州地区运粮运兵。到时候天下精兵集中在河北,那些零星起事的反贼,会不会很快就给扑灭掉,无法成事呢?”
王世充笑道:“玄成多虑了,一般的毛贼自然是不知天下大势,会给轻松消灭,但窦建德,王须拔和徐盖这样的人,可不是等闲人物,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他们合作了。这些年在我的资助下,他们已经有了很强的势力,手下都有数千人了,但仍然是隐忍不发,只待天下有变,才会有所动作,大军云集河北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动,只有这些军队离开或者解散之后,他们才会找机会自立的。”
魏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怪不得主公从来不去主动联络河北的大族。原来早就把宝押到窦建德和徐盖这些人的个人能力上了。只是这些人并非我们所能控制的,以后就不怕他们反噬我们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们的路子跟他们不一样,要让人家先点起火来,总得给他们足够的好处。徐盖和我有仇,我是靠抓了他的把柄才让他服气,而窦建德虽然讲义气,但在以后可能争天下的这个问题上是不可能和我们妥协的,所以我们得让他们两家,还有其他各路的河北变民军互相残杀。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转向别处,但也不能让他们实力太弱,让朝廷可以轻易消灭。”
魏征微微一笑:“徐盖这个人真有点意思,明明那么恨主公,却给主公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是我看他这个土财主暗中积累的实力,可能比窦建德还要强,主公,此人太难控制,我们要不要在山东再派人过去,对其形成牵制?”
王世充摇了摇头:“徐盖的死穴就在于对南陈的那股子愚忠,他跟我的仇,和现在跟我的合作,说白了都是因为对南陈宗室的态度,前年杨广弄死陈叔宝的时候,这家伙大哭三天,差点要起兵报仇,给我死命拦下了,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宣华夫人那一家,其他的宗室已经顾不上了。所以玄成,我在去北边之前,要抓紧时间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宣华夫人给救出来。”
魏征微微一愣:“救出宣华夫人?主公,这太危险了吧,而且依我看也没有发,以前你一直对宣华夫人一家很好,是因为宣华夫人可以在宫中为你传递信息,甚至多少影响到先皇和杨广,现在她已经被萧皇后赶出了宫,进了那仙都宫,也就是个带发修行的尼姑庵,还受着萧皇后的监视,主公,你可要三思啊,为了这么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去得罪萧皇后,值得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你的话不全对,刚才我说过,徐盖很看重施太妃和宣华夫人,当然,还有陈叔兴这个陈国小王子,我们如果现在不能想办法把宣华夫人给救出来,以后跟徐盖的合作,只怕就要中止了,乱世之中,我并不想平白多出一个象他这样的仇家,拼命地在开始阶段就咬我。”
魏征勾了勾嘴角:“就算如此,我们的风险也太大了,萧皇后好不容易把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赶出了宫,除非她们死了,不然会一直监视下去,不会让她们这样平白无故地从仙都宫里消失的,主公,难道我们为了要安抚一个徐盖,就要得罪萧皇后吗?你不想让徐盖咬你,就不怕萧皇后现在黑了我们,或者是以后萧铣向我们发难?”
王世充摆了摆手:“玄成,你仔细想想,萧皇后为什么要赶走宣华夫人?”
魏征的眼中精光一闪:“主公难道会认为这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之举?”
王世充笑道:“怎么可能,象萧皇后这样的女人,跟杨广都是在演戏,目的是为了她那萧梁的复国,又怎么会跟个宣华夫人争风吃醋呢,赶走宣华夫人,无非是南方萧氏和陈氏的一场争斗罢了,陈霸先当年可是背叛了萧氏而建立的陈国,在南方,萧陈二家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仇家。”
“萧皇后不想让出身高贵。仪态万方的宣华夫人以后成为自己的对手,要知道她们萧氏,搞了这么多年也就布下了萧铣这一颗重要棋子,现在可谓独霸南方。在荆州立足之后,肯定也想向江南和巴蜀发展,恢复其梁朝时的极盛区域,回到南北朝,再看情况进取中原。一统天下,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剿灭所有可能在南方挡他们路的势力。这样一来,还可能让宣华夫人留在宫里吗?”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既然深知这其中的奥妙,也应该明白此事萧皇后不可能妥协让步,您何必自讨没趣呢?一来救不出宣华夫人,二来得罪了萧皇后,得不偿失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政治的奥义就在于妥协和交换,萧皇后虽然是一介女流。但胸怀不下伟丈夫,晓以利害,我想她会作出让步的,只要我拿出足够的好处,或者是,威胁!”
王世充说到这里时,眼中碧芒一闪,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怕起来,让一向沉稳的魏征也不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心下一凛。
洛阳的紫微宫内。皇后寝宫之中,红帷帐内,对影成双,萧皇后懒洋洋地躺在这座软榻之上。而萧瑀却是眉头紧锁,在一边的胡床上坐稳不宁,来回踱步。
萧皇后看着自己的弟弟影子在面前晃来晃去,有些烦了,说道:“阿瑀(萧瑀字时文,但萧皇后还是喜欢叫他的小名时文)。你今天是怎么了,杨广去大兴了,你怎么好象比以前更加烦躁?”
萧瑀咬了咬牙,定住了脚步:“杨广确实不在,但我总觉得有只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我们背后盯着,姐姐,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现在的东都,绝不简单,多方势力都在活动着呢,咱们可千万不能大意。”
萧皇后冷笑道:“多方势力?还能有什么势力?杨素死后,杨家算是彻底完了,李密那小子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前一阵当了那个御史,乖得象只绵羊,把杨家的那些党羽,从李子雄到封伦再到薛胄,哦,还有那个王世充,全给找罪证免了官,那个薛胄还在去岭南的路上病死了,哼哼,这些关陇世家看来也不过是些软蛋,屈从于杨广的淫威而不敢反抗,我们以前太高估他们了。”
萧瑀摇了摇头:“姐姐,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李密做完这些事情后,也很自觉地再次上表辞官,然后转头就跟同属关陇集团的刘文静家结了娃娃亲,此事在我看来,并不寻常啊。”
萧皇后秀眉微蹙:“刘文静?这又是何方神圣,我怎么没听说过?”
萧瑀微微一笑:“姐姐久居深宫,不知道此人很正常,他是京兆武功县人,父亲是个仪同将军,在北周时战没,袭了父爵,多年来一直官职不高,现在也不过是晋阳令,但是此人很有本事,而且是个不安份的主儿,碰到乱世的时候,未必不会没有作为,就是咱们的铣儿,现在不也就是个罗川令嘛?”
萧皇后点了点头:“可是这人不是关陇豪门吧,也不算官居要职,更不象我们在荆州那样累世经营,故旧满天下,一个小小仪同,还能反了天不成?还有,李密好象自己也没明媒正娶吧,哪来的儿女跟人结亲?”
萧瑀正色道:“这李密当年游历天下的时候,曾与侍妾生下了一个女儿,那刘文静的地位不高,但续弦的正妻所生幼子也才十岁出头,正好可以和李密的这个庶女门当户对。两家便这样结亲了。”
萧皇后勾了勾嘴角:“哼,蒲山郡公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都是人丁单薄,香火不盛的结果,看那唐国公李渊,那可是儿女满堂,前天我接到消息,说是他那个原来许配给杨玄感的女儿李秀宁,改嫁给了钜鹿郡公柴慎之子柴绍,哦,阿瑀,就是以前跟阿昭一起的那个千牛卫备身。”
萧瑀讶道:“怎么这么快李秀宁就改嫁他人了?柴绍毕竟也是郡公之子,也肯要这么一个给人退婚的女人?”
萧皇后冷笑道:“这些关陇世家们,现在趁着杨素一死,都在重新联姻站队呢,柴绍那小子我见过,也算是少年英雄了,李秀宁喜欢她,并不奇怪。”说到这里,萧皇后突然想到了杨昭之死,神色变得黯然起来,“只可惜,只可惜了我的阿昭,他这么死了,那狠心的杨广居然连一滴眼泪也没流,装模作样的废朝三天后就又开始寻欢作乐了。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这个没良心的杀千刀!”
萧瑀叹了口气:“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杀的人,又怎么会对儿子有什么感情?姐姐,阿昭是个好人,但小弟还是要提醒一句,他毕竟身上流的是杨家的血,以后早晚也会和我们大梁起冲突的,现在这个结局,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萧皇后咬了咬牙:“这点自从我第一天选择了复兴大梁,恢复我萧氏江山,就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说到底,若不是我多年来一直挑唆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让杨广从心里厌恶仁厚忠善的阿昭,只怕阿昭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说起来,害死阿昭的,是我这个做娘的啊!”萧皇后说到这里,再次悲从心来,泪珠又开始不争气地向下成串掉了。
萧瑀掏出怀中的绢帕,递给了自己的姐姐,一边看着萧皇后在那里抹眼泪,一边说道:“姐姐,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小节,现在阿昭走了,阿孩(杨暕的小名)觉得皇位应该轮到自己,这小子一向骄奢淫逸,横行霸道,你说他会不会趁机夺这东宫之位呢?杨广是打算立阿昭的长子杨倓为皇太孙,还是要立阿孩为太子呢?”
萧皇后的娇躯微微一震,止住了哭泣,杨昭死后,被加了元德太子的谥号,他在死之前留下了三个孩子,都是跟后妃韦氏所生,现在全是只有两三岁的小孩儿,而幼子杨侑,更是不足周岁,自从杨昭死后,杨广迟迟没有决定是改立杨暕为太子还是立皇太孙,象五贵这样的新宠臣也聪明地不提及此事,所以这事就给一直这样拖了下来。
萧皇后眨了眨眼睛:“依我看,杨广根本就没考虑立储的事情,他现在只顾着自己昏天黑地地玩,哪顾得上身后之事,这次北巡,也根本没有带上阿孩,而是让他坐镇洛阳,镇守京都。噢,对了,这次杨广出巡之前,把原来阿昭的东宫卫士全拨给了阿孩,又让吏部尚书牛弘为阿孩挑选官属,这些事情,现在办得怎么样了啊。”
萧瑀微微一笑:“阿孩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来看姐姐了?”
萧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这小子,成年离宫之后,几乎就从来不进宫看我了,大概也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有意躲着我,哼,若非如此,我们姐弟又怎么能这么方便地在这里商议我们萧梁的大事?”
萧瑀点了点头,收起笑容,正色道:“看来新一轮的机会来了,牛弘是个老滑头,知道阿孩是个什么德性,所以根本不敢给他安排那些正直古板的老学究,而是让那些公卿贵族们上报自己的子弟,现在成天围在阿孩身边的,都是些奸幸小人,声色犬马之徒,象乔令则、刘虔安、裴该、皇甫谌、库狄仲锜、陈智伟这些纨裤子弟,就是成天跟他最亲近的人,每天就是在城里帮他寻访美色,然后威逼利诱,强抢入府,供他奸淫泄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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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气得一拍床沿:“这个畜生,想不到堕落如此,难道满朝的重臣,都没有人去向杨广告发吗?”
萧瑀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开皇年间了,忠正之士早已经远离朝堂,留在朝中的大臣,对这些事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啊。甚至都以为太子之位必属阿孩无疑,争相向他行贿结好呢。就连先皇的长女,乐平公主(北周末代太后杨丽华,杨坚靠她而登上相位,最后夺取了北周的天下)也有意巴结呢。”
萧皇后冷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阿孩从小就长歪了,我也根本管不到他,就随他去吧,不过阿瑀,听你的意思,是想利用阿孩的夺位之心,作点文章?”
说到这里,萧皇后突然双眼一亮:“乐平公主?她跑来凑什么热闹?以前这么多年也不见她活动,现在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来巴结自己的二侄子,不嫌丢人么?”
萧瑀摇了摇头:“小弟倒是不觉得乐平公主有什么问题,她应该也就是求个自保罢了,姐姐大概不知道吧,乐平公主的女婿,可是跟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宇文述,是死对头呢。”
萧皇后双眼一亮:“还有这种事?我记得乐平公主的那个独女,也是北周几乎唯一剩下的皇室血脉宇文娥英,不是嫁给了陇西李氏的另一分枝,前幽州总管李崇的儿子李敏了吗?乐平公主还为这个李敏向先皇求了个柱国的官职呢,哼,这小子嘴上毛都没长齐,不仅娶得前朝帝女,又直接官至柱国,不知让多少人妒忌呢。不过李敏只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小子,跟宇文述又怎么会是死对头?”
萧瑀笑道:“姐姐有所不知啊,这一支陇西李氏,虽然和唐国公家的祖先同为汉将李陵,但分家已经有数百年了。真正让他们这一支兴旺起来的,是前西魏的大将军李穆,在硭山之战中,东西魏大战。西魏的首领宇文泰大败,自己也重伤落马,幸亏李穆救驾,才捡得一命,战后李穆给加了申国公。从此李穆家族就开始飞黄腾达,跻身关陇家族,兄弟三人俱至公爵,十个儿子也几乎个个袭爵。”
萧皇后点了点头:“李穆我知道,虽然不是柱国家族,但在西魏到北周,也是显赫一时了。他的兄长李贤,也是西魏重臣,你说的那个李敏就是他的孙子,李敏的父亲李崇。当年在幽州总管的任上和突厥作战,壮烈牺牲了,所以李敏也算是功臣遗孤,这才娶得宇文娥英。阿瑀,你是不是想说,宇文述本想为儿子迎娶这个前朝公主,却给李敏抢了过去,所以才会结仇?”
萧瑀摆了摆手:“不是这么回事,跟宇文述结仇的不是李敏本人,而是李敏的堂叔李浑。这李浑是李穆的第十个儿子。也是他所有儿子里最精明能干的一个,李穆的长子早死,申国公的爵位给了李穆的长孙李筠。开皇十六年的时候,这个李筠也死了。他没有留下儿子,便绝了嗣,于是李穆的其他儿子们全都对这申国公之位有了想法。”
“这李浑本来是排第十,虽然有个右骁卫将军的军职,但没啥希望袭爵的,不过他重贿了宇文述。哦,对了,他的夫人是宇文述的姐姐,算起来宇文述还是他的小舅子呢,有这层关系,再加上李浑曾答应如果袭了爵后,会把每年申国公俸禄的一半给宇文述,那宇文述是个至贪小人,便全力在先皇面前为李浑说好话,生生地把这个申国公之爵位抢到了李浑的头上。”
“只是这李浑也是个贪婪无信义之人,爵位到手之后,开头两三年依承诺给了宇文述一半的钱,后来就赖账不给了。还暗中使计,买通杨素,把他的这个申国公给转成了郕国公,对宇文述说国公的名号变了,所以原来的约定也到此为止,由于这个李浑也是杨广比较信赖的近臣,当年杨广赴扬州任总管时,这个李浑就是他的护卫队长,也有些老交情,加上李家子侄众多,势力庞大,宇文述不能象对付普通关陇中层家族那样陷害,所以虽然恨得牙痒痒,却是不能报仇。”
“以前宇文述曾跟人喝醉酒时放话要跟李浑算总账,李浑听到后也一直在戒备,两边明争暗掐也有好几年了,李敏一直是李浑一方的重要成员,乐平公主大概是怕女婿给宇文述黑了,所以才想示好杨暕,巴上这棵大树,也是给女儿加一道保险吧。”
萧皇后听完这些后,长舒一口气,冷笑道:“看来这些关陇的军功世家内部,也不是想象中的铁板一块,互相之间也是勾心斗角,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和家族的利益罢了,弟弟,看来我们可以利用宇文述和李浑家的矛盾,在中间继续作文章,分裂这些关陇家族,为我们萧氏以后的起事创造机会。”
萧瑀点了点头:“那个李浑的爹李穆,当年就是跟着于谨和杨忠,一起进军江陵,实质上灭我萧梁的元凶,我大梁国的荆州子民,尽数被其掳为关中为奴隶,即使是很多饱学儒士,当年好不容易历尽千辛才从候景之乱的江南地区逃出,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被这些胡蛮子劫到了关中,我中华衣冠文化,从此大半消散,这可是比灭国破家更大的国耻啊!此仇我一直记着呢,现在于谨和李穆这两个老贼早死,可他们的狗崽子李浑和于仲文都是隋朝大将,我们还得找机会把这两个人除去才是。”
萧皇后笑道:“原来这些年弟弟一直劝我跟杨广进言,多结交宇文述,是早早地存了这方面的心思,想让贪婪狠毒的宇文述对这两个下手,是不是?”
萧瑀点了点头:“姐姐说得不错,宇文述虽然是关陇家族,但一直声名不显,直到他这代才算出了头,用这种新兴的家族挑战贵有的显贵家族,本就是分化瓦解关陇世家的最好办法,作为一个整体的关陇家族有多可怕,这百年来我们都见识到了,远的不说,只说尉迟迥和杨谅这两次。有了关陇世家支持的朝廷军队,打起拥兵数十万的关东强藩,几乎是秋风扫落叶一般,乱世中如果这些人依然团结的话。只怕我们的大业就要夭折了。”
萧皇后叹了口气:“最近铣儿几次传书回来,说是那贺若弼已经撕毁了跟他以前的默契,又通过那个沈柳生开始在荆州做生意了,看起来这贺若弼不满足于只呆在湘州,还是想把手伸向荆州地区。铣儿要我们定夺此事,阿瑀,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萧瑀的眼中精光一闪:“也许这回,我们真的要跟那个王世充合作了。姐姐,他昨夜派人过来联络,要和你单独见面!”
萧皇后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我可是皇后,怎么可能跟他见面?”
萧瑀咬了咬牙:“他坚持这一点不肯松口,说萧家如果你这个主事人不出来,那他谁也不信,也不会跟我们有实质性的进展。”
萧皇后气得柳眉倒竖:“我们萧家还不至于指望这么个家伙吧。不就有两臭钱,私下里结交了一些关陇贵族吗,哼,我们堂堂的兰陵萧氏,几百年的南朝名门,什么时候要听这种人的安排和指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敢真惹我们就把他给提前举报了。”
萧瑀连忙摆了摆手:“姐姐,别意气用事,现在咱们两边相互知根知底,我们若是举报他谋反。那只会把铣儿和自己给搭进去,万万不可啊!”
萧皇后恨声道:“可是这个家伙太气人了,他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要我亲自跟他见面。他以为他是谁!再说了,你是我弟弟,可以趁着杨广不在的时候,出入宫中,他又怎么可能过来?!”
萧瑀叹了口气:“他的要求,是要姐姐你想办法出宫。到他的满园里和他见面。”
萧皇后气得扭过了头,连说不去都懒得开口了。萧瑀微微一笑:“姐姐,不要意气用事了,这个人对我们有用。现在杨广不在东都,我倒是觉得这是我们两边合作的一个好机会,若是您作为萧家当主也不出面的话,只怕王世充也会怀疑到我们合作的诚意。”
萧皇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涉及大事上,这位女中枭雄不会象一个只会由着性子乱发脾气的小姑娘,她沉吟了一下,说道:“王世充这回想跟我们商量什么事情,非得要我亲自出面?”
萧瑀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说他有办法帮我们弄掉贺若弼一伙,还有,会帮我们对付宇文述。”
萧皇后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贺若弼我自有办法除掉,即使不通过他,我也一定要把贺若弼和高熲这一伙给灭掉的,免留后患,至于宇文述,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又要对付什么?”
萧瑀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王世充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他说宇文述是希望杨广的江山永固的,这样他才可能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如果他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是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萧氏灭族的,所以一定要留着制约宇文述的手段。姐姐,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和王世充见面的事情,也许,这将会决定我们萧氏复国大业的成败。”
萧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好吧,这事你来安排,我答应了。”
满园,思玉楼地下的一处地字号密室里,王世充一身大紫绸缎衣服,坐在一张圆桌的边上,满脸微笑地盯着坐在他身侧三个座位的一名老者,这人身材高大,满面尽是风霜之色,花白的须发皆张,不怒自微,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虽然一身华服,但一看就是带兵多年的大将出身,正是那前申国公,现任成国公,右骁卫大将军李浑。
李浑冷冷地说道:“王开府,记得老夫当年入股你的商社的时候,曾经有过约定,你我之间,只限于钱财来往,没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不要见面,这都十几年过去了,咱们这约定一向遵守得很好,朝中出过那么多大事,一直没有影响我们的合作,就是当年介绍老夫入股的韩家从你这里撤了份子,老夫也没有跟着他一起撤。怎么,今天你这么急着召老夫来谈这以后的生意,是想跟老夫清账吗?”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成国公误会了,咱们之间的友谊。或者说基于共同利益上的交情已经维持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因为钱的事情而断了这份交情呢?您实在是多虑了。”
李浑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既然如此,那一切照旧便是,老夫这么多年来一直有管事在你的商社里,钱的数目上从来没出过问题。又何必需要老夫亲自走这一趟?莫非?莫非举荐你的楚国公死后,关陇世家现在开始新的联姻和结合,你想要老夫帮你介绍些有力家族合作?王开府,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老夫不会出面帮你介绍任何人,咱们之间合作的事情,除了韩家外,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王世充的眉毛微微一挑:“成国公,这回在下请您过来。不是为了让您帮我王世充做什么事情,而是为了谈一件对你成国公大大有利的好事。如果您觉得被我利用了,或者暴露我们之间的联系,让您不开心了,那随时请便,王某绝不强留。”
李浑花白的眉毛一动:“王开府,你这话又是何意?你我之间,除了合伙赚钱以外,再无别的交情,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关陇世家,都是联姻几十年上百年的家族,轻易也不与外人过多接触,如果连老夫和老夫的家族与姻亲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你王开府又何来能量做到?”
王世充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不会有什么关陇世家站在你这一边帮你对付宇文述,而我王世充可以。”
李浑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一向的冷厉:“王开府,虽然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敢说这样的话。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有些事情不是靠钱就能摆平的。宇文述现在位极人臣,手握兵权,即使在五贵之中,也是独一无二,你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
李浑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而且,老夫和宇文将军同为关陇大世家,百余年来同气连枝,你跟宇文将军有仇是你的事,想要报复他也是你王开府的行为,又怎么能说帮我李浑报仇吗?”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成国公,这个世界很小,有些事情,不用刻意打听,就会传到你的耳朵里,您跟那宇文述的恩怨,在关陇世家的圈子里早不是什么秘密,相信你早先的那个申国公,后来的那个成国公是怎么来的,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李浑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厉声道:“真他娘的晦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罢,老夫是跟宇文述有些过节,但这是我们关陇世家间的矛盾,论起年龄,我们也都比你王开府长了一辈,我想我们这些老家伙之间的恩怨,也不用你这个后辈来调解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成国公,王某绝无轻视长辈之意,句句皆是出自肺腑,宇文述为人贪婪狠毒,为了小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以前帮您去争来这个申国公的头衔,并不是因为您是他的姐夫,而是因为您允诺给他申国公的一半俸禄,后来您不再继续给了,他就怀恨在心,不仅几次三番地阻止您的升迁进步,还放话出来以后要找机会收拾您,这些总不是晚辈的造谣捏造吧。”
李浑恨恨地把自己面前的一碗酸奶一饮而尽,一边抹嘴,一边说道:“老子又不是光棍一条,一大家子几百口人都要养活,给了宇文三年的一半俸禄了,这家伙也应该知足啦,还跟老子争那剩下的一半,娘的,就算他宇文述是新宠,难道我陇西李家就该给他踩在脚下?论跟至尊的关系,老子二十年前护送至尊到扬州出藩的时候,他宇文述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世充心中冷笑,表情却变得更加谦恭起来,一边给李浑继续倒上了一碗酸奶,一边说道:“就是,成国公本就是英雄了得,当年即使不是宇文述求情,那申国公之位怎么轮也应该是轮着你的,要知道当年尉迟迥谋反时,令尊在并州可是手握重兵,先皇当时是派了成国公您持节去招了令尊站在朝廷这一边 ,光靠这一个大功,您就应该得这申国公的位置。”
李浑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这件事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一件,当年李穆本有意站在尉迟迥一边,是他晓以大义才让老父回头。他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对了,王开府,你跟宇文述又是怎么结上仇的?我可从没听说过啊。”
王世充知道李浑开始上当了,成功地激起了李浑的愤怒,然后讲述自己与宇文述的过节,这样就能把本无交情的两人在心理上产生共鸣,事情也就成功一大半了,看起来这李浑也是个性格直率外露的武夫,给自己三言两语就引进了套子里,不用象对付斛斯政这样的老狐狸那样费事。
王世充也换上了一副愤愤不平的神色:“还不是因为一个钱字,宇文述贪婪之极,我这个天下首富哪可能不给他打主意?去年楚国公刚死的时候,他的侄女婿封伦就跑到了宇文述面前,怂恿宇文述制造罪名诬陷我,去年底的时候,至尊派了蒲山郡公李密来彻查以前楚国公举荐过的人,封伦知道我的底细,也知道我给楚国公送过钱,所以拿着此事作文章,让李密免了我的官,现在我王世充也只顶着个开府将军的虚衔,在这满园里做个富家翁罢了,真真就成了人家眼里的大肥猪,随便找个机会就能安个借口宰了。”
李浑点了点头:“虽说至尊不喜欢楚国公的事情,人尽皆知,但这样大规模地清洗以前楚国公举荐过的人,还真是出乎我意料,搞了半天,原来这次清洗主要针对的是你王大财主啊。老弟,恕我直言,给宇文述盯上了,只怕你的日子以后就不好过啦。”
王世充长叹一声:“唉,可不是嘛,所以我左思右想,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干死宇文述,这样才能真正自保。”
李浑哈哈一笑:“王开府,现在还没到晚上哪,你就开始做梦了?宇文述是你能干死的?我劝你还是拿点钱把他塞饱了,或者让出一半的家产给他,也许还能挺过这一关。”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宇文述这只饿狼是不可能靠割肉喂饱的,你越是有钱,他越是想独占你的家产,只有把他彻底搞死,搞怕了,才会收手。”
李浑的脸上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他意识到这王世充不象是在开玩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你是想让老夫去帮你串联那些不爽宇文述的关陇世家,联合在一起去斗宇文述?”
王世充摇了摇头:“晚辈没那么傻,现在的公卿贵族,无论是关陇系还是山东系,巴结宇文述还来不及呢,就是跟我有生意往来的这些世家们,宁可不要放在我这里的份子钱,也不可能为了我跟宇文述撕破脸,这点自知之明,晚辈还是有的。”
李浑的面沉如水:“那你要老夫做什么事?老夫也声明,老夫可没有本事独立对付宇文述。更不会为了你王开府而跟宇文述彻底决裂死掐。”
王世充的脸上浮过一丝微笑:“那是因为成国公没有把握能对宇文述一击致命吧,所以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先约束子侄,不给宇文述留下什么把柄,一边暗中找寻宇文述的罪证,当然,象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当年那种任侠轻行的小罪,是拿不上台面的,只有涉及谋逆这样的大罪,才能彻底把他打倒,对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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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美娘微微一笑:“那就请大隋第二号阴谋家来告诉大隋头号阴谋家,为什么你明知我跟陈宣儿的国仇家恨,现在还要跟我提放她一马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有一个置她于死地,为我们大梁国报仇的机会,为什么要听你一句话就要放弃?现在宣华已经不在宫中,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如果你要听到宫中的消息,自然我会帮你传递,何必为了一个宣华,来得罪我这个大隋头号阴谋家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宣华已经不在宫里,也不会对你构成威胁了,你何苦又要置她于死地?若说国仇家恨,陈国宗室还有那么多王子在,你不去把他们一个个给铲除了,跟这么一个弱女子较的什么劲呢?”
“再说了,当年又不是宣华灭了你们的梁国,人家生在帝王家,却没过几天好日子就碰上国破家亡,给掳到大兴以后,也是小心谨慎,没有什么快乐可言,更没有体会到什么公主的好处,也就是这六七年来,独孤皇后去世之后,她的状况才有了点改善。”
“不过美娘你也应该知道,宣华虽有夫人之名,却连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都无法照料,在宫中也是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杨坚死后又沦为杨广的玩物,这样的生活,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吗?”
萧美娘的秀眉微蹙:“这些是她作为宗室女子必须要承认的命运,自古以来,无情最是帝王家,我难道就比她舒服快乐了?即使是现在,还不是得天天戴着面具过活,晚上杨广在我这里的时候,就是连做梦都不敢,生怕哪句梦话说错了招致灭族之货,甚至,甚至要跟自己的亲生骨肉注定为敌。王行满,我的苦衷,又有谁能理解?!”
萧美娘自己说得也颇为伤感,毕竟是一个女人。感情还是容易外露,听到了宣华的悲惨经历,又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辛酸与痛苦地,情不自禁地感慨万千起来。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沉重地点了点头:“其实我的经历也很曲折。少年的时候,我只是个商人之子,想要子承父业,做一个好的商人,可是我们家的家产却被同族的上大将军王世积所盯上,想要强夺我们家产,迫于无奈,先父才命我兄弟三人趁着隋朝南征灭陈的机会,捐钱从军,想要立下军功。找到靠山,以守住家业。可没想到王世积这恶贼却是千里寻来,设下圈套想置我们兄弟三人于死地,我大哥为救我而死,从那时起,我就立下决心,一定要弄死王世积,为我大哥报仇雪恨。”
“尽管那个时候,我只是个无官无权的商人之子,但靠着一颗强烈的复仇之心的驱使。我周旋辗转于多个重臣大将之间,最后取得了高熲的庇护,天南海北到处打仗建功,也借着各种办事的机会拓展自己的商业。一步步踩着无数人,躲着无数的明枪暗箭,提着脑袋奋斗了十年,终于借着储君之争,把王世积彻底害死,美娘。那种大仇得报的爽快感,我很清楚,可是复仇之后的空虚和无力,你是无法体会到的。”
萧美娘一动不动地听着王世充的故事,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原来只是听杨广说你这个人很有本事,但没有任何原则和忠诚,看哪方得势就会马上转换门庭,是个典型的有才无德之人,想不到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故事。”而她打量起王世充的眼光中,居然多了出一分同情。
王世充多年没有提到以前的往事了,今天当着萧美娘提起,虽然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但说着说着,尤其是想到了安遂玉的死,也多出了几分伤感:“美娘,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在害死王世积,大仇得报之后,仍然要选择站在明知不是好人的杨广一边,还起了推翻大隋之心吗?那是因为我的爱妻,也在这场黑暗的宫庭斗争中,死于非命!”
火光照耀着王世充扭曲的脸,他的回忆随着他的话语声如泉水般地从他嘴里流出,从草原初见安遂玉的那次邂逅,到最后安遂玉死于猫鬼案时自己的伤心欲绝,他都缓缓地说了出来,听得萧美娘也是默不作声,直到最后安遂玉死时,她才长叹了一声:“想不到行满也是个至情重义之人,这么说来,你要灭隋,完全是为了给自己的爱人复仇,对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一大半算是吧,当初我只是想杀了杨勇复仇,可后来慢慢地发现杨广这个人无法控制也无法阻挡,他一定会倒行逆施,弄得天下大乱,如果这个暴君在位,祸害天下,还不如由我兴兵除暴,救天下万民,因为到时候即使我不做这个事情,也会有别的英雄豪杰去做,而且我知道了杨广太多见不得人的秘密,早晚他也要除掉我,我不想胆战心惊地过这一世,所以我选择了结交各路豪杰,谋划天下。美娘,说句实话,我没想到居然会和你合作!”
萧美娘微微一笑:“这也许是上天给我们注定的一段缘份吧。好了,行满,冲着你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我知道你想救宣华是出于对没有救到安遂玉的一种补偿,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再为难宣华。”
“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把宣华给放出去,毕竟她是先皇的女人,按祖制是要在仙都宫终老,作为前贵妃,也不可能让她突然就那么消失了。这件事情,恕我无能为力。我劝你也不要打什么歪心思,杨广的警惕性很高,如果宣华失踪了,他一定会大举追查,到时候我们的事情都有暴露的风险,所以我也不会同意你的冒险的。”
萧美娘虽然是微笑着说话,和颜悦色,声音也是透着一股磁性的温婉纯正,但却透出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王世充凭着多年和无数人精打交道的经验,很清楚地感觉到,这基本上是萧美娘的底线,不太可能再后退了。于是,王世充打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牌。
“这么说来,宣华只能成为一具尸体离开仙都宫。别的没法商量了,是吗?”
萧美娘点了点头:“如果你想要留她一具尸体,以后运出仙都宫去,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按祖制,本来这尸体也是要陪葬先皇的陵墓的,但你若是觉得对不起宣华,或者她的家人有这方面的请求,我倒是可以答应。”
王世充笑了起来:“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我会让宣华死去,然后把她的尸体运出仙都宫,还请美娘能行个方便。”
萧美娘一下子变得警觉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搞什么鬼名堂?”
王世充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青瓷小瓶子:“此物名叫仙人倒,乃是西域那里的一种剧毒毒蛇的唾液混合了百余种灵药所制,服下之后,心跳会完全停止,身体也会冰凉,一句话。就跟死人一模一样,但如果在第五天的子时,给服药之人施以解药的话,还是可以把她给救回来的。”
萧美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你是想说,让我给宣华服下这个假死药,然后运出宫埋葬,然后你再把尸体给劫下救活,对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把小瓶子放在桌上,推到了萧美娘的面前:“美娘。你刚才说过,只要是一具尸体的宣华,你是不会介意把她放出宫的,怎么。我说过能把宣华变成尸体,你又要反悔了?”
萧美娘咬了咬牙:“第一,假死不是尸体,不是一回事。第二,杨广如果知道宣华死了,一定也会派人去查尸首。到时候你怎么蒙混过去?第三,你这样心心念念地非要把宣华弄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要听你的实话。”
王世充一动不动地看着萧美娘,正如她这会儿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从她坚毅的眼神中,王世充知道这回不可能说谎话,也不可能有所欺瞒,这个女人的眼神非常毒,自己虽然自命演技天下无敌,但恐怕也躲不过她的眼睛,因为这个女人同样是在用生命在演戏。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杨广若是想查尸首,很容易,我们趁着杨广这次出塞巡查时做这事,一具类似宣华的三十岁左右女尸我事先准备好,然后埋葬,时值夏天,等杨广回来之后,那尸体也已经在土里腐烂了,他是无法查出宣华的尸体是真是假的。你放心,尸体的事情我来办,包管天衣无缝。”
萧美娘的鼻子抽了抽:“那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我要知道你非要找回宣华的原因。你不要跟我说你是喜欢上这个女人了,王世充,你该知道我不会信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当然不会,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留下宣华,是需要一个人证,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她现身,向全天下指正那天晚上在仁寿宫中发生的一切,把杨广弑父蒸母的事情公告于全天下,这样能彻底否定掉杨广皇位的合法性,加速他的灭亡。”
萧美娘面沉如水,一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里,光芒闪闪,她点了点头:“就这些吗?没有别的原因了?”
王世充正色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宣华不是男人,不是陈叔宝的遗子什么的,那个陈国最后的太子陈深,现在还在陇右种田呢,你若是怀疑我要打陈国宗室这张牌,在江南起事,也不至于认为我会靠着一个宣华而收买江南人心吧。”
萧美娘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最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萧梁的目的是恢复包括江南在内的整个南梁旧土,绝非只有荆州一地,所以她才会对同为亡国遗族的陈朝宗室下如此狠手,为国复仇只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在于不能有别的势力跟自己在乱世中争夺江南。
萧美娘点了点头,把那瓶假死药放进了怀中:“好吧,这回我信你一次,行满。不过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又是要我安排斛斯政为官,又是要我帮你弄出宣华,全是在要我办事,现在是不是我也能让你做些事情呢?作为盟友,不可能只有单方面为他人作嫁衣吧。”
王世充对萧美娘的这种做法早有准备,微微一笑:“美娘,你是不是要我想办法帮你搞掉贺若弼和高熲他们?”
萧美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的神色:“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王世充哈哈一笑:“因为你现在没有别的外援。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萧铣的身上,所以他现在的敌人,就是你最大的对头,贺若弼不听你我的劝告。或者说警告,不仅不肯撤离湘州,甚至现在明摆着继续要在荆州扩张,你们萧氏不除掉他就奇怪了。”
萧美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早有除掉贺若弼之意,不过以前铣儿在荆州势力薄弱。不得已要借他的财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可这家伙仍然得寸进尺,若不是顾虑到除掉他会有可能会引起杨广的警觉,或者是这家伙下到牢里后会乱咬,牵扯出我们,我早就会劝杨广除掉他了。现在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贺若弼悄无声息地完蛋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办法倒不是没有,可是你要想清楚了,贺若弼毕竟也是关陇世家中的有力人士。而且天生反心,以后是会给杨广造成巨大威胁的,他的势力在北方,硬要到南边发展,归根到底,也不可能成事的,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就要这么急着置他于死地。难道你们对在荆州与他竞争没有信心吗?”
萧美娘冷冷地说道:“荆州向来是我们萧家的天下,要胜过他当然不难,可问题是这家伙不会承认失败,如果竞争不力。会让他在北方的部曲和奴仆们大举南下,跟我们死搅到底,最近已经有这个趋势了,他在荆州那里新开的一些商铺都是用的北方人。我怕这样时间一长,会引起杨广的注意,毕竟杨广也不是傻瓜,对于荆州这样的地方,也不可能长期无所察觉的。”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那要不要我去跟贺若弼再打个招呼。让他收手,实在不行了你们再动手呢?”
萧美娘摇了摇头:“我看没这个必要了。这个人狂妄自大,基本上不可能听人劝告的,到时候就算我们搞得他下狱杀头,他也知道是我们做的,没准还会把我们给咬出来,行满,我只需要你帮我整死贺若弼,别的事情不用多说了。如果你没有这个本事,我也不勉强你。”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要对付贺若弼很容易,这家伙嘴太不严实,喜欢说怪话发牢骚,先皇可以不跟他计较,但杨广绝对不会,真要对付他,只需要向杨广进言,说贺若弼是多年宿将,这回巡视北边,需要威服突厥,让他跟着车驾就行,一如当年先皇用韩擒虎的威严来震慑突厥的使臣。”
萧美娘双眼一亮:“然后呢?这办法好象听起来没啥用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广不知战阵之事,出塞是为了炫耀武力,所以一定会搞得排场极大,几十万人出塞,而帅帐这里更会是搞得生怕别人不知道,完全有违兵法之道,贺若弼看到这种架式,既不会去劝谏,也不会把这些话埋在心里,一定会喝醉了酒以后大嘴巴跟人说杨广不通兵法,胡搞乱来,接下来的事情么,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萧美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行满,你就能认定此事一定可以成功吗,万一贺若弼找不到合适的人发牢骚又如何?或者说他发牢骚的时候没有人听到怎么办?还有,要是我派人去监视贺若弼,然后再去报告给杨广,会不会太明显了一点?”
王世充摆了摆手:“贺若弼要是能管得住自己的那张臭嘴和爱吹牛的毛病,他就不是现在这境地了,放心吧,高熲这回正在随驾出巡,贺若弼是不会少了发牢骚的对象的,至于监视者,不用你烦心了,杨广自然会派眼线盯着他们的,说到底,杨广对高熲的忌惮和当年的仇恨,才是真正要贺若弼命的东西。”
萧美娘哈哈一笑:“行满,你可真是阴起人来不吐骨头啊,好,我会让阿禹找机会向杨广进言的,这次若是能除掉贺若弼,以后会巩固我们的关系,作为进一步深度合作的基础。”
王世充点了点头,站起身:“那就祝我们一切顺利吧。”他的心里想到了高熲那须发皆白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高大人,不是我想害你,就看你这回能不能自己躲过这一劫吧。
四月的雁门郡(以前王世充战斗过的代州),一片沸反盈天的气势,本来人口稀少的这座北方边城,被三十多万随着隋炀帝杨广出巡塞外的大军填满了山谷,城北的白狼塞到城南的平原,昔日大战突厥和杨谅叛军的战场上,到处都驻扎着军队,连营百余里,旌旗飘荡,方圆百里之内都是人喊马嘶之声,好一派威武气派的肃杀之气。
雁门郡的郡守府内,被整饬一新,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郡守府大门和门上的牌匾都换成了上好的酸枝木,外面漆着大红油漆,门上的铆丁一个个都是用黄金制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改几年前这里的寒酸质朴气象,杨广一身黄袍,正在文武百官的陪同下,站在这郡守府外,捻须微笑:“丘太守啊,朕知道这雁门乃是一个穷地方,你是哪儿来的钱,把这郡守府装修得如此气派豪华呢?”
这雁门太守正是以前的蒲州刺史丘和,当年杨谅起兵,丘和弃州逃走,回去后罢官为民,却又靠了出卖前右卫大将军元胄而咸鱼翻身,改任了代州刺史,几个月前废州置郡,这丘和由于一向对杨广忠心,又不是杨素所举荐的人,因此留职转刺史为太守,他听说杨广要北巡塞外,有可能经过雁门,便倾尽府库积蓄,甚至还自己贴了不少私房钱,把这郡守府装修得金壁辉煌,如天子行宫一般,就是为了今天能在这里好好地拍一通喜欢奢华生活的杨广的马屁。
丘和一直陪在杨广的身边,一副点头哈腰的作派,本来身为武将出身,比杨广高大不少的他,因为一直保持着这种俯首贴耳的姿势,反而比杨广矮上了半个头,一听到杨广的话,连忙说道:“回陛下的话,这几年托陛下的齐天洪福,突厥降服,雁门这里作为边境互市的重要通道,收取来往商队的过路税费,已经比往年的财政情况要好上了许多,以前是完全指望着朝廷的拨款救济,现在可以略有盈余了,加上这回废州置郡,朝廷也拨了一笔款项,听说陛下将要巡幸北方边塞,我等雁门吏民将士无不日夜盼望,全城百姓在微臣的带领下,苦干抢修了三个月,终于把城池和郡守府装修一新,就是专门来伺候陛下圣驾的。”
杨广自从关中出来之后,所过的北方州郡多数还保持着以前杨坚时期那种土掉渣的模样,郡守府看起来一个个又旧又破,跟一边的民房比也没多大区别,就连那本该体会自己心意,在汾阳宫任宫监的张衡,招待自己时也没有让自己住宫殿,而是以宫殿未成之由,把自己引进了那深山中作为他临时歇脚处的一处庄园,看起来张衡是有意地想在自己面前表现为官的廉洁,居然还劝自己要珍惜民力,不可过于大兴土木,以至民生疲惫。
杨广从心底里就讨厌这种论调:老子装孙子演戏几十年,一朝成为人上人,不就是为了过人上人的生活吗?象父皇那种日子哪叫当皇帝,那叫当奴隶,至于百姓,本为牛马,就应该做牛马做的事才对,要不然为啥东汉的大州首长要叫牧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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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杨广强行压制着心中的不满与愤怒,一边在嘴上夸了张衡一阵,还赏了他不少钱财和奴婢,另一边却催促车驾早早地北上,来到这雁门之地,他本想亲眼看看雁门关的雄伟与险要,并不指望在这里能有好吃好喝好住处,可没想到在这里却有了意外之喜,丘和的这个郡守府是最让他能回忆起东都自己繁华的紫微宫的地方。
杨广哈哈一笑,本想拍拍丘和的肩头,手伸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是一国之君,这种勾肩搭背的事情有些不雅,于是闪电般地把手转向了丘和的手上,双手抓着丘和的手,不住地摇晃着:“丘爱卿,你辛苦啦,朕这一路过了这么多州郡,就数你这里搞得最好,真是花费了你一大番心血啊。”
一边的苏威马上跟着附和道:“是啊,都是陛下英明,把丘太守放到了这雁门之地,可谓人尽其材,物尽其用,丘太守公忠体国,作为尚书左仆射,微臣是知道的,雁门搞得这么好,靠府库的钱只怕是不够,丘太守应该自己也花了不少钱,这真是对陛下的忠臣所为啊。”
丘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应该的,应该的,陛下对我雁门官民的深恩,可谓天恩浩荡,一辈子也不知道能有几次这样承受天恩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至于微臣的那点家底,本就是托陛下和大隋的洪福才有的,拿出来回报陛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杨广心中一阵春风荡漾,正待开口,却听到后面的人群里传出一声冷冷的“哼”声,他的脸色一沉,扭回了头,只见一身紫袍的高熲挂着一张脸,站在后排,冷冷地看着丘和。
这回杨广本不想带高熲出来,很烦这个老顽固又扫了自己的兴。可是前几天从东都赶过来会合的萧瑀却说,高熲是当年几次大败突厥的隋军主帅,而贺若弼是现在活着的平灭南陈的唯一大将,这二人若是带着。定可威服启民可汗和那些野心勃勃的草原部落首领,使其不敢对中原起了轻慢之心。
于是杨广才勉强把身为太常卿的高熲和赋闲在家的贺若弼带在了身边,一路之上,也暗派心腹严密监视。这一路之上高熲都没什么异样,大概是看到这一路上。所过州郡多数还是保持着杨坚时期的简朴,或者说有些寒酸的作风,可到了这雁门郡,看到如此劳动民力的面子工程,高熲终于暴发了!
杨广忍着心中的不满,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作为一个优秀的影帝,他知道如何在臣子们面前表现得象个明君:“高太常,有何高见?”
高熲郑重其事地向着杨广行了个礼:“启奏陛下,大隋有明确的规制。接待天子,接待大臣,接待御史,或者是接待将领,都按着品级有明确的标准,先皇曾经一再强调过,这些接待的费用取之于民,用之需要慎重,若是上行下效,个个追求高标准的规格。那将会劳民伤财,损耗国力,助长国家的奢侈之风。”
“这次陛下一路出巡,所过州郡。基本上还是维持了开皇律所规定的接待规模,老臣也深感欣慰,只是这雁门郡,本就是边塞之地,土地贫瘠,物产稀少。却要供养上万士兵,是年年都要靠着国家救济拨款才得以维持的州郡,可是这郡守府的装修,却赶得上大兴宫,连门钉用的都是黄金做的,若非丘和在此地搜刮民脂民膏,滥用民力,安能如此!”
“当年先皇在时,楚国公兴巨资兴建仁寿宫,先皇看到那华美宫殿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说楚国公害他结怨于天下人,惟请陛下深思此言的深意,重责丘和,以儆效尤。”
丘和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地磕起头来:“陛下明鉴,这装修雁门关的费用,全是由府库里的存银和微臣个人的积蓄所出,绝无搜刮百姓,增加税赋之事!最多只是雁门百姓听说陛下要来,欢欣鼓舞,多出了几天的力役罢了,微臣也是按规制给予了补贴,微臣对陛下的一片赤诚,可昭日月,还请陛下明察啊!”
杨广脸上的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扭头对着苏威沉声道:“苏仆射,你说这雁门的装修,是非要靠高太常所说的搜刮民脂民膏,才能完成吗?”
苏威的眼珠子一转:“雁门的条件确实艰苦了点,以前一直要靠国家的拨款救济,也是事实,但这几年自从突厥臣服以来,这里的情况好了许多,而且朝廷对此地的拨款并未减少,关市所得的税收也按旧例全归雁门郡所有,这七八年的积蓄么,微臣以为好好地装修一下,是可以做得到的。”
高熲正色道:“苏仆射,你我都是做过尚书左仆射的人,当知这雁门的条件艰难,民生困苦,看看这城里其他地方的房屋,还是和我八年前率军反击突厥,路过此地的时候一样破旧,民居如此,可这郡守府却如何富丽堂皇,这让百姓看到了,情何以堪!先皇在位时之所以能君民齐心,开创盛世,就在于先皇可以与民一起,艰苦朴素,平时的衣食起居,也就是大兴城中普通居民的水平,这才能上行下效,陛下,现在天下虽然安定富足,但切不可开这脱离百姓,奢侈享受的先例啊!”
虞世基的脸色一变,厉声道:“高太常,你这话说得太过了吧,你口口声声都是先皇如何如何,是想借着先皇的名头来打压陛下吗?”
高熲面不改色地平静回道:“虞侍郎(虞世基现任内史侍郎,顶了给罢官的封伦的职)所言差矣,老臣所虑者,乃大隋的江山社稷,心中并无先皇与陛下之分,陛下现在沿用的仍是先皇的旧令,这次出巡也下诏各郡县,让他们一律接待从简,是这丘和想要阿谀奉承,所以才会行此搜刮民脂以装修之事,妄图讨好陛下,以求功名幸进,这等小人奸臣,若不下诏严惩。只会让其他人群起而效仿,到时候凌虐百姓,上下离心,我大隋的江山。就真的要出问题了!这话老臣就是对着先皇,也是照说不误的!”
杨广突然冷冷地说道:“高太常,你是说给朕修个郡守府,天下就要上下离心,江山堪忧了吗?”
高熲的眉毛抖了一下。回道:“老臣的意思是,一两个郡这样搞,问题不大,但要是天下的几百个州郡都这样弄,那就会出问题了。”
杨广冷笑道:“这一路以来,几十个州郡,没有一个象丘太守这样装修的,为什么丘太守搞了一下,高太常却要如此小题大作呢?亲民爱民是没错,但作为大隋的州郡长官。难道不应该体现出应有的威仪吗?如果苏郡守只是用了本郡的合法府库收入做这事,朕看没什么过分的,若是他如高太常所说的那样搜刮了民间的钱,加重税赋来做这个,那自然当按律处罚,高太常,你意下如何呢?”
高熲的嘴角勾了勾,多年的首相经历让他知道,杨广的心理上是偏向丘和的,不可劝谏的时候再一味强谏。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他向着杨广深深地一揖:“谨遵陛下圣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世矩紧跟着大喊道:“至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堆跟着出嫁的文武官员纷纷跟着山呼海啸般地大喊万岁,丘和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高熲的眼中,杀机一现。
两个时辰后,杨广从郡守府那金光闪闪的大堂上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还不经意地打了个饱嗝,身后的重臣们也都个个面露喜色。除了高熲和宇文弼等少数几人外。喜欢美食是人的天性使然,今天杨广在这雁门终于吃上了一顿不亚于自己在东都时吃到的大餐,尤其是那道据说是用人奶喂养的烤乳猪,更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吃到过的美味,那焦黄粉嫩的猪皮,入口即化的鲜美小猪肉,实在是让他食指大动,恨不得晚上还能继续吃上一顿呢。
杨广笑着对一边的丘和说道:“丘太守,你这里的厨子可真是厉害,朕非常满意,尤其是那道烤乳猪,朕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不知道丘太守是否愿意割爱,让这位大厨进入朕的御膳房呢?”
丘和脸上挂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回陛下的话,这次的御膳的菜谱和制法,全是微臣亲力为之,厨师们只不过是照微臣的吩咐行事罢了,若是陛下喜欢,臣愿意放下这个太守的任命,一辈子为陛下打理御膳。”
杨广讶道:“啊,丘太守居然有这样的才能?”
丘和脸上挂着谦恭的笑容,心中却是万分得意:“这是微臣听说陛下要来,遍寻古方,想为陛下准备一份独特的御膳,我雁门之地别的没有,就是牛羊满山坡,猪兔的养殖业也是非常发达。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不辞劳苦地出巡塞外,我们做臣子的无以回报,只有做些可口的饭食以回报君父,这些花不了多少钱,全是做臣子们的一点心意,陛下若是吃得还算满意,我们臣子也就高兴了。”
杨广哈哈一笑:“丘太守言重了,你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到朕的御膳房屈就呢。我看这样吧,你这的份菜谱和制作方法,回头给朕的光禄卿(大内膳食总管)抄一份好了。”
丘和深深地一个九十度作揖:“微臣谨遵圣旨。”
这时候,一个内侍太监奔了过来:“至尊,您征召的定襄太守周法尚已经到了,正在府外等候接见。”
杨广点了点头,这回他一路沿塞而走,沿途之上也是一路征召那些作为大将出征过的郡守们前来谈论兵机,这位周法尚乃是出身南朝的名将了,参与过杨坚一朝的几乎所有重大战役,这些年一直在各地出任刺史,最近的一任郡太守正是在这并州的定襄,杨广这回出巡塞外,有意从那些并非杨素举荐的将领中选择一些忠诚可靠的将才以后作为自己的班底,为征伐四方作准备,而这位周法尚,就是他所属意的一位。
杨广说道:“好吧,周太守来了,朕要好好地跟他聊聊,太府卿元寿随侍,摆驾偏厅,其他各位爱卿就自便吧,可以在这雁门转转。也可以回城外大营。”
杨广说完后,一伙侍卫便拥着他和穿着三品紫袍的元寿向偏厅方向过去了,而其他人则如释重负地四下散去,丘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转身,却正好对着高熲那张阴沉的脸。
丘和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尽管现在他是从三品的雁门太守,比起身为正三品的太常卿并不差多少,但高熲毕竟是当了二十年的帝国首相。丘和当年在他面前只算是个小兵拉子,即使是现在失了势的高熲,仍然是九卿之首,掌管祭祀与礼乐,加上他在朝中的众多部下故旧,整个人的气场与丘和相比,仍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丘和咽了一泡口水,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高,高太常,有何指教?”
高熲冷冷地说道:“用人奶来喂猪。丘太守好本事。”
丘和勾了勾嘴角:“雕虫小技耳,不值一提,丘某知道陛下为国事辛苦,所以想做些不一样的美味献给君父,高太常,这其实用不了多少钱啊。”
高熲重重地“哼”了一声:“丘太守,你以为你的这个古法老夫不知道吗?这不就是当年西晋时那石崇与人斗富时,做的一道人奶烤猪的名菜吗?拿人奶每天喂小猪,你这雁门还真是好地方,牛羊满山坡。奶娘也是满山坡,对吧!”
丘和的喉结动了动,满脸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
高熲冷笑道:“今天献人奶烤猪。明天你丘太守是不是也要学齐桓公的厨子易牙,把小孩子杀了蒸给陛下吃?哼!”高熲说到这里,拂袖而去,只剩下丘和的脸涨得嘴猪肝一样,立在原地,周围的那些官员们的鄙夷与嘲笑之色都印在脸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张年轻的笑脸浮现在了丘和的面前,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白净面皮的年轻人,长须飘飘,儒雅过人,他穿着一件三品的紫袍,向着丘和一拱手:“丘太守,这回您辛苦了,在下内史侍郎薛禹,想要向丘太守讨教一些为官之道。”
高熲走路的速度比起平时的那种坚定沉稳,要快了许多,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在他的胸中燃烧着,这三年来看着各地的大兴土木,看着各处的滥用民力,让一手打造了大隋帝国的他痛心疾首,却又无力直指杨广的国策,今天总算借着丘和的事情发挥了一下,可没想到杨广竟然公然维护丘和这样的小人,只怕此风一开,天下各州郡都将争相效仿,到时候大隋这铁打的江山,也会有倾覆之虞。
高熲一个人在这雁门城中无目的地游荡着,身边连一个随从也没有,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登上了城北的那片城墙,这里已经年久失修了,到处都是裂缝,城头上一个守兵也没有,他叹了口气,重重地一掌拍在城垛之上,竟然半块垛子应手而断,“啪嗒”一声,落下了城下的深谷之中,隔了好久,才传来了那石块坠入谷底的回声。
一个粗浑而恭敬的声音在高熲的身后响起:“能让高仆射这样失了定力,看来我们的至尊今天把您可真给气得不轻啊。”
高熲没有回头,长叹一声:“王行满,跟了老夫这一路,就是为了看老夫的笑话吗?”
王世充一身红色的缮丝衣服,现在没有职务,名义上是个平民,但被杨广特旨随驾的他,只能穿着平民才能穿的缮丝衣服,不过他的这身缮丝,却是用料缝制极为考究,比起大多数的丝绸官袍,看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混在一堆四五品的红衣官员之中,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王世充叹了口气:“高仆射,您老现在这个状态,何苦还象以前那样操心国事呢,这天下是姓杨的又不是姓您高的,至尊自己都不珍惜,您又何必犯他的忌讳呢?”
高熲一转身,白色的须发无风自飘:“这天下,不仅是姓杨的,也是我高熲一手托持,一手建立的,王行满,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狼子野心,想要把这大好江山给生生看着完蛋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高仆射,时至如今,您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大隋的江山,就跟这雁门郡一样,看着光鲜,可实际上是风雨飘摇,一边是富丽堂皇,可比皇宫的郡守府,另一边则是这残旧破败的城墙,给您这位老人一巴掌都能拍掉半个城垛子。”
高熲厉声道:“正因为这样,为人臣者,才应该忠于国家,忠于社稷,向君上进忠言,王世充,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有我高熲在,你所图谋的事情,就不可能成功!”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哦,高仆射,你觉得我在图谋什么事情呢?如果你手上有确实的证据,为什么不向至尊去揭发我呢?”
高熲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变得沉稳起来,冷冷地说道:“这些年来,你很少呆在本官任上,一直是各处游走,王行满,你不是少年游学,做这些事情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结交各地的阴谋不法豪强,以图不轨之举,三年前先皇驾崩之时,你别以为你在大兴城外做的事情老夫不知道。”
王世充微微一笑:“可是您知道了也没有去举报我这个乱臣贼子,高仆射,您总不会说是念着你我昔日的主从旧情吧。”
高熲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王世充的眉毛挑了挑:“算啦,高仆射,咱们打了十几年交道了,都这么熟的老上下级关系,就不必拐弯抹角了,那年我做的事情,不就是您想做的吗?要不然贺若弼当年和我一起做那事,你明知道也不反对,事后贺若弼在荆州那里更是直接经营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也没举报他,不就是怕牵连到你自己吗?”
高熲叹了口气:“王行满,当今的至尊,并不是你所想的无道昏君,他天资聪颖,只不过是喜欢享受,追求功绩罢了,对这样的君主,我们作臣子的应该多加劝谏,让他走上正道才是,而不是行那谋逆之道。即使退一步说,他并不能撑起这大隋的江山,可是大隋的国力毕竟摆在这里,雄兵百万,兵精粮足,你所谋划的那些事情,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现在你已经是天下首富,在新朝也不用担心没官做,何苦要行此谋逆之事,枉送了大好性命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您为什么不去问贺若弼这个问题?”
高熲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久久,只能叹道:“贺若不听我言,权欲过重,早晚必受其祸,可是我看你王行满并非对权力非常热衷之人,而且你比他要聪明得多,为什么也不愿意收手?”
王世充哈哈笑道:“高仆射,我看真正陷于迷雾之中,不能自拔的,是高仆射您吧,您应该睁开眼睛看看,现在不是先皇时期了,杨广这个弑君篡位的小人,根本不是可以通过忠臣进谏而教导好的,今天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你越是提先皇,越是提开皇律,只会越让他恼羞成怒,而且象开运河,修宫殿,四方巡游这些事情,才是真正损耗民力的,接下来的征伐四方,更会是乱大隋江山的举动,无人可以阻止杨广的野心,只会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酿成大规模的民变,高仆射,你是想站在杨隋的一边做个忠臣,还是想要为万民着想呢?”
高熲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想要反驳,却是无一言可以应对,只能长叹一声,心中的委屈无奈,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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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响起一阵驼铃声,一支百余人的驼队由远及近,个个皮帽毡衣,须眉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沙子,看起来一个个高鼻深目,大半都是胡人。
驼队在众人面前一箭之地停下,三个人走了过来,中间一人黄眉黄须,体格健壮如牛,鹰鼻狮口,满面虬髯,不怒自威;左边一人是个身材中等,獐头鼠目的汉人,像是个翻译;而右边的则头戴小毡帽,唇上两撇钩须,神色中透着精明,看上去明显是个胡商。
汉人翻译上来开口就打了个哈哈,说道:“辛苦了,想不到阁下在这种时候还按时赴约。”
大汉的语调如同寒冰,眼睛却是一直没有从那个黄眉壮汉身上移开过:“都是为了讨生活,没什么,你们也很准时。”
汉人翻译盯着那些大铁箱子,眼里放出了光:“货都带了来吗?”
大汉一挥手,身后的人打开了铁箱子,火光的照耀下,那胡商小跑几步,上前仔细地验起货来,片刻之后,胡商走了回去,向黄眉人点了点头。
大汉冷冷地道:“你们已经验完货了,那我们要的东西呢?”
黄眉突厥人微微一笑:“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全都准备好了。”他一挥手,后面的手下抬出了几十口大铁箱,打开箱盖子一看,全是黄灿灿的金银珠宝,黄眉突厥人哈哈一笑,而那名大汉也扯下了面巾,赫然正是单雄信,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合作愉快!”
平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喊杀之声,二人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从几里外的沙土中突然钻出了大批一身黄衣的军士,点着火把,拿着刀枪,迅速地结成了战斗阵形,四面八方都是闪亮的火光,以及整齐划一的喊声:“放杖不杀!”
单雄信与那突厥人对望一眼。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回头对着各种的部下沉声道:“大家不要乱来,来者应该是隋朝的官军,暂时不要抵抗。放下刀剑,听从官军的吩咐。”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十余骑驰到了众人的面前,马上几乎是清一色的剽悍骑士,顶盔贯甲。个个是肌肉发达的壮士,为首一人,四十岁上下,满脸杀气,黑脸虬髯,端的是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将,正是宇文述的头号亲信,左翊卫虎贲郎将裴仁基。
裴仁基的身后,两员铁塔般的虎将,都是二十岁上下。跟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将军,乃是他的两个儿子,裴行俨和裴行俭,个个生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即使是单雄信见到了,也暗暗地叹了一声好。
裴仁基高声道:“我乃大隋左翊卫虎贲郎将裴仁基,尔等是什么人,竟然在这深夜之中,在这榆林郡的塞外偷偷地和突厥人交易。想要做什么?!”
裴仁基的身后,闪出了封伦的那张阴沉的脸,挂着一丝得意的坏笑:“裴将军,跟他们有什么好罗唆的?这些人定是和突厥人走私生铁。为首的那个人我认识。乃是我们中原首富王世充的商团里的副总管单雄信,单雄信,你可认识我?”
单雄信哈哈一笑:“这位不是楚国公的侄女婿封伦吗?怎么,你给免官之后,又在左翊卫找到差事了?”
封伦的脸微微一红,转而怒道:“好你个口甜舌滑之徒。跟你家主子一样,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也罢,裴将军,检查他们所带的货物,等生铁一现形,看他还狡辩什么!”
裴仁基一挥手,几百名士兵都纷纷上前,打开了这一个个的铁箱子,火光的照耀下,只见每一箱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绸缎上的金线闪闪发光,亮得箱子周围的人一阵子目眩。
封伦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意料之中的那五十万斤生铁去哪儿了?他发疯似地跳下了马,从一个士兵的手上抢过一枝火把,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翻了起来,每一个箱子里,都是上好的丝绸,再要么就是打磨好的铜器,却是没有半点铁矿石的影子。
封伦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对面的突厥人身边箱子大叫道:“裴将军,他们一定是已经交易过了,那些生铁一定是在突厥人那里!”
黄眉突厥人笑着说了几句突厥语,所有的突厥人都很识相地站到了一边,封伦这回也顾不得等那些军士们一个个地开箱查看了,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了前面,打开了最前面的两个箱子,一块块的金砖和银锭整齐地堆在箱子时在,珠光宝气亮瞎了他的眼睛,一连翻了七八个箱子,都是这样,封伦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屁股就歪倒在了地上。
临晕过去之前,封伦的耳朵里传来那个黄眉突厥人半生不熟的汉语:“裴,裴将军,我是,我是突厥莫何部落的因头特勒,大汗让我带人来和王家商行进行丝绸和铜器交易的,这里正是我们每次交易的地方,并没有违背你们大隋的法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突厥人不是你们隋朝的奴隶,对于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通过长孙大使,向你们大隋皇帝,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两个时辰之前,在这片名为毛淡素的沙漠以东五十里处,又是一片白色的荒漠,这里在汉朝的时候本是一片肥美的草原,由于汉武帝在朔方筑城,把周围的大片草原变成了农田,后来汉朝的势力衰弱,放弃朔方郡退入关内,这些农田荒弃之后就成了这样的戈壁了,月色之下,白色的戈壁如星空下的大海,反射着光芒,而这里的温度,也已经降到冰点以下。
同样有两拨人现在正在这里交易,一拨是数百人的汉人,另一拨则是数量相当的突厥人,一个身长八尺有余,壮如熊罴的黑衣蒙古大汉,正在和一个五十岁上下,一脸精明,多须深目的突厥人说着话。
那突厥人哈哈一笑:“这位想必就是宇文家的少将军吧,果然是英武过人,不过你阿大没有跟你说过,今天的交易是不给钱,直接取货的吗?”
黑衣大汉拉下了自己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遍是肌肉的国字脸,正是那宇文化及的长子宇文成都,他磨了磨牙,说道:“取货是可以。但今天为什么二王子和三王子没有来?你又有何凭据,能证明你就是二位王子派来的呢?”
突厥人笑着摇了摇头:“宇文少将军还真是警惕,是不是我们家的二位王子不出面,或者没有信物,你阿大和叔父也不会现身了呢?”
宇文成都傲然道:“不错。正是如此。”
突厥人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半块令牌,递向了宇文成都:“信物在此,我家的二位王子,这会儿因为被大汗叫去开会,所以无法抽身前来,我乃是二王子身边的亲信阿里不花,这次的交易,由我全权负责,你把货物给我之后。由我来运到西边的乌毛儿盖沙漠里,一个时辰后大王子会在那里和王世充的商队碰头,你到时候记得带兵去抓就行了。”
宇文成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半块令牌,跟这阿里不花给的对了起来,纹丝合缝,分毫不差,他高兴地回头说道:“阿大,叔父,确实是二王子和三王子。”
两个披着斗蓬的黑衣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拉下了自己的罩头,赫然正是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宇文智及哈哈一笑,而宇文化及则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一声鸣镝划过夜空的声音,他的脸色一变,本能地叫了出来:“不好,有埋伏!”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一片废墟阴影之中突然传来千军万马的声音。沉重的马蹄踏地之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给震破,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刹白--骁果,只有骁果军的骑兵,才有如此的威势!宇文化及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下完蛋了!”
榆林郡的白天来得格外地早,五更刚过,天色就已经大亮,城外的沙漠开始变得滚烫,站在城墙上出值的士兵们更是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城外数十里的连营中,鼓角之声相连,震动天际,而点卯聚将的鼓声,也“咚咚”地响个不停,让每个还做着美梦的军士,都不甘愿地起身开始新的一天的征程。
宇文述这一觉睡得很好,昨天布置好了夜晚的行动之后,他便安心就寝,从王家商队进入榆林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已经稳操胜券了,两个突厥王子不会出问题,而一路尾随王家商队至此的封伦更是极度可靠,加上自己的老部下裴仁基和五百精兵早早地埋伏在了交易地点的那片荒漠,作为大将军,他只需要在醒来的那一刻,看到王世充失魂落魄地跪在杨广的面前,痛哭流涕,大喊冤枉,然后被推出去一刀剁了脑袋,那可是他最快乐的事情。
一阵突如其来的鼓声惊醒了宇文述的美梦,他睁开了那双三角眼,本能地说道:“何人擂鼓聚将?”他扫了一眼帐中的沙漏,这时候寅时才刚过了一半,心中大怒,翻身而起,抬高了声音:“未到辰时就擂鼓,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帐外的一个亲兵连忙跑了过来,一边拿起宇文述放在床头的大铠准备给宇文述穿上,一边说道:“是御帐方向在击鼓点卯,将军,快过去吧,至尊那里怕是有要事宣布。”
宇文述的背上冒出一阵冷汗,一路巡来,杨广每天都是尽可能地多睡,自己都为此吩咐手下把点卯的时间向后推移了半个时辰,可没想到这即将要入关回京的时候,杨广居然自已提前点卯了,一想到昨天夜里的事情,他的心中更加慌张了,低声道:“裴将军可曾有回报?”
那亲兵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任何消息,就连跟着他去的五百军士,也没有一个回营的,大将军,只怕这其中有变,您千万要当心!”
正说话间,宇文述已经套好了上身的大铠,那名亲兵开始帮他套起下身的靴子和裙甲,宇文述一边向自己的手臂上套着袖铠,一边思考着昨天晚上可能出的事,他低声道:“两位公子和少将军有没有什么情报传回来?”
亲兵把宇文述的靴带紧紧地系好,摇了摇头:“几位世子都没有从军,您吩咐过,不得和我们联系,以免泄露的。”
宇文述茫然地点了点头。多年的战场经历让他的嗅觉和警惕性变得异常灵敏,他的心中浮过了一丝不详的阴云。
半柱香之后,宇文述走进了御营的大帐之中,当他掀帐而入的时候。只见杨广已经一身黄色大铠,正襟危坐在帅案之后,面沉如水,而两边的将领们都是全副披挂,分立两侧。看表情也是个个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宇文述眼角余光一扫,突然发现一身缮丝衣服的王世充居然也站在后排的军将之中,神情轻松自如,由于他没有军装甲胄在身,在一帮铁甲钢盔的将领中显得格外地刺眼,宇文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没有再看王世充,却是对杨广躬身行礼:“大帅,末将宇文述。闻鼓前来!”
杨广在这次出巡时就下过令,军帐之中,不论君臣,只谈将帅,是以宇文述叫杨广大帅而不是陛下,杨广点了点头,仍然面无表情:“宇文将军辛苦了,请站到你的位置上。”
宇文述站到了左首边第一个的位置,他突然发现对面的两个位置,本是属于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和右翊卫虎贲郎将张须陀的。这会儿却是空空荡荡,而本该在自己身侧的裴仁基,这会儿也是消失不见,他的额头开始沁出汗水。余光扫处,只见王世充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甚至还挤了挤眼睛。
又有几位将军先后入帐,这次随驾出巡的八个卫的大将军,除了于仲文外都已经到齐,宇文述这时候听到杨广平静地说道:“昨天夜里。朕接到密报,就在这榆林郡外的沙漠里,有人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进行生铁走私交易。而且不止一起,是两地都有这样的交易发生,各位将军,你们可知生铁交易在我大隋是什么个处罚结果吗?”
各位将军纷纷脸色大变,转而义愤填膺地开始大骂这些祸国的奸贼,更是有几个准备表忠心的人出列请命,要亲自带兵去捉拿这些奸贼。
杨广冷冷地看着将军们平静了下来,回到各自的位置,他突然转向了王世充:“王行首,你能给本帅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夜里,你的商队出了这榆林郡,到了塞外的沙漠里呢?”
王世充神色自如地在宇文述那道阴沉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列,向着杨广行了个礼,说道:“回大帅,草民的商团生意,一直是合法经营的,正好昨天草民有一支前往突厥进行贸易的商队,到了榆林郡,本来按老规矩是应该在城里歇息一夜,天明再出城的,但草民觉得城外有大军驻扎,比起平时要安全,加上这回突厥的各部贵人都还没走远,也许这时候出去交易,能卖出更好的价钱,所以草民就让商队连夜出城,在北边的乌毛儿盖沙漠里和突厥商人接头交易。”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王行首,你让商团连夜出城,那突厥人又是怎么知道的?有什么人会深更半夜地去和别人交易?”
王世充微微一笑:“大帅有所不知,跟突厥的交易,向来是一个利用他们各部落间的矛盾,趁机抬价的好机会,之所以草民要赶在他们各部的首领来此之机而交易,就是想要他们各部都能来人竞价,这样草民好把价格再提高两到三成,昨天草民的商团出城之前,已经派人去和突厥人联系,让他们连夜过来抢货,过时就没了。”
杨广也跟着笑了起来:“王行首还真是会做生意啊,这么说来,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们的行程,才特意赶在这个时候让商队出关呢?”
王世充恭敬地回道:“正是,朝廷有定制,与突厥的贸易必须在关外进行,而且一年只有两次的机会,陛下这回出巡,是多年未有的盛举,突厥那里也是难得把各部落的首领,尤其是漠北和白山黑水(呼伦贝尔草原东边的大兴安岭一带)的那些部落给带来,这些人很少有直接和我们交易的机会,所以出价往往更高。”
杨广微微一笑:“本帅听说这些部落都很穷,他们哪来的钱和你交易?”
王世充平静地回道:“他们虽然穷,但是有特产,白山黑水的部落有貂皮和人参,而漠北的部落也有战马和牛羊,都是我们中原所急需的,这回草民可以先让他们提货,然后再派人跟着他们回到部落里去把这些特产取回来。”
杨广哈哈一笑:“王行首,你就不怕这些蛮夷收了你的东西不认账,回去不给你那些特产吗?”
王世充恭声道:“托大帅的福,突厥的启民可汗现在一统大漠南北,他会派兵护送草民的人收货的,如果有哪个部落想赖账,他就会发兵攻打,不然还怎么叫突厥大汗呢?再说了,这些部落也想长期和我们大隋交易,也不至于为了赖那点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的特产,而坏了长久合作的关系和信用。”
杨广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么,王行首,你和这些突厥人,交易的又是什么东西?”
王世充平静地拱手回道:“全是些丝绸,茶叶,铜器之类的合法贸易品,绝无大帅刚才所说的生铁。”
杨广高声道:“带左翊卫虎贲郎将裴仁基入帐回话。”
宇文述的心猛地一沉,只见帐幕掀处,裴仁基和封伦走了进来,二人都不敢看宇文述,低着头走到了杨广的面前行过了礼。
杨广冷冷地说道:“裴将军,昨天是怎么回事?本帅好象不记得向你下过令,要你出去巡夜的啊。”
裴仁基咬了咬牙,说道:“回大帅的话,昨天正好是本将带兵在营外巡夜,结果接到这位封先生的密报,说是有人在乌毛儿盖沙漠里走私生铁,事关重大,末将就带兵前去,正好碰到了两拨人在那里交易,于是末将立功心切,将其全部拿下。”
杨广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位封伦,是你的上司吗?是朝中的大臣吗?随便跑来一个人,说有生铁交易,你就跑去捉拿,而放弃了你原有的巡夜职守。若是有歹人从你的防区突袭,你该当何罪?!”
裴仁基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身,跪倒在地,连声道:“末将该死,擅离职守,还请大帅处罚,可是末将真的是公忠体国,出于公心哪!”
杨广冷笑道:“公心?你若真是出于公心,就不会一个招呼也不打,直接就带着所有的部下前去捉赃了,甚至连你的上司宇文大将军也不通知一声!宇文将军,这是你的部下,你说,该当如何处罚!”
宇文述咬了咬牙,说道:“裴仁基擅离职守,按军法当打一百军棍,末将御下不严,有失察之责,也当领五十军棍!”
杨广的眉头一皱:“宇文将军,你虽有用人失察之责,但念在你这一路上劳苦功高,御营的守卫从没出错的份上,就饶过你这一次,来人,给本帅把裴仁基拿下,重打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两个剽悍的武士把裴仁基架起,拖出了帐外,杨广那阴沉的眼光落到了封伦的身上:“下面所站之人,可是前内史侍郎封伦?”
封伦自从昨天晚上事败之后,就一直在谋划着脱罪之法,听到杨广的话后,连忙回道:“草民正是封伦。”
杨广冷冷地问道:“封伦,你身为一介草民,不在家好好呆着,为何要编造假消息,去蒙骗裴将军,陷害王行首?你的居心何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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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大声地回道:“草民的居心,只有一颗对陛下,对大帅的赤诚之心,别无他念!”
杨广哈哈一笑:“好个赤诚之心,本帅问你,你是从何得来的情报,说是王行首要跟突厥人做生铁交易?”
封伦咬了咬牙:“草民自免官以来,就想要游历大隋,看看天下的大好河山,这也是草民多年来的心愿,结果当今年二月的时候,草民游历到了蜀中一带,却发现了一件怪事,当地的几家大铁矿,突然得到了大量的订货,足有几十万斤铁矿石被运了出来,说是朝廷的军备订购。草民觉得事有蹊跷,但一路跟随而至,却发现这些铁矿石并没有象在铁矿区说的那样,被运向了各地的武库用于打造装备,而是直接进了关中,然后又一路向北,似有出关的迹象。”
杨广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向官府报案,而是一个人跟随这些铁矿石出关?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些铁矿石是王行首的?”
封伦叹了口气:“草民所料,那铁矿石本是国家专营,非极有势力的人,不能获得,而且一定是和高官显贵有联系,这些人既然能以军用品的名义把这些铁矿石给运出来,那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很可能一路之上的官府和哨卡都已经被其买通或者控制,草民一介布衣,如果没有证据就去报官,只怕不仅不能查获此案,还会打草惊蛇,最后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杨广点了点头:“那你为何不直接来御营向朕报告,而要拉着一个将军擅离职守呢?”
封伦咬了咬牙:“草民不过是一介布衣,怎么可能见得到至尊?老实说,如果不是这次至尊出巡,草民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暗中跟随交易的商队到交易地点,纪录此事,以后他们再有类似举动后再向至尊提前举报。所以草民跟着那支商队到了榆林郡之后,便潜伏了下来。他们出城之后,草民也悄悄跟着出城,看清楚了他们远去的方向后,草民便找上了就近的巡营官兵,正好裴将军跟草民也算旧识。听到这消息之后,便跟草民一起去捉拿贼人,当时草民没有考虑到裴将军擅离职守之事,这是草民的失误,请求大帅责罚。”
杨广摆了摆手:“好了,这个暂时不谈,本帅问你,为什么最后你跟着的王行首的商队,却没有你所说的生铁,而只有正常贸易的丝绸、茶叶和铜器呢?”
封伦灵机一动。寻思着这回王世充肯定是早早地设下了局,就等着自己往里钻,这里既然没有铁矿石,想必那另一边的宇文化及他们已经给黑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这时候也顾不得和宇文述的关系了,只有先洗脱了自己,才有以后。
于是封伦连忙说道:“大帅,只怕是草民的失误,看错了商队了。黑夜天里,一路之上草民又不敢离得太近,所以可能是把王行首正常贸易的商队看成了贼人们走私生铁的商队,而那支真正去运输生铁的商队。只怕已经另去了他处。”
宇文述的眼皮跳了跳,他迅速地看出了封伦准备出卖自己以求自保的心思,厉声道:“封伦,你这话想要骗谁?按你的说法,你从蜀中就一路跟着这商队,又怎么可能认错?”
封伦咬了咬牙。抗声道:“宇文大将军,这些贼人非常狡猾,一路之上多次更改商队的模样和人员,出蜀后,进关中时,出萧关时都换了三批人,以至于出榆林郡时,已经完全和普通的商队没有二样了,人员也完全换了一批,若不是看这商队的规模,草民也是根本认不出来的。”
宇文述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这几百人规模的商队,榆林郡内不可能太多,最多也就一两家,你这还能跟错?哼,分明就是你有意要陷害别人,调动驻军,在没有准确的情报情况下就要碰碰运气,这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现在事情败露,还不认罪,却在这里信口雌黄,真正是可恶之极!大帅,按军中纪律,该将此人当即斩首,以治其惑军之罪!”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拳头也捏得骨节直响,正要说话,这时帐外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一个大嗓门的声音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语在嚷着:“我抗议,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突厥的特勒,我要见你们的大皇帝!”
杨广心烦意乱,叫道:“何人在帐外喧哗,给本帅带进来!”
四个强壮的骁果军士夹着一个突厥人打扮的黄眉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人脸上几道刀疤如蜈蚣一样地扭来扭去,一路之上还不停地试图挣脱这些军士的挟持,嘴里夹杂着含混不清的突厥话,显然是在骂人,可不正是那个在沙漠中交易的因头特勒?!
因头特勒一见杨广,马上神态变得异常谦恭起来,不再挣扎,等几个军士松开他时,他整了整自己的帽子,以手按胸,一个九十度的弯腰鞠躬,声音也变得非常地恭顺:“突厥汗国莫何部落首领,因头特勒见过大隋大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这是朕的帅帐,现在朕的身份不仅是大隋的皇帝,也是我大隋铁军的总大帅,因头特勒,你说有事要找朕申诉,究竟有何冤屈啊?!”
因头特勒的腰杆子一下子直了起来,说道:“昨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头人都接到了隋朝王氏商团的通知,说是有一大批货物已经运到了榆林郡,要我们直接带人把货物领回去,由于以前的交易一直是在我们漠南进行,所以几个漠北部落和白山黑水的部落推举我为首领,跟着我一起去接头交易,这样也能避免我们自己互相竞价而造成损失。”
“结果没想到我们到了交易现场后,突然杀出了大隋的官军,把我们当成强盗一样给抓了起来,为首的将军说是有人举报,我们在进行生铁交易。大皇帝陛下,我们突厥部落可是一直感慕天朝的恩德,也遵守大隋的法律,从不进行什么生铁交易。那样不仅不忠于大隋,更是不忠于大突厥,作为突厥的特勒,我阿史那因头需要一个解释!”
杨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在这些番邦下国面前失了面子。嘴角勾了勾,杨广打了个哈哈:“因头特勒,此事确实是一场误会,我们的裴将军接到了密报,说是有人走私生铁,所以才会跟踪过去,结果发现是一场误会,你放心,裴将军现在已经受到了军纪的惩罚,而因为我们的行动给你们造成的损失。我们大隋一定会加倍补偿的!”
因头特勒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笑道:“大皇帝的心胸,真如那天空一样宽广,大海一样深远,我们突厥人永远是您忠诚的奴仆和子民!这回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也不要求什么补偿,只是几个漠北和白山黑水部落的头人这回开了眼界,见到了大隋的商队有这么多好东西,所以他们很希望能在今年增加一次贸易,让更多的部落能感受到大隋的光辉与恩德!”
杨广心里松了一口气。本来他怕这些突厥人得理不饶人,提什么非份之要求,或者诈称有人员和货物的损失,来个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这因头特勒这么好说话,他笑道:“很好,王行首,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今年秋冬之时,你再组织一趟前往突厥的商队运输吧。所有货物的进价,按产货地的常平官价进,也算弥补这趟你们商队的损失。”
王世充从后排走了上来,恭敬地回道:“草民遵旨谢恩!”
因头特勒满心欢喜地退出了帐外,杨广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阴冷起来,说道:“封伦,这回的事情全都因你而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封伦长叹一声:“大帅,封伦对您的忠心,天日可鉴,这回草民跟错了商队,传错了情报,给大隋造成了损失,让大帅失了面子,即使一死,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恳求大帅能念在草民一片忠心为国的份上,能赦免草民的家人,还有,确实有奸贼进行生铁走私,草民希望大帅斩下草民的脑袋之后,能迅速地发兵搜索这一带,他们的交易应该刚结束不久,几十万斤的铁矿石商队,走得不可能太快,现在找还来得及,草民死后,请大帅把草民的头挂在辕门的旗杆上,草民要亲眼看着这些奸贼恶人被擒获,这样死也可以瞑目了!”
宇文述重重地“哼”了一声:“封伦,你这个家伙,事到如今,还想要在这里逞英雄,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的罪恶远远地超过了裴仁基,大帅,请你马上下令,将此贼斩首,悬首营门,以警示他人。”
杨广突然扫了宇文述一眼,眼中透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机,这种眼神,当年在他决定弑父的时候曾有过,刺得宇文述心里一个激灵,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只听杨广冷冷地说道:“封伦,你的情报也不算错,昨天夜里,还真的有恶贼奸党在进行铁矿石交易,你的判断也没错,还真是位居高位之人做的好事,你可想知道他是谁吗?”
封伦的心头突然点燃了一丝希望,他看向了宇文述,只见他的身子微微地晃动了一下,枣红色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惨白,只听杨广说道:“来人,把昨天夜里生铁交易的奸贼给我带上来!”
外面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尽是那军靴踏地,甲叶子碰撞的声音,帐幕掀处,只见高大健壮的于仲文,身形如铁塔一般,按剑而入,而在他的身后,壮似熊罴,黑面长须的张须陀,双目炯炯有神,带着八名矫健的骁果军士,而他的两只手,却象老鹰提小鸡似的,分别拎着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多头的黑衣人,这两人身上还罩着斗蓬,上面沾满了沙尘,披头散发,脸上一道道的沙印子,神色甚是狼狈,但是两边的将军们一下子都认出了这两人,个个脸色大变:这不分明就是宇文述的两个宝贝儿子,号称轻薄公子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嘛!
宇文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这副德性。又感受到别的将军们看向自己的眼光中充满了鄙夷不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主动地摘下了自己的顶盔,跪了下来。连连叩头于地:“家门不幸,出此败类,老臣无颜面对至尊,还请至尊下令,赐老臣一死。以谢天下!”
杨广的嘴角边浮过一丝冷笑,但马上装着很惊讶的样子,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倒吸一口冷气,说道:“于将军,不会弄错吧,怎么会是宇文少卿(宇文化及现在的本官是太仆少卿)呢?你当真是人赃并获?”
于仲文从怀中摸出了一块足有两斤重的铁矿石,递向了杨广:“回大帅的话,末将自从昨天夜里接令之后,就亲自带领三千骁果军士。在大漠里四处搜寻,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让末将找到了正在进行铁矿石交易的两拨奸党,出关的就是以宇文化及为首的一帮人,而接头的则是突厥处月部落的人,突厥人已经供认不讳,就是宇文化及跟他们提前约定,让他们来进行这铁矿石交易的。”
“缴获的铁矿石,足有五十万斤之多。宇文化及所带的五百三十七人里,除了他的儿子宇文成都杀出重围逃亡之外。其他五百三十六人全部束手就擒,而接头的四百二十三名突厥人,也被我们全部拿下。这是宇文化及和突厥人朱邪莫迪写的供词,二人皆已经签供画押!”
其实昨天夜里杨广是亲自在于仲文的护卫下见证了这场交易。而审讯也是他连夜完成的,只不过今天是在宇文述面前演一场戏罢了,他装着面色一沉,转头对宇文述说道:“宇文大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你儿子跟突厥人进行生铁交易,此事你是否知情?”
宇文化及抢道:“至尊。此事是我们兄弟二人所为,跟我家阿大无关!是我家阿大对我们兄弟二人管教甚严,不让我二人分家另住,而我们的俸禄都要上交阿大,所以我们嫌手上的钱紧,才会跟突厥人进行生铁贸易来赚钱的,还请至尊明鉴!”
宇文智及也嚷了起来:“至尊,那些铁矿石的购令都是我们私自盗取了阿大的令牌,通关文牒也是借了阿大的势,阿大从没有指使过我们做这交易,您要杀就杀我们吧,此事与阿大无关!”
宇文述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暖意,平时他对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经常是非打即骂,可没想到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两个小子却在用生命在维护自己,他咬了咬牙,叩首于地:“至尊在上,家门不幸,出此逆子,虽然老臣并不知道他们的所为,但作为他们的父亲,按大隋律,仍要负连坐之责,还请至尊降罪!”
杨广沉吟了一下,说道:“生铁走私乃是大罪,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二人犯此大罪,不可饶恕,现在铁证如山,无可抵赖,念在此事是二人私人所为,与他人无干的份上,将这二人革去所有官职爵位,收押在军中,其他参与此事的人等,全部斩首,至于突厥人,则由于将军派军押送到启民可汗那里,由他来处置。此外,逃走的宇文成都,即日起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也晓谕启民可汗,让他看到此人之后将其拿下,献给大隋,死生勿论!”
他说到这里时,看了一眼跪在原地,微微发抖的宇文述,走下了帅案,伸手将宇文述扶了起来:“宇文将军,你儿子犯罪,与你无关,朕对你还是非常信任的,你这回随驾而行,功勋卓著,朕相信你绝不会有什么异心。回去之后,你先回府休息几日,然后朕再去看你。哦,对了,你家门不幸,也需要些时间缓一缓,这御营的守卫之职,就暂时让于仲文将军代劳几天吧。”
宇文述哪还敢说半个不字,从怀里摸出了带兵的半块虎符,交给了于仲文,于仲文恭敬地双手接过,然后拿着这枚虎符向着全帐的将领出示了一圈,然后对张须陀下令道:“张将军,大帅有令,将犯人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押下,你要好生看管,不得有误,若是跑了或者死了,拿你是问!”
张须陀中气十足地回道:“得令!”向着杨广行了个军礼,一转身,象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二人从地上拎起,推出了帐外。
杨广志得意满地回到了自己的帅位,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诸位都是我大隋的将军,也是国家的武力基石,应该听说过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的道理,就好比这突厥,虽然已经名义上向我们大隋臣服,而且上自启民可汗,下至普通部落首领,都表现得恭敬异常,但私底下还是跟着我朝的败类进行这生铁交易,可见其狼子野心。他们草原各部的攻杀,要这铁甲钢刀做什么?还不就是图我大隋的江山吗!所以各位将军一定不能失了警惕,还要居安思危,勤加练兵,若是四方蛮夷有变,还要各位领兵出征,为国建功呢!”
众将包括王世充,齐齐地行军礼喝道:“诺!”
杨广对众人的气势似乎很满意,说道:“好了,众将各归本部,清点兵器与军士,午饭过后,拔营回师,入了榆林关后,各地的府兵就由各地的鹰扬郎将带归本郡,这次出巡,众军都辛苦了,各位将军要好生抚恤,按朝廷规制给士兵们赏赐和免役,不得克扣军饷,明白了吗?!”
众将又是齐声应诺。杨广点了点头:“大家回去吧,王行首留下单独奏对。”
众将都离纷纷离开了军帐,宇文述也默默地起了身,路过王世充的时候,他看着王世充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复刚开始看他时的那种犀利,似乎还流露出一丝想要求情的神色,毕竟虎落平阳,不低头服软不行,傻子都知道这时候留下来单独奏对的王世充,有可能会决定他的两个儿子的生死。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向了一边,看也不看宇文述一眼,宇文述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走出了大帐,只留下一个怅然若失的背景。
帐中的其他护卫也都走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三个聋哑护卫,还有一个在杨广身后作起居注(记录帝王每天言行的日记语录,也是研究历代史书的最主要依据)的内侍,杨广回头对着那个内侍说道:“你也下去吧,让外面的人无急事不得入内,还有,帐外武士离得远点,朕跟王行首有要事相商。”
内侍离开之后,杨广脱下了自己的金盔,放在帅案上,对着王世充微微一笑:“王行首,朕记得你在当郢州刺史之前,也是员名将了,从平定南陈到征讨杨谅,大隋几乎每一场大战都有你的参与,今天你以布衣身份站在这军帐之中,感想如何呢?”
王世充立马表现得一脸忠贞:“草民就是大隋的一块砖,陛下需要把草民搬到哪里,做些什么事,草民都无怨无悔,要草民当官,草民就当勤于国事,要草民上阵,草民就宁可当个小兵为陛下执戟,要草民为陛下赚钱,草民愿意把赚到的每一个铜板都献给陛下,以报天恩!”
杨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王行首,就靠你这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朕就知道你为什么做生意这么厉害了,明明知道你是在吹大牛,可为啥朕这心里,就这么舒服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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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他对高熲的这个回答倒不是非常意外,但仍然想听高熲解释一下原因,说道:“还请齐国公多多指教。”
高熲的眉头一皱:“曹操能自己收编黄巾军,是在汉室已衰,董卓挟持皇帝回到了长安,各路诸候开始并起,互相攻杀,换句话说,是中央已经失去权威,无力约束各地豪强的时候,才这么做的,而你若是领兵平叛,讨灭变民军的话,只要杨广还在,还能有效地控制首都附近的地区,还能让各地的将领名义上听他的话,你就不能走这条路。”
王世充点了点头:“明白了,齐国公的意思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在隋室还没有失去对全国控制力的前提下,就大肆地在剿匪过程中扩张自己的势力,而是要先做得象个忠臣一样,是吗?”
高熲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大隋的国力和军力都非常强大,不象东汉,王室中央几乎无兵可用,才只能诏令各地豪强与守备自行募兵,所以你一定要看清楚形势,等待时机才行。”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只是这样我岂不是帮着杨广来巩固他的江山吗,是不是太亏了点,而且一旦剿灭了变民军之后,将归于朝,兵散于郡,最后我还是一无所得,太不值得了吧。”
高熲笑着摇了摇头:“行满,天下大乱的时候,可不是你消灭一两支变民军就能扑灭的,所谓盗贼蜂起,四处狼烟,不是说着玩的,你消灭一支变民军,就会发现周围多出来十支,永远无法消灭的。”
王世充虽然知道天下大乱时的可怕,但还是对这种情况有些吃惊,略一动容,声音中也有几分怀疑:“有这么厉害吗?”
高熲认真地点了点头:“以现在杨广的所做所为。一定会搞得天下百姓无法忍受的,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河北山东这种最危险的地区还搞如此重的负担,这回巡幸涿郡,很明显是要在涿郡到黄河之间挖一条大运河。以让南方的存粮和税赋能运到涿郡,还有兵员与军器,这明显是为了要和高句丽开战作准备,而巡幸塞外,也是为了威服突厥。让他们在大隋出兵之时不至于敢起兵反叛。”
王世充微微一笑:“原来齐国公也认定这点了,当年在先皇时期,您就极力反对进攻高句丽,现在也是同样的观点吗?”
高熲的眼中寒芒一闪:“高句丽自西汉末建国以来,已立国接近六百年,现在地方数千里,带甲几十万,内部君臣一心,又对大隋朝贡不断,强行攻之。师出无名,而且其国人会同仇敌忾,拼死抵抗,最重要的是,我大隋前沿的营州与涿郡,离高句丽的辽东核心区域,要走上一两千里的路,这一路都是非常荒凉的无人地带,后勤补给的压力极大,想要灭高句丽。非出动五十万以上的大军不可。”
“行满,你久经战阵,应该知道要维持五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即使在涿郡和营州积累了大批的粮草。也要几十上百万的民夫运输,这个后勤压力,只能转给河北的民众。加上在这之前挖运河的巨大人力消耗,以这种程度的苦役,必将使本就民风剽悍的河北山东之民,蜂起为盗。”
王世充正色道:“多谢齐国公的指点。接下来就是官军从各处抽调,来镇压河北的乱民,因为河北并没有府兵,只能靠外地的官军镇压,所以各地的守备都会空虚,然后各地的百姓都会纷纷地揭杆而起,沦为盗匪,是吗?”
高熲点了点头:“打仗不是光靠军队的事情,大军出征,势必要加重各地的税赋,本来杨广即位以来,大兴土木,开挖运河,就已经让各地怨声载道了,出征敌国,征发军队,更是会让民众的忍耐达到极限,若是再加收税赋,征调兵员去别处镇压,那就会是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可怕的一点是,如果全天下的变民四起,而州郡守兵无力弹压的话,这些变民军会到处攻州破县,打破粮仓,然后开仓放粮,吸纳民众加入他们的队伍,行满,你可知道历代的乱世,为什么会减少那么多人口吗?不是因为这些人是给官军或者变民军杀掉,而是因为战乱导致的兵灾会完全破坏民间正常的生产,粮仓一破,新种的粮田又被摧毁,那不跟着变民军走,就只有等着饿死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不是靠着强大的军力就能化解的,行满,你明白了吗?”
王世充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这些史书背后的历史规律,今天听着高熲这位历史大家娓娓道来,那是如此地真实而残酷,王世充突然有些嫉妒起杨坚和杨广,有如此贤臣而不能放手使用,活该大隋二世而亡啊。
王世充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齐国公认为这场天下大乱是无法用隋朝的武力来镇压的,我又在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自立呢?”
高熲一动不动地盯着王世充:“行满,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想着自立,而是在乱世中拥兵自重,待价而沽,到一切大局明朗的时候,投向明显能得到天下的那个人,尚不失封王赏爵,一世富贵。”
王世充咬了咬牙,两眼中碧芒闪闪:“这个问题,到以后再说,齐国公先教我何时可以拥兵自立,摆脱隋室的控制,成为乱世中的一方诸候。”
高熲叹了口气:“行满,你不要以为老夫是在打压你,完全没这个必要,今天老夫肯跟你谈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我说过,你是治世之能吏,乱世之奸雄,如果你当上皇帝,一定也会是个好皇帝,我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但我也说过,你的出身决定了在这个时代很难有太大的作为,因为最重要的世家之心,并不在你这里,世家不看好你,中小豪强也不会看好你,即使你可以称雄一时。但也很难笑到最后,除非,除非跟你竞争天下的世家代表,犯下项羽那样的失误。失掉天下人心,你才可能象刘邦那样捡个大便宜。”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些世充很清楚,但世充也知道,如果是居于人心,鉴于世充在乱世中曾经起兵自立。势力极大的这点,也必然会成为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必将除我而后快,到时候一纸诏书就可以调我入京中为官,然后再慢慢地分离我的部众,翦除我的羽翼,最后取我性命,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我希望的。不过齐国公的话。我会仔细考虑,毕竟人要顺时而动,不可逆天而行。”
高熲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很好了。现在说你起兵自立的事情,如果你真要拥兵自重,一定要在杨广死后,不能在他死前。”
王世充有些意外,“哦”了一声:“这又是何解?杨广没这么容易死吧,而且我若是拥兵在外,杨广一定会命我率兵保护他,除非我跟着他一起死。不然怎么会看着杨广死而不去救呢?”
高熲哈哈一笑:“行满,这就是你不懂杨广的地方了,无论他现在表现得有多信任你,无论他以后会给你多大的兵权。你都不可能去掌握他的核心护卫,也就是骁果军的!”
王世充以前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双眼中碧芒闪闪,沉声道:“还请齐国公多多指教,我从来没有在军界接触过分配军队的事情,而您则是多次选将挂帅。对这些很熟悉。”
高熲点了点头:“我大隋有十六卫的府兵,其中在京城,以前是大兴,现在则是东都附近担任护卫的番上军队,在先皇时期是三到五万人,现在杨广把这支队伍扩充到了十几万人,因为他要到处出巡,需要一支如此规模的常备军来保护他的安全,这支部队,是杨广的看家部队,绝对不可能轻易调用,也不会给他v哪怕有一丝不信任的人掌握,连同他的皇宫内卫部队,也就是那三万骁果铁骑,这支部队是绝对不可能给你的。”
王世充笑道:“难道他就信得过宇文述或者于仲文?”
高熲正色道:“如果要让杨广必须作出选择,他肯定是选择宇文述的,因为宇文述有一定的将才,但是出身是关陇世家中的中等家族,并不象于仲文那样出身八柱国之类的顶级家族,一旦于仲文得了势,那可能会借此成为整个关陇世家的首领,那时杨广再想扼制,就太困难了。所以只要宇文述不至于谋反,这支近卫部队的兵权,一定会给宇文述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齐国公应该也听说了昨天晚上,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和突厥人私下生铁交易的事吧,这样生铁交易,形同谋逆,难道杨广还会继续信任宇文述吗?”
高熲的眼中寒芒一闪:“只要不是宇文述本人谋反,那杨广就会一直信任他的,因为宇文述为人粗鄙贪婪,图小利而无野心,几乎跟所有的关陇世家都有仇怨,连他的姐夫,成国公李浑一族也跟他势成水火,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造反时有人支持的,和于仲文正好相反,所以杨广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把近卫番上部队与骁果军的兵权,放心地给宇文述,这回如果他认定宇文述的儿子跟突厥人交易是图财而非心存不轨,以后还会继续信任宇文述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齐国公的想法与我完全一致,所以这回的圈套,是我一手设计,不瞒你说,以后我还会想办法设下后招,让宇文述和李浑两大家族正式撕破脸皮,产生内斗,以撕裂关陇世家,分离出相当一部分的关陇家族远离杨广,不再为他卖命。”
高熲点了点头:“老夫能看出这次是你的手笔,宇文述斗不过你,但他在这个位置上,其实是对你有利的,于仲文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尤其是团结关陇家族的本事,都要远远强过宇文述,若是他掌军,只怕杨广还能撑上许多年,你拥兵自重的机会不大。”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齐国公的意思,如果宇文述掌军,以后这支近卫部队有可能会反弑杨广?”
高熲微微一笑:“有这个可能,但不是很大,杨广会把这支部队紧紧地留在身边,不会派到四处去讨伐变民军,而是会让有能力的将领四处分出。召集各地的府兵,还有可能给予这些将领临时就地征兵募兵的权力,那时候就是你真正可以拥兵自重的时候,可以通过剿灭一支支的变民军。而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杨广看你的战绩出色,也会给你加官晋爵,扩大你手下部队的数量与规模,但你要记住。这个时候,还是得忠于杨广,继续为他征战,而不能打出自己的旗号自立,那样你就会从官军变成叛贼,变民军早已经跟你结下死仇,而失去了朝廷的支持,你的部下也会很快散去的。”
王世充笑道:“所以这个时候就要开始打一些默契仗,跟着几支势力强大的变民军打得有来有回,互有胜负。甚至可以在私下达成一些默契,只等着杨广那里自己出问题,给别的起义军攻杀,或者是近卫部队起兵变,对吗?”
高熲正色道:“不错,就是如此,说到这个近卫部队的问题,其实是有极重大的隐患的,杨广的骁果军,现在全是关中人。而番上的部队虽然来自各州郡,但一半以上也是关中和陇右诸郡所征发的壮士,杨广一登基就迁都,现在定都洛阳。以后天下大乱的时候,他也不可能退回关中,不是在洛阳呆着,就是去江都,这些关中军士,是不可能长期陪着他在江都呆着。坐视自己的家乡毁于战火的,而这,就是我所说的兵变的最大可能!”
王世充睁大了眼睛:“齐国公的意思是,关中地区也会乱起来?然后这些近卫军人心思归,会主动兵变?”
高熲用力地点了点头:“先皇在时,老夫多次和他商议过这些事情,自北魏末年的东西魏大分裂,六镇精兵分成了武川镇和怀朔镇的两个军人集团,武川镇兵随宇文泰入关中,而怀朔镇集团则跟着高欢在关东立足,天下的精兵强将,也就是在关中陇右和河北山东这两个地区出。后来北周灭北齐,怀朔镇集团给彻底摧毁,剩下的融于关陇,所以天下的精兵良将,军功世家只剩下了关陇集团这一家,只有定都大兴,才能控制住这些人,才能把皇帝的利益和这些人捆绑在一起。”
“杨广出于对这些军人的畏惧,在没有发展出可靠的替代武力集团的情况下,就匆忙迁都,虽然企图通过对外战争来封官赏爵,笼络这些关陇军功贵族,但若是天下大乱,他被隔绝一方,这些出身关中的近卫部队,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官,都要回关中的,杨广若不能压制,必会兵变,即使压制成功,他身边也失去了可以保护他的最后力量,也只能被身边的变民军所消灭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齐国公的见识,果然超人一等,这么说来,我只需要到时候跟变民部队打来打去,坐等杨广自乱阵脚,然后等杨广一死,隋朝名义上已经灭亡的时候,再选择自立,对吗?”
高熲的眼中炯炯有神:“你如果不想在此时投降占据关陇的强力诸候,那就可以走另一条路,也就是曹操所做过的,挟天子以令诸候!”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杨广都完蛋了,还怎么挟天子以令诸候呢?”
高熲正色道:“如果杨广是死在东都,那自然没的说,但他若是摆驾江都,那在大兴和在东都一定都会留下皇子皇孙坐镇。你接下来要做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挑起杨暕和杨广之间的矛盾,象你当年陷害杨勇一样,暗中陷害杨暕,找寻他图谋不轨的过失,绝对不能让杨暕得到太子之位。”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又是为何?杨暕为人好色荒淫,根本不是治国之才,连杨广的本事都没有,让这种人坐上了皇位,岂不是更方便控制吗?”
高熲摇了摇头:“但杨暕毕竟成年,而且如果他被立为太子,镇守东都或者是关中,那也许会趁着杨广不在的时候,自立为君,到时候出身于关陇世家的强力诸候也许就会抢先下手,立杨暕为帝,这样你失掉了名份,连待价而沽的机会也没用了。只有你黑掉杨暕,让杨昭的三个儿子成为皇孙,杨广才会分别选择让这些皇孙们出镇各大重要城市,行满,到时候你就可以选择起兵的地方和要挟持的皇孙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明白了,如果我顶着一个大隋忠臣的名头,那就能最大限度地抵消我出身低微而被世家们看轻的劣势,是吗?”
高熲的白眉一挑:“正是,忠义这东西,虽然在乱世中并不是非常管用,但仍然能笼络一批人心,就如同三国时的刘备,明明是一个枭雄,却在外面能打出忠和仁这两张牌,竖立起良好的形象,最后就会有诸葛亮这样的绝世之才来投奔他,最终建立起基业,行满,你如果不想选择投降他人,而是自己自立,而是奉了一个隋朝的皇孙割据一方,那也可以变成刘备或者高欢这样的人,足以建立一个自己的王朝了,至于废立之事,可以留到你的儿孙辈,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再说。”
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齐国公的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啊。最后一个问题,以您看来,那个最后能得到天下的明主会是谁?而对我来说,从哪里起兵发家,比较合适?”
高熲的双目炯炯有神:“你的发家之所,最好选择在中原一带,再不行就去荆州。河北那里一定是天下最先乱起来的地方,那里的士族会选择观望,而地方的豪杰会纷纷自立,由于河北没有府兵,所以朝廷只能调外兵过去镇压,你一定要想办法推掉这个差事,绝不可以把自己陷在河北,这个地方只认民间的豪强,只认本地的厉害人物,不是你可以掌控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在河北和山东,我已经布了势,结交了一些当地的英雄豪杰,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派手下潜回此地,把火给点起来,让大隋的各地军力,都陷在此处。”
高熲点了点头:“再就是并州之地,这里西可进关中,北连突厥,东出太行可以进入河北,南渡黄河能进中原,只是并州一地,在杨谅起兵之后被清洗了一遍,城池多残破,原来杨谅在此地的精兵也多被解散,如果想要据此地成事,必须要北连突厥,行满,我知道你跟突厥人有私下的往来,但你要知道,乱世时突厥人的胃口会比现在大上许多,是你到时候无法掌控的,而且这里离关中太近,粮食产量不高,乱世时会有饥荒的现象,非可以割据王霸之地,我不建议你选择。”
王世充正色道:“多谢齐国公的指点。那关中呢?我能不能想办法割据关中,以成王业?”
高熲叹了口气:“你若是真的能在关中立足,那就可以取得天下了,可惜啊行满,我跟你说过,现在不是刘邦,刘秀或者是曹操的时代了,关陇的军功贵族,数百年来已成气候,排外性极强,非三四代人经营,不可能进入到这个圈子,就是我这个出身渤海高氏的人,为帝国首相二十多年,一手安排了几乎所有关陇军功集团的征战军功之事,他们也从未把我真正当成自己人来看,更不用说是你王行满了。乱世之中,你是收服不了关陇军功贵族人心的。这里一定会出现一个出身关陇的强力政权,如无意外的话,这个霸权会西取秦陇,东夺并州,到了那时候,这个政权就几乎是不可能被消灭掉的,你要想与之对抗,就得苦心经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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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不假思索地回道:“如何经营?取得洛阳为核心的中原之地吗?”
高熲点了点头:“中原是你必须要取的第一个地方,这里人口众多,新建的回洛仓,洛口仓和黎阳仓又有大批的存粮,在乱世时据之,有粮有兵,足可以成就一片霸业,但是行满你要记住,只靠中原一地,无法夺得天下,你一定要有另一块稳定的根据地才可以。”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是说要我夺取并州,或者是向南发展?”
高熲摇了摇头:“北夺并州不可取,这样你会处在河北和关中两大势力的夹击之下,中原本就是四战之地,虽然居于天下中心,但也会成为所有势力共同攻击的目标,尤其是你手上如果有杨广的皇孙,更是会成为他人的首要攻击目标,所以你在控制中原之后,必须迅速地向东控制两淮地区,或者是向南夺取荆州,只有做到了这点,你才算巩固住了自己的势力,在军事上可以对抗关陇的那个强大政权了。”
王世充皱了皱眉:“荆州那里我去过,人心都向着萧梁,只怕比关中更难夺取,即使打下,也需要大量兵力弹压,只怕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战略选择。”
高熲紧紧地盯着王世充的眼睛:“我知道你跟萧铣有秘密协议,这回老夫惹上的杀身之祸,也正是起自贺若弼和萧铣的争斗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不错,正是如此,萧铣本来希望通过我向贺若弼传话,让他退出荆州,结果贺若弼死活不听,不仅在湘州经营自己的势力,还向着荆州出手,这就触及了萧氏的底线,所以他们才会设下毒计,除掉贺若弼。只是我这回没有料到,他们这次的行动把您也给牵涉进去了。”
高熲的嘴角勾了勾:“时也命也,老夫自己摆不清楚位置,又不能痛下决心断绝和贺若弼的关系。只能说是咎由自取,不过行满你要记住,萧氏的野心不仅仅在于荆州,而是想恢复整个萧梁的南朝势力,你可以跟他们暂时和平相处。却终究会起了冲突,以萧氏那种连自己的宗室都互相残杀的德性,老夫不认为他们会遵守与你的划界协定,所以你向北发展会很困难,但是向南进军会相对顺利不少,这点你要三思。”
王世充的双眼中碧芒一闪:“你的意思,是要我提前对萧氏出手,夺取荆州?这个难度只怕不小,齐国公,萧氏在荆湘一带的势力很强。不是简单的军事可以解决的,而且荆州军的战斗力一向以强悍著称,虽然不及关陇和河北的精锐骑兵,但是极适合在那水网密布的长江地区作战,中原毕竟是北方,派兵南下,只怕不一定可以成功。”
高熲笑道:“要夺取天下,总得啃几块硬骨头的,现在萧铣已经去了荆州,几年经营下来。会成气候,所以你在起兵前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要想办法挑起杨广对萧氏的警觉,即使不把萧铣调离荆州。也不能让萧家的人大规模地在荆州为官,一句话,要把萧氏在荆州的动员能力想办法降到最低。”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齐国公有什么好办法呢?现在我跟萧氏的势力,尤其是萧皇后已经结盟,相互知根知底,若是黑他们。只怕会让他们也对我动手吧,到时候别没到乱世,我们就先自己暴露了,那样只会便宜了杨广。”
高熲摇了摇头:“行满,当然不能彻底把萧氏的势力给连根拔起,但是现在杨广已经开始到处给萧氏的宗族子弟封官,萧铣这样的就不说了,在东都的萧琮也给加了内史令,萧瑀身为内史侍郎,负责纠察的御史之职,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利用职权之便,把荆州地区的官员给弹劾掉,然后再换上萧氏子侄,或者是他们在当地的老部下,如果到了那一步,你就很难再反攻荆州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乱世的时候,这个背后的庞然大物如芒在刺,但现在又只能坐视其发展,现在萧皇后正得宠,我很难正面对抗,齐国公,你说说有何办法可以扼制他们吧。”
高熲微微一笑:“你可以想办法散布流言,杨广其实对萧氏也是不放心的,毕竟是前朝宗室,这回萧瑀出头黑了我们,又打击了宇文述,表面上看风光无限,但也会引起杨广的警觉,这种时候就是你散布流言的最好时机,就说萧氏有复起的可能,吃了亏的关陇世家也会帮你扩散这个流言的,所以不必担心。”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那就借这个流言让萧氏不敢太嚣张,至少消停个几年,这样乱世中他们起兵的时候,在荆州的势力也不会强到哪里去,还是有给我击破的可能的。那么,两淮那里呢?这个地方需要作为战略方向来发展吗?”
高熲沉吟了一下,说道:“两淮向来出强兵,这里多是原来的楚国旧地,民众信鬼神,在宗教的刺激下会非常凶悍,南朝江左一带本来能出轻快剽悍的吴兵,战斗力很强,是最好的步兵,但是自从东晋的衣冠南渡之后,在南方搞清玄之道过了头,民风开始变得绵软,所以乱世之中,你还是得有一支强兵,东都附近历代难出强兵,夺取两淮,就可以有了一支可以纵横天下的精兵,这你可以起家的地方。如果未来杨广要你募兵平叛的话,从两淮那里组建自己的起家部队,是最好的选择,在中原立足之后,也可以从两淮地区源源不断地补充兵源,这是你在乱世中生存之道。粮食靠东都的三大粮仓,兵员则靠淮南步兵,可争天下!”
王世充的眉头稍稍一皱:“只靠步兵,没有悍骑,如何能争天下呢?”
高熲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战马的产地多在北方,你既然不能在河北,关中和并州这三处立足起兵,那就注定只能多依靠步兵来作战了,靠着在作战中的缴获,还有你在天下大乱前的准备,准备个几万匹战马。应该还有可能的,这样你在起兵之时,有个几万骑兵,应该也能对付了。不过攻城掠地,尤其是在中原和江南荆襄地区作战,主要还是靠步兵的实力,所以你也别把心思全用在骑兵的身上。”
王世充点了点头:“今天得到齐国公的指点,在下茅塞顿开。对未来的一切,也心中有数了。还是刚才的最后一个问题,关陇集团的将领之中,您比较看好谁以后能夺取天下?我是不是可以先下手为强,把此人除掉,以减轻以后夺取天下的难度?”
高熲摇了摇头:“关陇世家里,上层的大家族有几十家,中等家族也有几百家,不是你除掉一家两家就可以压制的,到头来你做得过火。只会让整个关陇集团恨你入骨,首先对付你。所以我劝你不要做这样的傻事。”
王世充双目炯炯:“那杨玄感这样的人,如果我跟他做朋友,扶持他以后当上关陇世家的首领,是不是能破解此举的一个好办法?”
高熲摆了摆手:“其实我挺佩服你王行满,居然能在短短几年内,能跟杨玄感这个眼高于项的标准关陇世子成为好朋友,这回杨玄感和杨广有了杀父之仇,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从表面上看。你的这个计划确实有很大成功的可能。”
王世充紧跟着问道:“可我现在想听听齐国公说这个计划不成功的可能何在。”
高熲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如果这个计划不成功,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杨玄感起兵只是为了报父仇。而不是为整个关陇集团谋取利益,如果你是一个关陇世家,为什么要跟着杨玄感去起哄呢?杨广可没有杀你父亲吧。”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这正是他长久以来最担心的一件事,今天却被高熲一语道破,他叹了口气:“杨玄感也结交了象李密这样的故交。我想情况未必会象齐国公所想的那么糟糕吧。”
高熲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李密才是你以后真正的劲敌,他家几代单传,人丁单薄,早已经不复当年西魏开国的八柱国家族的实力了,所以借着杨家恢复家族的势力,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李密很清楚杨玄感此人是没有自立称帝的野心的,所以可以放心地跟他这位骁勇无敌的大哥联手,他自己则退居第二位,先是打着为杨素报仇的名义起兵,然后迅速地进入关中,攻取大兴,到了那时候,李密则会想办法逐渐地取代杨玄感,成为关陇世族的首领,也会是你王行满的头号劲敌。”
王世充咬了咬牙:“李密这小子,我确实感觉深不可测,但现在我也跟他正式结了盟,不好动他,不然我跟杨玄感的盟友关系也会破裂,这可如何是好?”
高熲叹了口气:“不该你的地方,始终你也无法夺取,关陇如果被李密和杨玄感占据,总比被别人占据的好,但是行满,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这条路子恐怕行不通,李密和杨玄感如果是为了起兵复仇,那很可能不会西进关中,而是尽全力夺取东都找杨广复仇,或者是攻击江都,只怕关陇会被他人所占据。这个心理准备,你要做好。”
王世充摇了摇头:“杨玄感并非有勇无谋之辈,而李密更是绝世之谋雄,他们不会眼光这么短浅,放着关陇这样的王霸之地不去夺取的。”
高熲微微一笑:“李密或者是会进关中,但我刚才说过,杨玄感起兵只是为了报父仇,仇恨会冲昏他的理智,到头来他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奇怪,所以这点你要千万留意,如果杨玄感不等天下大乱就提前起兵,你一定不要盲目跟随,打乱自己的计划,明白吗?”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不过杨玄感只要起兵,也可以看出关陇世家中有哪些是追随他,哪些是站在杨广一边坚决支持朝廷,还有哪些是坐山观虎斗的,这可以利于我以后的选择。”
高熲抚了抚自己的长髯:“关陇一系的大将,也是未来大隋征战四方的大将,你可心中有数?”
王世充笑道:“无非是宇文述,于仲文,郭衍,杨义臣,来护儿。薛世雄,王仁恭,屈突通,裴仁基。鱼俱罗,麦铁杖,周法尚,李景,李渊。长孙晟,李浑这些大将,哦,对了,还有张须陀。”
高熲点了点头:“宇文述和于仲文不用多说了,其他的都是良将,即使是你的好朋友麦铁杖,在天下大乱时,也不会站在你这一边的,你到时候不要心存侥幸。”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也曾经几次试探过铁杖。可是他却对时局很满意,甚至还很感激杨广现在提拔他当了右屯卫大将军,虽然这也是杨广为了分化关陇家族,把兵权向南朝将领转移的举动,但铁杖是个耿直的粗人,并不知道这些,只会感激军恩,只怕今后我们兄弟会在战场上反目成仇了。”
高熲笑道:“麦铁杖并无很高的军事才能,并不用太担心,你以后真正需要留意的。是张须陀,薛世雄,还有李渊这三个人!”
王世充微微一愣:“为何只要留意这三个人?”
高熲点了点头:“这些人多数是老夫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们的能力和实力。老夫很清楚,你听我一一道来。”
“首先就是宇文述,贪婪浅薄,与所有同僚的关系都很糟糕,而且他指挥的是杨广的近卫部队,一般不会外派。所以此人可以排除在外。于仲文是杨广留着牵制宇文述的人,而且本人的军略也不是太高,远不如他的父亲于谨。这两人名声虽大,但我相信并不是你的对手,照面的机会也不太大。”
“杨义臣是先皇的养子,对隋室非常忠心,但正因如此,杨广对其是有所忌惮的,消灭了杨谅之后,就召他入朝,解除了他的兵权,此人虽然深通兵法,但他多年来的势力是在马邑一带,那些剽悍凶猛的马邑骑兵一旦不归于他名下,那他就掀不起大浪,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郭衍和李景二人,年事已高,很难再冲锋陷阵了,即使平叛,杨广也不会把他们作为独当一面的主力使用,你可无虑。”
“鱼俱罗,麦铁杖和王仁恭的能力一般,也几乎都是跟着杨素,史万岁这样的大将建功,缺乏独当一面,力挽狂澜的水平,这三人不会是你的对手。”
“剩下的就是来护儿,周法尚这一对出身南朝的将领了,杨广会在太平时期给他们一些高阶军职,以此来牵制关陇世家,但真到了乱世时,这两个人是不太可能得到重用的,来护儿当年在闽越给流放十几年,周法尚也是屡有大功却不得升迁,若非这回在杨广面前奏对得当,连个左武卫的将军也混不上,所以乱世之中,他们不太可能获得独掌一军的机会,你可无虑。”
“李浑的问题和长孙晟差不多,虽然现在有高级军职,但是他们都得罪了宇文述,跟杨广的关系也不算多好,会给宇文述一直排挤和打压的,未来难有大的作为,能保全家族就算不错了。”
“最后就是屈突通和裴仁基,他们都是出身关陇和并州的中等世家,会得到杨广的授权,率领一支军队平叛,地位应该和你相当,但是他们二人没有大的野心,也从来没有过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这二人应该会带着大隋的军队为维护大隋战斗到底,却并非可以逐鹿天下的决定性力量。”
王世充咬了咬牙:“只剩下那三个人了,为何齐国公如此看重?”
高熲缓缓地说道:“先说薛世雄,你应该知道,早在先皇时期,他就给安排在河北那里当刺史了,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河北那里虽然没有府兵,但一直有他手下驻防的两万精兵,平定杨谅之时,他和幽州总管李子雄合兵一处,立有战功,李子雄因为杨素的事情给罢官夺将之后,河北的精锐全归了薛世雄掌管,这支部队也是杨广准备征伐高句丽时的前锋主力,多是由剽悍的幽云突骑构成,战斗力极为凶悍,未来在河北,这支部队也会是镇压农民军的主力,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薛世雄会在剿灭农民军的同时把部队发展壮大,成为未来可能割据河北的大将,这个人,你不可不防!”
王世充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以前见过薛氏父子,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悍将,河北多劲兵良马,此人确实是乱世中的劲敌。”
高熲继续说道:“第二个,就是唐国公李渊了,李家虽然在关陇贵族之中,长年并不掌兵,没有兵权,可是声望却是极高,这回在废杨素的过程中,李渊很聪明地站在了杨广的一边,也有可能因此而获得杨广的信任,以后杨广可能会给李渊大兴总管或者关中留守之类的重任,如果李渊趁机自立,那就是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力量,李渊本人文武全才,子侄宗族的势力也非常强大,跟关陇一系的中等世家有许多结亲联姻,这个人你必须要留意,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通过杨玄感来结交此人,以为盟好。”
王世充苦笑道:“杨玄感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早早地和李渊之女退婚了,现在两家只怕已经翻脸,不太可能结上盟友了。”
高熲叹了口气:“这点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再说第三个人,张须陀,此人和你曾经同在史万岁手下远征过南蛮,你应该对他比较了解吧。”
王世充想到张须陀在那战中的大发神威,刀劈斧砍战象的天神般表现,便长叹一声:“须陀确实是万里挑一的猛将,但是他毕竟职位不高,也没有当过一军主帅,要说他是未来对我威胁最大的人,只怕有点夸张了吧。”
高熲摇了摇头:“此人绝非一勇之夫,我看过他独立治军的情报,营寨有序,暗合阵法,军纪严明,更难得的是,他能得到所部将士由衷的敬重,甘愿为之效死,此人对大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未来要么是领军平掉全国的叛乱,要么就是以身殉国,不会有第三条路,行满,跟薛世雄和李渊,也许你还有妥协的余地,还有划界自治的可能,但跟张须陀,只要你自立,绝对是你死我活,有死无生的结果!”
王世充动了动嘴:“那我若是扶立一个杨广的皇长孙,就如刚才你所说的那样,以他的名义来向张须陀下令呢?”
高熲哈哈一笑:“行满,我之所以说张须陀是你的头号劲敌,就在于此,李渊和薛世雄以后不太可能会和你的利益直接起冲突,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一个会在河北,一个会在关中,不会跟你争这个讨伐中原的变民军任务,但张须陀就不一样了,杨广如果要派将出去在中原一带平叛,你和张须陀有可能就是他的两个选择,以后以谁为主,就要看你们的战绩了,你若是在中原一带跟变民军势力玩养寇自重的把戏,而张须陀却下死力消灭一支支的变民军,你觉得最后这个讨伐军大将的军权,杨广是会给你还是给他?”
王世充倒吸一口冷气:“那我怎么办?也跟张须陀一样抢战功?”
高熲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张须陀这样的人,有可能会在征伐高句丽时就立下大功,获得提拔,行满,你若想与此人争功,那就得从可能的征伐高句丽开始,只要有领兵的机会,就得抓紧表现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谢谢齐国公,您的教诲,我全都记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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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即使是作为幸近之臣的虞世基,自己也从没有跟他提过这桩丑闻,于是杨广清了清嗓子,说道:“宣华太妃乃是先帝的爱妃,在独孤文献皇后驾崩之后,是她撑起了整个内宫,照顾了先帝的最后几年,有大功于隋,朕自即位以来,宣华太妃又出居仙都宫,为先皇诵经祈福,想不到朕出巡也就半年功夫,竟然就已经天人永隔了,真是天妒红颜,不佑我大隋啊!”
说到这里,杨广又不自觉地想到了宣华夫人给过自己的好处,那柔滑的肌肤和淡雅的兰花香气仿佛又历历在目,一想到以后佳人再难得,杨广不自觉地真流出了两滴眼泪来。
虞世基对于杨广的风流事也略知一二,看到杨广这样假戏真作,眼圈通红地居然真的流起泪来,心中冷笑,嘴上却是说道:“陛下,请节哀顺便,萧皇后已经说了,尸体已经检验过,确实是宣华太妃无疑,按大隋祖制,无子女的出宫妃嫔,将会把尸体归葬于家,宣华太妃的尸体,已经让其家人领回去安葬了。”
杨广突然停止了伤感,他猛地想到,萧皇后一向看宣华夫人不顺眼,当初也是她要把宣华夫人赶出去的,这回自己刚出来半年多,甚至在出来前还偷跑到仙都宫又去宠幸了一回宣华夫人,当时还是活蹦乱跳的人,居然半年不到就没了,除了是被萧皇后刻意害死外,还会有别的解释吗?
想到这里,杨广恨得牙痒痒,沉声道:“萧皇后的来书里,有没有说宣华太妃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不能等几天,等朕回去后再主持葬礼?”
虞世基在杨广面前摊开了这道绢帛,说道:“从这里看,萧皇后说。宣华太妃是过度思念先皇,以至水米不进,形销骨蚀,最后死的时候。已经有点不成人形了,现在正是盛夏,尸体很容易腐烂,所以等不及陛下您回宫,只能提前下葬了。”
杨广恨声道:“虞爱卿。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宣华太妃是怎么死的?”
虞世基吓得一个机灵,他再笨也知道这涉及帝后两口子的事情,作为外臣,在杨广没有下决心废后的时候就说萧皇后的坏话,那是要掉脑袋的,他连忙作揖道:“陛下,此乃陛下的家事,您出巡之后。后宫之事一应委任萧皇后,难道她送回来的消息,还会有假吗?”
杨广厉声道:“虞世基,朕看你是国士,当年在陈朝的时候对着陈后主也敢直颜进谏,这才对你如此的信任,怎么,连你也不敢跟朕说实话了?”
虞世基连忙跪倒在地,磕头磕得“咚咚”作响,没几下就把脑门儿给磕红了:“陛下。还望您以大局为重,宣华太妃已经逝去,再追查也于事无补,萧皇后辅佐您多年。世间都传诵陛下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可谓天作之和,陛下切莫自乱阵脚,做出让世人耻笑的事情啊!”
杨广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子,几次把那绢帛抄在手里细看。又几次恨恨地掷在案上,如此折腾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才停下了脚步,仰天长叹:“朕本以为萧后是贤良淑德的完美女子,想不到也是个妒妇,还如此心狠手辣。虞爱卿,你起来吧,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这事就是萧皇后做的,对不对?”
虞世基总算站起了身,他不敢去抹自己那已经高高肿起的红额,低头站在一边,一个字也不敢说。
杨广叹了口气:“虞爱卿,朕一时气急,难为你了,你莫要怪朕,是啊,这是朕的后宫之事,你一个外臣,不方便多说的。”
虞世基皱了皱眉头,突然说道:“陛下的后宫之事臣不敢妄言,但是前朝之事,臣还是可以说两句的,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对萧氏一门多有恩宠,从萧琮升任尚书令,到萧禹作为内史侍郎深得陛下宠信,更不用说萧氏一门,五服之内的子弟放任外官者多达上百人,陛下,远的两汉亡就是亡在外戚专权,近的西晋也是亡于贾南风之手,臣虽不敢妄议萧皇后,但兰陵萧氏本就是通过外戚夺取的南朝政权,现在又是这样子侄满朝野,窃以为绝非我大隋之福啊。”
杨广点了点头:“是啊,朕本以为萧皇后跟朕同甘共苦多年,所以对他们萧氏一族的子侄也多加封官赏爵,可是看起来萧氏的野心却会渐渐地起事,朕这些天也一直在想,为什么萧禹好端端地要为李敏搭线,来举报宇文述,按说李敏他们家跟宇文述有仇,可萧禹又何苦牵涉进来呢?这恐怕不仅仅是用一个忠字可以解释的吧。”
虞世基连忙说道:“至尊圣明,无需臣再多言提醒。”
杨广的眼中寒芒一闪:“回京之后,你帮朕暗察萧氏一族的举动,尤其是萧禹和萧琮这两人,若是有什么不轨的言行,即刻来报。”
虞世基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深深一揖:“臣遵旨!”
杨广坐回到了御案里,正要让虞世基退下,突然看到虞世基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虞爱卿还有何话说?”
虞世基的脸上挂起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上前两步,说道:“陛下,这回您回到东都之后,有没有兴趣再摆驾一次江都?”
杨广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虞爱卿,还是你懂朕的心思啊,朕做亲王的时候,出镇各地,走遍天下,可还是觉得在江都呆得是最满意的。江南风光,还有那种生活品位,朕非常喜欢,就连雨水和天气,也是那么地合朕心意,跟关中和东都相比,好了太多!只是…………”
杨广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虞世基察颜观色,连忙说道:“至尊可是担心这运河的问题,还有江都的行宫没有建好?”
杨广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虞世基的肩膀:“爱卿深得朕心啊,上次回了一趟江都,坐着那种中型龙船,一路之上也是磕磕绊绊的。当时苏威跟朕说是河道新挖,还没来得及完全修缮,需要时间和人力再去疏浚才行。而且江都那里没有象东都的紫微宫与显仁宫那样的大型宫殿,朕住着觉得不是太习惯。以前的扬州大总管府,容不下朕的整个后宫,虞爱卿,你可是有了什么好的办法?”
虞世基微微一笑:“这河道嘛,上次先是挖出来。不可能费大力气弄得很深,有个样子就行,如果陛下想要长期巡幸江都,那可就不能这么简单了事了,我大隋有的是钱,有的是民,只要派一得力大将,限期督促河工,必可疏浚河道,开通运河。”
杨广皱了皱眉头:“朕虽然有意如此。但是苏威和张衡,还以高颖以前都劝谏过,说是民力不可滥用,前年才刚挖了通济渠,现在如果再役使河南到两淮的民夫,他们受得了吗?”
虞世基笑着摆了摆手:“陛下不要信那几个家伙的胡言乱语,他们就是想用这些民众来干扰陛下的作为,按大隋法规,丁男每年都得服二十天的徭役,无非就是修路挖河筑城的这些事情。前年挖过运河之后,去年不是陛下已经下旨罢了河南与两淮诸州郡的徭役吗?今年也应该让他们再动动了,民也不可以养得太懒,不然成天无所事事。再有奸人挑拨,只恐会为盗匪乱国。”
杨广点了点头:“虞爱卿言之有理,那么这回你看让谁来作为总管,都督挖河事宜的好?”
虞世基的嘴角勾了勾:“上次讨伐杨谅的时候,黄河帮的帮主麻叔谋曾经助杨素的大军迅速通过蒲州渡口,此人深通江河水文。熟悉河道之事 ,而且其人精明能干,部下都畏其威严,绝不敢偷奸耍滑,以此人为河道总管,必定能万无一失,疏通河道。”
杨广微微一笑:“准奏,这次修河事宜,就全由这麻叔谋来负责了,至于这治河副使嘛,虞爱卿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虞世基微微一笑:“唐国公李渊,现在赋闲在家,他位高望重,虽无实官,但以其爵位,当可震慑这个起于寒微的麻叔谋,也让他不敢贪墨治河钱款。”
杨广笑道:“那就准奏了。这回一定要把河挖得又宽又深,朕下次要坐着大龙船,去巡游江都。”说到这里时,他的脸色一变,“不过老实说,上次朕坐中等龙船去江都的时候,可委实是有点后怕呢,那船底不停地碰到礁石,那摇摇晃晃的感觉,还有从船底板传来的那种声音,可着实把朕吓得不轻。这回朕可不想再碰到这种事情了,若是再有人偷懒,挖的河不够深不够宽,朕这回可不会饶过他们!”
虞世基谄笑道:“陛下,臣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必能让这回的挖河,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
杨广脸色微微一变:“有什么好办法?爱卿快说。”
虞世基正色道:“挖河的时候,首先先堵上汴渠上游的水位,排去河道中的水,然后开挖,着重是拓宽河道,将之挖深,去除水底的淤泥与礁石。等到一切就绪之后,再打开上游的围堵,让汴水进入整个河道之中。这时候做一种铁脚木鹅,长一丈二,上身是木制,浮于水面之上,底下则挂着四只铁制船桨,深达两丈,也就是大运河法定的深度,把这铁脚木鹅顺流而下,若是被堵住,则说明当地的河道挖得不够深,不够宽,则把负责该段的民夫和吏员治罪,这样就再也不敢有人偷奸耍滑了。”
杨广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这个办法虞爱卿也能想到,真是太厉害了,是那个麻叔谋告诉你的吗?”
虞世基点了点头:“正是,也就是因为他能献此奇计,所以臣才斗胆举荐此人开河大使。”
杨广满意地点头道:“好,那就依你之计,全权委托麻叔谋督办此事,朕拨他五万军士,发沿河民夫四百万,限期一年,把这通济渠,邗沟和山阳渎彻底挖成。若是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军法从事!”
虞世基的脸上挂着笑容,说道:“还有一事,陛下。”
杨广的心情显然很好,笑道:“爱卿还有何事啊。但说无妨。”
虞世基笑道:“天子出巡,自然要表现出天子的威风,但也应该向万民显示天子的仁爱之心,运河挖成之后。即使开始的阶段可以让那铁脚木鹅顺流无阻,可是时间一长,河道底部淤泥堆积,也难免有些不畅的地方,所以光靠风力或者划桨行船。只怕难免会碰到以前那样磕磕碰碰的情况,影响圣驾。”
杨广的脸色一变:“怎么,爱卿的意思是说,即使拓宽了河道,挖深了河床,还是有可能朕的大龙船会碰上河底?”
虞世基正色道:“世事无绝对啊,河流本就会带来上游的大量泥沙,碰到弯曲的地方往往就会沉积下来,造成船只一时难以通过,划船或者是风力在这时候都起不到大作用。除非是拉纤。”
杨广“哦”了一声:“拉纤?怎么个拉法?”
虞世基笑道:“就是在御座的龙舟之上,系上数十根粗大的纤绳,在两边的运河河堤之上,让人畜拉着这纤绳行走,如果碰到底部略有些河泥,几百个人,上千头牛羊,足够把陛下的大龙船拉动,不至于陷在河床的泥里。”
杨广哈哈一笑:“这主意不错,一条大龙船来个千余人就可以拉动了。很好。”
虞世基的脸上闪过一丝坏笑:“其实陛下到时候可以招一些妙龄女子,牵着牛羊在两岸拉纤,这样香飘千里,也会引得沿河的百姓出来争相目睹陛下的船驾。看到天子的威严。”
杨广得意地笑道:“其实朕这样出巡,虽然花了点钱,但也是吸取了历代亡国之君的教训,作为一个君王嘛,不能深居宫中,不去看看自己的子民。不去看看自己的河山,象南朝的那些君王,一个个脸上搽着脂粉,长于深宫后人之手,登基后也是成天锁在皇宫大内,不恤民情,不知民生,这才会有亡国之运,如陈叔宝那样的君王,连我大隋军队兵临城下了尚不自知,国家如何能不亡?朕就是吸取了他们的教训,才要周游天下,亲眼见识一下大隋的江山,也让百姓能见到天子的车仗,知道朕跟他们是同呼吸,共命运的,不是遥不可及的神。”
虞世基“嘿嘿”一笑:“所以沿河百姓一定会非常乐于向天子进贡自己的女儿的,有幸为陛下效力,那是他们的福份啊。”
杨广正准备笑答,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虞爱卿啊,有一件事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妙龄少女,让她们顶着太阳,跟牛羊一起在岸边拉纤,一个个晒得又黑又臭,满身大汗的,百姓不都会说朕暴殄天物嘛!不好不好,你还是换个办法吧,要不让骁果军士拉,尽显我大隋男儿的刚健勇武,如何?”
虞世基摇了摇头:“军士就是军士,百姓是怕军人的,只怕到时候会给吓得不敢出来,还是让这些美女拉船比较好,至于至尊所说的问题嘛,容臣再思考一二,再作答复。”虞世基嘴上说着,脑子却是飞快地旋转,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有了三四个提案在他脑海里先后出现了,却都思之不太现实,突然,他双眼一亮,说道,“有了,陛下,臣想到一个法子了。”
杨广连忙问道:“什么法子,快说。”
虞世基笑道:“陛下所忧虑的,无非是这些女孩子在拉船的时候,会给风吹日晒,所以会变得又黑又臭,对不对?”
杨广点了点头:“莫非爱卿是要边上有人一直打伞陪着她们走?”
虞世基摇了摇头:“这样也不太好,臣以为,只要在两边的河岸上栽上柳树,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杨广双眼一亮:“此话怎么讲?”
虞世基笑道:“柳树在南方生长得很快,尤其是在河岸边这种水分充足的地方,只要一年多的功夫,就能生成一人合抱的大树,而柳条茂密,垂柳成荫,足可以遮风挡雨,盖住炎炎烈日,加上河岸上遇水成分,即使是炎夏酷暑,走在这柳荫成行的河岸上,也是会清风徐徐,不至于汗出如浆,给晒得又黑又臭。”
“柳树根深,一旦种在河岸处,可以凝固水土,巩固堤防,不至于让两岸河堤的泥土被水卷走,这是其一,柳荫成风,可以给这些女孩遮日蔽雨,解其劳苦,这是其二,杨柳垂叶到地下,那些牛羊可以吃着这些叶子,连走边吃,保持其畜力,减少沿途给这这些牛羊的牧草,这是其三。有这三样好处,此事何乐而不为呢?!”
杨广本待大笑,突然又摇了摇头:“虞爱卿,你这主意虽好,但这柳树又由谁来种呢,挖河是可以让百姓服这徭役出力,可是种柳树之后,还要在其幼小之时对其加以维护,不能放任不管,不然一旦某一地段缺乏柳树,朕的那些殿脚少女们(拉船的少女称为殿脚女,也是杨广所发明)不又要受罪了嘛。朕也不能说这种柳树也属于徭役,非要百姓去做吧。”
虞世基微微一笑:“当然不能让百姓把种个柳树作徭役,但是陛下有的是办法来刺激这些百姓主动种树啊。比如种树一颗,赏一段绢帛,或者是减免同样数量绢帛的税赋,本身每户一年就要出二匹绢,这样算来只要种个八颗树,就可以不用交这个税了,我想沿海的民众,一定会欢呼雀跃,感叹陛下对他们的恩典吧。”
杨广兴奋地一拍手:“好主意,虞爱卿,你实在是太有才了。就按你说的办,哈哈,到时候朕会给这柳树赐姓为杨,以后这通济渠两边的柳树,就叫杨柳了,作为国树,让天下人看到这杨柳树,就知道我们大隋天子的恩德。”
虞世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陛下圣明。”
杨广得意地抚着自己的胡须:“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就算大运河挖成,朕到了江都,也没有一个合适的行宫啊,老实说,如果江都有洛阳的显仁宫或者是紫微宫,那朕还真的有意在江都长住呢。”
虞世基点了点头:“其实陛下如果有意经常巡游天下的话,可以在沿着驰道和运河的周围大建行宫,以为驻节休息之所,也有机会让各地的官员多表示一下他们的忠心,象在江都,如果陛下有意长驻,找一得力大臣,按建造东都那样再建设一次,不也是很容易的事嘛,洛阳新城,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就全部建好了,江都那里只怕会更轻松吧。”
杨广点了点头:“朕其实和爱卿的意见不谋而合,天子巡视四方,本就是要做到处处有行宫的,总不能象这次巡塞那样,让朕天天露宿荒野吧,这里毕竟是突厥的地方,朕也就忍了,可是我大隋境内,却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一天子宫阙,这就说不过去了,朕一直有意做这事情,可是那几个老臣却总是反对,即使是立场敌对的张衡和苏威等人,也异口同声地说这是浪费民力之举,会让天下疲惫,生出民变,哼,朕天天听这些屁话,耳朵都生老茧了!”
虞世基跟着用力地点了点头:“陛下圣明,其实臣斗胆揣测,这样做根本不会疲惫我大隋,天下的百姓本就要定期服徭役,不就是修建宫殿,开挖运河这些事嘛。大隋已经有六七年没有打大仗了,百姓给养得够滋润的啦,让他们花几个月时间修上几十个宫殿,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最多不要动用这些挖河的地区民工就是,象江都靠着江南,就让江南的百姓来个几十万人在扬州修宫殿就是。”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商议这些大事,用不着跟太多人说,只要跟爱卿商量就行了,那你看让谁当这江都宫监比较合适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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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基的眼里闪出一丝狡黠的神色:“陛下心中想必已经有了人选,又何必要臣来多嘴呢。”
杨广哈哈一笑,拍着虞世基的肩膀说道:“虞爱卿可真是滴水不漏啊,也罢,朕就和你商量一下,你觉得张衡张大夫,在汾阳宫的督造工作做得如何?”自从去年底以来,杨广下诏罢免了从上柱国以下的各虚职勋官,只保留了金紫光禄大夫和银青光禄大夫这两个,还有一个就是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了,张衡就是给抹掉了本官,挂了个银青光禄大夫的虚衔,去营造汾阳宫了。
虞世基沉吟了一下,说道:“臣以为,张大夫在汾阳宫的督造之职还是非常称职,非常辛苦的,汾阳宫临近北边的马邑,乃是陛下巡幸塞北时必经的行宫,那里的条件比较艰苦,要运造宫殿的石头和木材,都不是太容易的事情。张大夫在半年多的时间能把宫殿的大致形状给建立起来,还是非常不容易的。”
杨广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汾阳宫不要说跟朕在东都的显仁宫与紫微宫相比,就是跟先皇的仁寿宫比起来,也差得太多了,土里八机的,就象个山村土豪的山寨,也就跟个大号的驿站没什么两样,连舞榭水台都没有,那还叫宫殿吗?朕这回路过张衡自己造的那个庄园,朕看也比那汾阳宫要好嘛。”
虞世基一下子听出了杨广话中的意思,张衡是扶着杨广一手上位的重臣,参与过杨广许多的阴谋,可谓心腹中的心腹,也是刚刚得宠的虞世基不敢得罪的,所以刚才他也是小心翼翼地先帮张衡说好话,这会儿听到杨广的语风不对,但还想进一步地试探一下,以免自己的误判。
于是虞世基马上说道:“陛下,张大夫营造的汾阳宫,地处汾河之上,靠近边关,没有东都这么发达的水运,可以将江南的奇石和上等木材方便运入,就是那仁寿宫,也不是一年半载建成的,臣记得当年楚国公督造仁寿宫时,督役甚急,又在役丁中引起了疫病,最后死了几万人呢,先皇也因之大怒,大概张大夫是不想陛下结怨于百姓,这才稍稍降低了规格吧。而且汾阳宫毕竟靠近边关,如果修得太好,让突厥人看到了,也许会生出抢劫的欲望。”
杨广冷笑道:“张衡跟朕说的时候,也是如同虞爱卿这样的理由,也罢,反正汾阳宫不过是朕的一处行宫罢了,朕也并不指望建得多好,只不过看那张衡给自己建的庄园也比给朕修的行宫更用心,朕有些心中不悦罢了,虞爱卿你说那汾阳宫运送木料石块不易,那好,朕就让张衡去江都,江都靠近江南,有的是人力,江南的各种上等木材和奇珍异石,运过来总不会成问题了吧,他要是再建得不好,可就没有任何理由了。”
虞世基这回算是完全听明白了,看来这营建江都宫殿,绝不是什么肥差,而是专门要找那张衡把柄的一着险棋,他马上点了点头:“陛下圣明,只是如此一来,臣以为需要一个得力之人,能好好地辅助张大夫督造江都宫之事,另一方面,也可以代陛下监督张大夫,如果张大夫真的在汾阳宫那里克扣贪墨了修宫之钱款,用来给自己造庄园,那么江都繁华,修宫殿的钱更多,需要慎之又慎,有人监管才行啊。”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暗道你小子总算和朕一条心了,他表情平静,说道:“那么依虞爱卿所看,派谁去监督比较合适呢?”
虞世基双眼中寒芒一闪:“这个,臣以为新任的刑部侍郎王世充,定能胜任此职。”
杨广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为何要王世充去监视张衡呢?他的资历毕竟不足,刚才你提议让李渊监控麻叔谋,这种以老臣监视新贵的做法很恰当,可在江都宫这个问题上,不是正好反过来了吗?又是何用意?”
虞世基笑道:“王世充身为天下首富,精于财务之事,张大夫要是真的有意贪墨修宫款项,那一定躲不过王世充的眼睛。天下人人皆道张衡是陛下的功臣,那些重臣大族们只怕没人敢得罪张衡,而王世充出身杨素那里,杨素给张衡害死,王世充也因此丢官,所以应该对张衡心中有怨气,以他的精明,得到这个监督之职,一定能明白陛下的用心,不说他会故意和张衡作对,起码也不会怕得罪张衡而放弃监督,这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也。”
“至于职务嘛,陛下可以不明着给王世充一个江都副宫监之职,以免张衡心生怨恨,而是以后给王世充一个江都郡丞或者赞治之类的职务,让他专门分管张衡的建宫用度,从人力到钱财,在他那里都要过一遍账,王世充得了此职,一定会天天跑去江都宫的施工现场察看,也会督促张大夫把此事顺利完成,定会让陛下满意的。”
杨广笑着点了点头:“还是爱卿深得朕心,好,就按你说的办,回东都后,就让王世充转那江都郡丞之职。”
虞世基眼珠子一转,说道:“江都行宫的建设,毕竟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陛下可以不急着把王世充派去江都,虽然封伦跟此人有仇,但臣还是要说,王世充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只要对陛下忠心,是能为国家出大力的,以臣的愚见,可以先让麻叔谋开大运河,然后让王世充一路巡察,最后到江都上任,这样也能显得顺理成章,不让张衡生出什么别的猜想。时间上也正好能对得上。”
杨广哈哈一笑:“你就不怕王世充到时候找麻叔谋的麻烦吗?要知道麻叔谋可是你虞爱卿所推荐的啊。”
虞世基摇了摇头:“臣对麻叔谋的开河能力绝对放心,他一定能为陛下开出满足陛下要求的大运河的,如果他办事出了岔子,臣也甘愿同坐。”
杨广点了点头:“虞爱卿忠心为国,朕心甚悦,同坐就不必了,还是先看开河的效果吧,好了,这些事情都商议得差不多了,朕也有些累啦,虞爱卿,你就先退下好了。免苏威官职的事情要先办,免得这家伙离职前又临时任命一些亲信为官,他老喜欢搞这一手的了。尚书省的日常事务,你就先代理几天好了。”
虞世基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道今天终于可以平安度过了,他脸上现着谦恭的微笑,作揖道:“臣遵陛下圣旨,臣告退。”
与此同时,就在这御营之中,王世充的大帐之中,三个人正围着一张不高不低的临时圆桌,坐在三张胡床之上,桌上摆着六七样炒菜,三人正端着酒爵,觥筹交错,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坐在王世充左手边的,正是四十岁左右,长着一张胡人脸,深目多须,一脸精明时任太府少卿的何稠,而坐在王世充左手边的,则是獐头鼠目,须发皆白,年过六十的将作少监宇文恺。
何稠一口酒下肚,使劲地咂了咂嘴巴:“哎呀,王老弟,想不到在你这军帐之中,还能吃上这么特别的酒席,何某吃了一辈子席地而坐,分席上菜的酒宴,还真是第一次跟人这么坐在胡床上,同桌饮宴呢。”
宇文恺也哈哈一笑:“何少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老弟来往于突厥和西域,那里的吃饭规矩和我们中原可不一样了,我倒是觉得,这样同桌喝酒,气氛更热烈啊,至少我们的酒爵可以碰到一起,大家坐得也更近,显得更贴近嘛。”
他说着说着,看了看自己杯中那鲜红的葡萄酒,叹了口气:“自从三年前迁都之后,想要喝到这葡萄酒可就更困难了,王老弟,我听说原来大兴城的葡萄酒多是你运来的,难道你就放着东都的生意不做吗?”说着,宇文恺一饮脖子,把面前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王世充微微一笑,给何稠和宇文恺二人把酒给满上,说道:“宇文少监有所不知啊,葡萄酒这东西,贮藏和运输极为不易,以前之所以在大兴也难喝到这酒,就是因为在西域酿好的葡萄酒,要穿越几千里的大漠进入玉门关内,再从陇右运输到大兴,一路之上又是几千里,往往运到大兴时,已经腐烂难喝了,王某广寻名师,觅得一些古方贮藏,才能把这葡萄酒变质的时间稍延两三个月,即使如此,运到大兴的葡萄酒也必须在二十天内喝掉,不然只能倒掉啦。”
“这些年托大兴城中的王公贵族,商贾大家们的喜爱,王某这葡萄酒生意,做得还算可以,但前年陛下迁都洛阳之后,这些人一大半也跟着去了东都,王某倒是有心把这酒运去东都,只可惜从大兴到东都需要过八百里潼关,山路艰难,非一个月以上不可,所以等到了洛阳之后,葡萄酒已经腐败变质,再难入喉, 想必宇文少监也不想喝那坏掉的葡萄酒吧。”
宇文恺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把杯中的那葡萄酒一饮而尽,叹道:“看来想喝葡萄酒,还得到大兴才有这口福了。可惜,可惜啊!”
何稠的眉毛挑了挑,放下酒杯,对王世充说道:“王侍郎,今天酒也喝了,菜也吃了,该说正事了吧,你把我二人请到这帐中,想必不是只为喝酒聊天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还是何少卿快人快语,痛快。那王某也不拐弯抹角了,在王某看来,何少卿和宇文少监会是今后的显贵,陛下的宠臣,所以王某有意进一步地结交二位,以后咱们三人共谋富贵。”
宇文恺眨了眨眼睛:“王老弟,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啊,我们两个,不过是工匠而已,何少卿精于各种奇巧的机关设计,而我宇文恺则擅长宫殿和城池的营造,并不象你王老弟,不仅身为天下首富,而且有文韬武略,经世济国之才,这才给陛下一下子提拔到了刑部侍郎的要职,未来不可限量,要说也应该是我们二人巴结你王侍郎才是,怎么王侍郎却说得这么谦虚呢?”
何稠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兴趣相投,我何稠和宇文少监一向交好,宇文少监以前在征高句丽的时候曾和王侍郎你有过交情,可我却是与王侍郎你素昧谋面,今天你通过宇文少监把我请来,我何稠是不胜惶恐的,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就是,哪敢承受王侍郎的如此的谦恭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说道:“二位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难道还不知道吗?只怕再过半年,我王世充想请二位赏脸吃饭,二位都不一定看得上王某了。”
何稠和宇文恺脸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后,宇文恺说道:“王侍郎,你不是喝高了在说醉话吧,我们二人能怎么飞黄腾达?”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笑容,低声道:“陛下很快就会进一步地大兴土木,二位的机会就要来啦!”
宇文恺勾了勾嘴角:“这几年陛下确实造了不少新宫殿,但是那些宫殿都有专人营建,我虽然设计过一些,但是并不负责督造。再说了,东都洛阳的宫殿在三年前刚刚造好,我也是因此获得了这个将作少监的官职,可洛阳的宫殿一造完,天下也不可能有第二个首都,不需要如此华丽的宫殿了,所以我不敢再奢望这样的好事。王老弟,你莫要说笑了。”
何稠也说道:“不错,当年营造东都的时候,我曾经造了不少龙船献给陛下,可是那些龙船过大,不太容易通过运河,上次陛下巡幸江都的时候,即使改乘了中等龙船,也是磕磕绊绊地,险些搁浅,我想想都有些后怕,王侍郎,陛下不太可能再大用我们了,至少我们二人是看不出什么这方面的迹象啊。”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二位,你们说这回陛下巡幸塞外,从东都到大兴再到涿郡,然后出关,向东向西数千里,从榆林入塞回京,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宇文恺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看是想要威服突厥,使之不敢生出异心吧。”
何稠附和道:“我也是这样看的,突厥人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先皇在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陛下毕竟是新皇登基,一即位后又遭遇了杨谅之乱,所以这些突厥人生出异心也是很正常的事,就好比这次宇文化及和突厥人的生铁走私,我看已经有好几年了,显然这就是突厥人在打我们大隋的主意,所以陛下圣明,提前巡塞示威,宣示我大隋的强大和武力,让这些突厥人不敢起异心!”
宇文恺哈哈一笑:“就是,这次陛下让我宇文督造的那个观风楼,可真是起了大作用,不是我宇文自吹自擂,在涿郡一个月的时间,我没日没夜地苦干,督促三万民夫造起了这个方圆三里,高两丈,可以装在几千辆大车上运行移动的铁皮木城,城楼上站着数万甲士,强弓硬弩皆箭上弦,而陛下那个大帐的金顶高过城头,十几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一路之上,突厥人看到这移动的城堡,没有一个不给吓得下马跪拜,这可是长出我大隋的威风啊。”
何稠的脸也被酒劲胀得发红:“哈哈,宇文老兄,你那城确实造得拉风,可我的金帐护卫也不差啊,城中的大帐五十步外,全部设了强弓硬弩,外面拉起了一圈圈的绳索,上覆铜铃,入夜之后,机关发动,只要有人想要潜入,一碰那些绳索,强弓硬弩自动发射,包管把那刺客射成刺猬,这一路之上,都不敢有人打御营的主意,也是我老何的功劳啊。”
王世充心中冷笑,他就是吃准了这两个家伙跟杨广一样,也是好大喜功的主,才会从他们的身上选择突破,他笑着给二人各自倒上了酒,说道:“二位老兄,妙手巧夺天工,虽鲁班复生,也不过如此,王某实在是佩服之至,先干为净!”
三人笑着对饮了这杯,宇文恺叹了口气:“要是陛下常年这样巡幸,那我等确实是有用武之地,只可惜啊,这样规模的巡幸不太可能常有,这次之后,只怕十年八年也未必有我等发挥才干的机会了。”
何稠也叹了口气:“苏威和张衡那几个老臣总是给陛下上书,成天说什么这样的大工程浪费民力,消耗国力,实无益处,陛下看来也给他们说动了,这回出巡前曾跟我们说过,这次可能是他这十年中最后一次出巡,所以要我二人尽心竭力,王侍郎,以后我们二人给闲置没事做的时候,你可别忘了我们啊,哪怕修修你刑部大牢的工程,也尽量别拉下我和宇文老哥,我可以给你设计那种全自动的防盗系统呢,包管不怕那些狂徒劫狱。”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二位还是没弄明白局势啊,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的陛下究竟想的是什么吗?难道你们真的以为,他这回出塞之后,以后就会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跟先皇一样,在东都做个守成天子了吗?”
何稠和宇文恺的双眼同时一亮,异口同声地说道:“难道不是?”
王世充正色道:“我们的至尊,有着秦皇汉武般的胸怀,绝不会只是满足做个大隋的天子,这回他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出塞,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威服突厥。但要是威服突厥,从并州出塞就可以了,为何还要到涿郡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所以陛下真正的目的,是第二个,那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征高句丽,消灭这个割据汉故四郡之地的强大政权,恢复汉武大帝的荣光!”
宇文恺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至尊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起过这事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这种军国大事,哪能随便地拿出来讨论?现在陛下什么也没说,但从陛下的举动来看,就不难得出结论了,陛下这回让突厥可汗和各部首领都来涿郡,自己也到了涿郡,这一路之上,就是要检测向涿郡运输粮食,军器,兵员的道路,检测一下涿郡作为前方的基地,到底能供应多少大军远征。”
何稠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结果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这回陛下在涿郡集结的兵士有步骑五十多万,但涿郡的供应已经非常吃紧,还要临时从河北各郡调来粮食,征发民夫,才勉强完成了这次出塞之举,并州到涿郡要出太行,而东都的粮仓虽然已经在建,但从黄河到涿郡的几千里陆路,并不好走,我虽然只是个工匠,并非将帅,但也知道只凭陆运,是很难负担几十万大军的后勤的。”
宇文恺愤愤不平地摇了摇头:“王侍郎,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在东莱造船出海,准备渡海远征高句丽的那次吗,就是陆路的三十万大军出营州,过辽河,后勤不济,导致大军无粮自溃,这回我想情况也没太大的区别,那次还有高颖坐镇后方,尚不能解决运输问题,陛下就是有这雄心壮志,只怕也无法解决这现实的困难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所以陛下深谋远虑,所图者大,一定会在征高句丽之前,解决后勤问题,开挖运河,南粮北调,把全国的精兵锐卒,粮食军器都通过水路运输到涿郡,这样就不用害怕几十万大军的后勤问题了。”
宇文恺瞪大了眼睛:“开挖运河?王老弟,这怎么可能呢。前年的时候为了给东都运粮,挖了通济渠,但那多是沿用故邗沟和山阳渎的水道,疏浚了一下而已,而且即使如此,大龙船都无法通行,更不要说运满粮食和士兵的运输船了。还有,涿郡到黄河可是没有一条旧河道的,这运河如何能通呢?你一定是喝多了,在这里说醉话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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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笑道:“原来如此,朕还以为这倭国有多厉害,搞了半天连个一海之隔的百济也收拾不了,还口气这么冲,哼,王爱卿,依你所言,朕只要派个三四十万精兵,假道百济,渡海远征,就可以一举消灭了倭国啊。谈何万万不可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圣明,臣以为倭国并不是我们大隋现在必须要消灭的首要目标,如果应付得当的话,还会成为我们征服高句丽的盟友呢。”
杨广奇道:“此话怎讲?”
王世充眨了眨眼睛,说道:“第一,我军现在如果发大军前往百济,那势必会引起百济的警觉,尽管他们现在名义上是我们的盟国和藩属,但是春秋时期晋国假途伐?的故事,他们也是知道的,真要是我们几十万大军想要借道,他们一定会拼死抵抗,绝不会允许我们通过的。”
杨广怒道:“百济敢对抗天朝?他们不想活了吗?”
一边的裴世矩接话道:“陛下,这些蛮夷之国,多数只是表面上臣服,若是我天朝大军真的踏上他们国土,他们一定会以为我们是要灭他们的国,会拼命抵抗的。开皇十八年的时候,本来先皇是想要派兵假道百济,以十五万大军由南向北地攻击高句丽,与北道从辽东出征的主力相呼应。”
“可是百济国王坚决反对我大军假道百济,所以才只能被迫从东莱出海,直趋平壤,结果路上碰到风暴,前军船队几乎全军覆没,加上辽东的主力因粮尽而溃散,所以才会无功而返。不过那次百济虽然没让我们的军队登上他们国土,却也派了几万军队趁机攻略了高句丽的不少南部城池,整个汉江平原几乎尽数被百济和新罗夺取。这也是高句丽难以为继,被迫向我大隋称臣的主要原因。”
杨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如果想要灭高句丽。还是得想办法假道百济,然后南北对进,这样最稳妥是吧。”
裴世矩笑道:“只怕百济人不愿意,当年倭国假道百济去讨伐新罗国,结果就在百济的西南方建立了任那殖民地。后来百济花了一两百年才总算夺回,这个亏是再也不愿意吃了,宁可跟大隋翻脸,也不会允许我们的大军从他们的国境中穿越的,陛下若是想再征高句丽,南方的水师部队还是只能从东莱出发,直指平壤,然后再让百济和新罗从陆地出兵,主力从涿郡出营州,走辽东。这样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必可一举消灭高句丽。”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裴爱卿果然深谋远虑,想不到你不仅精通西域和精势,还对高句丽一带的情况这么了解。朕以后真要出兵高句丽的时候,一定会重重地用你的。”
裴世矩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芒,恭声道:“谨遵圣旨。”
杨广继续转向了王世充:“王爱卿,现在朕也算听明白了,这个倭国离大隋太远,我们这里很难渡海直接攻击倭国,得先灭高句丽。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吞并百济和新罗,一统朝鲜半岛之后,再派大军渡海远征,消灭倭国。对吗?”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杨广果然不懂兵事,高句丽哪可能这么容易消灭得了,只怕你没灭了高句丽,自己的江山就先完蛋了,但他仍然恭敬地回道:“陛下圣明。正是如此,倭国虽然难挡大隋的雷霆一击,但路途遥远,所以要把大隋兵威加之于上,只怕还有待时日。”
杨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向了鸿胪卿元文都:“元鸿胪,朕看你在这个位置上,真的要多跟裴爱卿和王爱卿好好学习学习了,身为掌管四夷事务的你,却连这些番邦蛮夷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元文都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低头说道:“是,陛下,臣业务不熟,有负圣恩,深感惭愧。”
杨广点了点头:“元鸿胪,以后四方蛮夷如果再献上这些不够恭敬的国书,也别再拿来给朕看了,朕操心国事已经够多了,还要受这些蛮夷的气。哦,对了,裴爱卿,王爱卿,依你们所见,这倭国在这时候献上如此的国书,意欲何为啊?”
王世充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听到杨广这话又转回过了身,他和裴世矩对视一眼后,开口道:“依臣愚见,这应该是倭国在准备对新罗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前,要掌握我大隋动向的投石问路之举。”
杨广一下子来了兴趣:“你说什么?倭国准备去打新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倭国跟百济乃是同盟关系,不会出兵攻打,能打的只有新罗了。”
杨广眨了眨眼睛:“等一等,百济和新罗不是盟友关系吗,怎么会看着倭国来打新罗?”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有所不知,百济和新罗的这个盟友关系,只是因为两者要共同对付北方的强大高句丽王国而结成的,两家合作的顶峰应该是联手与高句丽在汉江平原一带争夺,并趁着我大隋攻击高句丽的时候夺取了汉江平原,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次的行动,让两家的盟友关系名存实亡。”
“正如当年的孙刘联盟,在对抗曹操的过程中,孙权出了大力,可是荆州却被刘备所夺得,在朝鲜半岛也一样,夺下汉江平原的主力是百济的军队,可是新罗却占据了大半的地盘,因此百济国王咽不下这口气,与新罗国现在的关系非常紧张,倭国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打起假道百济,攻击新罗的主意,因为从海上攻击城市的难度会很大,可是从陆地平原穿越,那就会简单很多。”
杨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么王侍郎,这个倭国使节来我大隋,是想看我们大隋是否会干涉他们的举动吗?”
王世充正色道:“应该是如此,百济是倭国通向朝鲜半岛的跳板和通道。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盟友关系,但百济和新罗同为我们大隋的下属,如果我们大隋要求百济不得为倭国入侵新罗的军事行动提供帮助,那倭国的入侵就很难实现。所以倭国现在写了这样的国书,目的就是想把自己提到可以和我们大隋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将来我们大隋出兵攻击高句丽时,也会无暇来管控新罗与百济,到时候倭国趁机出兵偷袭新罗。我们大隋也无法惩戒它们,因为大隋一向对于藩属国之间的争斗,是不派兵直接介入的。”
杨广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倭国也想趁着我们消灭高句丽的时候,横插一脚是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以微臣对倭国的了解,是这样的,这是一个侵略性和扩张性很强的国家,因为局促在小小的岛上,唯一能扩张的方向也只有朝鲜半岛了,对于这个国家。我们大隋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千万不能因为他们国家不大,又离我们隔着大海而掉以轻心。”王世充想起在一千多年后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倭国已经成为了整个中华的劲敌,表情就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杨广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促尔岛国,也敢和天国上朝争锋吗?不自量力,等朕以后收拾完了高句丽,然后一统朝鲜半岛,接下来一定会收拾这个倭国的。”
裴世矩和王世充,还有元文都同时恭声道:“陛下圣明。”
杨广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都退下吧,王侍郎留下,朕还有事对你说。哦,对了。元鸿胪,那个倭国使者朕就不见了,你安排他回去吧,多给他点财物,让他见识一下咱们大隋的富强。”
殿内很快只剩下了王世充一个臣子,杨广这会儿的心情好了不少。对王世充说道:“王侍郎,上次宇文化及兄弟在榆林郡设计害你,你想让他们得到什么样的处罚呢?”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从杨广那看似和善的微笑中,他感觉到了一丝危机,也许杨广是在试探自己,如果自己想要对宇文化及赶尽杀绝的话,没准倒霉的就要变成自己了,他的脑海中飞快地回想了一遍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想的应对措施,微微一笑:“此事惟愿陛下圣裁!”
杨广笑了起来:“自从捉拿他们兄弟以来,已经过了七八个月,当时朕没有以国法处置这二人,是有全盘的考虑的,王侍郎,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朕不按国法办事,没有给你出这口恶气?”
王世充不假思索地回道:“不,微臣理解朕的苦衷,国法嘛,那是对付平民百姓的,对于象宇文述大将军这样的国之柱石,并不是太适用了。”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王侍郎,你身为刑部尚书,却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才是国法。”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礼记里早就说过,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陛下刚才的那句话,自古以来从没有实现过,即使圣明如先皇,对于犯下谋逆大罪的几位亲王,也没有痛下杀手,象房陵王,蜀王和汉王他们犯的罪,换了庶人早就灭族几次了。这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可是宇文将军并非亲王,而且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犯的是走私生铁给突厥的大罪,形同谋逆,这样的大罪若是不加以处罚,只恐人心不服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陛下明鉴,此次的事情,宇文化及兄弟并不是有意地勾结突厥,以图对陛下,对大隋不利,而只是出于某人的挑拨,而想设套来侵吞微臣的产业而已,他们图的是财,而非陛下的天下,再说此事与宇文将军无关,他可是国之柱石,又和陛下是亲家,如果因此事追究宇文将军的责任,只怕是亲痛仇快的事情。”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王侍郎,你果然眼光独到,也很能体会朕的心思,朕其实也是为了让你出这口气,同时也警告那些企图借着权势打你家产主意的人,才把宇文兄弟关了这么久,这半年多来,宇文将军担任朕的护卫时仍然是尽职尽责,毫无怨言,而回到东都后也是闭门谢客,几次三番地上书请求辞官,还请求以国法来处置他的两个儿子,更有甚者,他还把远在塞外游荡的孙子宇文成都派人寻回,自首领罪,朕看宇文将军也表达了足够的悔过之意,王侍郎你的这口怨气,也应该消散了吧。”
王世充笑道:“陛下,微臣和宇文将军本就没有什么仇怨,陛下的国法,是为了巩固陛下的君位,震慑民间和臣子中的宵小之徒所设置的,如果一板一眼地办,只会自毁长城,宇文将军的忠诚是没的说,您如果可以赦免他的两个儿子,微臣以为非但这两人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而且宇文将军一定会感激涕零,对陛下更加忠心耿耿。”
杨广哈哈一笑:“王侍郎,你真是好口才,不过赦免呢,就算了,今年并非有什么重大喜事,如立皇后或者是立太子,所以朕想选择另外一个方式。”
王世充的心中微微一动,另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下子浮上了心头,但他仍然装 着讶道:“不是赦免?这应该是最好的手段了吧。其实……”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杨广笑道:“其实王爱卿是想说,外面很多臣子们都在上书劝谏朕,要朕立齐王为储君,是吗?”
王世充立马装得表情异常严肃起来:“这个,立储之事,事关国本,微臣绝对不敢妄议。”
杨广摆了摆手:“好了,王爱卿,朕早就跟你说过,希望你在跟朕说话的时候,能抛开所有的顾忌,说实话,直话,言者无罪嘛,在这件事上,你也从来没有发表过看法,所以朕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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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咬了咬牙,眉毛一扬,说道:“那请朕先赦免臣的妄言死罪。”
杨广点了点头:“朕说了,你言者无罪,今天是朕让你说这事的,但说无妨。”
王世充装得一脸忠贞的模样:“以微臣愚见,立储之议, 暂时搁置的好。”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何意呢?”
王世充说道:“国家不幸,天妒英杰,让元德太子英年早逝,现在元德太子留下了三名皇孙,而齐王又是陛下的次子,这事实在是难以安排,但微臣以为,陛下春秋鼎盛,年富力强,这时候其实根本不需要考虑立储之事。”
“以陛下的英明神武,国家现在好好的,陛下的威望也无人能及,大隋的江山稳固,并不需要靠立储来安定人心,何况历朝历代本有法制,立储多是立嫡长子,长子不在则立嫡长孙,但元德太子的几个皇孙现在年龄还太小,什么也看不出来,若是此时把储君之位给了齐王,微臣只怕会横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出来。”
杨广双目炯炯:“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王爱卿,朕希望你把话说得越清楚越好。”
王世充咬了咬牙,装出了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道:“陛下圣明,您想想昔日房陵王在开始的时候也有贤德之名,为什么到了最后会走上谋逆的绝路呢?他是堂堂的太子,按说不用走这条路的。”
杨广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呆得太久了,以为今后的国家就一定是自己的,所以一边怠政懈政,纵情声色,一边亲近小人,不尊重父皇母后,更是对我们这些做弟弟的赶尽杀绝,他那是自寻死路!”
王世充连连点头:“是的,房陵王确实是自寻死路,但陛下刚才所说的。不就是因为他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呆得太久的原因吗?”
杨广的双眼一亮:“王爱卿,你说得再详细点。”
王世充正色道:“先皇也是在春秋鼎盛,如陛下这般年纪时取得的天下,而他一得到天下时。就以房陵王为太子,本来以为这样早立储君,可以稳定天下,其他皇子也不至于生出异心。”
杨广的喉结动了动,沉声道:“王爱卿。朕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件事,当年朕跟房陵王争位,并不是朕存心要把自己的大哥拉下来,而是因为房陵王不义在先,几次三番想要除掉朕,朕不得已才自保的。你可莫要以为朕是那种不讲骨肉亲情,只要权力之人。”
王世充连忙跪到了地上,不停地磕起了头:“微臣万万不敢有这方面的想法,微臣出言无状,有扰圣听。死罪,死罪!”
杨广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朕也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所以向你作些说明罢了,王爱卿,你起来吧。”
王世充站起了身,垂首而立,说道:“陛下,其实微臣的意思,是说如果君王在位。春秋鼎盛的话,那太子做得太久,未必是好事,其他的皇子也并不会因为这个名份早定。就放弃对那太子之位的想法,而太子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也很可能不顾亲情,会对着自己的兄弟侄子们下手。”
“当年梁武帝在位之时,立嫡长子为太子,结果因为他自己活得太长。太子反而先他而去,最后其他的皇子和皇孙们纷纷争夺储位,反而让候景这个外贼趁机起兵,攻下建康,事实上消灭了梁朝,这个惨痛的教训离现在不远,陛下不可不查啊。”
杨广勾了勾嘴角:“那朕要是也学着梁武帝一样,不立储君,不是会让各皇子和皇孙们都纷纷开始争夺了吗?王爱卿,你的例子好像举得并不适合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梁武帝的情况,是因为他的儿子太多,又有皇长孙,所以不好选择,干脆就不立,加上之前他在没有儿子时,曾经收过侄子为养子,又把这个侄子立为太子,后来自己生出儿子后又废掉这个侄子的太子这位,这才让此人怀恨在心,引候景作乱。其他的皇子们个个拥兵出镇一方,见死不救,想要让候景先消灭自己的父皇,然后再以平叛功臣和身份接掌皇位,这才会酿成候景之祸。可是陛下现在只有齐王这一个成年的儿子,与梁武帝的情况不一样。”
杨广点了点头:“那把太子之位给了齐王,不是正合适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立国向来以嫡长子,否则就是嫡长孙有优先继承权,元德太子的孩子虽然小,但按礼记,应该是由皇长孙杨倓来继承这个位置的,只是他现在年龄太小,以一个婴儿来继承东宫,只恐会生出宗室之乱,齐王必不肯善罢甘休,到时候就会长年累月地谋夺此位,甚至暗害自己的侄子,更甚至,甚至……”
王世充说到这里时,看到杨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很识相地收住了嘴,只听杨广沉声道:“更甚至会对朕有所不利,就象房陵王做的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对不对?王世充,你好大的胆子,连这种话也敢说!你不要命了吗?!”
王世充装着一脸忠贞的表情,朗声道:“微臣就是因为这些话一直闷在心里,也明知会触怒陛下,这才从不敢在这立储之事上多半句嘴,但陛下既然赦免微臣的死罪,要微臣实话实说,微臣自然不敢有半句隐瞒。”
杨广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误气却缓和了一些:“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朕这回就赦免了你的死罪,不过你要给朕把话说清楚了,凭什么就说齐王会象你说的那样?他虽然年少时有些顽劣,但现在已经长大了,前不久朕回东都之时,他亲率东宫卫军三万多万,在前方为先导,朕看他指挥调度,有模有样的,为什么说他就没有能力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齐王越是有能力,越是对国家不利啊,现在元德太子的皇孙还小。陛下需要齐王来掌控机要,控制京城内外的军队,以护卫陛下的安全,但是皇孙们长大之后呢?如果陛下把储君之位给了齐王。那皇孙杨倓长大之后,能不心怀怨恨,想要夺回自己的皇位吗?而齐王为了保自己的太子之位,对自己的侄子们就能手下留情吗?陛下,恕臣直言。九五之位,可以让人抛弃一切的人间亲情,不可不察啊!”
杨广咬了咬牙:“难道,难道你听说了什么有关齐王的不法之事?”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广一看王世充这模样,心中疑云更盛:“王侍郎,今天你无论说什么,朕都可以赦你无罪,即使是一些风闻言事。你也可以直说无妨,事后朕会派人查证,即使不是事实,也不会治你诽谤亲王之罪。”
王世充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装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一跺脚,说道:“也罢,今天微臣这条命就交到陛下手里了,微臣把听到的一切消息都告诉陛下,惟愿陛下明察!”
杨广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说吧。朕听着呢。”
王世充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以前微臣跟着杨素的时候,就几次听到杨素感叹过,说是元德太子和齐王的关系不算好,齐王几次三番地想要设计陷害元德太子。拉他下这个太子之位,而且齐王身边的一些人总是想当从龙之臣,也成天跟齐王说陛下登位的事情,勾起齐王的一些不应该的贪念。”
杨广咬了咬嘴唇:“你说的这些事情,朕也有所耳闻,所以元德太子病重之时。朕便让吏部尚书牛弘来主持重新挑选齐王府的幕僚与近臣,就是想让齐王身边的人能多些忠正之士,牛尚书一向以识人著称,给齐王配备的近臣也多是世家子弟,朕觉得这阵子齐王成熟了许多啊,王侍郎,你莫要以老眼光看人,当知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
王世充微微一笑:“微臣虽然愚钝,但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陛下可能这阵子忙于国事,对东都之事知之不多,自从您任命齐王为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之后,齐王在您面前恭顺,可是您不在时,可是在这东都之内横行街市,指使手下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甚至派手下的人远到陇右,去强抢那里的名马良驹。”
杨广气得重重一拍御案:“这个畜牲,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王侍郎,为什么群臣之中没有一个向朕说这事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您看看您的案头这堆积如山的,请您立齐王为太子的奏折,就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敢向您进谏了,自您离开东都后,留守东都的文武官员,无不排队向齐王府送礼问安,这些事情人尽皆知 ,但没人敢向陛下明言啊。”
杨广恨声道:“这小子的这些举动,和当年的房陵王在当太子时,冬至时大会群臣有什么区别!好啊,朕还在,他就想着抢班夺权了!好,实在是太好了!”
王世充很识相地在杨广自言自语的时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杨广猛地一抬头,沉声道:“王爱卿,依你看来,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这些是陛下的家事,又何必问微臣。”
杨广咬了咬牙:“今天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朕说过,今天赦你无罪。”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齐王从小志向远大,聪明过人,但就是身边的人对他的教唆太过,现在在他看来,只怕这东宫之位非他莫属,所以才会愈发地骄横,微臣以为,陛下可以不动声色地进一步观察齐王,刚才微臣所说的事情,也没有亲自查实过,陛下可以派亲信之人暗察这些说法,一旦证实,则需要更换齐王身边之人,然后正告齐王需要安守本份,不可生出异心。至于这储君之位,陛下没必要这么急着就给齐王或者是皇长孙,可以等皇长孙长大之后,多加观察,再决定这储君之位到时候给谁。”
杨广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朕就下令,给齐王身边配一些有经验的能臣干吏,协助他处理政务,免得让他每天飞鹰走马,饮酒作乐,生出太多乱子。”
王世充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果齐王身边只是些小人,倒也无伤大雅,可若是换成官员,那可能就会生出祸事了。”
杨广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王世充叹了口气:“齐王现在已经身兼了河南尹,处理京城的事物,陛下出巡又这么多,不在东都之时,都是齐王监理国政,如果他的身边配备太多的重臣,那时间一长,就会形成他的一套领导班子,这些人习惯了在陛下不在之时掌握国政,提拔自己的亲信,还会愿意等陛下回来吗?只恐有些用心险恶之徒,到时候就不是怂恿齐王谋那储君之位,而是想要陛下的江山了!”
杨广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面色通红,厉声道:“贼人敢尔!”
王世充咬了咬牙,一下子跪倒在地,装得满脸都是忠义之色:“陛下,权力可以让人腐化堕落,这也是人之常情,历朝历代,这样的惨剧无数次发生,微臣今天之所以冒死进谏,就是为了陛下着想!如果陛下以为微臣是在挑拨您的父子关系,臣愿意马上引颈就戮,绝不后悔!”
杨广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呼吸,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王爱卿,今天多谢你的提醒,这个困扰了朕很久的难题,总算看起来有一丝解决的希望了,朕应该好好谢谢你才是。就如你所言,朕暂不立储君,暗中监控齐王所作所为,这个任务,交由你来办,如何?”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杨广考验自己的手段也太低级了,自己绝不可能上他的当,他起身摇头道:“陛下,刚才那些事情是臣所举报的,而且也多是风闻言事,并无实据,由臣来暗查的话,实在是不合适,微臣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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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点了点头:“这回杨广要动用多少军队?粮草问题如何解决?”
王世充冷笑道:“托了先皇给他留下的丰厚家底,现在关中的永丰仓的存粮足够三十万大军吃上三年以上的,而当年为了防备突厥,在河西陇右一线的各郡,也留了不少的军粮,杨广如果这回出动三四十万大军的话,粮草问题不大,就地取库存即可。吐谷浑撑不了太长的时间,最多一年,就可以班师的。”
魏征笑道:“那等他这回打完,运河也应该挖得差不多了,江都宫到时候也应该由挖好永济渠的宇文恺来建造啦。杨广一定会舒舒服服地呆在江都过上一阵神仙也似的生活,哪会在乎河北挖出的运河边上,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累累白骨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杨广最喜欢的还是江都,一定会把那江都宫给造得跟天堂一样,上次何稠拿了如意车的图纸造出的车子已经进献给了杨广,那天我去见杨广的时候,只见他脸颊瘦削,眼眶深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看来这东西让他爽翻了天,等到宇文恺把那个迷楼给造出来,杨广估计就想一头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上次让我办的购买几百名绝色胡姬的事情,我也已经办好了,都在大兴城的满园里养着呢,派了高手舞师教她们各种舞蹈与媚术,一定能把杨广迷得神魂颠倒。”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忙不忙,时间还很多,玄成,你帮我给李靖带个信,我有事跟他商量。”
两个时辰之后,满园之中跑马场上,王世充和李靖各骑着一匹上好的宝马,在这片宽阔的,方圆十余里的草原中尽情驰骋。侍从们都远远地拖在了后面,确保二人的对话不会给别人听到,只见前面的两人已经放慢了马速,缓缓地并辔而行。夕阳之下只能看到他们的口齿启动,却是一句话也听不清楚。
李靖今天一身便服劲装,骑在一匹黄骠马之上,边走边说道:“主公,今天找我。怎么不在密室,而是在这跑马场上呢?”
王世充也是一身紫色的劲装,骑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青海骢,笑道:“老是在那个密室里谈事,闷也闷死了,这回跟着杨广一路出巡,都是坐车,也没多少骑马的机会,唉,半年多没怎么骑马。这大腿内的赘肉都生了出来,我算是明白当年刘备在新野时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叹了。”
李靖微微一笑:“主公的骑术还是非常优秀,一点也没看出半年不骑马的样子,刘备跟您相比,还是稍逊一筹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药师(李靖的字),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跟别人一样拍我马屁了呀。这可一点也不象你。”
李靖摆了摆手:“我就是这么想的,主公,这可不是拍马屁。”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了,多的话不说了,从郢州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安排你的官职,你是不是有些不满?”
李靖摇了摇头:“在杨广这里做官,我是一点也没兴趣,不过看这架式。象是要打仗了,主公,这回只怕你有机会从军出征了吧,如果可以的话,带上我,跟着你上战场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这些是我一直的梦想,你应该知道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哦,你也看出要打仗了吗?那你觉得会在哪里开战?”
李靖沉吟了一下:“虽然杨广的最终目标是在高句丽,但是在我看来,他最近要发兵的地方,不是辽东,而是西域河西一带。”
王世充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你又是如何看出的呢?”
李靖说道:“杨广这样费力地挖运河,以麻叔谋为开河都督通通济渠,山阳渎和邗沟,又命宇文恺打通北边的永济渠,明显是想打通从建康到江都,再到洛阳,最后远至涿郡的水路,在涿郡一带调集军粮和士兵,以征高句丽,现在运河未成,他也没有下达全国动员令,所以不会在辽东一带对高句丽下手。”
“今年新调入回洛仓和洛口仓的粮食,现在都通过潼关向着关中转运,关中那里的永丰仓本就存了大量的粮食,现在还要往那里运粮,说明战事会首先在西边打响,联想到这些年来,吐谷浑一直不停地骚扰攻击河西丝路,而去年底的时候铁勒各部又偷袭了冯孝慈出关的部队,所以这回讨伐的对象,不是吐谷浑就是铁勒。”
王世充微微一笑:“药师,那以你的判断,杨广会先打哪个呢?”
李靖不假思索地回道:“一定是吐谷浑,铁勒部落远在天山,出现在玉门关一带本就是非常奇怪的事情,依我的判断,应该是西突厥可汗为了巩固自己的汗位,才收买铁勒人,让他们试探我大隋的虚实,但是冯将军那战虽败,却狠狠地教训了一下铁勒人,我想现在西突厥的势力远不及当年达头可汗之时,处罗可汗又是被主公扶立的一个小可汗,更重要的是,他的母亲和继父现在还在我们大隋当人质呢,既然裴世矩已经去了西域兴师问罪,那这个处罗可汗就一定不敢再继续这种挑衅行为,只会低头认罪,并把责任推到铁勒人身上。”
“铁勒人作战有了损失,又得不到奖赏,裴世矩是聪明人,想必会让他们戴罪立功,转而攻击南边的吐谷浑,到时候正好把吐谷浑赶到东边,然后杨广出兵,正好可以达成他的愿望,主公,这一切应该都是你和裴弘大所计划好了的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药师果然大才,这些我和弘大谋划已久的事情,连魏征都没有一眼看出来,可你却直接猜到,不简单哪。”
李靖微微一笑:“玄成的所长不在于军略上,而我所关注的,则是粮草,军事方面的事情,所以嗅觉比他要灵敏一些。”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以药师所见,这个计划最后会如何呢?杨广能顺利地击破吐谷浑。破国擒君吗?”
李靖沉吟了一下,说道:“击破吐谷浑的问题不大,但吐谷浑人极擅逃跑,河湟之地。方圆数千里,他们在各地的城池中都屯有粮草,实在不行,宁可扔下牛羊跑路,我们大隋跟吐谷浑长期没有正式的往来。了解他们国家地形的人很少,到时候想要追击,是很困难的事情。”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杨广想要消灭吐谷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喽?”
李靖笑道:“世事无绝对,吐谷浑毕竟有二十多万人口,平时也是分散成各部落,不太可能这么一大堆人聚在一起全跑掉,所以到时候想必会是以部落为单位,分散逃跑。杨广想要把跑得漫山遍野的这些人全给抓住,只能采取撒网捕鱼的办法,把几十万军队分散出去,以轻骑追击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能追得上吗?”
李靖摇了摇头:“除非是有向导或者内应,不然极难追上吐谷浑王,几年前我游历天下时,曾经去过吐谷浑,也扮成商人走遍吐谷浑的各大城市,他们的大城有四五个,都是在那高原之上。不要说纵马追逐,就是走上一段路,也会头晕眼花,呼吸困难。心脏都快跳不动了,想要千里追击这些人,难上加难,俘虏个几万人回师,就已经算是大胜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还希望杨广能在吐谷浑多浪费点时间,消耗一些国力呢。看起来不那么容易达成了。”
李靖笑道:“不管怎么说,杨广出个塞都要五十多万大军跟随,讨伐吐谷浑少说也会出动个三四十万大军的,而且不管他能不能追得到吐谷浑王,这次征讨从关中出兵起,起码也要消耗个四五个月,关中地区的存粮,至少会在这次征伐中用掉一半,加上这一年多来招待来往的西域各国使节的消耗,先皇在关中陇右经营多年的存粮与物资,只怕都要给杨广这个败家子给忽悠光了。”
王世充笑道:“消耗了如此多的粮食与战略储备,只是为了在吐谷浑面前抖个威风,杨广大概还会觉得很得意呢。”
李靖勾了勾嘴角:“不过对于杨广来说,这也是无奈之举,关陇一系的不少将领,已经对长期没有捞到仗打很有意见了,两年前废了一大批关陇子弟的荫子爵位,现在又只剩下了公候伯这三级,想要得爵的难度比以前高多了,所以宇文述,于仲文这些人成天向着杨广请战出征 ,这仗,他不打也得打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药师这回也想出战吗?”
李靖点了点头:“我这回确实是想上战场看看,这么多年还没上过战场,这次想亲眼见识一下,主公,能帮忙安排一下吗?”
王世充笑道:“没有问题,回头我就去找宇文述给你安排一个低阶军职,这次出征就让你建功立业。”
李靖的脸上现过一丝喜色:“那就多谢主公了。对了,主公,郢州那里,就完全放弃了吗?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你应该很清楚我在郢州布局花了多少心血和资源,但是世事无常,现在一切的布置只能撤出,根据我和萧铣的协议,那荆郢之地要完全让给他们萧氏,贺若弼不信这个邪,非要在湘州和姓萧的继续死掐,结果自己命都给弄没了,我虽然不至于怕了萧氏,但是现在跟他们是盟友关系,也不想主动地跟他们为了争地盘而弄得撕破脸皮,甚至引起杨广的注意。”
李靖微微一笑:“那个萧萧复又起的流言,导致了萧琮免官回家,走上了杨素的老路,而萧氏的不少子弟也被集体免官,这事是主公的手笔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是宇文述做的,不过这个萧萧复又起嘛,可是我提点宇文将军的哦。”
李靖先是一愣,转而大笑起来:“还是主公高明,这样让萧皇后和宇文述势如水火,主公就可以游刃有余了。对了,那个陈棱怎么办?”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前两天那个倭国使者的上书傲慢无礼,气到了杨广,前几天他还又召我过去,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教训一下倭国,我正好想到了那个陈棱,就跟杨广说,倭国的九州岛之南有个流球国,人口十余万,不服王化,前年曾经派过羽骑尉朱异入海求仙时上过这个岛,对上岛的路线也是很熟悉,所以如果消灭了流求,就可以给倭国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我们大隋的实力。”
李靖微微一愣:“你是让陈棱募兵去打这个流求?他既然不在郢州了,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机会?”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现在觉得陈棱以后可能对我们的事业有大用,未必要在郢州,也许在江南,他会帮我在乱世中打开一片天地,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我托付过宇文述,让他保举陈棱为将出征,果然,前天圣旨已下,诏命陈棱为虎贲郎将,朝请大夫张镇周加虎牙郎将辅之,在东阳募兵两万,远征流球。”
李靖皱了皱眉头:“从东阳出海向东,经常会碰上风暴,主公,这陈棱会不会没有到达流求,就碰到风浪沉船了呢?”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富贵险中求,陈棱身为江南人,要是连出个海,打个流求都办不到,那以后也不配在我的手下做事,死了也没啥可惜。”
李靖若有所思地说道:“主公有意经营江南吗?只是这陈棱,本人并非江南望族,也不是陈朝宗室,他的能力一般,能担付起这个责任吗?万一他有个闪失,可能会对主公多年的谋划造成伤害啊,还是慎重点的好。”
王世充的眼中精光一闪:“放心,我已经作好了充分的安排,到时候会有人担付起这个责任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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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之内的一座幽静的别院,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舞女和胡姬们居住的院子,别无二致,在这早春三月的时节,院外的朵朵桃花已经开放,一片白中透红的景象,散发着春天的味道。
王世充一个人骑着马,和李靖分手之后,他就这样骑到了这小院附近,所有的护卫和保镖都被他放在了百步之外,而他在院外下了马,不声不响地把马拴在了一棵桃树上,负手于背后,缓缓地走向了这个小院,红漆院门紧紧地关着,太阳还没有下山,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一片小院前,把王世充的身影裹在了一片金色的霞彩之中。
王世充的手摸上了那扇红色的木门,如同按到了某个机关一样,他的身后土里突然暴出了两名黑衣蒙面的杀手,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象他们手上的刀一样锋利,而一张大网,从门上抛出,瞬时就把王世充裹得严严实实,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四名精悍的黑衣杀手,同样是黑布蒙面,手持着那种三连发的步兵强弩,八只眼睛透过弩臂上的望山,死死地盯着鱼网中的王世充。
身后土中暴起的两名杀手雪亮的钢刀已经架在了王世充的脖子上,王世充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地微笑,轻轻地说道:“非常好,你们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六名黑衣人的眼神中同时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收起了各自的武器,两名站在王世充身后的黑衣人上前把渔网从王世充的头上拿掉,然后齐齐地单膝跪地:“见过主公。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王世充哈哈一笑:“你们做得很好,就是要这样时刻保持警惕,金称,让你呆在这土里,实在是有点委屈你了,没事吧。”
身后的一句身材明显更加魁梧的黑衣人拉下了面巾。笑道:“主公,没关系,咱们是六个时辰一换,我们的透气管埋在了落花之中。倒也不是太辛苦。”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过潜伏的位置还是要再深一点,刚才我脚踏在这里时,感觉好像和别处的力道有点区别,如果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许你们就会暴露了。”
张金称的脸上现过一丝惭愧之色。低下了头,象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是我们的错,请主公原谅。”
王世充看了周围的一圈:“这里只有六名护卫吗?”
张金称摇了摇头:“不,一共有六十名兄弟随时守候,外围还有二十多名,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接近,马上就会传信的,主公请放心,前门后院都有足够的人手,若是来者很多。前门这里就有二十名弩手和十四名刀手发动。”
王世充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外松内紧,不可让外人看出任何端倪,明白了吗?”
交代完之后,王世充推门而入,张金称等人又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算小的院子里看不到任何动向,也感知不到一点杀气。
王世充信步而行,一直走到这二进小院中的最里面一间,一阵檀香远远地飘来。而一曲琴声正在悠悠地响着,低婉深沉,百转千回,似是一名已经心碎的女子。在以琴声诉说着自己命运的凄凉,即使是不太通音律的王世充,也闻之眼圈发红,鼻翼微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曲结束,一个如珠落玉盘般的美妙女声说道:“王将军。请进。”
王世充拭了拭自己眼角的泪水,舒了口气,掀帘而入,一阵氤氲缭绕的檀香之中,陈宣儿(宣华夫人)正着着一袭白衣,坐在一架古色古香的琴面前,螓首低垂,看着这部古曲,有些发楞。
王世充走到这架古琴面前,只见琴的一边有些焦黑,似乎象是被烧过似的,他微微一笑:“久闻这焦尾琴来历非凡,而宣儿所弹的,应该就是那著名的《懊恼曲》吧。”
这焦尾琴乃是天下四大名琴之一,与黄帝的“清角”,楚庄公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并称于世。
相传东汉的名士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果然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焦尾”以它悦耳的音色和特有的制法闻名四海。
蔡邕死后,焦尾琴保存在皇家内库之中,汉朝灭亡后,此琴归晋室所有,五胡乱华时,衣冠南渡,焦尾琴也来到了南方。
据说南齐的齐明帝在位时,曾取出焦尾琴请古琴高手王仲雄弹奏。王仲雄连续弹奏了五天,并即兴创作了《懊恼曲》献给明帝。南齐归梁,梁又被陈所代,此琴就入了陈国的后宫,陈宣儿在少女时代,抚过此琴,一直念念不忘,后来隋灭南陈,此琴也入了隋宫,陈宣儿入隋之后,常抚此琴有所感伤,也正是因为某日抚琴时让杨坚听到,感同身受,才开始宠幸陈宣儿。
上次陈宣儿假死,此琴也被家人索出陪葬,而这曲《懊恼曲》如其名,写满了文人的怀才不遇和女子的遇人不淑,陈宣儿刚才有感而发,把自己这一生的悲惨遭遇都用心倾注在了这琴里,勾起了王世充心中的共鸣,二人都不觉泪下,直到琴曲奏完,才从这种哀思之中摆脱了出来。
陈宣儿低头轻轻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贱妾一时失态,惊扰了将军,实在是抱歉。”
王世充看着陈宣儿那绝美的容颜上,那几道被珠泪冲刷出来的泪痕 ,叹了口气:“宣儿,你受苦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宫中利用你为我做事,却害得你这样悲惨的经历,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弥补你。”
陈宣儿连忙说道:“王将军你言重了,应该是贱妾感谢王将军才是,多亏了您这些年对我母妃和弟弟们的照料,我们陈家才得以保全,这次更是王将军仗义出手,救了宣儿一命,宣儿就是做牛做马,也难报将军的恩德。”
王世充叹了口气。看着陈宣儿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宣儿,只怕以后我无法再继续让你呆在这里了。”
陈宣儿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为什么,难道杨广或者萧后发现了我是假死,要查到这里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一点。他们是永远也查不到的。我的这个局设得很巧妙,不会给他们任何线索。只是,现在有另一个很重要的人,指名道姓地需要你,而这个人。是我无法拒绝的。”
陈宣儿紧紧地咬着嘴唇:“这个世上,在这宫外,除了你王将军,已经没有我陈宣儿所认识的人了,到底是谁,还会这样需要我?”
王世充紧紧地盯着陈宣儿的双眼,缓缓地说道:“是你们陈国的忠臣,一心想要恢复陈朝江山的前太子舍人,徐德言。”
陈宣儿默念了这个名字两遍,突然双眼一亮:“你说的。可是乐昌公主的丈夫,那个从楚国公杨素那里重新取回了自己妻子的徐德言?”
王世充点了点头:“怎么,这个破镜重圆的故事,连你也知道?”
陈宣儿微微一笑:“这个故事太凄美了,即使当时身在深宫的我,也闻之泪下,怎么,这个徐德言还不死心,想要起事吗?”
王世充笑道:“这可不是他第一次起事了,陈朝刚亡的开皇十一年的时候。他就在江南起事,煽动了几十万陈朝军民反抗大隋,当时我也从军平叛,跟这徐德言有过一面之交。算是老相识了。那次平叛中,多数叛军的首领都伏了法,只有这徐德言和另一名叫刘元进的叛将逃了出去,从此不知所踪。”
“多年之后,我在大兴的集市上发现了这个徐德言,更是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他的这个破镜重圆的事情。然后我控制住了乐昌公主,以此为要挟,让这个徐德言放下了当年与我的仇怨,答应跟我合作。”
陈宣儿听得目不转睛,叹道:“这位徐先生,也真是个执着的人,想不到大陈还有这样忠心耿耿的遗臣。”
王世充冷笑道:“我原以为这徐德言是失了在陈朝时的权势,才会有如此的执念,不过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因为妻子被隋朝所掳,分给了杨素,这个夺妻之恨才是他无法忍受的,虽然杨素后来表现出了风度,把乐昌公主还给了他,他不再仇恨杨素,可是对隋朝的天子,却是恨之入骨,若说这个世上最想要灭掉大隋的,就是这位徐德言了。哦,对了,现在他改了名,叫徐盖了,住在齐郡那里。”
陈宣儿点了点头:“所以他需要陈国的宗室为名义,以后想趁乱在南陈故地起兵?”
王世充微微一笑:“宣儿果然聪明过人,陈叔宝已死,南陈的宗室中现在除了那个前太子陈深外,没有有号召力的宗室,而且其他的那些皇子多是被杨广假惺惺地封了一些县令之类的小官,也被严密地监视着,根本不可能有所作为。所以现在宣儿你,是他最想得到的一面旗帜,一旦你到了徐盖的手里,他就会带你回江南,以你被先后两代隋皇淫--辱的悲惨遭遇,去唤醒南陈故人的气愤与同情,好在江南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陈宣儿一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就双眼中泪光闪闪,编贝般的玉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要流出血来,她恨声道:“杨广那个禽兽,我,我跟他势不两立!”
王世充叹了口气:“所以我和那徐盖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要推翻杨广,可是大隋的国力太强,靠我们一两个人单独行动,是无法成事的,我只有跟象徐盖这样的人合作,才能达到这个目的,等着隋朝远征异邦,国内人心不稳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一起发难,就有灭掉强隋的可能。”
陈宣儿幽幽地说道:“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们女人并不明白,王将军,你当年在建康城破的那个晚上,在深宫大殿中救我的样子,宣儿这么多年来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早把你当成了我的守护神,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这些年来才一直愿意帮你做事,你知道吗,当你这回再次把我救出那个可怕的皇宫时,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了,可是,可是你现在又要为了你的野心,把我再次无情地推出去,送给别人吗?”陈宣儿说到这里,已经是珠泪成行,泣不成声。
王世充的心里也微微一动,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把自己锻炼得铁石心肠,甚至在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身为黑帮老大,也是冷厉凶悍的本色,杀人从不眨眼,但不知为何,这种柔弱的,楚楚可怜的女子,总是能激起他的保护欲,前世之所以最后落到了警察的手上,送掉性命,也是因为放不下心中的那个女子而自投罗网,这辈子之所以对安遂玉那么念念不忘,恐怕也是更多地因为那个柔弱可怜的突厥姑娘,而当年之所以在那个大殿里一眼看中就决定帮助陈宣儿,也正是因为她那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感觉,象极了自己前世的妻子吧。
在这一瞬间,王世充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留下她,保护她。
陈宣儿低首啜泣着,把头扭向了一边,云鬓之上,微微晃动着的玉钗反映着她此刻的伤心欲绝,她身上淡淡的伴着兰花味道的幽香,味道和那炉中的檀香极为相似,刺激着王世充的神经,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啊,尽管理智一再地要王世充克制自己的欲望,把陈宣儿送给徐盖,可是他的一双手,却似着了魔般地搭上了陈宣儿的肩头。
陈宣儿的娇躯猛地一颤,嘤咛一身,纵身投入了王世充的怀中,深深地把头埋在了王世充的胸前,伊人乌云般的秀发摩挲着王世充的鼻翼,痒痒的,正如这位阴雄现在的内心,仿佛被千百只猫爪子挠着似的,他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抱起陈宣儿,大步流星地向着几步外的红闱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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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急问道:“是什么职务?”
王世充笑道:“正是那九寺之一的鸿胪寺卿,前几天前鸿胪寺卿元文都,因为没有处理好倭国使臣上书的事情,已经被杨广一怒之下罢免了,你正好接手这个职务,有你的密弟帮你,一定可以让杨广舒服的。”
杨玄感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让我去当那个鸿胪卿?这个职务不过是跟那些番邦蛮夷的使节打交道的,鸡肋一样的职务,往往是给人明升暗降时使用,真正对大隋有重要作用的番邦突厥,每次出使他们的使节都不是这个鸿胪卿,我在这个位置上能有什么发展,能作什么布置啊?行满,你不会是玩儿我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妙才,你我既然已经结盟,就是站在同一辆战车上的生死兄弟,怎么可能玩儿你呢?实话实说吧,我最希望你去的自然是关中,再不行也是甘凉,如果能拿到雍州牧或者是凉州总管的位置,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在杨广对你们杨家这么猜忌的节骨眼儿上,可能吗?你真要提这个官职,只怕永世都别想出来当官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我看不见得吧,我的族叔祖杨公文思,不也担任了纳言一职的高官吗,也许杨广现在在朝中也感觉到那些新贵根基太浅,还需要我们杨家这样的大家族来帮他镇一下。”
王世充冷笑道:“萧琮还当了尚书令呢,又能如何?前几天刚给杨广逼死在家中,以前先皇时期的三省首脑,尚书令,纳言和中书令,都已经成为了没有实权的虚职,就是以前的尚书左右仆射,也不再象高颖或者你爹那样一手遮天,现在杨广身边的五贵,也是参与他的国事决策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杨玄感叹了口气:“裴世矩不是你的死党么,他应该也知道你的计划吧,现在他红得发紫,肯跟你干这掉脑袋的灭族之事?”
王世充微微一笑:“弘大是聪明人。他只有忽悠杨广不停地四处开战,才能保现在的富贵,至于杨广会不会把国家给整垮,那就不是他所担心的事了。大不了以后再来投奔我们。好了,闲话不多说。这鸿胪卿一职,在先皇时期确实是个摆设,但在杨广一朝,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官职,也容易给人所忽视,所以妙才,这是你的机会,趁着别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到这个官职,然后等机会转实权官职。为以后的起事创造条件。”
杨玄感勾了勾嘴角:“就是接待各番邦异国的使节,也成重要官职了?行满,我杨玄感也不是白痴,给你这样忽悠的吧,若是密弟在此,你会跟我这样说?”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杨广好大喜功,一心想建立秦皇汉武这样的伟业,这伟业是什么?无非就是开疆扩土,万国来朝。开疆扩土的事情先放一边。现在西域的小国都知道我们大隋物富民丰,满地都是黄金,争先恐后地组团来朝贡,其实就是弄一大帮人过来骗吃骗喝。再多讨些赏钱罢了,现在关中陇西一带的各郡县,给这帮人已经吃得是苦不堪言,加上杨广即将发动的对吐谷浑的讨伐战,会消耗光关西的存粮与战略储备,接下来再要接待这些人。就得动用分给关陇军功世家的俸禄了,妙才,你说这个职务重要吗?”
杨玄感一下子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手:“奶奶的,这个职务真是太重要了,看起来不起眼,却可以让杨广结怨整个关陇世家。”
王世充微微一笑:“办法有很多,你对这些西域使节和各国胡商们越好,加给百姓和世族的负担就越重,杨广反正好大喜功,想的就是量中华之物力,结万国之欢心。摆出他天朝上国的君主范儿,至于是不是国力能承担得起,他根本不在乎。不过也是得亏先皇给他留下的底子足够厚,经得起他这样败。”
杨玄感点了点头:“对了,你说杨广要征讨吐谷浑,又是怎么回事?不是上次在玉门关外打败冯将军的,是铁勒人吗?”
王世充冷笑道:“铁勒人已经被裴世矩说动,会戴罪立功地攻击吐谷浑了,多年来,吐谷浑人一直不停地骚扰丝绸之路,成为丝路上的一个祸患,就是有些想要来洛阳朝见杨广的西域各国使节,也在中途被吐谷浑劫杀,杨广最恨的就是这种妨碍他国来朝拜他的行为。”
“再加上吐谷浑这个对手不算强,也就几万兵马,二十万左右的人口,说白了也只不过是一群在河湟地带的武装马匪罢了。杨广就是再菜,打败这样的对手,还是手拿把攥的,就跟大军出征前要杀几个倒霉鬼祭旗,收拾吐谷浑这样的对手,一来可以让他在西域各国面前赚足了面子,二来也算为将来的高句丽征伐练练手。”
杨玄感笑了笑:“若是如此,我这回还想跟着去打打仗呢,离开战场太久了,在家又不能尽情地驰骋,感觉都差了好多,再说了以后若是想举事,还得多结交些关陇一系的将领,拉拉关系才是,行满,你也是战场下来的,应该知道只有这种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才是最可贵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次你应该会有从军的机会,虽然鸿胪卿是文官,但是一来你当年是大隋第一勇将,二来这回杨广出征,绝对不会只是打完吐谷浑就了事的,就象去年他出巡塞北,主要是为了在突厥各部首领面前摆威风,所以他的吐谷浑之行,一定也会让西域各国,包括西突厥各部落的首领全都过来,好好地抖一下威风呢,你这个鸿胪卿就和去年的元文都一样,显然是要随驾的。”
杨玄感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机,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就好,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弄死杨广,以报杀父之仇。”
王世充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我劝你现在还是放弃这个想法的好,且不说御营守卫森严,有几万骁果护卫。你自己手下没有军队,很难得手。就算你侥幸成功了,让你杀掉了杨广,又能如何?难道你杀了杨广。就可以自立为君?当大隋的百万雄师都是摆设?”
杨玄感微微一笑:“我们到时候可以揭发杨广的弑君恶行,然后拥立秦王杨浩为帝,密弟最近就在跑这件事呢。”+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什么,你们准备另立新君了?”
杨玄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两年我和密弟,还有李子雄将军,韩世谔将军,以及一些先父以前绝对忠诚可靠的部下密议过此事,大家都知道要为先父报仇,但毕竟以下犯上,以臣弑君是件很严重的事情,没有大义的名份,即使做了。也会给视为叛臣贼子,天下人人得尔诛之,我们可不想跟着暴君同归于尽。”
王世充叹了口气:“于是你们就想着另立新君是吗?杨勇一系死绝了,杨谅也是,杨秀的名声太臭,所以只有个秦王杨俊的儿子杨浩可堪一用了,是吗?”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正是如此,到时候我们要揭发杨广弑君夺位时的罪恶,这点还需要你的帮助。”
王世充摇了摇头,紧紧地盯着杨玄感的眼睛:“妙才。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行满,你这是什么意思,即使我们能除掉暴君,你也不肯做吗?你放心。这事我们在成功之前绝对不会牵连到你,若是事败,我们这些人反正也是要灭族,还指望着你来报仇呢。”
王世充一动不动地盯着杨玄感的眼睛,正色道:“妙才,现在天下还没有乱。人心都在大隋这一边,无论我是不是到时候肯出来作证,天下人都会认为你是乱臣贼子,至于那些证据,早已经事过多年,即使有人证,别人也会以为我是迫于你们的威胁才出来作证的,或者根本就是你们的同伙。”
“我问问你,你除了召集这些旧部以外,这些人里有任何一个是掌握兵权的吗,有多少军队肯跟着你走,就算你杀了杨广之后,有多大把握能让起码是御营附近的军队听你的号令?”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到时候我们先下手除掉昏君,然后扣押东都的百官家属,尤其是掌兵将军的家属,同时全力抢出杨浩,逼着宇文述下令骁果军和番上的部队效忠新皇,同时分道捕杀杨广的几个儿子,以绝后患。”
王世充冷笑道:“怎么,你连你的好兄弟杨昭的儿子也不打算放过了?”
杨玄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开始发起抖来:“这个,这个可以废他们为庶人,饶过一命。”
王世充一看杨玄感的模样,就明白了七七八八,叹道:“这是你的意思,不是李密的吧,他应该是坚决地想斩草除根,对不对?”
杨玄感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这样做确实残忍,对不起胖子,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早晚也得报,罢了,这个恶人由我来做就是。”
王世充摇了摇头:“妙才,你根本没有一颗冰冷恶毒的虎狼之心,弑君夺位这种事情不是你这种人能做的,而且你也根本不可能成功。杨广的御营守卫严密,这次他出巡时每到一处,御营周围都会拉出方圆十几里的警戒绳,上有铃铛,后面跟着三层连弩,如果有人想要强行闯入,一定会给射成刺猬,而且杨广的身边永远都有上千名精锐的骁果军士内外护卫,日夜不休,根本不可能给你突袭的机会,除非你有数万军队,可以强攻御营,妙才,你说你有这个能力吗?”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无论如何,总得试上一试,就这么放过杨广,让我如何能够甘心!”
王世充叹了口气:“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妙才,你手上没有军队,如果是跟随御营前去,一路之上漫漫几千里的旅程,你何时才可能找到空当动手?就算给你找到空当动手了,按你所说的还要劫持在东都的百官家属,以为人质,那你又如何能在千里之外给你洛阳的同伙传信让他们一起发动?点烽火吗?”
杨玄感双眼圆睁,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地作响,久久,才长叹一声:“这个计划看起来确实不可行。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仇?天下会自己乱起来吗?”
王世充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你难道不知道杨广这几年开始不断地动用民力,到处挖河造宫殿吗?当年你爹两年时间修了个仁寿宫,就累死几万民夫,连先皇都知道这是结怨于民的事情,而杨广现在的所做所为,不知道超过你爹多少倍。他这是在花样作死,你放心吧,不出五年,天下必乱!”
杨玄感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此话当真?可我怎么没有听到各地盗贼增加的消息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和我们以前所商量的一样,杨广在洛阳到江南这段地方挖河,问题不是太大,这里因为是首都地区,驻军极多,弹压力强,而且通济渠也只是在旧有河道上进行改造,拓宽和疏通,民间虽有怨气,但还不至于造反。可是现在在河北开挖的永济渠就不一样了,河北之地,本就不设府兵,民风强悍,杨广刚下诏,要动用五百多万役丁,一年之内完成,你觉得照这样的搞法,河北能不乱?更不用说到时候征讨高句丽,河北山东一带是前线基地,要承担极重的民夫运输的工作了。”
杨玄感兴奋地一击掌:“他还真这么作死啊,就没人劝他?”
王世充冷笑道:“劝他的高颖,贺若弼和宇文弼都掉了脑袋,还有谁敢劝?现在朝中的新贵老臣们都看出杨广是个好大喜功,又听不进劝谏的家伙,要么就开始拍马屁歌功讼德,要么就是退保其身沉默不语,天下地下,已经没人能阻止杨广的折腾了,国之大乱,为时不远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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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在河北和山东都有朋友,到时候是不是会抢先发动?”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情况吧,不过我原来跟你的赌约,可是要你为天下先的,现在我有点后悔了,你这家伙现在满脑子就是报仇的事情,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其实你现在是世家子弟中的旗帜,没必要这么心急的,等到天下狼烟四起的时候,自然有你领兵出征的机会,到时候你在关中征兵平叛,我在两淮纵横,一旦时机成熟,就脱离隋朝自立,那时候你再想办法另立新君,以为傀儡,收买人心。”
杨玄感深深地吸了口气:“也好,那这回我再听你一次,暂时不动手,你让我入朝当鸿胪卿,我可以结交些什么官员呢?又能掌握什么权力?”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万事开头难,先袭了你父亲的爵位,回到朝堂再说,鸿胪卿这个位置现在不会引杨广的注意,又容易立功获得升迁,现在他会对你抓军权很敏感,所以暂时不要提掌军的事,等到他真正要打高句丽了,那时候天下的将军们都会想着立功,你那时候提掌军之事,就不会显得唐突了。”
杨玄感笑了起来:“你相信杨广能打下高句丽吗?”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不好说,高句丽虽然难打,但隋朝毕竟实力雄厚,不要命地攻击,是有可能打下来的,只是不管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都会引起国内的大规模民变,如果打下来可能还更好一些,因为到时候还需要赏赐立功的将士,一旦封赏不能让这么多人满意,那这些人领兵平叛的时候也不会尽全力了,无论如何,未来总是你我的。”
杨玄感长舒了一口气:“跟你这样聊聊,我也就放心了。对了,有件事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下,你要跟我说实话。”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回道:“你是不是想问李秀宁现在过得如何了,李渊家现在如何了?”
杨玄感对王世充能猜中自己的心思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叹了口气:“当年为了自保,我听你的话选择了退婚,虽然我们杨家因此渡过了一劫,可是,可是这样对阿宁太不公平了,这两年我禁足于府内,几乎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我现在要出山了,有意想要修复和李家的关系,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可能。”
王世充摇了摇头:“木已成舟,过去的事情无法再回头,李秀宁已经嫁给了柴绍,听说他们现在很恩爱,都已经有孩子了,我若是你,就不会再去打扰人家的幸福生活了。”
杨玄感闭上了眼睛,久久,才重新睁开,他叹了口气:“只能说造化弄人,我也只有祝福阿宁幸福美满了,那现在李渊家情况如何,我有意跟他们家重新暗中结盟,你觉得呢?”
王世充笑道:“基本上不可能的事,李渊现在非常谨慎,几乎只跟长孙家,还有长孙晟的继室夫人所在的高家来往,此外也只有跟你的密弟订了娃娃亲的刘文静,还有河东裴寂这几个人,跟李渊交好,哦,对了,那个以前给李子雄夺了幽州总管的窦轨,也和李渊一直关系匪浅,他们这一些人就是这两年来新形成的一个围绕着唐国公李渊的小圈子,依附他们的还有一些中小家族。”
杨玄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这么说来,唐国公也渡过了危机,不再需要和我们联手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杨广的疑心很重,大世家之间的强强联合反而是取祸之道,象先皇时期的高颖,贺若弼,苏威这些重臣大世家之间互为姻亲,在朝堂之上也共进退,可是这样的联合体被杨广可以一锅端,所以李渊这样暗中结交一些势力不大的中小世家,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的权势,但把持着不少中低级的武职,未来只要一有战事,就能迅速地掌握大批军队,看来他们也是在为将来的乱世作准备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那你和李渊,长孙晟他们有没有联系,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默契?”
王世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出一丝落寞:“我也是这一年多才知道,为什么长孙晟跟我一直不对付,还记得你当年来我家假抢亲时,我杀的那个姓高的女子吗?那是高劢的女儿,高士廉的妹妹,被高颖的情报组织发展成为女杀手的,当年我为了向杨素表明忠诚,假借你来闹事的机会,亲手杀了那姑娘,从此跟高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而长孙晟也因此跟我断绝了一切关系,现在这个关系可能影响到了李渊,我几次暗中向他示好,可他却完全不予理会,断然拒绝。”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么说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是不行了,但你也许还有可能,李密跟那个李渊集团的重要人物,武功令刘文静可是儿女亲家,也许你找你的密弟想想办法,可以让你们两家恢复和李渊的关系呢。即使不能明着结盟,也可以暗中互通消息。”
杨玄感笑道:“你连这事也知道啊,好吧,回头我找找密弟商量一下。试着和李渊恢复联系吧。好了,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也跟着杨玄感一起站了起来:“不要太心急,越是机会要出现的时候,越是要学会忍耐,未来的天下大乱是肯定的事,你到时候争取作世家的代表,不要仅仅满足于报仇这么简单的事。”
杨玄感哈哈一笑:“你也好自为之吧,别布局了这么多年,提前给杨广来个连锅端。”
杨玄感走后,王世充回到了思玉楼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风暴将至,我还要等多久呢?”
半年之后,大兴城,已至盛夏,这座大隋昔日的都市,自从四年前杨广迁都之后,渐渐地失去了往日的繁华,随着大批的官员勋贵迁到洛阳,城中的有钱人和购买力也一下子下降了许多,昔日百万人口,挥汗成雨的热闹景象,再也不见,街市比起以往冷清了许多,几年前最热闹的西市胡商贸易区里,摊位少了一半多,一些开着的店铺里,伙计们也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王世充一身紫袍紧身劲装,戴着纱帽,漫步在这大兴城中的巷子里,这回他仍然跟着杨广准备远征吐谷浑的大军,来到了这座隋朝故都,看着大兴城内满目萧条,物是人非的感觉,不由让他心生感叹。
魏征今天留在了城外的大军中处理事物,王世充也想进城看看自己留在大兴的几家店铺,毕竟这里算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虽然重要性不如往日,也是自己必须坚守的一个要点,跟陇右金城的薛举,凉州姑臧的奸商集团们的联络地点,也设在了这里。
自从杨广这次出兵以来,他那聪明的脑袋又冒出了些奇想,上次大臣们穿着宽袍大袖,行军骑马都极不方便,这回他干脆下令,所有的官员都要穿着劲装戎服,五品以上穿紫衣,六七品穿青衣,八九品穿黑衣,流外吏员穿红衣,兵士马夫穿黄衣,以此划分等级,一目了然,浩浩荡荡的大军之中,王世充也成了万黄丛中一点紫,不过进了这长安城之后,他又淹没在一堆布衣百姓之中了。
今天是单雄信和刘黑闼在后面紧紧地跟着王世充,以作护卫,张金称和杨公卿两大保镖已经在半年前被王世充打发到河北清河一带经营店铺了,实际上也是为着乱世早作筹划,刚刚离开张金称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伙计,王世充甚至还有点怀念他身上那股永远一个月没洗澡的味道呢,但现在也算慢慢习惯了。
王世充在这城中转了大半天,东看西看,实在是失望得紧,迁都之后,这大兴城不仅是物是人非,而且连以前那些鲜衣怒马,骑马过街的豪杰恶少们也看不到了,这回张金称去河北,拉走了四五百名壮士,一时间让王世充觉得洛阳城中的满园护卫人手也一下子吃紧了不少,本来也是有意趁这回随驾关西的时候,好好在这民风剽悍之处,寻一些可靠的护卫壮士,当然,能就此结交一些关陇豪杰,以后起兵时招至部下,成为嫡系部曲,那是再好不过了。只可惜现在走了大半天,在这大街上连当年刘居士那样的黑帮恶少都没见一个,但是高鼻深目的西域胡人,甚至沿街叫卖的天竺商人比比皆是。
王世充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单雄信说道:“看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正在这时,街上本为数不多的人突然象是同时接到了一个信号,纷纷向着东侧涌去,两个店铺的伙计从后面飞奔而过,几乎要撞上王世充,单雄信和刘黑闼两人连忙说道:“主公当心!”然后二人抱着胳膊,在王世充的身后运气跨立,后背紧紧地贴着王世充,如同两个门神一样,阻挡着越来越多地在奔跑,有可能冲撞到王世充的人群。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这二年来在东都时他经常碰到,一旦有什么异人表演或者突发事件的时候,东都的居民都会这样争着去看热闹,可是现在在这冷清的大兴街市上也有如此情景,让他不免有些奇怪,一下子来了兴趣。
王世充伸出手来,抓住了一个从他身边奔过的伙计,问道:“这位小哥儿,请问出什么事了?”
那伙计急着挣脱了王世充的手,说道:“肉飞仙来了,大家都要去看呢。”
王世充奇道:“肉飞仙?那是什么?”
那伙计满脸都是不耐烦:“你这人真啰嗦,这肉飞仙可是我们大兴城中的一大奇人,听说今天要表演百尺杆头接绳的绝活儿,就在前面的禅定寺啦!”他说完后,一溜烟地跑向了前面。很快就没入了几百人组成的人流之中。
王世充笑道:“想不到这大兴城中,还有如此人物,雄信,黑闼,我们走,去见识一下好了。”
单雄信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主公,这多半是些江湖骗子,在这里使些障眼法来坑蒙拐骗呢,千万不要信这些人,咱们还是回去吧。”
刘黑闼也笑道:“就是,主公,俺在河北老家的时候就经常见到这种江湖骗子,往往是耍把式卖大力丸和狗皮膏药的,没啥可看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大兴城曾经长期是大隋的国都,各国的奇人异士以前多来这里,这里的百姓的眼光和见识也要远远超过一般小地方的人,可仍然是趋之若鹜,而且这个什么肉飞仙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表演了,不然这些人不会说出他的名字,我看此人若不是障眼法极高明,就是有真才实学,走,一起看看去!”
王世充说到做到,迈开腿就向前走去,单雄信和刘黑闼连忙紧紧地跟着他,生怕被人潮冲散。
顺着人流,王世充一行三人拐了两条街,就走了大兴东市南边的一座禅寺之中,王世充依稀地记得这里原来是个货仓,看起来因为大兴城的生意不景气,这里也给和尚买下修了座寺庙。
这座寺庙不是太大,外墙是刚刚经过粉刷的,一片黄色的墙上,写着南无阿弥陀佛这几个大字。寺门外已经围得是人山人海,也就方圆里余的一片广场,竟然围了有大几千人,外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新看客跑过来要围观,一些在后面挤不进前面的人干脆搭起了人梯,或者是爬到了两边的大杨柳树上,单雄信和刘黑闼这两名铁塔般的壮汉靠着一膀子力气,在前面开路,一阵猛拱,终于让王世充跟着挤到了最前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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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铁杖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军国大事,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又懂什么,好好地练武强身,以后有外敌入侵了再谈沙场建功的事情,最近圣驾就在城外,圣上严令,这段时间内大兴城中不许生事,你们最好这段时间收敛点,不要再给你们的父亲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沈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真的吗?圣驾真的在城外?”
麦铁杖冷冷地说道:“若不是圣驾来了大兴,我又怎么会带兵在城中巡逻?好了,管好自己,别到时候出了事说我没有提醒你们。”他说到这里,眼睛狠狠地瞪了麦孟才一眼,“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在房间里呆着不许出来,等我晚上回去后有话跟你说!”
麦铁杖说完之后,对着王世充一拱手:“行满,军务在身,等下了值之后,明天晚上咱们兄弟再到你的帐中痛饮一番,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恭候大驾!”
麦铁杖带着这队士兵向着街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王世充看了一眼麦铁杖的背影,对着沈光一拱手:“沈兄弟少年英雄,王某实在是佩服,不知道是否肯赏脸,跟王某一叙呢?”
沈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王世充:“这位官爷,沈某与您素昧平生,只知道您是朝中官员,还没来得及请教高姓大名呢。”
王世充知道刚才自己和麦铁杖表字相称,这沈光只怕多半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笑道:“我姓王,名世充,字行满,京兆新丰人士,现任刑部侍郎兼检校大理少卿。跟你父亲也是同朝为官,见过几次面。”
沈光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您就是名满天下的首富王世充?”
王世充微笑着点了点头:“以前做生意赚了点钱,要说首富。实在不敢当啊。”
麦孟才脸上堆着敬佩无比的神色:“大哥,王侍郎可是标准的武将,以前跟我阿大一起,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呢。可谓智计无双的谋将,我阿大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王侍郎却是他赞不绝口的。”
钱杰也说道:“是啊,大哥,你有所不知。当年我阿大也曾经跟随王侍郎一起到云南平叛,史万岁史元帅的奇谋,多出自王侍郎的谋划呢。”
王世充知道麦孟才和钱杰两人的父亲是军将出身,跟自己也曾经并肩战斗过,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一员武将,而沈光的父亲一辈子没上过战场,是以沈光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军界的地位,他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些陈年旧账了,提了有何用?哎呀。看着你们这些少年英雄,想想二十年前,我也是差不多你们这个年纪,也是和你们一样地从军报国,攻灭南陈,从此走了军旅仕途,想来真是让人不胜感慨啊。”
沈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王将军,咱们兄弟也有意投军报国,不知道您作为前辈,能不能指点一二?”
王世充要的就是沈光的这句话。他哈哈一笑,上前拉住了沈光的手:“求之不得啊,今天能碰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王某还真想好好聊聊呢。前面一家醉仙楼的酒不错。年轻人,一起去吧!”
麦孟才的脸上现出一阵难色:“这,我阿大刚说过。”
沈光笑着拍了拍麦孟才的肩膀:“行了,你小子回去准备挨板子吧,也能练练抗击打的能力,这次就别掺和了。有急事我会找你的!”
小半柱香后,前面两条街的醉仙酒楼的二楼,已经完全被王世充包下了整层楼,本是最热闹的晚饭时光,空荡荡的,连个小二也不见,楼上正中的一张八仙桌上,却是坐着五个人,王世充主仆三人加上钱杰和沈光二人,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多是整盘的酱牛肉,烤全羊之类的肉菜,而七八坛打开了封口的柳林酒,摆在桌下,整层楼都洋溢着浓郁的酒香。
沈光微微一笑:“王将军,您现在可是侍郎级的高官,朝中大臣了,又是天下首富,按说是食不厌精才对,怎么跟我们这些粗人一样,都是大酒大肉啊。”
一边的单雄信哈哈一笑:“我们家主公可不是一般的文官,那可是天南海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他老人家在战场上出名的时候,你们二位才刚生出来呢。”
钱杰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王将军,能跟我们说说那战场上的事吗?咱们成天做梦都想着上战场,可战场是啥样,还真没见过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战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很可怕,到处都是断肢残臂,满耳中听到的除了喊杀声外,更多的是伤者和垂死者在地上的翻滚哀号,你们要真是去了,只怕就不会这么有兴趣了。”
沈光摇了摇头:“不,真正的男儿,不会被这点吓倒,在沈某看来,敌人的惨叫和悲呼,就是对战士而言最美好,最动听的音乐,而金铁相交之声,马嘶人吼之音,就是这世上最好听的旋律。”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看来沈老弟是天生为战场而生的,来,我敬沈老弟一杯!”他说着,把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沈光连忙站起了身:“小子何德何能,让王将军敬酒!实在是不敢当。咱是粗人,来不得太多的礼节,只好回敬三碗,以示小子的惶恐!”
他说着,把面前的酒也是一仰头就吞了下去,然后重新满上,再次一口闷,如此连干三大碗,将近一斤的烈酒下肚,脸皮都是没有半点红色,可见这小子平时也是喝酒如饮水的鲸吞海量。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少年英雄,沈老弟,请坐吧,今天在这桌上,也不用拘泥什么官职,你叫我一声前辈,我叫你一声老弟,岂不更好?!”
沈光笑道:“那小子就却之不恭了,王前辈,您当年是怎么从军的呢?”
王世充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往事历历在目,他缓缓地说道:“其实我当年从军报国,也是不得已为止啊,因为当时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将。看中了我们家的生意,想要强夺我家家产,我们兄弟三人,为了能保住家产,才想到从军建功。搏个官位,不让人欺负,结果南陈一战,我大哥为了救我而战死沙场,可以说我王世充能有今天,全是大哥用命换的,所以我今天看到你们这三个后生,就想到了当年我兄弟三人一起从军的样子,这才会心生感慨啊。”
王世充今天也难得一舒胸臆,干脆借着酒劲。竹筒倒豆子一般地,把自己当年从军以来,征南陈,平江南,定岭南,伐南中,击突厥,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战役全都说了出来,当然,涉及国家机密和朝堂权谋的事情。一概省略,只说战阵之事,但饶是如此,也听得其他四人目不转睛。惊叹不已,不要说沈光和钱兴二人没上过战场,就是单雄信和刘黑闼也没有跟他经历过这些战役,不知不觉两三个时辰过去,天色都已经全黑,若不是小二上来掌灯添烛。只怕他们都会忘了自己身处的是酒楼,而非战场呢。
王世充说完后,呷了口酒,感叹道:“这十年的征战经历,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现在还经常会在梦里看到身边战死同袍们的脸,尤其是我的大哥,虽然自从反击突厥以来,我除了随军平定杨谅之叛后,就再没有上过战场,但一想起这些往事,就壮心不已,唉,现在我人已经到了中年,身手跟年轻时相比也下降了很多,今天看到你们二位如此少年英雄,真是欢喜得紧啊,尤其是沈兄弟,你天生就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一旦有机会从军,那一定可以建立起不朽的功业的。”
沈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真的吗?王前辈,咱们兄弟确实有意从军报国,可是现在我们并没有达到进入左翊卫或者是左勋卫的年龄,而且,而且我阿大也因为坐事免了官,可能我也没有机会再从军报国了。”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
钱杰连忙安慰道:“大哥勿虑,大哥的威名已经传遍了大兴,到时候我们这些兄弟从军之后,一定联名向皇上举荐大哥,说什么也不会让大哥这样的人才没有报国机会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很好,你们兄弟情重,以后一定可以联手做一番事业,只是现在至尊征伐吐谷浑,还没有大量地募集天下壮士,召集关陇世家的子弟,所以你们现在只怕没有用武之地啊。”
沈光咬了咬牙,一口酒下了肚,沉声道:“王前辈,这回能不能让我们兄弟跟随您上战场呢,您是威名赫赫的将军,应该可以向至尊求情,带我们几个吧。”
王世充笑了笑:“沈老弟,虽然我也很希望这回能把你招进军中,给你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但今时不同以往,若是四年前,我一定就会让你跟我走了,因时候我有开府之权,可以征召自己的部曲,有了军功后也能得到朝廷规定的赏赐。”
“但是自从四年前的杨谅谋反之后,至尊的新政里,就把从上柱国开始的武官全给转成勋官了,除了开府仪同三司给设成了从一品的荣誉官职外,武将都不得再有自己的私兵部曲,我的这两个兄弟是以商团保镖的身份来担任我这次出来的护卫,所以我现在并没有权力召你们入伍,抱歉了。”
沈光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仍然不甘地说道:“王前辈,你当年投奔那王颁王司马的时候,他也不是军职,也没有开府权限,但同样可以带着你们几百人入伍啊,这回能不能也想想办法呢?”
刘黑闼笑道:“沈老弟,你有所不知啊,上回我家主公是因为赶上了平灭南陈的大事,先皇当时是在全国范围内大征兵,也不限制民间自行携带武器和壮丁从军的举动,所以我家主公才有那个机会,可是这回至尊征伐吐谷浑,并没有象上次那样全国总动员,只是调集了东都的番上部队,还有沿路的关陇一带的府兵,人数不过二十万,连关陇的世家子弟都没有征集从军,所以也应该是不会接受你们这种自行投效从军的举动的。”
沈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人也一下子象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凳子上,喃喃地说道:“难道我真的就没有从军报国的机会了?”
王世充笑道:“沈兄弟勿虑啊,这次没有机会,可是以后有的是机会呢,你不是也说过吗,至尊以后要是征伐高句丽,你要从军出征呢。”
沈光哈哈一笑:“我那也只是随口一说,难道这事是真的吗?”
王世充笑着咪了一口酒,强烈的辣味让他的脑子变得异常清醒:“这本是军国大事,但你们都是关陇子弟,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也不妨跟你们透露一二,现在四夷臣服,九州安定,唯独东北一角的高句丽,还没有服王化,至尊最仰慕的就是汉武大帝开疆扩土,牧马天山的壮举,那高句丽之地,本就是汉武大帝攻灭卫氏朝鲜,置了汉朝四郡之处,后来因为两汉之际的战乱而让高句丽趁机自立,争霸一方,现在我大隋国力强盛,想要击灭高句丽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先皇时期之所以征战不利,不是因为我们的军队不行,而是那辽东之地路途遥远,粮草不济,再优秀的战士,也不能没饭吃就去作战。”
沈光的双眼一亮:“这么说来,现在至尊在开挖的大运河,就是为了解决前线军需的举动?”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沈兄弟还知道这件事啊,真不容易。不错,至尊就是想把江南的粮草运往涿郡,水运才能解决如此沉重的后勤负担。所以只要大运河一成,那征伐高句丽,就是近在眼前了。”
沈光兴奋地说道:“这么说来,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要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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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道:“沈老弟啊,如果是这种灭国大战,那至尊一定会征召天下的壮士的,到时候连我也会恢复军职,领军出征,你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找我,我想我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沈光站起身,对着王世充郑重其事地一拱手:“多谢王前辈的指教,若是到了那一天,沈某一定会去投靠王前辈的。”
王世充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正是王家商会的一块信物,递给了沈光,说道:“这块令牌是我的商会所用,见牌如见我王世充,你若是有意来投,持此牌到那东都来找我,或者到任何一家王氏商铺请人带路,都没有问题的。”
沈光激动地满眼泪光闪闪:“那就多谢王前辈了。”
王世充的眼光一转,落到了沈光的手腕之上,这一会儿功夫,他的手肿得更厉害了,都快成了两个红色的小馒头,可是沈光却是面不改色,仿佛没痛在自己身上似的。
王世充叹道:“沈兄弟,不是我说你,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回你不是象以前那样从个两三丈的杆头下落,而是十余丈的高杆,下落的劲道太大,还用双手撑地,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
沈光笑道:“我这肉飞仙的名声来之不易,若是这回落下来,得靠双脚站住,那这块招牌也就砸了,人活一切,无非求个名而已,我沈光就是头可断,名头不能坏的性格,再说我也作了些准备,翻了两个跟头。卸了不少力量呢,我天天玩这一手,对这力道的判断还是挺准确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你这力大惊人,双臂有千斤之力。又怎么可能撑得住!好了,也不多留你了,你回去之后,好好地上一些药酒,不要落下什么后遗症。”
沈光点了点头:“那就多谢王前辈的好意了。今天天色不早,沈某就此别过。”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脸上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再次见面,携手合作的机会的。”
和沈光钱兴分开之后,王世充缓步出楼,八月末的大兴,夜晚凉风习习,种在这座城市主干道两边的老槐树,总是能散发出一股难言的阴气,让人们在这炎热的夏夜里。也不至于汗流浃背。
王世充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后面的单雄信与刘黑闼亦步亦趋地跟着,王世充突然停下了脚步,也不回头,说道:“雄信,黑闼,你们今天是不是对我如此礼遇这个沈光,有些心中不平啊?”
单雄信叹了口气:“主公,我心里是有点不是滋味,自从半年前您把金称哥派往了河北。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个沈光,虽然身手了得,但毕竟是个外人。主公又何必对他如此关照呢?”
刘黑闼沉默不语,王世充转过头来,笑道:“黑闼,你也这样看吗?”
刘黑闼叹了口气:“主公,金称哥和公卿哥,雄信哥都已经是三十五六了。俺也年过三十,是不是您觉得再过几年,我们几个气力不足,不能跟着您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所以才开始想要培养沈光这样的年轻一代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双手同时搭在了两个人的肩膀上:“你们都是跟随了我多年的老弟兄了,沈光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跟你们怎么能比,只是以后我们要是想做大事,不能缺了新鲜血液,更不能缺了来自关中的武将世家子弟。”
单雄信一直紧锁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嘿嘿,看我这脑子,一天到晚尽胡思乱想,还以为主公不要咱们了呢。”
王世充笑道:“你们可是跟我一起打天下的老弟兄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现在天下已经开始动荡不稳,我们必须要为未来作准备,河北那里是征伐高句丽的前沿,我是对金称委以重任才让他去了那里经营,换了别人我还不放心呢,你们怎么会以为我要把你们给踢开呢?”
刘黑闼挠了挠脑袋,憨憨地一笑:“是俺们在胡思乱想,主公千万别往心里去啊。金称哥现在在那里很好,已经招了好几千弟兄了,都散在了新开的铺子里,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就可以…………”
王世充连忙掩上了刘黑闼的嘴:“噤声,这里不是自已家!”
刘黑闼吓得连忙收住了话,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压低了声音:“你们听好了,金称到河北是去开新店铺,发展生意的,我绝对没有给他下过什么别的指示,以后跟任何人提起这事,都是这个说法,谁要是嘴不严乱说话,别怪我王世充翻脸不认人。”
单雄信和刘黑闼哪还敢再多说,连忙拱手称是,低头不语。
王世充训完二人后,神色稍缓:“你们要知道,现在我们树大招风,盯着我王世充,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很多,至尊对我也不是完全信任,一旦有些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那可就是杀身灭族之祸,就连你们自己的全族,也都逃不了一死。听明白了吗?”
二人都低声应诺。王世充点了点头:“好了,今天不说别的事了,赶紧回营吧,再晚上一个时辰,城门就彻底关了,今天晚上在这大兴城里只能睡大街咯。”
单雄信突然开口道:“主公,我还有一事不明,您明明很看重那沈光,为什么不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加入我们呢?他这么急着想要从军出征,按说这种心情可以好好利用才是。”
王世充看了一眼周围静谧的大街,大兴城的人气已经下降了许多,在这片还算热闹的主干道上,也就是戌时左右,居然已经没什么人了,换了前些年,现在这个点儿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偶尔看到几个醉汉歪歪扭扭地在街上晃来晃去,他觉得这里并非谈话之地。对着二人使了个眼色:“跟我来,先出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西门的方向走去了。
出城之后,远处五里外的驻军大营里,一片灯火通明。王世充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火光下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走出两里,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他才转过头来,对单雄信说道:“现在还不是收服沈光的时候。这次的吐谷浑征伐,连我都是文官之身,自己都不能立功,更不用说这沈光了,一旦他立功不成,势必对我心生怨恨,以后也不可能跟他商量大事了。”
刘黑闼眨了眨眼睛:“可是主公,你就不怕这小子立功心切,再去找别的路子?您这里确实不能收人,可是麦将军可以啊。这小子跟麦公子的关系那么好,去找麦将军也说不定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如果他想到去找铁杖,也不会跟我出来喝酒了,铁杖虽然现在是右屯卫大将军,但还是从汝南太守的任上刚刚给起复的,所以为人小心谨慎,生怕这时候有什么滥用子侄部曲的嫌疑,给人抓小辫子,你看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带,而是放在家里让他练武。又怎么可能带上这沈光呢?”
单雄信笑道:“麦将军也是在等将来征伐高句丽的机会是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虽然看着象是个粗人,但其实为人很精明,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对局势的判断也非常准确。现在绝不是贪功冒进,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未来的高句丽征伐,才是大头。”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王世充收住了话头,向后望去。只见一阵火光晃动,麦铁杖仍然是白天的那身打扮,带着六七个骑马随从,正从后面的官道上驰来,一看到路边的王世充,先是一愣,转而笑道:“行满,你怎么在这里?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怎么,刚刚教训完儿子回来?”
麦铁杖笑道:“这小子成天不干正事,十几天不盯着他就给我惹事,非得好好板起脸来教他怎么做人才是,对了,我这一趟在家耽误了不少时间,你怎么也才出城啊?”
王世充的眉毛一挑:“今天看到令公子和沈光,钱兴他们三个,一时感慨,想到了二十年前我兄弟三人也是和他们一般年纪,携手上战场的,所以后来找那两个小子到酒楼喝了几杯酒,一直磨蹭到现在,要不是得出城回营赶上明天早晨的点卯,这两小子现在还会磨我说当年打仗的故事呢。”
麦铁杖笑道:“咱们兄弟当年那些出生入死的经历,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啊,青奴,你先下马,我跟王侍郎骑马回营,你们跟这两位兄弟挤一挤,一会儿回营交差。”
那名给唤作青奴的大汉,爽快地应了声诺,跳下马来,王世充定睛一看,只见此人脸上一块青色的胎记,双眉斜飞,眼如铜铃,手持一柄开山长爷,顶盔贯甲,满脸的横肉和乱七八糟,如同杂草般的胡子混在了一起,显得格外地剽悍。
王世充现在天生对这样的壮士感兴趣,这人活脱脱就是个当年的王世积的头号马仔皇甫孝谐那样的暴力肌肉男,长得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头大猩猩,大狗熊,光他拿的那把大斧子,看起来就至少有个百二十斤的重量,跳下马这一下,砸得地上直接就陷下了几寸,可见他这一身全副武装的重量,起码也有个四百来斤,而那匹马看起来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本来微屈的马腿一下子又恢复了平常的笔直状态。
王世充上下打量了那壮汉几眼,奇道:“这位壮士面生得很啊,铁杖,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麦铁杖哈哈一笑,指着这人说道:“此人姓费,名青奴,乃是我在莱州任上的当地一个骑奴,他是突厥人,父亲曾经是突厥莫何部落最有名的勇士,那年远征突厥的时候,他全家被俘,后来送到了莱州安置,由于是战俘的身份,所以他生下来就是当了个马夫,我去莱州的时候,看到此人英雄了得,马术精湛,就把他赎了出来,作为了我的长随,他从小没名字,只是因为脸上这块胎记,给人叫作青奴。”
那费青奴向着王世充一抱拳:“主公来莱州的时候,那里正在闹瘟疫,俺爹娘当时病重,主公掏钱买药让俺爹娘吃,后来俺爹娘去了,主公还帮俺埋葬了俺爹娘,青奴这辈子,都要跟着主公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果然是个堂堂的壮士,铁杖,我可真羡慕你啊。”
麦铁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行满,你手下那么多猛士了,我这里才一个象样的,你可不许打他主意啊。”两人相视大笑,而周围的随从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王世充和麦铁杖又跟着自己的手下们分别交代了几句后,便并肩而骑,眼看二人的座骑离着大营不到一里了,连灯火通明的辕门都看得清清楚楚,麦铁杖却突然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王世充也跟着长吁一声,停下了坐骑,回头一看麦铁杖,只见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异常严肃,王世充奇道:“铁杖,出什么事了?”
麦铁杖的面沉如水,说道:“行满,有些话我这些年一直想和你说,可是却找不到机会,今天难得你我兄弟在这里相遇,我想跟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王世充意识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他点了点头:“说吧,咱们兄弟这二十年交情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麦铁杖沉声道:“你是不是跟杨玄感他们一起,在秘密策划些什么事情?”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外粗内细,没有把握的事情,也绝不会开口,既然这样当面向自己提问,想必是有了明确的证据了,自己要否认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正好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想找机会拉上麦铁杖一起干,只是苦无机会,现在他担任了右屯卫大将军这样的要职,也许在关键时候,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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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美娘幽幽地叹道:“可是臣妾没有想到,阿孩后来居然又偷偷地把那韦青玄给接进了府里,就是在您出巡四方的时候,那些朝臣们都来朝拜阿孩,臣妾听了以后大吃一惊,找阿孩问罪,这才看到那个韦青玄居然又和阿孩在一起了,这个女人还跟本宫振振有词,说什么阿孩作为东都留守,那些官员们当然应该向他朝拜,交代公务,还有,臣妾还听说,这个韦青玄其实已经年过三十,模样虽然妖媚,但并不能算是绝色,之所以能让阿孩这么神魂颠倒,是因为,是因为……”
杨广急得一跺脚:“因为什么,你快说呀?!”
萧美娘咬了咬牙,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是因为韦青玄深通媚术,熟谙各种床第之道,她不仅自己把阿孩迷得神魂颠倒,还派阿孩身边的那些近臣子弟们四处为阿孩物色美女和名马,本来乐平长公主(杨广的姐姐,前北周太后杨丽华)给您准备了一名柳氏的美女,结果韦青玄趁您不在,生生从乐平长公主那里把人要过去了,献给了阿孩。”
杨广气得浑身的每个毛孔里都在喷火,吼道:“反了反了,连朕的女人都敢抢,这小子,这小子!”
萧美娘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您可是答应过臣妾的,千万要息怒啊!”
杨广三步并两步地蹿到御案前,连着四大碗冰镇乌梅汤下肚,才算又让脑子冷静了下来,他转过身来,轻轻地扶起了萧美娘:“皇后,这些事不怪你,出了这样的逆子,朕能体会到你的心情,都怪我们从小没有好好地管教阿孩。让这小子一开始就走了歪路,朕知道,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对他有所维护。朕不会怪罪。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情吗?”
萧美娘轻轻地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还有就是阿孩的那些左右,听说也是成天打着阿孩的名头,胡作非为。抢来的美女和好马,有很多也是他们自己得了去,却让阿孩坏了名头。”
杨广咬了咬牙:“好了,朕都知道了,还好这回把阿孩给带了出来,没让他在东都胡作非为,朕在这里他都敢抢夺朕打的猎物,朕若是不在了,还不知道他要做出什么事情来!皇后,虽然他是朕现在唯一成年的皇子。但朕也不能这样姑息和纵容他,不然,国法人人不遵守,朕还如何治理天下?!”
萧美娘低头叹道:“臣妾遵旨,臣妾会永远支持陛下的任何决定!”
杨广点了点头:“皇后,现在大军在外,朕不会对阿孩怎么样,但等朕回东都之后,一定会彻底地清查他所犯下的罪行,那个韦青玄。是已故的民部尚书韦世冲的女儿吧。”
萧美娘点了点头:“陛下好记性,正是韦世冲之女。”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很好,朕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韦家的势力在关陇那帮军汉中。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了,当年韦孝宽的子侄族人遍布军中,连先皇都对其颇为忌惮,这回正好借这机会把他们的势力从军中赶出去。”
萧美娘的嘴角勾了勾,连忙说道:“陛下真是圣明,若是能就此打击韦氏。也算是可以因祸得福了。”
杨广想了想,说道:“好了,皇后,这件事朕来处理,你先退下吧,记住,此事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向任何人泄露,包括你的弟弟,明白了吗?”
萧美娘连连点头:“臣妾会让此事烂在臣妾的肚子里的,请陛下放心!”
杨广挥了挥手:“好了,朕有点累了,你让宇文述将军和虞侍郎过来一下。”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身盔甲的宇文述和穿着紫色紧身劲装的虞世基站在杨广的御帐之内,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那个坐在御座后,沉默不语的当今天子,深夜唤二人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杨广幽幽地叹了口气:“虞侍郎,前年朕出巡江都的时候,记得当时你还在东都留守,那时候的你,是不是曾去过齐王的府上朝拜过他?”
虞世基一听这风声,就有些不对劲,今天杨广打猎的时候,他就一直跟在杨广身边,而杨柬把猎物圈起,害得杨广无猎可打的事情,他也事后有所耳闻,听到杨广说到此事,马上就意识到杨柬要倒霉了,杨广主动地问及某个人,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意味着要对他动手了,在这个时候,只有坚定不移地和杨广保持一致,才是保自己荣华富贵,乃至身家性命之道。
于是虞世基马上回道:“陛下,确有此事,不过不是朝拜,而是去向当时身为东都留守的齐王汇报公事。”
杨广平静地问道:“既然是公事,他为何不在河南府处理,而要你们去他的齐王府?还有,当时齐王接受官员和宗室贵族们的朝拜,甚至是贿赂,可有此事?”
虞世基的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忠心耿耿的神色:“陛下圣明,确有此事,当时每天前往齐王府上的达官贵人,把道路都给堵上了,连齐王府的那些门府小人,都要收贿赂才让人能提前见到齐王殿下,这些事情当时留守东都的官员人人皆知,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找当时在东都的其他人过来 ,一问便知。”
杨广的眉毛挑了挑:“即使齐王是朕的儿子,你们又有什么必要这样巴结他?这不是在纵容他触犯国法吗?”
虞世基叹了口气:“陛下,自从元德太子(杨昭)早逝之后,朝野上下都认定了您会立齐王为太子,所以即使齐王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是无人敢举报他,再说教导齐王行事的,自有他的王府长史与幕僚,微臣是陛下的臣子,无权去规劝齐王殿下啊!”
杨广的眼神变得黯然,叹了口气:“虞爱卿,还是你对朕忠心啊。朕谢谢你。宇文将军,现在阿孩手上的军队,有多少?”
宇文述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拱手回道:“陛下。齐王属下现在有三万番上部队,加上调给他的二万原太子东宫的兵马,这回他带了五万大军,就跟在御营的后面。离陛下大概是三十里地的距离,这会儿是在渭水北岸驻扎。”
杨广从御案之上拿起了半枚虎符。递给宇文述,沉声道:“宇文将军,你持此虎符去渭水北边的齐王大营,就说离开大兴之后,马上要跟吐谷浑作战,所以各营的将领需要有经验的将军,你宇文将军亲自掌握这五万大军,让齐王来御营,不得有误。”
宇文述接过了虎符,勾了勾嘴角:“陛下。那我去了之后,这御营的守卫?”
杨广冷冷地说道:“御营守卫,暂时交给内史令元寿,你在去渭水大营前跟他交割一下,去吧。”
宇文述不敢怠慢,奉了虎符后转身而出。
虞世基看着宇文述转身出帐后,说道:“陛下,元内史并不是很懂打仗,让他指挥御营兵马,只怕…………”
杨广哈哈一笑:“元寿确实不会打仗。但他足够忠诚,现在朕是要夺了阿孩的兵权,需要宇文述这样的宿将镇住那五万大军,至于这御营的守卫嘛。哼,在大隋的境内,朕就不相信会有什么问题!”
虞世基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多说什么,连忙换上了一脸的谄笑:“陛下圣明,非我等凡人所及也!”
杨广看了一眼虞世基:“虞爱卿,你可知道。齐王除了这些事情以外,还有什么不法行为吗?”
虞世基刚才在心里仔细盘算了好几遍,要不要就此黑掉齐王,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风险太大,虽然杨广是个六亲不认的狠角色,当年杨昭死后他连眼泪都没掉一滴,但毕竟杨柬是他现在唯一的成年儿子,也是维系他和萧皇后关系的唯一渠道,即使杨广有意动杨柬,萧皇后也一定会死保这个独子的,所谓母以子贵,若是齐王被废,那她这个皇后的位置,也是大大堪忧了。
杨广今天一时因为打猎之事心中恼怒,想要找机会教训一下杨柬的可能很大,但若是说他真的因此废了杨柬 ,虞世基觉得还是不太可能,到时候自己冲得太急,没搞死杨柬,以后等他翻了身,自己的末日可就为时不远了,对于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的杨广,他是从来不会认为取自己性命时会有半点犹豫的。
于是虞世基装着苦思冥想了一阵,摇了摇头:“陛下,齐王虽然在东都平时的名声不是太好,但那些事情多数是他手下和左右所做,并非齐王亲自所为,臣以为,陛下应该重重地申斥齐王,收回他的一部分权力,但更重要的是查办他身边的那些近臣和小人。”
杨广的心中极度不爽,他上下打量了虞世基两眼:“虞爱卿,若是查处齐王的话,只怕需要级别足够高的重臣才能镇得住他,现在是出征吐谷浑的关键时期,不知虞爱卿能否为朕分忧,帮朕这一回呢?”
虞世基的心里暗叫一声“坏菜”,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居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但是看着杨广那冷冷的眼神,他的背上一阵发凉,知道这事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好深深地行了个礼:“臣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半柱香的功夫之后,虞世基自己的营帐内,灯烛映出两个长长的人影,投射在帷幕之上,其中一个负着双手,来回焦躁不安地在踱步的,正是虞世基,而另一名垂手而立,双目微闭,时不时抚须深思的,则是一身青色布衣打扮,已经做了他幕僚半年多时间的封伦。
营帐外三十步内已经没有士兵在值守,虞世基今天一回帐就把所有人支得远远的,只留下封伦给自己出主意,可是好一会儿功夫了,封伦仍然是这样沉默不语,急得他不停地在帐内走来走去,连空气也似乎因为他的这种举动变得温度上升了不少。
虞世基终于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封伦,叹了口气:“封先生,难不成这回真的要遵从至尊的旨意,去抓齐王的把柄了吗?万一这回整不倒齐王,以后我们可就危险了啊。”
封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回道:“主公,你真的认为至尊要对齐王下手了吗?是要彻底打倒,还只是教训他一下,出一口气?”
虞世基咬了咬牙:“封先生,你想想看,如果只是想小小地教训一下齐王,还用得着至尊亲自找我吗?今天他气的那个样子你是没看到啊,虽然我去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但我看那一大缸冰镇乌梅汤给他喝了一半多,还不知道前面气成啥样呢。至尊这个人,发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再说他现在并不止齐王一个儿子,齐王对他不敬,尤其是私会百官,这触到了他的底线!”
封伦微微一笑:“主公言之有理,但你也得想想,齐王现在是至尊唯一的成年儿子,若是真的赶尽杀绝,那江山就有可能会落入幼主之手,继而被权臣所摆布,这也是至尊自从元德太子死后,就一直加强齐王权势,而朝中文武百官,明知齐王无大才,也要争相巴结的原因。”
虞世基的双眼中神光炯炯:“那你的意思是,至尊这回不一定会对齐王下死手,只是略为惩戒一二?”
封伦摇了摇头:“现在的至尊应该只是这样想的,毕竟齐王是他和萧皇后的唯一儿子了,现在至尊的后宫佳丽越来越多,人又长期巡视在外,是离不开萧皇后为他打理后宫的,至于萧氏子侄,虽然这一年来随着那句萧萧复又起的流言被罢免了不少,连族长萧琮也给逼死,但毕竟也是至尊用来牵制山东大族的一支力量,不会彻底放弃的,所以齐王殿下也会是至尊的一枚棋子,他既不立他为太子,又给他升官加权,就是这目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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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继续说道:“只是齐王殿下的胡作非为,朝中人尽皆知,现在至尊所知道的,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百官朝见之事虽然让至尊震怒,但不至于真正让齐王受到大的损失,充其量是给申斥一顿罢了,但只要至尊动手开始查齐王,到时候一大堆见不得人的事情就会公之于众,到那时候,至尊可就难办了!”
虞世基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怎么,难道齐王殿下还有什么大的罪过吗?”这虞世基整天围着杨广屁股后面转,加上身为江南文人,又是新贵,也被不少旧贵族所排斥,这些人虽然表面上对虞世基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挺巴结,但涉及大政的核心机密,却是从不会向他透露半点风声,这也是虞世基一定要找来身为北方世家子弟的封伦作为军师的原因,那就是在情报渠道方面不想变成聋子和瞎子。
封伦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事情我已经观察了很久了,前北魏宗室,也就是房陵王的太子正妃元氏之父元孝矩,他的孙子和韦孝宽的孙女,民部尚书韦世冲之女韦青玄结了婚,可是元杰早死,这韦青玄年纪轻轻地就成了寡妇。主公,你可知道韦青玄跟齐王殿下是何关系?”
虞世基的双眼一亮:“韦世冲之女?不是他还有个女儿就是齐王殿下的正妃吗?难不成齐王殿下和这个韦青玄…………”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正是如此,这个韦青玄生性极为淫-荡,而且精通各种媚惑之术,听说那个元杰就是在她的床上生生给抽干了而死的,齐王之所以这么快就给这个寡妇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正妻给活活气死,也要跟这个狐狸精勾搭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女人能给他带来别人无法给予的床第之欢。”
虞世基点了点头:“这个妖女是该除掉,只是此事虽然难听,但陛下顾及面子。也不太可能因为这种男女之事而废了齐王吧,陛下真正担心的乃是国政大事,怕的是齐王对他的权力产生想法,而不是这些琐事或者丑闻。封先生。只怕这件事情非但除不掉齐王,还会跟他结下深仇大恨啊。”
封伦微微一笑:“奥妙之处就在于此,这个韦青玄最擅长的不仅仅是床第之事和各种媚术,而是那些巫蛊,厌胜和猫鬼之术。听说她的那个亲妹妹,也是给她行这些巫术害死的呢!”
虞世基睁大了眼睛:“怎么有这样的事!”
封伦叹了口气:“韦世冲跟已经没落的元家结亲是从小指腹为婚的事,当时元家风头正盛,元杰的姑姑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房陵王,作为正妃,未来很可能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谓风光一时无两,所以身为关陇豪门的韦家主动找上元家,指腹为婚,但后来没想到元妃被那云昭训气死。元家更是被杨勇多次打压,这门娃娃亲反而成了家族的沉重包袱。”
虞世基笑道:“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以这些大世家的立场来看,即使吃了这种哑巴亏,也得依诺而行,不然失了信誉,以后在整个关陇集团中也无法立足了,这点南朝和北方都是一样的。”
封伦的嘴角勾了勾:“正是如此,可是韦家为了重新跟皇亲贵戚联姻,又把韦青玄的妹妹想办法嫁给了齐王殿下。主公,你能理解那韦青玄的嫉妒与愤怒了吗?她嫁的老公家里早就失了权势,人也是个病怏怏的,让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而她的妹妹却成了齐王妃,很可能以后成为太子妃,这让精通各种害人法术的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于是她便一边对自己的妹妹下各种巫蛊厌胜法术,一边开始频繁地与齐王接触,很快。她的妹妹就香消玉殒了,而她也开始明着和齐王殿下勾搭到了一起,至尊久巡在外,这些事情没有人敢去阻止齐王,也没人敢向至尊告发,但是越是如此,这样的事情就积累得越多,让至尊知道后,也会让他更加愤怒!”
虞世基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相信,韦家毕竟是北方大世家,对儿女的起码教育应该还是有的,就象我们虞家,还不是从小就给教育要兄弟友爱?即使我和我的弟弟世南政见不和,也是兄弟子侄住在一起,相互间也是同气连枝,济贫扶困,更不用说这样害自己的手足至亲了!”
封伦知道虞世基和弟弟虞世南都是著名的江南文人,才学极高,只不过虞世南不愿意象他哥哥这样阿谀奉承,靠着媚上和拍马来谋取官职,所以一直宁可担任六七品的低阶官职,也不愿意让兄长为自己求官,兄弟二人为这事在家里大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是封伦投靠虞世基这大半年来,出入虞府也见过几次,但这并不影响兄弟二人住在同一座府邸里,虞世南全家独居一座小院,每天下了朝后也会过来向兄长和母亲请安问好。
于是封伦微微一笑:“主公,世家子弟确实是有这样的教育,但历来人心都隔着肚皮,不是说教育了他就会遵从,不说这韦青玄,就是至尊一家,不也是手足相残,有违人伦吗?”
虞世基吓得脸色一变,连忙捂上了封伦的嘴:“你疯了?敢说这样的话,不要命了!”
封伦摇了摇头,轻轻地拿开了虞世基盖着自己嘴的手:“在下只是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罢了,涉及权力的事情,向来是无手足亲情可言的,古往今来莫不如此,所以在下不觉得那韦青玄为了勾引齐王殿下,害死自己的妹妹,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
虞世基咬了咬牙:“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涉及巫蛊厌胜之法,那倒是个重量级的把柄,只是你能确定,这韦青玄在齐王殿下那里,也施此法术?”
封伦微微一笑:“韦青玄以前行巫蛊之术的时候,曾经为此找过一些方士道人,有几个人跟我有些交往,所以我很确定此事,她行法的那些人偶道具,也有不少留在了自己的府内。元杰死后,韦青玄住在自己的府中,那些道具也在,只要主公能查证韦青玄和齐王殿下有私情。那么只凭着韦青玄家中的那些巫蛊之物,就可以牵连到齐王了!”
虞世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么说来,只要查下去,就能彻底地击倒齐王,让他不得翻身吗?”
封伦勾了勾嘴角:“有六成的把握。这个巫蛊厌胜之法是至尊所深深忌讳的,但那个韦青玄毕竟不是齐王妃,也不住在齐王府里,即使在她那里找到了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能牵扯上齐王殿下,主公,真正能击倒齐王的,是针对至尊的谋逆之事,其他的事都不至于动摇他的位置。”
虞世基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紧紧地锁住:“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吗?”
封伦点了点头:“是的,本来韦青玄搞巫蛊之术。是有八到九成把握的,但考虑到萧皇后的原因,就只能降到六成左右了,这还要看当时至尊的心情,若是他当时心情不好,废齐王的把握就大些,反之若是他当时很高兴,这个把握就会进一步地降低。”
虞世基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我是得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六成把握上了吗?若是事情不成。不仅得罪了齐王,而且得罪了萧皇后,唉!”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主公勿虑,这事也许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虞世基连忙抓住了封伦的手:“什么?这事还有别的办法?”
封伦“嘿嘿”一笑:“如果在下记得不错的话。主公的母亲已经卧床多时了,据大夫所说,可能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对吗?”
虞世基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封先生,家门不幸。难不成你还想拿这件事来作文章?”
封伦摇了摇头:“不,主公,在下的意思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老夫人真的过不了这一关,恐怕这时间也是在大军击破吐谷浑,回师东都的时候。”
虞世基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要我借着服丧守孝为借口,推脱掉这个差事?”
封伦点了点头:“现在大军出征在外,既然至尊已经解除了齐王的兵权,把他带在身边,就不会在征战的时候向他问罪,而且至尊并没有让你现在就回东都去查办此案,就是说这件事是要等大军回去后再做,这就给主公留出了充足的时间!”
虞世基咬了咬牙:“家母确实这回很难撑过去了,但为人子者,总不能希望自己的母亲真的出什么事吧!再说万一到了那时候,家母还在人世,又当如何?”
封伦的嘴角勾了勾:“知道老夫人病重的官员为数不少,就是连至尊,也不是派御医疹治,奉上过汤药吗?所以即使到了那时候老夫人还在,主公只需要表现出一个孝子的模样,说是老夫人病危,你无心政事,需要亲自在床前服侍,那即使是至尊,也不会再催你办这案子,而是会另寻他人了!”
虞世基哈哈一笑,拍着封伦的肩膀:“封先生,这个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好,就按你的话来说,只是这个继任的人选,需要我去推荐吗?”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天底下没有比王世充这个精通巫蛊,猫鬼,厌胜这些旁门左道玩意的家伙,更适合查办此案了!”
两个月后,已入深秋,杨广的御帐已经从大兴城移到了河湟之地,与还有不少高山密林,满眼郁郁葱葱,村落坞堡星罗棋布的关中地区相比,这里是真正的荒凉无人地带,已经行了四天了,除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跟着大军的王世充,甚至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吐谷浑人。
换了一身还算适合的皮甲,戴着铜盔,王世充骑着一匹骠肥体壮的河西青海骢,跟在大军之中缓步而行,多数文官进了杨广的御营大帐,那个足以容纳两三千人的移动大营这回也带了过来,前面由三四千头牛在拉着,由于这高原之上完全没有道路,秋冬之际的河湟草原上,阴雨连绵,到处都是泥泞的沼泽地带,让杨广的那座移动御营几乎是寸步难行,若不是裴世矩想出了个办法,让前面护驾开路的几万步军边走边清出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填上干草,以供这座移动御营行动,只怕现在的御营,还只能停留在三天前的地方,完全无法行动呢。
天上又飘起了丝丝的小雨,随着海拔的高度在逐渐增加,让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骑着青海骢的王世充甚至有些佩服起杨广来,这个看起来站都站不住的家伙,为了自己的那个帝王梦,居然爬到这个已经有一两千米海拔的高处,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这个爱演戏的帝王第一次货真价实的征战沙场了。
王世充抹了抹脸上的雨点,扭头看向了骑着黑云和自己并辔而行,如山岳般雄壮的杨玄感,微微一笑:“妙才,你在想什么?”
这次的讨伐,作为鸿胪卿的杨玄感也获准从军随驾,一直到出金城之前,二人都刻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作为金城郡校尉的薛举也随驾从军之后,让他部下的三四千名骑兵担任了御营后的右马军护卫,王世充也趁机和杨玄感一起混进了薛举的部众当中,在这些薛举的亲兵中,终于可以放心地交谈了。
杨玄感看着前方十余里处那座庞大御营的高高金顶,咬了咬牙:“哼,我在想,能不能借个什么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杨广给宰了呢!”
一身银甲披挂的薛举哈哈一笑:“杨将军的话深得我意,行满,你这人就是太婆婆妈妈的,不干脆啊,我看现在就是好机会,杨广的御营兵马现在换了那个不知兵的元寿指挥,连布阵都不会,看他这行军就知道这人根本不会打仗,要不然我们趁着黑夜的时候,全军突击过去,一定能生擒杨广,这样大业可定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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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冷笑道:“那对于你来说,我不也是这种人吗?你信不过薛举,难道就信得过我杨玄感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们两个,可是天作之合,跟别的盟友我都会翻脸,可是对你杨玄感,我可是想和你共富贵,同生死的!这就是那所谓的牢不可破的同盟,鲜血凝成的友谊啊!”
杨玄感向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又不是你老婆,说得这么肉麻,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王世充,按说我以前那样羞辱你,你应该最恨我才是!”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我是很恨你,但你以前看不起我,羞辱我,打我,那是因为你这大世家的身份,还有你这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再就是那些该死的爱民如子的理念,可正是这些,是我王世充跟你合作的基础,明白吗?”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你说得再明白一些。”
王世充正色道:“我王世充出身低微,不可能取得世家大族的支持,以后即使可以在战场上称雄一时,仍然不可能在我这一代收服世家人心 ,所以我需要找身为大世家之子的你,作为同盟,以安世家之心!”
杨玄感冷笑道:“怎么,想要让我帮你收拢世家的人心,以便让你登基称帝?哼,王世充,你的算盘也打得太精了吧,我要是真的帮你取得了世家的支持,你还不是会害我性命,然后自立称帝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看我这张脸,长得象皇帝吗?”
杨玄感哈哈一笑:“你也知道你看上去就不似人君啊。所以劝你趁早打消这非份之想!也别成天想着害人了。讨伐暴君是有大义的名份,但你若是只想着自己称帝,那这点名份也不会再有!”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 ,到时候我来组织平民和商人的力量,你来组织世家的力量,先取得兵权。占有关中与中原之地,然后打出杨广当年弑君夺位,杀兄害弟的旗号,自然有人会除掉这个暴君。到了那时,咱们两个拥立元德太子杨昭的儿子为帝,你我共享富贵,不是更好?”
杨玄感睁大了眼睛,看着王世充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你肯放弃称帝自立的念头?说实话。我根本不相信!”
王世充平静地摇了摇头:“我确实对九五之位很有兴趣,但人不可能逆天而行,这个时代,是世家的时代,我的出身太低下,又处在这个讲求身份,血缘的时代里,即使可以武力夺取天下,暂时压制世家一时,也不可能长久做到。到了儿孙辈,江山还是会失去,与其到时候身死族灭,不如现在退一步,保个百世诸候,也能给子孙以富贵。”
杨玄感眨了眨眼睛:“你真的能这么想?”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的祖父,当年就是过于急躁,以为手上实力足以压倒那几家姑臧的土豪,所以急于想要独霸姑臧的商权,最后落得了个惨败的结局。换了今天的我,也是一样,我王世充没有独立扫平天下的本事,即使起事。也需要跟各路盟友联合,但这里面的核心,是跟你杨玄感的联合,你去取得世家大族的支持,占有关中,而我靠着财力和权谋兵法。逐鹿中原,这样我们打下的天下是稳定的,也可以实现世家大族和士人百姓的共治,一旦你我之间有任何一人有了独占权力的念头,再次掀起内战,那就真的会是永无宁日了。”
“杨玄感,今天算是我王世充跟你掏心窝子交个底,因为以后恐怕我们之间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太多。我之所以没有找别的世家公子作为这种盟友,就是因为我王世充看遍关陇世家和山东士族,没有一个人象你这样,真正地对权势没有想法,如果换了别人,比如李密,等到他拥有权力的时候,一定不愿意和人共享,到时候免不了和我要反目成仇,有一场大战,那就是万民之苦了。”
杨玄感沉声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到了那一步,不会去自立为君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起兵只为给你父亲报仇,这点我很清楚,而且你这个人,并不是有权力野心的人,如果我看错了这一点,那将来输得也无话可说,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不识真英雄了!”
杨玄感长叹一声:“怪不得你一直那么不待见密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说得不错,密弟确实有着很强的野心,这点我这两年也越来越清楚,也许你说得对,我应该对我这位结义兄弟防着一手才是。”
王世充摆了摆手:“那倒不必,现在毕竟是打天下的阶段,人才难得,李密的家族人丁单薄,离了你杨家也无法独立生存,倒是有一件事我需要问清楚你,为何你让李密去拉拢麦铁杖?这事你都不跟我打一个招呼吗?”
杨玄感讶道:“我什么时候让密弟去跟麦铁杖接触了?”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追问道:“就是前年我们设计让李密当御史,去清查你爹提拔的官员那次,他前脚免了麦铁杖的官,后脚就跑到广东始兴,密劝麦铁杖加入我们!此事你难道不知情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我杨玄感向天发誓,这事我一点也不知道。麦铁杖跟你的关系这么好,就是拉拢,也应该是由你出面才是,密弟去凑什么热闹呢?”
王世充看着杨玄感的表情,一脸的真诚,不似作伪,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那看来是李密自作主张了,他连你都瞒的话,可能是想要掌握一些自己的势力,那次好险,麦铁杖是铁了心要跟着杨广的,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麦铁杖已经把他绑了告发啦!”
杨玄感急得一拍大腿:“密弟也真是的,拉谁不好,要拉麦铁杖,他跟这人一向没什么来往,这是我知道的。”
王世充冷笑道:“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他的意图,后来算是想明白了。只怕李密拉的不止是麦铁杖,还会有你的好朋友冯盎。这些人都是南方人,又都是在岭南一带,李密大概是想在逐鹿天下的时候。靠了这些人在岭南起事,割据一方,他并不希望完全成为你的军师或者下属呢。”
杨玄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密弟如果真存了自立的想法,跟我说一声就是,大不了以他为主。我为他冲锋陷阵,只要能杀了杨广,报我父亲的大仇,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王世充叹了口气:“妙才啊,你可真对不起你这个字,你也不好好想想,现在是咱们三人结盟,不再是你跟李密两人称兄道弟的时候了,他跟你当然一切都好商量,但再加上了我。他肯定觉得中间有变数,就象我信不过李密一样,他也不可能信过我,与其跟你一起以后跟我平分天下,不如自己打出个局面,以后可以三足鼎立。”
杨玄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三足鼎立?”
王世充微微一笑:“以李密的才华,他割据南方,以后打败萧铣,一统江南,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朗,在北方,关中陇右有你杨玄感,中原两淮我王世充志在必得。而山东河北那里也不是李密能打开局面的地盘,所以他唯一能争取的,就是南方了,荆州的萧铣占了先手,李密既然不愿意入川,就只有割据岭南。走陈霸先的老路了,所以他才会暗中和麦铁杖,冯盎接触,就是想得到他们的支持,你今天一说并没有派李密做这件事,那我就更确信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李密是聪明人,他既然早已经决定这样做,一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劝是劝不动的,只有由着他来了,何况有他在背后牵制萧铣,不至于让这只荆州大鳄膨胀过快,我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杨玄感点了点头:“回头我找时间和密弟再好好谈一下。只不过…………”他说到这里,看向了远处的战场,就在二人谈话的这会儿功夫,李景所部的万余精骑已经把那几千吐谷浑骑兵杀得尸横遍野,千余名残兵败将拥着几个首领模样的家伙在没命地逃跑,而李景所部的重装骑兵们除了有两千多人在追击以外,剩下的已经开始打扫战场,收割首级以作评定了。
更远的地方,薛举的陇西铁骑在绕了一个大圈后,狠狠地楔进了几乎是不设防的吐谷浑牛羊群中,一些老弱妇孺也顾不得这些牛羊,骑着劣马在向着反方向逃命,可哪里跑得过这些迅捷如风的陇西铁骑,瞬间就给追上,一个个成了刀下之鬼,而那些留在牛羊群中的人,看到这一幕景象,吓得再也不敢有任何逃跑的念头,乖乖地当起了俘虏。
夕阳西下,一抹如血的残阳映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到处都是隋军骑士们欢快的呼喝声,来往奔驰的骏马带起了片片烟尘,弄得远处的草原上空一片黑气腾腾,仿佛一条盘旋飞舞着的黑龙,在离着御营十余里的上空中翻转腾挪。
随着敌军被击退,御营的兵马也暂时解除了警戒,士兵们纷纷把解开的拉车大牛重新套上,而那些已经披上了马甲,举着长槊的骁果骑军,也开始在侍从和辅兵们的协助下开始解除武装,散回了行军的队形。
杨玄感看着远处来回奔驰的左骁卫骑兵,当先一人,远远看去也是一员熊罴般的壮士,一身黑甲,手持一杆长槊,格外地勇武威风,刚才的战斗中,此人率领千余骑兵第一个冲进敌阵,直奔那个来回驰走的吐谷浑大将而去,也就四五个回合,就将敌将斩于马下,可谓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正是他的举动打乱了整个吐谷浑军的指挥系统,使其群龙无首,迅速地崩溃,这会儿此人正得意洋洋地指挥着部下来回收割着敌军的人头呢。
王世充看着杨玄感这出神思索的样子,笑道:“怎么,不认识这一员猛将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些年一直呆在家里,对外面的情况不了解,李景大将军是我们在平定杨谅的时候就当了代州总管了,当时他的手下好像没有这个人啊。即使是你的好朋友冯孝慈,也没这么勇猛过人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指着那名全身黑甲长槊的将军说道:“这人名叫罗艺,祖籍襄阳,不过从祖辈起就历代居于大兴一带了,他的父亲罗荣,曾经官至太子东宫的右监门将军,看守宫门,罗艺本人从小性情狡猾,好勇斗狠,是以前大兴府云阳县一带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但是弓马娴熟,武艺高强,以前因为他父亲受到杨勇的牵连,无法从军为官,但这两年不知走了什么路子,投进了左骁卫的军中,从一名队正做起,屡立战功,现在已经是虎牙郎将了,即使是在勇士壮汉众多的李景军中,罗艺也称得上是一员好汉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人确实武艺高强,而且冲阵时不惜性命,你看他身上中了二十多箭,矢如猬集,可是却面不改色,跟没事人一样,若是天下大乱的时候,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怎么,你想结交此人,以为援手?”
杨玄感扭头看了王世充一眼:“我很奇怪,你这么喜欢结交武人的家伙,明知此人底细来历,为何不主动将之收于麾下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妙才,罗艺这个人,是不可能给驯服的,他野心勃勃,是薛举那样的人物,即使对李景,也全无恭敬之心,经常在背后说李景的闲话,若不是因为其勇武过人,李景又爱惜将才,早就给李景整死了。我能控制薛举,一方面是因为捏着他的经济命脉,另一方面也有他别的把柄在手,可是对这个罗艺,我却是没有信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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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冷笑道:“对于武将嘛,收服他的最大办法就是在武力上压制他,就象薛举能收服那个翟长孙,靠的就是他父子的赫赫武功。”
王世充摇了摇头:“翟长孙这样的蛮夷,头脑简单,敬重勇士,可以这么来,可是罗艺这样的人,当惯了老大,是不会屈居人下的,再说打仗又不是单打独斗,不是说个人武艺决定一切,妙才,你最好还是收起这种想法,罗艺这种人,乱世中会成为一方豪强,但绝对不可能为我们所用。”
杨玄感叹了口气:“有点可惜啊,不过他现在官职低微,若是我们帮他说情,对他加以提拔,他会不会感激我们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隋军的规制,将领的升迁都要靠军功才行,罗艺这些年来拼了命地冲锋陷阵,不就是为了搏个军功吗?我知道此人是因为他原先跟着李景的部下冯孝慈出关,那次和铁勒人的大战,冯孝慈军本来遭到突袭,已经面临崩溃了,要不是这罗艺率部逆袭,在铁勒人的骑兵中杀了个几进几出,阻挡了铁勒军的攻势,只怕冯孝慈那次,就要全军覆没了。战后评定,从冯孝慈到普通的骑队正,几乎都受到了处罚和左迁,但只有这罗艺,因为其勇猛过人,不降反升,从旅帅升到了这虎牙郎将。今天看这情形,他的斩获又有不少,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再进一步,升到鹰扬郎将或者是虎贲郎将了。”
杨玄感叹了口气:“怪不得此人连李景的账都不买呢,他应该会觉得所有的功劳全是自己打出来的,与他人无关。行满,你说得对,这人是不好控制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过以此人不甘人下的性格,真要碰到乱世,一定会打出一片天地来。不管我们支不支持他,都是一样,所以不用理睬他就是,尤其是不要让此人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然很可能会给这家伙举报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看向了更远处,正赶着牛羊,押着俘虏向这里过来的薛举所部,笑道:“李景和罗艺是拼命地打仗。薛举倒是真听你话,跑去抢劫牛羊了,战后算起掳获来,他比起李景所部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薛举的那帮手下都是凶残嗜血的陇右骑兵,汉胡混杂,本性凶残,若是真让他们刚才突击吐谷浑人的话,只怕那些人会给杀得一个不剩,吐谷浑现在还不能这么快消灭,留着以后在乱世中也许有用。再说这河湟之地一向出产良马,我这些年来也一直在秘密地屯集战马,以备今后之用,若是这回彻底完蛋了,也是我的损失。”
杨玄感微微一笑:“怪不得你这家伙不希望吐谷浑灭亡呢,不过依我看来,吐谷浑若是都给这样打击的话,即使人能跑掉,牛羊也丢了个精光,想要恢复元气。东山再起,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看来到时候还要想办法帮他们一把,从铁勒人和西域那里搞些牛羊过来,帮他们渡过这个寒冬才是。”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御营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人收住了话,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插着背旗的传令信使奔了过来,看到二人后,远远地行了个军礼。问道:“敢问二位将军,可曾见过刑部侍郎王世充,还有鸿胪卿杨玄感?”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二人就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名信使恭声道:“至尊有旨,请二位大人这就去御营内议事。”
小半柱香之后,杨广的御营之内,已经涌进了百余名军装打扮的文官武将,就连虞世基,裴世矩这样的文官,也穿了一身皮甲,套在紧身紫色劲装的外面,只是从这些人的领口和袖子来看,全是一片紫色,可见今天参与议事的,都是至少五品以上的官员,文臣们站在左边,而武将则站在右列,王世充和杨玄感这回都以文官的身份出征,所以按品阶分别站在了左边文官的队列里,所有人都不敢表现出战胜的喜悦,一个个低头垂手,不苟言笑。
杨广大概是这个能容纳两千多人的御帐里,除了守卫士兵外,唯一没有穿紫袍的人了,他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头盔正被身后的一个亲卫捧着,看起来倒也有五六分象那么个将军的样子,而此刻的他,双眼中遍布血丝,正从噤若寒蝉的臣子们脸上一一扫过。
杨广缓缓地开了口,打破了这大帐之中的沉寂:“究竟是怎么回事,所有的战报里都在告捷,说吐谷浑主力已经被击破,余党四散奔溃,宇文述也说正在分兵追击,怎么朕的御营这里,却出现了吐谷浑的部落?你们打的究竟是什么仗?!”
于仲文的眉头一皱,走出将列,朗声道:“至尊息怒,让贼人们惊扰到了圣驾,是我等的罪责,不过吐谷浑人熟悉这草原上的地形,我军很难追得上,所以有些漏网之鱼钻到这里,惊扰圣驾,也是很难防范的事情,臣愿领兵在御营两侧三十里处巡逻,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杨广恨恨地说道:“于将军,朕所不能接受的,不是这几千蛮夷杀到了朕的面前,而是这些蛮夷,带着牛羊,居然可以摆脱我们大军的追杀,穿越前军的警戒,在这草原上到处横行,若是吐谷浑的伏连可汗真的起有歹心,调集主力于此,岂不是对朕也构成了严重威胁了?!”
于仲文在宇文述不在时,就是这里的最高将领,剿匪不力的责任,也是由他现在一力承担,他一面在心中不断地问候宇文述家的先人,一面小心翼翼地回道:“至尊,这大草原上实在是很难捕捉四散而逃的部落,这里没有路,天野苍茫间连方向都不容易分清楚,前几天又连着下雨,只怕前方的警戒部队也不可能保持平时的搜索力度,想必这个小部落,就是趁机从这空隙中钻进来的。”
杨广重重地“哼”了一声:“连个小小的吐谷浑部落都无法拦截。真不知道朕以后还怎么靠你们这些人来平定天下,还不快给朕退下!”
于仲文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悻悻地退了下去,杨广喝了一大杯冰镇乌梅汤。脸色好看了一些,转向站在右首第三个的李景,微微一笑:“李大将军,今天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朕深感满意。来,向朕和各位大臣们说说,今天斩获如何?!”
已经是花白胡须的李景应声而出,身上的甲叶子碰得“叮当”作响,他气势十足地以手按胸,行了个军礼,洪钟般的声音震得离他二十步以内的人都耳膜“嗡嗡”作响:“回至尊的话,斩首一千四百七十三级,俘虏二百四十二人,另外金城的薛校尉所部转首三百四十一级。俘虏两千六百七十一人,缴获牛羊六万多口。我军战死二百一十一人,伤三百四十人。”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斩俘超过五千人了,而我军的伤亡只有五百多人,对吗?”
李景朗声道:“正是如此,今天我们碰到的吐谷浑的别部白水羌,他们的头人中箭而逃,而部落的老弱妇孺和牛羊尽为我们所虏获,逃走的敌军不到三千人。在这茫茫草原之上,这些人是无法过冬的。”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对于草原游牧民族的生存法则和生活方式,这位习惯了在中原花天酒地的帝王是无法理解的。他皱了皱眉头:“那个什么白水羌的头人没有抓住吗?”
李景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摇了摇头:“启奏陛下,这个头人诺格布,吐谷浑的官职里又叫名王,乃是吐谷浑诸部落里比较大,也比较凶悍的一个。刚才简单地审问过俘虏后得知,他们并没有随着吐谷浑本部一起行动,而是听说了吐谷浑在西边战败之后,料到吐谷浑本部会象以往一样地来投奔他们的部落,挟持起一起行动,所以这回干脆早早地举部落迁涉,前几天天降大雨,他们也没有耽搁,大概是这样误打误撞地从我们前军的搜索间隙穿过,以至于惊扰到了圣驾。”
杨广奇道:“这么说来,他们并非敌军,只是想要在这附近游荡,对吗?”
李景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末将询问了十几名俘虏,都是众口一词,他们还说看到了我军如此规模,哪里敢抵抗,本来是想派人过来准备归顺的,结果我军率先抢攻,他们促不及防,只能溃逃,连牛羊和家人也没来得及带走。”
杨广哈哈一笑:“看来天威浩荡,即使是凶悍狡猾的吐谷浑人,也自知无法抵挡,这也多亏了象李大将军这样的猛将,才能镇住这帮屑小!李大将军,朕听说你征战一生,身上战痕无数,一刀一枪地打到了今天的军职,今天正好是我军大获全胜之时,不知是否可以脱去战甲,解去征衣,让朕和百官们看看将军身上的战痕呢?”
李景豪气干云地说道:“这又有何难,那末将就献丑了!”他说着,动手脱去将袍,解开甲胄,褪去征衣,尽管李景已经年过六旬了,但身手仍然非常敏捷,脱这一全套的戎装,也不过用了片刻的功夫,很快,他那壮硕发达的肌肉,就展现在了满帐官员们的面前。
只见李景那古铜色的肌肉闪着健康的光泽,毛茸茸的胸膛上,晶莹的汗珠布满了整块胸肌,如山岳一般壮实的肩背之上,到处是累累的伤痕,左一道,右一道,随着李景的呼吸,宛若一条条活动着的蜈蚣,在他那虬肉纵横的身上不停地扭动着,这些伤痕,向来就是男子汉的勋章,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在这员老将身上,挂起了满满的一面墙。
杨广很少见到这种肌肉壮士的肉袒,跟他那小胳膊细腿一比,他身上的那些泡泡肉,简直就是羞于见人了,杨广自己也没有料到,年过六旬的老将李景,居然还有如此强健的体魄,甚至比他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都要好上了百倍。
杨广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景的前胸上, 一道自右肩而斜向下,几乎划过了大半个前胸的伤疤,看起来最长最深,触目惊心,他从御座上站起,走到李景的上前,仔细打量了几眼这道伤痕,奇道:“这可是致命伤啊,李大将军,你这伤是怎么受的?”
李景微微一笑:“开皇三年,反击突厥的时候,末将跟随大将军窦荣定出夏州,与阿波可汗大战,这道伤是被一名突厥悍将拿大斧头当面劈下来的,奶奶的,当时末将也是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自己安危,一槊把他捅了个透心凉,只是自己也给正面劈了一下,昏了三天,才给抢救了回来,让陛下见笑啦!”
杨广叹道:“李大将军为国尽忠,朕真是佩服之至啊,那你这道伤又是怎么来的?”他说着,指向了李景左肩上的一个深深的箭孔。
李景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眉头一动:“这是当年在代州平叛的时候,末将在城头指挥时,给城下的叛军用弩箭射中的,直透左肩,疼得末将当时三天都举不动大刀了。”
杨广睁大了眼睛:“这一箭射穿了肩头吗?”
李景点了点头,右手一指自己的左肩背处,说道:“陛下,这一箭是直透过末将的肩膀,到达另一侧的,当时清理伤口的时候,嘿嘿,末将可是疼得快要晕了过去,哎,说起来真是丢人哪。”
杨广长叹一声,又指起李景身上的其他伤口问了起来,一连问了十多处,从开皇三年的反击突厥,到灭南陈,平岭南,征伐西南夷,击破东西两突厥,讨伐杨谅,一系列的战事,有一道道的伤疤作为见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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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刘权一听说杨广准备斩尽杀绝,彻底消灭伏允可汗,于是将计就计,想出这条计策,主动请缨,也顺便邀请王世充一起出来,看看这西域道上,还有没有更好的商机。
王世充并没有把自己将来准备起事的事情向刘权说明,据他所观察,这位先后出仕过北齐,北周和隋朝老将虽然谈不上太多的忠诚,但也绝非野心勃勃,想要改朝换代之辈,他所居的苏州,乃是江南要地,民风柔弱,并不适合出精兵良将,若是在太平时期,这个苏州城作为商路来源,自然是最合适不过,可若是乱世之时,想要据此地割据自立,则很困难。
再说刘权本人连北方的名门大族也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个彭城土豪,是不能指望这样的人在乱世中成就大事的,而且他那个儿子刘世彻,放荡不羁,喜好游侠,结交匪类,无论从哪个角度,沾上这样的人家,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多年以来,王世充与这位刘权的关系,纯粹只是在商言商,对将来所谋划的大事,却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出来。
王世充微微一笑:“世略(刘权的字)兄,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到时候真的能碰到伏允可汗,咱们能这么轻易地把他放走吗?还是将他擒下后,逼他投降,然后带到至尊的面前以邀功?”
刘权摆了摆手:“此事万万不可,伏允可汗的性格我了解,那是桀傲不驯的家伙,宁可死也不会投降的,所以我是不会遇上他的,即使遇上了,也只会让他悄悄地离开,不会生擒他的,行满,我以前去过西海。知道那里有个吐谷浑的小部落,到时候咱们做做样子,击破这个部落,就算可以交差了。”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只击破一个吐谷浑部落又有什么用。不捉到伏允可汗,至尊是不会满意的,也不会对我们加以奖赏。”
刘权哈哈一笑:“行满,你不知道吗,这次我们去的西海。可是传说中出产天马的地方,那吐谷浑最值钱的就是这西海天马,只要能得到个几匹,就不虚此行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个谣言你也信吗?我可是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个什么天马了。以前重金也没求得。”
刘权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天马也是要看时机的,听说吐谷浑人每天每年冬天的时候,那西海就会结冰,然后吐谷浑人就会把上好的青海骢的母马放到那西海中央的小岛上,然后把冰给弄碎了,直到第二年冬天的时候,西海再度结冰。吐谷浑人再去那个小岛之上,据说就可以得到日行千里的西海天马,十二年前的时候那里出过三匹天马,一匹献给了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一匹给了先皇,也就是朱龙宝马,另一匹,则是前吐谷浑的夸吕可汗的坐骑了。”
王世充叹道:“可即使是如此,也十几年没出过天马了,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刘权的两眼都在放光:“不行。这回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机会了,天马极为难得,即使侥幸出了几匹,恐怕那些吐谷浑人也会据为已有。或者是进贡给至尊,不会卖给我们的,这回是难得的机会,算算时间,我们迂回一趟伊吾,再去西海。正好差不多是开春的时候,到时候吐谷浑人在西海边上会留一些人来看守天马,我们只要把这些看守的牧人给击杀,斩下首级报功,那么即使得不到天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杀到了吐谷浑人,也不会无功而返。”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可要是得到天马,又能如何?咱们可是带了万余精骑过去,人多眼杂,这事不太可能瞒过大家的。”
刘权哈哈一笑:“知道吐谷浑人天马秘密的人不多,那些军士们都是随军而来,不会太过注意一个湖心小岛,到时候击破了那些牧人,就把他们全部灭了口,这些骑兵们得了首级战功,想必也不会留意一个湖心小岛上的事,到时候我们若是得了天马,多的话就进献一匹给至尊,要是少的话,你我兄弟就二一添作五,平分这天马,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世略兄的主意打得倒是精明,只是此事你一人就可以完成了,为什么要拉上我呢?”
刘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弟,你常年走这西海一线的贸易,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我知道,就是那裴侍郎,对西海一带的了解,恐怕也是不及你,我虽然来过这吐谷浑,但从来没有到过西海,万一误了时间,那可就要错过一年一度的收天马机会了,所以这回一定要你老弟同行才行。”
王世充笑道:“那若是这回只有一匹天马,又怎么办呢?”
刘权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弟,你长年做这突厥和吐谷浑名马的交易,也不在乎一匹天马吧,而我这一辈子没别的喜好,只想要良驹宝马,你若是肯让给我的话,我用十匹青海骢和汗血宝马来换,如何?”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知道你老兄喜欢这天马,随便说说罢了,若是有一匹,我当然不会跟你争,只不过其他的那些青海骢的母马和小马驹,到时候你留给我就是,还有,世略兄你的从父(叔父)刘烈刘将军,现在好像是吴郡(自杨广废州为郡后,苏州改名为吴郡)的鹰扬郎将吧。”
刘权点了点头:“是啊,家叔的年纪,比我还要小了几岁,行满问这个做什么?”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现在是卫尉,手中掌兵,可以把这些心爱的战马寄居到军中,可我现在只有文职,并无武将之职,如果屯积了大量军马,只派会给人以口实,至尊为人也是比较谨慎的,自从杨谅谋反之后,更是如此,所以我这次搞来的马。包括以后搞来的战马,想要寄存在令叔父那里,作为吴郡的军马,不知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刘权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这个。以前我是苏州刺史的时候,自然没有问题,只是现在各地的骠骑府升为鹰扬府,军马也加强了管制,加上叔父他毕竟不是我。万一到时候出了点事,我也不好交代啊,你不能把这些马放在我的卫尉里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中碧芒一闪:“不可,卫尉这个职务,说老实说随时都可能有变化,万一至尊一纸诏书下来,让你外任为官,这些马就不好办了,吴郡那里的鹰扬郎将一般是由本地大族出任。令叔父在那里为将多年,轻易不会变动,还是放在那里的好。”
刘权咬了咬牙:“那么,如果这一回我能因功得到吐谷浑一带的郡守或者总管的话,你会把这些军马放在我这里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刘权的这句话:“世略兄,你现在是卫尉卿,官居三品,怎么会让你屈尊来这吐谷浑之地当个郡守呢?大隋的郡县可是按人口分的,你这里最多就是个中郡。是个四品官职,这样不是太委屈你了么。”
刘权笑着摆了摆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人愿意来这里当刺史呢,而我这次如果立了功。又肯主动降职来此镇守,杨广一定求之不得,到时候这河湟之地的千里草原,就归我所有了,你要是想要留马养马,还不是要跟我合作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那如果老兄你以后在这里当郡守。跟伏允可汗怎么相处?你不消灭他的话,他就会不停地过来骚扰,你这个郡守可是不好当啊。”
刘权叹了口气:“这正是个难题呢,我这回坚持要老弟你跟着我一起走,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你这位智囊能帮我想想办法,有什么好主意帮我想想,现在这就是个挺麻烦的事,如何处理和伏允可汗的关系,这将决定我以后能不能在这吐谷浑当好郡守。”
王世充微微一笑:“老兄自己有什么想法呢?”
刘权摇了摇头:“其实我不认为这回伏允可汗还能逃得出来,伏俟城那里我去过,那是一座巨大的山谷,谷中方圆百里,有成片的草场,而那伏俟城则守在进山的通道上,挡住了外界攻击的方向,可以说想要打进去,难于登天,可另一方面,想要突围出来,也是难于登天。”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没去过伏俟城,但听你老兄这样一说,那要让伏允可汗躲过这一劫,只有让他先逃出来才行了。”
刘权微微一愣:“他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十几万部众,一个人逃出来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些草原上的蛮夷首领都是一个脾气,大难来临时,保命第一,如果有人通知伏允可汗现在面临的危机,让他留得火种,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即使自己跑不掉,也会让自己的儿子带些亲信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刘权咬了咬牙:“王老弟,你的意思,是要我派人去通知?”
王世充笑道:“如果以后你想坐稳这个吐谷浑郡守的位置,就得这么做,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若是你消灭了吐谷浑本部,那些漏网之鱼和羌人们会恨你入骨,以后大军退去后,你独立镇守此地,他们会不停地找你麻烦,到时候你别说收取这些名马,就是自己的地盘,也未必能保得住。”
刘权的眼中光芒闪闪:“没别的办法了吗?非要我派人去通知?”
王世充点了点头:“现在从白水羌的情况来看,他们并不知道这回至尊是御驾亲征,出动了几十万大军,而吐谷浑的本部虽然被宇文述的前头部队击溃,但想必也没有料到至尊这回的决心这么大,所以你这时候派人去通知他,这是雪中送炭的举动,绝对会让伏允可汗感激一辈子的,甚至劝他暂时服软,向隋军低头投降,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他要是拉不下这个面子,让他儿子带部众投降也可以,反正大军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的,退了以后,这里还是他的天下!”
刘权的嘴角勾了勾:“可是要是这伏允可汗继续在这里称王,那我又算什么?我这个未来的吐谷浑郡守,还得讨好这伏允可汗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老兄,你觉得这河湟之地,千里草原,能象我们汉人中原那样,退牧就耕吗?能把这里弄出千里良田,引大批的汉人过来定居吗?”
刘权摇了摇头:“至少在我当这郡守的这些年里,是不指望这大草原能变成良田了,怎么,王老弟,你的意思是,我还必须要依靠这伏允可汗,还控制这片河湟草原?”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吐谷浑本部在这里毕竟经营了几百年,威望不是其他的小部落可以比的,你如果跟伏允可汗搞好了关系,那由他来代你镇压这些小部落,自然是最好的结果,看看一手搞垮突厥的长孙晟将军,他不就是靠了跟启民可汗的特殊关系,现在仍然牢牢地掌控着突厥的漠南草原吗?”
刘权的心中一动:“对了,这回为什么没有见到长孙将军随驾?虽说长孙将军主要是对突厥的事情比较熟悉,但也不至于征伐吐谷浑的时候,都不带他出来吧,其实我本来都有点担心,若是他在,这次的任务落不到我头上呢。”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出一丝落寞的神色:“长孙将军已经卧病在床几个月了,据我所知,只怕命不久矣,这回至尊御驾亲征吐谷浑,熟悉这些草原游牧蛮夷事物的长孙晟,居然无法随驾,也证明了这点。唉,也许随着他的死,关陇贵族间一轮新的洗牌和动荡,联姻与站队,即将到来了吧。”
刘权怔怔地看着王世充,嘴巴张得大大的,足足可以塞下一个汤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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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深夜,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府上,灯火通明,长孙晟头上缠着白布药带,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地躺在榻上,剧烈地咳嗽着,昔日那个威风八面,鲜衣怒马的草原英雄,现在已经如同一只垂死的狮子,气若游丝,等着自己末日的来临。
一个三十出头,面目姣好,全身绸缎衣服,戴着金钗的女子,正是长孙晟的继室高氏,长孙晟的原配夫人早亡,后来续弦娶了比自己小将近三十岁的高氏,当时这门婚事引起了已经成年的三个儿子的极力反对,但长孙晟仍然坚持娶了高氏,并与她生下一子一女,分别名叫长孙无忌与长孙无垢,长孙无忌刚刚十五岁,与长孙晟不同的是,他对骑射弓马之道毫无兴趣,自幼爱读书,才学之名已经在关陇世家的少年一辈中很突出了,而长孙无垢更是还没有到及笄之年,就已经以姿容秀丽,性情贤良温婉,而闻名于关陇家族之间了。
只是长孙晟长年在外,前妻所生的三个儿子和后母与异母姐弟间的关系极为糟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势如水火,自从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之乱中身亡之后,侧室所生的次子长孙无傲又外任鹰扬郎将,留在家中的三子长孙无宪就成了半个家主,与高氏母子的战争也持续了十余年,现在终于要到了快了断的时候了。
长孙晟微微地抬起了眼皮,看着在自己面前偷偷抹泪的高氏,张了张嘴,高氏连忙上前扶长孙晟坐起,端起一边小几上的一碗汤药,给长孙晟一勺勺地服下,又辛又苦的药味刺激着长孙晟的神经,让他的胃一阵痉挛,几乎要吐出来,高氏连忙掏出绣帕,一阵擦拭。而跪在床前的长孙无忌也连忙上前,帮着长孙晟好一阵子推背抚胸,才让他渐渐地缓过气来。
长孙晟的眼光落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这个少年虽然只有十五岁。但脸上写满了早熟,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着精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道剑眉入鬓,而嘴角有些微微地上扬。隐约地表现出这个少年不甘于人下的冲天气势。
长孙晟叹了口气,抚了抚长孙无忌的脸颊,轻声道:“四郎(长孙无忌在家排行第四个儿子,现在没有成年,还未表字),你三哥还是不肯来吗?”
长孙无忌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三哥自从阿大病倒不起之后,就一直不肯过来 ,他说阿大自有母亲照料,轮不到他这个野小子。”
长孙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些都是阿大的错啊。只是,只是苦了你们母子。”
长孙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阿大,您千万别这么说,无论如何,孩儿一定会侍奉阿大的,三哥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孩儿这就去请他过来 。”
长孙晟几声剧烈地咳嗽,本来转身要走的长孙无忌连忙又扶住了自己的父亲,长孙晟喘了好一阵,才又能说出话来:“观音婢(长孙无垢的小名)。观音婢又在哪里?”
高氏抹了抹眼泪,说道:“观音婢这会儿正在看着给夫君煎的药呢,这孩子,现在每天都亲手为夫君煎制汤药。衣不解带,不眠不休!”
长孙晟长叹一声:“唉,阿萝(高氏夫人的闺名)啊,只怕是,只怕是这回为夫撑不过去了,以后。以后也没办法再保护你们母子了。”
高氏和长孙无忌不约而同地放声大哭,抓紧了长孙晟的手:“不,夫君(阿大)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们扑到了长孙晟的身上,泣不成声。
长孙晟默然无语,脸上老泪纵横,等到妻子和儿子停止了抽泣之后,才看着长孙无忌,一边用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一边说道:“四郎啊,趁着阿大现在清醒,去把你舅舅和唐国公找来,阿大有重要的事情跟他们说。”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擦了擦眼泪,起来向着长孙晟行了个礼,转身匆匆而去,只剩下高氏还在那里低低地啜泣着。
长孙无忌低头前行,没走出几步,正要拐弯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长孙无忌一时收不住脚,一头撞到了那人的胸口,直接给弹出去四五步,几乎摔倒在地,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住,一抬头,却发现挡住自己去路的正是壮如山岳般的三哥长孙无宪,而在他的身后,管家长孙林,还有十几个五大三粗的仆役,正抱着臂,打着灯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长孙无宪年约四十,满脸横肉,个头足足比长孙无忌高出了一个半头来,那张脸跟长孙晟倒是有八分象,满脸络腮胡子,七分象个胡人,这也正是因为其生母也同属胡人贵姓达奚氏,两个高贵的塞北鲜卑家族,生出来的自然是天生的武夫。
长孙无宪抱着臂,一手抚着自己的下巴,冷冷地说道:“四郎,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挺直了胸膛:“三哥,阿大醒过来了,要见唐国公和我舅舅。”
长孙无宪哈哈一笑:“唐国公和你舅舅?你还真会编啊,阿大都晕了十几天了,怎么这会儿就突然醒了呢?到底是你想见,还是阿大想见?”
长孙无忌的眉毛挑了挑:“三哥,不是我说你,你再不待见我娘,现在阿大病成这样,作为儿子,也应该端汤服药地去伺候,可是阿大卧床几个月来,你看都不去看一眼,现在还怀疑阿大的病情,这是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吗?”
长孙无宪二话不说,一抬手,蒲扇般的巴掌就在长孙无忌那张白脸上留下了个五指印,声音清脆,震得后面的那个管家长孙林的眼皮都跳了跳。
长孙无忌没有料到长孙无宪竟然突然出手,闪躲不及,这一下给打得七晕八素,右耳完全就是在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嘴角边和鼻子里感觉有些咸咸的东西在向下流,而半个脸除了火辣辣的痛感外,什么也感觉不到。
长孙无忌一手捂脸。一手指着长孙无宪,怒道:“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长孙无宪脸上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打你?打你是教你我们长孙家的规矩。作弟弟的,敢跟哥哥这样说话,难道不该打吗?告诉你吧,阿大不在的时候,这个家是我长孙无宪在撑着。你们母子算什么东西,以为进来就可以争家产了吗?告诉你,别做梦了,等老头子一咽气,就是你们娘三个打包滚蛋的时候!”
身后的一帮家丁个个随声附和:“就是,就凭你小子,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想跟三少爷争家产,醒醒吧!”
“三少爷,这小子是想出去搬救兵的。千万别上当啊!”
“三少爷,这个家是您一手撑起来的,谁想跟您争,我黑三儿第一个不答应!”
“三少爷,老爷这么多天昏迷不醒,一定是他们母子动的手脚,这件事一定要彻底查清楚!”
长孙无忌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左耳中却传进这些话语,一刀刀地割着他的心,他紧紧地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却是一步也不退让。
长孙晟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从长孙无忌的身后传来:“老夫还没死,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长孙无忌吃惊地扭过了头,只见长孙晟在高氏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的脚步走得很慢,但仍然很沉稳,面沉如水,尽管已经一脸病容,眼窝深陷。但多年纵横突厥,刀山火海中闯过的强大气场,仍然写在他的脸上,即使是烈士暮年,仍然能让普通的壮汉们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
长孙无宪瞪大了双眼,他没有想到长孙晟居然真的醒了,还能自己出来,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长孙晟盯着长孙无宪,冷冷地说道:“怎么,连给你阿大问安都不会了?还是我病得连你都认不出来了呢?”
长孙无宪如梦初醒,连忙下跪磕头:“阿大,孩儿给您请安,祝你身体安康,早日恢复。”随着长孙无宪的下跪,一帮家丁和管家们也都纷纷跪下请安。
长孙晟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是巴不得我现在就往生吧,这样你们在这个家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对不对?”
长孙无宪的额头冷汗直冒,自幼年开始,在长孙晟的面前,他就是极度的自卑和害怕,他虽然在家里横行霸道,但并没有上过战场,长孙晟那种天生的武将气场,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即使现在已经病成了这样,他仍然不敢在长孙晟面前多一句嘴,只听到长孙晟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回荡着:“老夫再说一遍,让四郎去找唐国公和高侍郎(高士廉此时的官职是礼部侍郎)请来,这是老夫的意思,你们还不让开!”
长孙无宪等人哪敢多话,连忙站起身,让开了一条通道,长孙无忌也不多说话,匆匆地奔了出去,长孙晟一直等到长孙无忌的脚步声远远地听不见,才瞪了长孙无宪一眼,让刚刚抬起头的他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无宪,阿大知道这些年来是你一直在撑着这个家,但这不是你可以仗势把小娘和弟妹赶出去的理由,你最好记着,抬头三尺有神明,人做事,天在看,你若是连自己的亲生兄弟姐妹都容不得,这世上又有谁能容得了你呢?”长孙晟说了这一番话后,胸口一阵气闷,又是好一阵子咳嗽,再也说不下去。
长孙无宪换了一副笑脸:“阿大,是孩儿错了,孩儿也只是一时心急,以为是四弟对阿大服侍不周,这才会说两句气话,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长孙晟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回,随着长孙晟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长孙无宪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散去,一副阴冷凶残的神情停留在了他的脸上,一边的管家,獐头鼠目的长孙林上来低声道:“三少爷,要不要把四少爷给拦下来?”
长孙无宪摇了摇头:“不行,现在老头子知道了这件事,不能太急。哼,反正老头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这个家还不是咱说了算。对了,高士廉的好朋友,前内史令薛道衡是不是快回东都了?”
长孙林点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三天前已经回了东都。”
长孙无宪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那咱们先断了他们母子的外援再说。”
小半个时辰之后,东都城内的百官坊中,一座不太起眼的宅第内,后院的书房附近,几个家丁仆役都站在了院门外守着,小院中一幢单独的平房里,亮着幽暗的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了那窗纸之上,而呼啸的北风,却把这两人的低声细语淹没在了风中,即使站在门口,也不会听清这两人说了些什么。
靠窗的书桌后,两张胡床上坐着两名绸缎衣服的中年人,其中一人,四十上下,五缕长须,气度儒雅不凡,戴着方形的纱制冠帽,一身黄色的圆领绸衣,面色白净,方面大耳,正是现任礼部侍郎,长孙晟的小舅子高士廉,而坐在他对面的一人,个子中等,一脸的精明强干,清瘦白净,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鼻翼间两道法令纹如刀疤一样地刻在脸上,让人印象深刻,可不正是新任兵部侍郎斛斯政?!
二人的面前,放着一大锅茶汤,下面的一个小炭炉上,火正烧得旺旺的,高士廉家不象王世充那么有钱,也就是个普通的四品官所住的院子,没有密室,也没有高楼,这煮茶会友的事情,也只能在这书房里进行了。
茶文化也就是这几年间开始在官员们之间流行,由于东都比起大兴来,离江南之地更近,加上杨广本人很喜欢江南文化,虽然他本人不怎么喝,但是虞世基, 裴蕴等权臣都好这一口,让本来属于关陇世家的不少人也开始有样学样,高士廉就是其中的典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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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微微一笑:“我家的二郎,今年十二岁,比观音婢大一岁,等他们成年之后,就履行这婚约,高侍郎,这是两年前我跟季晟的约定,当时也只是口头约定,今天既然你在,就一起做个见证吧。”
高士廉微微一笑:“如果我所记不错的话,您的二公子,也是您和窦夫人所生的嫡子是吧。”
李渊点了点头:“不错,我和拙荆生有四子,除了三子玄吉早夭外,长子建成已经和荥阳郑氏结了亲,跟长孙小姐订亲的是我家的二小子李世民。”
高士廉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是二公子啊,这家伙可了不得,小小年纪,天天跑到北邙山打错,武勇之名已经传遍了整个东都的官员圈子,不知有多少家族打着你家二公子的主意,想要结亲呢。”
李渊心中窃喜,嘴上却连连说道:“哪里哪里,这小子从小就疏于管教,你们也知道,我长年在外地为官,没怎么管这小子,拙荆又要操持家务,就让这小子成天在外面疯,现在已经完全心野了,我还不知道怎么收呢。”
长孙晟笑了起来:“唐国公,你太过谦了,依我看,二公子绝不是有勇无谋的武夫,我家四郎跟他一起上学读书,就连大儒孔颖达也很震惊于他的才学呢。”
李渊笑而不语,心中却甚是得意,在他的心里,勇武强悍的李世民,更得他的欢心,长子建成虽然聪明过人,知书答礼,但以关陇武将的标准来看,却是有些失之文弱了。
长孙晟看着李渊,说道:“唐国公。有您的这句话,我就是现在就死,也安心了,唉。家门不幸,我作为父亲的,无法阻止三郎对后母和弟妹们的怨恨,今后我家的观音婢,就要拜托给你了。”
李渊点了点头:“放心吧。这门婚事,我一定会认,只等长孙小姐到了出阁年龄,不论她人在何处,我都会接她过门,许配犬子的。”
长孙晟点了点头,说道:“唐国公,我这一生,大部分在外的经营所得,现在都归了三郎。这些天我卧床后才发现,那些马市,毛皮,还有肥皂的交易,已经大部分控制在三郎的手上了,不是我长孙晟有意反悔,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李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本来就是冲着这些才答应让儿子娶长孙家的小姐,可现在话已出口,长孙晟突然说产业已经给长孙无宪夺去了。他一口老血都快要喷出来,若不是高士廉在侧,只怕已经忍耐不住,开始发作了。但李渊这时候也只能轻轻地“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高士廉今天显然也是抱了同样的心思,他的反应比起老谋深算的李渊来说,更加直接一些,急道:“季晟,这些与突厥有关的交易和产业。可是你一辈子打拼来的,怎么能这么快就落到三公子的手上?这个家现在是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长孙晟长叹一声:“我从前年开始,身体就不大行了,以前这些远赴突厥的交易,都是我亲自在管,这两年我实在是不太跑得动了,也只能把这些事交给三郎无宪去做,可没想到他在做这些生意的时候,趁机掌握了这些交易的线路和人脉,更是对突厥客商们说,我已经把这些生意全权转交给他处理啊,咳咳,现在我这个身体,连路都走不了,哪可能再带着无忌出去做两趟生意,重新分配给他一些商权呢?”
高士廉呆若木鸡,汗水从鬓角流下,半晌,才冒出一句:“季晟啊,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好好养病,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李渊沉默不语,他的心里更是叫苦不迭,看来最大的一块肥肉也没了,只是事情看起来真的也无法挽回了,长孙晟这个样子,看起来很难活过这个冬天,更不用说出去骑马到突厥一趟了,自己既然话已经出口,也只有自认倒霉,帮着长孙晟去收养他的女儿了。
长孙晟吃力地说道:“不过,不过你们二位也不要灰心,我,我还是留下了两个跟我长年走突厥的长随,即使产业给三郎得了去,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也一定能帮上你们的忙,你们,你们只要持我的信物过去,他们,他们会安排你们和突厥的贵人见面的,以后,以后的事情,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高士廉和李渊双双两眼一亮,仿佛又看到了前路上的一盏明灯,脸上堆满了兴奋又期待的神色,高士廉哈哈一笑:“季晟你早说嘛,也不至于让我们担心这么久。这两个人是谁?又结识哪位突厥贵人?”
长孙晟看了一些李渊:“唐国公,我跟士廉有些话说,还请你…………”
李渊心中一边暗骂长孙晟实在狡猾,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一条线,一边笑着长身而起:“我到外面看看动静,你们先聊。”
李渊起身走出了门,外面黑漆漆的,看起来没有一个人,他故意重重地向外走了几步,然后猛地蹑手蹑脚地潜回,无声无息地趴在窗外,想要听到屋内的动静。
长孙晟对高士廉轻声道:“士廉,你附耳过来。”
高士廉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却听长孙晟压低了声音,说道:“马邑郡的鹰扬府校尉刘武周,就是这几年一直跟着我与突厥进行秘密交易的第一个人,我跟三王子俟利弗的联系,现在完全是通过此人。”
高士廉的眉头一皱:“一个小小的校尉,竟然能主导季晟你和突厥三王子的联系,这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吧。”
长孙晟摇了摇头,双目中精光一闪:“士廉,千万别小看了这个刘武周,此人最早是杨义臣的手下,专门负责打探军情,对并州一带的形势了如指掌,后来在上次杨谅讨伐战中因为争功好胜,得罪了杨义臣,所以不得提拔,这几年也曾经想要投靠几个有力人士。都没有受到重用,我在上次至尊出塞的时候,与此人结识,并且带着他和三王子接触过几次。现在就是通过他,跟突厥三王子阿史那俟利弗,保持着私下的联系。”
高士廉疑道:“你跟启民可汗这么好的关系,怎么还要去结交他的儿子?”
长孙晟叹了口气:“启民可汗就是个废物,正是因为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突厥和大隋才能维持这么些年的和平,我并不是不知道突厥一旦统一和强大会对大隋的危险,但是至尊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不得不让这样的突厥雄起于草原,以求自保,还好,在我死之前,这方面总算没有出事,我长孙家族,也算是可以安然地过关。但是以后的事情,就要麻烦你和唐国公了。”
高士廉摇了摇头:“我这样一个中层官员,又能做什么?”
长孙晟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你听好了,启民可汗死后,如果突厥轻易地选出新的可汗,一定会是对大隋的巨大威胁,至尊现在为了征伐高句丽,已经弄得是天怒人怨,若是突厥在背后捅上一刀,那大隋的江山危矣。我一辈子做的都是分化瓦解突厥的事情,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再看到胡虏的铁蹄踏进中原,所以你到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挑拨俟利弗和他庶长兄。 阿史那咄苾的关系,千万不能让雄据漠北的咄苾得到汗位,不然,他一定会入侵中原的。”
长孙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高士廉帮他好一阵推胸抚背。才让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红润,他吃力地说道:“士廉,千万要记得我的话,那个信物,就是这半块玉佩。”他说着,哆嗦着手,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塞在了高士廉的手上,低声道,“有这半块玉佩,你去马邑找刘武周,记住,他现在是马邑的骑兵校尉,你见到俟利弗后,除了生铁交易,其他的都可以做,只要给他们提供丝绸和胭脂,他就会给你战马与牛羊,你拿到内地去卖,一定可以有很高的利润的,切记!”
高士廉把玉佩收进了怀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么说来,季晟你要给李渊的,是那个突厥二王子吧。”
长孙晟的脸色一沉:“士廉,你只要守好你那一份就行了,别人的事情,不要多问,现在麻烦你把唐国公叫进来吧。还有,刘武周这个人,一定要留神,不能信任他,如果你跟俟利弗搭上了线,最好换一个联系使者。”
高士廉应了声诺,起身向外走去,李渊在门外刚才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话声,但高士廉的脚步声却是突然响起,又急又快,他连忙猫手猫脚地跑到了院中,负手背后,抬头看天。
高士廉推开了房门,看到李渊后,微微一笑:“唐国公,季晟请你进去。”
李渊转过身,点了点头,走进了屋子里,而高士廉则站在院中,借着月色掏出了怀中的那半块玉佩,开始赏玩起来。
李渊坐到了长孙晟的对面,长孙晟看着他落座,微微一笑:“唐国公,劳你久等了,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对第三个人说,否则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
李渊连忙回道:“这是自然,季晟啊,你要说的突厥贵人,是启民可汗吗?”
长孙晟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启民可汗现在也是卧床不起,只怕命不久矣,我就是介绍给你这个草原大汗,也对你没有太大的帮助,但是看在唐国公如此厚待我女儿的份上,我送你一份大礼,一定会对你们李家日后有用的。”
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李渊说道:“您所说的,是突厥现在的三个王子吗?”
长孙晟的眼中精光一闪:“准确地说,是二王子咄吉。”
李渊对突厥的内情并不熟悉,疑道:“那为什么不是大王子呢?”
长孙晟笑着摇了摇头:“大王子咄苾,现在远在漠北,我跟他素无来往,只有身处漠南草原的二王子咄吉,才是未来大汗的最有力竞争者,因为他是嫡子,至于那咄苾,一般情况下,这汗位轮不到他。至于和二王子咄吉联系的使者,也是你唐国公的老熟人,正是现任武功县令的刘文静。”
李渊的脸色一变:“刘文静?居然会是他!想不到他是你长孙将军的突厥密使!”
长孙晟叹了口气:“刘文静的家境不是太好,前些年的时候要蒲山郡公李密家结亲,需要一大笔彩礼,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帮了他一把,带他到突厥做了两趟生意,让他凑够了这笔钱,所以他和咄吉王子很熟悉,我在前年的时候就跟他打过了招呼,日后我若是不在了,由你唐国公来接手跟咄吉王子的关系,所以唐国公在我死后,可以直接去找刘文静,其他的事情交给他负责就行。”
李渊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多谢长孙将军了,对了,听你刚才所说,原来这突厥人跟我们中原也是一样啊,嫡子继承制,既然如此,那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大王子的,还担心什么呢?”
长孙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中间有个变数,就是王世充!”
李渊的脸色一下子大变,饶是他如此镇定,也是一下子脸色变得惨白,急道:“什么?王世充?此人怎么会和突厥人扯上关系?”
李渊以前听说过王世充的名声,但对他并不算太了解,由于王世充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基本上是在地下,让久任外官的李渊也不是很熟悉,只是知道此人先后跟过高颖和杨素,算得上是官场中的后起之秀。长孙晟叹了口气:“唐国公,你听我说,将来如果乱天下的,必是此人!”
李渊不信地摇了摇头:“他一个无权无势,出身商人的家伙,就算有点钱,又怎么可能祸乱天下呢?”
长孙晟摇了摇头:“我与此人相识多年,深知其才,更深知其险恶内心,可以说,高仆射,楚国公这两大重臣,都是栽在了他的手下,他在二十年前就跟突厥有了往来,而我招降启民可汗时,他就是我的副手,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个能跟我比较对突厥事务了解的人,非此人莫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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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倒吸一口冷气:“那他又是怎么和这突厥大王子扯上关系的?”
长孙晟冷笑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好像是通过生铁走私,不过此人可比那宇文述高明多了,他不从中原运送生铁过去,而是和现任吏部侍郎的新贵裴世矩联手拥立了西突厥的处罗可汗,然后直接从西突厥的金山铁矿运铁,给在漠北的咄苾王子。”
李渊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什么,他还能拥立西突厥的可汗?”
长孙晟长叹一声:“唐国公,现在你知道此人的可怕了吧,他这样同时与东西两个突厥的贵人结交,所图者为何,不言自明。还有,当年至尊夺位之时,此人也参与了一系列的事情,本来至尊是容不得他的,但不知此人使了什么伎俩,竟然可以平安无事,反而升官晋爵,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可是他的能量,却超过了当朝的五位新贵,假如至尊因为急功近利而弄得天下民怨沸腾,那王世充一定会成为开启乱世大幕的人!”
李渊的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咬牙道:“那一定得想个办法,除掉此人,所幸他并非世家,即使再有钱,也敌不过我们世家的力量,我回去之后召集关陇世家,集体上书,揭发此人的罪证,请至尊将之铲除。”
长孙晟突然笑了起来:“唐国公,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真要除掉王世充的话,那未来你的计划,又靠着谁来实现呢?”
李渊一下子满脸通红,摇了摇头,说道:“那个事情,只是未雨绸缪,作不得真的,除非至尊逼得我们走投无路,要不然我也不会冒着灭族的危险。奋起一搏啊。”
长孙晟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唐国公,这两年以来你可是暗中结交了一大批中下层的关陇世家,让你的公子们出面跟这些世家的子弟后辈们搞好关系。这可不是简单的未雨绸缪啊。天下将乱,这点你我心知肚明,你今天肯来这里,也是希望我能把这突厥之力,依约给你。而不是简单地出于千金一诺吧。”
李渊点了点头:“话已经说开,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就是这样,这王世充出身草根,性格狡诈,不是我们的一路人,我们将来就算要改朝换代,或者是另立明君,也是我们关陇世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轮到这个胡人野种来决定天下的归属。季晟,你跟我说实话,现在这个王世充,要如何才能除掉?”
长孙晟叹了口气:“唐国公啊,你是真不了解情况,现在想要除掉此人,已经是难于登天了,他不仅跟突厥人有联系,而且和一大半的关陇世家,还有山东大族都有生意来往。这也是眼红他的财产的人很多,却没有人能除掉他的根本原因,还记得两年前至尊巡游塞外,榆林那里宇文述的儿子走私生铁。给抓了个正着的事吗?本来就是宇文述想要设局黑了王世充,却给王世充反击了一把,由此可见,现在即使是至尊,想杀他也得考虑一下可能的后果了。除非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他谋反,不然天上地下。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李渊咬了咬牙:“此人勾结突厥,难道就找不到证据吗?季晟,只要把你掌握的情况和至尊一说,至尊派人去查,不是难事吧。”
长孙晟摇了摇头:“我和王世充也有些不能对外言说的往事,是不好直接对付他的,而且现在西域乃至突厥事物全由裴世矩负责,此人和王世充是多年的好友了,即使至尊想要调查王世充的番邦关系,裴世矩也多半会从中作梗,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唐国公,我劝你跟王世充搞好关系,而不是想着除掉他,乱世之中,他应该会对你有用的。”
李渊的眼中杀机一现:“正是这个原因,才不能让这个人活到乱世,他有庞大的财力,现在和平状态下都能一手遮天,真到乱世,起兵的速度也会超过别人,没准真能让他得了天下,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季晟,我可不可以利用这二王子咄吉,先想办法除掉大王子咄苾,以断王世充一臂,然后再慢慢跟他周旋?”
长孙晟吃力地摇了摇头:“唐国公,突厥的这三个王子的关系都很好,当年启民可汗给打得在草原上四处流浪的时候,是这三兄弟精诚团结,才拖住了都蓝可汗的追杀,救了老父一命,而且据我所知,这三兄弟曾经立下盟誓,由咄吉先接位,其次俟利弗,然后汗位会传给咄苾,上次宇文述走私生铁的事情,也是这三个王子联手站到了王世充的一边,这才反过来收拾了宇文述,你想挑拨他们三人的关系,当心画虎不成反类犬。”
李渊气得一拍床头:“难不成我们还真的拿这个王世充没办法了吗?”
长孙晟的眉头一皱:“也不完全是,王世充现在和咄苾王子的联系,主要是通过西域,转道处罗可汗那里跟身在漠北的咄苾王子进行交易,所以只要你能和咄吉王子搞好关系,再想办法让处罗可汗下台,就有阻绝王世充和咄苾王子的可能。”
李渊的双眼一亮:“那我要怎么才能让处罗可汗下台?向至尊进言远征西突厥吗?”
长孙晟摇了摇头:“不行,西突厥和我大隋隔着几千里的大漠,不是军事可以轻易征服的,再说现在的处罗可汗对大隋的态度很恭顺,师出无名,也无法出动大军,只能通过别的办法。”
李渊追问道:“有什么办法?”
长孙晟闭上了眼睛,幽幽地说道:“唐国公,这可能是我死之前,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处罗可汗并不是出身西突厥的阿史那部落。当年突厥兴起之时,阿史那土门可汗一统大漠,派了他的弟弟室点密率领一半的部众向西发展,征服了西域和中亚的昭武九姓,这就是西突厥的由来,室点密的儿子就是西突厥的一代雄主达头可汗,他的一个儿子尼利继承了身处东西两突厥之间,曾是东突厥可汗继承人的阿波部落。尼利死后,他与一个中国女子向氏所生的儿子,名叫阿史那达曼,就是现在的处罗可汗。”
“本来处罗可汗的实力薄弱。并不是西突厥的汗位继承人,最多只算是分出去的一个庶支,但达头可汗被大隋击败后,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就败亡了,于是西突厥各部群起争位。这就给了处罗可汗机会,靠了王世充的巨额财产援助与收买,尤其是让骁勇善战的铁勒人帮忙,处罗可汗这个别部小可汗,居然登上了西突厥的汗位,一直到现在。”
“只是他的这个汗位坐得并不稳,不仅失去了对西域各国的控制,而且不停地要镇压各部的反叛,对外则需要对大隋卑躬屈膝,早已经失掉了草原上的人心。西突厥的大可汗部落,也就是室点密本部和几个关系亲密的分部落,都对他极为不满,若不是至尊现在还算护着处罗可汗,早就起兵夺他的位子了。”
李渊连忙问道:“这么说来,只要想办法让至尊下令讨伐处罗可汗,就可以推翻他了?”
长孙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是的,本来处罗可汗为了向大隋表示恭顺,让他的继父和母亲一起来大隋当了人质,哦。对了,他的父亲泥利死后,他的叔叔按突厥风俗娶了他的母亲向氏,这二人现在就住在东都的鸿胪卿客舍里。可是去年至尊派了司朝谒者崔君肃。作为使者出使西突厥的时候,处罗可汗的态度却很傲慢,甚至不肯下跪接旨,直到崔君肃以其母亲的性命和大隋强大的军力相威胁,他才不情愿地下跪,听说至尊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本有意出兵讨伐,可是裴世矩苦劝,说是先灭高句丽,需要安抚西突厥,这才作罢。”
“这回至尊派出四十万大军,以牛刀杀鸡的态势远征吐谷浑,我看就是想要杀鸡儆猴,做给西突厥看的,让他们看到我大隋的强大军力,再也不敢起反叛之心,不过我也正好能趁此机会,把处罗可汗赶下汗位。”
李渊心中一动,问道:“有什么办法吗?”
长孙晟的眉毛微微一挑,说起军国大事的时候,他变得满面红光,侃侃而谈,全然忘了自己是个垂死之人:“那个司朝谒者崔君肃,是我的老部下,对突厥的事务,也完全是我教他的,上回他成功让处罗可汗下跪,让至尊很高兴,这回也升他为兵部侍郎,带着他同行,我让他找机会上告至尊,诏令处罗可汗本人前来吐谷浑之地,以示臣服,如此一来,处罗可汗必灭!”
李渊哈哈一笑:“季晟,这一招实在是高啊,处罗可汗对西突厥的掌控力远远不及东-突厥的启民可汗,他就是肯来,也得带着大军护卫,那老家空虚,极易为他人所乘,而且作为突厥大汗,身入汉关称臣,那些骄傲的突厥人是无法接受的,一定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至尊也不可能派兵救他,拿大隋将士的性命去保他个人的汗位。”
长孙晟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当年我们就是这样分化瓦解掉东-突厥的,处罗可汗若是肯来会盟,就是启民可汗的下场,给人在后面抄了老家,最后只能入隋居住,若是不肯来的话,那至尊一定会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另立别部的可汗为西突厥可汗,以取代处罗可汗,我已经告诉了崔君肃,达头可汗的儿子,现在居于西突厥西面的射匮小可汗,为人智勇双全,英雄善战,如果至尊不知西突厥内情的话,就由他建议,改立射匮可汗为西突厥大汗。”
李渊一开始听得连连点头,突然皱了皱眉头:“不对啊,季晟,如果这个处罗可汗是如你所说的,王世充和裴世矩联手扶立的,他们现在也正在随驾而行,难道不会从中作梗吗?”
长孙晟微微一笑,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可是仍然努力地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放心吧,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裴世矩和王世充再折腾,也不太可能把处罗可汗给带到杨广面前的。”
十天之后,西域,伊吾。
这是一片沙漠中的绿洲城市,位于丝绸之路南端,从玉门关出塞,西行两千里,越过大漠,向北可达高昌,向南则可以到达伊吾,作为西域各国中东边的门户城市,这里也一向是各个西方的商队在进入大漠之前,可以进行最后准备的一个落脚点,也正因此,这座城市的规模比起一般的西域小城来说,要大上了许多,黄土夯筑的城墙,高三丈,周长十里,城内有着四五万居民,住在大大小小的圆顶黄土建筑中。
只是这座西域的名城,这会儿却是四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一片萧杀之气,平时周围随处可见的商队和帐蓬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一切只因为城东五里外,那座连结二十多里的庞大军营,军营的木栅之后,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帐落,军旗列列,披甲执箭的隋军将士站在高高的岗楼上,警惕地注视着城中的动向,而一队队的巡逻士兵,被坚持锐,十余人一小队地持戟而行。
营门后的空地上,大批的工匠正赤着膊,挥汗如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把一具具攻城的器材以最短最快的时间内完成,组装。冲车,云梯,攻城墙,巢车,投石机等,一部部新制作好的攻城器械,被士兵们喊着号子,推出营门,列在阵前,威慑着对面城墙上的伊吾士兵们。
中军大营处,两面大旗高高地迎风飘舞,左边一面写着斗大的“帅”字,而右边的一面上,则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薛”字,这里不是别的,正是这次攻打伊吾的总大将,伊吾道行军道大总管薛世雄的中军帅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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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深深地被王世充的一番推理所折服,看向王世充的眼神,也全都变得充满了崇敬,就连那几个本来鼻孔朝天,一脸轻狂之色的少年将军,也全都垂手而立,竖起耳朵,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薛世雄长叹一声:“王侍郎的眼光,果然高人一等,那依你所见,东突厥的大军现在已经绕到我大军后方,将视结果而攻击我军,而这西突厥的部队又有多少,按刚才的那个阿里巴巴的毒计,又会怎么陷害我军?”
王世充点了点头,向前几个大步,从帐门口走到了薛世雄的大案前:“薛将军,这里是军帐,是您的军议,本将这回和刘将军身兼西海道行军总管和副总管之职,本来无权干预您的指挥,可是现在军情紧急,也只好抛出一点个人的看法了,还请见谅。”
薛世雄哈哈一笑:“都怪本帅疏忽,这么半天还没问明二位的来意和身份呢,刘卫尉,你们二位这回也是要带兵南下,攻击西海?”
刘权久未发言,一直在抚须深思,这回听到薛世雄的话,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了半块虎符和一道圣旨,走上前去,通过亲兵传给了薛世雄:“这回我们二人前来,是奉了至尊的旨意,要从薛大帅的大军中分出一万精骑,随我们南下攻击吐谷浑的西海之地,以断伏允可汗的退路,这是虎符与诏书,薛大帅还请过目。”
薛世雄验过虎符之后,又仔细地看了两遍圣旨,抬头说道:“虎符和圣旨都没有问题,只是我们这里的情况,二位也清楚,现在实在无法给二位分出一万精骑。还请二位先留下,与我等并力同心,攻破伊吾国,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也正是此意。刘将军,你说呢?”
刘权点了点头:“自当以国事为重,王将军,你有何妙计,就先说吧。”
王世充对薛世雄正色道:“那么。咱们这两军暂时就算会师,薛大帅,请把我和刘将军视为您帐下的武将,末将想要借薛大帅的舆图一用。”
薛世雄也正色道:“王将军,不必拘泥于这些俗礼,来人,支起舆图与沙盘,让王将军指点军机!”
很快,一张足有外面旗杆上飘着的薛字帅旗那盘大小的绢制舆图支在了大帐之中,而军帐的中央摆开了一部方圆三十里内的沙盘。以这大隋的军营和五里外的伊吾城为中心,四周多是沙漠,连各种的水泉都标得清清楚楚,地理的比例也是一丝不差,显然是精通兵法之人所作。
王世充看着那沙盘,赞道:“久闻薛将军乃是我大隋宿将,想不到这沙盘做得如此精美,方圆数十里内的情况,全部可以了如指掌啊。”
薛世雄抚须微笑,显然这也是他的得意之作:“多年没打仗了。这做沙盘的功夫也差了不少,让王将军见笑了,王将军,还是先说说这敌军的意图吧。”
王世充拿起一根二尺长的木棍。权当指挥棒,在这沙盘上开始讲解起来:“现在我们大军的军营在这里,离伊吾城五里之外,有步兵三万,骑兵和骆驼兵一万二千人左右,还有八千左右的随军民夫与辎重兵。”
“东突厥的四万骑兵现在埋伏在我军东面四五十里处的地方。要看我军攻城的结果决定站在哪一边,所以对他们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真正战场上的敌人,是西突厥的部队和伊吾国的士兵,伊吾国虽然长年受西突厥的欺压,但是早已经习惯了作为他们的仆从,不敢反抗,至少在西突厥的主力战败前,他们是会帮着西突厥军作战的,甚至为了守住自己的城池,在守城战中也会全力以赴。据我平时的了解,伊吾国是西域大国,有步骑五千人之多,远不止刚才那个阿里巴巴所说的只有一两千人,这些人,应该就是守城的主力。”
“而西突厥除了会留一部分的老弱残兵在城内助守外,那个库真吐屯的本部主力应该有两万左右的骑兵,全都应该留在城西三四十里处的山里,只等我军四面攻城时,便突然杀出,袭击我军的侧后,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将我军一举击溃!”
薛世雄点了点头,叹道:“这确实是一条毒计,我有点明白王将军刚才所说的,那个阿里巴巴所出的点子了,他要我们四面攻城,如此一来,我大军兵力分散,到西门的部队至多不会超过三万人,这就给他们从背后突袭创造了机会,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要用诈降之计呢?到时候打开城门,我军一涌而入,就不怕城池直接沦陷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薛将军有所不知啊,这伊吾国长期以来,因为东边就是大漠, 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只有西方是有丝路跟其他西域国家相连,历来的外敌也是从西门和北门方向杀来,所以西边和北边的城墙都比其他的地段要高大坚固,外城之内,还设了一道瓮城。”
“即使打开外城的城门,我军士兵冲进去之后,也会发现自己冲进的是一个方圆两三里的瓮城,到时候只要守军再把大门的吊桥收起,城门处落下千斤闸,就可以把我军冲进城中的几千先头部队陷在瓮城之内,然后或放箭,或落石,或设地刺陷阱,可以轻松全歼我军的这几千人马,我军先锋有失,锐气受损之时,一定会全力攻城,到时候顿兵坚城之下时,西突厥的骑兵从背后杀出,我军必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薛世雄的面沉如水:“好毒的计策,王将军,你以前来过伊吾吗?怎么对这里的情况如此清楚?”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没有来过,但我的商队,还有多次出使过西域的裴世矩裴侍郎,曾经几次来过伊吾,所以对这个地方印象深刻,西门那里的瓮城,在平时就是市集场所。是各路商贩们交易的地方 ,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战时的作用,可现在他们一定已经早早地清出了空间,在那瓮城之内设下了百般恶毒的埋伏。专等我军入内呢,要不然阿里巴巴也不会说什么举火为号了。”
裴仁基咬牙切齿地说道:“等到打下伊吾之后,一定要把这个阿里巴巴找出来,碎尸万段才行!”
王仁恭的黑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他抬头看着王世充:“王将军。那依你的高见,我军应该如何应对才是?”
王世充微微一笑:“很简单,将计就计,声西击东!”
冬天里的大漠,夜晚来得格外的早,太阳一落地平线,很快就变得一片黑暗,而气温也在片刻之间从白天时的滚烫,变得直落向冰点,伊吾城东北方向五十里处的荒漠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星罗棋布的帐落,方圆十余里内,正是一片临时的营地,人喊马嘶之声,响彻这块营地 ,一堆堆的火堆上,烤着肥美的牛羊肉,身穿着皮甲,头戴毡帽的突厥战士们。按十人一个骑兵小队的规模围在火堆边,用小刀割着火堆上烤着的肉,顺便灌下一口口的马奶烈酒,激动地议论着前后天将要到来的战事与杀戮。而年老的战士们一边在吹嘘着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一边擦拭着自己的战马与铁甲,让围在身边的年轻战士们听得心驰神往,激动不已。
咄苾王子一身戎装,十几条小辫子从他的脑袋四周垂下,明光大铠外罩着翻边的羊皮袄子。头上戴着一顶插着雉鸟尾毛的金盔,宝剑驻地,站在这大漠营地边的一个高地上,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这数万将士,而他的谋主高宝义,则梳着汉人的发髻,一身狐皮大衣,站在他的身边,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咄苾王子似乎是看出了高宝义的不安,笑道:“高先生,明天我们的草原健儿将会拾起我们突厥祖先的荣誉,恢复我们的狼性,重新撕咬起隋人的躯体和血肉来,是不是要杀你的同胞了,你才会有些于心不忍呢?”
高宝义摇了摇头:“尊敬的王子,自从我抛弃自己北齐宗室的身份,逃入大漠,成为了草原的一员后,就和我以前的汉人身份一刀两断了,现在的我,就是您咄苾王子最忠实的奴仆,哪会为那些隋人的性命着想,我所忧虑的,只是这次如果做得不干净,给逃亡的隋军回去报信,那不是我们东-突厥之福啊!”
咄苾王子自信地摆了摆手:“这回我们打的是西突厥的黑狼旗,用的是库真的弩失必部落的旗号,即使是隋军看到了,也会以为我们是西突厥的人,不会把矛头对准我们的,若是杨广一怒之下,发大兵征伐西突厥,那我们东突厥的复兴之机,就真正地到了!”
高宝义叹道:“库真吐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次我看他也是在利用我们罢了,隋将薛世雄带的是幽州一带的精兵,并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我担心到时候我们会被库真吐屯拖下水,跟隋军陷入苦战,那就不上算了。”
咄苾王子冷笑道:“我也没这么傻,会为他人火中取栗,我已经派人混进了伊吾城,只有库真吐屯那里得手之后,他才会点起黄色狼烟,这时我才会出兵追杀隋军的残兵败将,是不用付出什么代价的,而且战后这些隋军的甲胄和军械都要归我,无论如何,我也是稳赚不赔的。”
高宝义摇了摇头:“那万一库真吐屯顶不住隋军的攻击,伊吾城陷落了呢?”
咄苾王子的嘴角勾了勾:“库真在这里经营了四五年,伊吾又是西域顶尖的坚固城池,要是他连一两天都顶不住的话,那就可以去死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以隋军盟军的身份出现在战场,帮他们收拾残局,最多说几句抱歉,就说我们在沙漠中迷路了,所以失期就是。”
高宝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王子,其实我始终不明白,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王世充那里也是年年不断地送来铁器,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一票生意呢?那几万副甲胄哪里不能弄来,非要冒着和隋朝翻脸的危险?”
咄苾王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碧绿的光芒,如同大漠中的苍狼一样,凶悍而坚定,让高宝义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库真是我们突厥人,我们身上都流着阿史那部落高贵的狼之血脉,我们是大漠的苍狼,不是隋人的走狗,我们突厥人已经臣服了十年,不想再继续臣服下去,所以早晚我们都要崛起,要自立,要让隋人看看什么才是不可屈服的草原苍狼!”
咄芯王子的气势十足,高宝义跟随他多年,知道他这副模样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劝也是无益,只能点了点头,说道:“那只有明天多注意观察城中的情况了,光靠城中的人报信只怕还不行,我们还得派侦骑四出,观察战场,及时反映最新的战况才是。”
咄苾王子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已经让我的卫队出发了,一边警戒四周 ,一边让他们天明后从北边绕到伊吾城,及时观察战况后来报,如果隋军获胜,那我们就站在隋军一边,反之要是库真吐屯的计谋得逞,我们就追杀隋军,片甲不留!”
咄苾王子正在慷慨激昂地说出自己的宏大构想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王子,军师,捉到一个隋人奸细!”
咄苾王子和高宝义的脸色同时一变,扭头向后,高宝义厉声道:“什么?隋军奸细?在哪里捉到的?”
月色下,四个突厥士兵拥着一个突厥人羊皮袄子打扮,五花大绑的中等个子,向着沙丘之上而来。高宝义远远地只觉得那个身影非常眼熟,心中一动,叫道:“来者可是魏先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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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押着的人一直低着头,把自己的真面目隐藏在了皮帽之下,听到高宝义的声音后,抬起头哈哈一笑:“咄苾王子,高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咄苾王子连忙说道:“快快解开绳索,来人不是奸细,是老朋友!”
几个突厥士兵手忙脚乱地解开了魏征身上的绳索,为首的一个押送士兵说道:“王子,此人手中持有王子的令牌,单人独骑而来,一直说要见王子,现在是非常时期,王子本来下令任何人前来,都是格杀勿论,我们见他有令牌,就带了过来,只是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王子的老朋友啊。”
咄苾王子摆了摆手:“不知者不罪,你们做得很好,退下吧,我们和这位先生有要事相商。”他转向了魏征,以后按胸,一欠身,“魏先生,手下无礼,是我管教不周,还请多见谅!”
魏征一边摇晃着肩膀活血,一边笑道:“突厥的牛筋绳子越绑越紧,我都快透不过气了,再绑上半个时辰,只怕我这手脚都要废了。”
高宝义打了个哈哈:“魏先生,让你受委屈啦,下面的人手脚粗,回头我们一定把他们治罪,为你出气,只是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呢,莫非??”
魏征这时已经走到了二人的身边,沙丘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魏征那张清瘦的脸上,双目炯炯:“不错,我们家主公,已经到了薛世雄的军中,王子,你的计划已经被主公识破了,主公派我这个时候前来,只是想提醒您一句,千万不要一错到底,无法挽回!”
咄苾王子的脸色阴沉:“王将军怎么又到了薛世雄的军中了?明明这次征伐没有他的,他现在应该跟着杨广才是,这点我很清楚!”
魏征平静地说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卫尉卿刘权主动请命,经过伊吾城,分薛世雄的兵南下攻击西海的吐谷浑人,他指名要我们家主公作为副手。所以我家主公就跟着前来了,正好赶上这次的事,咄苾王子,现在你还要坚持原来的计划,与西突厥的库真吐屯勾结。攻击隋军吗?”
咄苾王子咬了咬牙, 双眼中精光闪闪:“你家主公和我们一样,也不是大隋的忠臣,不然也不会和我们做这么多年的秘密生铁交易,这回正是我们突厥真正雄起,摆脱隋朝控制的一战,对我们突厥人来说非常关键,为什么王将军要从中作梗呢?他可以装着不知道,然后分薛世雄的兵走开就是。”
魏征摇了摇头:“我家主公就是不想王子暴露,铸成大错。这才命我星夜前来,劝说王子千万不要攻击隋军。”
咄苾王子脸色阴沉:“这里离玉门关足有两三千里,这支隋军虽然精锐,但已是孤军,沙漠之中水源缺乏,隋军又没有后续的粮道,只要攻城不克,顿兵坚城之下,必败无疑,我现在坐山观虎斗。一旦发现隋军不能支持,就纵兵攻击,管教隋人片甲不得生入玉门关,到时候谁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呢?”
魏征微微一笑:“咄苾王子。你觉得有主公在,又有薛世雄这样的百战宿将为帅,伊吾城和库真吐屯,还能撑得下去?”
咄苾王子的嘴角勾了勾:“王将军确实是军事奇才,只是这伊吾国不是中原,他的兵法未必在这里能用得上。即使他现在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现在我们两突厥联兵超过八万,尽是精锐的铁甲骑兵,放手一搏,也未必会处于下风。到时候撕破了脸,多年的合作也无法维持,甚至战阵之中,王将军自身都有危险,这点还请魏先生和王将军好好考虑考虑。”
魏征笑着摆了摆手:“咄苾王子,人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总是要作出利益的选择和判断,能让你不惜断绝和主公的联系,库真吐屯究竟能给你多大的利益和好处,才让你不惜如此呢?”
咄苾王子和高宝义都阴沉着脸,双眼中精光闪闪,却是不说话。
魏征正色道:“那在下就来猜猜吧,只怕不仅是这隋军的甲胄兵器会归王子所有,而且库真吐屯还会开出更优厚的条件,允许你咄苾王子的势力东出星星峡,进入西域,甚至默许你攻取丝路北线的重镇高昌国,以为据点吧。”
高宝义的身子微微一抖,咄苾王子更是脸色大变,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王将军跟库真吐屯也接上关系了?”
魏征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家主公只会选择可以长久合作的伙伴,何必跟一个行将被消灭的家伙扯上任何关系?现在西突厥的局势不稳,各个小可汗和有力吐屯都有意挑战处罗可汗的汗位,但我们家主公,是绝对不可能支持象库真吐屯这样的人,以为继任的。”
高宝义冷冷地说道:“可是我们的判断和你家主公不一样,自从去年处罗可汗犯浑,召集了几百名铁勒部落的首领和贵人赴宴,又在宴会上尽杀这些铁勒贵族之后,铁勒部落群起而反,而西域各国的吐屯也纷纷摆脱了他的控制而自立,原来西突厥西边的各个室点密王族部落,更是趁势推举了达头可汗的儿子,英勇善战的统叶护可汗为首领,屡次大败处罗可汗的本部兵马。”
“处罗可汗现在能控制的地盘,不过石国附近的牙帐之地罢了,一旦失去隋朝的支持,必将为人所灭,我们不能坐视这种情况而不管,所以趁着现在跟库真吐屯交好,就算不能让库真吐屯当上西突厥大汗,起码也能让他就势独霸西域,成为我们稳定可靠的新朋友!”
魏征微微一笑:“那也得看你们的这位新朋友能不能活到独霸西域的那一天。二位都是聪明人,不会真的以为这回就算库真吐屯能击败隋军,大隋就会眼睁睁地坐视他独霸西域吧,要知道,杨广征伐吐谷浑的四十万大军现在可离这里不算太远,真要是这里兵败,以他的个性,不会起大兵征讨西域,那才叫奇怪了!”
咄苾王子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和高宝义对视一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象刚才那样强硬:“魏先生,杨广要怎么做,那是以后的事情。可是这一回如果我们能全歼这股子隋军,对我们突厥人的士气也是大大的提拔,自从十几年前突厥被隋朝彻底打垮之后,无论我们大突厥(东--突厥人认定自己才是突厥的正朔,所以称自己是大突厥)还是西突厥。都已经当了十几年的隋朝奴仆了。”
“一年多前杨广巡游塞外的情况你们也看得清楚,若不趁这个机会提振一下我们突厥的士气和民心,以后又怎么可能真正地自立呢?如果仍然作为杨广臣属的突厥,想必也不会帮到你们家主公以后的大事吧。”
魏征摇了摇头:“我们家主公判断现在并不是你们起事的好时机,隋朝的实力仍然非常强大,杨广仍然可以轻易地动员几十万大军出关数千里,这回征伐吐谷浑,他根本没有进行全国总动员,只不过征调了沿途的府兵罢了,也就是说仅靠着关中陇右一带的府兵。他就能轻松地排出四十多万大军,你觉得现在以你们东突厥的实力,可以和隋朝抗衡吗?”
咄苾王子没有说话,双手却已经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直响,可以看出他此时心中的不甘,高宝义叹了口气:“魏先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和西突厥联合,这次我们答应这库真吐屯的请求。以后再扶他登上大汗之位,两突厥联手,未必会输给隋朝,至少。也能引得隋朝大军尽出,国内民不聊生,这不正是你们家主公起事的好机会吗?”
魏征冷冷地说道:“完全没这个必要,我家主公有自己的计划,不需要你们横生枝节,来破坏他已经实现了一大半的计划。还有,你们真的以为,象库真吐屯这样的人,会因为你们帮了他一回忙,以后就对你们死心踏地,成为盟友了?”
咄苾的眉毛一扬:“为什么不会?他这回如果能成功,以后控制西域,取得汗位,都需要我们的继续支持,就算他本人有别的想法,但形势上,也需要他不断地向我们示好,这回他就肯割让高昌,以后给我们的利益只会更多。”
魏征哈哈一笑:“王子殿下,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库真吐屯现在肯这么大方,是因为这一仗对于他来说是生死存亡,只有稳定住了他经营多年的伊吾国,他才有可能趁胜吞并西域,继而挑战西突厥的汗位,如果这里一丢,他就成了丧家之犬,哪里也去不了,加上高昌国现在不是他的,他当然乐得送个顺水人情,只怕你们就算真的想去接管高昌,也得花上大力气攻打下来才行呢。”
咄苾的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那毕竟是库真吐屯亲口答应的,我们突厥人最讲信义,只要他不出手,我们的军力拿下高昌是易如反掌,再说了,我们大突厥的势力只要进入西域,生铁的来源就有了保障,再不用看他人脸色行事,如果隋军控制了伊吾,以后就是王将军想要走私生铁给我们,只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了。”
魏征摇了摇头:“咄苾王子,你还记得你们两突厥是如何分裂的吗?当年突厥的首任可汗土门可汗,让自己的弟弟室点密率领十姓部落远征西方,本以为可以千秋万代地维持这个血缘关系,可没想到室点密建立了西突厥后选择了自立,只不过名义上奉你们东边的大可汗罢了,到了他的儿子达头可汗的时候,更是起兵直接争夺整个突厥的大汗,你就不怕把这个库真吐屯扶上汗位之后,又成了一头新的白眼狼,最后反噬自身吗?”
咄苾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双眼中精光闪闪,似是在思考魏征所说的话。
魏征继续说道:“要知道,这个库真吐屯连他的亲堂兄,名义上的亲哥哥处罗可汗都背叛了,现在处罗可汗四面楚歌,正是急需他这样的西域豪强带兵支持的时候,他却选择了在此自立,西域各国的吐屯,都不会违背处罗可汗与大隋友好的国策,更不会阻挡使团和商队前往大隋,而这个库真吐屯却是西域各国中唯一阻止国王向大隋进贡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此人就是要借此表达自己的特立独行,不臣服于处罗可汗,更不会臣服于大隋,如此才能收买突厥贵族之心,以支持他争夺汗位。王子殿下,跟这样的人合作,你真的安心吗?”
咄苾王子咬了咬牙:“至少现在,他还有求于我们,只要我们取得了高昌国,以后再慢慢蚕食西域,也就不怕库真了,魏先生,所有的外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基于利益基础上的合作,才可以长久,难道你家王将军跟我们的合作,就是真心实意,毫无私心的吗?”
魏征哈哈一笑:“王子殿下,我们家主公和你的利益,现在并没有任何冲突之处,只要你们突厥人不入中原,就可以和我家主公世代友好下去,但这并不代表你们的做法在损害了我们家主公利益的时候,我们还能沉默不语。”
高宝义沉声道:“魏先生,我记得你和你家主公说得很清楚,以后想在隋朝大乱的时候趁机自立,夺取天下,难道这回库真吐屯在西边点起火来,象你说的那样惹得杨广大怒,倾天下之兵西征报复,这就不符合你家主公的利益了吗?现在启民可汗也是病重,我家大王子这回若是能振奋突厥人的精神,痛击大隋,就有夺得汗位的可能,到时候两个突厥联手轮番打击大隋,势必让杨广顾此失彼,这难道不是对你家主公有利的事情?”
魏征的眼中精光一闪:“高先生,你终于说出你们的心里话了,果然不出我家主公的所料,大王子这回如此地卖力与库真吐屯合谋,攻击大隋,就是看中了大突厥的可汗之位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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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真吐屯一言不发,在宝座前来回地踱起步来,走了十几个来回后,他停下了脚步,说道:“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无论如何,这伊吾国是我们经营多年的要塞,就算王世充有过之人处,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拱手相让,乙毗军师,明天你带着吐鲁番国王亲自上南门驻守,把那一千王宫卫队也带上,把东门方向的一千名吐屯卫队召回,还有马队也召回来,就在这王宫之中待命。”
乙毗何力的双眼一亮,竖起了大姆指:“吐屯的做法实在是高啊,这样一来,让不给那吐鲁番反水的机会了,守城战中东门不是重点,少个一千人问题不大,实在不行的话,就调吐屯卫队骑马反击,这伊吾城街道宽阔,也适合骑兵奔驰,吐屯请放心,我会牢牢地守住城南边的大门,为您留下安全的撤退通道的。”
库真吐屯的眼中杀机一现:“就看明天西门之战的情况了,明天我还是亲自坐镇西门,只留卫队防守这王宫。”
乙毗何力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明天我们一定能在狼神的保佑下,大破隋军的,吐屯大人也一定可以藉由此战的胜利,一统西域,继而登上西突厥大汗之位的。”
库真吐屯哈哈一笑,拍了拍乙毗何力的肩头:“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沙漠的日出来得特别早,也就是卯时刚过,地平线上已经升起了一轮红日,不过片刻的功夫,天光已经大亮,昨天从下午到晚上,几乎是一夜之间,伊吾城的西南北四门,已经多出了三座连营,尤其是以西边的连营。规模最为庞大。
几千辆辎重大车置于营后,而百余部临时搭施的投石机与攻城塔,则已经立在了营门之前,远远看去。上万名隋军将士,密密麻麻地排着攻击队列,列于营地之中,只等着攻城的命令。营地的中央,一面“薛”字大旗。正高高地迎风飘扬,大旗之下,一面临时搭建的五丈高台之上,将袍大铠 ,全副武装的薛世雄,正在一众将佐的簇拥之下,坐在一副胡床之上,志得意满地看着两里之外的伊吾城墙,还有那城墙之上严阵以待,穿着皮甲。戴着皮盔,张弓搭箭的突厥士兵们。
薛世雄面沉如水,拿起一枚将令,沉声喝道:“擂鼓,吹号,四门同时攻击,投石车先发,弓箭手继之,然后是攻城塔,注意城头的狼烟!裴将军。你打头阵!”
裴仁基接过了将令,转头喝道:“擂鼓进军!”
三百面牛皮大鼓一下子齐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来回激荡,震得城头的守军耳膜发麻。草原上的作战很少有如此规模的战鼓擂响,几乎每下鼓点的节奏,都会震得这些突厥射手们心中一阵气血翻涌,有些人开始本能地放下手中的弓箭,捂起自己的耳朵来,却发现根本不顶用。连心脏的跳动都快要给这样的万鼓齐擂时雷鸣般的响声给震停了!
响鼓就是最好的同步信号,北门和南门处各摆下的五十面战鼓也同时擂响,营门外的数千隋军齐声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而摆在营前的十余部投石机,也开始扭动起自己长达数丈的力臂,狠狠地把一块块重达数十斤的石块抛出,砸向了远方的城头。
喊杀声和响鼓声传到了东门,这里看起来兵力最少,三十面大鼓比起其他各门的规模来,要小了许多,二十部投石机的规模,也远远地小于其他门的方向,跟上百部投石机的西门更是无法相比,二十多斤一块的石头,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着,很多只飞出去几百步,还没到达城头的距离,就有气无力地落到了地上,原本纷纷低头埋身于城垛后的城头守兵们,一个个又直起了身,很多人干脆在城头放声大笑,讥笑起隋军的无能,连石头都无法抛上城墙。
东门外隋军营地里的一座三丈高台上,王世充换了一身亮银锁甲,面带微笑地坐在台上的胡床之上,手里轻轻地摇着一把折扇,眯着眼睛,看着东门外的战况,魏征也换了一身军官的服装,站在王世充的身边,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背后的东面。
王世充扭头看了魏征一眼:“怎么了,玄成,还是担心咄苾王子会从背后袭击?”
魏征点了点头:“虽然昨天夜里他们表示不会攻击我军,可是这些突厥人素无信义,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将军还是留有余地的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过就是四万骑兵,我自然有办法对付,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看到西城城头的狼烟燃起,那就是我们这里全力攻击的时候了!”
魏征笑了笑:“主公,昨天我没有听到你们的军议,更没有料到这东门是由你来亲自指挥,难不成今天的主攻方向是这东城?”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西门那里不过是佯攻,主力是对付西突厥埋伏于阵后的两万铁骑,真正的破城,是要从我这里打开局面。”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主公现在手上有多少兵力用来攻城呢?”
王世充一指营前列阵 ,站得歪歪扭扭的三千多胡子拉碴,军容不整的士兵们,说道:“就靠这三千老兵。”
魏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主公,只靠这三千老弱,真能拿得下东门?虽说敌军的主力已经到了西门方向,可这城头的敌军看起来也不下两千人,我们这里缺乏攻城的器材,人手又少,怎么可能攻得下这重兵防守的东门呢?”
王世充看着魏征,一咧嘴,露出了一嘴白花花的牙齿,很快就因为漫天的风沙,几颗白牙变成了金色,只听王世充笑道:“薛世雄只给了我这些兵啊,我也只能用他们攻城了,生死有命,祸福在天嘛!”
伊吾城的西门,三百面大鼓的声音没有一刻的停歇。而伴随着这三百面大鼓的鼓点声,百余架投石机不停地将一堆堆数十斤重的大石块子抛到两里之外的城墙上,对面的城垛已经给砸得千疮百孔,城墙上几乎已经看不到突厥的士兵。
除了趴在城垛上的百余具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还留在那里。而城墙上也被砸出了道道裂痕,按这样的速度,只怕再要砸个半个时辰,这座在西域都算是顶级的城墙,有可能就会生生地被砸出一两个大豁口。到时候隋军士兵们连攻城塔和云梯都不需要了,可以直接从裂口中冲进城中。
库真吐屯此刻躲在瓮城内侧的一面城楼上,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前面城墙上的士兵们退回到瓮城内侧的城墙这里,除了躲在城门上方的藏兵洞里,那三十多个准备拉开机关打开城门和放下千斤闸的兵士外,一整面城墙上,只留下了二十多个躲在垛口之后,观察着对面虚实的斥候,这些突厥勇士们也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隋军的攻城水平和技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这些可怕的发石机,发出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下砸在城墙上,能把整块结实的城垛子打得从中断裂,生生地落下城去,而血肉之躯给这些从天而降的大石砸到之后,更是直接就成了一堆肉泥,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库真吐屯咬牙切齿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战鼓的声音越来越急。可是隋军的欢呼声却比起开始渐渐地小了下去,从他多年征战的经验来说,这是隋军准备攻城的信号,他的心里暗暗地骂着娘:“格老子的。等你们这帮龟孙进了城,管保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前面城墙上垛口后的突厥士兵们突然都向着库真吐屯摇起了黄色的布幔,库真吐屯的双眼一亮,这正是他与这些士兵们的约定暗号,布幔摇时,便是说明对方开始出动步兵准备攻城了。他仿佛听到了千万只脚步踏地的声音,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突然变得光线一阵黑暗,成千上万支的弓箭带着高高的弧线,从城外大约一里的地方升起,如同升起了一朵遮天蔽日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前方的城墙。
可怜那躲在垛口后的几十个突厥斥候,这会儿看着隋军的阵列中冲出了数千步兵,还以为隋军马上要攻城了,正兴冲冲地向着后面摇黄幔呢,结果只觉得身后的光线一暗,再回头时,却发现千万支利箭的三棱箭头,正闪着冷冷的寒光,带着冲天的杀意,以摧毁一切的气势,正扑向自己,七八个动作快的连忙抄起手边的盾牌顶在头上,其他的人甚至来不及挪个半步,就被这些蝗虫般的弓箭射中了头颈,惨叫着摔下了城楼,那尸体落地时“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
库真吐屯看着前方的城墙那里,几乎是被箭雨在无情地清洗着,那几个幸存下来,以盾掩体的突厥斥候,也被这轮箭雨射得手都要钉在了木盾的反面,血流如注,发出声声的惨叫,可仍然不敢把盾牌从头上挪过哪怕半分,一边顶着盾,一边蹲着身子,在城墙上潜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这该死的地方远点,越远越好!
库真吐屯身边的几个副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对着库真吐屯焦急地说道:“吐屯大人,快还击吧!”
“吐屯大人,这样挨打不是个事,敌人现在是在用箭雨压制我们的城墙上的战士,一旦离得太远,他们的步兵就要爬上城头了,到时候再想反击就不可能啦!”
库真吐屯的嘴角勾勾起了一阵残忍的笑意:“哈里不赤,把烟点起来,快!”
一个举着火把的亲兵连忙向边上跑去,那里早就堆起了一个大柴草堆,上面浇着各种狼粪与牛羊干屎蛋子,有经验的突厥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点起来的话,会冒出黄色的烟雾,直冲九霄,而这粗粗的烟柱,即使几十里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随着火把扔上了这个柴堆,“腾”地一下,一道冲天的火光升起,黄烟之中,仿佛一个巨大的黄色狼头,张牙舞爪般,直冲上十几丈的高处,而狼嘴大张,那满口的森森白牙,和透着杀气的血红狼眼,似乎是要把敌军生吞活剥!
城外的隋军军阵中,三千弓箭手正飞快地弯弓搭箭,随着身边的队长们的号令,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头倾泻着箭雨,这是隋军攻城的标准套路了,先是以发石机,霹雳车,弩炮之类的远程兵器进行火力压制,待弹药打出八成之后,再以弓箭手上前,密集箭雨压制住城头的敌军,为步兵靠着云梯与攻城塔攻城创造出空间,等到攻城塔搭上城墙的时候,一切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裴仁基横刀立马,立于隋军的弓箭手方阵之后,冷冷地看着城头被射得连城垛子上都插满了弓箭,这些步骑都是薛世雄从幽州带回的多年老部下,很多人都参与过当年与杨谅的一战,可谓兵精将勇,从这些弓箭手们速射的水平,裴仁基就可以看出,他们的训练和骁果军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真不愧是大隋长年准备与高句丽作战的辽东先锋,这回杨广特意下旨调这五万幽州步骑远征伊吾,看来也是一次大演兵。
一朵黄色的狼头烟雾从城头靠后的方向升起,紧接着,那扇沉重的厚木大门缓缓地打开,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门背后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尸体,全是从城墙上掉下去的,裴仁基的嘴边露出了一丝笑意,扭头看向了身后里余之处的薛世雄,只见他缓缓地从胡床上站起,右手上扬,举起了一面绿色的令旗。
裴仁基点了点头,右手一举,手中的大刀高高地举过头顶,嘴里喝道:“攻城部队,速度冲击城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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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名隋军弓箭手们在各自的队正的指挥下,如同被劈开的波涛一样,迅速地向着两边散去,一道黑气从隋军的营寨之中腾起,黑压压的一道洪流,看起来象是剽悍凶猛的骑兵,铁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而这股洪流的方向,奔着那大开的城门就冲了过去。
瓮城城头的库真吐屯也听到了这个响动声,以他多年征战的经验,这一定是敌军的铁骑开始出动了,一切都如他的计划,看起来隋军也是早有准备,生怕城中有变,不用步兵,直接就以骑兵冲进城来,以最快的速度碾压其他城门过来的援军,他哈哈一笑,猛地一拍城垛,吼道:“放进来打,放进来打,杀光隋军的骑兵,我们的骑兵就能用铁蹄践踏隋人的步兵啦!弓箭手,快给我回到城墙上去,听我的口令,最快的速度放箭!”
话音刚落,早已经埋伏在城楼下的几千突厥弓箭手,齐齐地发出一声吼叫, 争先恐后地冲上了城楼,如同两条灰色的洪流,向着瓮城两侧的城墙涌去,前排靠墙的人自觉地站在城垛上,弯弓搭箭,屏气凝神,而后排的人则迅速地向着前方冲去, 以最快的速度想要抢占最外侧的城墙,而性急的人嫌城墙上的尸体碍事,干脆飞起一脚,直撞踢到了城墙下面,那几个刚才还在地上爬行和蹲行的可怜斥候,逃过了隋军弓箭雨的洗涤,却没有逃过自己人的无影脚,惨叫着落下了城楼。
阿尔干是这群斥候的头目,他一直靠着过人的机灵和敏捷的身手,从本就以精明强干而著称的斥候中脱颖而出,一直做到了队长,刚才的箭雨突袭,他一下子拉过了身边的两具尸体作为挡箭牌,盖在自己的身上,上面又放了一面大盾牌,这一招果然管用。只听到羽箭入体声音不绝于耳,身上的尸体随着每一下被射中而轻微地抽搐着,却是没有一只箭射到自己的身上。
直到阿尔干听到周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才奋力地推开身上的尸体。想要站起身来,刚看到一抹白光入眼,还来不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看到一只臭哄哄的大脚向着自己的身上踢来,没等他来得及叫出声。身上就挨了一前一后两记飞腿,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惨呼一声,从城头直栽了下来。
高约三丈的城墙这回成了阿尔干的恶梦,他的屁股首先着地,接着是整个背部,这一下摔得他五脏六腑感觉都要碎裂了,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成了粉,可是阿尔干还是没死,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还能扭动。可是大地却在剧烈地震动着,他吃力地把头扭向了一边,正好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就是城门,而城门外离自己只有十余步的地方,一群蛮牛正低着头,奋着牛蹄,屁股上带着火花,牛角上绑着尖刀,向着自己这里冲来。
阿尔干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从他的叫声从喉管前端振出。到最后的章节在舌尖上打转,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这群火牛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城门 ,留在阿尔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记忆。是那扬起的牛蹄,还有绑在牛身上那些穿着皮甲的稻草人。
可是阿尔干看到的景象,库真吐屯却是看不到的,在他的这个位置,只看到烟尘扬处, 滚滚的骑兵冲进城中。由于速度太快,烟尘四起,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些什么东西,隐约间,只看到骑在座骑上的,穿着甲胄的隋军士兵,而下面的烟尘中传来的兽吼声,也被淹没在这震天动地的蹄声中,一点也听不到。
库真吐屯满眼都是血丝,眼看这烟尘已经弥漫了整个方圆二里的瓮城内部,甚至连这瓮城的城门也被什么东西在撞得直响,想必是那些隋军骑士们正在用长槊和铁锤砸门,他当机立断,吼道:“关门,放箭!”
随着库真吐屯的命令下达,飞快地通过他身边亲兵的牛角声传递给了对面城墙夹壁里的守门士兵,同时,两面红色的信号旗也高高地竖了起来,只听对面的城门方向响过一阵沉重的机关之声,一道千斤铁闸从天而降,把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几名“骑兵”连人带座骑,砸得血肉模糊,化为一团肉饼,而两声牛在临死前发出的悲鸣之声,也传进了库真吐屯的耳朵里。
库真吐屯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怎么会是牛叫?莫非这些冲进城的不是骑兵?他再也顾不得守在城楼上了,一个箭步冲到了城垛上,半个身子伏在城垛上,看着底下瓮城内的情况 ,只见烟尘仍然四起,被困在瓮城中的“隋军骑兵”们仍然在漫无目的地左冲右突,四面的城墙上,突厥人的箭如雨下,如飞蝗般地向着这烟尘倾泻着,刚才库真吐屯下的命令被完美地执行着,突厥的神射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消耗着自己箭囊里的弓箭,只这片刻的功夫,多数人已经射出了三十箭以上,冲上城楼时满满的箭囊,这会儿已经空了一大半了。
瓮城内一片惨叫之声,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叫声却是象极了牛鸣,没有一声人中箭后的惨叫声,库真吐屯的眼睛瞪地大大的,看着瓮城内发生的一切,随着这些奔跑的活物一只只地中箭,倒地,那四处扬起的尘土渐渐地消散了,只见五六百头牛正东倒西歪地倒在血泊之中,牛身上扎着的稻草人摔得满地都是,几十头没有死的牛,身上插着满满的箭,仍然在漫无目的地奔跑着,所过之处,洒下条条血河,只有在突厥每几年一次的可汗大会的宰牛大场面,才能和现在这小小瓮城内的惨烈景象相提并论。
可是库真吐屯在乎的根本不是这几百头牛,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过来 ,自己只怕已经中计了,隋军冲进城的不是骑兵,而是绑着假人的牛,目的就是为了检验自己是否有埋伏,而自己的举动,已经分明地告诉了对手,自己就是设下埋伏,诱敌人入城的!想到这里。他脑门上的冷汗开始象小溪一样地顺着辫发淌下了。
还没来得及等库真吐屯想到应对的措施,却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百雷击落般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弓弦拉动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只见满天都飞舞着几十斤重的大石,残酷无情地扑向了前面城墙和瓮城两侧城墙上,而继这些铺天盖地的巨石之后,一轮又一轮遮云蔽日般的弓箭。紧随而来,向着密布在城墙上的突厥射手们,狠狠地倾泻着。
库真吐屯还来不及下令撤退,这一波凶狠的箭雨落石坠,如同流星雨一般已经砸上了城头,一片片的突厥射手们,无处可退,被箭雨和落石狠狠地砸到,顷刻间就落下城墙,倒在那一堆牛尸当中。这一轮隋军的落石,比起前面那次的袭击,打得更凶狠,更有力,连城门上方的那个夹壁层,也被十几块大石头打中,生生地砸开了外墙,等不到那三十多个操纵城门的小兵们从暗梯里下去,就被接踵而来的几块大石砸到,惨叫着化为滩滩肉泥。
这一轮箭石风暴来得如此之狠。如此之快,整个外墙上站着的千余外突厥射手,几乎无一幸存,城头上到处是被砸成肉泥的尸体。鲜血和肉块顺着内侧的城墙不停地下淌,几乎成了一面血瀑布,而两侧瓮城城墙上加起来也被射死砸死近千人,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两千多精锐的突厥射手,就和库真吐屯的计划一起。化成了血肉模糊的泡影。
库真吐屯的双目尽赤,至少现在,他所站的瓮城城墙还是安全的,还没有隋军的弓箭或者是石块能越过外墙,穿过瓮城,打到他所站的位置,他迅速地调整了一下心情,吼道:“传我的令,全部撤进瓮城,切断瓮城通向外墙的通道,准备防守瓮城,快!”
从瓮城城墙上逃回的射手们,迅速地斩断了身后的两座吊桥,这瓮城与外墙间的联系,全是靠着这两道两丈多宽的吊桥维持着,一旦掉落,那隋军即使爬上了外墙,也很难直接沿这个通道冲进瓮城,这也不失为大败之余守住城墙的最好办法。
这些西突厥的精锐,毕竟训练有素,虽然遭遇了大败, 但仍然迅速地在瓮城的城头布起了一道新的防线,只是人数已经比起刚才少了近一半,库真吐屯皱了皱眉头,走向了城墙的另一边,看了看城下的防守情况,只见瓮城的城门内已经堆满了沙袋,后面又设了三道防马栅,但城下只有一千多名穿着轻甲,与突厥人服装迥异的伊吾国士兵在防守着,而且他们听到外面的惨叫声,虽然不知道战况,但都在交头结耳,窃窃私语,不时地向着城头偷看。
库真吐屯一拍城垛,骂道:“这些伊吾兵,果然靠不住,合木儿,你快去王宫传我的令,把一千卫队调来,只留下五十人看守伊吾国王的人质,快!”随着他的话语,一面木质令牌迅速地抄在了他的手上。
一个传令兵飞速接令而去,库真吐屯咬了咬牙,转回了瓮城方向,看着远处已经渐渐石消箭止的城头,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吼道:“狼神的子民们,证明你们价值的时候,就要到了,让你们的利箭,去饱饮敌军的鲜血吧!”
耳边突厥士兵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击着库真吐屯的耳膜,他抬头看着那在半空中,状若狼头的黄烟,心中默默地说道:“塔里木啊,你的骑兵一定要冲垮隋军的防线,现在你就是我们全军的希望啦!”
伊吾,东门,王世充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西城城头腾起了一道状若狼头的黄烟,伸了一个懒腰,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对魏征笑道:“玄成,该我们进攻了!”
魏征眉头从刚才就一直皱着,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靠着手上这些人,就能攻下这重兵防守的伊吾东城的可能,甚至那些松松垮垮的老兵们,连云梯也没有,只是后排的人举着一些长约七八丈的冲杆,魏征叹了口气:“主公,还是三思而行的好,我们这里的条件,攻不下东门的。”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从身边的传令兵手中接过了一面黄色小旗,高高地举过头顶,摇了三摇,沉声喝道:“霹雳车,攻击!”
王世充的话音刚落,只见大营之中,最靠着营门那里的一排帐蓬,突然齐齐地落下,而三十个帷幕里,分明立着高十余丈的巨大霹雳车,每辆车后都有二三十个士兵在忙碌着,二十多个赤膊的壮汉子喊着号子,拉动着巨大的力臂,而十余名汉子则齐心协力,把看起来重逾百斤的巨石,迅速地搬上霹雳车的力臂之上,随着操纵者的声声令下,力臂迅速地落下,把另一边的巨石重重地抛了出去,直指一里之外的东门城楼。
刚才还在嘲笑着隋军软弓小石的伊吾守军们,这下子全都笑不出来了,眼看着黑压压的石头,划着不可思议的弹道,从空中飞过,向着自己这里飞来,所有人的第一意识就是向后逃跑,却哪还来得及,由于这里并没有多少突厥射手防守,多数是伊吾士兵,战斗力和士气都很差,压阵的几个副将又是带头跑路,城头很快地陷入了一片混乱,巨大的石块带着十几个人体,从城头略过,又狠狠地砸到城墙内侧的广场,甚至更后面的民居里,就连那些本来呆在家里不动的伊吾国民,也都纷纷跑出自己的屋子,满大街地乱蹿,城中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拿起了第二面绿色令旗,在头上摇了三摇:“弓箭手,上前压制,三十轮箭雨急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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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苾王子长出一口气:“哼,那本王子也得会会此人,切不可让他小看了。高先生,你在这里让大军换回大突厥的旗号衣甲,莫要给隋朝人留下什么口实!”
咄苾王子说完后,对着对面的那名隋军小校说道:“好,那你回复你家李将军,就说我与他阵前相会,单骑相会便是!”
小校面不改色,拱手行礼道:“小的这就去回报李将军。”他一拨马头,正要驰回,却听到咄苾王子说道:“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是什么官职?能不能告诉我?”
小校一回头,露出一颗虎牙,微微一笑:“小的姓苏,名烈,现在李将军手下担任传令小校。”
咄苾王子的嘴里喃喃道:“苏烈?苏烈!好,我记下了,你回去找你家李将军复命吧。”
咄苾王子远远地看着苏烈一马绝尘,奔向了远方,眉头拧在了一起,出神地思考着什么,高宝义微微一笑:“王子殿下,对这个小校也有兴趣吗?”
咄苾王子叹了口气:“此人不过一个小校,可是面见我这个突厥王子,又在我身后看到了数万铁骑,居然仍然可以不动声色,镇定自若,看他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胡子都还没长出来呢,却有如此定力,真是不得了啊,传令小校如此,想必那李靖更当是一位雄杰了,高先生,你说得不错,我是不应该以现在的官阶来看待真正的英雄。”
高宝义点了点头:“只是王子殿下,你这样单人独骑地过去见那李靖,是不是有些冒险?万一这家伙突然出手伤害您,我们这里也来不及救援啊。”
咄苾王子豪气顿起,哈哈一笑,两腿一夹马腹,这匹高大剽悍的红色座骑一声长嘶,向前奔去,转眼间就在十余丈之外,而咄苾王子自信的声音却随着草原上的烈风飘了过来:“我阿史那咄苾要是连个隋将都不敢单独面对。那也不用占这个王子之位啦!”
片刻之后,李靖和咄苾王子,单人独骑,相会在两军阵前十里左右的空地上。两人都没有带长兵器,两匹剽悍的骏马也在打量着对面的同类,眼睛瞪地大大地,不停地从鼻子里喷着粗气,而马上的两人。却看起来象是心平气和,甚至面带微笑,看着对方。
李靖还是先一抱拳:“检校右候卫虎牙郎将李靖,见过咄苾王子殿下。”
咄苾王子哈哈一笑,挥了挥右手的马鞭,今天这场相会,他刻意地想在开始就气势上压李靖一头,现在双方的关系很微妙,可敌可友,但至少在目前没有动刀兵的时候。突厥作为大隋的属国,他这个王子的身份还是要高过一个五品的检校虎牙郎将不少的。
只听咄苾王子说道:“李将军免礼,本王子因为路上碰到了风沙,误了约期,今天才率军到来,怎么,你们大隋的军队已经开始攻城了吗?”
李靖微微一笑,对于咄苾的这种当面说瞎话,他和王世充昨天早有计较,一切应对之语也已经烂熟于心:“王子殿下。你来晚了,我们大军已经开始攻城,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东门已经被我军攻陷。现在我军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入城中,肃清残敌,想必很快就会占领全城了。”
咄苾王子的心中一动,继续问道:“那么,敌军的库真吐屯抓到没有?”
李靖不卑不亢地回道:“末将只负责守备大军的兵方,并没有参与攻城。所以前方的战况,末将不得而知,只知道若是有敌军袭击我军的后方,则会毫不犹豫地对其加以反击!”
咄苾王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李将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们大突厥的援军,也是敌军不成?”
李靖微微一笑:“那请问刚才为何咄苾王子所部 ,要打着西突厥的金狼旗,还穿着西突厥的衣甲呢?”
咄苾王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支吾了两句后,才说道:“这个嘛,是因为我们听说前方有战事,所以想改成西突厥的旗号,暗中迂回,阻止西突厥的援军,本王子听说,西突厥的库真吐屯也调来了几万精锐骑兵,想从后方袭击隋军 ,所以为了阻止他们的这个突袭,也想换旗号以接近他们,打乱其计划!”
李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王子殿下真的是煞费苦心啊,回头末将一定会将王子殿下的善意向我们家薛大帅,还有王将军转达,只是现在战场之上,敌我难辩,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会以为王子殿下的所部,乃是西突厥的敌军呢!再说了,就算是西突厥骑兵,也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打起王子殿下的旗号,再对我军突击的,毕竟你们两突厥同一个种族,作战模式和兵制也几乎完全一样,在我们隋人看来,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咄苾王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既然如此,至尊又何必诏令我等千里而来,作这援军呢?现在本王子带着五万铁骑来此,你又说我们和那些西突厥的叛军没有什么区别,哼,李将军今天的话,他日我一定要在薛大帅,甚至是至尊面前,讨一个说法的!”
李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他平静地说道:“王子殿下,当初至尊邀请你们突厥大军前来伊吾助战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西突厥的库真吐屯敢公然反叛,所以才会请您的父汗派军助战,如果王子殿下的大军没有失期,早几天和我大军会合,也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战场之上,敌我难辩,就算是王子殿下亲自率军,现在只怕也难发挥作用,我们薛大帅和王将军有令,如果王子殿下的部队前来,确认了王子殿下的身份之后,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还请王子殿下退军三十里,等我军攻下伊吾城之后,再派人与王子殿下联系,到时候破城之功,我们两家分享,绝对不会亏待了王子殿下的。”
咄苾王子满脸通红,怒道:“李将军。你把我阿史那咄苾当成什么了?我们草原男儿,从不会抢夺不属于自己的军功,如果这仗不是我们打的,那我们也不会分什么破城之功。只是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库真吐屯在西域经营了多年,他的实力不弱,远非这伊吾城中的数千军士,若是你们以为攻进了伊吾城。就是胜券在握了,那本王子只能表示遗憾,人家的主力骑兵,还没有投入战斗呢!”
李靖微微一笑:“那几万骑兵,薛大帅和王将军早已经作了万全的应对,在下这样的将领,早已经分在四门的阵后,摆开了阵势,不怕这些突厥骑兵来,就怕他们不来。自从八年前我隋军铁骑大破达头可汗之后,将士们的战刀,也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咄苾王子恨恨地把马鞭在空中一下虚抽,气乎乎地说道:“好,很好,看来本王子这趟是白来了,既然薛大帅和王将军如此自信,也请李将军回去转告一下他们,就说他们既然不需要我们大突厥的支持,我们这就回去了。失约之罪,本王子日后会向至尊领取,而李将军今天对我们大突厥的无礼,我阿史那咄苾也一定会记下。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李靖冷冷地说道:“王子殿下,您这就要走吗?薛大帅和王将军一再吩咐,打完这仗之后,还要和您好好地摆宴相庆呢!”
咄苾王子头也不回地掉转马头,直接撤走。李靖远远地看着咄苾王子的背影,面沉如水,狂风卷起的风沙吹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如墨染般的剑眉也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一边的马蹄声响,却是李靖的副将苏燮和苏烈父子,带着十几名亲兵骑士,奔了过来。
苏燮看着远去的咄苾可汗,对李靖问道:“李将军,谈得如何?”
李靖转头看着苏燮,微微一笑,这苏燮四十上下,乃是河北冀州武邑人,为当地豪强,北齐时也算得上是武将世家,北周灭齐后,关东不设府兵,于是苏家便开始没落,当年李靖游走天下之时,路过河北时曾经与这苏燮结识,引为莫逆之交,当时并无官身的李靖给苏燮出了个主意,让他想办法进入薛世雄的幽云军中效力,并为其写了推荐信,靠着这层关系,苏燮顺利地加入薛世雄的部下,并在征伐杨谅时取得军功,累官升至旅帅,只差一级,就可以升为虎牙郎将了。
而这位名叫苏烈的孩子,字定方,今年十七,乃是苏燮的爱子,从小习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纯熟,尤其是马槊功夫和骑射,更是不逊于关陇世家子弟,精通枪槊之术的李靖曾经与十几岁的小苏烈考教过他的武功兵法,都深为惊异,知道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于是李靖在离开了郢州之后,干脆就把苏烈带在了身边,把一身的绝学倾囊以授,想不到这回征伐伊吾国,李靖师徒居然在这里又和苏燮重逢,王世充知道这二人关系,便向薛世雄请求,把这父子师徒三人放在后军,以防咄苾王子临阵反水。
李靖说道:“看来咄苾王子还是不死心 ,今天要不是我们防备严密,只怕他们还是会趁势突袭的,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咄苾王子虽然负气而去,但仍然有杀个回马枪的可能,我们仍然需要密切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万万不可有大意。”
苏燮咬了咬牙:“哼,突厥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忘恩负义,李将军,要不要报告薛大帅或者王将军,打完了以后追击他们?”
李靖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咄苾王子毕竟没有实质的反行,不能就这么攻击他们的,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王将军的背后,不让突厥人对我们的攻城造成影响,现在咄苾王子多半是要撤军了,阿烈,你要仔细盯住他们的迹象,尤其是要看到他们是否分兵去别的地方,直到他们全军撤出百里开外,再回来禀报。”
苏燮眨了眨眼睛:“为何要百里之外呢?”
李靖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身后十余里处,仍然冒着黑烟的伊吾城:“因为百里的距离,他们要一天一夜才能走个来回,到今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想必战斗已经结束了!”
伊吾城南门,乙毗何力站在城头,面色阴沉,只有眼中的绿光一闪一闪,他这会儿已经无心去看南城外的隋军了,一个多时辰下来,他终于明白这些隋军只是佯攻而已,用投石车意思一下,连弓箭手也不派上前来,完全没有攻城的意思,倒是西门和东门两个方向,杀声震天,尤其是东门那里,看起来火光四起,黑烟满天,怕是八成已经失陷了!可是乙毗何力仍然尽力维持着更让镇定,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只要稍微一乱,身边那个已经急得象热锅上蚂蚁的伊吾国王吐鲁番,一定会更加不知所措了。
一个浑身是汗的伊吾士兵,拖着长音跑了过来:“报!”
吐鲁番停住了来回的踱步,抢上前去,一把抓着这个小兵,说道:“战况如何了,快说!”
这名小兵哭丧着脸,说道:“回国王的话,西门那里,库真吐屯中了隋人的奸计,损兵两千,现在已经被迫放弃外城的城墙,退回瓮城防守!”
吐鲁番的身子晃了晃,无力地松开了抓着小兵的手,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一边摇着脑袋,一边不信地说道:“不会的,不可能的!大突厥的弓箭手天下无双,怎么会对付不了隋军!”
那小兵不敢抬头,哭道:“不是库真吐屯指挥不当,实在是隋人太狡猾,而且隋人的投石车,可以把十几斤的石头从一里外发过来,砸哪里就是裂一大块,连城墙都要给砸塌了!”
乙毗何力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东门呢?东门怎么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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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的浑身都在微微地发着抖:“东门,东门已经沦陷,隋军已经攻进城里,铁木辛哥将军,塔里不台将军,赤尔巴将军全部战死,我军阵亡三千,达里乎将军正带着残兵在千里巴大街上与敌军巷战!”
吐鲁番这回两眼一抹黑,直接喷出一口老血,淋得那小兵满头都是。而那小兵呆呆地站在那里,血糊得他满眼都是,几乎撑不开眼皮,却是连动手抹一下也不敢。
两个侍卫一下子上前扶住了吐鲁番,吐鲁番狠狠地甩开了那两人,对着乙毗何力吼道:“乙毗先生,现在怎么办?隋军进城了,伊吾还守得住吗?!”
乙毗何力冷冷地回道:“国王陛下,不要慌张,现在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本来我们守城的胜算就不大,能多拖一刻就是一刻,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太大的不同,隋军看起来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攻城了,又是分成四门轮番攻击,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库真吐屯的铁骑一到,定能把敌军杀个片甲不还!”
吐鲁番刚才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了,听了这话后,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现在怎么办?隋军正在推进,我们拿什么抵挡?”
乙毗何力略一思忖,说道:“现在库真吐屯正在西门那里指挥作战,这个消息不要急着告诉他,以免他分心,南北两门都不是敌军攻击的重点,把这两门的守军抽出三千,调到街上,把皇宫中准备的沙袋和石块也搬过去,堵住街道,延缓隋军进攻的速度。同时在几条主干道上堆上柴堆,再把百姓家的门拆下来扔到街上,浇上滚油焚烧,这样一来。足可以拖住隋军半天以上的时间!”
吐鲁番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是这样在城中纵火,不知道要烧掉多少民居,就是守下来了,我们的伊吾城也完蛋了!”
乙毗何力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地瞪了吐鲁番国王一眼。吓得他连忙低下了头,只听乙毗何力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百姓的死活?!只要守下伊吾城,战后重建也就是几个月的时候,慌什么!可要是城池丢了,那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就是百姓再念着国王陛下的好处,又有何用?!”
吐鲁番国王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沉吟了一下,狠狠地一跺脚:“好。就听乙毗军事的话,本王这回也豁出去了!来人,命令北门的纽格鲁将军回来,指挥军队,抵挡…………”
乙毗何力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吐鲁番国王的话:“国王陛下且慢,现在是危急时刻,只怕纽格鲁将军下不了这个纵火焚城的决定,只有国王陛下你德高望重,才作得了这个主。还是劳烦您去一趟吧,华木儿,带人护送国王陛下!”
乙毗何力身边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独眼突厥人应声而出,乙毗何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一定要保护好国王陛下的安全,听到了吗?!”
华木儿仅存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眨了眨:“军师,末将明白。飞狼队,跟我走!”
吐鲁番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神色,转头对着一个卷发长袍的文官说道:“阿里巴巴国相,咱们走!”
南门的城楼一下子随着吐鲁番国王等人的离开而空旷了许多。乙毗何力看着这帮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东城方向,那离着城中心的王宫越来越近,已经不到三里的烟尘声与喊杀声,低声对着身边的一个传令小校说道:“速去西城告诉库真吐屯,城是守不住了,让他马上率骑兵来南门突围。”
库真吐屯这会儿正站在瓮城的城头,他的三千多部下个个已经挽弓搭箭,直指着外墙的城头,或者是外城的城门,只等隋军一爬上城墙或者是冲进城门,就万箭齐发,将来犯之敌以箭雨消灭,只是过了足有半个时辰了,仍然看不到隋军的一兵一卒出现,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突厥射手们,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放下手中的弓箭,只能强忍着手臂的酸痛,继续保持着随时击发的状态。
库真吐屯来回地在瓮城的城楼这里走来走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由于这瓮城修的高度和外城的城头基本上一致,所以他现在的位置也看不到城外的情况,只能消极地等着攻城方的举动,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拖长音的喊叫:“报…………。”
库真吐屯皱了皱眉头,转过了身,只见一个传令兵模样的突厥士兵飞奔而上城楼,他认得这个人,乃是乙毗何力身边的传令小校,名叫葛尔丹,在今天分兵前,乙毗何力曾特意宣告有紧急的事情会由此人来传令,看到这个小兵葛尔丹,库真吐屯的心猛地一沉,看来是南门那里有异常变动了!
正思索间,这个小兵已经跑上了城楼,直接单膝下跪在库真吐屯的面前,也不等库真吐屯开口询问,直接说道:“吐屯大人,东门已经失陷,隋军进入城中 ,乙毗军师命我来请吐屯速到南门突围 !”
库真吐屯所在的这个西门离东门的距离最远,瓮城后面的城楼又挡住了他向后的视线,加上库真吐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头上,没有过于注意背后的事情,听到小兵的报告后,脸色大变,连忙扭头看向了城楼的另一侧,只见远处东门的方向火光冲天,烟尘四起,而隐约可以听到那边的喊杀声。
库真吐屯重重地一拳打在瓮城背面的城垛子上,暗骂自己刚才过于大意,竟然忽略了身后,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东门有重兵把守,我的勇士铁木辛哥也坐镇那里,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丢了?”
传令小校葛尔丹哭丧着脸,说道:“听东门那里逃回来的人回报,隋军狡猾,用了各种诡计。引诱我军把滚油运上城墙,然后施以火箭攻击,而且东门的隋军非常精锐,弓箭手和投石机极多。生生地把东门给烧毁,在大量杀伤了城头守军后一涌而入,现在吐鲁番国王正带着伊吾国的士兵,以柴堆和民居的大门堆在街中,纵火焚烧。以阻挡隋军的推进。”
库真吐屯看着城中到处燃烧着的火焰和黑烟,喃喃地说道:“原来如此,真不愧是乙毗军师,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种反击的办法,真是多亏了他,只是…………”
库真吐屯的眉头皱了起来,本想说只是为何现在要去南门呢,情况还不至于不可收拾啊。但他突然想到吐鲁番国王实在是靠不住,乙毗军师让他去组织抵抗。又让自己现在就弃城突围,显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葛尔丹看了一眼左右,神秘兮兮地说道:“乙毗军师说了,吐鲁番国王靠不住,他这一去多半会和隋军的将领暗中谈判,之所以支开他只是争取时间,让吐屯大人能趁机杀回南门,要是再晚点,可就走不成了!”
库真吐屯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城外:“可是,可是我们的骑兵还没有杀到。就这样放弃了西门,不是太可惜了吗?”
葛尔丹摇了摇头:“乙毗军师说过,隋军并不知道我们在瓮城上的守备力量,若是吐屯大人实在舍不得。就带一千卫队骑马去南门,剩下的人留着防守这里,只要外面的野战打赢了,伊吾还是会回到我们手中的!”
库真吐屯的双眼一亮,猛地一拍手:“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来人。把格力木俟斤(俟斤是突厥官名,一般授予别部的首领)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被烟尘熏得一片漆黑的突厥贵族匆匆跑了过来,见到库真吐屯,以手按胸行了个礼:“吐屯大人,有何吩咐?”
库真吐屯哈哈一笑:“格力木俟斤,我的好兄弟,现在我军的骑兵正在向城外的敌军突击,我需要带着我的勇士们冲出城去,反击他们,西门这里,暂时交给你了,我留给你三千精兵,你务必要坚守到底。”
格力木俟斤本是西突厥的一个仆从部落的首领,并不属于最早跟着室点密可汗西征的十姓部落之一,但他的部落在西域一带也算是规模比较庞大的,即使是库真吐屯,也把妹妹嫁给了他,以结盟好,这么多年来,库真吐屯吃肉,也从没忘了给这位妹夫喝口汤,所以格力木俟斤跟库真吐屯一向算得上是患难与共,可是这回,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库真吐屯还是把妹夫留下,自己准备跑路了。
格力木俟斤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一时半会没有回过味儿来,他抓了抓脑袋,疑道:“坚守到底?要守到什么时候呢?吐屯大人还请告诉我。”
库真吐屯的嘴角勾了勾,他脱下了自己头上的那顶金盔,戴到了格力木俟斤的头上,格力木俟斤先是一愣,转而惊道:“吐屯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库真吐屯哈哈一笑,拍了拍格力木俟斤的肩膀:“有什么使不得的,你跟我是兄弟,又是我的妹夫,这顶金盔,代表了我阿史那库真的无上权威,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就是城中的总指挥,我若是在城外战死了,那么就由你格力木俟斤接掌我的部落。至于坚守到什么时候,你自己决定。”
格力木俟斤激动地泪光闪闪:“吐屯大人,我们乞可哈部落就是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会守在这西城的城头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库真吐屯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举起了手中的弯刀,高声道:“突厥的勇士们,你们一定要在格力木俟斤的带领下,牢牢地守在这里,如果有谁违背格力木俟斤的意愿,那就是违背我阿史那库真的意愿,伟大的狼神一定会降罪于他的,大突厥必胜!”
几千突厥将士都拼了命地以狼嚎狂吼相呼应,城头的突厥士兵们,士气之高,直冲霄汉。
库真吐屯在一片欢呼声中走下了城墙,他悄悄地扭头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卫队长里克尔哈说道:“里克尔哈,去把卫队的弟兄们如今过来,马都备好,一人双马,现在就去南门!”
里克尔哈心领神会,匆匆地下了城,库真吐屯面沉如水,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那面写着“薛”字的大旗仍然立于原地,高高地迎风飘扬,他的心里暗道:莫何,我的好弟弟,一切都指望你了啊!
王世充一身戎装,坐在东城的城头的一条胡床之上,城头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到处都是被烧焦的人体脂肪那难闻的味道,中人欲呕,即使是魏征,也不免时不时地抽动着鼻子,以抗拒这恶臭,一边的不少小兵,更是用布巾掩住了口鼻,以防这些死人灰吸进鼻子里,只有王世充象个没事人似的,灼热的气温让他脸上汗如雨下,可是他连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面沉如水,看着前方二里处的几条大道之上,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魏征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些伊吾人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在自己的城市里纵火,以阻挡我军的推进,主公,现在我军的迅速推进已经不可能,该如何是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你看敌军阵后,那个戴王冠的家伙,应该就是伊吾国王吐鲁番了吧。”
魏征顺手看过去,点了点头:“不错,应该是他,现在也只有这个国王才能下这样的命令,若是换了突厥人下令,只怕城中军民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玄成,那你说这个伊吾国王,为什么在我军已经入城的时候,还要这样垂死挣扎,甚至不惜焚烧自己的城市呢?”
魏征笑道:“只怕是因为妻儿被突厥人扣为人质,所以只能听命于人了吧。这条毒计,十有八九是那个假冒阿里巴巴国相的狗头军师想出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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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冰冷而高效的杀人效率,只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让冲进大营内的突厥轻骑们死了一半多,剩下的个个胆寒,也不顾后面的熊熊火场,纷纷骑马向后直冲,只盼着马儿能忍住这灼热的火浪,冲出这片火场,才能逃得一命。
可惜这片火场,足足有整个后军的营地,两三百步的宽度,刚才突厥骑兵们放火放得开心,可这会自己身入火场,又是东风劲吹,把火势向着火场的方向不停地蔓延,几百个人冲了进去,瞬间就传来一阵惨叫声,远远地看去,就象几百只燃烧着的火凤凰一样,马儿的惨叫声连连,一下子就把着火的骑手掀了下来,那些浑身是火的人儿,在地上翻滚扑腾了几下后,就再也无法动上一动了。
还剩下千余名突厥轻骑,已经不敢再向火场中冲了,在他们的面前,一千多隋军的骑兵,戴着各式鬼头面具,浑身是血,手里拿着的铁棍,狼牙棒一类的钝兵器上,多半沾着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花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红通通的双眼中杀气冲天,而在他们身后,正列阵缓缓而前的隋军步兵与弩手们,则齐声用突厥语大叫道:“放仗免死,放仗免死!”
这些已经丧失了斗志的突厥骑士们,眼看着前进就是个死,后退进入火场也是个死,再也不敢有别的打算,只能哭丧着脸,滚鞍下马,扔掉手中的弓箭和马刀,跪地求饶,薛万淑抬起了脸上早已经被人血和脑浆溅得一片红白色斑斑点点的青铜面具,哈哈一笑:“早这么投降不就完事了嘛!”
就在大营中激战的时候,城前隋军大阵两侧的突厥骑兵也开始缓缓而动,右侧的拔野古一挥手,一万突厥骑兵开始慢慢地走马,离着前面的隋军步槊方阵大约三里地,他们以标准的骑兵战术,列成百人左右的三角形小队。分成六到七个波次,先是缓缓走马,然后再开始加速,直到最后里余左右的距离把速度冲到最大。
冲到离隋军步阵前百余步距离。则先是一波箭雨,然后甲骑冲阵,以这种不间断的冲击力,生生撕开步兵长矛方阵,这一点。他们在对付西域各国的战斗中,屡试不爽,拔野古也自信,没有任何步兵可以用这种血肉之躯生抗自己的铁骑冲锋!
隋军的军阵之中,王仁恭已经站到了阵后,在他的面前,是三千铁甲长槊步兵,前排的步兵举着大盾,如林般的矛槊向前伸出,后排士兵的矛槊搭在前排士兵的肩膀上。斜向上举,而第一排的士兵们,则蹲坐于地,把手上的长槊斜插于地,形成一个四十五度的倾角,冲着两里外,已经开始慢慢加速的敌军骑兵。
王仁恭的身边,一名旅帅模样打扮的小校,赫然正是刘武周,自从上回帮萧禹黑了一把高颖之后。萧禹本想提拔他成为鹰扬郎将的,可是随着萧家在接下来受了一系列的打击,他的升官之梦也就此破碎,只能回到并州老家。还好,王仁恭在去幽州的路上,刘武周特地前去毛遂自荐,王仁恭以前在杨素手下时就知道这刘武周人极精明,于是把他带在自己的身边,作为副将。这回也跟着自己一起出战。
刘武周看着对面呼啸而来,越跑越快的突厥骑兵,舔了舔嘴唇,说道:“王将军,我军的长处在于弓强弩快,为何对敌军骑兵不施放弩箭加以攻击呢?”
王仁恭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这是大帅的特别吩咐,对于这股敌军,不以弓弩上来射杀,而是直接与其进入肉搏!”
刘武周回头看了一眼十里之外,仍然按兵不动的左翼突厥骑兵,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大帅的意思是,那边才是突厥的主力部队?”
王仁恭点了点头:“不错,攻击大营的突厥骑兵和我们正对的突厥兵,都不过是仆从部落罢了,只有那些还在按兵不动的,才是真正的突厥精锐,等他们动了,大帅才会加以痛击,所以我们这里不能打得太快,不然让他们跑了,以后总归会是个祸端!”
刘武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军阵的前方,突厥的骑兵已经开始全力加速了,排头的十几队突厥骑士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狼嚎,纷纷抢前,向着对面密集的隋军长槊方阵射出一排排的箭雨,乌云遮日也似的,前排的隋军将士们面前的盾牌和盔甲上顿时插满了密集的箭枝,百余名被射中要害的战士立时仆地,而身后的战士迅速地上前补上了这个空当,各队的队正们高声吼叫的“稳住”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瞬间,突厥战骑狠狠地冲进了隋军的长槊方阵之中,前排的两百多名士兵被撞得直飞了出去,有些阵列更是给冲倒了一大排,而突厥骑兵们也有一两百人被长槊扎得人仰马翻,巨大的前冲力让一些骑士们也成了空中飞人,凌空飞向了隋军的阵列,却被高高上举的长槊在空中刺穿,徒劳地在槊头挣扎了几下之后,便以一个极其恐怖而怪异的姿式,死在了槊尖上,只剩下一汪鲜血顺着槊杆向下直流。
拔野古冷冷地看着前方血肉模糊的厮杀,第一波一千两百名骑兵,看起来已经损失了一半多,剩下的骑士们,多数杀进了隋军的步兵方阵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到处乱砍乱劈,而这些战马也个个嗜了血,四蹄纷飞,对着前后左右想要接近自己的隋军步兵一通乱踢。
隋军列在第一线的十五六个小方阵,也被击破了大半,有四五个队的伤亡比较严重,阵型也出现了混乱,第二排的新的十几个长槊方队,正迈着步子,喊着口号,向着第一线的槊兵方阵这里补上来,试图填满被冲开的空隙。
拔野古冷笑道:“隋军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他们的弓箭应该在攻城的时候用光了,竟然只能用这样的步兵方阵来硬抗我军的骑兵,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这些血肉之躯,能挡得了我们几轮冲击!传令,第二波和第三波。同时出发,一定要把隋军的第二线长槊兵,给我彻底冲垮了!”
阿史那莫何仍然在阵前来回逡巡着,近十里外。隋军的步兵已经和源源不断涌入的拔野古所部的突厥骑兵们杀成了一团,从他这个位置看来,隋军仍然在不断地后退,而拔野古的第二和第三波次的攻击,起码把隋军打退了一百步以上。在他们的身后,第四和第五波的骑兵也开始缓缓地发动,看起来是准备一举把面前的这数千隋军长槊手击溃。而在另一边的隋军大营里,火光冲天,烟尘四起,而喊杀声却是此起彼伏,没有一点衰减的迹象。
一个军将一直在阿史那库真身边转悠着,他的马也跟主人一样, 暴躁难安,终于。这个军将忍不住说道:“莫何将军,大营里的战况不明,可是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击了?库列罗俟斤和拔野古将军都在全力奋战,我们主力却不进攻,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阿史那莫何的心里也一直在犹豫,他之所以让拔野古先冲,就是想看看隋军是否有足够的强弓硬弩,这样就能看出隋军是早有准备的严阵以待,还是匆忙间由攻转守的变阵,出乎他意料的是。隋军居然不发一箭,直接就让拔野古的骑兵近了身,现在看起来拔野古已经占了上网,再精锐的步兵也很难抵挡在平地中的骑兵冲击的。以目前的情形看,再打上半个时辰左右,拔野古就能吃掉当面的隋军了。
可是这一胜利来得太过轻易,反而让阿史那莫何起了一丝疑虑,城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本方的士兵助战,这说明西门很可能已经濒临失陷了。难道隋军真的在攻城的时候用光了所有的弓箭,以至于现在只能以血肉之躯硬顶铁骑吗?
可是阿史那莫何回头看了看大营那里,却又皱起了眉头,尽管营中的火势很旺,杀声震天,可是以他多年征战沙场的直觉,却是觉得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杀声很高,可是听不到多少垂死者的惨叫声,而且按理说库列罗这会儿应该转向自己的方向突出大营,可是杀声却仍然没有什么变化,难不成他是给隋军的伏兵绊住了,无法突破吗?阿史那莫何的感觉不是太好,本来几次想要下令突袭,这会儿却又变得犹豫了起来。
城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阿史那莫何抬头看过去,却只见一两千名突厥弓箭手,这会儿跑到了西门的城头之上,都对着自己欢呼雀跃呢,远远望过去,城头上正站着的一个人,头顶金盔,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在整个西域,戴金盔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哥哥库真吐屯,看来他也听到自己的骑兵杀到,上城助战来了!
阿史那莫何再无犹豫,狠狠地一挥手:“全军听令!一千五百人一队,分成十队,一轮箭雨之后,强攻敌军的步兵方阵,务必全歼这股隋军,然后与拔野古将军会合,齐攻隋军大营,敢有一步退缩者,定斩不赦!”
等待许久的突厥士兵们齐声欢呼,作为整个西域地区最优秀的突厥战士,看着友军在那里放手大杀,而自己只能观望,是对勇士最大的侮辱,一听到这个命令,一万五千名突厥铁骑马上排好了攻击阵型,只几分钟的功夫,第一波的突厥骑兵便向着三里外的隋军阵线,发起了雷鸣般的全速突击!
伊吾西城的城头上,格力木俟斤正戴着库真吐屯的金盔,挥舞着战刀,和所有的身边士兵们一样,欢呼着,呐喊着,眼见两边的突厥骑兵都已经开始冲击,尤其是右侧的阿史那莫何的本部精锐,更是全速冲向了城下的隋军方阵,他连忙下令道:“勇士们,拿起你们的弓箭,向着城下的隋军倾泻你们的怒火吧!”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从隋军密集的方阵之中,盾牌之下,突然钻出了数以千计的弓箭手,这些弓箭手全部混杂在长槊兵的方阵当中,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城头射箭,还没等城头的突厥兵们反应过来,已经飞快地射出了两到三轮的箭雨,尤其是第一轮,多数隋军的弓箭手都是一弓搭了三箭,一箭三发,上万枝箭组成的箭岚,一下子覆盖住了整个城头。
格力木俟斤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一枝长杆狼牙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就把他头上的金盔生生射落,紧跟着的一箭,紧紧地掠过了他的头皮,格力木俟斤只觉得头顶一热,然后就有些热乎乎的液体向下流,用手一摸,满手全是鲜血,吓得他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指挥手下,一下子猫腰蹲了下来,身边的几个亲卫连忙举起镶了铁皮的木盾,盖在他的头顶,掩护着他向着后方退去。
可是其他的突厥兵们却没有格力木俟斤这么好的运气和防护了,这一轮箭雨,就把密集集中在城头的突厥兵射倒了好几百,剩下的活人也顾不得放箭反击,纷纷矮下身子,蹲在城垛后面,只听得头顶的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如凄厉的怒号,而坠落在城头上,箭尖朝下的那些羽箭,则击穿了这些人的皮帽,生生地钻进他们的脑壳或者脸上,引起一阵阵临死前的惨叫声。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突厥射手,直起了身子,企图和隋军的弓箭手对射,可是往往刚一起身,就被几根弓箭射穿了胸腹,直接从城头栽到了城下,尸体落在干涸的护城沟里,只听到一声声的闷响。
城头的一千多突厥射手们都抓紧了自己手中的弓箭,只指望着这该死的箭雨能缓上一缓,是的,只要停出片刻的时间,他们就可以直起身子,把手中的弓箭向着城下倾泻,狠狠地报复,可是现在,他们只能忍耐,只能等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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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阿史那莫何的全速冲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离着前方的隋军槊阵,看起来只剩下四百多步,所有的突厥骑士们纷纷射出了手中的弓箭,然后熟练地挂起大弓,端起长槊,两脚站在马蹬之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紧紧地把长槊夹在自己的腋下,这样摧毁一切的夹枪冲锋,足以把任何步兵碾成一堆肉泥!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突厥骑士们齐齐地发出一阵狼吼,震天动地,配合着他们全速冲击的气势,犹如一条势不可挡的黑龙,直奔隋军大阵而去,一些突厥骑士的眼中,惊喜地看到最前方的隋军士兵们已经开始扔下长槊,似乎是要逃跑了!这是他们纵横西域,铁骑冲杀时最常见到的剧本,接下来就是敌军抱头鼠蹿,然后就是一路的碾压和追杀!
可是扔掉了长槊的隋军们,一个个却突然从身后的同伴手中接过了一把步兵弩,他们扔掉了插满羽箭的盾牌,双手持弩,甚至不需要瞄准,连扣三下扳机,机簧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轮又一轮的弩海向着突厥骑兵们迎面而来!
四石的步兵弩,在这不到两百步的距离上,足以打穿身穿双重锁甲的骁果骑士,而突厥骑士们为了实行夹枪冲击,连盾牌都扔在了一边,这一下被射了个正着,他们的战马虽然勇悍,迅捷,可没有披甲,这一轮轮的弓弩射得第一排的数百匹战马的马头与前胸,都被弩矢打出了一蓬蓬的血雨,而失去了平衡的战马,向前一个个地踉跄,把马上也同样中箭的突厥骑兵们向前掀出十余步,以黄沙之中如同人体在大海中的冲浪,生生冲出一条血染的痕迹后,才终于气绝而亡。
后排的突厥骑手们靠着高超的骑术,或是跃过,或是绕过倒在前方的同伴们的人马尸体,只稍稍减了下速,又迅速地向前继续发起了攻击,隋军的前排弩兵们趁着这个间隙,又从后面的同伴手上拿过了第二支连弩,也不瞄准,直接对着面前密集,如墙推进般的突厥铁骑,再次三发连弩齐射!
这回由于距离又近了百步,弩箭的穿透力进一步增强,不少马上的突厥骑士们,生生被这迎面而来的弩箭射得从马上向后直飞过去,有些战马还在向前狂奔,而骑士们早已经在后面坠地,这一轮又是射倒了两三百名突厥骑兵,两轮弩矢过后,第一波冲击的一千五百名突厥骑士,已经折扣过半,但剩下的人仍然红着双眼,挥舞着手中的长槊,站在马蹬上,全速向着七八十步外的隋军阵列发起致命的突击,这一回,已经不可能再有弓弩阻止这些骑士们的雷霆一击了!
阿史那莫何一言不发,站在后面的骑阵里,看着前三波骑兵正向着隋军的大阵,发起最后的冲击,他看了一眼城头,隋军的弓箭完全没有一点停滞的意思,而立于营门口的投石车,这会儿也开始向着城头发起一块块的巨石,城墙上被砸中的垛子,往往连同四五个人的尸体一起落下,而城头的守军,本来还打算撑过这一轮箭雨袭击,再作反击,可是等到这些巨石如雨点般地被扔上城墙后,这些突厥射手们也纷纷放弃了这个打算,开始抱头逃亡,以最快地速度从瓮城和下城的楼道向外撤离了。
另一边,拔野古的骑兵似乎也遇到了攻击的瓶颈,隋军的大营之中,源源不断地奔出一阵阵的长槊兵和刀斧手,向着前面步骑混合,厮杀在一起的前线奔去,而隋军原本压制城头的弓箭手,也开始纷纷地从步兵方阵中跑出,向着右侧转去,列成两到三列的弓箭手阵列,把一轮轮的死亡之雨,转向拔野古的骑兵倾泻,人的惨叫声和马的悲嘶声,响成一片,顺风传向了阿史那莫何这里,让他脸上的那道刀疤一跳再跳。
阿史那莫何终于算是看明白了隋军的意图,城墙和隋军的大营,如同两道天然的隔离物,把突厥骑兵的冲锋宽度,死死地限制在了大约三四里内,在这个距离上,一万五千骑兵即使分成十队,也只能勉强展开,根本不可能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去包抄侧翼。左边的护城沟和右边的营栅便是对隋军侧翼最好的保护,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仓促应战!
阿史那莫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无论如何,即使大营中的轻骑和拔野古的部队全部受损,只要自己这一支部队能正面强行打穿隋军的防线,仍然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他相信自己部下的实力,这支部队横扫了整个西域,今天,也不会例外!而隋军虽然弓强弩快,但是血肉之躯,是无法抵挡只有数十步之外,全速冲击的铁骑的!
前排的突厥骑士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很多人象嗅到了血腥气味的恶狼一样,吐出了舌头,瞪大了眼睛,两耳间只有忽忽的风声,其他的口鼻全都大张,以抵消速度太快时耳膜那里象要爆炸的压力,丈余长的长槊已经放平,眼前的那些隋军弩手们正慌张地向着两翼和后面撤离,追上去,踩死他们!这是几乎每个突厥骑士的所想!
突然之间,隋军的军阵中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大概有数百枚号角被同时吹响,随着这阵号角声,原来盔明甲亮,不停地闪光的隋军阵列突然炸开,每隔一丈左右的距离,便有一辆搭载着刀板的大车被迅速地推出,长长的车后的扶手上,两边各有三到四名隋军士兵扶着,呐喊着向前推出,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密密麻麻,举着长槊,斜向上指的隋军长槊步兵!
速度太快!突厥骑兵们甚至根本来不及刹住自己飞驰的战马,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隋军前排弓弩手都迅速地从车与车之间的那道狭长缝隙里钻了进去,偶尔几个没来得及挤进去的家伙,也急中生智地或者蹲下身, 让大车从自己的头顶冲过,或者干脆跳上大车,再从那刀板上一跃而过,几个弹跳不好的家伙可就倒了霉,给生生地挂在了刀板之上,死得惨不忍睹。
阿史那莫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隋军竟然会把这些大车隐藏在步兵身后,由于前排是密集的弩手,大车的刀板一开始又没竖起来,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这阵中的杀机,等到大车推出人群时,突厥人再想反应,已经是来不及了。
沉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铁甲骑兵全速冲击时的速度和力量还是非常恐怖的,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所有的大车都有六到八名大力士推着,就是要死死地顶住骑兵的这轮冲击,前排的三百多名突厥骑兵,纷纷撞到了大车前面的车辕之上,整个人都给撞得离开了马背,向前飞行过去,没飞两步,就撞上了那面刀板,锋利的刀刃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把骑兵们身上的铁甲撕得粉碎,许多骑兵就这样生生给切割成了几块碎肉,内脏流得满车都是。
只一瞬间,第二批的骑兵也生生地撞上了这条刀刃战车组成的阵列,由于前排的马尸满地,这回他们的冲击力比起第一轮来说要小了不少,很多人是生生地给地上的伤马死马绊到,然后自己的座骑马失前蹄,生生地给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只是托这下冲力减弱的福,倒是没多少人象前面那些哥们一样给直接冲到了刀板上成了滚刀肉。
可饶是如此,摔在已经被鲜血浸得一片鲜红的黄沙上,仍然是让他们七晕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大车沉重的车轮碾过,惨叫着化为一滩铁包血,即使有些运气好的家伙,从车与车之间的空隙爬过,也马上被后面跟进的隋军步兵们脚踩槊刺,最后生生地割下首级,成为了他人的战功道具。
阿史那莫何看得双目尽赤,这些精锐的铁甲骑兵,都是他起家的部下,十年来征战西域,全靠了这一万多的铁骑,靠着伊吾国的税收和哥哥处罗可汗的关系,他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本部的骑兵全换装成了铁甲骑士,可没想到一个冲锋下来,不仅几乎没有杀到敌人,反而让第一波冲击的一千五百多名骑兵全部报销,这比从他心头生生剜掉一块肉,更让他心痛不已。
阿史那莫何声嘶力竭地吼道:“快点传令,全军停下,改用弓箭,用火箭,射死这帮狗日的!”
本来跟着第一波骑兵向前突击的第二波骑兵,距离前队大约三百步左右,从看到前方的兄弟们纷纷撞上刀盾的那一刻,他们就自觉地降下了速度,差不多在离着战车阵列前一百多步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前方遍地都是马尸,而推进的大车无情地从这些战马身上碾过,他们看着前方的袍泽们被这样屠杀,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一听到阿史那莫何通过号角下的命令,便纷纷取下背上的弓箭,把引火之物扔到身前马侧,点上火后,抽出箭头涂有硫黄火油的弓箭,向着前方正稳步推向自己的隋军战车,倾泻出一片片的火雨来。
隋军的战车上,刀盾之后都堆着十余个沙袋,一来是防止敌军战马的冲力太强,直接把刀板打穿,二来也是为了防火攻之用,沙漠里气温极高,气候干燥,本是最容易着火的,果然,当突厥骑兵们开始放起火箭的时候,隋军战车后推车的壮士们便纷纷地停止前尽,改把沙包从车后扔向了车前的档板处,那些火箭箭头纷纷射中了厚重的沙包,入袋即熄,即使有几辆隋军战车一开始着起了火,几个沙包向上一扔,也迅速地把这火势给熄灭,除了几十名隋军被这弓箭射中倒下之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薛世雄已经从帅台上走了下来,这会儿骑着一匹马上有一块青班,通体紫毛的骏马,一手提着大刀,一边观察着前方的战况,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嘴角边勾起一阵冷笑:“突厥骑兵,你们就这点本事吗?传令!弓弩手上前,与敌对射!”
长槊步兵们听到了后方的号角声,自觉地向中间集中,把士兵之间的距离最大程度地压缩,队与队之间留出了足有两丈宽的距离,顺便倒退着向后行军,在阵线和大车之间留下了足有百余步的空间。
刚才退向后方重新装备好三连发步兵弩的一千五百弩手们,还有两千名刚才一直在压制城头的弓箭手,这会儿全部从这间隙里冲到了前方,一下子占满了这百余步的空间。
这些训练有素的隋军精锐,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迅速地列好了阵型,弩手在前,依托大车的挡板掩护,向着对面密集的骑阵发出阵阵矢雨,而弓箭手则在后方分成了三列,轮番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把一波波的箭雨朝天倾泻,化为一片片遮天蔽日的乌云,覆盖着,清洗着前方不停击发着的突厥骑士们。
完全没有任何依托和掩护,也无法通过向前冲击来获得足够的加速度,以增加弓箭威力的突厥骑兵们,在和隋军的步行弓弩手的对射中,劣势尽显,薛世雄精心选择了这个战场,护城沟和大营之间的宽度不过三四里,完全无法让突厥骑兵进行迂回包抄,甚至不可能让他们组成拿手的骑射圆环,可以轮番突前射箭,能够和隋军对射的,也只有第二波顶在前面的一千五百多骑兵。
而且骑兵的两石反曲弓,威力和步兵的四石弩箭,二石三斗的步兵复合弓也无法相比,身上厚厚的铁甲在冲阵肉搏时固然是极好的防护工具,可是在这样的拉弓放箭时,臂上的甲片却让人拉了十次八次弓之后就觉得两臂沉重,再也提不起来,更是发不了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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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国王和华木儿转头看去,只见一身名贵貂皮大袍的阿里巴巴国相,正带着四百多名穿着紫色衣甲,伊吾国士兵打扮的士兵,匆匆而来,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弯刀与长枪,而脸上则都戴着封闭式的头盔。
吐鲁番国王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国相,你从哪里找来的援兵?”
华木儿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挥手,手下的士兵们也顾不得再去拉那些伊吾国的百姓了,百余名突厥骑士,掉转马头,分成三排,紧紧地挡住了后方,人人马刀出鞘,槊指前方。
吐鲁番国王怒道:“华队长,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看清楚了,那是阿里巴巴国相,不是敌人!”
华木儿冷笑两下,高声说道:“国王陛下,我当然看得清楚,那是阿里巴巴国相,可是他带来的士兵又是怎么回事?城中的兵士早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连您的马夫都已经拿起了武器,这几百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阿里巴巴听到了华木儿的话,说道:“华队长,这些士兵都是我和其他大臣们家里的佣人仆役,国难当头,城中兵力不足,我就把他们全都武装了起来,赶过来支援啦,有什么问题吗?”
华木儿的眉头一皱:“那你们的武器和衣甲又从何而来?”
阿里巴巴平静地回道:“王宫内的武库里,有几千套这样的装备,我身为国相,有武库的钥匙,过去之后打开武库,就把这些人武装了起来,你看,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呢,还没有动过!”
华木儿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他们戴的头盔全都是封闭式的铁盔,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而其他的士兵都不是这样?”
阿里巴巴微微一笑,摘下了自己身边的两个士兵的头盔,果然都是些多须深目的西域人。他说道:“这批头盔是为了让战士们上阵时更好地保护面目,也不让敌人看清的,向来是精锐敢死之士所用,平时我们伊吾国有突厥勇士守护。用不着这些,就全收起来了,华队长,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华木儿这下放了心,收起了马刀。笑道:“国相大人,实在是对不住,军情紧急,害怕敌军使诈,既然已经没有问题,请您速速带这些勇士们,前往第一线吧,一会儿火烧起来之后,也不知道能挡住隋军多久呢。”
阿里巴巴眨了眨眼睛:“华队长,刚才我回王宫的时候。那守卫王后和公主们的巴尔达克副队长有要事托我向你转告,请让我过去一下。”
华木儿一挥手,前排的突厥骑兵们也都收起了武器,退到了路的两边,阿里巴巴带着身后的两个士兵,急匆匆地走了过去,直到华木儿的马前,阿里巴巴看了一眼吐鲁番国王,站在了他和华木儿两匹马之间,把手放在嘴边。似是有私密之语要说,华木儿微微地弯了弯腰,矮下身子,想要把脑袋凑过去听。却只见阿里巴巴突然用汉语大吼道:“单将军,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只见阿里巴巴身边的的一个高大魁梧,戴着面具的“伊吾士兵”,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华木儿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间一凉,一颗脑袋被生生斩下,就象一只西瓜一样落到了地上!另一个“伊吾士兵”手中长枪一刺,生生地把华木儿的脑袋插到了枪尖之上。
事发突然,所有的突厥骑士们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却只见那些“伊吾国士兵”,全都以敏捷矫健的姿态,迅速地拔出了弯刀,挥舞起长枪,这些人的砍杀,又快又狠,刀光闪处,带起蓬蓬血雨,突厥骑士们持武器的右手纷纷跟身子搬了家。而那些长枪的刺击,则是迅如闪电,准确地刺在那些突厥骑兵脖子或者小腹的要害之处,显然都是些久经战阵的精兵猛士,只一眨眼的功夫,百余名突厥骑兵,便被刀砍枪刺,几乎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抗,全部被瞬间斩杀!
吐鲁番国王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等到看着那名阿里巴巴身后的士兵用长枪挑起了华木儿的人头,才大叫道:“阿里巴巴,你这是做什么?反了不成?!”
阿里巴巴高声叫道:“国王陛下,突厥人已经逃跑了,王宫内的突厥兵已经全部被这位单将军带来的天兵俘获,王后和公主们安全了,您再也不用被突厥人胁迫了!”
单雄信一把摘掉封闭式的头盔,那张豹头环眼,燕颌虬髯的脸一下子露了出来,他伸出手,一把把华木儿的无头尸体拉下了马,踩着马蹬只一跃,就飞上了马背,站在马蹬之上,一手从身边同伴的枪手上摘下了华木儿的人头,提在左手,豪气干云地用突厥语(单雄信多次随王世充往来于漠南和塞外,突厥语说得很流利)说道:“突厥士兵们听着,放下武器,可免一死,敢顽抗的,下场如华木儿!”
剩下来的近百名突厥兵这时候也都抽出了马刀,准备上前,听到单雄信这样高声呼喝之后,全都犹豫了下来,一个看起来军校模样,穿着皮甲的家伙挥舞着战刀,大叫道:“别听汉人的鬼话,他们…………”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单雄信右脚一踢,以脚底勾起华木儿坐骑上武器勾上的大弓,右手顺手抄起一枝马背上放着的箭袋中的长杆羽箭,以脚撑着弓背,单手拉弓,只听“嘭”地一声,箭如流星,生生地从那名军校的嘴里射了进去,沾满了红白之物的箭头从他的后脑壳处冒出,去势未尽,把他的尸体带地飞出去两三步,才落到地下,这人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气绝而亡。
单雄信这一招神箭绝学,惊得在场以骑射著称的突厥士兵们哪还敢再起反抗的心思,纷纷扔掉武器,下马跪地求饶,单雄信一挥手,身后的两百多名化装成伊吾军士的隋军纷纷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棍根绳索,把这些突厥人五花大绑起来。
吐鲁番国王从没有见过如此剽悍勇武的军士。把在他印象里凶悍残忍的突厥骑兵这么轻易地就给搞定了,一直大大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单雄信扭过头来。微微一笑,向着他一抱拳:“国王陛下,你受惊了!”
吐鲁番国王如梦初醒,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对着前方同样不知所措的数百名伊吾军士说道:“伊吾军士们听令。一切都要配合天朝上将的命令,不得擅动,现在速速搬开路障,撤去火把,以迎天朝大军!”
下完命令后,吐鲁番国王跳下了马,在阿里巴巴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想要下跪,单雄信连忙也跟着跳下马来,扶起了吐鲁番国王。说道:“国王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吐鲁番国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小王冥顽不灵, 不识天威,为虎作伥,帮着这些突厥恶贼对抗天兵,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饶过我们全城的居民性命,他们是无辜的!”
单雄信心中冷笑:早干嘛去了?现在倒开始做好人假惺惺了!但他脸上仍然不动声色,说道:“我们家的王将军。还有薛大帅说了,如果国王陛下真心归顺,是一定会保证城中百姓的身家性命的,而您的王位。我们大隋天子也有过谕令,只要您肯随大军前去班师面圣,至尊也会既往不咎的,您就放心吧。”
吐鲁番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说道:“天恩浩荡,小王从此一定洗心革面。以回报大隋天子的恩德!”
他转头对着阿里巴巴说道:“国相,你辛苦了,现在还要请你执我的令牌,到其他几条大道上,命令几位将军停止抵抗,迎接天兵。”
单雄信忽然说道:“国王陛下,你这里的战马,我要紧急征用一下,刚才那个库真吐屯骑马向着南城的方向逃了,多半是想出城逃亡,我现在就要去追击!”
王世充那低沉粗浑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雄信,你做得很好,休息休息吧,不用这么急着追击。”
单雄信的脸色一变,转回了头,只见几十步外,大批的隋军步兵正高举着长槊,列队而前,而在他们身前,那些伊吾国的百姓和士兵们已经把刚才还堆得有半人高的路障清到了路边,百姓们正手忙脚乱地找着自己家的门板和家具,而士兵们则纷纷跪在道路两侧,连头也不敢抬 ,王世充一马当先,骑着一匹青海狮子骢,面带笑容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而魏征则是一身皮甲,紧紧地骑马跟在他的身后。
吐鲁番国王一看这架式,就知道对面来的是一员高级别的隋将,阿里巴巴连忙说道:“国王陛下,这位就是我们西海道行军副总管,刑部侍郎,这次负责攻击东门的大将军王世充,您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声的 ,小臣多次跟您提到的中原首富,也正是王大将军!”
吐鲁番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哎呀,原来是在西域大名如雷灌耳的王将军,小王失敬,罪该万死啊!”他说着就要下跪,单雄信又上前扶住了他。
王世充在马上笑着回了个礼:“国王陛下,在您的子民面前,不需要行此大礼的,王某军装甲胄在身,只能在马上回礼,还请见谅了,您的家人都在王宫之中,您一定想他们了吧,还请您现在过去跟他们团聚,来人,护送国王陛下回宫。”
吐鲁番国王脸上挂着笑容:“小王,小王想要将功赎罪,领天兵去消灭城中的突厥人残余。”
王世充平静而坚定地回道:“国王陛下,这些小事,交给阿里巴巴国相就可以了,我军的士兵也会追击突厥人的,您还是让城中军士们维持好城中的秩序,捉拿散兵游勇,以及想趁火打劫的不法之徒,等一切局势安定下来之后,咱们再去面见薛大帅。”
吐鲁番国王哪还敢再说,乖乖地在几百名隋军军士的护送下,折向了王宫方向,而阿里巴巴则带着剩余的伊吾国士兵们,匆匆地向着其他的街道奔了过去。
等伊吾人走远之后,王世充才回头对着身后的两名副将说道:“刘将军,李将军,请你们带着士兵,分头前往北门和西门,迫降城头上的突厥守军,如有顽抗的,暂时不要攻城,退出弓箭的射程之外,等我过来。”
两名副将拱手行礼,各带一千名士兵离开,单雄信叹了口气,说道:“主公,那库真吐屯刚才往南门逃了,只要我刚才带人骑马追击,一定可以追上他们,现在突厥人已经胆寒,即使只有四五百骑兵,我也有信心将库真吐屯生擒!”
王世充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雄信,我们的功劳到此为止就行了,破国擒君,这两条我们都做到了,若是不把这库真吐屯双手奉上,留给薛大将军他们,只怕以后我们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魏征心领神会地笑道:“主公谋略深远,在下不及也。只是您真的不怕南门那里的库真吐屯和那个狗头军师就这么跑了吗?南门那里佯攻的军士不过两千,又是步军,未必能挡得住这些突厥人的狗急跳墙。”
王世充笑道:“放心吧,薛大将军要是连这个都算不到的话,也不用当这个行吾道行军大总管了。”
伊吾的南城门,突然城门大开,烟尘起处,数千名突厥骑兵呐喊着从城中杀出,马蹄之声惊天动地,向着五百步之外的那二十多架隋军的投石机扑去。
攻城战打了两个多时辰了,隋军的投石机早已经打光了石块,甚至这里连弓箭手都没有,库真吐屯和乙毗何力都断定这里是隋军的佯攻之处 ,也是他们唯一逃出生天的地方,只要冲破当前的隋军,向南逃往吐谷浑,一入了西海的草原,那就不用担心给追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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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真吐屯今天处处受制,正是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看着远处的隋军投石车,还有那些看起来四散奔逃的隋军士兵,他突然决定要在这些人身上找回场子,不管怎么说,杀他几百个隋军,也算能一吐心中的怨气!
库真吐屯停止了奔驰,他身边的护旗兵紧紧地举着金狼大旗,立于马上,在他的身后,三千名从城中突围的突厥骑兵,正从城门中源源不断地奔出,突厥军令,一切看狼旗,金狼旗所向,就得一往无前,可现在金狼大旗停在城门外百余步处,这些从城中奔出的骑士们也只能各自结队,在库真吐屯的前方开始集结,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乙毗何力本来是拖在后面准备断后的,一看到前面的骑兵的速度放慢,而且出城的部队都分开向左右翼跑,摆开打正规战的架式,心中一沉,连忙策马冲出城门,这时候突厥骑兵已经跑出来两千多人,摆出三角形的进攻小队,大的阵型却是以小队为单位,一字排开,在约四五里宽的正面上形成了一字骑阵。
而库真吐屯和他的金狼大旗,则立在大阵的中央,长风猎猎,吹拂着金狼大旗,让那匹张牙舞爪的金狼,仿佛在奔跑着,追逐着自己的猎物,而大旗之下,换了一顶银盔,面沉如水的库真吐屯,那一对散发着碧绿凶光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饿狼。
乙毗何力骑到了库真吐屯的身边,也顾不得行礼,急道:“吐屯大人,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我们的目的是要尽快突出去,向南走,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库真吐屯的鼻孔里喷着粗气:“不,不打一仗,就这么走了,实在不是我们突厥男儿的性格。现在城西那里,莫何将军正带着我们的主力精锐和敌军在殊死战斗,我们若是这么轻易地就逃了,怎么对得起那些勇士们?”
乙毗何力叹了口气:“吐屯大人。这回隋军明显是有备而来,东门瞬间就给攻破了,而您在西门那里也遭到了敌军的全面压制,即使是莫何将军,只怕也占不得便宜。我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改变战局的,刚才不是和您说好了吗,咱们先向南方突围,派出斥候侦察西门的战况,如果有胜利的希望,再杀个回马枪也不迟啊。”
库真吐屯咬了咬牙:“我意已决,隋军的主力都在东西两门,这里的军队不会超过两千,而且都是步军和操纵投石机的辅兵,我们把这些隋军全歼了再走也不迟。我们的战士都是一人双马,速度上比隋军强,就是他们追了出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说到这里,库真吐屯也不想听乙毗何力的劝说,打马向前,站在了大军的正前方,高声叫道:“狼神的勇士们,我知道你们的肚子里存了太多的怒火,想要发泄。现在我代表狼神告诉你们,冲上去,杀光每一个你们看到的隋军,这就是显示我们突厥男儿的狼性和勇武的最好办法。狼神说了,他一定会保佑那些勇敢的,不怕死的人!”
突厥骑士们齐齐 地发出了一声奔雷般的怒吼声:“狼神,狼神!”然后抽出了马刀,端起了长槊和狼牙棒,大声鼓噪起来。士气之高,直冲霄汉,连各队打起的小队旗,也被这沸腾的士气所鼓舞,飘得几乎要脱杆而去。
乙毗何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两个骑将说道:“你们准备一下,后军的一千人不要冲得太快,当心敌军的埋伏,必要的时候还要杀进重围,救出吐屯大人才是!”
库真吐屯激励了一阵士气之后,眼看部下们一个个心比天高,战意鼎盛,便吹起号角,传令各队全线推进,不用浪费时间骑射,直冲敌阵,铁蹄蹂躏敌军即可,此战不收人头, 只求杀个痛快。
随着库真吐屯军令的下达,突厥骑兵们开始列成一条骑线,前排的十个骑兵队,每队百人,从五里宽的正面上,缓缓地开始走马,逐渐地加速,转而冲刺,目标则是投石车后,逃得满山遍野,到处都是的隋军散兵们!
两道突厥骑兵的线性冲击波,如同大浪之中的两道大潮,一往无前,库真吐屯自己的金狼大旗,夹在两道冲击波之前,如同一个风向标,指引着潮水的去处,而最后的那道突厥骑线,则由于受了乙毗何力的命令,一直是匀速前进,很快就和前面那两道已经进入疾驰阶段的骑兵线,拉开了上百步的距离!
越过那二十部已经散落一地的投石机,库真吐屯哈哈一笑,眼前一马平川,南方的沙漠之中,一千多名隋军的士兵正在到处撒丫子狂奔,前面的两三百人坐着马拉的辎重车逃跑,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车轮印,还有丢得歪七倒八的旗帜,那些在后面的人跑起来恨不得能多生两条腿,更是有不少人把身上的甲胄和兵器都扔得满地都是。
库真吐屯开始的时候还多少留意着敌军的埋伏,到这时候完全放了心,哈哈一笑:“勇士们,他们已经给我们吓破了胆,听我的命令,全速追击,无需保留阵形,也不要去捡那些隋人的甲胄和武器,把所有在你们面前颤抖和逃跑的隋军们,一个不留地杀光吧!”
突厥的骑士们发出了欢快的呼喝声,散开阵形,全速向前奔驰,库真吐屯自己一马当先,带着五百名近卫亲兵,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而后面的不少突厥骑兵,在经过那些扔得满地都是的甲胄和兵器时,还是偷偷地放慢了速度,下马偷捡起来。
这个举动如同传染病,很快,就有一千多突厥骑兵顾不上追击,只想着捡战利品了,而原本拖在后面准备接应库真吐屯的那一千名后军,一看前面的兄弟们都要发了财,也顾不得乙毗何力的话了,两个骑将率先冲出,带着自己队里的骑兵们去捡那些还没有被前面的同伴挑起的宝贝,战场之上,突厥骑兵们你争我夺,甚至两匹并驾而驰的马上。两个骑手抓着同一件甲胄,吹胡子瞪眼地拉来拉去的情形,也是随处可见。
乙毗何力在后面连声喝止,却根本禁止不了这些人的抢劫行为。攻击与掠夺就是突厥人与生俱来的狼性,即使是纵横西域的库真吐屯,也不可能训练出让部下看着满地的好东西而无动于衷的纪律,乙毗何力摇了摇头,回头看着自己身后一直在咽着口水。按捺着冲动的三百名亲卫,厉声道:“有什么好看的,吐屯大人一个人追下去了,这些东西只不过是隋军不要的,追到前面,才会有更好的东西,快跟我走!”
乙毗何力的三百骑迅速地奔向了前方,只留下两千多名突厥骑兵们还在这片丢满了甲胄与军器,方圆不过数里的地方你争我夺,抢着那些战利品。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声,仿佛从地下响起,还不等突厥骑士们反应过来 ,黄沙之中一下子穿出了千余条长槊,几乎每具甲胄下,都刺出了一杆杆闪着寒光的槊头,那些突厥骑士们为了抢夺盔甲,已经纷纷下马,这一下纷纷给刺中了胸腹部,锁叶铁甲完全挡不住隋军锋利的军用长槊在近距离的攒刺。七八百人被当场搠了个透心凉,惨叫着纷纷倒下!
其他的近千名突厥骑士们如梦初醒,一个还骑在马背上的军将,正是最初乙毗何力提醒去收拾后军中的一人。高声叫道:“有埋伏,迅速上马反击啊!”
他的话音未落,地上突然闪出一片闪亮的刀光,六七百柄锋利的刀剑,在地上舞出了一个个雪亮的圆环,纷纷向着还站立着的突厥骑兵们的马腿或者是人腿砍去。幽云部队用的军械,都是极为精良和锋利的,久经战场的老兵对于这些武器的保养,更是让这些刀剑可以削铁如泥,即使是身穿重甲的士兵,也往往可以一刀破甲,更不用说这些脆弱的人腿和马腿了。
沙场之中阵阵人马的惨叫声与悲嘶声响成了一片,加上前面给长槊捅死的那七八百人,刚才还密密麻麻地站着近两千人的沙场上,已经是血流成河,还站着或者骑着马的突厥骑兵们,已经不足五百了。
刚才喊话的那个骑将,他的座骑的前蹄给一道雪亮的刀光,顿时两蹄都被斩断,那马长嘶一声,向前把骑将生生地掀到了地上,这骑将落地之前正好顺手抄起了一把弯刀,落地之后狠狠地往着身下的沙子里一插,只听一声闷哼,刀柄没处,一股血泉涌出,显然是给他正好砍到了地里埋伏的敌人!
这名骑将睁大了眼睛,刚想哈哈大笑,一声弓弦响动,他还来不及回头,只觉得后脖子处一凉 ,前喉结处有什么东西象是突出,眼睛向下一看,却只见一根血淋淋的箭头从自己的脖子前方钻出,他的眼前一黑,身子就要向前栽去。
说时迟,那时快,从这人身前不到一尺处的沙子里,钻出了一个浑身是身的隋军,他的身上没有披甲,只穿着单衣,左手已经齐肘而断,血正止不住地从他的断肘处向外流,他的手中拿着一把三尺长的厚背重剑,眼中凶光尽露,大吼一声,单手把重剑抡起一个大圈,狠狠地荡过突厥骑将的脖子。
一颗人头从身子上飞起,直飞上几尺高的半空,而脖腔处的鲜血上喷,有如血泉,尸身却缓缓地倒下,那颗人头飞在空中,在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却是从这片沙场中的地里钻出上千名只着单衣的隋军,或持弓弩,或握刀剑,向着已经一片混乱,各自为战的突厥骑士们狠狠地砍杀与射击!
乙毗何力带着三百多人已经跑出了三里之外,可是那些惨叫声仍然透过风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猛地一回头,却发现了背后的那片沙场之中可怕的屠杀,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周围的部下们看到他的举动,也纷纷向后看去,个个大惊失色,继而眼中喷出了熊熊的火焰!
紧跟着乙毗何力的传令军校咬牙切齿地说道:“乙毗军师,咱们杀回去吧,给兄弟们报仇啊!”
乙毗何力的嘴唇在哆嗦着,他看到那些隋军迅速而准确的杀人手段,往往一刀或者一槊致命,绝无多余,两三人之间相互配合,或上下夹攻,或左右合击,人自为战的突厥战士们虽有铁甲,但在精良的隋军刀槊和弓箭攻击下,如同纸糊一般,完全抵挡不住,也就是这三百多人掉转马头,重新列阵的工夫,剩下的突厥骑兵们已经全部给斩尽杀绝,而隋军的损失不到一百。
还能活动的隋军迅速地就近套上了散落在地的盔甲,爬上还没有被砍断腿的战马,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有近千名隋军骑兵持起长槊,开始列阵了!
乙毗何力恨恨一挥马鞭:“太迟了,这些都是隋军精锐的骑兵,只怕我们现在过去,也是给人家送人头的,快,快去救吐屯大人,隋军有埋伏!”他说着再次掉转了马头,向着库真吐屯追击的方向奔了过去,一群突厥骑士们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乙毗何力一起奔去。
血染的沙场之上,千余名隋军骑兵已经全都骑上了战马,整好队形,这片不大的区域,因为近两千多名突厥人的战死而变得血流成河,鲜血滴在滚烫的黄沙上,会给直接汽化一部分,即使是骑在马上的人,也能闻到这阵淡红色的血雾所传递的腥气,六七百名没抢到马的隋军士兵们,则在沙场中找寻着还没有断气的突厥人,给这些伤兵们补上一刀,送他们早早地往生。
列在隋军阵前的,正是王世充的头号手下张金称,杨广在河北一带挖河,王世充当然不愿意自己派去河北的人去做这事,活活累死。于是早在去年的时候就修书给张金称,让他想办法带着自己的手下们进入薛世雄的幽云部队,躲过这挖河的徭役,为此还花了不少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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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地把手探入马鞍上的革囊之中,拎出来一个人头,丢向了库真吐屯,库真吐屯接过来一看,可不正是乙毗何力?!他顿时泪如泉涌,哭道:“军师,军师啊!都是我不听你良言相劝,刚愎自用,才会招致此败,还害了你一条性命,九泉之下,让我如何见你啊!”
裴行俨冷冷地说道:“库真吐屯,杀你军师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你这军师的卫队长巴秃黑力!”
库真吐屯的脸色大变:“不会的,不可能的,巴秃黑力怎么可能背叛乙毗军师?裴行俨,你何必对着一个将死之人说谎?”
裴行俨叹了口气:“库真吐屯,我很奇怪你为什么就对自己的手下这么有信心。你们草原之上,一向是强者为王,一旦你实力强大的实力,自然是一呼百应,可是要是穷途末路之时,那些平时里温顺得象条狗的奴才们,也会拿你的人头去报功的,以前你们东-突厥的都蓝可汗,还有阿波可汗,不都是这样的结局吗?就是你们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也是兵败之后无处可逃,才会选择自己到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自行了断吧。”
库真吐屯半晌无语,良久,才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也别太得意了,虽然我阿史那库真一时大意,中了你们的奸计,可是我的弟弟莫何将军,却是身经百战,他现在手下有我们弩失毕部落的十万铁骑,已经攻到了西门,你要是识相,现在把我放了,我还可以向莫何将军美言几句,让他放了你的父帅!你若是想拒绝,管教你们这些隋人片甲不得回玉门关!”
裴行俨哈哈一笑:“库真吐屯,你难道平时统治自己的属下,都是这样靠着谎言和欺骗吗?你弟弟的手下只有三万骑兵,而不是十万,而且现在,只怕也是和你一个结局,即将为我们所擒啦!”
库真吐屯的嘴唇微微地发着抖,看着裴行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吾城的西门,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方圆十余里的广阔战场上,尸横遍野,夕阳西下,到处是在地上翻滚着的人马尸体,而受伤的战马,驮着背上中了十几箭,密密麻麻如同刺猬一般的主人尸体,在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直到力气消耗怠尽,口吐白沫,四蹄一软,趴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身。
突厥骑兵们的尸体,在十成尸体中占了有七成,最优秀的游牧骑士,论起组织和纪律性,仍然敌不过这些甲骑俱装,如墙般推进的隋军重骑兵,阿史那莫何尽管带着前锋部队几次突击,但都无法冲破隋军那线列推进的骑兵阵线,进入白刃战后,隋军的长槊和狼牙棒,比起突厥骑兵们惯用的马刀与长矛,更是优势尽显,每一个回合下来,都会倒下一大批突厥骑兵,而隋军骑士们,则靠着远优于突厥兵的防护与兵器,损失小上了许多。
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突厥的后卫部队被窦建德率部突袭,这些隋军骑士,多是和窦建德一样,在河北一带横行乡里的恶霸与流氓,精于骑术,悍勇异常,又有窦建德这样的猛士带队冲锋,就如同一道钢铁的洪流,又如一把出鞘的精钢宝剑,直接切开了那些突厥骑士的后队,直奔着阿史那莫何的金狼大旗而去。
若是换了一般的骑兵,即使有成千上万,也早给窦建德这种亡命突击的打法冲散了,可是突厥骑兵可谓草原之上最优秀的游骑兵,即使是穿了重甲,以肉搏为主的骑队也是如此,阿史那莫何本人在隋军阵中左冲右突,靠着三千将军卫队的护卫,如同一道土黄色的洪流,在一片闪亮的隋军白色盔甲组成的人海中来回翻滚,这倒是让窦建德倒了霉,冲来冲去,和那金狼大旗的距离却是忽近忽远,往往力战之后,杀开一条空当,却发现金狼大旗换了一个方向,反而更远了。
双方的骑兵战来回冲杀了一个多时辰,突厥骑兵损失七千多人,将近一半,几乎所有的队伍都伤亡惨重,而隋军骑兵损失了三千多人,接近一半的伤亡来自于窦建德所部,窦建德本人杀得浑身是血,身上插了十余只羽箭,就连座骑上也有至少二十只箭杆,若不是因为他的过人武艺和双层铁甲,内衬丝绸**的良好防护,早已经马革裹尸了。
窦建德狠狠地一槊,把一名在当面跟他搏斗了四十多个回合的突厥勇将一槊捅下了战马,这名突厥悍将在临死之前,也飞起一棒,重重地砸在窦建德的左臂,一片臂甲被打成了三块,纷纷落下,而窦建德的左臂就感觉象被一座山岳所撞击,骨头间响起一阵异样的声音,紧接着失去了知觉,却是连举也举不起来了。
窦建德忍着左臂的剧痛,哈哈一笑,右手一勒马缰,战马前两蹄高高举起,如同人立,又重重地砸下,狠狠地踏在那名落马的突厥悍将的前胸那里,只听“扑”地一声,插着长槊的伤口,血如泉涌,而马蹄踏处的护心胸甲,也深深地下降了一大块,连那悍将的眼珠子,都要迸了出来。
满脸虬髯的孙安祖杀到了窦建德的身边,看着窦建德正用单手把那长槊从地上的突厥悍将尸身上拔出,叹了口气:“老大,你伤得不轻,要不要下去治疗一下?”
窦建德仰天大笑:“安祖,你这是什么话,好久没象今天这样杀得爽了,咱们这一千五百人,可是打乱了整个突厥军的阵势啊,那金狼大旗就在眼前,只要咱们再加把劲,就能冲过去了!”
孙安祖抹了抹满脸的血汗印子,说道:“老大,咱们的兄弟,折得很多,一千五百人只剩下五六百啦,咱们从河北带来的两百老弟兄,也损失了一半多人。再打下去,只怕老本儿都要折光啦!”
窦建德刚才杀得兴起,没有在乎身边的人,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愣,放眼四顾,却只见身后跟着的骑兵已经不足六百,几乎个个都杀得浑身是血,视力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敌我双方的士兵与战马的尸体,地上的血已经流成了小泊,垂死者和伤兵们临死前的哀号,几乎盖过了一开始如雷鸣般的马蹄声,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士兵们的耳朵里。
隋军的步兵也都投入了战斗,随着骑兵的冲杀把突厥骑兵的冲刺速度大大降低之后,这片战场上几乎已经没有骑兵还能象一开始那样全速突击了,几乎都是以百人骑队为单位,进行骑队间的陷阵厮杀,而不用担心给骑兵来回奔突的隋军步兵们,也纷纷散成五十人到百人的小队,结成方阵,四周以盾牌防护,而外围的长槊手们则纷纷盯着落单的突厥骑兵们攒刺,对于落马的突厥伤兵们,更是毫不留情,全都一槊捅死,然后割下首级,往腰间一系,以作报功请赏之用。
薛万淑的骑兵们也在这时加入了战斗,突厥的后卫部队跟窦建德所部血战了一个多时辰,早已经损失惨重,锐气全无,这时候被隋军的步骑混合生力军这样一突击,伤亡开始急剧地增加,整个后军,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窦建德咬了咬牙:“奶奶个熊,打了半天,却是给他人作了嫁衣,怪不得姓薛的这么好心,把一千五百骑兵交给我这个旅帅指挥,原来就是让我消耗突厥人的锐气的,安祖,别突了,开始收人头,总不能人死这么多,功劳却给那小儿得了去!”
孙安祖迟疑了一下:“老大,真的不冲那突厥大将的狼旗了吗?”
窦建德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姓薛的三个儿子都挡在那里呢,依我看也死了快两千人,这个功劳,他会给咱们?现在不是抢功的时候,收收给咱们打死的人头就行了,别的不要多管,由他们折腾去!”
阿史那莫何已经冲了七个来回了,身边的战士越打越少,可是面前的隋军却是越打越多,他已经顾不得后军那里的动静,那里用突厥语发出的惨叫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在阿史那莫何的卫队和前军的残余,加起来还有三千多人,已经被隋军四面的铁骑合围,把这最后一点生存空间,压得越来越小,阵形也是越来越扁,挤在方圆也就里余的空间,隋军的后排步骑军,不停地向天空射出阵阵箭雨,无须瞄准,每箭下来,几乎都会狠狠地命中目标。
飞到空中十几丈处再高高落下的箭枝,带着巨大的动能和破甲力,射穿这些突厥骑兵的铁甲铜盔,让他们如雨点一般地落下,而相形之下,突厥骑士们盲目而绝望的弓箭回击,却是那么地苍白无力,如果说对面隋军的弓箭是一阵风暴,而这时候突厥骑士们的反击,最多只能算是一阵阵时有时无的毛毛雨了。
正北方的沙丘之上,摆起了一面“薛”字大旗,一身明光大铠,红色将袍的薛世雄,已经在他三个杀得血染征袍的儿子的保护下,悠闲自得的站了沙丘的至高处,身后则是密集的步骑兵。那三个如狼似虎的小将,则纷纷向地上扔出一个个头盔上插着华丽羽毛的人头,按突厥风俗,只有俟斤以上的本部别帅,也就是将佐,才有资格穿戴这样的头盔,即使从他们这三个人的战绩来看,阿史那莫何手下大半的部队,也跟着他们的首领一起,给彻底消灭了。
阿史那莫何身边那名打着金狼大旗的士兵,被一箭射穿了铁盔,惨叫一声,从马上栽倒下来,而那面金狼大旗,上面早已经被箭枝射得千疮百孔,这会儿也随着这名士兵的战死,缓缓地向下倒去。
阿史那莫何怒吼一声,一把抄过这面大旗,这已经是他今天战死的第十七个护旗亲兵了,可是后面又钻出两名身上已经插了不少箭枝的卫兵,抢着要继续扛着大旗,突厥弩失毕部落的风俗,重死轻生,视沙场战死为至高无上的荣誉,而老死于床榻之上的,则会成为人人看不起的笑柄,这也是阿史那莫何所部一万五千人,战斗到现在还没有崩溃,也无人逃跑的原因!
阿史那莫何把金狼大旗牢牢地抓在手上,一声暴喝:“全都给我退下!传我将令,所有活着的战士,向前方沙丘之上的隋军主将突击!就是死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取下敌军大将的首级!取下首级!”
所有还能行动的突厥士兵们都发出一阵苍狼在临死之前的哀号之声,既悲壮又高亢,如同陷入了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怒号声!金狼大旗开始向前运动,两千多名浑身是伤的突厥骑兵们,再一次冒着空中乌云般的箭雨,向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隋军骑兵阵列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北方的隋军骑兵也开始了反向的冲击,两股骑兵的铁流狠狠地撞到了一起,一阵人仰马翻的声音,阿史那莫何左手大刀,右手狼牙棒一阵猛挥,把十余个想要近身的隋军骑兵打得如落叶般地坠马,跟在他周围的突厥骑士们一见主帅如此骁勇,无不抖擞精神,一通猛砍狂冲,居然有一千多人,从这混战的战场中突了出来,直奔三里外的薛字大旗下的薛世雄而去!
离这骑阵不到一里处,是一字排开,足有千余人的一道骑兵线列,刚才还在数人头的薛万钧已经立于正前,长槊一挥,骑兵线缓缓前行,直奔对面的突厥骑兵而去,而薛万钧自己,则是拍马扬槊,直奔那冲在最前方的阿史那莫何!
两骑交错而过,全速奔驰的战马,扬起了两道烟尘,划过整个天空,身后则跟着如潮水般汹涌对冲的两波骑兵线,薛万钧脸上涂着的迷彩下,满脸的横肉都在跳动,一杆长槊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时而在头顶盘旋,时而在身侧回荡,而那不停跳动着的槊头,就如同一只毒蛇昂起的蛇头,吐着信子,一刻也不离开对面那名全身亮银盔甲,戴着恶鬼面当的主将的要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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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地一声,如同火星撞地球,两马交错而过,薛万钧的槊头狠狠地扎中了阿史那莫何的右大腿,大腿上的裙甲被击得粉碎,而大腿上则给划出了一条长约一尺的巨大伤痕,连里面的肉都翻了出来,让人看了后触目惊心!
阿史那莫何闷哼一声,右手的狼牙棒向前一顶,重重地击在薛万钧面前的胸甲之上,只听到薛万钧闷哼一声,胸口的一块护心钢板被打得陷进去足有一个拳头,口中狂喷鲜血,整个人也给一下子打得几乎要落下战马,幸亏他两腿紧紧地踩在马蹬上,夹着马腹,这才没有给打下马去。
两骑交错,阿史那莫何没有任何回头一战的意思,也没有停下来包扎的打算,仿佛这一下没有扎在他的身上,也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疼痛,甚至连身子都坐得直直地呆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就这么继续向前冲去!
薛成钧刚一起身,眼前已经是左右两杆长柄战斧砍到,他低吼一声,右手长槊挑开战斧,左手顺手操起副武器架上的铁鞭,奋力一挥,把左边那个企图要偷袭自己的突厥骑士打得连人带斧摔下马去,右手的手腕一发力,格在斧头长柄上的槊身一转,“扑”地一声,直扎进右边的敌骑的胸口,那名突厥骑兵口血狂喷,死死地抓着胸口的长槊,不愿意放手,薛万钧一耐烦地右手一使劲,槊杆上一股大力传过,把那名突厥骑兵生生地震下马背,再也活不成了。
这会儿两边的骑兵线也纷纷接上了手,杀成了一团,突厥骑士们仍然没有任何停留的打算,四百多名骑兵迅速地摆脱了当面之敌的纠缠,继续跟着在前面连杀七八名隋军骑兵的阿史那莫何,向前冲去。
伊吾城的西北城头,王世充已经站在了城头上,神色轻松地看着城外的厮杀。在他的身后,千余名垂头丧气的突厥俘虏,正把武器和甲胄脱在城墙上,在那个格力木俟斤的带领下。鱼贯下城,冲着那个黄金头盔,格力木俟斤带着这些人本来还想作最后的抵抗,可当他们看到被裴行俨押到城下的库真吐屯本人和乙毗何力的脑袋之后,仅存的一点士气也彻底崩溃了。在城下的隋军步骑兵,以及仆从的倒戈伊吾士兵们的威逼之下,格力木俟斤选择了投降。
王世充现在成了伊吾城内的最高指挥,他来不及去看已经成了俘虏的库真吐屯,而是带着魏征和李靖登上了北门,东城之外的防守交给裴行俨负责,自己的一文一武左膀右臂,终于可以观摩到这难得一见的骑兵对决了。
李靖紧紧地盯着那一马当先的阿史那莫何,轻轻地捋着自己的胡须,笑道:“这突厥将军还真是勇悍过人啊。薛家四虎我都见识过,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跟那个号称万人敌的裴行俨一样,都是年轻一辈里极为出色的人物,想不到那老三薛万钧,竟然不能挡下此人,还小小地吃了点亏。”
魏征微微一笑:“刚才听俘虏说,此人正是库真吐屯的弟弟,阿史那莫何,其骁勇善战。冠绝西域,也号称整个西突厥的第一勇士,主公,你看有没有办法生擒此人。为我们所用?”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啊,只可惜看起来无论是他,还是薛世雄,都不准备让他继续活下去了。作为一个勇士,战死沙场应该是最好的归宿吧,从我这里来说。也不能现在就收一个突厥猛将,惹人注意。”
魏征点了点头:“是在下考虑不周,失言了。主公还请见谅。”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魏征的肩膀:“我刚才才知道那窦建德也从了军,早知道也应该跟他接上关系了,想必他和金称一样,也是为了避开河北挖河的事情而临时从军的,对了,这次不要在薛世雄的军中和他们接触,以免引起怀疑。看起来窦建德还是不太了解这些军中的门道啊,白白为他人作了嫁衣。”
李靖笑道:“薛世雄不愧是多年的宿将,连抢功都这么有本事,窦建德一介武夫,哪能跟他相比呢?这样不动声色地让窦建德打头阵,苦活脏活全让他干,而在后面跟着的薛万淑,所带的看起来都是薛家的部曲私兵,闷声不响地在后面收人头,战后记功反而能排在窦建德之前。”
王世充点了点头,转头看着魏征:“玄成,这事你怎么看?窦建德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后会怎么做?”
魏征微微一笑:“对于这位河北豪强,我还是自认比较了解的,以他的个性,绝对咽不下这口气,这仗打完,肯定不会再继续在薛世雄的手下呆着了,但他也不会乱来,回去后就扯旗造反,上山为王。依我看,他这回回到河北后,应该会开始慢慢召集旧部,以待天下时局之变了。你看,现在他就已经在收兵聚部,打扫战场了,说明此人还是有头脑的,只不过缺乏经验,在战场上杀得兴起时会失去判断罢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那么依玄成看来,金称以后在河北能压过窦建德吗?”
魏征轻轻地叹了口气:“很难说,金称虽然豪勇不亚于这窦建德,但嗜血好杀,而且骨子里轻贱士人,我只怕到时候他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会折腾出很大的动静,但也会迅速地因为自己的残暴杀戮,而自取灭亡。”
王世充默然无语,半天,才摇了摇头:“现在换人也来不及了,只能这样继续下去啦,对了,玄成,我好像看到那个马邑的刘武周了,你看看现在王仁恭将军身边的那个军校,是不是他?”
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正指挥着隋军步兵,列阵压向突厥骑兵的王仁恭,大旗之下,一员顶盔贯甲,在前方指手划脚的副将模样的人,可不正是那马邑城中的人精刘武周?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此人,看来他是彻底跟杨义臣脱离了关系,改投到王仁恭的手下了。主公,此人极为奸诈。以后也可能会在一方成了气候呢。”
王世充笑道:“玄成,你说若是我们助此人得了马邑,结果会如何?”
魏征哈哈一笑:“那只怕整个并州都会落入此人之手,不过主公。现在才跟这样的人结交,是不是有点迟了?再说他连多年跟随的杨义臣都可以背弃,又怎么可能对我们怀有真心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直接给他产生什么联系,只需要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即可。药师啊,你有没有意愿。以后到马邑呆上一段时间?”
李靖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主公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去接触这刘武周?”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我是希望你能在马邑或者雁门郡,掌握突厥的动向,这回从西突厥的情况来看,我可能以前是有点小看他们的实力了,即使是库真吐屯这么一个只能算王族别部的家伙,部下不过三四万骑兵,也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那东-突厥的三个王子,只会更加厉害。我们不可以小视他们。在并州,我们一直没有自己的势力,现在再想发展,只怕来不及了,而且杨广也一定会派亲信之人镇守这两处要地的,药师能做的,就是暗中助刘武周成事,他跟突厥一定也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只要起兵,就可以北连突厥。独霸并州了!”
魏征的眉头皱了起来:“主公,何必如此?刘武周如果连结了突厥,会成为我们强劲的对手,到时候突厥铁骑纵横中原。居高临下,东可出河北,南可入中原,西可入关中,这样的强劲对手,怎么能主动培养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因为高仆射临死前说过。以后能称霸关中的关陇势力,才会是角逐天下的最强力量,刘武周出身低下,就算联兵突厥,也只能称雄一时,并不可能真正地得到天下,但他的存在,可以极大程度地延缓,甚至消灭掉在关陇一带的强大势力,这就是我们所希望达到的目的了!”
魏征摇了摇头:“我还是对高仆射的话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过于高估了关陇世家的力量?”
李靖正色道:“我倒是同意高仆射的意见,因为我自己就出身于关陇,深知这个集团的力量之强大,而且他们百年来都居于关中地区,地域性极强,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在天下大乱时抬出一个代理人,关中的地势向来是王霸之地,坐拥崤函天险,可以基本上杜绝从中原的军队进入的可能,仅有的两个弱点…………”
说到这里时,李靖停了下来,抚须微思,王世充哈哈一笑:“仅有的两个弱点,一个就是西边的陇右之地,会被强悍的陇西骑兵突入大兴一带,再就是东边的蒲坂到龙门这一段几百里的黄河河段,会被从并州出发的军队强行渡河穿过,一旦进入到冯翊地区,就难以阻挡了,对吗?”
李靖笑道:“主公说得和在下所想,一点不错,所以您的意思就是,这个关陇的势力,一定会和薛举,还有占了并州的势力打得头破血流,暂时无暇南下吗?”
王世充笑道:“正是如此,薛举的陇西突骑虽然精悍异常,但陇右地广人稀,物产不足,要么速胜,要么速败,加上背后还有那些姑臧土豪的牵制,想要打败甚至是阻挡关中势力的坐大,只怕不容易,所以我必须要加上第二道保险,就是这个并州的势力,但这个势力不能出身关陇,或者是河东裴氏,柳氏这样的名门世家,不然这种世家子有可能真的会坐拥并州成就王业,一定要找个出身够低,人品又差,不在乎当汉奸,又有战略眼光,会和关陇势力死掐的家伙,现在看起来,没有人比刘武周更适合了。”
李靖长出一口气:“我明白了,这仗打完后,主公就把我安排到马邑去吧,哪怕当个鹰扬副郎将,我也会暗中助刘武周一臂之力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回我之所以让你故意激怒咄苾王子,也是希望他能在内地另外主动寻找代理人,这个汉奸谁想当谁当去,突厥骑兵可以助他一时,但长久看来,必会失尽人心,自取灭亡的,以后我会在两淮和中原经营,关中,陇右,并州,河北这几个地方最好打得天昏地暗,谁也消灭不了谁,这才能给我的发展争取时间。”
魏征笑道:“主公可真是胸中有百万雄兵啊,一切的后续发展,都在你的意料之中,看来我们也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乱世了。”
三人正说话间,城下的激战还在继续,阿史那莫何继续突破了薛万述的第二道骑兵线阻击,他身后的骑兵已经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他的左手大刀,也跟刚才薛万述在力拼之中落地,左肩中了薛万述一斧头,肩甲完全被劈开,鲜血顺着左臂不停地向下流,在左肘那里几乎都凝结成了血块,而他仍然毫不为意,右手单手挥舞着狼牙棒,向着一里之外的薛世雄继续冲去!嘴里狂吼着:“杀薛世雄,杀薛世雄!”
沙丘之上的薛世雄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员虎将啊,万彻,既然你的两个哥哥都没拦下此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早就按捺不住,骑在马上左右行走的薛万彻,闻言大喜,笑道:“父帅,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薛世雄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人乃是勇士,想必也不愿意被敌人生俘,就由你送他上路吧。”
薛万彻哈哈一笑,一拍战马,睁大了眼睛,挥舞着方天画戟,转得如同大风车一般,把自己连人带马地都罩在一团黄色的沙尘之中,迎着几百步外,浑身是血的阿史那莫何,冲了上去,而他那如天雷般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我乃隋军小将薛万彻,特来送阿史那莫何将军上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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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高昌国的都城高昌城南百余里处,与伊吾国相邻的国界之上,有一块方圆百余里的绿洲,算得上是沙漠中的一块草原了,正是弩失毕部落平时放马游牧的所在。
高昌国可谓是靠着大隋最近的一个西域国家了,跟中原最西边的敦煌隔了两千里的大沙漠,足足十三四天的路程。当年汉武帝派大将李广利西征大宛国时,把掉队和走不动的伤兵与老弱于高昌之地设了一个营垒安置,名叫高昌垒,此后在这基础上,逐渐筑城建国,是为高昌国。当年自从王莽篡汉之后,西域便脱离了汉朝的控制,后经东汉,三国,魏晋南北朝几百年的发展,虽然又由丝绸之路继续和西域各国恢复了联系,却再也做不到象以前的中原政权那样,可以直接在西域各国设都护府,派驻军直接控制了。
北魏初年,立国于武威,敦煌一带的北凉国匈奴人政权沮渠氏,被北魏击破,逃往高昌,征服了这个西域小国,可好景不长,新兴的草原帝国柔然政权,也开始打起了西域的主意,于是派兵南下,灭掉了北凉国的残余,改立了汉人傀儡阚伯昌为高昌国君主,后来柔然式微,势力退出西域,高昌国王也几度易人,最后传到了汉人麹氏的手里,直到现在,在位的国王麹伯雅,是非常积极地向大隋进贡,甚至在上次大业三年的时候,派自己的王子带队,出使东都,其使节团的规格,在西域各国中也是最高的。
只是正因为这个原因,高昌国的汉人政权在西域各国中多少算是个异类,这个国家南北五百里,东西三百里,四面有山,南面则有一块水草丰美的草原,正是高昌国的最好一块游牧地。可自从西突厥控制了西域之后,这里就成了西突厥十姓之一的弩失毕部落的游牧地,占据此块草原,南可进图伊吾。北能控制高昌,等于扼住了西域各国东出的门户,是以隋军这次出兵伊吾,才让库真吐屯如此焦虑,不惜与隋军一战。也要保住自己的地盘。
现在,在这片草原之上,一片白色的营帐,连绵十余里地,而在这片营帐的周围,则是成片的牛羊,那些雪白的绵羊,看起来就象是一朵朵浮动着的白云,在这片绿色的海洋上流动着,而数以千计的突厥牧民。则穿着皮袍,骑着马匹,来往于这些牛羊群中,举着长长的杆子,把那些乱跑出群的牛羊,重新赶回大部队之中,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些牧民不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就是女人和半大孩子。几乎没有一个成年男子。
这片营帐正是西突厥弩失毕部落的营地所在,三天前,在伊吾城打了败仗的拔野古果然趁势偷袭此地,若不是崔君肃及时率部赶到。黑夜中的拔野古不知道隋军来了多少,也不敢恋战,向着西边一路逃去,只怕这弩失毕部落,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而当时处罗可汗派来部落里打听消息的信使也正好在部落里,他亲眼目睹了库真吐屯已经成为俘虏。垂头丧气地要求部众们放弃抵抗,向隋军投诚的全过程。崔君肃也及时地找到了这个使者,向他晓以利害,此人果然回去把处罗可汗等人带了回来,几乎与第二天黄昏时抵达的薛世雄大军同时来到这里。
处罗可汗一再地向薛世雄和崔君肃赌咒发誓,声明自己对库真吐屯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这点薛世雄等人倒是深信不疑,王世充早就说过,处罗可汗根本没有这个胆子真正地和大隋撕破脸开战,更不用说是在这个存亡危急之时了。
此事最终以处罗可汗罢免了库真吐屯的弩失毕部落首领之位,将其贬为一个普通的牧人,并从阿史那部落的族谱中赶了出去,另立在这次征战中忠勇有加的拉赫曼为部落首领而告终,至于处罗可汗,则是只能忍气吞声,强打笑容,带着妻儿老小跟着薛世雄的大军回大隋。
处罗可汗的投降和东归,意味着这次的西征大军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薛世雄下令,在这弩失毕部落之地欢庆三天,犒赏三军,而崔君肃则带着几百人的卫队,一路向西北而去,直奔西突厥的汗帐,去册立新任的莫何可汗。
日已西垂,草原之上到处都是火堆,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膻香味,喝醉了酒的军士们拉着西突厥的女人和孩子,四处舞蹈,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而王世充则骑在骏马之上,立于一处不高的小草坡上,看着远处营地中的狂欢,若有所思。
几十名王世充的亲信卫士散在岗下,杜绝了他人接近的可能,而王世充的身边,只站着魏征一人,李靖今天给薛家兄弟们拉去喝酒了,明天就要踏上西海之旅,此时能一起聊聊军国大事,对以后的时局变化作出应对的,只有这名绝代军事了。
魏征骑着一匹杂色花斑马,看着王世充紧锁的眉头,微微一笑:“主公可还是在为那西突厥处罗可汗的倒台,而耿耿于怀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玄成,我倒不是在乎钱,只是处罗可汗是我们花了很大代价才扶上汗位的,这些年也跟我们合作了许多,现在眼看着给人这样赶下来,说老实话,我不甘心。”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主公,这种事换了谁也不甘心的,但我们的眼光得放长远,向前看,这次您自始至终,也没有跟那处罗可汗见上一面,甚至下午的时候还拒绝了他托人传话,想要见面的要求,在您的心里,想的只怕已经不是如何保住或者帮处罗可汗夺回大汗之位的事情了吧。”
王世充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看不出任何喜悦之色:“玄成,我现在所担心的,倒不是处罗可汗倒了,我们在西域再扶持谁的问题,老实说,西域这里是裴弘大的后院,我们上次出钱帮他扶处罗可汗上台,也一直是处于幕后,现在我们垄断了河西的商路。不论是谁继任这西突厥可汗,都会和我们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的,真要为处罗可汗的前途担心的人,也不是我王世充。而是裴世矩才是!”
魏征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眼中精光一闪:“主公真正担心的,只怕还是长孙晟的动向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还是玄成你看得清楚,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担心两突厥换了哪个人当大汗。现在启民可汗也是重病,估计连东边的突厥也要易主,新可汗九成会是阿史那咄吉这头白眼狼,西突厥就算换了莫何可汗,也对我们今后的大事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隔了千里大漠,想要实质性地介入中原的乱世,太困难了一点。可是长孙晟就不一样了,他明知处罗可汗是我和裴弘大所拥立的,却仍然背着我们搞这种小动作。甚至我可以断定,库真吐屯这个笨蛋这回敢起兵和大隋公然对抗,也少不了他背后的动作。”
魏征的眉毛一挑:“主公你是担心长孙晟和别人结成了同盟,要共同对付主公是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我跟长孙晟认识也快二十年了,他跟我一样,也是野心勃勃,不甘寂寞之辈,谈不上对大隋有什么忠义可言,这些年我对他有些忽略,因为他去突厥的次数不多。但我没有想到,他还是趁我这回跟着杨广的时候,趁着我以为他大病不起的时候,给我狠狠地捅了一刀。让我陷入如此的被动之中,长孙晟自己已经死了,能促使他作出这种决定的,一定与他的后事有关。”
魏征点了点头:“我也同意主公的看法,长孙晟对继室高氏极其宠爱,而对于自己已经成年的前妻所生的儿子。则态度明显冷淡,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长孙晟长年出使突厥在外,家中的生意和产业需要人打理,他的幼子又年纪太小,不得已只能让长孙无宪打理这些产业,管理他在大兴的家,时间一长,长孙无宪反而把他老爹架空了,这回果然等长孙晟一咽气,就把后母和异母弟妹赶出了家。”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听薛世雄说,这母子三人回了高俭那里,我最担心的也是此事,当年我为了转投杨素,曾经亲手杀了高俭的妹妹,所以此人恨我入骨,这次如果我所料不错,八成是此人以照顾高氏母子为条件,要长孙晟黑掉处罗可汗,以打击我和裴世矩在西域所经营的势力。”
“高俭本人并非关陇贵族出身,他是北齐的清河王高岳之孙,按理说跟高仆射是同族,但是此人久居大兴,也自幼结交了不少关陇贵族中的头面人物,跟唐国公府走得非常近,这就是个很麻烦的问题了。”
魏征倒吸一口冷气:“主公,你的意思是,真正想要害我们的,不是这个高俭,而是唐国公李渊?”
王世充的面色阴沉,在这如水的月色下,被照得一片惨白,只有两只绿油油的眼珠子发着异样的光芒:“还有别的解释吗?高仆射临死之前,就跟我特别提醒了这个唐国公李渊,说他虽然现在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关陇一系的头面人物,是啊,想想连杨素都想要通过结亲方式拉拢的家族,会有多么强大?这人以前一直给杨广打压,官职不高,也没什么军功,所以容易被人忽视,但是陇西李氏和窦氏这样的强强家族联合,足以联系上几十上百家关陇中层家族,象高俭这样的人,在高仆射完蛋之后,也一定会转而奉李渊为首领,聚在他的旗下了!”
魏征点了点头:“听说李渊的长子李建成,已经娶了荥阳郑氏的女儿为正妻,这跟当年楚国公发迹前的轨迹很象,关陇贵族与山东五姓七望为首的文人世家相联合,就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而且我还听说,当年元德太子杨昭,曾经招揽了很多关陇一系年轻的子弟入东宫做侍卫,比如柴绍就是这样的人,杨昭死后,这些年轻的武将一大半都转而与李渊交好,象柴绍更是直接娶了被杨玄感所抛弃的李秀宁为妻,这些中等武将世家的力量,不可小看啊。”
王世充咬了咬牙:“看来李渊也已经看出乱世将至,要为未来做准备了,这回就是他布的第一枚棋子,他大概知道我已经控制了河西的商路,至少在陇右和凉州有自己的势力或者是盟友,乱世之时有迅速夺取关中的可能,所以他就先下手为强,把我们在西域所扶立的处罗可汗干掉,这样就大大降低薛举和姑臧商会这些人引突厥兵进入关中的可能,为他自己夺取关中,进而扫清陇西创造了条件。”
魏征听得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借刀杀人,让杨广对李渊生出忌惮之心呢?”
王世充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个问题我已经思考了两天,还是毫无头绪,李渊很狡猾,也极善于保护自己,表面上看从不抓兵权,在地方上也极为低调,更是不贪图权势,虽然这里面有很大原因是当年他因为要娶窦惠而和杨广结了梁子,但这说明此人的本性也是老谋深算,谋定而后动,杨广即位以来,得罪了很多关陇家族,而李渊却能不露痕迹地向其示好,引得年轻一代的关陇才俊争相投奔,说明他所图的事情是和我们一样的,也不会给我们留下什么把柄。”
魏征勾了勾嘴角:“如果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上次主公通过宇文述散布的萧萧复又起的流言,效果非常好,已经把萧氏废了一半多了,就连萧琮都给逼死,要不我们这回也故伎重施,用上流言和童谣这一招?”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行,上次的流言才用了不到半年,太短了,现在还不是再用流言的时候。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有等待时机,以观其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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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眉头稍稍一皱:“主公,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杨玄感和李密,让他们跟李渊争取这关陇贵族的领导权?”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但是杨玄感资历太浅,年轻气盛,不可能让那些关陇的老家伙和大家族们在这个时候投靠他的,再说原来杨素掌权之时 ,也是飞扬跋扈,把包括关陇世家在内的大家族都得罪了个遍,所以即使他以前势力那么大,想要跟他家结亲的关陇家族,除了李渊也没有一个。再说了,这几年杨玄感一直蜇居在家中,又没了杨素当年的权势,是完全无法跟李渊竞争的,现在象柴绍这样的关陇世家的年轻一辈,都跟留在大兴的李渊家关系极好,而迁居东都的杨玄感,已经算不得完全的关陇家族了。”
魏征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主公,这么说来,我们对李渊势力的坐大,基本上无能为力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眼中的碧芒一闪而没:“事在人为,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李渊自以为现在成了关陇贵族的领袖,开始公然地四处与其他家族串联,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杨广对这种事情,可是最警惕不过的。”
魏征也勾了勾嘴角:“那么接下来,主公打算怎么做?西域乃至西突厥这里,我们要做什么补救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莫何可汗刚刚得了那长孙晟的暗助,得以即位,我们这时候再做什么事,也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了,而且这回我们跟咄苾王子闹得不愉快,他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帮我们联络铁勒人了,这里的情况就先这样吧,维持正常的商路即可。我们真正要经营的方向,暂时转向吐谷浑。”
魏征微微一愣:“吐谷浑?主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觉得伏连可汗这回还能逃得出来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他逃不出来,就不是伏连可汗了,吐谷浑人打仗的本事不行。逃命的本事无以伦比,当年就连以强悍骑兵著称,打得柔然都无处遁逃的北魏,都没法灭了吐谷浑,原因就在于那高原之上。空气稀薄,想要追击是非常困难的事,而吐谷浑人世代居于此,熟悉地形,心肺功能也能适应这种呼吸,所以能摆脱追兵,我看这回伏连可汗绝不会傻傻地躲在城里等死,而是会在大军合围之前逃出来,所以以后,我们倒是可以和这伏连可汗有合作。”
魏征皱了皱眉头:“跟他能有什么合作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如果西域那里的关系没以前那么好了。那我们通过西域的铁,跟东-突厥交换战马的这条渠道也就要中断了,至少不能象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进行,乱世之中,战马,军械和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尤其是我们如果要在中原或者南方起兵的话,更是要想办法搞到战马才是,突厥那里如果不再给我们稳定地提供战马,我们就只有找吐谷浑了。”
魏征的双眼一亮:“这样真的可以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以前我们即使从突厥买了几千匹战马。也无处存放,一些作为跑马场的马,更多的只能伪装成商团的驼马和运输工具,马这东西。没有草原奔驰,再好的战马几年下来也就只能拉拉大车了,所以我们现在真正能用上的战马,也就是两处跑马场的那三四千匹罢了,而且一旦乱世,都不一定能用得上。很可能会给朝廷征调了。”
魏征笑了起来:“主公是想用这吐谷浑之地牧马吗?”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魏征的肩膀:“玄成果然一点即透,不错,正是如此,刘权有意通过这一战当上那吐谷浑之地的刺史,以这方圆数千里的茫茫草原,想要设置郡县,象内地一样地管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说刘权只能依靠当地的部落首领进行羁縻管理,自己住在城中,而把广阔的草原让给吐谷浑各部,慕容氏毕竟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即使伏连可汗暂时躲起来,这吐谷浑的人心也在他这里,所以我们光靠刘权还不行,还得私下里建立跟伏连可汗的联系才是。”
魏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这回杨广亲自督察,誓要捉住伏连可汗,只怕想要救他,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吧,搞不好还会惹火烧身呢。主公还请三思。”
王世充的脸上现出了一份坚毅的神色:“事在人为,我们现在失掉了西域,也即将失去和突厥的联系,乱世却是越来越近,我们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尤其是军马。对了,李靖这次得了战功,我也可以趁机拜托身为吏部侍郎的裴世矩,让他给李靖安排一个马邑郡丞的职务,你看如何?”
魏征点了点头:“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也当照此办理,只是李靖一人在马邑势单力孤,只怕即使碰到乱世,也难成气候,主公,你真的要扶持那个刘武周,而不是想办法加强李靖在当地的权势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马邑和雁门这两个郡,就是通向东-突厥和漠南草原的两个门户,汉胡杂居,非本地人不可驾驭,雁门那里地势险要,处于山中,防守尚可,但想要迅速地打通跟突厥的联系,或者说放养战马,那是不如马邑的,刘武周在马邑经营多年,他这回从军建功,想必就是想在马邑混得一个军职,不管我们助不助他,这一点都很难有改变,所以我安排李靖去那里,也只是暗中设法挑起刘武周和关陇势力的矛盾,让他以后把首要的目标对准关陇,给我们在中原的起势争取时间。”
魏征摇了摇头:“可是这样一来,主公还可能把李靖给收回来吗?老实说,李靖的将才绝世,并不在主公之下,这样的人才在乱世中用好了,那就会是您的韩信,远非张金称可比,万一李靖陷在马邑了,那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以李靖的本事,一定可以想办法脱困的。这点我深信不疑,而且我相信李靖的人品,选择了向我效忠,一定不会再去投靠别人!”
魏征笑而不语。两人一起看向了远处的大营,王世充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心中暗道:一切真能如意吗?
吐谷浑,伏俟城,这座位于车我真山(古地名。今不详,推测大约是在青海西部)中的石制坚城,正好卡在入山的唯一一条通道之中,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峰上覆盖着冰雪,就连善爬的猿猴也只能望峰兴叹。
而这座高约四五丈的石制城堡,虽然正面宽度不过两三百步,可就和隋朝的雁门郡一样,卡在山峰之间,可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后是一座方圆几十里的山谷,谷中青草密布,几十万头牛羊散居其中,而四五万帐落,也在这山谷之中星罗棋布,这里,就是吐谷浑人最后的避难盛地,也是他们几百年来多次逃过灭族之厄的祖先保佑之地,在这个隋朝四路大军铁壁合围。连只鸟儿都难飞进来的时候,更是他们最后的圣地了。
伏连可汗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须发斑白,按着慕容氏古老的传统。头戴步摇金冠,而须发则都梳成了一条条干净整齐的小辫子,走起路来,辫发和步摇金冠上的金枝一起晃动,别有一番风情。
可是这位吐谷浑的可汗,这会儿却是愁眉苦脸。两只不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山外那密密麻麻的隋军营帐,还有在山外草原上来回奔驰,耀武扬威的数万隋军骑兵,长年被草原上狂风吹皱着的脸部皱纹,一根根地晃动着,每一下都反映出他内心的焦虑与变化。
自从一个半月前,隋军的大军四面合围,在山外摆开了阵势之后,伏连可汗就发现自己插翅难飞了,这回隋军的人数,看起来比他在山谷中的牛羊数量都要多,伏连可汗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回惹了多大的麻烦,可是慕容氏的骄傲却让他没有任何投降的打算,吐谷浑从没有向强敌投降的可汗,以前在北魏的太武大帝,战神拓跋焘面前,先可汗宁可向南退入无人地带,也保持了气节与尊严,而这,也是伏连可汗想要做的。
对面的隋军阵营里,又传来一阵鸣鼓之声,两三千步兵,列着整齐的队形,向着这吐谷浑的山城缓步而来,又是一次徒劳的攻城,在这两个月内,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双方的兵士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经历了开始十余天的猛攻,隋军在城下留下的几千具尸体,已经让攻方基本上放弃了强攻的打算,这山道最多只能容纳十几人并排而行,一切攻城的手段都用不上,除非能让尸体堆到城墙的高度,不然这座石城是牢不可破的,只是杨广为了自己的面子,每天仍然强令将军们率军攻击,以证明这里仍然是战场!
几千名隋军在入山的通道外列阵,长槊手们举着盾牌,缓缓向前,后面几百名弓箭手跟随,到了离城二百多步的距离,弓箭手们纷纷从盾牌中钻出,向前奔个几十步,胡乱地向城头射出一排羽箭,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撤离,换下一批的弓箭手上前,而城头的守军也是如此,吐谷浑的弓弩无论是劲道还是射程都无法与隋军的军用弓弩相比,若不是有居高临下的地形之利,早已经被压制了,可是靠着这城墙加上山道,足有六七丈的高度优势,城头的弓箭手们也是一阵向天乱射,跟城下的隋军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三四轮的弓箭射完,城下的隋军倒下十几个,散乱地躺在那几千具尸体之中,已是深冬,不少尸体上都盖了厚厚的冰霜,得亏在这高原的寒冬,才不至于象中原的夏天那样,产生大疫,城头的吐谷浑人也倒了十多个,被迅速地抬下,保持着城头始终有五六百守军,而伏连可汗,整个过程中都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这场例行公事般的攻守之战。
一阵鸣锣之声,隋军的步兵们如逢大赦,飞快地退出了山道,伏连可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对左右说道:“派三百人出城拔箭,顺便把这些隋军的甲胄剥来,记住,还是老规矩,若是隋人突击,不可恋战,迅速回城!”
突然,城下的一具“尸体”动了动,伏连可汗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地,向前急行两步,走到城垛头,向下一看,这具“尸体”稍微一抖,身上的五六根箭杆全部脱落,显然这些箭根本没有击穿他的铁甲,伏连可汗心中暗骂此人狡猾,拿起身边手下的一把大弓,正准备放箭,却听到城下那人突然抬头用鲜卑语(吐谷浑是鲜卑慕容氏,说鲜卑语)说道:“伏连可汗,我有要事找你,请别放箭!”
伏连可汗微微一愣,厉声道:“你这个狡猾的隋人,想骗我们上当吗?”
那“尸体”仍然在尸堆里,稍稍地抬起了头,说道:“我就一个人,骗不了你什么的,而我要说的事情,事关你们吐谷浑的存亡,信不信由你啦!”
伏连可汗的左右两人,正是他手下两个最忠实部落的首领,左边的是以足智多谋而著称的大宝王尼洛周,而右边的一个,则是号称吐谷浑头号勇士的悍将乞伏达。
黑色脸膛,络腮胡子的乞伏达是个火爆性子,不耐烦地说道:“可汗,此人诈死想要入城,其中必然有诈,汉人都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不要上他的当啊,射死他得了!”
白发红脸,身形瘦小,穿着一身羊皮袄子的尼洛周却沉吟不语,伏连可汗放下了弓箭,转头问道:“大宝王,你有何高见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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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连可汗眼珠子一动不动,陷入了深思,这个计划确实极为冒险,如果这个魏征真的是隋人派来的奸细,那自己可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他的头上开始渗出汗珠,心里开始盘算起各种可能。
尼洛周也摇了摇头:“魏先生,你这办法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让大汗他亲身赴险,万一有什么闪失,可就完蛋了!”
魏征笑了笑:“富贵险中求,这句话大可汗和大宝王应该听说过吧,难道在下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入城,就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吗?何况这次突围,全程还是由在下陪同呢,若是真的出了岔子,第一个死的就是我魏某人!”
伏连可汗咬了咬牙:“魏先生,你这个计划,能有几成的把握?”
魏征微微一笑:“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万一实在不行,大可汗被隋军劫住的话,那只要大可汗公开您的身份,也可以保一条性命的。”
伏连可汗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隋朝皇帝还会留我性命?”
魏征点了点头:“不但是您,就是您在隋朝做人质的太子慕容顺,现在也活得好好的,无论您是否突围成功,杨广都会把慕容顺留在这草原上当可汗,当然,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而那条操纵这个傀儡的线,就是大可汗您了!”
伏连可汗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要本汗在隋朝当人质,以让我儿听话吗?”
魏征叹了口气:“只怕正是如此,所以非到万不得已,大可汗不能走这一步,一旦落到隋人手中,就再也不得自由,处罗可汗已经被隋朝控制住,今后一辈子除非出现奇迹,不然再难活着回故土,大可汗恐怕也不想这样吧。”
伏连可汗点了点头:“当然不会,本汗就是向南跟羌人为伍,也不会当隋人的俘虏。魏先生,你说的突围行动,何时可以进行?”
魏征微微一笑:“大汗,在谈到具体行动之前?在下想先问一句,您突出重围之后,准备到哪里呢?”
伏连可汗眨了眨眼睛:“照现在这架式看嘛,本汗不能向西到西海和我弟弟会合了,只能南下雪山一带,跟党项羌人为伍。”
魏征点了点头:“那些党项羌人,野蛮落后,您要过去,他们会收留大可汗吗?”
伏连可汗叹了口气:“收留本汗应该问题不大。因为以前党项羌人几次碰到天灾的时候,本汗都尽力相助过,他们的头人也娶了本汗的女儿,雪山的地势比这河湟之地还要高出不少,隋军是绝对无法到达那个地方的,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迫于压力交出本汗。只不过那里确实条件艰苦,去了那地方,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了!”
说到这里,伏连可汗的脸上不自觉地现出一丝落寞的神色,可以看得出,他是极不情愿去那鬼地方的,但现在整个吐谷浑故地,已经无他的立足之处,既然不想投降隋军,给人当成人质,也只有和那些野蛮落后的党项羌人为伍了,这个道理,就和当年启民可汗被都蓝可汗击破后,几位王子跟铁勒人在一起数了几年的羊粪蛋子是一样的。
魏征笑道:“这么说来,大可汗是要向南突围了,只是你的这些部众,又准备如何安排呢?”
伏连可汗看了一眼尼洛周,可尼洛周却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伏连可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说道:“大宝王,本汗突围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来管理,到时候是战是和,都由你来全权决定,如何?”
尼洛周没有马上回答,仍然是出神地思考着什么,魏征微微一笑,说道:“大宝王,你可是有什么担心的事情?”
尼洛周叹了口气:“这次伏俟城的攻防战持续数月,隋军在城下伤亡惨重,我实在是担心万一我们投降,隋军会为了泄愤和报复,尽杀我们的部众,与其那样的话,还不如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魏征心中冷笑,这尼洛周一看伏连可汗不准备带上他,而是要把他留在这里,肯定是不高兴了,尤其是做一个投降的首领,以后在吐谷浑人的心中无异于内奸,会给人看不起的,即使躲过了这一劫,只怕也难以在这草原上立足,于是魏征摇了摇头:“大宝王不必多虑,杨广对于主动投诚的人,一向还算宽容,前一阵那乞伏部落误入御营范围,被击破之后投降,杨广也宽恕了这些人,甚至还允许他们到水草肥美的地方继续放牧,只要你们能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杨广可是出手大方得很,说不定还有赏赐呢。而且…………”
说到这里时,魏征下意识地看了伏连可汗一眼,干咳了一下,说道:“慕容顺王子现在还在杨广的手里,他一直留着王子不杀,就是想让他成为吐谷浑的傀儡可汗,可是这孩子多年在大隋当人质,在草原上缺乏支持,到时候少不得要有大宝王您这样的老臣辅佐,所以您可以一万个放心啊!”
尼洛周心中暗骂魏征实在是一肚子坏水,这样一来堵死了自己所有的后路,自己若是再说半个不字,只怕会给伏连可汗看成不忠,一下子就会小命难保,他咬了咬牙,脸上堆起了笑容,装着释怀的样子:“那一切就听大可汗的安排了!”
伏连可汗刚才一听到慕容顺的时候,脸色就明显微微一变,草原之上,向来以力为尊,不顾什么父子亲情的,吐谷浑更是多年来几乎每一代都会上演父子相残的夺位悲剧,伏连可汗的父亲夸吕可汗,更是曾经连杀过三个给立为太子的儿子,就是怕这几个小子提前抢班夺权,这才会轮到伏连可汗即位。
所以伏连可汗对于这个给送到隋朝当人质的儿子,一向心有芥蒂的,尤其是自己多年来不顾他的死活,一再地攻击前往隋朝的西域商队,只怕早就让这小子恨上了自己,以后万一这小子真的得了尼洛周之助,坐稳了这吐谷浑的汗位,自己就怕是永远也别想回这伏俟城了!
魏征敏锐的眼睛早就观察到了伏连可汗和尼洛周细微的神色变化,也迅速地读懂了他们的内心所想,心中一下子有了数,挑拨吐谷浑这君臣间的关系,是这次他的计划中重要一环,眼下终于算是大功告成,他微微一笑,说道:“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吧,还请大可汗在城头点起三堆青色狼烟,我家主公在城外看到之后,就会进行安排的!”
两个时辰之后,王世充在城外的大营里,骑着一匹浑身上下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四肢壮硕,个头高大的战马,正沿着城北的大营来回巡视,这匹马正是这回他和刘权在西海收到的天马之一,名叫雪龙,虽然只有一岁多,但个头足有普通战马那么大,可日行六七百里,王世充的骑术非常高明,但也花了足有十余天的时间才将之驯服,现在已经成了王世充爱不释手的坐骑了。
杨广自从上了吐谷浑高原之后,心肺功能就很难承受住这越来越高的海拔,这伏俟城是他根本无法上到的绝地,所以杨广仍然停留在那上次遭遇乞伏部落的覆袁川附近,扎下御营,只是让大军分为四路,包围了伏俟城,这场围攻战已经持续了快半年了,隋军官兵也是怨声载道,军无斗志,除了几个想要升官得爵的悍将外,没有人愿意继续呆上哪怕是半天,情况并不比这城内的吐谷浑人要好上多少,若不是杨广一再派监军过来督军打气,并承诺会尽快送到制作投石机的木材,只怕这四路大军早已经会抗令班师了。
王世充就是作为新的一批监军来到这伏俟城的,自从在西海得到了天马之后,刘权就驻扎在当地,只让王世充带着一匹天马和四百匹青海骢向杨广告捷,杨广得知了在伊吾城和西海的胜利之后,龙颜大悦,多日来伏俟城久攻不下的郁闷也一扫而空,王世充趁机提出要来伏俟城看看,顺便想出些攻城法子的提议,杨广当即准奏,让王世充前来监军。
眼下在伏俟城北门这条山路口扎营防守的大将,乃是柱国将军张定和,此人跟王世充也算是当年南征南陈时就认识的老相识了,当年张定和家境贫穷,想要从军征南陈,却缺乏盘缠,于是向妻子提出借她一匹随嫁过来的绢帛嫁妆,变卖之后作为盘缠,结果妻子坚决不肯,他便一怒之下投身王世充的商团,以商团护卫的名义从了军,跟王世充也算共过生死,战后他被贺若弼上报功劳,从此一路平步青云,几次大战都有他的份,一路做到了柱国的武职,至于那个在他最需要帮助时不肯出手相助的妻子,则被他从南陈回去后就一纸休书打发回了娘家,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四十多岁,黑面长须,全副武装的张定和就骑着一匹毛色黑白混杂的上好突厥战马,跟在王世充的身边,虽然是前军主将,但是王世充多年来征战南北的武名早已经在关陇武人的圈子里流传开来,张定和本人也很佩服王世充的武略,加上王世充有这监军之权,更是让张定和小心翼翼,不敢怠慢,其所到之处,张定和是全程陪同的。而王世充也借机把不少亲兵,尤其是魏征混入攻城的部队之中,得以执行自己的计划。
王世充看着吐谷浑伏俟城头升起的三道青色狼烟,嘴角边不自觉地勾起一阵微笑,显然是魏征已经得手了,剩下的工作,就是自己要做的啦。
王世充装着眉头一锁,看着远处的城头,对张定和说道:“处谧(张定和的字)啊,看起来吐谷浑人要有什么行动了!”
张定和脸色微微一变,看着远处的城头,双眼一亮:“他们城头放起狼烟,这是要给外面的同伙传信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应该是想里应外合,突出重围了,伏俟城已经给包围了半年之久,无论是我军还是敌军,都已经精疲力竭,最近我军攻城不利,可能吐谷浑人想趁这个机会,打破重围,向西边的西海之地转移!”
张定和咬了咬牙:“他们这是做梦,光是我这前军,就有五千精骑专门等着他们呢,吐谷浑骑兵的战斗力不算太强,离了那该死的破城,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
王世充的脸上现出一丝忧色:“处谧啊,切不可大意,吐谷浑人凭着这座城,几百年里屡次化解了灭国危机,应该不是偶然的,我想还是速速通知中军的主帅宇文将军(宇文述),让他调兵前来相助的好!”
张定和这人脾气最是暴躁不过,建功立业之心也非常人可比,当年反击突厥时,为了搏战功,也曾一马当先地杀入突厥大军之中,脖子给箭射穿之后,面不改色地拔掉箭头,随手从地上拔了些草堵住疮口,仍然左冲右突,其悍勇可见一斑,也正是因此才混到了柱国这样的高阶武职,王世充正是看准了他的这个轻功冒进,又不愿意让掉战功的个性,才故意以言相激,逼得张定和亲自出战迎击。
果然,张定和的眉头一皱,沙哑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行满,你这是看不起我张定和吗?对付这区区吐谷浑人,还用得着再去中军求兵?我这五千精骑足以对付了!你且在这里看好营寨,我这就点兵出击,不会教一个吐谷浑人跑出来!”
说话间,伏俟城的城门缓缓地打开,那座吊桥也重重地放下,一阵狂野的呼哨声顺着山谷中的风,远远地传到了这里,紧接着,就是如雷鸣般地马蹄踏雪之声,显然是大批的骑兵在出动!而当先一人,全身锦毛大麾,头戴步摇金冠,脸上戴着纯金面当,看这打扮,可不正是吐谷浑的伏连可汗?在他身后,四五千骑兵潮水般地涌出。王世充的脸色一变,故意指着那大开的城门叫道:“不好,吐谷浑人要突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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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和扭头对着身边一身锁子甲的副将柳武建喝道:“柳将军,速速调集骑兵迎战,本将先率将军卫队扼制住吐谷浑人的突围!”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装着很关切的样子说道:“张将军,一定要小心啊,那个锦袍金冠的家伙看起来象是吐谷浑的伏连可汗,他这次应该是出来拼命的,切不可轻敌啊!”
张定和哈哈一笑:“行满,你瞧好吧,今天我老张一定要生擒这伏连可汗!”他厉声向左右下令道,“卫队,随我出击,有杀敌擒敌者,重赏!”
张定和身后的五百多名铁甲骑士发出一阵欢呼声,辕门大开,张定和单手挥舞着一杆重达百斤的大斧,一马当先,对着正冲出山道,想要在平原上列阵的吐谷浑骑兵就冲了过去,而五百多隋军铁骑,紧随其后,卷起一道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张定和所部铁骑全部是黑色的铁甲)。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张定和所部冲了出去,对着身边的单雄信低声说道:“该我们出场了!”
张定和奔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金冠锦袍的人,吐谷浑的骑兵战斗力是他所见识过的,与突厥大战过的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这些游牧民几乎是一触即溃,完全不敢跟他面对面的厮杀,所以他完全不在乎那五六千冲出山道的吐谷浑骑兵,万军之中取可汗首级,这才是大隋上将,左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应该做的事!
不知为什么,今天张定和在冲刺的时候,总会觉得脖子上十年前的箭伤一阵阵隐隐作痛,这凄厉的北风仿佛又吹开了已经结痂多年的伤口,透脖子地凉。他咬了咬牙,把甲胄中的征衣向上提了提,盖住了自己的喉咙。这下让他的感觉好了许多,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小雪,战马的铁蹄踏在这覆了一层薄霜的雪地上,“咔咔”直响。把刚才出寨时那种动若雷霆般的声势也减弱了许多。
很快,张定和所部已经冲到离对方的骑阵不到两里的地方,今天的张定和没有摆出任何阵形,完全是以正面的散骑阵线直冲对方,而那个在黑狼大旗(吐谷浑的王旗)下的金冠贵人。则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吐谷浑的骑兵开始乱哄哄地放箭,由于他们也没有来得及列阵,也没有统一的号令和指挥,这箭放得是杂乱无章,也根本不可能射中两里外的张定和,那名黑狼大旗下的金冠贵人一看形势不妙,拨马转身就向着山道处回撤,而吐谷军的骑兵们也四下散开,只有一千余骑还跟着那金冠贵人一起企图向着城中逃去,这一下跑得是混乱不堪。就连那面黑狼大旗都在乱军中倒了下来,落到了地上,给争先恐后逃命的吐谷浑军踩得是千疮百孔。
张定和哈哈大笑,伸出战斧,直指对面的吐谷浑军,笑道:“大家看到没有,这些懦夫又要逃跑了,山道狭窄,他们跑不了多快,跟我上。活捉伏连可汗!”言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对着一里多外乱成一团的吐谷浑后军就冲了过去。
五百多名隋军铁骑根本顾不得去追击从山道口向左右逃散的吐谷浑骑兵,他们和张定和一样。眼中也只剩下了那个金冠贵人,马蹄欢快地四处纷飞,两千多只铁蹄扬起的雪花与泥土,溅得马身和人腿上一片黑白相间。
柳武建带着四千多骑兵,这时候刚刚出了大寨的营门,正在列阵。张定和和王世充这两个上级此时都消失不见,让他的心里多少有一丝不安,身边的偏将对他说道:“柳将军,你看,张大将军已经冲进敌军阵营里了,正在追杀那个金冠敌首呢!”
柳武建扭头一看,突然发现本来向着左右两边分散开来,似乎是在逃命的吐谷浑骑兵们,却都开始绕了一个大圈之后,纷纷转过头来,甚至重新开始集结,列阵,布成一个个数十到上百人不等的骑兵战团,这绝不是逃跑,而是有目的有组织的整队冲锋的前奏!
柳武建大叫一声:“不好,张将军怕是有危险,别列阵了,快随我上前救出张大将军!”说着,他狠狠地一马鞭抽到战马的屁股上,向着前方奔去,在他的身后,四千多隋军骑兵也未及列阵,在各自的骑队正的带领下,潮水般地向着五里之外的山道口冲去,这些人跟柳武建一样,只剩下了一个心思,那就是救出自己的主将。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左侧的那队正在列阵的吐谷浑骑兵阵后,悄悄地闪出了一百多名身穿着隋军衣甲的骑兵,也没有人注意到在本方的骑阵一侧,三百多隋军骑士,在骑着通体雪白的雪龙马的王世充带领下,也是不打旗号,不吹鼓角,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一百多身穿隋军衣甲的吐谷浑骑兵奔去!
张定和已经飞身冲进了未及撤离,一片混乱的吐谷浑后军骑阵之中,如虎入羊群,又似劈波斩浪,他手中的战斧抡得象是一只大风车,每一个大圈舞过,都会有两三名吐谷浑骑士惨叫着落下马来,而身体往往是给这大斧劈成两断,跟在他后面的五百多名亲军骑士,也是大声吼叫着跟在他的身后猛冲,所向披靡,很快,这队骑士就象风卷残云一般,冲破了吐谷浑在谷口的几百名骑兵的阻挡,奔上了山道,直冲着几百步外的吐谷浑骑兵而去!
突然,在山道上所有的吐谷浑骑兵全部停了下来,他们掉转马头,跳下了马,迅速地跑到了山路的两侧,临走前不忘给战马的屁股上狠狠地插上一刀或者抽上几鞭,这些战马悲嘶不已,疯狂地冲着正向上仰攻的张定和所部冲了过来,一匹匹眼睛血红,喘着粗气,势若癫狂!
这一下变化实在太快,让张定和也猝不及防,转眼间几百匹战马就疯狂地奔到了他的眼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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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连可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心中一惊,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缰绳,那匹座下的大红天马也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突变,一阵摇头晃脑,喘着粗气,让伏连可汗好一阵收拾,才重新控制住了这匹马。
伏连可汗的脸色变得煞白,显然王世充说中了他最担心的心事,他咬了咬牙,说道:“既然王将军也看破了这一点,那你说,大宝王真的会立阿顺为新可汗,背叛本汗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们父子间的关系,也不了解大可汗和大宝王之间的君臣之谊是不是真的那么牢不可破,但是从我们中原的历史来看,涉及这种权力之争,连亲兄弟都会反目成仇的,更不用说只不过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君臣而已,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你们吐谷浑的开国先祖,慕容吐谷浑,不正是和自己的弟弟因为汗位的归属有了不愉快,这才离开世代所生活的辽东故地,不远万里地来到了这河湟高原吗?权力可以腐蚀人心,大宝王现在接管了您的统治权,当他习惯了可以一呼百应,掌握万人生死的那种权威之后,要想再放弃,那除非是圣人了!”
伏连可汗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不停地跳动着,汗水也开始在额头和鬓角大量出现,显然他的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久久,他才叹了口气:“王将军所言极是,但是现在我已经把权力交给了大宝王,也不太可能回伏俟城了,这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是刚才魏征所说的,此次打死了隋军大将张定和,对大可汗是有利之事了。乞伏将军浴血苦战,击毙了隋军大将,在民众之中一定威望很高,而杨广在盛怒之下,一定会开出只有交出乞伏达,才允许投降的条件,大宝王若是想要保全子民,就只有杀了乞伏达才行,如此一来,在吐谷浑子民的眼里,就不是救他们性命的英雄,而是杀害英雄,向隋朝投降的奸贼!必定人人欲杀之而后快!”
伏连可汗双眼一亮,兴奋地说道:“到时候本汗的子民们就会想办法迎回本汗,是吗?”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到时候大可汗只需要派人回到各部落传信,说你现在人在党项羌人那里,为了不至于给大家招来祸事,暂时还不能回来,要大家暂且忍耐,等待机会。”
伏连可汗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搞了半天,还是不能回老家啊。王将军,你跟我交个底吧,这一等,要等多久?”
王世充的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直视着伏连可汗的双眼:“这一点不太好说,但据我的估计,三年之内,杨广就会亲征高句丽,到时候再也无暇顾及这西边之事,无论是西突厥还是吐谷浑,都应该可以到时候趁机摆脱隋朝的控制,既而自立了!”
伏连可汗又惊又喜,声音都在发着抖:“真的吗?只要三年?”
王世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隋朝国内正在开挖运河,就是要把南方的钱粮和军械运到东北边境的涿郡,那里是最靠近高句丽的前沿要塞,就象靠近你们吐谷浑的西平郡一样,到时候杨广一定会全国征调大军,亲自讨伐高句丽的,而在西边镇守吐谷浑的军队,还有关中和凉州的府兵,也会调往那里,到时候就无力控制你们吐谷浑之地了,也是你大可汗能王者归来的时候啦!”
伏连可汗兴奋地搓着手,喃喃地说道:“苍天保佑,让本汗一定要坚持到那时候才行。若真能如此,本汗一定会倾其所有地回报王将军你的。”
王世充笑道:“在此之前,大可汗也要利用自己多年在这里的影响力,暗中操纵这高原上的各部,让他们不听命于隋朝,也不听命于大宝王,但千万不要起兵反抗,可以躲得远远的,隋朝大军这次撤回后,想要再调集这种规模的远征,会非常困难,总之就是一句话,非暴力不合作!”
伏连可汗的脸上闪过一丝愁苦的神色:“只是,只是要让各部都听本汗的号令,得给他们足够的好处才行,以前本汗在这里当可汗,可以说对他们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还可以靠着减免贡赋,分配贸易所得的商品这些权力来控制他们,若是本汗自己也只能避祸于党项羌人那里,又如何能控制这些部落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点大可汗不用心急,以前从西域那里进来的商品,也多数是我的商队所提供的,那些西域胡商自己留下一部分后转卖你们吐谷浑罢了,现在西突厥换了新的可汗,我并不准备象以前那样再给他们提供大量的商品,所以我的商队会改走吐谷浑这条线,大可汗可以放心,只要有我王世充的商队存在,就一定会提供给你们吐谷浑人一切需要的物资的,布匹,绢帛,丝绸,铜器,一切你们以前有的,以后也会有,甚至更多!”
伏连可汗猛地一拍手:“王将军,您真是我们吐谷浑人的大救星啊,早知如此,以前我们应该早点合作才是,唉,那样本汗也不至于沦落到贪图小利,打劫商队,从而惹祸上身的地步了!”
王世充正色道:“不,大可汗,杨广这回来西边,是为了立威的,象是对西突厥或者是对大可汗,无论你们是不是恭顺,都会找机会修理一番的,只有另立新汗,才能达到他的目的,为以后东征高句丽时,在西边打下一个稳定的后方,这也就是他带着慕容顺太子过来的原因。所以我这次只选择跟大可汗合作,以后只把货物运到你指定的那些部落,按照你规定的份额进行交易,而大可汗要给我的,只是按市价提供的那些马匹罢了,而且这些马匹在吐谷浑寄养所花的钱,我也会一并结算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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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连可汗感动得眼泪汪汪,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只能连声说道:“谢谢王将军,太谢谢王将军了,我们吐谷浑人永世不会忘掉你的恩情!”
王世充微微一笑:“大可汗不必见外,现在我们要商量另一件事了,就是大宝王和顺太子的问题,大可汗打算以后如何处理呢?”
伏连可汗的脸色一下子晴转多云,再转阴,刚才还阳光灿烂的笑脸,瞬间就是阴云密布,两条眉毛紧紧地拧着,眉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川”字,显然,本就心有芥蒂的他,经过了王世充和魏征刚才的一番分析之后,现在对这两个人的事情更加恐惧了。
王世充看伏连可汗一时间不说话,笑道:“大可汗可是还在疑虑,太子和大宝王也许并未存背叛您的心,怕错怪了好人,是吗?”
伏连可汗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是啊,顺儿在隋朝当了十几年人质,本汗一直觉得有愧于他,而大宝王也辅佐本汗数十年,一直可谓是鞠躬尽瘁,就算本汗流落到雪山党项羌人的地盘,也不见得会背叛本汗,总不能让本汗只听你王将军的几句分析,就错怪了好人和亲生儿子吧。”
王世充笑道:“既然如此,若是杨广有意让顺太子接掌您的大汗之位,又当如何呢?”
伏连可汗怒道:“那就是他不孝了!本汗尚在,哪轮得到这小子接这位置,他若是有一点脑子,就应该知道这位子不能乱接,还是得在隋朝继续当人质才可以!”
王世充摇了摇头:“若是那隋人一再相逼,强行把他扶上这位置呢?”
伏连可汗骄傲地笑道:“这小子从小就懦弱得很,杀只小羊羔都不敢,当年本汗之所以送他去隋朝,一半原因也是觉得这小子太不成器了,一点不象本汗,所以才想让他到中原学点文化。以后不能以力服人,也可以以德镇住这些草原上的首领,他在这吐谷浑毫无根基,又怎么可能坐得住这位子呢?除非…………”
说到这里。伏连可汗突然收住了嘴,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王世充看在眼里,笑道:“除非是大宝王扶立顺太子,为他打点一切。以顺太子这个新可汗的名义发号施令,对不对?!”
伏连可汗的额头上再次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王世充再次说到了他最害怕的事情,单独的尼洛周或者是慕容顺并不可怕,但这二人要是结合在一起,那要彻底清除他在高原上几十年积累的威望与影响,也只是几个月的事情!
王世充眼看伏连可汗的头上汗越来越多,连身子都开始有些发起抖来,叹了口气:“其实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过确实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使杨广在这里设置郡县,也离不开吐谷浑人在这里为他控制局势,还有比这个顺太子更好的傀儡吗?到时候只需要让顺太子和大宝王的直系家人到隋朝做人质,杨广就可以安心了。而这样流亡国外十几年的人质新汗,正是权臣最好的道具,大可汗,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你将如何自处?!”
伏连可汗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是对本汗的背叛了,本汗绝对饶不了叛徒的。这次出来之前,本汗曾经向大宝王交待过。本汗离开之后,这伏俟城的战和之事,由他全权决定,但如果向隋朝投降之后。事关新汗即位之事,没有得到本汗的认可,绝不允许他一个人作决定。即使本汗死了,也必须召开吐谷浑本部和五个近亲部落的联合大会,由六大首领联合决定下一任大可汗的人选。”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大可汗确实在临走前下过这样的命令。而且是当众下的,这就是对那大宝王的限制。”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要是隋朝要强立顺太子,这时候大宝王派人来向您问计,征求您的意见,您怎么办?”
伏连可汗的脸色稍缓:“那样就是他们没有背叛本汗,本汗可以容许太子暂时代理这可汗之位,由大宝王暂时监国,可是一切重大事务,仍然需要由本汗同意后才可以执行,而且,涉及税赋和贸易之事,仍然需要本汗定夺。”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大可汗真是决胜千里之外啊,即使在那遥远的雪山党项羌人那里,仍然可以牢牢地控制住这吐谷浑的局势,看来我没有选错合作的对象,佩服,佩服!”
伏连可汗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本汗毕竟也在这吐谷浑当了十多年的可汗,三十多年的部落首领,还是有那么一点威望的,就算人不在这里,只要让大家知道本汗还活着,相信没几个人敢乱来。”
王世充知道这伏连可汗曾经在前任大可汗夸吕可汗在位时 ,当过多年的别部首领,在一次次眼看着父汗和哥哥们之间父子相残的时候,都聪明地选择了站队,堪称河湟之狐,得位殊为不易,为保汗位,也是在各位安插耳目,遍布眼线,控制力比起西突厥的处罗可汗和东-突厥的启民可汗都要高了许多,也正是因此,他才和魏征在多次讨论之后,选择了扶立这个逃亡的可汗,而不是支持新即位的顺太子作为合作对象。
王世充微微一笑:“大可汗的威名,即使在中原的我也是如雷贯耳,对于您在这高原上的影响力,我是从来不怀疑的,好,以后咱们就一言为定,您到了雪山的党项羌人那里之后,我会派人去跟您联系,约定今年的商队进吐谷浑之事,到时候具体的商品物量和价格,再慢慢商量不迟。”
伏连可汗哈哈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金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头浑身上下长着长毛的牛,还写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递给了王世充,王世充一看,心中明白了个大概:“这就是大可汗给我的信物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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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看着伏连可汗远去的身影,沉默不语,魏征也同样神情严峻,抚着胡须,若有所思,王世充转过头来,对魏征说道:“玄成,你听说过这些吐蕃人吗?”
魏征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族群,吐谷浑已经是西边的偏远之国,那党项羌人更是很少跟中原发生联系,只有开皇初年的时候,这些党项羌人曾经来骚扰过陇右一带的边郡,又想要内附,结果给先皇严厉拒绝了,还派过使臣向他们宣讲过我们中原的礼法,要他们安居乐业,勿要以抢掠为生,这些人拿了我们大隋的一些粮食后谢恩离去。至于那个吐蕃人,我是从来没听过,对伏连可汗所说的南凉后裔,也只能是将信将疑,只有见过之后,才知道他说的是否正确。不过…………”
说到这里时,魏征停下了话,欲言又止,王世充笑道:“你是不是也和那伏连可汗一样,认为我是想要借吐蕃兵以后征战天下?”
魏征笑了笑:“主公英明,我又何必说透呢。吐蕃兵如果没有伏连可汗说的那么厉害,那基本上帮不上忙,可要是真的象他所说那样凶悍善战的话,就会是我们中原的巨大威胁,一旦与这样的虎狼为友,日后即使我们夺取了天下,也会成为西部边关的巨大威胁,到时候北有突厥,东北有高句丽 ,再加上这个吐蕃,即使主公坐得天下,也会四邻不安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玄成,难道你以为以这吐谷浑的实力,能挡得住吐蕃的南下吗?”
魏征摇了摇头:“即使抵挡不住,也能拖上几年,同为游牧蛮夷,也许吐谷浑对付这吐蕃人,还有独到之处呢。再说冲着伏连可汗和那个什么囊日赞普的关系,也可以和平一段时间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蛮夷之间的友谊,最多只能持续一代,就象先皇。长孙晟和启民可汗这样的一生友谊,到了杨广和那三个突厥王子这一辈,已经貌合神离了,假以时日,必将刀兵相见。伏连可汗和那个囊日赞普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离死不会太远,到时候吐蕃一定会大举北上,尽吞吐谷浑之地,这只怕会成为我们日后征战天下的一个巨大变数。”
魏征的双眼一亮:“主公的意思是,用他们去牵制那个关陇豪强?”
王世充点了点头:“如果到时候真的天下大乱,只凭薛举,怕是难以控制住起自关陇的这股子强大势力,吐谷浑人更不可能,而吐蕃人嘛。也许可以做到。”
魏征正色道:“主公,喂饱了这头残暴的猛虎,未必是我们之福啊,来这河湟高原几个月,我才算适应了这里,而这回大军征伐吐谷浑,更是死于这呼吸困难的人,远远要比战死的多,而听伏连可汗说,那吐蕃国的地势更高。想要到那雪域高原只怕不用作战就直接喘死了,所幸他们现在与世隔绝,技术上应该还是落后的,若是资助他们中原先进的技术。尤其是军械技术,只怕日后就是中原的军队,也很难抵挡他们啊。”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以后再议,不用着急,不管怎么说。跟这些吐蕃人先搭上关系,总不是坏处。对了,伏连可汗以后去雪山的党项羌人部落之后,你还要辛苦一趟,再跑一趟那里。”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的意思是,绝不能让那大宝王或者是顺太子派来请示伏连可汗的使者,活着见到伏连可汗,对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碧眼之中,杀机一现:“还是你懂我,我就是要让伏连可汗众叛亲离,无人可依靠,最后只能乖乖地受我们摆布!”
三个时辰之后,隋军的前军大营里,寨门之前,宇文述全身明光大铠,白须飘飘,在一众将帅们的护卫下,看着前方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秃鹫与野狼来回其间,饱餐着那些无头无甲的尸体,而更远处的伏俟城,仍然巍然挺立着,离他们百余步远的地方,一排排结着辫发,表情各异的吐谷浑人头,正有秩序地摆放着,而录事参军们则一个个地数过去,顺便在每个人头后面记上斩获者的姓名。
宇文述对这样的记功之举毫不在意,他深邃的眼睛落在了远处的伏俟城上,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浑身上下被染得一片血红,手臂和大腿上缠了好几处绷带的柳武建,厉声道:“柳将军,你坐视张定和大将军战死,又没有趁胜攻下这伏俟城,该当何罪?”
柳武建面露惭色:“回宇文大帅的话,张大将军看到敌军出城后,未及列阵就带着亲兵前去,又中了敌军的诱敌之计,在山道上遭遇了埋伏,末将集齐营中骑兵前去支援时,张将军已经战死了,末将奋力死战,终于挡住了敌军的疯狂突围,出城的五千吐谷浑精骑,四千三百人被歼,俘虏二百多,逃回去的不足五百。”
宇文述冷笑道:“这么说来,本帅还应该给你柳将军记功了?”
柳武建早就听说过宇文述的贪鄙刻薄,从他第一眼看到宇文述领兵前来时,就心中不安,只埋怨自己报仇心切,杀敌太快,让敌军缩了回去,没让宇文述捞到战功,这才让他借题发挥,对自己百般刁难。
但柳武建只有硬着头皮说道:“宇文大帅,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未能及时救援张大将军,是末将的错,所以末将后面浴血奋战,几乎全歼了这股吐谷浑骑兵,想来他们的可战之兵也就是这些,消灭掉之后,再无出击之力了。”
宇文述的双眼中神芒一闪:“那么柳将军,你要多久,才能攻下这伏俟城?”
柳武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宇文述竟然会逼问他这个问题,而稍俱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地形下,没有投石机助战,即使守城的只是些妇女儿童,靠着向下扔石头,也足以让几万精锐望城兴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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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今天是他在送走了伏连可汗后,快马加鞭地绕回到中军大营请来宇文述的,他也很清楚宇文述今天没捞到战功,也没有斩杀到敌军的主将,心中恼火,这才要借题发挥,为难那柳武建,他笑道:“宇文大帅,依我看这伏俟城确实如柳将军所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地攻下,不一定需要动用刀兵的。”
宇文述的双眼一亮,连忙问道:“王将军,你有什么好办法,快快说来,若是有效,本帅一定会向至尊为你请功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眼睛里泪光闪闪,作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其实若不是末将看到张将军战死,一时乱了方寸,应该可以协助柳将军将出城之敌全部歼灭,现在经过审问俘虏,知道了那个身穿锦衣大麾,戴着金盔的人不是伏连可汗,而是那号称吐谷浑第一勇士的乞伏达!”
宇文述皱了皱眉头:“这又有什么区别?总之都是吐谷浑人杀了张大将军,这个仇一定要报,不然至尊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宇文将军,乞伏达这次带兵出击,想要打开一条通道,确实正如刚才柳将军所说,是精锐尽出,这回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乞伏达重伤而退,吐谷浑人是没有力量再发动这种规模的突围了。”
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王将军,可是这伏俟城的山势如此之险,即使是老弱病残登城防守,靠着扔石头也能拒我大军于山城之下,而且城中有大批的牛羊。粮草并不缺乏,难道我们真的只有等至尊调来的投石机到了以后,才能攻下此城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宇文将军。我的想法和你不太一样,从去你大营的路上,末将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吐谷浑人明知这次突围很难成功,却要孤注一掷地出来送死呢?即使侥幸设伏击杀了我们的张大将军。可是后面跟我军的援军仍然是拼命血战,似乎是在隐藏着什么意图!”
宇文述的脸色一变,急道:“王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吐谷浑人还有什么阴谋吗?”
王世充缓缓地说道:“这样的打法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想要全力突围,但吐谷浑人显然没这个能力,那么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了,那就是用这些骑兵的血战,再加上打死我军大将而造成的混乱,给真正的重要人物制造突围的机会!”
宇文述的眉头深锁:“王将军的意思是。伏连可汗突围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只怕多半是如此,那个乞伏达穿着他的盔甲,打着黑狼旗,分明就是故意告诉我们,他这里才是可汗,宇文将军,你是久经战阵之人,当知兵法就是诈术,有这样在敌我强弱悬殊,毫无胜利希望的情况下。还要故意这样大张旗鼓地表明主帅位置的吗?”
宇文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这伏连可汗有没有突出去?柳将军,你说呢?”
柳武建这时候的脸色苍白,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跟护卫不力。战死了主将张定和相比,放走伏连可汗的罪名更大,足够他掉脑袋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末将,末将不,不知道,应该。应该没有吧。”
宇文述的脸气得通红,怒吼道:“连有没有跑了敌酋都不知道,要你这种昏将有何用!来人,给我把柳武建拿下,军前斩首!以明军纪!”
柳武建吓得屁滚尿流,一下子滚鞍下马,磕头如捣蒜:“宇文大帅饶命,请你看在末将浴血奋战的份上,饶末将一条命吧。”两个如狼似虎的军校跳下马来,其中一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戴着一顶束发紫金冠,在众多顶着头盔的将军中显得格外惹眼,可不正是宇文述的孙子,悍将宇文成都?自从上次榆林关外生铁交易事件之后,宇文成都曾经杀出重围,远赴突厥,后来接到了杨广的特赦令后才返回,由于他的父亲和叔父都给废为奴隶,这回宇文成都以军校身份从军,当了他爷爷的一名亲随,也指望着从军建功,好阿大亲和叔叔赎罪呢。
宇文成都直接伸手一抓,拎住了柳武建的腰带,提在手里,就象拎只小鸡似的,全身盔甲加上体重足有两百四五十斤重的柳武建,给他这样提在空中,就象抓一只小鸡似的,毫无反抗之力,宇文成都左手抽出腰刀,只在空中一挥,柳武建的脑袋就和身体分了家,戴着头盔的首级象个西瓜似的,向外滚出了十余步远,而血汹涌地从脖腔里喷出,如同血泉。
宇文成都的动作干净利落,快如闪电,王世充本有意为柳武建求下情,也算结个善缘,以后没准还会用得着,却没想到这宇文成都说杀就杀,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宇文述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显然,孙子的这手起刀落让他很满意,所有的将校都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了。
王世充情知宇文述这是在斩将立威,自从榆林事发之后,宇文述在军中的名声一落千丈,背后讥笑他的人不在少数,就是那张定和,也对他的将令爱理不理的,甚至不允许宇文述和自己争功,这次宇文述终于找到了机会,借题发挥,斩了副将柳武建,把前军的指挥权牢牢地抓在手里,这样一来,以后攻下伏俟城的功劳,全归了自己,而放跑了伏连可汗的罪,则是由这倒霉的死鬼柳武建,甚至是张定和来承担了。
王世充心念一转,哈哈大笑起来:“宇文大帅果然是快刀斩乱麻,军令如山,末将佩服之至!”
宇文述得意地抚了抚自己的长须,脸上仍然摆出一副严正的表情:“这个柳武建,折损主将,救援不力,按这一条就可以斩了,只是本帅念在他事后浴血苦战的份上,又念在临阵斩将于军不吉,这才网开一面,可是他在战场上连伏连可汗会借机突围之事都没有想到,更是没有防备,一问三不知,这就让本帅不能饶过他了,无论伏连可汗是否逃出去了,本帅都要拿他的人头以正军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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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一来嘛,是希望给少将军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赦免您的两位公子,二来嘛,雄信虽然武艺过人,但多年来一直担任我的护卫,缺少少将军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张扬,这次对吐谷浑需要以威对之,绝对少不了他这样的少年将军。”
宇文述咬了咬牙:“好,既然你王老弟肯走这一趟,我也没啥好担心的了,成都就作为你的护卫好了,你准备何时入城呢?”
王世充看了一眼远方的伏俟城,笑道:“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吐谷浑人新败,城中人心惶惶的时候,现在我就入城走一趟好了,随行只需要两名护卫,一个就是少将军,另一个嘛,我要一个幕僚小吏帮我记录文书即可。对了,宇文大帅,这次陛下授予了你前敌总指挥的临机决断,包括战守议和之权,王某这回也想讨来这个权力用一下,也省得来回请示你了。”
宇文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陛下给我的底线就是伏连可汗必须要入朝为质,而太子慕容顺给放回吐谷浑为可汗,他们接受这个条件,就接受投降,至于张定和战死的事情,是个意外,并不影响这个谈判的先决条件。”
王世充微微一笑:“有了这条底线,我就好办多了,如果伏连可汗突围,已经不在城中的话,那宇文大帅看如何是好呢?”
宇文述沉吟了一下:“那就按你说的办,只要留守的掌权之人肯交出乞伏达,那就可以先接受他们的投降,至于以后的事情,再让陛下亲自定夺就是。”
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宇文大帅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伏俟城后的可汗大帐内,尼洛周坐在昨天伏连可汗坐着的那头纯金马背上。脸色阴沉,而那只黄金打造的权杖,在他的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交在左手。一会儿交到右手,却是始终没个安稳。
在他的面前,乞伏达浑身上下缠着绷带,裹得如同个人肉棕子,只有两只眼睛和口鼻露在外面。有气无力地瘫坐在一张靠背胡床上,昨天还威风凛凛,有如神将下凡的他,在经历了今天城外的血战之后,浑身上下重创十余处,若非他体质过人,部下又以死相救,这条命早就丢在城外了。
尼洛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现出一丝无奈:“乞伏将军,仗打输了。我们也失掉了最后的资本,只怕我们只有跟隋军议和了!”
乞伏达的眼中仍然闪现着不甘,他已经吼不出来了,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不,还没有到绝境,城里还有二十多万部众,就算没有战马,我们,我们仍然可以凭这座坚城防守,隋人。隋人是攻不上来的!”
尼洛周摇了摇头:“昨天就有确切的情报,隋军已经调集了大量的木材和兽筋,正运向此地,也就三四天的事情。就是为了制造那些可以发射巨石的投石车所用的,等到隋军把那些东西一造好,我们连谈判议和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
乞伏达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神色,低声地说道:“不,我绝不会向隋人投降,宁可死也不投降!”
尼洛周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乞伏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可汗正是知道这城绝对守不住,又不甘心投降隋人,这才突出重围,把城中事务全权委托给我的,这点你也知道,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将来没有复起的时候,所以我还需要你的支持!”
乞伏达咬了咬牙,恨声道:“现在是你说了算,这些事情又何必再问我?”
尼洛周微微一笑:“因为我要向将军借一样东西!希望将军能够割爱。”
乞伏达睁大了眼睛:“你要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是我现在可以给你的?”
尼洛周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乞伏达:“我想要的,就是将军的项上人头!宇文将军,还不动手!”
宇文成都那壮如山岳的身形一下子从尼洛周身后的宝座底下闪现,乞伏达的双眼圆睁,即使给裹成了这样,以一个武将的本能,他还是想要跳下来反击或者是逃走,可是宇文成都的动作太快,一个箭步就闪到了他的身前,刀光一闪,乞伏达的双手还没来得及举起,一颗斗大的人头就象个西瓜似地,滚到了地上,而乞伏达的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血开始缓缓地从脖颈处流出,染得本就是大红的地毯更加殷红了。
乞伏达的几个护卫一看自己的主公被斩,本能地抽出刀来,而宇文成都厉声用鲜卑语(宇文家也是鲜卑人,家中男丁都会鲜卑话)喝道:“不想死的全都放下兵器!”
雪亮的镔铁宝刀的刀头,乞伏达的热血一滴滴地向下流,而刀身之上依然锃亮一片,一点血丝也没有沾染,可见宇文成都出手之快,乞伏达的几名护卫看着如天神下凡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宇文成都,都微微地发起抖来,哪还敢乱动!
尼洛周一挥手,帐外的侍卫们一涌而入,把这几个乞伏达的护卫解除了武装,推出了帐外,宇文成都冷笑一声,收起宝刀,从地上捡起了乞伏达的人头,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布包,把那人头裹着,向自己的裤腰带上一扎。
帐内只剩下了一个穿着羊皮袄子的“护卫”,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掀掉了毡帽,可不正是王世充。尼洛周看着宇文成都,叹道:“王将军,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乞伏达在我们吐谷浑也算得上是头号勇士了,可是在你的这位护卫手下,就象杀个小鸡似的,毫无还手之力,今天我尼洛周算是开了眼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指着宇文成都说道:“这可不是我王世充的护卫,而是我们隋军大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嫡长孙,宇文成都将军,这回是宇文将军特地派少将军过来取那乞伏达的首级的,所幸一切都还顺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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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洛周站起身,恭敬地向着宇文成都行了个礼:“原来是宇文少将军,刚才是我失礼了,还请不要见怪!”
宇文成都面现得意之色,摆了摆手,对王世充说道:“王将军,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这就回去复命吧。”
王世充摆了摆手:“少将军,你可以先回去了,我跟大宝王还有些事情要商量。这伏俟城开城的善后之事,还要商量出细节才行。”
宇文成都皱了皱眉头:“那,我就留下来保护王将军好了。”
王世充笑道:“不用,你斩了乞伏达,城内不会有人对我不利的,现在我们跟大宝王已经是朋友了,他会负责我的安全,你先回去向宇文大帅复命吧,他可是望眼欲穿啊!”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那么,末将就先回去向大帅复命了,王将军珍重!”他说完后,潇洒地一转身,推帐门而出。
王世充看着一脸阴沉的尼洛周,微微一笑:“大宝王,这宇文成都一向不知天高地厚,你跟个孩子置个啥气啊?”
尼洛周恨恨地说道:“此子实在是狂妄之极,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视我如无物,王将军,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断不会轻饶了这小子!”
王世充拍了拍尼洛周的肩膀:“老兄息怒,宇文述家不过是暴发户罢了,粗鄙蛮横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不用跟他们这样计较,而这宇文成都,也是个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二货,不知人情世故,不过也就是这种混不吝,才能这样干净利落地斩杀乞伏达呢。”
尼洛周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笑道:“这倒是不错,乞伏达毕竟多年掌军,在河湟高原上素有威名,老实说。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这小子是不是能胜任呢,不过你王将军拍胸脯打了保票,我自然是放心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回道:“那乞伏达的部众都能安抚吗?不会闹事吧。”
尼洛周笑着摆了摆手:“放心。乞伏达以前之所以能嚣张,就仗着其所部骑兵实力强悍,在吐谷浑各部中,仅次于大可汗的慕容本部,前一阵在草原上的战斗中。可汗本部精骑损失惨重,而他的部落却因为身处南部,损失很小,所以退到这伏俟城后,连大可汗也要对他让上三分,可是今天一战,他手下的五千多本部精锐几乎损失殆尽,几乎全部落的男丁都死了个干净,哪还需要弹压呢!”
王世充松了一口气,斩杀乞伏达之后。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人的部落势力反水,而尼洛周无法弹压,搞不好自己就会真陷在这里,不过现在他是彻底安了心,笑道:“大宝王,前面刚碰到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伏连可汗现在已经安全地转移到了南边的党项羌人那里,这里的事务由你全权负责,现在乞伏达已死。我看这吐谷浑上下也无战意,就依伏连可汗的交待,开城议和好了。”
尼洛周苦笑道:“什么议和,分明就是投降罢了。王将军,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必说这种场面话。接下来,咱们就商量一下这投降的细节吧。”
王世充摆了摆手:“这些不过是小事,今天我之所以亲自入城,是有重要的事情跟大宝王商量的。此事关系到你们吐谷浑日后的前途。”
尼洛周微微一愣,奇道:“我们都投降了,以后就是大隋的子民了,还有什么前途不前途的?”
王世充“嘿嘿”一笑:“大宝王,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以后你是要继续效忠伏连可汗呢?还是转而拥立顺太子?或者????”
说到这里时,王世充停了下来,看着尼洛周的一双眼睛里,碧芒闪闪。
尼洛周对着帐外高声道:“我和王将军有要事相商,你们全都退下吧!”
一阵脚步声走过,尼洛周和王世充走回到了大帐当中,尼洛周压低了声音,改用汉语说道:“王将军,你怎么说这事?!”
王世充一看尼洛周的这反应就知道魏征说得一点不错,尼洛周内心的深处也有着自己的野心,这次难得大权在手,趁着伏连可汗不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大宝王,现在伏连可汗远去雪山了,我是个商人,以后要在这吐谷浑做生意,只有找你,所以弄明白你的立场,对我来说是首要之事,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诚意。”
尼洛周长叹一声:“怪不得魏先生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在这里出生入死,原来是王将军看中了这块地方啊,老实说,你王将军做生意的名声,即使在我们这吐谷浑偏远之地,也是如雷贯耳,我个人是很想和你做生意的,但我并不是吐谷浑之主,现在大可汗不在,我只不过是为他代管一阵子罢了,作不了主的!王将军的一番美意,只怕我无福消受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大宝王,不必如此对我有戒心吧,我又不是让你背叛大可汗,而只是想弄明白,以后这吐谷浑河湟高原之上,由谁能说了算,至少我要做生意,也得找明白以后交易的对象吧。”
尼洛周冷冷地说道:“王将军,以后你若是有意做生意,应该取得大可汗的许可才是,我这里只是帮着大可汗代管一阵子罢了,如果大可汗同意和你做生意,并给我下达了指令,我自当照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若是不明白这层关系,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心思让魏先生以身犯险,救出大可汗了,可是大宝王,大可汗毕竟人在雪山党项羌人那里,离这里相隔千里,若是有重大的事件,只怕这一来一回会耽误时间,而且,你对这吐谷浑的将来,就完全没有设想吗?大可汗以后是否能一直牢牢地掌握这吐谷浑高原各部落,你就这么有信心?”
尼洛周的声音抬高了一些,正色道:“王将军,我尼洛周和伏连大可汗自幼就是兄弟,又是儿女亲家,现在大可汗落难远走,把这吐谷浑的几十万子民暂时交给我来代管,我怎么可以落井下石,趁机夺人家业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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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占掌柜的便宜,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您别看我长了张胡人脸,可我却是大隋的子民,只是先祖父那一辈迁居中原的。”
胖掌柜睁大了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王世充,笑道:“怪不得客官会和这位汉人同行呢,原来您也不是纯西域人哪。这倒有点意思,我在这洛阳城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我们隋朝子民长着一张西域人脸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洛阳地处中原,以前来这里的胡商少,而大隋原来的首都一直是大兴,所以那些关陇世家来这里的也不多,难怪掌柜很少见到这种胡人脸的隋朝人,其实在关中陇右一带,象我这样有一张胡人脸的很多,都是向上数三四辈先祖迁来中原的。”
胖掌柜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看客官的谈吐不俗,又穿着这么好的衣服,想来非富即贵,不是豪商就是位官老爷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做点小买卖罢了,跟您想的不太一样,萍水相逢乃是缘份,寻根究底就没必要了,您说是吗?梁掌柜?”
胖掌柜哈哈一笑:“客官说得极是。来,冲着今天咱们有缘一聚,我再请二位喝上几碗酸梅汁。”
王世充笑着又喝了一碗,根据边际递减效应,这一碗的感觉就远不如上一碗时那样清凉提神了,不过还是让他齿颊留香,他看了一眼外面大街让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有所思地说道:“梁掌柜,你说至尊下旨这样优待胡人,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混吃混喝,那咱们大隋得亏多少钱哪!”
胖掌柜微微一笑:“嗨。客官,您就别操这份心了,依我看哪,咱大隋富甲天下。钱库里串钱的绳子都烂了,根本不差这点小钱,无非就是几碗酸梅汤,几碗酒的事嘛,又能花上多少?”
王世充知道这种市井小民是不懂国家大事的。只要杨广结算了他们每天付出去的酒食钱,他们就乐得高兴,全然不顾国库的开支有多么巨大,于是王世充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准备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权充今天的饮料费,毕竟自己并不是西域胡商,也无意占这种小生意人的便宜。
就在这时,王世充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伴随着一阵流利的汉语。却带了很浓重的东北腔:“掌柜说得只怕不对,即使是富足如大隋,也不可能这样天天免费招待几十万外国客人的吃喝,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坐吃山空,我想这句话今天也适用!”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转头看过去,却只见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略黑,穿着绸缎衣服。戴着圆形高帽的瘦小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的眼睛不太大,大饼脸。颧骨高高地突出,挤得那双眼睛显得更小了,颌下三缕及胸长须飘飘,端地是器宇不凡,别有一股慑人的气场,而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壮如熊罴,铁塔般强壮的猛男,一身布衣,青色布巾缠头,倒象是以前战国时期的苍头。
王世充阅人无数,但这种打扮的人倒是很少见到,他本能地说道:“阁下可是来自高句丽?”
那瘦小男子微微一笑,腰身略一弯曲,向着王世充正色拱手行了个礼:“在下高句丽商人乙支文德,路过此处,听到阁下的感叹,忍不住插了句嘴,不当之处,还请您见谅。”
王世充的生意做得虽大,但很少和高句丽有贸易往来,也就是七八年前大隋和高句丽没有开战的时候,他曾经在东莱那里见过几个渡海前来贩卖人参的高句丽商人,随着后来杨坚出兵征伐高句丽,这条贸易线路也就此中断,但凭着多年前的印象,王世充还是依稀记得这样戴圆帽,布巾缠额打扮的,乃是高句丽男子的标准穿戴,所以才试着开口相询,没想到来人坦然承认。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在东都看到一个高句丽人,他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在下王世充,见过乙支先生。”
乙支文德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就开始上下仔细打量起王世充来,边看边轻轻地点头,眼神中也尽是赞叹之情。
王世充有些奇怪,问道:“乙支先生,在下的身上,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您这样关注?”
乙支文德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王侍郎的中原首富之名,即使是在遥远的高句丽,也是大大的出名,这回乙支某来中原,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中原商神,没想到居然在这洛阳的小巷中碰到,按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实在是幸会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想不到在下这点名声,居然还传到了遥远的高句丽,乙支先生说得不错,今天可真是幸会。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不如在这梁氏酒楼里,摆酒畅谈一番,如何?”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在下亦有此意,王侍郎,请!”
王世充转头对头那愣在一边的梁掌柜笑道:“梁掌柜,我和这位乙支先生有事要谈,借用一下贵酒楼,还请委屈一下您,今天别再做生意了,给我二人留出个雅座谈事,可好?”
梁掌柜这才反应了过来 :“客官,你,你真的是侍郎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现在确实是在刑部任侍郎,不过今天我没穿官服,现在也不是在查案,梁掌柜不必拘谨,包你这二楼雅座一天的钱,我会照付的。”
梁掌柜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可以呢,草民有机会为侍郎大人效力,那是草民的光荣,哪还好意思跟侍郎大人要钱呢?”
魏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梁掌柜,我家老爷既然说了会按价付钱,你也就别推辞了,先收摊儿吧!”
王世充对魏征使了个眼色,魏征点了点头,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贯铜钱,给了那梁掌柜:“这是一千钱,权作今天的酒钱,梁掌柜,还请麻烦你把祖传的梅子酒,还有店里的拿手好菜都上来,我家老爷今天要款待异国来客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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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记酒馆的二楼,位置和风景都很不错,虽然这里是个偏僻的小巷,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好可以看到巷外繁华的街景,只两条街巷外,就是那最繁华的西市大坊,各种西域的胡商,突厥的马贩,天竺的行贾,在一个个摊位上叫卖着自己从故国贩运来的牲口与货物,而更是有些异国的杂技演员,在表演着吞刀,吐火,飞天等高难度的杂技,惹得围观的东都百姓们一阵阵地拍手叫好。
王世充与乙支文德两人端坐在楼上,一边喝着梅子酒,一边悠闲地看着外面的街景,大街之上人山人海,喧闹之声沸反盈天,而乙支文德则神色自若,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杯在他的手中轻轻地旋转着,从这个细微的动作,王世充也知道,这位高句丽来客,正在考虑着别的事情。
王世充微微一笑,给刚刚喝完了一杯酒的乙支文德重新满上,前面这一个多时辰,二人都只是礼节性地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接触到实质,可是王世充清楚,这位乙支文德绝不会象他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高句丽商人,要不然他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官职和身份。
王世充放下了酒壶,夹了一筷子的鹿肉脯,放到自己面前的碗里,笑道:“乙支先生,您在高句丽是哪里的人啊?”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在下乃是平壤人。”
王世充“哦”了一声:“这么说,老兄你在高句丽也是王都人氏了?”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嗯,是的,祖祖辈辈都居于平壤城,家父留了一间药材铺子,在下也一直负责经营罢了。”
王世充笑了笑:“几年前我和一些高句丽商人做过一点人参的生意,你们高句丽确实有许多珍贵的药材,是中原所看不到的,上次因为先皇征伐,后来你们高句丽又开始闭关锁国。沿着辽河一带修建了千里长城以作防御,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是贸易隔绝,不过我看我们现在的至尊是很有把商队拓展到四方的想法,也许跟你们重开贸易。也不是太久的事情。”
乙支文德轻轻地“哦”了一声:“王侍郎当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王世充心中暗喜,看来这乙支文德还是有点要给自己套出话来了,他点了点头,正色道:“你看现在这东都城中这么多西域各国的使节,还有各国的商人。我们的至尊为了让他们前来,都免费给这些商人使节提供住宿和饭食,如果你们高句丽也组织大规模的商团前来,我想也会得到这样的待遇的,甚至更好。”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王侍郎,咱们今天是布衣之交,纯粹是个人交朋友罢了,并不是两国的官员,这样的场面话就不用多说了吧。您看得起我乙支文德,请我喝酒。但乙支某也不是想来听您的这些客套话的。”
王世充放下了酒杯,装出有点不高兴的表情,说道:“乙支老兄的这话我可不太爱听,听您的意思,好象是说我在骗你,不说真话?”
乙支文德平静地说道:“这回我从辽东出发,一路上走了五六千里路,才从辽东城(汉时的辽东郡汉所在襄平城)到了营州,然后从涿郡一路南下,渡过黄河。进到了这东都。十几年没来中原,已经大变样了,居然从涿郡开始挖了一条大运河,直通扬州。一开始我在高句丽的时候还不相信此事,可当我亲眼见到之后,才叹服这世上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王侍郎,你是不是想说你们的至尊费这么大劲开挖这条大运河,只是为了以后方便我们高句丽的使节乘船南下?”
王世充微微一笑:“想不到乙支先生多年前就来过我们大隋了。那您一定是高句丽的官员吧。”
乙支文德没有否认,平静地注视着王世充的双眼:“这并不是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我跟王侍郎今天有缘相会,想要交个朋友,所以朋友之间,最好还是说真话的好,要是戴着面具说着那种外交上的礼仪之词,我也不用跟您在这里喝酒聊天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乙支先生,您对我的底细很清楚,自己却不表明在高句丽的身份,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我是隋朝的官员,你如果不出意外,也应该是高句丽的重臣,象您这样从我的嘴里套取情报,这难道就是朋友所为?”
乙支文德笑了笑:“也是,这点是我有点占便宜了,这样吧,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是高句丽的副相,外加东部大人,这回是作为使节前来大隋的,只是我希望在正式献上国书前,能亲眼看一看中土的人物风情,我这样说,王侍郎是否觉得满意?”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果然不出所料,您真的是高句丽的重臣,还是相国啊,地位可比王某在大隋高了许多。只是这个东部大人,怎么听起来象是突厥的官名呢?”
乙支文德正色道:“我们高句丽自从先祖朱蒙建国时,就是半游牧半定居的国家模式,几百年下来,经过无数前人的努力与奋斗,征服和控制了周围成百上千个小部落。”
“其中有不少部落是那种落后原始的游牧民族,如勿吉,羯,契丹,奚等等,还有不少你们汉人,以及卫氏朝鲜被汉武帝消灭后的余民,按照我们高句丽的法规,根据地域划分,把国内的这些异民族分为东西南北四大部分,分别设置当地的名门望族作为大人,进行管理,而我们乙支氏的祖先就是在高句丽东边的沃沮地带的大族,所以也世袭这东部大人之位。至于高句丽的国相,也多是由我们这些各部大人轮流出任的。”
王世充笑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个姓氏我在中原完全没有听过,不过若是如此的话,乙支兄应该是在你的故地统领当地的大小部族才是,怎么会在平壤(高句丽的都城,古代又名为王险城)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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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支文德咬了咬牙:“难道大隋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开战吗?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王世充装着不经意地呷了口酒:“你我今日相遇,也算是有缘,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们的至尊隐忍多年,才登上了大位,这点想必乙支国相也有所耳闻,先皇是那样地伟大,偏偏至尊也是个心比天高的人,一定要通过做些先皇没做到的事情来证明自己,乙支国相,当年先皇征伐你们高句丽,结果大军出征后没打上仗,就因为天时地利的原因被迫退兵,先皇也引以为平生之憾事,如果至尊可以做到先皇做不到的事情,不就是证明了他比先皇更伟大吗?也只有这样,才可能镇得住那些一直追忆着先皇时代光荣的旧臣们。”
乙支文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灌起闷酒来,听到王世充的最后几句话,再也忍不住了,把酒杯重重地向着桌上一顿,沉声道:“难道隋朝皇帝建立自己的威信,就要向无辜的国家四处开战吗?你们中原不是一向讲究师出有名吗,难道这回连仁义的大旗也不打了?”
王世充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冷冷地说道:“乙支国相,大家都是熟读史书的人,就不要说这种书呆子的话了,先皇灭南陈时,难道是南陈主动进犯了我们大隋了?上回先皇派兵讨伐你们高句丽,也找了什么理由?就是你们高句丽自己,从三国时代建国时那不到一县之地,发展到今天的东西南北各几千里的庞大国家,不也是靠了不断地征服和吞并周围的国家和部落吗?天底下的帝国,又有哪个是靠着仁义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乙支文德的嘴角勾了勾,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道:“王侍郎,话虽如此,但天朝是天朝。做什么事情都要讲个师出有名才是,不然国内人心不服,我们高句丽没有给天朝送人质的习惯,从立国开始就从没有向着中原的政权做过这样的事。如果你们实在要强人所难,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好以举国之兵,拼个鱼死网破了!”
王世充的眉头皱了皱:“那看起来就是没的谈了,唉。今天我还想说服乙支国相呢,既然你如此坚持,我看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乙支文德叹了口气:“如果是你们隋朝皇帝真的提了这个要求,我会转达给我们大王的,但我们高句丽人的性格就是坚强不屈,以前的先王宁可逃到大海之边的蛮荒之地也没有向攻破国都,几乎占领全国的中原军队屈服,现在我们家大王拥兵数十万,更是没有理由接受这种屈辱的条件。”
王世充装着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这样的话。我还有别的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国相大人和你们家大王愿意不愿意考虑。”
乙支文德双眼一亮,手一下子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王侍郎有何妙计,请快点指教我。”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个嘛,其实说起来也简单,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其实也明白打仗不是好事,这几年国力消耗很大,高句丽也不是轻易可以消灭的国家,搞不好会弄得内忧外患。江山不稳,但是现在我们的至尊已经被连续的胜利激起了雄心壮志,只怕很难由我们这些臣子劝服,贸然进言。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祸事,乙支国相,你也是在高句丽做官的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是的,臣子进言应该注意方式和方法,但是在我们高句丽。 涉及这种军国大事,作为臣子,是一定要直言进谏的,这是对君王起码的忠诚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老实说,至尊在下令开挖运河,以及征讨吐谷浑时,还是有些重臣,尤其是先皇的老臣劝谏的,我们的先皇你也知道,勤俭节约惯了,一向也是爱民如子,惜用民力,至尊即位以来的做法跟他是完全不同,所以该劝的话,一些老臣早就劝了,可结果又如何?贬官的贬官,坐牢的坐牢,就是连曾经担任我们大隋二十多年首相的高仆射,也因为妄议国事而丢了性命,现在至尊在西域大胜,捞足了面子,一高兴连这些西域各国的商团都可以在我们大隋境内免费吃喝住宿了,这也是国相大人亲眼所见,我们又怎么可能劝得动他呢?”
乙支文德听得连声叹气摇头:“这么说来,你们这些重臣都无法劝得动隋朝皇帝了?那还有谁能劝得了他呢?”
王世充笑道:“这也是我苦思已久的一个设想,但苦于无人能去执行,今天看到了乙支国相,我心中一动,没有比您和高句丽更合适做这件事的人选了!”
乙支文德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说道:“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本事呢?”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高句丽,跟突厥可有联系?”
乙支文德睁大了眼睛,手中的酒杯一下子落到了地上,酒水溅得他满身都是,他一边挤出丝笑容,一边掏出了袖中的手帕,擦着身上溅到的酒水,心里则在飞快地思索着王世充的话,以及接下来的应对。
王世充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乙支文德擦干净了身上的酒水,笑道:“乙支国相,这很让你吃惊吗?”
乙支文德直起了身子,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是有一点,但是我们高句丽和突厥人一向没有往来,在我们的最西北的辽河边境和突厥人之间,还隔着契丹和奚这些游牧部落,所以跟突厥人,我们多年也是没有什么交往,即使是契丹和奚有时候跟漠南的突厥分部有一些为了草场水源之类的争斗,我们也从未介入过。现在东-突厥是你们大隋的属国,我们高句丽名义上也是属国,怎么可以不经过大隋皇帝的同意,私下里去发展关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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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支文德缓了缓,又继续说道:“再说了,突厥人又凭什么帮我们这些素无来往的高句丽人求情说话?就算突厥可汗去求情,大隋皇帝就肯听?”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国相大人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
乙支文德双眼一亮,旋即又是眉头深锁:“王侍郎,你这样让我国和突厥靠近,是想让我们之间达成私下的协议,让你们的至尊在决定动手时也要三思而行吗?可是现在突厥人对你们大隋可是死心踏地,将来可能会作为你们的前驱进攻我们高句丽,他们凭什么帮我们求情?”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反正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再教国相大人一招吧,不过我也有个条件,那就是这事若成,三国之间实现了彻底的和平,我希望我能够独掌你们高句丽与隋朝交易的商权,还有,你们跟突厥的贸易,我也要从中分得利益才行。”
乙支文德不假思索地回道:“这些都没有问题,应该的。听王侍郎的意思,你是说要我们跟突厥人做生意,以争取他们的支持?”
王世充哈哈一笑,猛地一拍手:“正是如此啊,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去做?突厥人最需要什么,难道乙支国相不知道吗?”
乙支文德笑道:“突厥人最需要的就是铁甲钢刀,这可是他们在草原上争斗厮杀的必备道具,听说你们大隋以前一直对突厥实行生铁禁运,怎么,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高句丽给突厥提供这些生铁,以换取他们的支持和求情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些是你乙支国相大人自己想的,不是我教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以王侍郎的立场,点到这一步。乙支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过我听说突厥的启民可汗跟大隋的关系极好,当年若不是大隋,他早就死在都蓝可汗的手里了。现在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儿子阿史那咄吉担任了可汗,也就是始毕可汗,也继续向大隋保持着臣服的低姿态,这回我在鸿胪寺也看到了他派来向隋朝皇帝道贺的朝贡使者。现在突厥还会象以前那样渴求生铁吗?”
王世充笑道:“乙支国相有所不知啊,突厥的先可汗启民可汗,确实是对大隋感激涕零,忠心耿耿,可是他的那三个儿子嘛,则是各统部众,分头扩张,对大隋的感激与忠诚,可是远不如他们的父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前年在榆林郡外的沙漠里。本朝的头号大将,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偷偷地和突厥人进行生铁走私生意,数额高达五十万斤,结果被逮了个正着,差点给处死呢,一直到一个月前,他们还是被至尊罚为奴隶,拘禁于宇文将军的府内,若不是宇文述的孙子宇文成都在征伐吐谷浑时立了功。现在还不得赦免呢。”
乙支文德咬了咬牙:“这事我也确实听说过,但我还是有两个顾虑,一是我们高句丽跟你们大隋一样,也是与这些游牧蛮族接壤。大草原上出产战马与骑兵,他们的牧民又是极擅长弓矢射猎之道,一旦装备了铁制武器与盔甲,那就是如虎添翼,很难阻挡了。你们大隋对他们实行生铁禁运正是基于这一考虑,可是我们高句丽若是给这些猛虎装上了翅膀。一样也要担心日后他们反噬我们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们总得解决了眼前的困难,才能考虑以后的事情吧,要是连眼前的这一关都过不了,谈什么以后反噬呢?不拿出点真金白银,又怎么可能结交得了突厥人呢?”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可是突厥人一向和我们的属部契丹人和奚人有争斗,以前漠南的突厥人没有武器上的明显优势,所以跟契丹人打得是有来有回,威胁不到我们,若是得了铁制武器,他们一定会兼并契丹和奚族,到时候我们高句丽的屏障就没了。”
王世充笑道:“这个看你自己的控制了,反正你只要用突厥人给你求一次情,第一次出手多点就是,以后给不给还不是你说了算嘛。”
乙支文德的眉头稍稍缓和了一些:“好吧,相比第二个问题,这第一个问题可不算什么麻烦了。就算我们有意给突厥人提供生铁,可是我们高句丽人和突厥人几乎从来没有什么正式的交往,尤其是启民可汗跟他的三个儿子,更是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这样贸贸然地找上突厥,说那生铁交易之事,只怕十有八九交易不成,反而会给你们隋朝派驻在突厥的奸细与耳目打听到此事,到时候你们隋朝皇帝就更有借口来打我们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件事,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是不可解决,刚才乙支国相不是说了嘛,就在你住的鸿胪寺里,不是也能看到突厥前来朝贡和道贺的使节吗?”
乙支文德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喜色:“是啊,那人名叫高宝义,还是个汉人呢,不知道怎么会跑到突厥那里,我刚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呢。”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这回突厥的来使是高宝义?”
乙支文德有些意外,疑道:“怎么,王侍郎认识此人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怎么会不认识呢,这可是漠北突厥的首领,阿史那咄苾特勤(启民可汗死后,咄苾王子就改换了职务,依照突厥的风俗,升为特勤了,即近亲部落的首领,有汗室血统的贵人,仍然统领漠北突厥)的头号军师呢,我多年来一直和突厥进行交易,跟他可是老熟人了。”
乙支文德“嘿嘿”一笑,看着王世充的眼里,流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色:“王侍郎也和突厥进行那生铁的交易吗?怪不得对此中内情如此熟悉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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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说到这里,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密可汗在进入西域之后,经过多年的征战,征服了西域,又消灭了河中一带的厌达帝国(即白匈奴,河中地区的一个游牧帝国),正式建立了西突厥,室点密可汗把本部和汗庭设在了石国的碎叶城,而以弩失毕部落为首,统领了十姓中的五姓,散布在西域,称为右厢。”
“又以咄陆部落为首,统领了另五姓,分别驻扎在河中地区,称为左厢,以这十姓部落来控制被征服的西域各国和河中地区的各部落。每任西突厥大可汗死后,都要是左右两厢的小可汗中选出一位继任大可汗。”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跟我们高句丽国的五部大人有点类似,也是分别统领各自区域的各个仆从部落,只是如果大王子带着漠北的大量人口和部落,还有军队进入西突厥的话,那力量会远远超过原来左右两厢的小可汗吧。”
高宝义正色道:“可不是这样吗,所以我们只要在西域站住脚,又取得河中之地,休养生息几年,这西突厥大可汗之位 ,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到我们家大王子的头上,王老弟,你说那始毕可汗陷害我们,他又怎么能害得到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因为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给人设计的,包括始毕可汗让你们家大王子西征,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
高宝义的脸色一变:“什么人可以设计出这样的计划?我不信!”
王世充叹了口气:“除了精通两突厥内部事物的长孙晟,谁还有这样的手笔?!”
高宝义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是他?”很快,他的脸上又写满了疑虑,“不对吧,王老弟,长孙晟去年就死了,而且从去年年初开始,就已经卧床不起。一个将死之人,如何能策划这样的事情?再说了,他这样做又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王世充的眼中寒芒一闪:“我也低估了长孙晟的能力了,毕竟他在草原上这么多年。耳目遍布,即使他身在病榻,这些草原上的情况仍然是牢牢地掌控着,因为某种原因,我和长孙晟。以及长孙晟所处的一个集团,已经成了暗中的竞争者,甚至可以说半个敌人,所以他为了自己所处的集团,要全力阻止我跟你们突厥的联系,破坏我在西域布下的局,这就是他这回发动这个连环计策的原因。”
高宝义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环计策?”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他首先是利用了处罗可汗的低能,先是怂恿铁勒可汗派铁勒部落袭击隋军,以试探隋朝的虚实。事情泄露后又派人向处罗可汗进言,让他诱杀铁勒各部首领,以向隋朝交差,这一愚蠢的举动逼反了作为处罗可汗最大武力支柱的铁勒各部,然后长孙晟又不失时机地让铁勒人和左厢的莫何可汗联系上,联手进攻处罗可汗的汗庭。”
“处罗可汗自己的实力薄弱,以前打仗全靠铁勒各部和他的弟弟,在西域的右厢小可汗库真吐屯,可是长孙晟又唆使一向对汗位有野心的库真吐屯,让他对处罗可汗见死不救。趁机在西域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处罗可汗给赶走或者被击杀之后,再由他反攻莫何可汗,以夺西突厥的大汗之位。高先生,当初库真吐屯派人来找你们的时候,就是这套说辞吧。”
高宝义听得目不转睛,点了点头:“不错,库真吐屯派了他的头号智囊乙毗何力来我们漠北,跟我们家大王子说。只要派兵来西域,就可以坐视莫何可汗和处罗可汗厮杀,当处罗可汗的实力全部打光时,我们再出兵击败莫何可汗,到时候处罗可汗就完全成了个光杆司令,而分享西突厥大权的,就只有我们两家了。”
乙支文德冷笑道:“处罗可汗是那库真吐屯的同母亲哥哥,这样的关系,库真吐屯都可以见死不救,难道对你们家大王子这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就能比对亲哥哥还好?”
高宝义的嘴角勾了勾:“决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归根到底还是实力和利益,我们只不过需要一个进入西突厥的引路人和机会罢了,也没想着把库真吐屯当成自己人,以后一旦击败了莫何可汗的左厢咄陆五部,我们就可以在水草丰美,盛产铁矿的河中地区立足,以我们漠北各部的实力,加上咄陆五部,会远远地压倒库真吐屯,到时候不是他要不要背叛我们,而是我们何时对他下手的问题了。”
乙支文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置可否。
王世充微微一笑:“高先生的这个计划看起来确实无懈可击,但是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自始至终,长孙晟都是在背后掌控着一切,就算你们当时真的能和库真吐屯联手,击败甚至消灭了那五万隋军,也只会招来杨广的猛烈报复,到时候别说西域,就是河中地区,你们也是呆不住的!”
高宝义不服气地回道:“就算隋朝知道了又能如何?西域不是漠南,光是伊吾城都跟你们隋朝的玉门关隔了几千里的大漠了,加上西突厥有几十万骑兵可战,隋朝虽强,想要远赴沙漠来与西突厥争雄,只怕也不容易吧。”
王世充笑道:“我们的至尊做事何时考虑过容不容易,理不理性?高句丽还有带甲几十万呢,也同样隔了一两千里的沼泽地带,杨广还不照样想要兴师讨伐吗?高先生,你们就算当时得了手,也绝非福事,很可能在你们没来得及巩固当地统治的时候,隋朝大军就到了,到时候那些新征服的部众一定会趁机反叛,对你们可是有灭亡的危险啊!”
高宝义咬了咬牙:“那现在就很好吗?我们的大王子只能一辈子呆在漠北了,而你王老弟也失去了西域,这又能好到哪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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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天无绝人之路,表面上看我们输了一局,但是如果有高句丽加入,那也许可以扳回不利的局势!而这,就是我今天把二位请来的原因!”
乙支文德抚了抚自己的胡子,刚才他一直是在静静地听着二人间的对话,只是偶尔插嘴几句,但以他的智慧,早已经把这些事情听出了八九分,而对王世充多年来一直暗中与突厥人保持联系的目的,也猜到了个大概,他微微一笑,说道:“王侍郎,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跟突厥朋友保持这么亲密的关系,甚至假道西突厥给他们提供生铁,也只是为了赚钱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乙支国相,我是个商人,后来也入朝为官,但我没有家世,也不是关陇集团的成员,所以从至尊到那些大世家,眼红我的钱,嫉妒我的官职的人太多了,若是不给自己找几条后路,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是乙支国相,你身为东部大人,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核心部族和武装吧。”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这是自然,大家都不是伸直了脖子给人砍的角色,不过我们高句丽的内部斗争还是有个底线的,那就是不能损害国家的利益,让外敌占了便宜。”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这是自然,我希望大隋和突厥,还有你们高句丽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样国家安定,商业才可能稳定,我才可能赚更多的钱。这点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变化的。”
乙支文德看了一眼高宝义,说道:“你们漠北突厥,跟我们高句丽可并不接壤,若是想做生意的话,只怕不能走漠南,而是要穿越我们高句丽的北部勿吉人居住的区域,从大鲜卑山出去,越过**草原才行。”
高宝义点了点头:“是的。但大鲜卑山一带并不是我们漠北突厥的地盘,而是现在的俟利弗特勤的领地,现在漠南的突厥王庭在阴山一带,而东部的**草原。则交给了俟利弗特勤,若是我们想要取得联系,只怕得经过俟利弗特勤才可以。”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来,二位是无法直接联系上了?”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从我高句丽继续向北。进入勿吉人的领地,然后再折向西北,这倒是可以走上两千里之后,跟漠北突厥取得联系,只是那勿吉乃是桀傲不驯的蛮夷,完全处于未开化的状态,野蛮残忍,不识礼法,我们高句丽也根本无法压服他们,每次要征发他们打仗。也得是通过重利相诱才行,相比之下,还是走那突厥俟利弗特勤的地盘比较保险一些。”
王世充回想起脑海里有关勿吉人的纪录,勿吉就是周王朝时期曾来中原朝贡过的肃慎人,也就是后世里满族人的祖先,在汉朝时称之为邑娄,而到了南北朝时则改名叫做勿吉,由于与中原文明区域的相联系甚少,所以勿吉人的生产与经济都极为落后。
根据从史记到汉书,再到北史这些史料的记载。勿吉人居住在现在黑龙江流域的大兴安岭一带,茫茫的林海雪原里,分裂成几十个部落,人口加起来大约二十多万。每个部落只有几百人,多的也不过一两千人,以渔猎为生,比起隔壁的草原上那些缺乏生铁,只能以骨头作箭头的突厥人,他们的箭头更加落后。居然很多是用石头做的,显然是还没有完全从石器时代进化完全。
不过虽然武器落后,可是成年累月地在深山老林里与野兽搏斗,每天与虎狼黑熊为伍的经历,却让这些勿吉人个个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即使用的是石制箭头,这些勿吉人仍然普遍使用那种厚木制成,几股兽筋搅和在一起制成的强力大弓,箭头都淬过毒液,只要射中这些野兽,往往中者立毙。
而且这些勿吉人多数是出色的箭手,射出的箭可以准确地命中野兽的眼睛和心脏这样的要害部位,即使不用弓箭,靠着粗木大棒和石刀石斧,强悍的勿吉人也往往可以直接和这些虎豹肉搏,最严酷的生存条件打造出了最强健的体魄,所以论好斗凶悍,即使连以勇猛善战的突厥人提起这些勿吉人来,也往往是闻之色变呢。后世里的那个女真(勿吉人在宋朝以后的称呼)兵不可满万,满万则天下无敌,绝不止是一句虚言。
王世充正在凝神思考着这些勿吉人的传说,却听到高宝义笑道:“勿吉人啊,这些臭哄哄的东西,从他们的地盘经过两千里,我只怕那些生铁矿石都会有一股子猪屎的味道。哈哈哈哈。”
乙支文德也忍俊不禁,跟着笑了起来,王世充有些奇怪,问道:“怎么,这些勿吉人很臭吗?”
乙支文德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在那深山老林里,勿吉人没有房子,都是住在地洞里,那些地挖得很深,有时候能到地下十丈的距离,要架梯子才能下到底部,而且在冬天的时候那种地洞非常冷,勿吉人无法御寒,所以在身上会涂抹上厚厚的猪油,再穿上兽皮才能生存。”
王世充在后世里也听说过满族人被称为野猪皮,却一直不知道出处,听到以后讶道:“猪油?他们还会养猪?”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不错,勿吉人学会了驯养牲畜,把野猪猎获后养成了家猪,毕竟打猎是无法持续获得食物的,尤其是冬天,动物们都要冬眠,所以必须要有一些家畜以渡过寒冬,冬天的勿吉人吃的肉和身上抹的猪油,全是来自于他们饲养的家猪,而且这些勿吉人每天洗脸刷牙,不是用水,而是用尿,拉屎撒尿也不是在厕所里,而是在地洞里的正中挖个坑解决,所以要找这些勿吉人很简单,哪里臭不可闻,一股屎尿的味道,那八成就是他们的巢穴了。”
王世充听得几乎要吐出来,皱了皱眉头:“他们脑子是不是进了水啊,居然用小便洗脸洗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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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支文德继续说道:“就是那个麹伯雅,也是因为他的父王在他母后死后,续娶的王后是西突厥达头可汗的女儿,也是现任西突厥的君主莫何可汗的姑姑,去年他的父王死了,他登上王位后,国内的大臣为了继续保持和西突厥的关系,讨好莫何可汗,所以要他按突厥的风俗娶他的后娘,他不愿意做这种事,这才跑到了大隋寻求支持,这种情况跟我们高句丽的情况一样吗?我们高句丽虽然不如大隋强大,但也不至于国王要入朝为人质吧。”
高宝义笑道:“那谁让你们高句丽人也是农耕国家,有大量的城市和肥沃的农田,不象我们突厥人一样可以把帐蓬一卷就打包跑路了呢。隋朝皇帝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打你们的主意,就算是找个借口,也是照打不误,所以乙支国相啊,我想如果是隋朝皇帝真正决定了的事,你劝也是劝不来的。”
乙支文德的脸上闪出一丝不悦的神情:“这么说来,高先生和你们的大突厥是不愿意帮我们这回忙了?”
高宝义勾了勾嘴角:“不是我不想帮这忙啊,只是现在我实在没法给乙支国相什么保证!我刚才也说了,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年的时间,毕竟漠北,汗庭和你们的平壤城也是相隔几千里,我们又不是可以直接做主的人,都需要各自的主君最后拍板确认吧。”
乙支文德咬了咬牙:“这个道理我不是不知道,可是现在情况紧急,要是一来一回需要个半年,那隋朝皇帝很可能已经整军出征了。不行,这事必须要在三四个月内见分晓才是。”
高宝义也有些不高兴了,沉声道:“乙支国相,你这可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吧,就是你现在从把信传回平壤,然后再马上直接带生铁过来,到那**草原附近完成交易。也需要四个月左右的时间,而且这交易事关上百万斤的生铁,数额巨大,不好好地计划一下路线和时间。只怕会给营州一带的隋朝官员查获,到时候不要说让我们突厥给你们求情了,就是我们突厥人自己,都要准备应对隋朝皇帝的愤怒呢。”
乙支文德双目中精光闪闪,似是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最大程度地缩短这中间的时间,只是需要高先生配合一下。”
高宝义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说道:“乙支国相有什么好办法,但说无妨,只要能可行,我一定会考虑的。”
乙支文德咬了咬牙,沉声道:“这回离开东都之后,我扮成你们突厥人随行的仆从。跟着你们回到塞外,不去漠北,直接去那始毕可汗的王庭,同时派人分别通知咄苾大特勤和俟利弗大特勤,齐聚汗庭,与始毕可汗商量这次生铁交易的事情,一旦始毕可汗拍板同意,那我就直接回高句丽,在我去突厥汗帐的时候,派我的副使带其他人回平壤。向我们家大王报告此事,顺便让他准备好两百万斤的生铁。”
“一旦这里谈妥,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派人到**草原。或者是别的约定的接头地点去接收生铁,我会回高句丽负责这生铁交易的事宜,另一路嘛,就请你们的大可汗直接派出使臣前往东都,为我们高句丽求情,请隋朝至尊不要派兵征伐高句丽。如此一来。可以最大程度地节省时间,高先生看如何呢?”
高宝义仔细地想了想,说道:“这倒是个可以节约时间的办法,相信以乙支国相之能,也一定可以把这些事情给安排好,只是有两点还是会出问题,一是你乙支国相是高句丽人,习俗与我突厥人完全不一样,要想扮成仆从,却不会说突厥话,只怕会走漏风声。二是我们突厥和你们高句丽素无来往,更不知道隋朝皇帝要征伐高句丽的时候,贸然跑来求情,会不会反而让隋朝皇帝猜疑呢?”
乙支文德不假思索地突然换成了突厥语,开口道:“我会说突厥话,作为高句丽的副相,我必须要精通我们邻国的语言,所以汉语,百济语,新罗语,契丹语,还有你们突厥语,我都会说。”
高宝义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乙支国相竟然精通这么多国的语言,实在是让我吃惊,失敬了。只是这第二个问题,看起来无解啊。”
乙支文德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看向了王世充:“王侍郎,这个主意是你提的,高先生说得确实有道理,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王世充心中早就有数,笑道:“其实我之所以要乙支国相来向突厥求援,其实就是想要让至尊看到,突厥的情况也跟启民可汗在时不一样了,已经不再愿意做隋朝忠实的仆从,至少是需要平等对待,要不然,东-突厥人也会与高句丽或者是西突厥联合,那就不是他可以轻松对付的对手了。”
“如果至尊真的想要征伐高句丽,那么一定会在关外的营州,以及漠南一带的原北魏六镇地区,尤其是东边的怀远镇和怀荒镇调集兵马,积蓄粮草,甚至还会征发你们突厥的部落战士从征。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毕竟这么大动静的征伐,是做不到无声无息的。”
高宝义听得连连点头:“可是打的毕竟是高句丽而不是大突厥,要说是这些战争举措会让我们突厥人担心,所以遣使过来谢罪,请求隋皇不要发兵攻打,这可以解释,但我们为高句丽人求情,又是为的什么呢?”
王世充笑道:“你们派了使者一来,隋朝皇帝一定会向你们解释,说动手的对象不是你们,而是高句丽,到了他说这话以后,你们就可以向隋朝皇帝进言,说不希望他打高句丽了。”
高宝义的嘴角勾了勾:“我们大突厥作为一个藩属国,能说这话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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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当然不能明说,但至尊到时候会让你们出兵相助,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找各种理由,比如说新汗登位,草原上人心未附,一些仆从部落开始策划着反叛,所以无力出兵,然后再在你们突厥境内增加兵马的调动,于汗庭一带大批地集结各部落的兵马,隋朝皇帝一定会知道这方面的信息的,到时候会对你们大突厥生出警惕,进攻高句丽之事,也就会不了了之了。”
高宝义不满地说道:“这样岂不是把隋朝准备攻击高句丽的怒火吸引到我们突厥身上了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得了几百万斤的生铁好处,连这点风险也不愿意承担,这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高先生,你说呢?”
高宝义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他沉声道:“这个风险太大了,一个搞不好,就会让大隋和突厥开战,这个事情我一个人无法决定,得让始毕可汗召集各部首领商量才行。”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高先生,就算大隋真的和突厥开了战,对你家主公也不是件坏事啊。到时候他反而有夺取汗位的可能呢!”
高宝义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家大特勤现在可是在漠北,本就是远离大隋,大隋就算和大突厥现在开战,也只会向在漠南一带的始毕可汗和**草原的俟利弗特勤下手,一时间不会管到漠北,战事一开,必然会有大批的漠南部落为了躲避战火,逃向漠北,而你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收拢部众,加强实力,这样就算始毕可汗最后可以打退隋军,也会发现咄苾大特勤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草原上一向是强者为王。到了那时候,他让出自己的大汗之位才是明智之举。”
高宝义愤愤不平地说道:“王老弟,你这话太过了吧,你是要我们算计始毕可汗吗?真要是突厥和大隋开战。那也是我们整个大突厥的事情,我们家大特勤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王世充冷笑道:“那请问这么多年来,咄吉和俟利弗这二位王子,有把你们家的大特勤当成兄长过吗?启民可汗在世的时候,最危难的时候是你家大特勤一路陪着自己的父汗。而他们两个却是逃到了漠北铁勒人那里,这汗位本就是你家大特勤的,可最后结果如何?启民可汗一回到王庭后,他们就想方设法地拉拢自己的母系部族阿史德部,把立有首功的大特勤打发到了漠北,若不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通过西域朋友暗中提供生铁,只怕你们家大特勤连在漠北称雄,都是很难做到的事情,高先生,这些事情都是你所亲历。能否认吗?”
高宝义的眼中光芒闪闪,脸色阴晴不定,显然这些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一时间无话可以反驳。
王世充眼见高宝义已经有点动心,心中窃喜,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是个天赐良机,如果隋皇就此收手,那自然最好,你们家一旦和高句丽交上了朋友,以后就会得到更多的好处。就算隋皇迁怒于大突厥,重新开战,也正好是一个让整个突厥摆脱隋朝的控制,获得真正自立的机会。”
“现在大隋上一代的良将都给隋皇清洗得差不多了。新一代的关陇将领是否还有在先皇时代作战的能力和热情还很难说,依我所见,想要打败突厥,并非易事,大不了退居漠北坚持作战,隋朝虽强。现在也并不具备远赴漠北的实力,到时候大特勤夺取了大突厥可汗的名份之后,可以引兵向西发展,进入西域,继而争夺两河流域,那不正是你们梦想要做到的事情吗?”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真要到了那一天,我们高句丽也一定会出兵相助,袭取大隋的辽西营州之地,以呼应你们大突厥,顺便分一杯羹呢。”
高宝义咬了咬牙:“这事我一个人作不得主,不过我会把这层意思转告给我们家大特勤,让他力劝始毕可汗接受此事的。”
王世充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此事基本上敲定了,他脸上微微一笑:“好了,高先生,事情谈得差不多啦,今天时候也已经不早,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就按乙支先生的提议行事,先回阴山的突厥汗庭,再作计较。”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回去了,王侍郎,很感谢你这次对我们的帮助,如果这次成了事,让我们高句丽躲过这次的危机,我们一定按照约定给予你丰厚的回报。”
王世充的脸上一阵阳光灿烂:“生意就是生意,能结识乙支国相,这次就是王某最大的收获,祝你们一切顺利。对了,高先生,顺便代我向大特勤问好。”
当高宝义和乙支文德的脚步声远远地消失在密室的尽头,王世充的脸上渐渐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阴郁,他走到墙边,对着一部牛油巨烛后被巧妙掩饰着的铜管说道:“妙才,你可以进来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平稳有力的脚步声,铁门“吱呀呀”地打开,一身马车夫打扮的杨玄感面沉如水,走了进来,看着正坐在圆桌后凝神思考着的王世充,冷笑道:“行满,你还真的是越玩越大,居然和高句丽人也扯上关系了。”
王世充抬起头,微微一笑:“怎么,妙才,你对我这次的举动好像不太赞成?”
杨玄感在王世充的对面坐了下来,气鼓鼓地说道:“我真是越来越弄不明白你的葫芦里埋的是什么药了,我们筹划来筹划去,这么多年下来不就是想让杨广尽早地向高句丽下手,然后弄得国内天怒人怨,我们好趁乱起事吗?为什么现在还要费这么多的事,还要让突厥人帮助高句丽化解这回危机?早知道你要我做的是这种事,那我打死也不会安排他们出来谈判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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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基舔了舔嘴唇,疑道:“这两个人怎么会深夜外出?又坐在同一辆车上?难道突厥人和高句丽人,私下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
长孙无宪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摇了摇头:“不会吧,家父以前留在突厥的情报线现在还在发挥作用,每三天就有消息送来,我敢确定的一点是,以前的启民可汗到现在的始毕可汗,跟高句丽人都没有任何正式或者私下的来往,甚至没有任何商队的贸易,要知道高句丽的仆从部落契丹人和奚族,可是和突厥东面的俟利弗特勤为了争夺草场,摩擦不断的。”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这就对了,正是因为他们以前没有往来,所以这回王世充才在私下里撮合他们。”
虞世基的嘴角勾了勾:“封先生,这又是为了什么?王世充为啥要做这种事,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封伦冷笑道:“这回王世充在西域给长孙先将军(长孙晟)临死前摆了一道,虽说那是为了给高俭出口气,让他收留高氏母子三人做的一个利益交换,但不管怎么说,王世充在西域经营多年的体系也一下子土崩瓦解,唉,要是早知道王世充多年来一直是通过西域向这些东-突厥人提供生铁,而不是走大隋的边关,我也不会上次输得那么惨了。”
长孙无宪笑道:“这也许就是天意吧,不过封先生若是不经历那次的事情,又怎么会投到主公的手下呢,这些事情你也不会通过我知道吧。”
封伦笑道:“那是,那是,这叫因祸得福,王世充上次没置我于死地,就是老天给了我整死他的机会。可不,西突厥的事情只是个开始,他的好运已经到头了。也开始因为一系列的失败和挫折而开始昏招迭出,他想着西边不亮东边亮,所以一定是让突厥使者和高句丽国相见面,以撮合这两国。让突厥能通过高句丽得到他们所需要的生铁。”
长孙无宪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封先生,只是还有一点,高句丽为什么要给突厥提供生铁呢?”
封伦“嘿嘿”一笑:“这回想必高句丽使者来朝之后,也看到了我们大隋已经挖了大运河。目标直指他们国家,所以真的慌了,那个乙支文德又在朝贡的时候被至尊当面羞辱,一定会以为我们大隋马上就要动手了,所以这才病急乱投医,让王世充帮他们撮和,企图联系突厥,以为外援。”
虞世基看了一眼长孙无宪:“安业(长孙无宪的字)啊,突厥这些年来真的对大隋起了不臣之心吗?那个新任的始毕可汗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准备摆脱突厥这十年来对大隋的臣服吗?”
长孙无宪笑了笑:“草原上的这些蛮族都是真正的白眼狼。永远不可能养熟的,启民可汗倒是个一心投向大隋的异类,但也正是如此,草原各部的突厥人压根看不起他,,若不是以前见识过了我们大隋武力的强大,又在这些年通过关市贸易分到了好处,只怕早就群起造反了,始毕可汗跟他的两个兄弟,是突厥三匹野狼。心胸眼光比起他们的那个无能老爹,那叫一个天上地下,所以始毕可汗想要借机会摆脱突厥对我们大隋的臣属地位,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封伦跟着连连点头:“主公。连长孙将军都这样说了,那一定是没有问题了,王世充肯定也知道这些情况,这才从中撮合,为高句丽和突厥人的接近创造机会和条件,他们现在一定已经谈好了。接下来就是进行生铁贸易啦!”
虞世基微微一笑:“如此说来,要是能抓住这高句丽和突厥之间有私下联系,尤其是进行生铁贸易的事情,那就是对国家的奇功一件了?!”
封伦笑道:“正是如此,不然大隋如果蒙在鼓里的话,前面征伐高句丽,背后的突厥却是能插你一刀,那可就麻烦了,主公,如果陛下知道此事的话,一定会对您大为感激的。”
虞世基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沉吟道:“不行,我们现在没有真凭实据,封先生,你这回没有抓一个现行,只怕我们也没办法向至尊报告此事吧。”
封伦的眼中光芒闪闪:“主公勿虑,以我所看,若是突厥人真的和高句丽有什么关系,那一定会有高句丽人近期到达突厥的阴山汗庭,跟那始毕可汗接触的,长孙将军在突厥有眼线,这些事情瞒不住他,甚至在这回突厥使团里,不是也有长孙将军的人吗?我看那个乙支文德有可能会直接跟着突厥使团回塞外,到时候不就可以抓个现行了吗?!”
长孙无宪哈哈一笑:“就是,何必等到塞外啊,直接在大隋境内抓住不就行了么,光冲着高句丽使者和突厥人走在一起这一点,就可以治高句丽的罪!”
封伦摇了摇头:“不行,他们到时候可以说是顺路一起出塞,只有让高句丽使者出现在突厥的汗帐里,那才叫一个人赃并获!”
虞世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过几天我找个好机会进言,让陛下派使者出我突厥,然后把那个乙支文德一起抓到,看他们还能作何解释,只要有安业的眼线在,高句丽人一进入突厥,我们就能得到消息的!”
封伦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只可惜这回没有直接抓王世充一个现行,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坏了他让突厥和高句丽联合的好事,他只会继续犯更大的错误的,主公,始毕可汗新登大位,我们大隋还没有派使节前去祝贺,我看不如就由您上奏至尊,派我作为副使前往突厥好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满园的一处僻静庭院里,王世充正躺在一张虎皮躺椅上,穿着一身紫色的丝绸睡衣,披散着头发,闭目小憩着。陈宣儿一袭粉色的鸳鸯肚兜,外罩轻纱,手臂和肩头,还有颈下雪白粉嫩的肌肤暴露在外面,而一双素手则轻轻地按摩着王世充的肩膀,屋内檀香氤氲,红烛微摇,好一派温馨甜美的景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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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突然伸出了右手,捉住了陈宣儿那柔弱无骨的纤纤素手,陈宣儿的脸色微微一红,本能地想要向外抽,却根本抽不动,王世充轻轻地把这只柔荑放在自己的鼻翼之下,贪婪地嗅了嗅,叹道:“世间竟然会有宣儿这么美妙的女子,这些天我才知作为男人的快乐啊。”
陈宣儿一脸的幸福,却又用左手在王世充的脸颊上轻轻地拧了一下:“冤家,就会说漂亮话来哄我开心,好了,你在我这里也呆得差不多了,该去处理你的正事了吧。”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他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拉着陈宣儿的手,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来了你这儿,哪还会有什么正事呢?”
陈宣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行满,我也跟了你快一年了,你若真的有意在我这里留宿,还会到了四更天还不就寝吗?想必是今天晚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无法入眠,这才一直要等在这里吧。”
王世充轻轻地抚了抚陈宣儿那吹弹得破的脸蛋:“宣儿,你这么聪明,又这样漂亮,真的会迷死男人的,我发现现在我有些迷上你了,不想走了,怎么办?”
陈宣儿笑着长身而起,从一边的衣架上拿起了王世充的外套,开始给王世充披上:“好了,行满,大丈夫怎么可以拘泥于儿女情长?你若真的只是会贪恋美色,我陈宣儿也不会这样从心底里喜欢你,崇拜你了,去忙你的大事吧,宣儿永远在这里等着你!”
王世充看着面前的陈宣儿,象个贤慧的妻子一样,给正准备出门的丈夫套着衣服,他忽然想到以前自己在安遂玉那里时,每次要出门时,她也是会这样体贴叶给自己披上最后一件披风。他的眼睛有些湿润,暗暗地告诉自己,就是为了保护好眼前的陈宣儿,也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小院外的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那是接替张金称,担负此处护卫的杨公卿的声音:“主公,魏先生已经回来了!”
王世充深深地吸了口气,捧起陈宣儿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口:“等我回来!”
思玉楼上。王世充负手而立,看着远方已经开始吐出鱼肚白的天空,而魏征则垂手恭立于后,脸上神情平静,一言不发。
王世充伸了一个懒腰,双手叉腰,扭了扭自己的腰肢,也不回头,笑道:“玄成,这回真有你的。若不是你事先知道了封伦一直在薛道衡那里盯梢,故意把车子驶了过去,我还真发愁能用什么办法通知我的这位老朋友此事呢。”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这样也会陷我们于危险之中,要是当时封伦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人把车拦下,我们可就被动了。老实说,这回我是不赞同您的这个计划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封伦上次吃过我一回亏,这回绝对不敢贸然行动,他只会在远远地盯梢。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出手,不过现在他看到了突厥和高句丽的使者在一起,一定会借此作文章。他新投虞世基,也总得做出点事情,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一条没有用的狗,主人又怎么可能多留呢?”
魏征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认为,以封伦的本事。一定可以在虞世基那里有所作为的。其实他就是一直留在这里,帮着监视薛道衡,也一定可以给他抓住把柄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嗯,最近你派人监视薛道衡,又有什么收获?这位老夫子回来之后,没什么新的出格言论吧。”
魏征正色道:“据我们在薛府的内线回报,昨天薛道衡刚回来,司隶刺史房彦谦和检书郎高俭就先后去了府上,直到二更后的晚宴结束后才回来,那高俭不过是以文会友罢了,没说什么实质的东西,只是问了些岭南的风土人情,只是房彦谦倒是劝薛道衡不要接那个秘书监的职务,在家闭门谢客,以防祸从口出。”
王世充笑道:“这个房彦谦倒是对局势知道得一清二楚,玄成,当年你跟我推荐他的儿子房玄龄时,我还有点不以为意,不过这次我倒是要刮目相看了,老爹有这见识,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招那房玄龄过来呢?”
魏征叹了口气:“属下无能,几次和房玄龄喝酒,或多或少地提点此事,可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是最近三天两头地跟着几个文人往唐国公府上跑,他跟长孙无忌的关系很好,依我看来,只怕已经作出了选择,要倒向唐国公为代表的关陇门阀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玄成费心了。不说这个,你认为薛道衡这次能平安过关吗?”
魏征摇了摇头:“他只怕这回要麻烦了,我们在薛府的内线回报,薛道衡回府之后,就连夜作了一篇《高祖文皇帝颂》,准备天明就呈给杨广。”
王世充先是一愣,转而叹道:“薛夫子可真的是不识时务啊,在杨广面前说先皇的好话,不是打杨广的脸么,这可真的是取死之道啊!”
魏征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之色:“主公,薛夫子可是文人中的领袖,民间威望极高,若是能把他救下,想必可以增加很多在士子中的人气与名誉,以后我们起事的时候,也就会有很多士人来投了,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啊,你还是有时候摆脱不了自己文人的身份,情感还是会战胜你的理智。薛夫子,是救不得的!”
魏征咬了咬牙:“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即使主公不出面,也可以拜托杨玄感,或者是裴世矩进言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那样一来,如果能救下,那这些虚名就给他们二人得了去,如果救不下,杨广迁怒于他们,也会造成我们日后盟友的损失。玄成,你知道这回薛夫子为何不能救吗?根子不在杨广身上,而是在虞世基的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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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韦德裕还是脸小怕事,没把此案往杨暕谋逆这上面做,要不然杨广一定会直接赐死杨暕,隋朝的江山,也就基本上无人可继了。想到这里,王世充不由得勾了勾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的神色。
只听杨广叹了口气:“出此逆子,实在是国家的不幸,都怪朕这几年忙于国事,忽视了对这畜生的管教,现在事已至此,杨暕之案,应该如何处置,各位都是朕的肱股之臣,这里也没有外人,有话可以但说无妨。”
六个人都低着头,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杨广看向了站在前面的大理卿杨汪,沉声道:“杨爱卿,你是大理卿,熟悉司法之事,刚才苏尚书说此案宜依法办理,那你说,依法办理的话,应该如何处理?”
这杨汪年约五十多岁,花白胡子,身材高大,有一股武人的刚猛之气,但他的经历却颇为传奇,此人是弘农杨氏出身,跟杨素家算是不同的支系,武将世家,父亲做过北周的仪同将军,杨汪本人从小性格凶暴,横行乡里,拳打脚踢,号称乡中一霸,但年长之后却痛改前非,拜访明师,苦读诗书,居然学得了一肚子的文化,尤其是精通《周礼》和《左传》,在北周的时候做过太子的侍读,学问之精深,就连北周武帝宇文邕也深深叹服。
到了隋朝之后,杨汪深得高颖的赏识,历任兵部和民部的员外郎,又做过州总管长史和尚书左丞一类的官职,其间虽然受过高颖一案的牵连而免官,但很快又被起复作用,从那次事情里,他看明白了大势,主动投靠时任太子的杨广,从而得到了杨广的赏识。
自杨广继位以来,杨汪一直担任大理卿,主管刑狱之事,王世充自从任这大理少卿以来,跟这杨汪的合作也颇为愉快,曾有一次杨广突发心血来潮,要看关在大理寺中的两百多名囚犯的卷宗,结果杨汪与王世充二人通力合作,奋战两天三夜,把这两百多人的案件全部核查了一遍,在朝对的时候杨汪对每一桩案子都是口若悬河,倒背如流,从而让杨广龙颜大悦,以为能吏。
不过这次杨暕的案子可绝非是普通的刑狱案,不过给杨广问到了头上,杨汪也只能回道:“启禀陛下,按先皇所制订的开皇律,行巫蛊,厌胜之法者,若所行法之人身死,则需处死,即使所施法之人不死,也须免官为庶人,流三千里。这是先皇在开皇十九年的独孤佗猫鬼案之后特别加入开皇律的法律。”
王世充听到猫鬼案,心中就是一阵刺痛,想到安遂玉的死,他的拳头就不自觉地握紧,尽管自己已经帮她报了仇,但此事仍然是他一生之痛。
杨广注意到了王世充表情的微微变化,疑道:“王侍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世充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仍然保持着刚才愤怒的表情,沉声道:“一想到齐王殿下被妖妇与小人蛊惑,误入歧途,微臣就是不可抑制地愤怒。一时失态,还请陛下原谅!”
杨广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感动:“王侍郎,当初若非你的提醒,朕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果然,这一查下来,真的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朕应该感谢你的忠心才是啊。”
其他众人并不知道在征伐吐谷浑时,是王世充向杨广告发过杨暕,这一下纷纷看向了王世充,而王世充则面不改色,恭声道:“陛下,那些不过是风闻言事,微臣当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想通过调查能还齐王一个清白,可没想到这些都是事实,甚至比微臣听到的还要严重,微臣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杨广摆了摆手:“不,王侍郎,你做得很对,若不是你的提醒,朕还不知道这畜生会走得有多远,你也是精通刑法律令之人,刚才杨大理所言, 是否属实?”
王世充抬起头,正色道:“杨大理所言,正是开皇律里的明文记载,不过微臣以为,此事涉及到陛下的家事,不可以开皇律的常理来处断,开皇律里也明确地记录过谋逆之事乃是灭族大罪,但是先皇出于仁德,还是对铁证如山的几起皇子谋逆大案网开一面,陛下也曾经赦免了公开起兵造反的汉王杨谅的死罪,所以微臣以为,此案应该由陛下定夺的好,不必完全依据开皇律。”
杨广听得频频点头,环视众人道:“各位卿家,你们有何高见?”
裴世矩马上说道:“王侍郎所言极是,臣附议!”
宇文述也跟着说道:“微臣附议,不管是谁,只要对陛下起了歹心,微臣一定会率军将之拿下!”
杨广满意地了点点头,看向了裴蕴:“裴大夫,你有何高见呢?”
裴蕴勾了勾嘴角,说道:“微臣以为,不但应该治这巫蛊之罪,而且之前的强抢民女,尤其是抢夺本准备献给陛下的柳氏美女,还有与小姨子通--奸乱--伦之事,也应该一并处罚,以正朝廷纲纪。”
杨广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这通--奸乱--伦之事,也正是他做过的,甚至蒸母的性质比这更恶劣,裴蕴一时图嘴巴痛快,却忘了这层忌讳,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了。
杨广冷冷地说道:“裴大夫,你是御史大夫,弹劾之事由你负责,既然你说了这些,那回头就由你来写一封弹劾的表章,呈上来吧。你可以下去了!”
裴蕴在心中暗骂自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红着脸,行礼退下。
只剩下虞世基没有表态了,这会儿虽然封伦不在身边,但他仍然迅速地判断出了形势,看起来杨广并无杀杨暕的心思,这回自己千万不能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要不然以后万一杨暕死灰复燃,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杨广的目光落到了虞世基的身上,虞世基连忙说道:“陛下,刚才王侍郎所言极是,此乃陛下的家事,宜根据开皇律的基础上,酌情处理,微臣惟愿陛下圣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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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点了点头:“好了,你们的意见,朕已经知道了,各位爱卿退下吧,王侍郎,你留下来,朕还有事要跟你商议。”
王世充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众人们一个个以各种复杂的眼光扫过自己,然后离开,大殿里很快变得空旷,而其他的太监和侍卫们也都被要求退下,只剩下了杨广和王世充两人,还有三个聋哑护卫在场,杨广一直在沉吟不语,久久,才说道:“王爱卿,现在没别人了,你说实话吧,此事究竟应该如何处理为好?”
王世充恭敬地低头回道:“陛下,此乃陛下的家事,实在是轮不到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胡乱开口的,刚才的话,已经是臣的肺腑之言了。”
杨广叹了口气:“朕正是知道你的为难,这才把其他的各位大臣都给打发走,就是想听你的实话,王爱卿不必多虑,朕喜欢听你说实话。这次你的主意很管用,朕果然查出了齐王的种种恶行,好在他还存了一丝良心,没有把这巫蛊之术对着朕来,否则,朕绝对饶不了他!”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洪福齐天,微臣衷心恭喜陛下。”
杨广苦笑道:“何喜之有,只能说齐王还有最后一点底线没有突破罢了,这回的事情,你看应该如何处理?刚才他们说先皇一再地原谅那些犯了重罪的皇室宗亲们,是仁德之举,哼,朕可不这么看,难道不正是因为从先皇到朕,对自己的兄弟和儿子们的一再宽容与退让,这才助长了他们的不臣之心吗?齐王自幼顽劣,这回给他这个教训,朕以为他也不会悔改的!”
王世充心中冷笑,暗道就你杨广,也好意思说顾及骨肉亲情?一个亲手弑父。杀害兄长的家伙谈仁善,太可笑了。但他脸上仍然装得一脸严肃的样子,说道:“陛下,这次的事情。查来查去也只是齐王左右的近侍和那个元氏妇所为,并非齐王本人的意愿,所以事情的性质和前几次的亲王谋反不一样,而且齐王是您的亲生骨肉,也是现在您和萧皇后唯一的儿子了。若真的是不讲情面,只恐也会有伤萧皇后的玉体啊。”
杨广咬了咬牙:“王爱卿啊,还是你懂朕的心思,满朝官员,没有一个想到这一层的,朕前一阵刚刚清洗了一遍萧后的家族,现在若是再降大罪于齐王身上,也感觉是有负发妻啊,只是齐王的所做所为,实在可恶。若是不加以处罚,又着实难以导正国家的纲纪与风气,那依王爱卿看来,该当如何处理呢?”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收住了话,杨广看他这样子,笑道:“好了,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会赦你无罪的。而且这回朕绝对不会把与爱卿谈话的内容告诉别人,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这个道理。朕还是清楚的。”
王世充脸上显现得一脸忠贞,一跺脚,说道:“那好,臣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依臣看来,清理掉齐王身边的几个小人。赐死那个元氏妇,更换齐王的近臣和侍卫,就可以了,当然,对于齐王现在的手中权力,要加以削减,以防心怀不轨之徒接近齐王,教唆他走上邪路。”
杨广皱了皱眉头:“前两天是必须的,只是更换齐王的近臣和侍卫,又是何意?”
王世充正色道:“齐王身边的小人,多是陪他成天在一起飞鹰走马,跑马射猎的世家子弟,这些人背后有家族的支持,又跟齐王年龄相仿,所以很容易怂恿齐王追求权势,今后陛下给齐王找的近臣,应该多找些上了年纪,不能陪他一起玩,一起疯的老臣才是,而且应该多找些文人,而不是文臣。”
杨广点了点头:“嗯,这个朕是会考虑的,你还说要换侍卫,又是何解?”
王世充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陛下圣明,这不用微臣再说得详细了吧。”
杨广一拍自己的脑袋,脸上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朕给气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一层,以前元德太子的两万东宫兵马,都归了齐王,其中不乏骁勇善战之士,以前朕是指望着齐王能保护朕的平安,可现在看来,朕得对齐王有所防范才是。”
王世充笑而不语,杨广满意地看着王世充:“王爱卿,这回你可真是帮了朕大忙啊,老实说,朕一直很烦心如何处理此事,牵涉到方方面面,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失了人心,还是你的主意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世充笑着一揖及腰:“没有别的事的话,微臣就先告退了。”
杨广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王爱卿,先别急着走啊,朕还有别的事要问你,这次的大朝会上,高句丽也派了使臣前来祝贺朕击破了吐谷浑,王爱卿,你看这高句丽使者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此时前来,意欲何为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这就跟当年先皇灭掉南陈之后,高句丽的前任大王派使臣入贺是一个道理,一来是希望向陛下表现出恭顺之意,二来嘛,则是想要观察我国的虚实,看看是不是我们的得胜之师,会掉头转向高句丽,一鼓作气将之平灭。”
杨广点了点头:“我听说这个高句丽使者是从辽东出发,经过了营州,涿郡,顺着大运河的通济渠南下,进入的洛阳,这样看来,我们挖大运河的事情,已经给高句丽掌握了,他们会不会提前察觉朕要征讨的意图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个高句丽使者乙支文德,乃是足智多谋之士,只怕这件事瞒不过他,不过臣更在意的,是高句丽在我大隋并无长驻的使节,又跟我国隔了这么远,陛下亲征吐谷浑获得全胜之事,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要知道,就连百济和新罗,还有倭国的使节,都并不知道西征的事情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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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原来如此,主公看来早就打定主意了,属下叹服,那依您看来,突厥以后会在乱世中如何行事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论军力,中原的军队和突厥军队各有所长,若是在茫茫草原上,突厥骑兵来去无踪,是有优势的,即使在漠南打不过,也可以撤向阴山以北,拉长汉军的补给,所以缺乏大规模骑兵部队的汉军是很难追出大漠,梨庭扫穴的。现在隋朝军力强大,但精锐骑兵也不过二十多万,若是天下大乱之时,各个割据势力有个三五万骑兵就是奇迹了,根本不可能考虑跟突厥人在大漠争锋。”
“但另一方面,突厥人长于骑射,却短于攻城,以前极盛之时,也是连边关象雁门,代郡和马邑这样的城池都难以攻下,加上乱世之时生产破坏,粮食补给这些只会存在于坚城之中,他们即使是劫掠乡间也是一无所得,最后只能退走。如果我是突厥人,那最可行的办法就是同时支持北方的多个势力,让他们互相征战不休,而自己可以向他们趁机敲诈勒索各种钱粮,壮大自己的实力,加快巩固自己的草原霸主地位,消灭那些不听话的敌对部落,等到真正地在草原上有了绝对的霸权之后,再视情况而决定是南下还是固守草原。”
魏征点了点头:“那主公以后若是起兵的话,会和突厥人合作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做异族的走狗,突厥能给的,无非是几千几万的骑兵罢了,现在我们已经在吐谷浑有了自己的马群来源,在乱世到来之前想办法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就可以,不一定需要突厥人的帮忙。当然。如果突厥人能牵制那个未来可能的关陇霸权,自然是最好不过。”
魏征笑道:“对了,您让李靖去了一趟雪山党项羌跟那伏连可汗接头,也交代他这回要跟吐蕃人联系吗?”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次大朝会之后,那个慕容顺太子要被护送回去当可汗了,我们必须要提前下手,干掉尼洛周,以取信于那伏连可汗。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吐蕃人会是以后乱世天下的一大变数。无论如何,现在跟他们建立某种联系,交个朋友,不是坏事。整个大隋,现在有野心的豪强们都把目光盯上了突厥人身上,可是在我看来,新兴的吐蕃,很可能到时候会超过突厥,成为我中原王朝最强大的对手呢。”
吐谷浑,伏俟城。
高原上的夏天。来得比中原地区要炎热许多,四个月前的晚冬时节,还四处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头,这会儿都消融了大半,只剩下峰顶一处还是白花花的。而城后的那块原本郁郁葱葱的大草原,这会儿已经给啃得象得了斑秃的脑袋似的,到处都露出灰黑色的土壤,连幼苗也剩不下多少了。
尼洛周站在伏俟城头,与换了一身粟特族客商打扮的李靖并肩而立,看着这片给啃光的草原。用汉语叹道:“这次守城战,来避难的部众和牛羊太多了,这几十里的草原,半年多下来也给啃了个精光。连苗都不剩了,也不知道要恢复成以往的模样,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李靖微微一笑,说道:“大宝王还在担心这青草苗的问题?我觉得与这件事相比,你更应该担心一下慕容顺太子的事。”
尼洛周的脸色一变:“李行首(李靖这回仍然是以王世充商团大行首的身份出现,没有亮出自己的隋朝官身。尼洛周对中原大隋的情况不是太熟悉,也不知道李靖这样一个中低层的官员),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上次慕容顺本来已经给杨广带过来了,准备册立为可汗,但尼洛周却推说部众刚刚归附,而且伏连可汗下落不明,此时强行立慕容顺太子即位,只恐草原上人心不服。加上杨广自己也需要带着慕容顺到姑臧城和东都,让他也加入朝贺的队列,于是此事就给暂时拖了下来。而李靖自从伊吾城攻防结束后,就迅速地离开了军队,秘密进入伏俟城,作为王世充在此处的眼线,负责今后吐谷浑以及吐蕃的事务。
李靖点了点头:“前几天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东都那里的新年朝贺已经结束了,按照约定,隋皇将派三千骑兵护送慕容顺太子来伏俟城即位,算算时间,大概是一个半月以后到。怎么样,大宝王,你已经安抚好各部,准备举行新汗登基大典了吗?”
尼洛周摇了摇头:“召集各部大人的权限我是没有的,只有伏连可汗才有这个权力,我要把此事报告给大可汗,由他来定夺。”
李靖微微一笑:“大宝王可知在哪里能找到伏连大可汗吗?”
尼洛周微微一愣:“不是在雪山的党项羌人那里吗?”
李靖笑着从怀中摸出了那块吐蕃令牌:“大宝王可识得此物?”
尼洛周把令牌拿到手上,脸色大变:“这,这不是吐蕃的令牌吗?”
李靖笑着拿回了令牌,放回了怀中:“大宝王果然识货,现在你应该知道,大可汗去了哪里了吧。”
尼洛周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直怀疑大可汗不会投奔党项羌人的,他们并没有击败隋军,助大可汗复国的实力,但吐蕃人嘛…………”说到这里,尼洛周收住了话。
李靖点了点头:“吐蕃人是雪域高原上凶猛的狮子,一旦借此机会进入吐谷浑,以后就很难把他们赶走了,是吧。”
尼洛周咬了咬牙:“现在雪域高原还有苏毗和象雄两国没有臣服于吐蕃,他们暂时还无力进入这河湟高原,大可汗选择在这个时候找他们,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李行首,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跟大可汗联系上了。”
李靖的脸上飘过一丝诡异的微笑:“大宝王不用客气,这就是我家主公安排我在这里的原因,请你安排一下去吐蕃的人,我这就跟他一起动身上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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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洛周笑道:“那就多谢李行首了。赤勒花丁在吗?”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皮袍,低眉顺眼,看起来一脸忠厚的随从走了过来,以手按胸,鞠躬道:“大宝王有何吩咐?”
尼洛周指着李靖,用吐谷浑的官方语言鲜卑话说道:“这位乃是我们的汉人朋友派在这里的代表李行首,他知道大可汗的下落,你准备一下,我写封信,你带上信件和李行首一起出发,前往雪山去找大可汗。”
尼洛周转向李靖 ,用汉语说道:“这位赤勒花丁,是我们吐谷浑经常来往于雪域高原的一个商人,也是大可汗的一个亲信,他会吐蕃话,一定会帮上李行首的忙的。”
李靖哈哈一笑,改用鲜卑语说道:“大宝王,你们鲜卑语我听得懂,不过吐蕃话我确实不会说,就要麻烦这位赤勒花丁老兄了!”
赤勒花丁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芒:“大宝王,这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我们大可汗的下落会让这个汉人知道?还有,为什么我们去吐蕃,还要带上这个汉人呀?”
尼洛周的脸色一沉,摆了摆手,一下子打断了赤勒花丁的话:“这些大事不是你所应该知道的,你只管负责把此信亲手交给大可汗,然后把他的回信带到就行。”说着,尼洛周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拿起一根炭棒,在上面写起字来,都是些龙飞凤舞的鲜卑文字,李靖负手而立,站在一边,没有看上一眼。
等到尼洛周写完后,又从一边的随从手上拿过一块上好宝玉制成的玺印,用嘴哈了哈,然后郑重其事地在末尾盖了个章,然后把这羊皮纸卷好,交给了赤勒花丁,正色道。“你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这封信,明白吗?”
赤勒花丁忙不迭地点着头,一边收下了那封羊皮纸,说道:“放心吧。大宝王,我一定会见到大可汗,把这封信当面交给他的。”
李靖看着尼洛周,长吁了一口气:“好了,现在我也要准备一下上路了。正好我们主公说过,要到吐蕃那里看看有什么生意可以做,我这次带着的几百匹丝绸和一百多套黄铜碗,也拿到吐藩那里交易,赤勒花丁就跟着我们的商队走吧。”
尼洛周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商队吗?会不会走得太慢,误了事情呢?”
李靖笑道:“放心,东都离这里相隔四五千里地呢,没个两三个月来不了的,再说就算慕容顺太子来了,你也可以说要找各个部落的首领头人们商议。把时间拖一拖,反正没有大可汗的命令,这个新可汗的选举大会是开不起来的,大宝王没必要关键的。”
尼洛周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还是留在这伏俟城等候你们的好消息。”
李靖转过身,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刘黑闼使了个眼色:“黑闼,去准备一下商队,咱们午后就上路。”
五天之后,伏俟城南的利马谷,这里是从伏俟城下来之后通向南边雪山方向的必经之地。一支百余匹马和骆驼组织的商队,正在这山谷中穿行,李靖和赤勒花丁各骑着一匹青海骢,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数十名武装护卫,则持槊挎弓,在商队的两边守护着。
赤勒花丁不停地向回头看,一脸的焦急,而李靖则神情自若地跟在他后面,赤勒花丁忍不住开口道:“李行首。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得加快才可以,这里离乞伏部落很近,咱们迅速通过这山谷,进到前面的草原地带,就没啥好担心的了。”
李靖微微一笑:“哦?乞伏部落?难道现在这草原上还有不遵大可汗号令的部落吗?”
赤勒花丁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上次伏俟城攻防战的时候,大宝王下令杀了乞伏部落的首领乞伏达,和隋军议和,所以乞伏部落上下恨透了大宝王,开城议和之后,他们没有回到原游牧地,而是来到了这利马谷附近,听说在南连吐蕃人,有所图谋呢。”
李靖点了点头:“那我们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回我们是找大可汗的,他人就在吐蕃,乞伏部落的人不至于为难我们。”
话音未落,两侧的山头上突然响起一阵呐喊声,号角之声四起,赤勒花丁的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
只见两侧山头的乱石之后,一下子冒出了百余名留着辫发,穿着皮袍的吐谷浑人,各个弯弓搭箭,直指商队,而训练有素的商队护卫们也全都举起了盾牌,躲到了大车后面,以为掩护。
前方的谷口出现了三匹高头大马,三个吐谷浑骑士出现在了那里,身后则是两三百名骑兵,赤勒花丁的头皮开始发麻,小声地说道:“李行首,不好,那个为首的是乞伏达的弟弟,乞伏炽可术。”
乞伏炽可术穿了一身锁子甲,戴着铁盔,这让他的打扮和周围身穿皮袍与皮甲的普通骑兵们很特别,他高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从这里经过?”
赤勒花丁连忙回道:“前方的可是乞伏炽可术大人?”
乞伏炽可术冷冷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尼洛周的狗腿子赤勒花丁,这是你要带的商队?”
赤勒花丁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乞伏大人误会了,这支商队里全是汉人,是要到吐蕃做生意的,我只是带路而已。”
乞伏炽可术骂道:“放屁,你小子是不是当老子白痴?你好歹也是尼洛周这条老狗的左右手了,这种向导的事情会让你做?兄弟们,准备放箭!”他说着高高举起了右手。
李靖面不改色,用鲜卑语朗声道:“乞伏大人,我们真的是汉人,想要到雪山上的吐蕃部落看看有没有生意做,而且我们有特殊使命,要找伏连大可汗的,请你放行!”
乞伏炽可术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大可汗在吐蕃?”
李靖微微一笑:“我这里有令牌,一看便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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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连可汗自言自语了一阵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李将军,这尼洛周现在在哪里?他又准备在什么时候去迎接慕容顺?”
李靖笑道:“听说是八月二十号,会在伏俟城举行各部头人的大会,到时候公开选出慕容顺为继任大可汗,然后由尼洛周亲自去西平郡迎接慕容顺。”
这下子伏连可汗再无疑虑,怒道:“这个狗东西,还真是打好算盘了!李将军,我这回不能陪你去看打苏毗了,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一下,失陪!”他说完后,也不征求李靖的意见,急匆匆地就下了城楼。
李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伏连可汗只留恋自己的汗位,对于吐蕃这个可怕的邻居,有这么一个上天赐予的观摩其作战的机会,居然也弃之不顾,今后几乎可以肯定,完成了雪域高原统一的吐蕃,一定会向吐谷浑举起屠刀,作为他们下山的第一个祭品。
正在这时,囊日赞普也完成了他的阵前演说与阅兵,在十几名随从的陪同下,骑马向着城堡这里奔来,正好赶上伏连可汗匆匆地带着几个随从出城,李靖的眉头一皱,也走下了城楼,跟刘黑闼一起骑马出了城门。
这时候伏连可汗已经先走了,囊日赞普一身漂亮的铁铠,上面装饰着各种华丽的羽毛,铁盔之上,更是三根雉尾冲天,显示着他作为赞普的无人权力,他的年纪约有四十上下,眼睛不大,眼窝却是挺深,皮肤在周围的一众随从中的黑色和古铜色映衬下,显得挺白,鼻梁高挺,显然是带有一些鲜卑人的特征,李靖想到了伏连可汗跟王世充提过的吐蕃的赞普乃是南凉王座后代的传说,这回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果然跟长孙晟这样的鲜卑人有颇多相似之处。
李靖在马上拱手向着囊日赞普行了个礼,用鲜卑话说道:“赞普,您的军队真的象是这高原上的雄狮,在下以为一定可以旗开得胜。拿下苏毗!”
囊日赞普微微一笑,向着李靖回了个礼,说道:“昨天的宴会上,我忙于和几位部落头人盟誓,没有顾得上招呼远方的客人。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李靖没有料到这囊日赞普谈吐不俗,说话彬彬有礼,完全不象一个蛮夷,心中对此人的印象又改观了不少,他笑道:“赞普言重了,这次我来贵国,本来是想给寓居于此的伏连可汗送信的,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过今天看到这样威武雄壮之师。我也忍不住想看看这次的征伐,不知道赞普能不能给我提供这个学习和观摩的机会呢?”
囊日赞普哈哈一笑:“大隋乃是天下最发达,最富强的国家,中原的战争水平也比我们这边陲蛮荒之地要高出了许多,李行首太过言重了吧。”
李靖摆了摆手:“不不不,赞普谦虚了,李某在大隋也当过几天兵,对于行伍之道还是有些心得的,恕我直言,大隋的军队能训练成赞普这样的。也着实不多呢,只有少数几支精锐部队才可以做得到。”
囊日赞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继而摇了摇头:“李行首,你太客气了。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我这是叫班门弄斧,也罢,我们的大军马上就要出发,李行首若是有意,就请指教一下我们的军队吧。”
李靖微微一笑:“岂敢!”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鸟雀的叫声。囊日赞普和身后的臣子们都抬头向上看,只见一队鸽子正飞过众人的头顶,囊日赞普身后的一个年起来三十出头,双眼发亮,个子中等的年轻人突然说道:“鸽子比两个时辰前飞过时少了一只,一定是被鹞鹰给叼走了!”
李靖的脸色微微一变,奇道:“这位老弟,你是怎么能断定这群鸽子就是两个时辰前飞过去的那群呢?少了一只的原因可能有许多,为什么一定说是给鹞鹰给叼走了?”
囊日赞普笑了笑,指着这个穿着白绛相间藏袍,脑袋两边盘着两根辫发的年轻人说道:“李行首,这位叫叫琼布?邦赛色则,乃是我们雪域高原上的头号聪明人,他可以同时断四桩案子,口述三样政务的处理方案,同时还跟人下棋获胜,他说了这队鸽子是给鹞鹰叼走了一只的,那绝对错不了的。”
李靖心中一动,在他的记忆里,这种同时处理多件事的超级人才,只有晋书上看到过宋武帝刘裕的军师刘穆之可以做到,想不到在这雪域高原上,也有这样的牛人,难怪能把这些游牧部族的军队,管得如此井井有条,他点了点头,对着那邦赛色则行了个礼:“邦赛色则先生,请问你这样说的依据何在呢?”
邦赛色则微微一笑,突然说起了汉语:“李行首,那只打头的鸽子,左翅膀下有三根红色的羽毛,跟别的鸽子不一样,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两个时辰前经过的那队。而它们一边在飞一边在哀叫,显然这少掉的一只是死于非命,从它们急匆匆地飞过来的速度看,显然是碰到了凶猛的天敌,正在逃命,在这雪域高原上,最常见的就是鹞鹰了,所以我能判定,一定是不久前刚有一只鸽子给鹞鹰吃掉了,若是我们往来处去找,应该还可以看到呢。”
李靖点了点头:“邦赛色则先生,你我要不一起去看看这只鹞鹰如何?”
囊日赞普笑道:“好啊,邦赛,李行首是远方的贵客,你就带他看看好了。”
邦赛色则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以手按胸,恭敬地向着囊日赞普回了个礼,然后扭过头来,对着李靖,向前一摊手,作了一个请君先行的手势。
李靖正要策马,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鹰啸,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三只鹞鹰,正呈品字形,以冲刺的速度,飞快地冲着前方的鸽群冲刺而来,而为首的一只鹞鹰的嘴里,赫然正叼着一只鸽子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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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毗都城,宇那城堡。
这是一座建设在高山之上的石制城堡,与旧都噶尔城堡极其相似,只不过为了显示小女王的地位在大女王之下,城堡中的主楼,也就是类似于后世里日本式的天守阁,只建了八重,不过即使如此,居于高岭之上的城堡,仍然可以对三四里外的四周平原一览无遗。
主楼的顶层,一对四十多岁的男女并肩而立,与一般苏毗人穿着的皮制藏袍不同,这两人都穿着华美的丝绸,披金戴银,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身后的侍从和侍女们都穿着藏袍,垂首恭立,只从背后看,还真会以为这是一对汉人贵族呢。
苏毗女王赤邦松的脸上涂着黄色的油彩,这是苏毗人特殊的风俗,无论男女都要以颜料涂面,有时候一天会变换几次颜色,宛如变色龙一般,而这黄色,则是赤邦松最喜欢的一种,一旦涂上去,也只会好几天后再换别的颜色。
赤邦松看着站在她身边,脸上涂着蓝色颜料的几松,笑道:“几松,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几松的眼睛不是很大,由于长期被日光直晒的原因,他的眼睛一直微微地眯着,这让别人很难通过他的眼睛而看到他内心的想法,也正因为这样,前任的苏毗大女王达甲吾才始终看不透他的内心,最终惨死在他的手下。
几松摇了摇头,神情还是非常地严肃:“女王啊,我的感觉不是太好,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不,应该是说最近几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的左眼皮一直在跳,从小时候开始,每次我左眼皮一跳 ,就会有倒霉的事情,上次达甲吾没收我三分之一领地之前的那一天。我的左眼皮也跳了几次。”
赤邦松笑着摇了摇头,拾起了几松的右手:“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现在的苏毗国,就是我们两人的天下。说一不二,有谁能反抗我们的意志呢?更不会有人能给我们带来灾难了!”
几松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女王陛下啊,国内应该是没有人敢反抗我们了,自从前年达甲吾的死忠噶尔部落举兵反叛,被我们镇压之后。那些部落就温顺地象一群绵羊,可是越是这种平静,我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象念,农,韦这三个部落,我这几年来无论怎么侵占他们的领地,夺取他们的牲畜,他们都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爽快地就把这些东西交了出来。”
赤邦松笑道:“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的手段。也不敢反抗我这个唯一的女王啊,这是他们识相的表现。”
几松松开了赤邦松的手,正色道:“我不这样看,这些部落当初肯和我一起毒杀达甲吾,本身就证明他们并不是怕事的人,也不会把女王的权威放在眼里,可是被我这样打压,居然没有任何动作,这太奇怪了。而且这次祭祀大会,别的部落都来人了。就连噶尔部落都派了头人的儿子过来,唯独这三个部落没有派人过来,不是说头人生病,就是说头人有要事走不开!哼。有什么事能比一年一度的祭祀更重要呢?!”
赤邦松的眼中光芒闪闪,她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疑道:“他们不会真的在搞什么鬼名堂吧,不过我派在各部落的耳目都没有什么情报传回来啊。”
几松咬了咬牙,摇头道:“听说汉人那里有本兵法书,名叫《孙子兵法》。里面就详细介绍了国与国之间如何使用间谍,防备间谍,专门列到和作战同样重要的地位,名叫用间篇。这个间谍,就是我们所说的耳目。女王啊,若是这些部落真的下了决心要背叛我们,只怕也会想办法避开你派去的各个眼线的。象是上次我毒死达甲吾的时候,不也是靠着各种欺瞒手段骗过了她派在我们念部落的奸细吗?”
赤邦松有点紧张了起来:“那怎么办,要不要召集军队,讨伐他们?”
几松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这次祭祀大会,也算是一个探查方式,能看清楚哪些部落是忠心于我们的,哪些不是,当年中原的汉人建立的第一个王朝夏朝,他们的开国国君启的父亲,就是著名的传说中治水英雄大禹,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曾让当时各个部落都来参加盟会,结果有一个防风氏的酋长没来,大禹就出兵消灭了这个部落,把这个酋长杀了祭神,这就是作为王者竖立自己权威的办法。”
“现在我们要先好好地笼络这次参加祭祀的那些个部落,尤其是噶尔部落,只有这些部落都听我们的话,到时候以他们为前驱,许诺分掉这三个部落一半的牲畜和土地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兴高采烈地拼命作战的!”
赤邦松的那张黄脸上终于眉头舒展了开来:“几松,你是我们苏毗国最聪明的人,一切依你说的办就是。”
几松笑着抬起了赤邦松的手,这双手以汉家女子的标准来看,可谓粗糙,但跟其他的苏毗侍女们那些因为终日被紫外线照射而变得象枯树皮一样,到处开裂的皮肤相比,已经算得上是芊芊柔荑了。赤邦松的黄色油彩下的脸色微微一红,即使是女王,在这些侍女面前给自己的丈夫这样宠着,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正要下令把这些碍眼的奴隶们赶走,突然楼梯上响起一阵声音,二人不约而同地向楼梯口看去,顺便把拉在一起的四只手给放了下来。
只见一个赤脚的披发奴隶跑了上来(苏毗人都穿皮质的鞋子,根据鞋子的质量能看出人的身份,奴隶是不穿鞋的。同样,奴隶们披发不梳辫子,而贵族无论男女都留辫子,而且盘得很好),几松看了一眼这个奴隶,皱了皱眉头:“东赞,有什么事吗?”
这个奴隶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个子瘦小,双眼发亮,却比那些站在几松和赤邦松身后的奴隶们肤色白了许多,更奇怪的是,他身为奴隶,赤着上身,只用一条湿牛皮系在腰间,却仍然扎着两条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如同汉人姑娘的羊角辫一样,拖在头的两侧,似乎提醒着别人,这是一个出身贵族的奴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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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邦松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把东赞留在身边,也是想作为人质,可是我提醒你一句,这小子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三年就成年了,你到时候把他放回噶尔部落,那按汉人的话来说,就是鱼儿回了大海,苍鹰回到了天空,再想控制他们,可就难了。”
几松微微一笑:“所以要趁现在示恩示好于他,刚才我又想了想,农,韦,娘这三个部落靠吐蕃太近,总是个威胁,我们这次祭祀之后,不管他们是否有反心,都把这三个头人给扣下来,然后把噶尔部落迁到他们的领地附近,可以分给他们这三个部落各一半的领地,这样加起来比他们原来的地盘都要大了,噶尔部落有人质在我们手上,又有好处,肯定愿意的。”
赤邦松笑道:“那你就不怕跟我们有仇的噶尔部落会跟这三个部落联合起来,引吐蕃兵入侵吗?”
几松笑道:“不妨事,要知道噶尔部落是占了这三个部落大片领地的,他们之间只会有仇恨,不会联手在一起,到时候噶尔部落的旧地,我们让这三个部落头人的弟弟和侄子分出一半的部众去占据,这样这三个部落的势力削弱,又有噶尔部落的监视,即使想要投靠吐蕃人,也没有多少资本了,我们则可以从中观察,听话的部落就多分点盐巴贸易的金子,不听话的则暗中怂恿听话的部落去攻击,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吐蕃人趁机入侵了,等到我们国内的形势稳定之后,就可以主动出击,灭掉吐蕃啦!”
赤邦松长舒一口气:“几松,你真的不愧是我们苏毗国的头号智囊,也不枉我爱你一场。好的,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现在就去迎接那三个头人吧。”
一天之后,宇那城堡外的草原之上,临时支起了一个营地,四周扎下了木栅,方圆有三四里,而营地之中,堆起了一个乱石堆,上面插着一面牛皮大幡,幡上则画着苏毗国的图腾--两只大鹏金翅鸟,传说苏毗国的祖先就是从天而降,而大鹏金翅鸟就成了这个部落的图腾,后来直到苏毗建国,每到祭祀的时候,这面牛皮大幡也会被拿出来,作为祭祀的主幡使用,以此来团结从苏毗部落分离出去的各个部落,提醒大家,五百年前,我们可是一个祖先。
草原上已经用羊皮垫子铺了几十个座位,放在草上,这正是苏毗国贵族们坐的地方,每一块羊皮上都坐着一个苏毗国部落的头人,前排的主位之上,苏毗国女王赤邦松居中而坐,她今天穿上了全套的女王礼服,全身上下都用金片和漂亮的羽毛装饰,脸上仍然涂着最喜欢的黄色油彩。
而几松大论今天换了一副青红色相间的油彩在脸上,这会儿他微微地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他的身边,依次而坐的就是农,韦,娘这三个部落的首领,各个面带微笑,神色轻松自如,而奴隶东赞,则仍然赤着脚,裸着上身,脖子上带了一个银色的项圈,站在几松的身后,神情平静,眼中却是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中央那个疯狂跳着舞蹈的大祭司的身上,这个看起来有七十多岁的老女人,已经白发苍苍了,与各部头首领们浑身珠光宝器,穿金戴银的打扮不同,她的全身都穿着鸟毛大衣,上面挂着各种动物和人类的骨头,手里拿着两块牦牛肩胛骨所制成的巨大骨板,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打着骨板,一边念着咒语,手舞足蹈地围着这块石堆转来转去。
十个奴隶的尸体被排在这座石堆的前面,这是苏毗国特有的祭祀方式,先是以活人向阿修罗神(苏毗国信奉战神阿修罗,同时也信奉神鸟,认为神鸟会给他们带来丰收与富足)祭祀,然后再取得神鸟(从苏毗国山中捉到的雉鸡),以对神鸟的占卜来反映接下来三年的国运。
终于,大祭司的跳大神仪式结束了,两个侍者郑重其事地奉上了一只雉鸡,这是苏毗国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上必备之物,按照古法,将会由苏毗女王亲自剖开这只雉鸡的肚子,如果里面是粟米,则预示着来年的丰收,反之若是肚子里是沙土,则预示着接下来三年会有饥荒。
几松气定神闲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作为一个敢于亲手弑君的人,他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传说中杀掉苏毗女王后,阿修罗神会降下来的惩罚,十几年过去了都没有来到,所以几松就彻底地有恃无恐,这只雉鸡是他昨天让东赞从山里抓来的,还特地吩咐要喂它一晚上的粟米,所以今天的祭祀只不过是一个仪式罢了,糊弄一些这些头脑简单的部落头人们,让他们明白,跟着女王赤邦松,是可以风调雨顺,衣食无忧的!
赤邦松站起了身,她并不知道几松做过的手脚,无论是作为一个女王还是作为一个女人,她都是从心底里对神明还存有极大的敬畏,毕竟自己的王位合法性也来源于这上天的赐予,所谓国之大事,在嗣与祀,而对于并不母死女继的苏毗国来说,国之大事也只有祭祀之一条了。
赤邦松走到大祭司的面前,大祭司放下了骨板,双手捧起了雉鸟,递给了赤邦松,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今天的大祭司的双手有点发抖,而在她手上的那只雉鸟,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仍然悠闲地在东张西望呢。
赤邦松捧过了雉鸟,左手抓着鸟的两只脚,右手则接过一个祭司递上的一把小刀,她的眼睛轻轻地闭上,嘴里默念道:“伟大的神鸟啊,请赐予我们苏毗国上天的指示!”
睁开眼,赤邦松的双眼中突然杀机一现,她右手的手腕一抖,狠狠地一刀,便扎进了雉鸟的腹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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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可怜的鸟儿惨鸣两声,翅膀仆腾了两下,想要飞出,可双脚却是被赤邦松牢牢地抓住,血液随着它剧烈的动作,不停地流向赤邦松的手上,而她那张黄色的脸,也因为雉鸟翅膀的扑击,把不少血珠子溅了上来,让这张本来纯黄的美丽脸庞,一下子多了三分怪异的血腥。
赤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本来按照道理,祭祀时的这些雉鸟不至于如此具有攻击性,大祭司会通过种种的催眠之法让这雉鸟安心待宰,可是不知为何,这只雉鸟却如此地垂死挣扎,这让曾经亲手主持过六七次祭祀的赤邦松感觉很奇怪。
几松也睁开了双眼,与这走过场的祭祀相比,他其实更在乎为何昨天领了骑兵分别撒出去巡视的那两名将军一直没有回报,这二人是他的本部绝对的亲信,一个是自己的妹夫,另一个则是自己的侄子,所带的兵又是王城的护卫和自己本部的兵马,要说迷路也不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绊住了他们,音信全无呢?几松的心头开始出现一丝阴云,正在他思考之时,被这阵子鸟叫所惊扰,等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赤邦松的身上已经遍是鲜血,而那只雉鸟的翅膀却仍然在无力地扑腾着。
几松的脸色一变,正要起身,却发现周围的那些首领和头人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尤其是农,封,娘这三个部落的头人,他强自镇定了一下情绪,还是没有站起来,故作轻松地说道:“今天这只雉鸟,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恭顺啊。”
娘?曾古是个五十多岁,胡子花白的老者,听了这话后,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以为大论此言不当啊,这神鸟乃是保佑我们苏毗国的神灵。世代都是代表着上天传达各种旨意,要说恭顺,也应该是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人对神鸟表示恭顺才是,怎么能反过来说神鸟对我们恭顺呢?大论位居要职。在这种场合说话应该注意分寸才是啊。”
几松的眼皮跳了跳,强笑道:“曾古大人说得很对,是我一时失言,罪过,罪过啊!”
四十多岁。黑脸虬须的农?准保板着脸,红色的油彩下的脸上肌肉一跳一跳:“大论,今天可是祭祀的场合,你这样对神灵出言不敬,光是说两句罪过恐怕不行吧,要是冒犯了神灵,过几天降罪于我们部落,那谁来负担这个责任呢?”
几松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已经渐渐地离开了正在剖开雉鸟肚子的赤邦松,而投向了自己这里。他在心里暗道,这三个家伙看来果然是前来联手发难,故意让我下不来台的,没关系,等祭祀结束后,老子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你们,可是现在,也只能暂避锋芒,让你们一让!
于是几松的脸上收起了笑容,摆出一副歉意。严肃地说道:“是我的错,回去之后我就杀掉五十头牛,一百头羊,向天神祭祀。请求他们饶恕我的罪过!”
年纪最小,只有三十出头,一脸英武果敢的韦?义策冷笑道:“几松大论,你号称我们苏毗国的头号勇士,外加头号智者,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天神若是发怒。责罚的也只会是我们整个苏毗部落,而不会是你们念部落一家,若是我们这些部落,还有女王陛下的宇那城堡也因此受到了损害,你赔得起吗?”
几松再也忍不住了,眼中杀机一现,冷笑道:“话我已经说了,收也收不回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杀牛宰羊祭祀天神了,三位若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挑明了说出来,用不着在这里拐弯抹角的!”
正在这时,赤邦松那里的几个祭司传来一阵惊呼,几松和三个头人也顾不得继续打嘴仗了,同时看向了石堆那里,只见那只雉鸟的腹腔已经完全打开,里面却是没有一粒粟米,只有一些细小的石子和尘粉。
几松的脸色大变,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喂鸟的粟米变成了石子,他本能地扭头向后看去,想要找昨天负责此事的东赞讯问,可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空空如也,不知何时,东赞已经消失了,偌大的草地,几十块牛皮垫子后面,只有自己身后,是没有一个侍从的。
几松正心中暗道不好时,却只听到各部的头人和首领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开始痛哭流涕,哀号着为什么上天会给苏毗各部降下这样的灾难,而更多的人则恨恨地看向了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埋怨与责怪,显然是怪自己刚才乱说话惹怒了神灵,这才会有这样的凶兆。
赤邦松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按照苏毗国的规矩,凶年的兆头显示之后,要解剖这只雉鸟,看它的骨骼排列,以知道是不是还会有兵灾,她强行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已经脸色发白的大祭司说道:“大祭司,辛苦你一下,继续鸟卜一下神鸟的骨骼,为我们带来上天的预示。”
大祭司哆嗦着着起了身,在几个年轻祭司的手里接过了刀,开始解剖起这只雉鸟来,几松的手已经开始按住了自己腰间系着的藏刀的刀柄,他打定了主意,一旦占卜的结果不祥,那就当即出手,制住义策,曾古,难保这三个头人,把这次灾难的原因归到他们故意迟到上,以躲过其他部落头人的指责。赤邦松对自己的武艺很有自信,苏毗国第一勇士不是浪得虚名,而是靠他一生征战,打虎擒豹得来的,当年达甲吾手下几十名剽悍的武士都给自己一人所杀,他相信这些头人们也一定不会是自己的对手!等回去后,再收拾噶尔东赞不迟。
空气沉闷得象要凝固了似地,小刀划过雉鸟身体时那种割裂骨肉的声音清晰可闻,上天识时务地在这时候停住了风声,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些头人更是闭上了眼睛,开始祈祷不要有进一步的灾难发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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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邦松突然高声叫道:“苏毗的子民们,我以女王的名义向你们宣布,几松背叛了天神,背叛了苏毗,也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现在的几松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所有忠诚于苏毗国的头人和子民们,如果谁能杀掉几松,我一定会给他一千头牛,两千头羊作为回报的!”
这下几乎所有的苏毗头人们和士兵都不再犹豫了,刚才还面朝外面,对着那些吐蕃骑兵持盾搭箭的苏毗士兵,也都纷纷转向了几松,持盾搭箭,对他怒目而视,若不是慑于他作为苏毗国第一勇士的威名,只怕这些人早就上来将他乱刀分尸了。
几松一动不动地盯着赤邦松,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虽然他和赤邦松相好多年,从来也没有动过真情,只不过是互相利用,但他实在也没有想到,赤邦松居然如此绝情,见势不妙,为了保住她本人的命,居然直接就要杀自己。赤邦松大概也是心中有愧,不敢和几松正面对视,目光躲躲闪闪,毫无一个女王的威严。
几松长叹一声,说道:“罢了,这都是我自己做的坏事太多,神明对我的处罚。囊日赞普,你赢了,我几松输得无话可说,但我还是想求你最后一件事。”
囊日赞普面色冷峻,冷冷地说道:“几松,你罪恶滔天,没什么资格跟我,或者是跟苏毗国人们讨价还价,我也不会承诺你什么,不过作为你最后的愿望,你可以说说看,我听着就是。”
几松咬了咬牙:“我几松有罪,罪在我一人,与我部落无关,你们想要杀我,我引颈就戮便是,绝不还手,只要你们能保证我部族的人生命不受到伤害就行。”
囊日赞普微微一笑:“你这个要求应该和你们苏毗人说。跟我说什么?”
几松哈哈一笑:“行了,囊日赞普,这回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苏毗国是没人敢跟我几松做对的,若不是借了你的势,就冲着娘,韦,农这三个垃圾部落。外加东赞这个毛都没长出来的小崽子,借他们三个胆也不敢造我的反。这回你赢了,以后都是你说了算,所以我也不用求别人,你给句话就行,如果你非要赶尽杀绝的话,我们念部落就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投降的!”
囊日赞普点了点头,对着赤邦松说道:“女王陛下,几松既然这样说了。那您怎么看?”
赤邦松哪还敢多说什么,只能开口道:“这回吐蕃国帮了我们大忙,几松作乱,弑君渎神,他的部落也应该跟着他一起受到处罚,我看这样吧,念部落的生杀大权,就由囊日赞普您说了算,整个部落的人口,牲畜。就算是我们苏毗国对您这次鼎力相助的酬劳好了。”
此话一出,一群头人们在娘,韦,农这三部头人的带领下。纷纷出声附和,囊日赞普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囊日论赞也就不客气了,好,几松,我答应你的要求。不会杀你部落里的一个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几松二话不说,仰天长叹一声:“天亡我也!”说着,他那把锋利的藏刀刀柄倒转,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腹部,又向着横向方向一划拉,连肠子都流出来了,而他的身体也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血液不停地从腹腔里流出,很快就在他的身下形成了一个小血泊。
囊日赞普平静地走到了几松的身前,他还没有完全断气,无神的双眼盯着囊日赞普的脸,口鼻间鲜血横流,胸口则是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是有话要说。囊日赞普低下了身子,单膝跪在几松的身边,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几松,你们念部落的所有男女,都会成为我们吐蕃人的奴隶,而你的女人,则会给我囊日赞普亲自收成侍婢,至于你的三个儿子,我很快会让他们来陪你的!”
几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他使劲全身的力气,也才发出两声如蚊子哼般的声音:“你,你,你不讲信义!”
囊日赞普的脸上闪过一丝邪恶的坏笑,当然,现在只有几松一人能看得懂他的表情:“我可不想再犯你的错误,去养一个东赞给自己挖坟。要是讲信义,我囊日赞普现在还会跟你这样说话吗?上路吧!”囊日赞普说着,按住几松剖开自己肚子的那把刀的刀柄,向上一顶,刀锋狠狠地刺穿了几松的心脏,他的两腿徒劳地踢了几下,头一歪,就这样圆睁着双眼断了气。
囊日赞普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赤邦松笑道:“女王陛下,托你的福,恶贼几松已经伏诛,看在他自我了断,没有引起更多的流血伤亡的份上,我希望女王陛下能答应他最后的要求,饶过他的念部落里所有人。”
赤邦松连连点头:“囊日赞普,刚才我已经说过,这次念部落里的人和牲畜,就作为你们吐蕃这次助我们的答谢礼,所以这些人的生死,就全部由你发落吧。”
囊日赞普笑道:“好,那么我们就明天出发,接收念部落去了,也请女王陛下下达诏令,派人带我们吐蕃军士前往念部落。”
赤邦松笑道:“好的,今天赞普辛苦了,除得大恶贼几松,也值得庆贺一下,请赞普务必赏脸,我们今天不醉无归!”
囊日赞普回头与邦赛色则对视一眼,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深夜,宇那城堡中的狂欢仍然没有结束,除了看守城堡大门的士兵外,上自各部头人,下到普通民众,家家都拿出了藏酒,痛快地饮宴着,自从几松执掌国政以来,苏毗国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只有那些念部落的人,面对着未知的命运,只能是强颜欢笑。
李靖站在宇那城头一个偏僻的角落,看着城中的狂欢,山风吹拂着他的须发,这个汉人的造型在苏毗人中显得格外的显眼,但由于语言不通,那些苏毗人也只是远远地观望着他,没人上来打扰这位汉人客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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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赛色则手里拿着一个大酒囊,走到了李靖的身边,笑着用汉语说道:“李将军,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李靖微微一笑:“邦赛(现在二人混得有点熟了,李靖也学囊日论赞一样,称呼他为邦赛),今天是你们吐蕃的大喜日子,兵不血刃地收服了苏毗国,我是真心为你们感到高兴啊。”
邦赛色则哈哈一笑:“是吗?李将军。我先不说你高兴不高兴的事情,你刚才说我们兵不血刃地收服了苏毗,这话可不对啊,我们吐蕃这回只是来帮忙的,可并没有想要吞并苏毗国啊。”
李靖笑着摇了摇头:“邦赛,咱们之间就不必说这种话了吧,没什么意思的。这回苏毗国的几松大论被诛杀,那赤邦松女王也是权威尽失,很快就要退位,亲近你们吐蕃国的噶尔,农,韦,娘这四大部族这回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而原本实力最强的念部落则完全成为了你们吐蕃的奴隶,这次的出征,几乎等于灭了苏毗,还搏得了一个仁义的名声,所以我真的是很佩服你们的囊日赞普啊。”
邦赛色则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其实这次的计划,包括平定苏毗之后的处理方式,都是我邦赛色则提出来的,我们的骑兵穿过娘部落的领地,没有直接奔着这宇那城堡来,而是绕了一个圈子,经过噶尔部落的旧地,然后突然出现在宇那城堡的背面,只有这样,才能避开几松设在高原上的眼线。”
李靖点了点头:“这次的大迂回确实是漂亮,不过你们吐蕃骑兵确实机动性极强,一人双马,可以不眠不休,老实说,我这样跟着跑,都有些吃不消呢。”
邦赛色则笑着喝了一口酒:“其实我是更加吃惊才是,想不到你这个平地上的汉人。在我们这雪域高原之上,居然也可以跟着我们的勇士一起连骑六天的马,不眠不休,看得出。你在中原的骑术一定很优秀。”
李靖微微一笑:“不瞒邦赛你说,象你们吐蕃国,是各个部落的头人和贵族子弟担任骑兵。其实在我们中原也是这样,有一些将领世家,世世代代以打仗为生。子子孙孙代代也要靠战场得功才能升官得爵。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军功世家子,所以从小我就被教授武艺和骑射之道。”
邦赛色则点了点头:“我听说过,好像是叫什么关陇世家吧,是以前你们中原的北魏末年,北方六镇官兵的后代组织的一个专门打仗的集团,听说有几百上千个这样的家族呢。李将军,你的那个主公王将军,也是这样集团的首领吗?”
李靖笑着摇了摇头,接过邦赛色则手中的酒囊。灌了一大口,一边咂着嘴,一边说道:“不,他出身一个商人家庭,并不是我们关陇家族的人,可是他的能力真的非常强,不仅是天下首富,而且兵法权谋样样精通,实在是我此生仅见的大才,所以我才会死心踏地地跟着他。就是想有一番作为。”
邦赛色则“哦”了一声:“李将军,你们大隋是有皇帝的,你为什么不为皇帝效力,而要认王将军当主子呢?他既然没有显赫的家世。甚至也不是贵族,你这样的世家子弟当他的手下,不是有点委屈了吗?”
李靖抹了抹嘴角,正色道:“这就是李某个人的选择了,邦赛兄不必多问了。我们中原的情况很复杂,不象你们吐蕃国这样。象你的家族,还有其他五个家族是跟着初代赞普聂赤赞普起家的部落,几百年下来了都是效忠于赞普本人,而我们中原的皇帝则更换过许多次了,所以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未必会把命运都寄托在皇帝身上,不然万一江山倾覆,就会跟着一起殉葬了。”
邦赛色则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么说来,李将军是想和王将军一起,图谋大事,想要拥王将军自立?”
李靖的脸色一变:“邦赛兄何出此言?”
邦赛色则笑道:“我看过你们中原的史书,很熟悉你们中原的历史,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或者说关陇世家,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皇帝一个人的身上,李将军你有如此的才能,却不在朝中受到重用,这本身就说明你们的皇帝并不是一个识货的人,而你李将军,还有你的主公王将军在这个时候来到我们吐蕃,名为给伏连可汗报信,实际上我看你真正的目的,还是想了解我们吐蕃的实力,想办法结交我们吧。”
李靖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邦赛兄还真不愧是吐蕃头号智者,这些事情都给你看得一清二楚。好吧,这回主公也交代过我,如果跟吐蕃君臣谈得来,要以诚相待才是。我也不妨跟你说实话,现在隋朝的皇帝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君王,比起他父皇来说差得太远了,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对内大兴土木,对外征伐无度,天下已经有乱的迹象了,所以我和我家主公必须要提前作些准备,以免一旦天下大乱的时候,落了后手。”
邦赛色则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还真是筹划这件事情,只是如果真的有什么乱世,你们又要我们如何帮助呢?你们又能给我们什么好处呢?”
李靖点了点头,正色道:“邦赛兄,今天你来找我说这些话,是赞普授意你的吗?如果是囊日赞普自己的意思,那我想跟他约个时间,让他和我家主公见一面,这些大事,还是让他们当面商量的好。”
邦赛色则笑着摆了摆手:“李将军你多心了,我家赞普才没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他的眼光只限于在这雪域高原之上,这回我们征服了苏毗,但是苏毗国毕竟立国数百年,又是女人当家作主惯了,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接受我们吐蕃国的统治,所以光是要消化苏毗国,就得要几十年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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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赛色则摇了摇头:“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我很欣赏李将军和你家主公的才华,但是中原之地,锦绣河山,也多俊才人杰,我看你们中原史书的时候,也经常会感叹不已,恨不能早生几百年,跟那些传说中的雄主人杰并世而立。所以我想亲眼看看中原除了王将军外,还有什么优秀的豪杰,以后可以多找些朋友嘛。”
李靖点了点头:“这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不过我只能带你去见我们家的主公,但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在你回吐蕃之前,你们吐蕃只能和我们家主公产生正式的联系,生意也只能和我们一家做,这样可以吗?”
邦赛色则笑道:“这是自然的,苏毗国这回我们虽然征伐顺利,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消化,估计还会有一些不服我们吐蕃人的余党,会在我们家赞普退兵之后再度反叛,所以在这里我们还要来回拉锯很长时间,不过攻下苏毗国之后,倒是打开了一条通往你们中原西南方的通道,以后我们的交易,可以从这条通道进行。”
李靖的脸色一变:“什么?苏毗国南边还有通道通向我们中原?”
邦赛色则点了点头:“正是,从苏毗国的旧都噶尔城堡向南,经过一片茫茫的沼泽地带,行两千里之后,可以从一条古道走下雪域高原,直通你们的西宁州地区,折向东北,就可以到达你们大隋的蜀郡,你看这些苏毗国贵族,有些穿着中原的丝绸,用着中原的胭脂,就是从这条小路运过来的。”
李靖倒吸一口冷气:“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条小路,连我们家主公都不知道啊。”他今天看到一些苏毗国的贵人穿着蜀地出产的蜀锦,本来还很奇怪,想不到在这雪域高原的西边也能看到中土特产。还以为是丝路的商人把这些丝绸和蜀锦卖到天竺国后再二次贩卖到苏毗国的,却没想到从蜀地跟苏毗还有直通的商道。
邦赛色则笑了笑:“那是一条秘密交易的通道,乃是蜀地的几个大家族几百年来一直进行秘密交易的独家商道,而我看的汉文书籍和史料。也都是从这个商道上运过来的,李将军,你看我很有诚意吧,你答应带我去中原,我就把这么一条秘密的商道告诉了你。这一定会对你家主公有用的。”
李靖点了点头,举起酒囊,把最后剩下的小半袋酒咕噜咕噜地喝了个精光,浓烈的青稞酒劲冲头,而腹中则如同火烧一般,可是李靖的头脑却是异常的清醒,他哈哈一笑,把酒囊向地上一扔:“痛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们这回从那蜀南小路出发,经蜀郡回中原!”
邦赛色则微微一笑:“怎么。这回连吐谷浑也不回去了吗?”
李靖摇了摇头:“没什么必要了,我只负责送信,至于吐谷浑内部最后如何收场,那不是我的事情,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伏连可汗这回绝对不会白白地让出可汗的位置,他和大宝王,一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邦赛色则的眼中冷芒一闪:“死的一定是大宝王尼洛周!”
尼洛周的心情很好,自从二十天前接到了伏连可汗派亲信杜巴瓦从吐蕃传来的消息,允许他召集各部的头人。共同推举慕容顺太子接任新的吐谷浑大可汗后,他就如释重负,兴高采烈地安排手下四处去延请各部的头人来伏俟城聚会。
只是这几天尼洛周前思后想,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一来是自己当时派出去送信的亲信赤勒花丁没有回来,杜巴瓦说赤勒花丁在送信的过程中不慎落马,摔伤了脚,现在还在吐蕃养伤,而且伏连大可汗几个月不在吐谷浑,也很想了解故乡的情况。就把赤勒花丁留了下来。虽说这个杜巴瓦是伏连可汗的贴身亲信,这点尼洛周并不怀疑,但看不到赤勒花丁,总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第二件事就是这回伏连可汗答应让位是如此地爽快,爽快地有些出乎尼洛周的意料,若不是看到了伏连可汗的亲笔信,上面说自己在吐蕃安定下来之后痛定思痛,深悔自己无德无能,致使上天降罪于吐谷浑,导致国家几乎灭亡,已经无脸再继续占着大可汗的位置,请尼洛周拥护慕容顺太子即位,而他将会派人给各部的首领打招呼,让他们都来参加这个新任可汗选举大会。
尼洛周刚看到这信时,甚至都有些不相信这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自私,多疑,权欲极强的伏连大可汗所写,也就半年的时间,几乎让伏连可汗判若两人,若不是伏连可汗在信中一再强调现在隋军势大,吐谷浑不能正面对抗,只能委屈求全地接受慕容顺即位的条件,尼洛周实在是不相信伏连可汗会转变得这么快。
不过尼洛周这几天派人去通知各部首领时,这些部落的头人倒是众口一辞,都说自己接到了伏连可汗的传信,会在九月十五的这一天赶到伏俟城参加新可汗选举大会。按照吐谷浑的规矩,新任可汗慕容顺是不能参加这个大会的,需要等到选举结果出来后再派人把还在西平郡的他请回河湟草原,而主持这次选可汗大会的重任,则当仁不让地落到了尼洛周的身上。
尼洛周站在伏俟城的城头,出神地思考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明天就是可汗选举大会了,伏俟城后的那块给上百万头牛羊啃得到处现出土层的草原上,已经支起了金顶汗帐,现在吐谷浑二十个大部落的首领已经全都到了,只有那乞伏部的首领乞伏炽可术没有任何音信,上次派去传信的人根本没有找到乞伏部落,这个几千帐落的大部落,仿佛就象从人间蒸发了似的,整个吐谷浑都寻不见他们,尼洛周猜想他们一路南下,已经进入了雪域高原,宁可融入党项羌人,也不愿意再在吐谷浑和自己为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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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你在想什么呢?”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在尼洛周的背后响起。
尼洛周回过头来,只见自己的儿子尼格罗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作为大宝部落的副王,也是自己的唯一继承人,尼格罗在这回的可汗继任大会中也是奔波各部落,着实吃了不少苦。
尼洛周的眉头仍然紧锁着:“乞伏部落不告而别,终归不好。尼格罗,这回选举可汗结束后,你去一趟雪域高原,请他们回来!”
尼格罗是个四十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阿爸,请他们回来做什么?上次伏俟城开城的时候,为了能顺利跟隋人谈判,你借了大可汗的名义斩杀了乞伏达,所以他们恨透了你,宁可去投奔羌人也不想继续在吐谷浑与我们为伍,这样的部落,又要召回来做什么?”
尼洛周叹了一口气:“别乱说话,我们吐谷浑刚刚遭遇了立国三百年来从没有碰到的大难,现在需要的是团结一心,而不是为了一点小恩怨而互相指责,上次阿爸杀那乞伏达,也是形势所逼,情非得已,想来乞伏部落忠勇过人,上次是他们部落抵抗隋军最坚决,损失也最惨重,这些天来阿爸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惊醒,对不起乞伏达啊!”
尼格罗摇了摇头,脸上仍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仇已经结下了,乞伏部落的人不会去恨临阵逃跑的大可汗,只会把这账算到阿爸的头上…………”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尼洛周就连忙掩上了他的嘴,低声厉道:“休息胡言,大可汗是出去找救兵的,怎么叫临阵脱逃呢?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尼格罗把老爹的手从自己的嘴上移了开来,不屑地说道:“什么大可汗,现在我们吐谷浑各部,还有哪个把他当成大可汗的?若不是他这次在伏俟城攻防战中失尽了人心,这回召二十个部落的首领前来选新任可汗。也不会这么顺利。再说了,现在这伏俟城内外都是我们的人,阿爸有什么好怕的?”
尼洛周摇了摇头:“孩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真是不懂事,伏连可汗或者是失了人心,但慕容氏作为王族领导了吐谷浑三百年,这人望不是一两场败仗就能消除的,别的不说。就是这回的各部头人集会,若不是伏连大可汗收到了阿爸我的信件,又传信各部落的头人来开这会,你以为这些头人会听阿爸的号令?”
尼格罗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还以为这些头人都听自己阿爸的话,随叫随到,他张大了嘴巴:“怎么会这样?”
尼洛周叹了口气:“这就是人家几百年的积蓄和人望了,如果不是有绝对的自信,伏连可汗又怎么会这么放心地一走了之,让阿爸暂摄汗位呢?这个位置就是慕容家的。我们大宝部落想也别想,尼格罗,你千万不要生出什么非份之想,到时候就是身死族灭的惨剧!”
尼格罗不情愿地“唔”了一声,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希望自己的阿爸能够架空慕容顺,假以时日,自立为汗的,可听到阿爸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自己的太子梦也就此破灭了。
尼洛周勾了勾嘴角:“孩子,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咱们大宝部落这么多年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服侍吐谷浑本部,没少受他们的欺负。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咱们的祖宗给人家打败了呢,要想夺取汗位,没有个几代人的经营是不可能的事,好在这回伏连可汗因为不自量力地对抗大隋而声望大跌,慕容顺在隋朝多年。对草原上的情况一无所知,到时候我们可以以辅佐他的名义,暗中发展壮大我们大宝部落的实力,以前要让人三分的领土,水源和野马分成,以后就可以多得一点,等我们的实力彻底压倒吐谷浑本部,各部头人也只知有我们大宝王而不知有大可汗的时候,才是我们取而代之的那一天。”
尼格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希望:“阿爸,你原来也是这份心思啊,孩儿可一直不知道呢。”
尼洛周冷笑道:“人生在世,怎么可以一辈子对人俯首贴耳,甘为鹰犬,以前只是情势逼人罢了,好在这回上天给了我们一个好机会,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这回选了新可汗之后,咱们就想办法到吐蕃做点手脚,让伏连可汗永远也回不来,不然只要他在一天,我这个辅政的位置就坐不安稳,他随时可以怂勇那些听命于他的部落首领们集体造反。”
尼格罗哈哈一笑:“这事我最愿意去做,孩儿身边有十几个勇士,都是可以为了阿爸和我们部落牺牲性命的人,到时候绝对会让伏连可汗永远也踏不上吐谷浑的故土半步!对了,既然如此,阿爸还为什么要乞伏部落回来呢?他们肯定是要站在伏连可汗那边的。”
尼洛周冷冷地说道:“这不过是演戏给别人看罢了,吐谷浑上下都知道我们和乞伏部落的仇恨,这时候我们主动表现出大度,可以让那些中立的部落服气,到时候我们把西海一带的好牧场给这乞伏部落,这样吐谷浑的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大宝部落心胸广阔,会对我们心悦诚服的。”
尼格罗睁大了眼睛:“阿爸,西海那里的草场可是整个河湟地区,除了吐谷浑本部的牧区外最好的一块,也是我们部落多年来的传家宝,怎么可以给乞伏部落呢?给了他们,我们去哪儿?”
尼洛周“嘿嘿”一笑:“傻小子,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你不明白吗?现在西海那里靠着突厥和铁勒人,西突厥换了大可汗,有可能会向南侵袭我们吐谷浑的西海草场,还记得这回跟隋朝是怎么打起来的吗?不就是因为我们西海的草场给铁勒人突袭了么。所以现在这地方已经不是肥美的草原了,而是块烫手的烙铁,我们占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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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尼洛周一行人骑到了一处临时搭施的营地里,这里连个营寨都算不上,四周都没有护栏,百余匹马围成了一个圈子,而中央则支起了一顶不太起眼的帐蓬,连灯火也没有点燃,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百余人的小商队临时的行营地,真不知道杜巴瓦是如何能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找到这个地方的。
伏连可汗一身水貂皮大麾,头戴着熊皮帽子,正站在帐蓬口那里,看到尼洛周后,他的精神突然一震,还不等尼洛周下马,就张开了双臂,笑道:“尼洛周,我的好兄弟,你可终于来了啊!”
尼洛周在月色之下定晴一看,果然是伏连可汗本人,心中最后的一点残念也就此烟消云散,他的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滚鞍下马,对着伏连可汗就下跪,嘴里说道:“大可汗在上,您的忠实奴仆尼洛周,给您请安啦!”
伏连可汗笑着扶起了尼洛周,说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了,要这么多礼做什么,来,随我入帐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尼洛周的手,就向大帐里拖,尼洛周本想客气一下,本能地想要松开伏连可汗的手,可是这只手却象只铁圈一样,紧紧地箍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给伏连可汗这样半拖半拉地弄进了大帐。
掀开了厚厚的帐帘,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十余只牛油巨烛散布在帐子的各个角落,把这里照得是纤毫毕现,除了尼洛周和乞伏炽可术外,另外吐谷浑十八个大小部落的头人已经全部到了,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席,上面放着烈酒与烤羊肉,可是所有的人都神色复杂,全无兴奋之情,见到二人入帐后,大家全都站起了身。向着伏连可汗和尼洛周行礼道:“见过大可汗!见过大宝王!”
伏连可汗笑着摆了摆手,松开了拉着尼洛周的右手,指向了左侧首位的一张空位,说道:“大宝王。这是你的位置,请上座。”
尼洛周脸上挂着笑,走到了那张空位坐下,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看起来伏连可汗召集了各部的头人。应该是商量新选可汗这样的大事的,可是他一抬头,却发现乞伏炽可术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的右首首位坐了下来,眼中闪出了一丝诡异的神色,仿佛是猎人看待自已猎物的那种表情,这让尼洛周心中一动,本来想好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伏连可汗坐到了正中的主位上,哈哈一笑:“我们吐谷浑去年遭了大难,我伏连无能,没有办法带领各位战胜隋人。还扔下各位一个人逃到了雪山避难,这半年多来,本汗虽然逃得一命,苟延残喘,可是每每想到去年的屈辱,就悔恨交加,气得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尼洛周连忙说道:“大可汗,那是隋朝的实力太强,并不是我们不努力。大家都尽到最大的努力了,您可千万不要自责啊。”
伏连可汗马上跟着说道:“是,隋朝的实力强,我们确实打不过。可是我伏连可汗打不过也不想投降,所以我一个人突围逃到了雪山,却把我们吐谷浑的二十多万子民交给了你大宝王尼洛周,本以为你能抵抗到底,可没想到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投降。大宝王,你还真是识时务啊!”
尼洛周的脸色一变,辩道:“大可汗,我这可是完全遵从你的指示啊,你要我好生保护吐谷浑子民的生命,不要硬来。”
伏连可汗冷笑道:“可我没让你投降,更没让你拿着乞伏达的人头向隋朝人投降,你大宝部落的子民是子民,难道乞伏达就不是我们吐谷浑的子民了吗?”
尼洛周的头上冷汗直冒,他已经分明地看到了对面的乞伏炽可术的眼里喷出的火一样的愤怒了,他连忙离了席,跪在地上,把额头叩在伏地的手背上,头都不敢抬起来,恭声道:“大可汗,请你明鉴,当时是乞伏将军打死了隋军的前军主将张定和,隋朝人议和的条件就是必须要献上乞伏将军的人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乞伏炽可术怒吼道:“一派胡言!明明是我哥极力反对就这样投降,还要坚持下去,你却巴不得早一天把我们吐谷浑人卖给隋朝人当奴隶,这才勾搭上了隋朝人,来你的大帐之中,只可怜我哥哥浑身是伤,本来站都站不起来了,都要人抬着去你那里议事,就是要阻止你出卖我们吐谷浑的行为,想不到你这个恶贼,却让隋朝人下手,杀害了我哥哥,你还说你不是叛徒?!”
尼洛周抬起了头,老泪纵横地看着伏连可汗:“大可汗明鉴啊,那真的是我们吐谷浑唯一的议和机会,天神作证,我真的是据理力争,说什么也想保下乞伏将军的命,可是隋人在这点上寸步不让,还说他们的攻城投石机已经到了,三天之后就攻城,城破之后,鸡犬不留,我这才不得已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我真的是为我们吐谷浑的二十多万子民谋取生命,而绝非贪恋权势啊!”
他说着转向了乞伏炽可术:“乞伏将军,对你哥哥的死,我真的很痛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用我的这条老命去换他的,只是隋人不同意,所以我这次还准备请你们乞伏部落回来,准备把我们大宝部落在西海的牧场送给你们,就是想弥补我心中的愧疚啊!”
乞伏炽可术怒目而视,正待开口大骂,伏连可汗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伏连可汗对着尼洛周说道:“你不为自己谋利益,就是想趁着我不在吐谷浑的时候,拥立慕容顺当你的傀儡,以后你再慢慢加强自己的权势,对吧。”
尼洛周张口结舌,他终于从伏连可汗杀气腾腾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死因,千算万算,自己还是死在这件事上,他知道再多解释也是无用,只能摇头长叹:“我的忠心,苍天可鉴,苍天可鉴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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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伏炽可术从身边摸出了尼格罗的人头,丢到了尼洛周的面前,冷笑道:“你儿子已经死了,别让他路上等得太急,你自裁吧!”
尼洛周的眼前一黑,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强撑着身子,捧着自己儿子血淋淋的脑袋,涕泪横流,他知道这下子再无生理,把心一横,站了起来,双手骈指伏连可汗,破口大骂道:“伏连,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只会赖着你的汗位,把我们吐谷浑人带入深渊,我尼洛周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我要亲眼看到你的国家是如何被隋朝人的吐蕃人彻底瓜分掉的!”
他说完后,拔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仰天就向后栽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便一动不动了。
伏连可汗的嘴边泛起一丝残忍的冷笑,看着那些一个个沉默不语的部落头人们,笑道:“接下来我们谈谈如何阻止慕容顺这个不孝的东西回来当大可汗的事。”
大业六年的十月,秋高气爽,可是齐郡(原青州,今山东省的北部)荷泽县的离狐乡一处别院里,却是门窗紧闭,小院的外面守着数百名家丁护卫,个个目光炯炯有神,全力护卫着这座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内的主屋里,燃着几根粗如儿臂的巨烛,在这个蜡烛还是作为贡品呈现给皇家的时代,能用得起蜡烛的人凤毛麟角,更不用说是如此粗的巨烛了,火光映着几张阴沉的脸,为首主座的一人,赫然正是徐盖。
与几年前相比,徐盖也苍老了不少,王世充都已经年近四十了。而这位前南陈的徐驸马更是已经年过半白,须发皆白,看起来满脸皱纹,比他实际的年龄都象是要老了十岁不止。他身穿绫罗绸缎,戴着纱帽,俨然一副富家翁的样子。
而坐在徐盖下手的两人,却是怒目而视,两个人都是身形魁梧。须发皆张的壮汉,各自身后都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兄弟,可不正是河北绿林道上的南北双雄,窦建德和王须拔?
室内的空气紧张地象要燃烧一样,而窦建德和王须拔身后站着的几个壮士也都摩拳擦掌,随时都象要扑上去似的,经过了这么多年,这河北双雄的梁子一点没有化解,反而随着双方不断的仇杀和报复,继而越结越深。若不是徐盖这回出了奇招把这两拨人分别骗来,他们是绝对不会想到会在这里跟自己的仇敌见面的。
徐盖干咳了两声:“窦兄,王兄,今天本人有幸作东,咱们还是眼光朝前看,不要纠结以往的恩怨了,不知二位能不能给徐某一个面子呢?”
王须拔没有说话,可他背后的魏刀儿却叫了起来:“徐庄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叫我们过来议事。我们看中你在绿林道上的名气和以前对我们的帮助,这才不远千里而来,可你却把姓窦的也叫来了,这是做什么?”
窦建德身后的孙安祖沉声道:“姓魏的。你少在这里鬼喊鬼叫,我们也同样不知道这回徐庄主还请了你们,若是知道你们在这里,你当我们家窦大哥会愿意来这里?这也就是在徐家庄上,我们要给徐庄主一点面子,若是出了这庄门一门。咱们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这些年的恩怨作个总了断!”
徐盖摆了摆手,脸上挂起了一副笑容:“二位,稍安勿躁,今天徐某斗胆请二位好汉前来,就是想作个和事佬,以前的恩怨能不能先放一放,大事可以先商量嘛。”
王须拔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徐庄主,这个和事佬只怕你做不得,我们历山飞(王须拔的团伙名称)跟姓窦的高鸡泊不共戴天,这些年的仇杀死伤了无数兄弟,就是我肯跟他化解这仇怨,我手下的弟兄们也不会愿意的。想必这姓窦的也跟我们一样,不死不休,对吧。”
窦建德哈哈一笑:“不错,跟别人都可以一笑泯恩仇,可跟你姓王的,我若是放你一马,怎么可能对得起这些年死在你手上的千百弟兄呢。”
徐盖皱了皱眉头:“徐某对二位的梁子也略知一二,不敢说做这个和事佬,只希望二位能看看现在的时局,天下大乱将起,乱世将至,若是这时候还只看着私人的恩怨,不知道携手合作的话,只怕在未来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还会累及手下的千百兄弟。二位都是做大事的豪杰,即使不为自己想,也得给手下的弟兄们多作打算吧。”
窦建德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徐庄主,你有何高见可以直说,今天我和王须拔在你这庄上不会动手,但出了这庄子,那就各安天命了。”
王须拔冷笑一声,没有接话,而是看着徐盖,摆出了一副倾听的样子。
徐盖微微一笑:“当今的皇帝杨广,他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我和窦兄当年亲身经历过,心中清楚。他得位不正,又野心勃勃,去年在河北拼命地挖运河,累死几十万挖河民夫,如果我所记不错的话,就连窦兄和王兄,也只能投奔突厥,或者是从军西征,以躲避这场灾难吧。”
窦建德脸色一沉,说道:“从军西征本是想为了给手下的兄弟们谋个出路和前程,杨广虽然不是东西,但他四方征伐,正是我们男儿报国的好机会,总不可能一辈子啸聚山林当个强盗吧。”
王须拔冷笑道:“姓窦的,你果然想要被官府招安了,你不知道咱们绿林好汉在官府眼里是什么人吗?一日是匪,终身是匪,你以为换了身兵皮就能当官了?别做梦了!”
窦建德冷冷地回道:“姓王的,你既然这么有种,为什么当年还要借那贝州府的狗官来对付我窦建德呢?既然知道人家看不起你,又干嘛花钱把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我看你也就嘴上占点便宜,现在是没有门道从军报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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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王兄,宋先生,实不相瞒,徐某并非这齐鲁本土人氏,而是南陈的故人,与隋朝有灭国之恨,一直图谋复国大事。当年徐某与同道中人在江南起兵,可惜功亏一篑,隐姓埋名多年,却想不到在大兴碰到了当年曾领兵平叛的王世充,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没想到这厮在那时候就起了反心,非但没抓我,还把我送到这齐郡荷泽县,每年给我大笔的钱财,要我在这里建立起这徐家庄,结交豪杰之士,收容亡命之徒,以待天下有变!”
宋金刚笑了起来:“怪不得徐庄主如此对那王世充不以为然,原来跟他以前是有仇,而并非有恩啊。不过这王世充毕竟给了你这么多年的资助,也并没有象对窦建德那样放一个张金称在身边抢地盘,按说徐庄主不应该这么恨他啊。”
徐盖冷笑道:“当年徐某在江南起兵的时候,本来一切计划周密,旬月之间,整个江南除了建康和苏州两城之外,几乎全部又落入陈朝遗民之手,可是这王世充却是诡计多端,给当时的隋军主帅杨素出了许多毒计,让各路义军之间互相猜疑,错失战机,最后给了隋军各个击破的机会,我的几万弟兄也都命丧黄泉,至今想来,仍然夜不能眠。”
“而且王世充怕我回江南后势力太大,不好控制,所以强行把我限制在这齐郡,名为资助,实则控制,若不是我这些年来千方百计地避开他的监控,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只怕也早就成为他的傀儡了。说到底,我跟王世充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恩情二字,却是万万谈不上的。”
王须拔长舒一口气,说道:“徐庄主。说了这么多,你想要我们做什么?今天你把窦建德也叫来,刚才话中已经透露要脱离王世充自立的意思,只怕姓窦的会把这些话告诉王世充。以后你也要面临跟他翻脸的可能。”
徐盖自信地摇了摇头:“我很了解王世充,现在这个时候他是不敢跟我公然翻脸的,我现在在这里已经成了气候,连王兄也知道我是山东绿林道上有名的一号人物了,王世充靠偷偷摸摸地搞暗杀或者强攻。是不可能攻下我这处庄子,最多断绝对我的资金援助罢了,哼,我徐盖这些年来早就找到了自己发财的路子,也不指望姓王的钱。”
王须拔点了点头:“徐庄主好手段,只是你脱离王世充自立,又想要图什么?也是想等着乱世来临,然后揭杆而起吗?”
徐盖微微一笑:“现在天下乱象已现,杨广为了挖大运河,在河北山东横征暴敛。已经失尽了天下人心,现在河北和山东的许多普通百姓,不堪苦役,已经纷纷逃入山林,成为盗匪,若不是已经盗贼蜂起,你们也不会从突厥那里放心地回来吧。”
王须拔微微一笑:“不错,现在官府到处搜捕那些逃亡的人还来不及,哪管得上我们这些还没有公开上山为匪的良民呢。而且运河已经挖完了,这几年我们在河北幽州应该可以休养生息了。正好去收复失掉的那些地盘呢。”
徐盖摇了摇头:“王兄想得太乐观了点,杨广是不会让你们河北,尤其是幽州涿郡一带安宁的。”
王须拔脸色一变:“徐庄主这话什么意思,运河已经夺去了数十万人的性命。难不成杨广还能耍什么花样?”
徐盖正色道:“王兄不在朝堂,对天下大势知道的还是不多啊,宋先生,你有何高见呢?”
宋金刚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一直也在奇怪,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在河北挖运河。而且要抢在一年之内完成。按说这样巨大的工程量,分成五六年做,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搞得河北民不聊生。而且运河这东西主要是为了大规模的运输,一般是为了战争作准备,要运粮运兵运军械使用,运河的终点是涿郡,正处在靠近突厥和高句丽的前沿,现在突厥已经臣服于大隋,难不成是要跟高句丽开战?”
徐盖哈哈一笑:“宋先生一语中的,不错,这点王世充也跟我们一再地提及,杨广为了要给那些出身关陇的胡将世家安排军功,让他们可以得爵荫子,必须要改动对高句丽的全面灭国之战,开挖运河,把江南的物资和人力运向河北涿郡,正是为了这场战争做准备的。”
宋金刚倒吸一口冷气:“今年刚打了吐谷浑,动用了几十万大军,听说关中一带的几十年存粮都吃光了,加上要免费招待那些西域各国的使节,关中陇右一带已经苦不堪言了,河北为了这挖运河的事情又已经到了动荡的边缘,这种情况下不去休养生息几年,还要马上对高句丽开战?这皇帝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了!”
徐盖微微一笑:“昏君在位,只会苦了天下的百姓,他养尊处优,哪会知道民间的疾苦?!不过这样也好,他这么搞只会自己弄得天下大乱,这就是我们这些豪杰之士的机会了,乱世将至,若不早做准备,只会给将来的王者踩着登上皇位,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王世充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不惜出卖窦建德,也要在河北安排自己的人,就是想利用河北特殊的情况,抢得先手!”
王须拔和宋金刚对视一眼,王须拔点了点头:“徐先生,你的意思我已经很清楚了,你找上我们,是要我们做什么事,直说吧!”
徐盖拍了拍手,外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强烈的劲风吹得灯烛一阵摇曳,二十个壮硕的家丁,每二人一组,抬着一个大铁箱子,搬了进来,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尽是成串的铜钱,粗略估计一下,一个箱子足有五十万钱之多,光是这十口箱子,就有至少五百万钱,足够王须拔的历山飞几年的收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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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盖微微一笑:“这五百万钱,是在下给王兄的见面礼,算是我们联手合作的一点小意思,河北一带的钱庄多是王世充所开,我若是给你钱票,只怕他会知道我们在做的事情,处处刁难,所以干脆就给现钱了,此外还有上等丝绸三千匹,也已经备下,王兄随时可以取走。”
王须拔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仍然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他点了点头:“无功不受禄,徐兄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方,不知要我们做些什么呢?若是赶走高开道的话,这礼有些太重了,我们受不起。”
徐盖摇了摇头:“高开道哪会是王兄的对手,他在幽州成不了事的,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之所以选择跟王兄合作,就是因为王兄跟突厥和契丹部落都有联系,如果要为乱世准备,现在就要跟突厥人套上交情,到时候引突厥兵攻掠幽州的西部和北部,为自己打下一块稳定的地盘,至不济也可以夺取关外的营州,再伺机图谋涿郡!”
王须拔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宋金刚勾了勾嘴角,开口道:“徐庄主,你可能对突厥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太了解,他们对隋朝很恭顺,不光是阿史那本部,就连漠南的那些仆从部落,如同罗,纥骨,阻卜等,都在这几年跟大隋的边市贸易中得了很大的好处,是不会主动攻击大隋的。”
徐盖微微一笑:“突厥本质上还是那种凶性十足的狼,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条狗,但本质里还是凶悍的草原狼,杨广这些年来靠着边境贸易这根骨头,让突厥人得够了好处,托了他父皇留下的雄厚底子,大隋的物产极丰,给突厥人的那点物量,对大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可那对突厥人却是足以让他们吃饱穿暖。让几百万人能维系生存的生命线。”
“太平年间,只要突厥人听话,杨广再傻也不会断绝对突厥的物品供应的,除了互市外。嫁过去和亲的义成公主,每年给的汤沐钱(名义上是公主的俸禄,除了和亲时的那批嫁妆外,每年都会以这种方式再给突厥一大笔物量,足够阿史那部落和六七个仆从部落一两年之需)也足以稳定阿史那本部。只要底下的人吃饱穿暖,即使上层的几个贵族想要反抗,也是无人响应的。”
“但杨广现在已经搞得国内露出了动乱的苗头,刚才宋先生也说了,河北刚挖了河,死了几十万百姓,还有更多的百姓为了逃避重役苛捐,纷纷逃入山林,在这种情况下, 杨广仍然一意孤行。要征伐高句丽,到时候势必还要在河北和山东一带征调大批的百姓作为民夫从军,搬运军粮器械,修营扎寨。”
“高句丽不是只有几十万人的吐谷浑,他们可是有四五十万雄兵的,而且还可以驱使契丹,奚族,勿吉等凶悍的蛮族骑兵,加上营州离辽东足有千里之遥,一路之上尽是荒凉的沼泽地带。泥泞难行,大军的补给会出严重的问题,这场战争肯定会旷日持久,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三四年的征伐。只能换来辽东的收复,然后就得不停地反复拉锯,河北和山东的百姓是承受不了这种沉重的负担的,到时候一定会揭杆而起,遍地狼烟,到了那一步。隋军的主力孤悬在外,国内空虚,一定会各地豪杰蜂起,夺了杨广的江山。”
宋金刚听得连连点头,笑道:“看来徐庄主对未来早就有打算了,你的看法很高明,我基本上同意,就是有一点,打高句丽是可以水陆并进,奇兵从海路出击的,运气好的话,也许几万人就可以直接拿下平壤城,提前结束战争,而且高句丽南边的百济和新罗也都是高句丽的世仇,如果隋朝大举发兵入侵,高句丽势必以倾国之力抵挡,南边空虚,也许会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反而让不起眼的偏师或者百济和新罗国得了便宜呢。”
徐盖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确实是有这种可能,但百济和新罗人也不傻,当年他们也联手跟高句丽争夺过高句丽国南边的汉江平原,结果费了大劲的百济没得到几座城池,却是让新罗国占了几乎整个平原地区,简直就是我们三国时期刘备借荆州的翻版。”
“所以百济和新罗也不可能出全力攻击高句丽,一方面他们的部队战斗力远不如高句丽强悍,到了北边的山地地区完全无法与高句丽军抗衡,二来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也应该明白,高句丽若真的给大隋灭了,他们可就要直接面对强大的隋朝了,到时候只怕连自己也活不下来,所以他们最多只会做做样子,甚至极有可能在危急时刻暗中助高句丽一把呢。”
宋金刚目光炯炯,追问道:“那隋军的海军陆战队呢?上次开皇十八年的那次远征高句丽 ,就是用的水陆并进的战法,虽然海军水师舰队因为前锋碰到了风浪,全军尽没,而陆上主力又因为粮尽而退兵,只能中途折回,但这个思路应该是不会变的。”
“汉武帝那次灭卫氏朝鲜时,就是用的这种水陆并进的战法,极为有效,只要不是运气糟糕到碰到暴风雨,几万军队,甚至十万大军成功登陆,直取平壤是完全可以的。若是那时高句丽主力大军尽在辽东,只靠平壤城的几万守军,未必能坚持多久。到时候平壤城一陷落,高句丽全国都会不战而降,大隋的人材极多,不可能没有人想到这点的。”
徐盖勾了勾嘴角:“就算大隋能在一年之内灭掉高句丽,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高句丽从东汉开始,立国已经有四五百年,统治基础极为牢固,就连我们南陈,灭国之后都能折腾起那么大的复国运动,高句丽人倔强强悍,就算国破,也一定会有不甘当亡国奴的臣子领导义军继续斗争的,大隋的百万大军仍然回不了中原,会长年累月地陷在高句丽而无法自拔,而中原的物资,人力也将会源源不断地往高句丽这个无底黑洞里去填,最后还是会弄得民怨沸腾,天下大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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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绩面不改色,双眼炯炯有神,娓娓道来:“也得亏王世充这两年来不停地要跟着杨广到处乱跑,对河北的情况不是太了解,不然应该早就撤换掉这个坏事的张金称了。不过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窦建德不愿意起事,而张金称却是唯恐天下不乱,我敢断定,只要征高句丽的战争一打,在河北的征夫令一下,张金称一定就会扯旗上山,把这火点起来!”
徐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我们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只要等着天下大乱,是吗?”
徐世绩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河北那里乱起来,对我们没什么直接的好处,只会让窦建德,张金称,高开道和王须拔这样的人有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只要不给官府剿灭掉,那只会实力越来越强,最终总有一两个人能最后割据幽冀二州。我们山东这里,也得想办法让它乱起来才行,至少不能比河北差到哪里去,只有盗贼蜂起,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聚众自保,暗中召兵买马,形成自己的实力。”
徐盖勾了勾嘴角:“世绩,我们不回江南吗?我总觉得,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山东之地,并没有什么成事的可能。而且山东之地,也没有群山大河的保护,完全无法阻挡外部军队的进入,连割据也无法形成啊,可要到江南的话,至少有长江天险,割据一时还是不成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缓了口气,继续道:“而且在江南,我们还可以打南陈宗室的这张牌,即使王世充变卦,不给我们宣华公主,但是你的大娘(乐安公主)也是正宗的陈朝公主,打她的旗号,加上我陈朝驸马的身份,一样可以召集不少忠臣义士的。”
徐世绩叹了口气:“爹,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这个执念啊,二十年前陈朝刚亡的时候,您在江南起兵,当时的各路义军都没有一家打起复兴陈国的这面大旗,全都是想着自立而已,现在过了二十年,即使是当年的陈朝忠臣,也都老的差不多了,都是象爹这样年纪的人,还能指望他们能上阵打仗?”
徐盖的眉头紧锁,他的嘴不甘心地张了张,却是说不出一个字反驳自己儿子的观点,只能一声长叹,神情惆怅。
徐世绩继续说道:“爹,你要知道,这十年来我们一直可都是在这山东一地经营,我们的产业,庄园,家丁,还有隐匿的那些犯法强盗,也都是山东人,咱们汉人安土重迁,正如您心心念念不忘回江南老家一样,这些人难道就愿意扔下生活了一辈子的山东齐鲁之地,到江南水乡生活?那里可是连大葱和麦饭都吃不到了,只能吃江南的鱼米,他们能习惯?只怕你一说要走,他们就会一哄而散,跑掉大半了。”
徐世绩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江南,自从二十年前大乱过一次之后,隋朝就加强了江南的控制,非但把本土的那些世家大族全给迁往了关中居住,还把建康城的城墙全给拆了,宫室也夷平,江南一带,已无坚城可守,又无府兵可以征发,连武库也不设,就是不给江南人割据造反的资本,即使是乱世,也不可能只凭一条大江,靠着斩木为兵跟来自中原的铁甲战骑抗衡的。去江南已经是一条死路,爹爹还是打消了这念头的好。”
徐盖的神色变得极为落寞,他长叹一声:“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徐世绩的眼中寒芒一闪:“还是刚才那句话,就立足于这山东之地,让这山东乱起来,只要山东和河北同时乱,那天下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可以观望,看看是自立还是投入以后能夺取天下的雄主手下。”
徐盖皱了皱眉头:“怎么,我们还要继续投靠他人?”
徐世绩点了点头:“现在是世家的天下,我们徐家虽然以前是江南名门,但现在是隐姓埋名的逃亡阶段,这点根本用不上,在这齐鲁之地,我们也就跟那王世充没啥区别,属于暴发户,所以在乱世中,不能急着打出自己的旗号,而是先观望的好,但不管怎么说,把这山东之地搞乱,盗贼四起,我们可以趁机结庄自保,聚集个几千上万人马,是不成问题的。”
徐盖的眉头舒缓了一些:“那你说怎么搞乱吧!”
徐世绩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绢帛,递给了徐盖:“爹爹请看这首歌。”
徐盖拿过这绢帛,就着烛光一看,念道:“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绵背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徐盖念完这一首后,笑了起来:“你这歌写得起不错,怎么,是想在民间散布这个吗?”
徐世绩微微一笑:“爹爹继续向下看。”
徐盖继续向下看第二首,念道:“莫向辽东去, 夷兵似虎豺。 长剑碎我身,利镞穿我腮。性命只须臾,节侠谁悲哀。功成大将受上赏,我独何为死蒿莱!”
徐盖这下子完全明白了过来,哈哈笑道:“儿啊,你实在是太有才了,这种诗歌只要在山东大地传唱开来,一定可以让山东各郡的百姓,纷纷遁入山林,逃避那征战辽东的徭役。”
他一下子诗兴大发,站起身,负手背后,踱起步来,身为前南陈的东宫侍读,徐盖吟诗作赋的本事是一流的,只思得片刻,他便吟道:“莫向辽东去,迢迢去路长。老亲倚闾望,少妇守空房。有田不得耕,有事谁相将。 一去不知何日返,日上龙堆忆故乡。 莫向辽东去, 从来行路难。长河渡无舟, 高山接云端。 清霜衣苦薄,大雪骨欲剜。 日落寒山行不息,荫冰卧雨摧心肝。 ”
徐世绩微微一笑:“爹爹文才远胜孩儿,这两首真是上品。以孩儿愚见,就让王薄和格谦分别去长白山(在今山东境内,不是吉林省的那个)和豆子坑,这两个地方都是盗匪啸聚之处,当地的那些强盗头子们也多年受爹的资助,到时候让他们帮忙广为宣传,一定可以形成燎原烈火的。”
徐盖满意地走下位子,拍了拍徐世绩的肩膀:“那咱们父子就齐心协力,开创属于我们的乱世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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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男儿可怜虫,身首异处沟渠中,阵前白骨无人收,妻儿梦里尤相望。男儿男儿可怜虫,春应军书秋不归,家中谷豆无人收,鹧鸪野雀绕树飞。二八少妇面似漆,困坐灯下缝征衣。征衣缝好无处送,叠于床头寄想思。夜半起身缝两行,一行孤苦一行泪。
王世充静静地听着魏征以抑扬顿挫的调子,唱完了这首朗朗上口的歌,笑道:“想不到这短短的两三个月,在齐鲁之地竟然多出了这么多首唆使人逃避兵役劳役,上山为匪为盗的歌,玄成,你相信这些歌都是些百姓自发创作的吗?”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主公英明,又何必多此一问,隔着两千里的距离,我都能嗅出这歌词背后徐盖的那股子味道,除了这位精通乐府诗的南朝才子,还有谁能创作出如此打动人心的反歌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这位老朋友也已经嗅到了乱世即将来临的气息,准备大展拳脚呢,据我的线报,三个月前他刚把窦建德和王须拔这两伙人都请到了庄子里,听说是想撮合他们这两股子势力,有所图谋,不过好像最后没谈成,窦建德负气而去,而王须拔一伙人也只是领了一些钱帛之后就走了,然后徐盖就把王薄,格谦,卢明月这几个得力的手下纷纷打发回齐郡各地的老家,而这些奇怪的乐府歌,也就诡异地在这些地方出现,流行起来了。”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那依你看,徐盖意欲何为呢,是想学您的那个路子,在山东各地把火点起来,然后他借机领兵平叛,取得兵权,以窥天下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眉头深锁:“不。我的这一套他学不来,我现在是大隋的官员,又是领兵打仗的名声在外,将来天下大乱。不可收拾的时候,杨广是一定要用我领兵平叛的,但徐盖不一样,他只不过是一个曹州离狐乡下的土豪罢了,就算在江湖上有些名声。但毕竟不是官府中人,也没有任何官身,这种人,撑死了也就只能在乱世中求个自保罢了,聚个几千庄丁,保个徐家大宅,人要是多了,那官府就会把他们视为盗匪,想办法吞并收编。人若是少了,则根本抵抗不了大股盗匪的进犯。可谓两难。”
魏征笑道:“这个道理。徐盖应该不是不明白,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不错,徐盖是个聪明人,他真正的想法应该是夺回陈宣儿,以她为大旗,回江南发展,那是他真正可以割据自立的地方,齐鲁之地,他也就呆了不到十年。虽然现在看起来势力不错,但毕竟没有根基,更没有在江南的那些几十年上百年的乡党相助,所以他自己也清楚。在齐鲁之地,他成不了事。”
“但另一方面,徐盖也知道天下将乱,隋朝的江山即将不保,这个时候,若是毫无作为。那么以后在天下雄主那里混口饭吃的可能都没有了,所以他得先把这个火给点起来,等到天下豪杰四起,战个几年之后,谁能得天下的局势也会变得渐渐明朗起来,到时候他再带着手上的人马去投奔,亦不失开国的王候也。”
魏征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来投奔主公呢?天下的形势其实就摆在这里,主公您谋划多年,四处布局,若论对未来的准备,只怕不会有人超过您,而他也是早就跟您合作了,也受了您的大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效忠而不是背叛您,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徐盖心高气傲,内心又深深地恨我,看不起我的出身,觉得在我这样的商人之子手下做事,是对他这个南朝累世豪门世子的侮辱,加上我一直扣着陈宣儿不放,他也是怀恨在心,认定了我是淫-辱南朝公主的贼人,这次他背着我私下找窦建德和王须拔,其实已经算是正式脱离了我的控制了,只是他也知道,在隋朝完蛋之前,咱们还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还不能这么快地就去举报我,所以才这样自行其事地让手下到处点火,以图乱中取利。”
魏征笑道:“他真正的如意算盘,恐怕还是想要拉上窦建德和王须拔同时起事,这样在冀州,幽州一起发动,那声势可就大了。”
王世充冷笑道:“徐盖哪会这么好心,与人共享胜利成果呢?依我看来,他是想让窦建德和王须拔为他火中取栗罢了。这二人身处河北之地,比起他所在的齐郡,更靠着征伐高句丽的前线,而朝廷要调兵征夫,送上前线,更是只可能在河北征兵,那里去年才因为挖河的事情弄得天怒人怨,要是现在还这么搞,只怕大军离开河北,征讨高句丽之时,也就是河北开始狼烟四起之日了!”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您当时派张金称去河北,也是为了把这把火点起来的,现在金称那里已经万事俱备,只等有人挑头起事了,您看那窦建德和王须拔,会不会响应徐盖的号召,率先起事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窦建德其人,外粗实精,表面上看豪爽仗义,但实际上是个很会保存自己力量的人,从上次他带着手下投入到薛世雄的军队这一点来看,他也是乱世中的观望者,绝不会先发制人,就算起事,也最多是占了高鸡泊,啸聚山林,积聚力量罢了,不会象徐盖希望的那样,攻州略郡,成为众矢之地的。”
“至于那个王须拔,我虽然没和他打过交道,但以前就知道,他手下有个叫宋金刚的军师很厉害,有这个人出谋划策,我想他也不会莽撞行事的,他们活动的幽州涿郡之地,乃是征伐高句丽的后方基地所在,必有重兵守卫,在这里匆忙起事,只会死路一条。”
魏征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大家都在等杨广的全国总动员命令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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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摸了摸自己的三缕长须,上前一步,诞着笑脸,说道:“蒲山公,你我都是世家子弟,这次又有缘一同出使突厥,下官的境遇就不用说了,您也知道,挺丢人的,若不是虞侍郎的关照,这会儿也只是个平民百姓,而您蒲山公嘛,作为柱国世子,才名满天下,可是现在的官职也无法让您发挥才能,下官也实在是遗憾得紧啊。”
李密的眉头一皱:“这些不过是李某的私事,封副使管得太多了吧。为朝廷效力,何必要在意官职的高低呢?封副使,你以前吃过大亏,依李某看来,就在于功利心太强,太急功近利了,以至被人反拿了把柄,按说以你老兄的聪明绝顶,应该吸取教训才是啊,怎么可以一错再错呢。”
封伦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仍然笑道:“那些是以前的事了,走私生铁的那个案子,这几年兄弟我一直是痛心疾首啊,思前想后,我出的岔子,或者说致命的失误就在于,我没有顾及国家的利益,不顾国法,只想扳倒王世充,虽然我的目的没有错,但手段确实过激了,最重要的是,那种生铁走私,有害于国家,至尊是不会支持我的。”
李密的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说道:“嗯,封副使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其实我的意思也是这样,这回我们出使突厥,是大隋与属国之间的外交行动,一切都不能破坏大隋和突厥的关系,你想立功的心情我清楚,但万一弄得不好,让突厥可汗下不来台,甚至心一横反了大隋,到时候你我生死事小,大隋的江山社稷就要面临危险了,你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
封伦笑了笑:“蒲山公言重了,封某不才。当年也曾跟着长孙将军多次出使过突厥,所以我的手上,还是有一些突厥的情报线的,当我知道了乙支文德和高宝义的密会之后。马上就启动了这些情报线,详细地询问了高句丽和突厥的关系,所有的情报都告诉我,在乙支文德这次来大隋出使之前,高句丽和突厥。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双方甚至连起码的商队来往也没有。”
“因为两国之间,在辽东一带隔着我大隋的营州,还有契丹,而北方又是荒凉险恶的勿吉人的领地,极难通行,所以多年来,这两个国家几乎没有任何关系。若非如此,王世充又怎么可能在他的庄园里,秘密安排高宝义和乙支文德见面呢?这可是要冒了极大的风险的。”
李密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王世充此人,阴险狡诈,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若非万分紧急,是不会行此险招的,所以高句丽和突厥,就是此人的撮合。封副使,可惜你当时没有捉贼拿赃啊,现在口说无凭,又有何用?”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蒲山公。今天我找你,就是说这事,若不是我有了万全之策,有把握一举人赃并获。又怎么会这么多天来一直不停地打探突厥这里的消息呢?现在我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了那乙支文德的落脚点,只要我们把他抓个正着,那突厥和高句丽之间的勾结也就水落石出,到时候你我就成了英雄,一定会得到至尊的封赏的!”
李密先是一惊,转而怒道:“胡闹。有高句丽的使节在这里,就证明两国有勾结了?再说了,要是他们真的有勾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我们,真的扯旗造反,又能如何?封伦,你在这是拿大隋的国运开玩笑,我断不能答应!”
封伦微微一笑:“蒲山公你真的是多虑了,以我在突厥的情报,始毕可汗本人也只是前几天刚刚知道乙支文德的事情,本来根本不想见他,但那大特勤咄必,亲自跑到了这个大利城,好说歹说,才让始毕可汗勉强同意见他一面,在这次见面的时候,乙支文德可是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就提出给他们供应五百万斤生铁的条件,这才打动了始毕可汗,待之如上宾。现在突厥的新汗刚立,各仆从部落都不稳定,在这个时候,是无力与我们大隋相抗衡的,断不可能为了一个乙支文德,而坏了跟我们大隋的关系!”
李密咬了咬牙,说道:“话虽如此,那始毕可汗毕竟是庇护了乙支文德,我们如果真的直接动手搜查,那岂不是对突厥的极大侮辱!即使是这回他们不说什么,以后等实力强大了,也会叛离大隋的。”
封伦笑着眨了眨眼睛:“那是以后的事了,突厥人永远都是北方的苍狼,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当狗养下去的,我大隋现在看起来四夷宾服,但东边的高句丽,北边的突厥都是狼子野心之辈,早晚必有一战,作为臣子,我们也当为社稷着想,万万不能让这两个危险的敌人真正地联起手来,那可就是大隋的祸事了!”
李密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此事不可莽撞,这样吧,到时候我们进大利城之后,你带人去锁定乙支文德的住处,而我则去见始毕可汗,向他旁敲侧击此事,如果他承认此事,愿意主动交出乙支文德,那么此事就此了结,反过来若是他矢口否认,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你找到人证物证,证实乙支文德来过突厥,回去后我们再上报至尊,请他定夺。”
封伦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行啊,如果抓不到乙支文德,不带回国去审问,就定不了王世充的罪,那我们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李密的眼中寒芒一闪,刺得封伦的心微微一沉,只听李密冷冷地说道:“封副使,你自己刚才也说过,国事第一,不能把私人的感情和事情放在国事之上,我知道你恨王世充,我也不喜欢这个人,但不能因为跟他个人的恩怨,而坏了国事,这次想要强行带走乙支文德,实在是太危险,还是把这个权力交给突厥人的好,也算给足了他们面子,你看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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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事已至此,李密才是有最终决定权的人,他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好悻悻地说道:“一切但凭蒲山公安排。”
李密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大利城正在放下的吊桥和打开的城门,长出一口气:“看起来始毕可汗也正在迎接我们,现在也是我们上路的时候了。”
始毕可汗和咄必特勤两人一马当先,骑在了前面,有意无意地与后面的随从们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离着隋朝的使节团队还有十里左右的距离,始毕可汗一边骑着马,一边扭过了头,对与他几乎并驾齐驱的咄必特勤说道:“大哥,你这回可是真的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隋使来了,乙支文德却还没走,万一要是给隋朝人发现了,我们可就难办了啊。”
咄必特勤微微一笑:“怎么,大汗害怕了吗?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我现在就回去,把乙支文德带回我们漠北部落,等隋朝人走了,再回来谈生铁交易的事。”
始毕可汗摇了摇头:“大哥误会了,既然我留下乙支文德在我们大利城,就已经表明了决心,我们突厥人是草原上的苍狼,自由自在,怎么可以一辈子受隋人的这种欺负和控制?父汗在时,我们三兄弟只能忍耐,现在轮到我当了大汗,这种情况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咄必特勤笑着点了点头:“大汗这样,才象个突厥大可汗的样子,只要您一直是这个想法,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全力支持你。这回隋朝使节团来得诡异,事先没有任何招呼,而且出塞后再跟我们联系,搞得咱们措手不及,昨天晚上您才收到这消息,我也是刚接到这消息后连夜赶来的,大汗。现在决断还来得及,是要我把乙支文德带回漠北,避避风头,还是就这样赌隋朝人找不到他呢?”
始毕可汗沉吟了一下:“乙支文德毕竟是我们的贵客。漠北那里的条件太恶劣了,而且离得远,也不好回来,不如这样,你带上乙支文德。去阴山的汗庭,在那里等我的消息,隋朝人一走,你就带乙支文德回来,如何?”
咄必特勤点了点头:“可以,这样不错,但是这次隋朝人要册封的不止是大汗您,还有我和俟利弗这两个大特勤,这时候我若是不在,隋朝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始毕可汗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大哥说得有道理,那你就派高宝义出马,带上乙支文德去阴山汗庭吧,你是大特勤,高宝义是你的军师,用你的令箭,汗庭的守卫一定会接纳你的。”
咄必特勤微微一笑:“好,那我这就去安排。”他说着,掉转马头,向后狂奔而去。
始毕可汗冷冷地看着咄必特勤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城门里。才松了口气,改用汉语说道:“长孙将军,你可以出来了。”
一个突厥人打扮,一直低着头混在后面护卫里的人。策马而出,抬起头,一张黑黑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可不正是继承了长孙晟家底的长孙无宪!
长孙无宪笑道:“大可汗,你深明大义,没有和高句丽的使者接触。这是对我们大隋的忠心,我们家的至尊一定会记得你的这份忠诚和友谊的。”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长孙将军,你也听到了,这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大特勤咄必私下跟乙支文德的接触罢了,我是突厥大可汗,突厥是大隋的属国,没有大隋的允许,是不可以和其他的国家建立这种外交和商贸的关系了,更不用说是和一向轻慢大隋的高句丽做大隋严禁的生铁交易了。就算这次使节团不来,我也会绑了乙支文德,交给大隋的。”
长孙无宪点了点头:“那既然如此,为何大可汗不直接动手抓人呢,还要设这个局,让咄必大特勤转走乙支文德,再通知我们路上再抓?”
始毕可汗叹了口气:“长孙将军,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啊,我们大突厥虽然是受了大隋的恩情,但是毕竟也要有一点自己的尊严,若是他国来使,我们都这样直接绑了给大隋,只怕草原上的部落都会以为我始毕可汗软弱可欺,都会生出叛离之心。而且咄必大特勤毕竟是我的大哥,他在漠北情况艰苦,一时糊涂,上了高句丽人的当,做些生铁交易,这情有可缘,我若是在城里他的行馆抓人,那直接就是跟他兄弟反目了,这次还是给他一个机会的好,也好让我这个当弟弟的面子上过得去。”
长孙无宪笑道:“有大可汗的这句话,就好办了,我的人已经混进了咄必可汗的卫队里,只要他一动,就会跟上。那我现在就去和我们的使节团联系了?”
始毕可汗笑着点了点头:“那一切就有劳长孙将军了。”
长孙无宪乐呵呵地带了七八个随从向着远处的使节团奔去,史蜀胡悉策马走了过来,对着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的始毕可汗说道:“大汗,你真的要放弃这次和高句丽人交易的机会吗?得罪了高句丽,以后我们只怕没有援手啊。”
始毕可汗冷冷地说道:“长孙晟留在我们突厥的耳目眼线极多,尤其是在这大利城,根本没有秘密可言,我就是要和高句丽人接头,也绝不能在这里,这次的行动,我只不过是想测试一下长孙无宪是不是接管了他爹的情况功能,看来长孙晟死了也不消停,不过这样也好,这次我扔出个乙支文德,也暴露出了不少长孙无宪留在我突厥的眼线,回头就把这些人全给除了去,对了,这些天每天去暗中跑去跟隋使接头的人,都查清了吗?”
史蜀胡悉点了点头:“一共一百三十七人,从您的亲兵护卫到城中的商人,娼妓都有,已经全部盯上了。对了,大汗,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始毕可汗的眼中神光一闪:“你是不是怪我太绝情,就这样卖了大哥?胡悉,我的这个哥哥比你想象的聪明,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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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利城内,一处金壁辉煌的宫殿,从外表上看,象是一顶巨大的帐蓬,极象那阴山的汗庭,可是这里却是货真价实的土木结构,乃是当年长孙晟特意为了启民可汗度身打造的一座土木式的宫殿,却又在外型上做得和阴山的汗庭一样,以此来减轻突厥人离乡背井,来这城市中居住的不适应。
现在在这座帐蓬式的宫殿里,却是热闹非凡,来自草原上数百个部落的设,吐屯(突厥给各仆从部落的首领的官名),已经全都聚集在了一起,穿着最漂亮的草原民族服装,脸上堆着笑容,准备迎接着这大可汗的册封之礼。
尽管启民可汗已经过世半年了,但自从突厥被隋朝征服以来,历任大可汗都必须隋朝来使亲自册封,才有资格称为大可汗,而今天,就是始毕可汗的加冕之礼,远近数百个部落的头人们,都纷纷来此,也想看看这位新可汗,在面对隋朝来使时,是不是象他父亲那样懦弱,在这个草原上,一向实力为王,对隋朝来使奴颜卑膝的可汗,是无法镇服这些各部落的头人的。
外面响起一阵鼓角之声,大门缓缓地被打开,一条用红色丝绸铺就,从大门一直绵延到帐内汗座下的通道,一下子被外面透进来的阳光照耀着,红毯上的金色丝线开始散发出耀眼眼夺目的光芒,犹如一条王者之路,让不少部落头人们都心中羡慕不已,尤其是那些来自偏远地区的小部落头人,有些开始盘算起来,这条长达数百步的红色丝绸,若是拿回去做衣服,全部落的女人一年也不用做新衣服啦。
李密和始毕可汗二人并肩而行,昂首挺胸地阔步而入,两边的突厥人都开始拼命地鼓起掌来,站在靠前位置的那些地位崇高,实力强劲的大部落的设们。一个个都以手按胸,向着走过自己面前的李密和始毕可汗行礼,而李密也是面带微笑,不停地拱手还礼。时不时地还以突厥语回谢,两边的持刀背立的突厥卫士身边,不停地有些戴着头纱的突厥美女,向天空中抛撒着鲜花的花瓣,把这条通向汗位的红色丝绸大道。弄得飘香一片。
渐渐地,李密和始毕可汗走到了尽头,李密跨上台阶,站上了汗位之前,而始毕可汗则是恭敬地站在台阶之下,垂手而立,大殿里的欢呼声变得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上千双眼睛,都盯着这汗位前的二人,想看看这回始毕可汗会如何表现。
李密变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黄色的丝绸帛书。正是这次他带来的圣旨,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大突厥阿史那咄吉可汗,草原的霸主,漠北的雄鹰,我大隋天子今天特命本使带来诏书,册封你为始毕可汗,还请你下跪接旨。”
始毕可汗的眉毛微微一挑,朗声道:“尊敬的大使阁下,我阿史那咄吉作为突厥狼神的后代。草原的霸主,不能向任何人下跪,大隋当年对我父子有救命之恩,我父汗感激大隋的恩德。所以在上次的汗位册封仪式上向当时的长孙晟大使下跪。”
“可是现在,父汗已去,今天这里又有这么多部落的头人,我突厥虽然愿意世代与大隋友好,做大隋的屏藩,为大隋保卫边疆。但今天在我们大利城内,我想按照我们大突厥的风俗来继承汗位,按我们大突厥的风俗,大汗是不可以向任何人下跪的,还请大使谅解!”
李密微微一笑:“本使来突厥之前,至尊就说过,说大汗父子世代效忠我们大隋,应该尊重你们草原上的风俗习惯。但是大汗已经继承了汗位,也按你们的风俗,娶了你父汗的可敦,我们大隋的义成公主,此事不假吧。”
始毕可汗点了点头:“不错,按我们草原的风俗,父汗的姬妾,上自可敦,下至女奴,只要不是自己的生母,都要由本汗来继承,这点是我们草原的风俗,我知道和中原的礼教有所冲突,还请大使能尊重。”
李密正色道:“至尊说了,在草原上尊重你们的风俗,所以你们这种继承可敦,乃至部落间的攻杀之举,我们大隋至尊都不会过问。”
‘但是既然大汗已经继承了你父汗的可敦,我们大隋的义成公主,你现在也就是我们大隋的女婿了,圣旨在此,如面至尊本人,按你们草原的习惯,见到自己的老丈人,也应该表现出应有的礼节吧。”
始毕可汗的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这倒是的,岳父也是父亲,我阿史那咄吉,跪拜一下自己的岳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说着,一撩前襟,恭敬地跪了下来,说道,“阿史那咄吉,聆听岳父大人的教诲!”
李密的话,极有道理,既给足了始毕可汗面子,尊重了草原的风俗,也顺利地让始毕可汗下跪,即使是旁听的那数百个部落的设和吐屯们,也都觉得他言之有理,并没有强行拿出大隋的架子侮辱突厥可汗,而始毕可汗的应对也堪称大度,随着始毕可汗的下跪,这些部落的头人们也都纷纷心甘情愿地跪了下来。
李密打开诏书,开始宣诏,无非是些程序性的套话,宣示了一遍大隋对于突厥的宗主权,最后给始毕可汗正式册封了始毕可汗的这个称号,算是大隋对于始毕可汗汗位的最后承认。
当始毕可汗听完李密身边的一个翻译念出的最后一句话后,长舒一口气,抬起头,双手接过了诏书,又磕了三个头,说道:“本汗谢大隋天子,大隋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始毕可汗站起身,李密笑道:“大汗,现在是不是要举行你们突厥的登基仪式了呢?!”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李大使,本汗这就带你去见识一下,咱们突厥的可汗是如何登位的。”他说着扭头看向了站在他左边几步之处,位居所有部落头人们之首的咄必,说道,“大哥,开始吧。”
咄必微微一笑,转过身子,高声道:“可汗登位仪式,现在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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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长的马嘶声,从汗庭之外响起,始毕可汗快步走出宫殿,李密缓步跟了出去,而咄必领头,几百名部落首领都跟在后面,出得宫殿,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阳光明媚,而在宫殿门外,堆起了一个石头堆,上面则插着一面金色的狼头大旗,象征着突厥可汗无上的荣光。
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大骏马,被牵在门口,几十名穿着羽毛粘合而成的衣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萨满巫师,围着那个石头堆跳着大神,而为首的一个满头白发,一脸的油彩也盖不住他脸上一道道刀痕和皱纹的,看起来就是整个突厥的大萨满了,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面牛皮鼓,牵着那匹白马,颤巍巍地走到了始毕可汗的面前,说道:“大可汗,请您上马!”
始毕可汗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一跃而上这匹马,那群巫师开始围着石头堆,疯狂地跳着大神,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更是有一些人边跳边掏出小刀,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划出一道道的伤口,很快,整个石头堆的四周,就是一片血滴环绕了。
始毕可汗坐在马上,微微地闭着双眼,仿佛进入了一种与祖先的灵魂沟通的通灵状态,一言不发,李密在来突厥之前就向熟悉突厥风俗的裴世矩讨教过这种突厥新选可汗后的仪式,这会儿倒是见怪不怪,轻轻地捻着山羊胡子,看着始毕可汗那些萨满巫师们的行动。
如此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后,那名大萨满突然一声怪叫,二十多名跳着不停的萨满一下子全都退了下去,所有的突厥部落首领和卫兵们全都跪了下来,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神情变得异常地恭敬严肃。
始毕可汗两腿轻轻地一夹那匹白马,这马如同有灵性似地,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地走起步来。围绕着这个石堆,慢慢地转起圈,那名大萨满巫师嘴里念念有词,而那黯淡的双眼中。这会儿却是精光闪闪,仿佛这具苍老而枯瘦的身体里,突然被注入了一个异界的灵魂,指引着始毕可汗的马,在围着石堆转来转去。似是在寻求祖先的保佑与祝福。
始毕可汗的白马,围着石堆左转了三圈,又反过来右转了三圈,等到他第六次经过那名大萨满巫师面前的时候,巫师突然浑身上下象抽风似地,口吐白沫,浑身发抖,嘴里高声用突厥语叫道:“以狼神的名义,阿史那咄吉,你现在必须下马。接受狼神的旨意。”
始毕可汗一下子跳下了白马,对着那面金狼大旗倒头就跪,这时候李密才注意到,刚才退下的那二十多个萨满巫师,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条丝绸.
众人上前,对着始毕可汗的脖子就缠上了丝绸,越缠越多,很快,二十几条丝绸就紧紧地卡在了始毕可汗的脖子上.
渐渐地,始毕可汗的整个脸也被盖了起来。这让他无法呼吸,也透不过气来,李密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嘴角也开始流出白沫了。
始毕可汗的整个头上和脖子上被围了二十多道丝绸。被几个萨满巫师扶起了身,他的身子已经摇摇晃晃地,几乎无法行走。
始毕可汗的双手本能地想要去解开勒在自己脖子上,盖在脸上的丝绸,却被那几个萨满巫师死死地按着,根本无法动作。就这样半扶半驾地把他扶上了马。
那个大萨满巫师继续高声唱起巫祝来,白马载着摇摇欲坠的始毕可汗,开始再次围着石头圈缓缓地走起路来。
伏拜在地上的突厥人们开始不停地起身,再拜,嘴里唱着赞美狼神,保佑可汗的诗歌。
李密看得眉头深锁,只要看看那连气都透不过来的始毕可汗,他就一阵子脖子发凉,暗道:这个突厥大可汗当得可真是辛苦,在登上汗位前还要经过这么一番折磨,若是换了杨广,只怕现在早就给活活闷死了,也就是天天喝酒吃肉,身体倍儿棒的突厥人,才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马儿又转了三圈之后,再次经过大萨满巫师的面前,他微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双眼中一阵神光暴射,高声吼道:“狼神的使者,停下!”
那匹白马若通灵性似的,一下子停了下来,在马上的始毕可汗,顿时从马上无力地栽倒下来,几十个萨满巫师一拥而上,开始七手八脚地解开他脸上的脖子上的丝绸,更是有些人拿着一个金盆,向他的脸上洒起水来。
李密从人缝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始毕可汗的脸色已经惨白,双目无神,向外暴睛突出,舌头也开始吐在了外面,象极了那些吊死鬼。若是再迟上半柱香的功夫,只怕真的要去见他的狼神了。
突厥人信奉鬼神,这可汗即位仪式也是一种与祖先,与狼神的灵魂沟通,只有在这种灵魂即将出窍的时候,才会被认为是狼神附体,神灵保佑,所以即使在这种仪式上给闷死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不配坐上这个大汗之位。
那个大萨满巫师走到了始毕可汗的面前,看着只剩下半条命的始毕可汗,突然叫道:“万能的狼神,你能让这个人当几年的突厥大可汗!”
始毕可汗象是三魂丢了两魂似的,根本都有任何反应,大萨满巫师蹲下了身子,在他的耳边大吼道:“万能的狼神,你能让这个人当几年的突厥大可汗!”
始毕可汗的两眼突然一亮,似乎有一种神秘而不可知的力量,支持着他的肉体起来,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却在这个安静的场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十年!”
大萨满巫师一下了跪倒在了地上,双手高高地举向了苍天,对着那面金狼大旗叫道:“万能的狼神啊,感谢你的启示,始毕可汗,注定要在汗位上呆上十年。”
“突厥的子民啊,这十年里,始毕可汗,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草原主宰,谁若是违反了他的号令,一定会遭到狼神的惩罚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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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利城里,处处弥漫着烤羊肉的膻香,混合着马奶酒的味道,城中大大小小的酒铺饭馆,全都暴满,尽管突厥人们还不习惯象中原汉人那样挤进这些饭馆就食,但今天有隋朝使者在,为了表示突厥人也开始学习中原的礼仪和教化,几天前始毕可汗就下了严令,在此期间不得象传统突厥人一样出城点起火堆,载歌载舞,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的兴致,只要有酒和女人,这些草原汉子们就能嗨到天亮,哪管是在城中还是草原呢。
大利城的东城城门,守卫的军士比起白天少了一大半,多数人已经跑去喝酒作乐了,只有几个倒霉鬼还在一边骂着娘,一边在城门前来回巡视着。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守门的百夫长古里那提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从城墙根儿下的一块毡毯上爬了起来,十几个士兵也一下子围了过来,端着长槊,手也纷纷按在了马刀的刀柄上,作好了应对的架式,这个时候想出城的人,实在是有些诡异。
十余匹高头大马从夜色中踏雾而来,马上的骑士们,个个披着黑色的斗蓬,看不清模样,为首的一人,骑的马异常神骏,百夫长古里那提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可是草原上唯一的一匹西海天马,大特勤咄必的坐骑,爪青飞电。
马上的骑士掀起了斗蓬,咄必那张阴沉而刚毅的脸,被火把映得一片通红,他冷冷地说道:“古里那提,没长眼睛吗,连我都敢拦?”
古里那提以前在咄必手下当过几年的亲兵,这一下连忙说道:“不不不,大特勤,小的当然认得您,只是大可汗白日里下过宵禁令,说是任何人都不许进出大利城,所以…………”
咄必大特勤的眼中寒芒一闪。手中的马鞭一动,“啪”地一声脆响,在古里那提的脸上就留下了一条血印子,厉声骂道:“混帐东西。我阿史那咄必大特勤跟始毕可汗可是亲兄弟,他现在正在王宫里休息,你是不是要我去叫醒大可汗,让他来叫你开门?”
古里那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不敢捂脸。嘴里小声地说道:“这个,这个小的自然不敢,只是,只是军令如此,小的,小的……”
咄必大特勤冷冷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在古里那提眼前晃了晃:“看到没有,这是大可汗亲赐的金牌,执此物,我在大利城和阴山的汗庭都可以来去自如。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开门!”
古里那提哪还敢再分辩,金牌是高于军令的存在,这点他还是知道的,连忙回头指挥着十几个小兵打开了城门,咄必大特勤看都不看他一眼,收起了金牌,一溜烟似地出了城。古里那提看着远去的一行骑士,若有所思,边上的一个小兵上前小声地说道:“队长。要不要告诉巴扎特力将军?”
古里那提反手一个耳光,清脆地甩在了那个小兵的脸上,骂道:“告诉你娘个头啊,换了巴扎特力将军。一样也只能看着大特勤走,可汗白天给勒得只剩半条命了,他们兄弟的事情,你要多管什么闲事,还不给老子好好站岗!”
大利城东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阴森幽暗。十余名剽悍勇武,披发左衽的突厥勇士,骑着马,在林外转来转去,警惕地看着外面可能接近林中的猛兽或者是人类,而林中的几根松木火把,却是有气无力地燃烧着,昏暗的火光照耀着三个人的脸,穿林而过的夜风吹起他们的斗蓬盖头,让他们的脸若隐若现,可不正是李密,咄必大特勤,乙支文德这三人?
咄必大特勤把火把往自己面前堆着的一堆柴堆上一丢,顿时在三人面前腾起了一阵绿色的火焰,混合着狼粪被燃烧时的那股子怪味,三人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乙支文德叹了口气:“这次还多亏咄必大特勤的援手了,若不是你的保护,只怕我这会儿已经落到了那个什么封伦的手里,要作为阶下囚给运回大隋啦。”
咄必大特勤笑着摆了摆手:“乙支国相不用过谦,其实这一切不过是王侍郎的安排罢了,包括封伦一早盯上了你,跟踪你,都是他的安排。”
乙支文德微微一愣:“哦,这么说来,这回从头到尾,都是王侍郎的谋划?”
李密笑道:“正是如此,在这里,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和咄必大特勤,也早就和王侍郎结盟了,而我们的目的,就是挑动大隋对高句丽开战,然后达到我们各自的需求。”
乙支文德的脸色一变:“什么,你们是要让大隋来进攻高句丽?”
李密点了点头,与咄必大特勤相视一笑:“不错,非如此不可,这仗是我们无法阻止的,晚打不如早打,对我们都有好处。”
乙支文德面沉如水:“也许是我比较愚蠢吧,我实在看不出这对我们高句丽能有什么好处。”
李密微微一笑:“大隋如果不打高句丽,那么内部就乱不起来,大隋的国力你也看到了,现在挖运河修宫殿虽然用了不少民力,但还不至于天下大乱,民怨沸腾,只有一场需要全面总动员的战争,才会搞得天下人活不下去,起来造反,也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解除你们高句丽的威胁。”
乙支文德冷笑道:“我早就看出王侍郎绝不是等闲之辈,可没想到他想的居然是谋反之事,李大使,你身为柱国子弟,世受国恩,为什么也要跟那个商人出身的王世充一样,图谋不轨呢?!”
李密平静地说道:“天下有德有能者居之,先皇就是靠的谋朝篡位夺了宇文氏的天下,我的祖先当上西魏开国八柱国的时候,先皇的父亲杨忠还只是个上大将军呢,凭什么这天下就得姓杨?再说现在的至尊杨广,更不过是个弑父夺权的小人,又无治国才能,他的江山,就算我们不夺,也自然是有能者夺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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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支文德的嘴角勾了勾:“可是你们要夺隋朝江山,自己想办法起事就是,为什么要把祸水引向我们高句丽!”他看了一眼咄必大特勤,冷笑道:“突厥又能在这中间得到什么好处呢?”
咄必大特勤微微一笑,用手里的一根树枝撩拨着面前的火堆,刚才有些减弱的火势再度雄起,他蹲在地上,平静地回道:“突厥?现在的突厥跟我关系并不太大,我的好弟弟还没有下定决心跟大隋翻脸,所以我得加把劲才行。”
乙支文德冷笑道:“这回封伦发现了我的仆人进入了突厥,尽管他只会说自己是来做人参贸易的,但毕竟也是高句丽人,我想杨广也会把账算到你们突厥头上,就算他要打我们高句丽,也会要你们突厥人出兵,以证明自己的忠诚!到时候我们还不是会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吗?”
咄必大特勤摇了摇头:“不,不会的,我们突厥男儿,不会这么轻易地当人的仆从,给人送死卖命,高句丽离突厥有几千里的路,就算杨广下令征召各部的骑兵助战,但我敢保证,走不到辽河,所有的部落战士都会开小差溜掉的。”
“打高句丽对我们突厥来说没有任何的利益,这一点最愚蠢的部落首领都知道,到时候我的部队率先溜掉,其他的部落一定也会跟风效仿的。大隋的军队要全力对付你们高句丽,根本不可能来找我们算账,等你们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正好可以攻击隋朝的边关,以报这几十年被隋朝压迫和奴役的屈辱!”
李密看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乙支文德,哈哈一笑:“乙支国相,其实隋朝这时候打高句丽,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这回出使隋朝,摸清了大隋和突厥这两大强邻的态度,也可以回去早做战争准备,现在隋朝出兵,可以弄得天怒人怨,在你们那里也坚持不了多久,可要是杨广懂得休养生息,过个十年,二十年再打,到时候大隋的北方涿郡和营州一带,兵精粮足,即使出动个三四十万大军,在高句丽打上几年,也不会动摇国内的根本,你们想要坚持,可就困难了。”
乙支文德咬了咬牙:“看来我回国之后,就得让大王整军备战,征发民众了,只是高句丽和东都洛阳有万里之遥,我走之后,对大隋的内情一无所知,隋军何时总动员,何时集结,兵力总数有多少,规模有多大,我都一无所知,到时候谁来通知我?总不可能隋军出动五万人,我国却要动员三十万人吧。”
李密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个么,我会暗中派信使跟你联系的,大隋如果要攻击高句丽,一定是灭国之战,以杨广的好大喜功和排场,一定会调集百万大军出征的,这么大的阵仗,你就是远在高句丽,也可以听到不少消息的,到时候可以和我派信使送给你的情报加以佐证。”
咄必大特勤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我们突厥这里接到正式调令之后,我也会派人跟你联系的。乙支国相,只要你在契丹部落那里设一个联络点,我和李大使的情报,就会源源不断地反馈给你。”
乙支文德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我高句丽是难逃此劫了,李大使,我只希望你和王侍郎的动作能快一点,早点在隋朝内部起事,不然我们高句丽要是完蛋了,你们的计划也得泡汤!”
李密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高句丽完了,我们也没了起事的可能。所以我们还会暗中支持你们打退隋军,最好让杨广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兵,弄成独夫民贼,人人皆曰可杀的时候,也是我们起事之机了!”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
三个击掌为誓后,又约定了联络的方式和口号,情报的中转站设在了辽西北与大隋和突厥同时接壤的契丹耶律部落,约好之后,乙支文德便出林上马,在几个心腹卫士的护送向,向着东边绝尘而去,火堆边只剩下了李密和咄必大特勤二人。
咄必大特勤幽幽地叹了口气:“李大使,这回你们可真够毒的,高句丽就这么给你们黑了,拖下了水,那乙支文德明知给利用,还只能一路配合下去,你们对付我们大突厥,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同样的翻脸无情呢?”
李密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咄必大特勤,可能有件事情你还没弄清楚,这回黑高句丽的,不是我,是王世充。”
咄必大特勤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你们难道不是朋友?”
李密摇了摇头,眼中寒芒一闪:“我和王世充虽然现在是想要一起起事,推翻隋朝的盟友,但等到起事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而是争夺天下的对手。老实说,我跟他现在也是互相提防,互相利用罢了。”
咄必大特勤摇了摇头,继续蹲下来拨弄着眼前的火堆:“我最不喜欢你们中原人的就是这点,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没有一点真诚可言。虽然我也不喜欢王世充,但是你李大使上来就说得这么直接,真的好吗?你连王世充也可以背弃,我又如何能信得过你?”
李密黑黑的脸上,眼睛炯炯有神:“王世充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这次让我来突厥,本就是想让我和封伦死掐的,封伦的手上有长孙无宪这个继承了长孙晟情报网的家伙,而我以前对突厥一无所知,他让我来找大特勤帮忙,实际上是巴不得让封伦和前面跟他在西域翻过脸的大特勤来害我,以后减少一个竞争对手罢了,他不仁,我何必讲义气呢?”
咄必大特勤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此人确实不可信,在西域的时候就阻止了我,李大使,我觉得还是和你合作比较靠谱,这次多亏了你的办法,让我能避开咄吉对我的陷害,从今以后,在中原我只认你这个朋友。”
李密笑着伸出了手:“那么,今天就是我们正式合作的开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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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恨恨地骂道:“麻叔谋这个狗东西,一边拿着朕给他的资金,人力,物力,一边编出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偷取朕用来敬神的宝物,真是该死!他为了保那个睢阳城和徐偃王的坟墓,多绕了几百里地,为此而死的挖河军民,足有几十万人,真应该将他千刀万剐才是!”
虞世基马上跟着附和道:“至尊圣明,对于此等宵小之徒,不以重刑处置,难平民愤!”
王世充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杨广看他不说话,奇道:“王爱卿,你有什么意见吗?难道这个麻叔谋不应该杀?”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麻叔谋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当然应该杀,而且要明正典刑,向天下公告才是,这样可以把两淮百姓因为开河而遭受的苦难,受到的怨气转向这个麻叔谋,而不是对着朝廷,对着至尊!”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怎么,难道这些愚民们还会把愤怒对着朕?反了他们了!”
王世充抬起头,脸上装得一脸忠直,说道:“两淮之地,一向民风强悍,信奉鬼神,臣担心的是,那麻叔谋开河时碰到的几件灵异之事,都是与什么宋襄公,徐偃王这些古代君王有关,而他绕开睢阳城和徐偃王墓的举动,虽说是受了贿赂,但是现在两淮之地已经流传开来,说麻总管为了保护当地的守护神灵,不惜违抗圣旨,绕道而行,这样一来,就把民众因为开河的怨气隐隐地指向了至尊,这些话,微臣必须冒死直言,还请陛下降罪。”他说着,一撩前襟,跪了下来。
杨广脸上的肌肉跳了跳。转而哈哈一笑,上前两步,亲手扶起了王世充:“王爱卿请起,你的忠心。朕是很清楚的,朕也当过扬州总管,对那里的民情风俗,还是有所了解的,也正是因此。才特意派内侍送白壁去祭奠那留候张良,不是因为朕信这个,而是那里的百姓信这些鬼神之说。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麻叔谋是必须要斩的,但不能以他收受鬼神贿赂的名义,而是要抓着他指使歹人恶仆,掳掠民间小儿蒸食的这一点,此举确实丧尽天良,而且开河中门使,段达段将军也偷偷地收集了那些被他吃掉后抛弃的小儿骸骨。装了足足几车,触目惊心。仅此一条,就可以杀他数百次了!”
杨广点了点头:“嗯,这条确实可以,那么,就夷掉这麻叔谋的三族好了,以儆效尤,王爱卿,你精通法律,以为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按理说。是应该夷掉麻叔谋三族的,但是微臣以为,此事上,只杀麻叔谋一人为好。不宜牵涉过多。”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为何?难道他的罪行不应该灭族吗?”
王世充正色道:“他的罪行,是应该灭族的,但是陛下也应该考虑到,这麻叔谋虽然罪该万死,但毕竟开河有大功,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这通济渠给疏浚一清,大龙船都可以畅通无阻,虽然死了这么多挖河的百姓,但是现在江南的粮食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到东都,再转入黄河,沿永济渠北上直达涿郡了,也只有麻叔谋这样的酷暴狠人才能做得到。”
“陛下的心中,应该是九州万方,千秋功业,要做到这一点,不仅要用有仁爱亲民之心的官员,也需要用麻叔谋这样贪暴好利的小人,就如同黄河之水浊,长江之水清,但清水也可决堤,浊水亦可灌溉,造福于民,此乃微臣肺腑之言,愿陛下明察。”
杨广哈哈一笑,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王爱卿,你这样说,是怕寒了以后为朕办事的这些狠人恶人的心吗?”
王世充的脸上作出一副谦恭的表情:“天下的百姓,并非全是良善之徒,陛下是大有为之君,东征西讨,开创盛世,少不得要动用民力,征发徭役,若是这回对麻叔谋处得太重太狠,那么一些别有用心的刁民就会拿此事来作为陛下用人不当的证明,继而质疑起陛下的决策,下次陛下想要征战或者做别的大事 ,就难以征调到人手了,而象麻叔谋这样能约期完成的官员,也会心有戚戚,不敢不折不扣地执行陛下的圣意。”
杨广的嘴角微微地上翘,看得出他并不是很高兴,尽管王世充的话在理,但听到自己的子民不服从于自己,仍然让这位自命一代圣君的帝王感觉很不舒服。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依王爱卿的意思,应该如何办呢?”
王世充抬起头,缓缓地说道:“麻叔谋在挖那个宋国大司马华元墓的时候,曾经有石铭说,若不回避,奉赠他二金刀。这个华元是宋国大将,曾经孤身入楚营,劫持了楚国的大将,逼楚国退兵,在两淮一带的民间很有名。”
“这次麻叔谋毁了他的墓,又有这样的铭文现世,那就干脆以杀食幼儿的罪名,将麻叔谋腰斩于睢阳城外,取二金刀之意,把他砍成三段,这样上应天意,下顺民心,还应了那鬼神之言,让两淮百姓以为陛下是替天行事,这样气也出了,以后只会对陛下感恩戴德才是。”
杨广的眉头这下子完全舒展了开来,笑道:“很好,很好,王爱卿果然机敏过人,为朕解忧排难,好,就依你说的办。虞侍郎,拟旨。上开府将军,通济渠开河总管麻叔谋,残暴不仁,杀食幼儿,按理当族诛,念其开河有功,免其全家死罪,子侄家人改为流放岭南,将麻叔谋于睢阳城外,腰斩三段,以平民愤,其恶仆黄金窟,陶榔儿兄弟等劫杀幼儿者,均于睢阳城外鞭死。”
虞世基变戏法似地从左手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卷绢帛和一支炭笔,迅速地在上面记下杨广的旨意,多年的马屁精生涯已经让他这种速记道具不离手了,记完之后,他和王世充一起下跪叩首,杨广在二人高分贝的“陛下圣明”中,满意地捋着胡子,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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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基的眉头微微地一皱,刚才他被王世充完全地抢了风头,早就有点不满了,今天他也是带了一个重要的奏折过来的,眼见这麻叔谋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说道:“陛下,那薛道衡的事情,臣有本上奏。”
杨广本来已经舒展开来的眉头一下子又拧在了一起,王世充很自觉地行了个礼,说道:“陛下,微臣可否现在退下?”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本想挥手让王世充离开,想了想,又说道:“不,王爱卿,这事你也留下来听听,你足智多谋,朕对此事也很头疼,也许你能帮朕出个好主意。”
王世充心中暗暗叫苦,薛道衡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想插手,帮了他,这个古怪的倔老头也不会感激自己,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一句话可能会要了这老头儿的命,传出去的话,自己就会成了文人公知们的公敌,这些人不敢直接指责杨广,只会骂是自己进了谗言陷害了老先生。
但杨广的圣意已下,王世充也不能退下,只好行礼称是,站在一旁。
虞世基从右手的袖子里摸出了一本奏折,毕恭毕敬地递给了杨广,趁着杨广在翻看的时候,虞世基说道:“薛道衡蒙了陛下的圣恩,得以从流放的岭南之地回到京城,而且陛下为了他,还专门新设了秘书监,虚位以待,对他的恩宠,可谓极致,可是此人非但不感恩戴德,还作了这篇《高祖文皇帝颂》,里面对于陛下这几年的丰功伟绩只字未提,一再地强调先皇的功绩,现在这篇文章,已经在京城内外的士子中间流传了开来。”
杨广的目光从奏折移到了虞世基的脸上,眼中一闪的寒芒刺得虞世基连忙低下了头,王世充的心中猛地一沉,暗叫该死。对杨广这个弑父禽兽来说,任何对杨坚的赞美,就是对他的贬斥,薛道衡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公然与杨广为敌,看来下场会很不妙了,他开始思索起如何能帮帮这位老夫子,即使最后救他不成,起码也能在文人中间收获一些好名声。
杨广却不知道王世充现在心中的盘算。阴沉着脸,对虞世基说道:“这篇什么《高祖文皇帝颂》,朕现在很想听听,以薛夫子的大才,想必一定是旷世雄文吧。”
虞世基的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敢有半点笑容,恭敬地说道:“微臣不敢在奏折上把这篇文章收录,就是怕陛下不高兴,既然陛下有旨,那微臣就献丑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把这篇文章抑扬顿挫地背了出来:
太始太素,荒茫造化之初;天皇地皇,杳冥书契之外。其道绝,其迹远,言谈所不诣,耳目所不追。至于入穴登巢,鹑居鷇饮,不殊于羽族,取类于毛群。亦何贵于人灵,何用于心识?羲、轩已降,爰暨唐、虞,则乾象而施法度。观人文而化天下,然后帝王之位可重,圣哲之道为尊。夏后、殷、周之国,禹、汤、文、武之主,功济生民,声流《雅颂》。然陵替于三五,惭德于干戈。秦居闰位,任刑名为政本,汉执灵图,杂霸道而为业。当涂兴而三方峙,典午末而四海乱。九州封域,窟穴鲸鲵之群;五都遗黎,蹴踏戎马之足。虽玄行定嵩、洛,木运据崤、函,未正沧海之流,讵息昆山之燎!协千龄之旦暮,当万叶之一朝者,其在大隋乎?
粤若高祖文皇帝,诞圣降灵,则赤光照室,韬神晦迹,则紫气腾天。龙颜日角之奇,玉理珠衡之异,著在图箓,彰乎仪表。而帝系灵长,神基崇峻,类邠、岐之累德,异丰、沛之勃起。俯膺历试,纳揆宾门,位长六卿,望高百辟,犹重华之为太尉,若文命之任司空。苍历将尽,率土糜沸,玉弩惊天,金芒照野。奸雄挺祸,据河朔而连海岱;猾长纵恶,杜白马而塞成皋。庸、蜀逆命,凭铜梁之险;郧、黄背诞,引金陵之寇。三川已震,九鼎将飞。高祖龙跃凤翔,濡足授手,应赤伏之符,受玄狐之箓,命百下百胜之将,动九天九地之师,平共工而殄蚩尤,翦犭契窳而戮凿齿。不烦二十八将,无假五十二征,曾未逾时,妖逆咸殄,廓氛雾于区宇,出黎元于涂炭。天柱倾而还正,地维绝而更纽。殊方稽颡,识牛马之内向;乐师伏地,惧钟石之变声。万姓所以乐推,三灵于是改卜。坛场已备,犹弘五让之心;亿兆难违,方从四海之请。光临宝祚,展礼郊丘,舞六代而降天神,陈四圭而飨上帝,乾坤交泰,品物咸亨。酌前王之令典,改易徽号;因庶萌之子来,移创都邑。天文上当朱鸟,地理下据黑龙,正位辨方,揆影于日月,内宫外座,取法于辰象。悬政教于魏阙,朝群后于明堂,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天街之表,地脉之外,獯猃孔炽,其来自久,横行十万,樊哙于是失辞,提步五千,李陵所以陷没。周、齐两盛,竞结旄头,娉狄后于漠北,未足息其侵扰,倾珍藏于山东,不能止其贪暴。炎灵启祚,圣皇驭宇,运天策于帷扆,播神威于沙朔,柳室、毡裘之长,皆为臣隶,瀚海、蹛林之地,尽充池苑。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分南北,天隔内外,谈黄旗紫盖之气,恃龙蟠兽据之险,恒有僭伪之君,妄窃帝王之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爰降皇情,永怀大道,愍彼黎献,独为匪人。今上利建在唐,则哲居代,地凭宸极,天纵神武,受脤出车,一举平定。于是八荒无外,九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乃休牛散马,偃武修文。
自华夏乱离,绵积年代,人造战争之具,家习浇伪之风,圣人之遗训莫存,先王之旧典咸坠。爰命秩宗,刊定《五礼》,申敕太子,改正六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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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眼中闪出一股恨意,说道:“裴蕴上书弹劾之后,杨广就下令三司会审,把薛道衡下了大狱,薛道衡还以为这次会和以前几次一样,最多是流放外地罢了,所以还催着三司的主审官员早点结案。”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想担上这个害死薛夫子的骂名,这才称病在家的,不然我这个大理少卿没准就是本案主审了,不判他一个死罪,自己就要轻则丢官,重则送命啦。”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的苦衷,魏某清楚,此事不管何人主审,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于是那大理卿杨汪最后结案,判了薛夫子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判斩首示众。”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杨汪年轻的时候横行乡里,是乡中一霸,让乡人侧目不已,年龄稍长之后,倒是收起心思,好好读书了,三十岁以后,居然成了名满天下的文人,只是文人何苦为难文人,他明知薛道衡的冤屈,却逢迎上意,这样判决,就不怕有一天报应不爽,落到自己身上吗?”
魏征冷笑道:“这个杨汪,也是一门心思往上爬的马屁精,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巴结杨广还来不及呢,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有好几位都和主公一样,称病不出,就他最积极,最后几乎就是他一人主审定罪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薛夫子死无全尸也太悲惨了一点,我想即使是杨广,也得做点表面文章,留他一个全尸吧。”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杨广下令,念在薛道衡两朝元老的份上,赐他一丈白绫,缢死于家,在薛夫子临刑前,杨广还特意去了一趟薛府。对薛道衡讽刺道,薛夫子可能再做空梁落燕泥否?”
王世充默然不语,这又是薛道衡和杨广的一个陈年旧怨,大概是开皇末年的时候。有一次杨坚召集的酒会上,文人才子云集,杨坚当时趁酒兴,让在座的诸位才子以泥为题,作一场诗会。当时杨广已经成功地斗倒了杨勇。成为了太子,他一向以才学自负,平时也多结交文人墨客,自诩文章天下无双,在这诗会上独占鳌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时在场的其他才子们,或是水平不够,或是不敢挑战杨广的才名,都故意沉吟不语,只有薛道衡。看着梁上有一个燕巢,当即说了一句:暗版浮蛛网,空梁落燕泥。这两句整得杨广抓耳挠腮,也没想出更好的句子,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道衡拔得头筹,获得了杨坚的赐酒,没想到时隔多年,杨广居然还耿耿于怀,把此事在薛道衡临刑之前都拿出来嘲讽一番,可见其有多记仇。
魏征叹道:“薛夫子死后。他的儿子薛平便辞了官位,还自誓一生不再出仕隋朝。主公,那薛平乃是河东名士,文章才气都是极为出色的。您这里现在缺乏这样的文人,以后如果起事,要起草诏书行文,都是需要一个笔杆子的,你看是不是可以趁这机会,把薛平给拉过来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薛平是不是辞官之后,回河东老家了?”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薛道衡是河东汾阴人,他死后,薛收就扶着他的棺材回家安葬了,杨广没有赦免薛道衡家人的罪,让他们流放且末(吐谷浑这次被征服后置的一个郡),只许幼子薛收带薛道衡的尸体回老家送葬。今天早晨,我看到薛收一行人,已经运着棺材,出北门上路了。”
王世充站起身,踱了几步,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薛道衡刚死,世人皆知薛收与杨广不共戴天,我们如果这时候出手示恩于薛收,只怕他不一定肯来,而且作为孝子,为父守孝三年是起码的,短期内他也不可能过来做事,更重要的是,杨广也不是傻子,他杀了薛道衡后,一定也想看看是谁暗中为薛道衡鸣不平,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去接触薛收。过一两年的时候,可以派人暗中接济他们家一下,但也不可以直接暴露我们的身份。”
魏征点了点头:“是,主公。只是这样一来,有点可惜了,这回主公没有去审那薛道衡,而您在宫中为薛夫子说话的事情也传了出来,在士人们的风评之中,您的形象大大改善,和救了孔颖达一命的杨玄感一样,被那些士人从武夫和商人,看成是真有器量和才学的俊杰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对了,说起那个孔颖达,以前我在河北初遇你玄成的时候,你曾经给我举荐过,说此人才华横溢,让我有机会招至幕府之中,只可惜我虽然几次重金礼聘他出山入我幕府,可是他却再三推辞,本以为此人并无出世之心,可想不到这次洛阳城的论道大会,他居然也参加了,还力压群儒,夺得第一,看来这孔颖达,也不甘心一辈子在山野之中做个隐士啊。”
魏征微微一笑:“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又有几人愿意受那寒窗之苦呢!孔颖达曾经师从河北大儒刘焯,可是在这次的儒学论道大会上,却是青出于蓝,击败了自己的老师,可见其人求取功名之心,并不是一般的强烈。他家世代为官,他的父亲也曾做到北齐的州法曹参军,并非平民子弟,想必那山野村夫的隐士生活,他也是没有兴趣的,正是因为熟知其底细,所以当年我才会力劝主公招揽此人。”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可能是那时候我在士人中的名声不太好,他觉得当我的属下没什么前途吧,所以这次杨广开了儒家论道大会,他想借此名扬天下,谋取一个官身。只可惜其人锋芒太盛,在大会上大大地折了许多前辈宿儒的面子,激得这些老家伙派刺客要取他的性命,若非杨玄感的回护,只怕这会儿早成了孤魂野鬼了,而杨广好像对他也没什么兴趣,论道过后,就不了了之,玄成,你看我们此时出手招揽孔颖达,有成功的可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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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主公,以我对孔颖达的了解,他这回没当成官,必以为平生之耻,十年之内,不可能出山了,更不可能投靠到您这里。”
王世充微微一愣:“杨广不给他官做,杨玄感那里也只是一时回护,以杨玄感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起兵复仇的情况看,只怕多半也看不上这个只会寻章摘句的纯儒生,既然如此,他何不投到我这里,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魏征叹了口气:“这些文人,都骨子里清高得紧,就象三国时的诸葛亮,对自己都是待价而沽,只有看准了主子,才会出山,希望意中的主人能象刘备刘玄德一样,与诸葛孔明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孔颖达挑选在这次杨广主办的儒家论法大会上出山,就是想在这大会上大出风头,引起杨广的注意,毕竟杨广在文人圈中的名声,在这次杀薛道衡之前,还是很响的,天下的文人雅士,也多愿为其效力,而且,有了虞世基和裴蕴这两个例子,北方世家大族的子弟们,就更有入朝为官的冲动了。”
“可是这回杨广没有用孔颖达,显然是让他失望了,既然在杨广手下做不了官,他也不可能在主公或者是杨玄感哪里当个幕僚,那样对他来说可能会觉得掉价。所以他求官不成,一定会回山里当隐士,指望着走主君入山中求世外高人的路子,再次入朝为官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膀:“这人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与这种华而不实,脾气古怪的文人相比,我倒是觉得一百个孔颖达也比不过一个我的魏玄成啊。有先生在,我并不需要其他人了。”
魏征的眼中闪出一丝感激之色,转而严肃地摇了摇头:“主公万万不可出此言,您现在手下武夫不少,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文人俊才却委实不多。我的才华在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您出谋划策上,但是只凭这一点。还是远远不足的,您这里还需要发号施令,写各种诏令檄文的文才之士,不然您想要号令天下,却没人给您写檄文诏书。也是不行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孔颖达是指望不上了,这种会写文章的人才,玄成能不能帮我举荐几个?要不一些江南那里的文人也行。”
魏征沉吟了一下,双眼突然一亮:“有一个人倒是现成的,就要看主公敢不敢担一点风险了。”
王世充连忙说道:“此人是谁,用他有何风险?玄成但说无妨!”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主公可曾听说过河东三凤?”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河东三凤?可是说的薛家的一门三个俊才?”
魏征微微一笑:“正是,想不到这三人的名声,主公都知道啊。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您听听对不对。”
王世充笑道:“玄成请说。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你说清楚点。”
魏征正色道:“河东薛家,乃是河东大族,既出武将,也出文臣,其中武将中,以南朝刘宋时的著名猛将薛安都最为有名,此人后来投降了北魏,就回北方生根落叶,家中也是世代豪杰。主公的那个盟友,陇右的强豪薛举,就是河东汾阴薛安都家的后人,转迁到金城的一支。”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我还真是不知道。怪不得那薛举如此凶悍,原来是名将之后,我还有点小看他了。那其他的薛氏,就是走文官的路子吧。”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其他的薛氏分支,以文才见长。尤其是薛道衡这一支,一直守在河东汾阴老家,薛道衡的两个兄弟也都以才学闻名,其中他的兄长薛孺,仕北周,隋两代,为官清正,但膝下无子,所以薛道衡把他晚年得的幼子薛收给过继到了薛孺那里。这薛收虽然今年只有十二岁,但才思敏捷,能作华丽的长赋,被认为才华不下乃父当年,号为长雏。”
“河东薛氏中另有两人,其中一人乃是薛收的族兄,薛道衡的族侄,名叫薛德音,此人文章华丽,对仗工整,以功臣子弟,起家游骑尉,后来辅佐魏淡编校《魏书》,现在官居著作佐郎。在河东三凤之中,号为鹜鷟。”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编《魏书》的人里,是有这么一个姓薛的青年才俊,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即使在一众文人子弟中,也是极出色的一个,就是这个薛德音。不过,好像此人颇有些怀才不遇啊。”
魏征笑道:“主公何出此言?”
王世充正色道:“此人起家的时候就是游骑尉了,我大隋的屯骑、骁骑、游骑、飞骑、旅骑、云骑、羽骑诸尉,从正六品到从九品,依次分布,游骑尉是从七品的武官。可是那个著作佐郎,不过是个比正九品校书郎高一品的正八品文官罢了,可见这薛德音,仕途也受了他族叔薛道衡的影响,明显是给打压了。现在薛道衡被杀,只怕他连这个八品的著作佐郎也干不下去啦。”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我想向您举荐的,正是这个薛德音,河东三凤中还剩下的一个薛元敬,号称鵷雏,是薛收的侄子,今年也只有十三岁,以文才称著于世。但现在不太适合大用,只有这个已经成年的薛德音,可堪主公的文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说道:“玄成,那我这就去见裴世矩,他现在是吏部尚书,掌管人事,我借这个机会,让裴弘大借这次薛道衡的案子,把薛德音给免官,然后你出面去见这个薛德音,让他来我这里,这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是不会学那个孔颖达一样,做山中隐者的。”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高明,先断其官途,再向其伸出援手,薛德音在双重仇恨之下一定会转投主公的。此事包在魏某身上,定不辱使命,只是薛德音来后,安排何种职务呢,主公的大志和我们的机密要不要向他透露一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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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问邦赛色则的,可是他却不慌不忙地说,关中陇右其实乃是大隋的根本,因为大隋的精兵悍将尽数出自关陇,此地若失,则国家的武力支柱便不复存在。关东之地,虽然地广人多,但那是北齐故地,当年先皇靠了关中之力坐稳了皇位,在关东都不敢设府兵,就是因为这里的离心,反抗情绪激烈,必须要以关陇的武力进行压制才可。”
“但杨广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地迁都洛阳,又在关中陇右这里不切实际地搞免费招待西域使节的活动,关中百姓现在苦不堪言,流民四起,即使是关陇贵族有意扶持杨广,为他征战,下层的兵源也会枯竭,光有将,无兵,是打不了仗的。”
“而现在的关东之地,也因为开挖运河,四处征夫,弄得几乎快要火山爆发了,通济渠和广济渠这两段的开河工程,已经夺去了数十万人的生命,即使没死的几百万役夫,也是民不聊生,这样巨大的工程,赶在一两年内完全,根本就是滥用民力,自杨广登基以来,这样的折腾就从来没有消停过,虽然大隋在关东不设府兵,没有军队,但也失去了对民众的弹压力量。”
“若是征伐高句丽的命令一下,已经苦不堪言的河北和齐鲁之地一定会有大量的民众逃亡,上山为盗为匪,大军在时倒也罢了,可是大军一旦去讨伐高句丽,那这些盗匪就会同气连枝,互相串联,合并,然后攻州掠县,吸引更多的民众加入,那就会是烧掉整个大隋的燎原烈火了。”
裴世矩听得动容不已,叹了口气:“这些话都是那个吐蕃贤者说的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就是前两天。那邦赛色则去看了大运河之后,跟我说了这些话。这些话如果是你裴弘大说,我一点也不吃惊,可是这邦赛色则以前连高原都没离开过一步。来中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如此见识,实在是让我吃惊不已。”
裴世矩咬了咬牙:“如此说来,行满断不可放此人回吐蕃,他对大隋的内情。虚实了如指掌,回去之后,一定会是我中原的巨大威胁。”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可,邦赛色则现在是我的吐蕃盟友,我跟他们吐蕃的合作,也要通过此人来进行,再说了,邦赛色则和李靖都说过,吐蕃现在人才济济,贤者很多。不止他邦赛色则一人,即使我杀了他,也不可能阻止吐蕃人对于中原内情的掌握。”
裴世矩长叹一声:“真是诸事不顺啊。行满,今天你找我来,不是就为了抱怨这些事情吧。有什么要我做的,直说好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弘大这样说,我也不用绕圈子了,有一事请你帮忙,著作佐郎薛德音,这个人你认识吧。”
裴世矩马上笑了起来:“行满。你是不是把挖人的打算,瞄准了这位河东俊杰的身上了?”
王世充笑道:“真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你,不错,薛德音的叔叔刚刚倒了大霉。而且这么多年他也没少吃薛道衡的瓜落儿,前途早就一片黑暗,只怕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只是这个官身还在,自己不死心而已,只有彻底让他无官可做。走投无路,他才可能到我这里。”
裴世矩点了点头:“要罢他这个八品官,太简单不过了,只冲着这回薛道衡的事情,就可以做到,但是行满,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个薛德音也是个趋炎附势的文人,骨子里跟那虞世基是一类人,绝不是什么忠义之士,你所要图谋的事情如果要让他知道了,他是很可能出卖你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点我当然知道,我用薛德音,就是用他的文才,而不是用他的人品,涉及核心机密之事,绝不会让他知道,等到他真正地上了我的贼船,无法摆脱之后,就只能任我摆布了。”
裴世矩的眼中寒芒一闪,掠过一道耐人寻味的神色:“行满,你对我也是这样吗,跟你认识也快二十年了,好像我也是这样给你慢慢地弄上了贼船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弘大,你我相交二十年,谈不上什么贼船不贼船的,只不过是应了我们年少时许下的承诺,这一生在官场上共同进退罢了,现在你已经位极人臣,而我也算是三品高官了,我可从没有强拉着你一起跟我造反,你若有意保现在的荣华富贵,随时可以去向杨广举报我啊。”
裴世矩咬了咬牙:“你这不是说笑话么,这么多年你我联手做了这么多灭九族的事情,让我怎么去向杨广举报,你做的那些事情一大半都有我的参与,举报你就是举报我自己啊。只是…………”说到这里时,裴世矩欲言又止。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只是你想说,非得推翻杨广不可吗,我们这样混日子,不也照样享受荣华富贵吗?”
裴世矩叹了口气:“行满,杨广或许是个昏君,暴君,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的手下,你我是真正地取得了富贵了,二十年前的我们,在先皇的治下,拼尽全力,出生入死,不过升到五品的官,这基本上就是我们这些世家庶子支流,还有行满你这样的商人之子的极限了,十余年来,都难进半步。”
“可是在杨广的手下,也就这几年时间,你我都已经穿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紫袍,位极人臣,以杨广现在对你我的倚重,以后还可能再进一步,坐到宰相的位置。行满,我等拼死拼活,不就是图个富贵吗,既然富贵已经近在眼前,又何必去拼死拼活,冒死做那谋逆之事呢?即使成功,就一定比现在强吗?只怕你也不可能自立为君,最多只是拥立他人吧。”
王世充一动不动地看着裴世矩的眼睛,笑道:“我就知道,裴弘大面对着现有的荣华富贵,还是动摇了,是啊,现在你我是风光无限,前途一片光明,可是裴弘大你仔细想想,你我现在的这种富贵,是可以持久的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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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咬了咬牙:“只要你这样的俊杰一心辅佐杨广,停止你到处煽风点火,结交反贼的举动,我想大隋的天下,还是如铁打一般,绝非几个暴民,或者是四周的蛮夷所能颠覆得了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我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一句话,说如果先皇在位,那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生出谋逆之心,只会做一个大隋的忠臣,可是杨广在位,那就不得不为自己找条退路了,你还记得吧。”
裴世矩点了点头:“这句话我当然记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不错,行满你是俊杰,就这么有把握,大隋必亡吗?我裴世矩自认对大隋的现状也算了解,可我并不象你这么悲观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么,在能劝谏杨广,让他放弃自己这个疯狂而不切实际的想法,不要这么急着开河,不要这么急着征伐高句丽的时候,裴侍郎,你在哪里呢?你不知道他这样做会逼反天下百姓吗?如果你想要保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何不去进言劝谏呢?”
裴世矩的嘴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其实我跟杨广没什么深仇大恨,以前杀我最心爱女人阿玉的,是杨勇,我也早已经报了仇了,对于杨广,虽然他一直忌惮我,防备我,但他毕竟没惹到我头上,还给我升了官,于情于理,我应该报恩才是,而不是想着夺他的江山。”
“可是裴弘大,你我都清楚,杨广最致命的弱点不在于他的好大喜功,不在于他的不通世事,而在于他那种骨子里极度的自卑,以及因此而带来的极度的封闭,极度的自我,这个人。听不进任何善意的规劝,不可救药!”
裴世矩摇了摇头,本想说些什么,却最后只能一声长叹。默然无语。
王世充的双眼炯炯有神:“杨广是一个在他父皇的年代里,给压得太狠,藏得太深,以至于精神上已经不正常的家伙,他每天都在演戏。为了自保,也为了夺那东宫之位,演得他自己人格分裂,直到最后,他的父皇得知了他的一切丑恶行径之后,想要废他,却被他弑君夺位,然后为保皇位诛杀,陷害自己的兄弟,此人连基本的骨肉亲情都抛弃了。你能说是个正常人吗?”
“先皇太伟大,那功业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他自己很清楚这一点,但偏偏不服,弘大,这就是我说的极度自卑所导致的刚愎自用,他的所作所为,那些异想天开的奇想,不是出于深思熟虑后,充满自信的谋定而后动。而纯粹是刻意地想要超过他的父皇,乃至于超过一切名垂青史的伟大帝王,所做出的疯狂之举。”
“而最可怕的是,从他杀高仆射开始。就等于自断言路了,你裴弘大,我王行满,甚至虞世基,裴蕴这些人,也不是不能进忠言的。但看到了高仆射进忠言的下场,我们还会说实话吗?还敢说实话吗?杨广拿定了主意的事情,你我再怎么劝,亦是无用,就象这次杀薛道衡,难道杨广不知道杀掉这个完全没有威胁,相反在士人中有崇高声誉的大文豪,会给自己造成何等的坏处吗?他很清楚,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就因为薛道衡不肯象虞世基那样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使劲拍马屁,就因为薛道衡多年前曾有意无意地得罪过他。一个如此没有心胸和气度的君王,他的天下,可能长久吗?”
裴世矩点了点头:“行满,你说得都对,但事情未必会绝望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杨广毕竟还是聪明绝顶,有些事情,一时为了面子,听不进劝,但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应该还是会有所妥协的。”
“就好比征高句丽,若是出师不利,后方又是到处民变,到那时候我等一起劝谏,请他罢兵几年,再想办法让高句丽服软,象当年那样上一降表,给足了他面子,未必会真的就亡了大隋,就是当年的汉武帝,连年对匈奴用兵,穷兵黩武,最后还不是下了轮台罪已诏,罢手收兵,换来了汉朝后面几百年的江山嘛。”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你把杨广想得太好了,他不是汉武帝,汉武帝有足够的心胸气度,可以不杀司马迁,甚至通过让司马迁给李陵写传记的形式,来间接承认自己的过错误,杨广做得到吗?他能做得到,也不会杀害高仆射,薛夫子了。征高句丽就算败了,他也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绝不可能摆手收兵的,你裴弘大如果想劝,只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而已,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裴世矩无奈地摇了摇头:“行满,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不甘心,而且如果你不四处点火,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趁乱起事的话,我想杨广是可以挺过这一关的,到时候你执意要反,也别怪我不肯跟随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弘大,你其实真正的目标,是想劝我不要造反,实在劝不动的时候,也希望我如果造反失败,至少不要把你供出来,对不对?”
裴世矩的脸微微一红:“你这么聪明的人,不需要我说得明白吧,这些话说出来多伤感情嘛。”
王世充渐渐地收起了笑容,一动不动地看着裴世矩的双眼,缓缓地说道:“弘大,你我结交二十年,一路以来,互相扶持,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前人家常说某些人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但你裴弘大对我,却是无论富贵还是患难,都是荣辱与共,可以说是我王世充最信得过的朋友,就冲你现在贵为七贵之一,也没出卖我,我王世充就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裴世矩的心中一热,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的嘴角勾了勾,刚想要开口,王世充却摆了摆手,沉声道:“弘大,不要急,请听我说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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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咬了咬牙,沉声道:“玄邃是不会背叛我的,王世充,你不要试图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我宁可不跟你合作,也绝不会抛弃玄邃的。”
王世充轻轻地摇了摇头:“杨玄感,难道你爹活着的时候,就从没有提醒过你让你防着点李密,别把所有的希望和秘密都对他公开吗?”
杨玄感一下子哑口无言,杨素在世时,确实跟他说过这样的话,王世充的话他可以当耳边风,甚至有可能是不怀好意,但杨素是绝没有理由害他的,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王世充,你没有明确的证据,所谓的玄邃和突厥咄必大特勤的勾结,也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作不得数,而且那不过是对你想要利用他的一种反制,你为什么不说你故意让玄邃去突厥,让他跟在当地势力雄厚,有着众多眼线的封伦去缠斗,这也是对他的背叛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李密跟咄必大特勤有什么联系和交易,老实说在我的意料之中,这完全是允许的,我跟突厥人,高句丽人,吐谷浑人,吐蕃人也都有交情,所以我也不会因为这点而指责李密。真正让我感觉到背叛的,是李密跟封伦这次扯上了关系,这才是可怕的事情。”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同为世家子弟,封伦还算是我的堂姐夫,你跟封伦是不共戴天,但我和李密跟封伦做朋友总没错吧,就象你跟裴世矩不也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可是我们两人跟他素无来往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道,“何况你连裴世矩不也只是利用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不,裴世矩和封伦不一样,他虽然不想跟着我们一起起事反隋,但底线是也不会主动出卖我们。人品还是靠得住的。可是封伦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此人趋炎附势,毫无底线。为了自己往上爬,以前连你爹都背叛了,如果他知道我们的大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举报给杨广,拿我们的脑袋去换自己的进身之用。你觉得这样的人,跟裴世矩能是一路?”
王世充说到这里时,也叹了口气:“何况我跟裴弘大,也不是什么利用,背叛和出卖的关系,我和他之间确实是互相帮忙,互相扶持,只是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现在我不告诉他我们真正在做的大事。也是为了他好,反正他也不可能跟着我们一起起兵,又何必告诉他那些详情呢。等到天下大乱,不可收拾,各地的变民和叛军永远也剿灭不完的时候,他就知道我的话是对的,到时候就会主动跟我们联系,为自己谋条出路了。”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看来我还错怪了你,先是以为你也只想着荣华富贵。不想起兵了,后来又以为你背信弃义,出卖朋友。不过王世充,这也别怪我。谁叫你以前的名声那么差,给我的印象这么坏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玄感,在你面前,我倒是从不想隐瞒什么,你我之间,就是赤--裸--裸的利益关系罢了。你想要报杀父之仇,我想要夺隋朝的天下,就是这么简单,事成之后,也许我还会拥立你当皇帝呢,至少我想你的本性,不至于让你杀了我。”
杨玄感有些意外:“哦,你不想自己当皇帝?”
王世充笑了笑:“我出身太低微,在这个世家门第高于一切的世代,我想我贸然登顶,不是好的选择,也许你我到时候可以联手,立一个杨昭的幼子为傀儡,然后你当大将军,我当丞相,各领文武,岂不是妙哉?”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些事都太远了,我现在只想杀了杨广复仇,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不关心,也暂时想不到。不过王世充,我们起兵应该是盟友越多越好,这样能分散我们的压力,就算密弟去和封伦做了朋友,也未必是坏事,以封伦的滑头,真要是看到隋朝气数已尽的时候,是会毫不犹豫地另投新主,这种事他可是最拿手啦。”
王世充摇了摇头:“可是我担心的是,李密有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利,提前出卖我,以前封伦就想害我,他也知道我的野心,那次生铁走私的事情其实很险,若不是我事先得知了消息,只怕这会儿已经没命了,李密知道我们太多的事情,万一向封伦透露,那可就是人赃并获了。”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密弟不会做这种小人之举的,这点人品,我还是信得过他。再说了,这些事情他也有份参与,脱不掉干系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没说李密会把这事向封伦说,但他有可能会借着封伦的关系,跟其他的有力人士联合。他现在已经在挖突厥人的墙角了,扔开我们,跟别的反隋势力搭上关系,不是不可能的事。”
杨玄感的神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
王世充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你猜对了,我说的就是唐国公李渊,也许李密真正想去投靠的,就是这个现在的关陇首领,而封伦,就是他搭上李渊这层门路的一个跳板。”
杨玄感的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王世充,你觉得密弟跟李渊合作,可以得到在我们这里更多的利益吗?我拿他当兄弟,可以性命相托,难道李渊能做到这点?跟咱们联手,他是三巨头之一,跟李渊合作,他也就是个臣子的命,我想密弟不会这么愚蠢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密跟你勉强算是兄弟,跟我可不是。而且当初他跟你当兄弟,说白了也是看中你杨家当时的冲天权势罢了,高熲当时一手遮天,为人又过于刚直,李密要是去投靠他,也只能和裴世矩一样,慢慢地从基层的文官,幕僚干起,混个二三十年才上位,这是他不愿意的,所以跟当时同样雄心勃勃,看中了首辅之位的你爹结盟,跟你杨世子成为结拜兄弟,是对他最好的选择。归根到底,一切不过是利益取舍,你若不是杨素之子,他会和你做兄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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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给噎得无话可说,久久,才长叹一声,眼神变得落寞起来:“难道这世上,连最后的纯洁友谊,也不再有了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可能我说得也有点重,李密一开始跟你结义,也许确实是带有目的,但你杨玄感这人,虽然嚣张狂妄,但却全无野心,本心良善,和你做兄弟或者是做朋友,不用担心会给你背后捅一刀,这也许是李密,包括我这样平时用惯心计的谋略高手,愿意和你坦诚相见,真正合作的根本原因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我确实没什么野心,以前先父还在时,我可谓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只想着练就一身武艺,为大隋保家卫国,也是保我杨氏一门的家业,可自从我阿大给杨广这个狗贼害死之后,我唯一所想的就是杀昏君报仇,谁能帮我这一点,谁就是我的朋友,这也是我虽然看不上你王世充,但仍然和你做盟友的根本原因。王世充,就算密弟真有结交唐国公的想法,我想也不是坏事,当年我阿大还活着时,还要我以联姻的方式结交李家呢,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王世充的脸色慢慢地变得阴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杨玄感啊,你还是自幼生于公候之家,不知人心险恶啊。李渊坐拥了几乎整个关陇集团,关陇贵族中年轻一代的新生代将领,几乎都愿为之效力,自从杨广迁都洛阳以来,关陇一带的贵族豪强,全都以唐国公马首是瞻,所以这回杨广要远征高句丽,都不敢让李渊留在关中,一定要他去怀荒镇督办粮草。”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什么,杨广已经下定决心要攻击高句丽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内廷的合议已经有了结果,我虽然没有参加,但刚才裴世矩也提到了此事。这几天各地的调兵命令就会下达,这次会征召百万大军出战,想要一举荡平高句丽。”
杨玄感冷笑道:“若是只出动四五十万人,倒真可能灭了高句丽。但出动百万大军,后勤人员至少要倍之,这样巨大的后勤和粮草消耗,连半年都撑不下,根本不可能灭了高句丽的。杨广真是外行,什么都不懂,以为河北幽州之地,都能跟存粮战备多年,兵精粮足的关陇腹地一样呢,或者以为靠个大运河的运输,就能把粮食给运到高句丽前线,涿郡可是跟辽河隔了好几千里呢,他还能再挖个河通过去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刚才你也听到了,这样愚蠢的进军方案。身为大将的宇文述居然都不置一词反对,可见杨广周围的宠臣大将也都已经离心离德,明知这仗打不赢,却还是故意敷衍罢了,大概是想等杨广自己知难而退。听说出兵之期离现在不到半年了,可莱州那里的船还没有开始造呢,也不知道这回造战船,会害死多少船工木匠呢。”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怎么,半年时间造不好船吗?不能临时征调那些民间的船只?”
王世充摇了摇头:“妙才啊,你是没有见过大海。不知道这海上航行的麻烦之处,大海之上,风浪滔天,那种只能载几个。或者十几个人打渔的渔船,只能在近海航行,离岸百里,就再也无法前进了,那高句丽的国土,离大隋的莱州足足要走二十天的水路。没有足够大,足够坚实的大海船,是根本不可能出海的。”
杨玄感勾了勾嘴角:“我记得你以前当过开皇年间讨伐高句丽的造船使的,上次造的那些船,不能拿出来用吗?”
王世充笑道:“那些船是十几年前造的,木板这东西泡在水里时间一长,铆丁也松了,粘合船板的胶漆也散了,所以上次罢兵回国之后,那些船大多数就给拆了,改作小渔船用,这次要征伐高句丽,还需要十万大军从海道进军,突袭平壤城,所以这些大海船还得现造才行。不然如果只是靠陆军的话,开春的时候就可以出兵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要造上千艘大海船,时间很紧吗?离明年出兵的时间还有七八个月,来不及?”
王世充叹了口气:“当年只是要造五百条海鳅平底大沙船,运送四万多将士过去,就花了足足九个月的时间,还是赶工而成,这样造出来的船质量都不太过硬,前锋的舰队遭遇了暴风雨,直接就全军覆没了,哦,对了,那次封伦也是随前军舰队一起行动,几乎淹死,抱了条木板才游了回来,胸前的骨头都给磨出来了,大概这也是他如此恨我的一个原因吧,以为是我故意不好好造船来害他。”
杨玄感笑道:“原来还有这事,你不会是在造船的时候克扣了款项,才导致这船的质量不行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何至于此,那时可是在先皇时期,我是真心想建功立业的,只是时间太紧,造船的难度又大,所以只能赶进度,但若不是运气不好,遇到了风浪,还是可以在高句丽登陆的。”
杨玄感冷笑道:“登陆了又如何,你那种造船法,只能跑个单程,有去无回啊。幸亏碰到了风浪,不然四五万大军全要扔在高句丽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谁叫陆军不给力,半途粮草不济而退呢,本来只要海军过去,背海一战,将有必死之心,士无偷生之念,没准真的可以一举攻破平壤城的。我自己当时也跟着船队,若是没意外的话,也得把自己搭进去,妙才,你熟读兵书,当知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杨玄感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你说这个,你告诉我,当年你五百艘船,九个月的时间都造不出来,还要偷工减料,这回要造上千艘船,时间比上次还少,有什么办法吗?要是舰队造不成,不会连累陆地的攻势也要罢兵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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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振不敢再说,行礼退下,在走出两仪殿门口时,正好看到穿着紫袍的王世充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下昂首入殿,王世充看到段文振后,微微一笑,恭立一边,说道:“段尚书辛苦。”
段文振皱了皱眉头,厌恶地看了王世充一眼,冷冷地说道:“王侍郎,本官看你这身轻体健,健步如飞,可一点不象生病的样子啊,这几天至尊下达了征伐高句丽的命令,本官还在想,象王侍郎这样的大才,怎么可以错过这次的大战呢。”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回道:“前一阵天气转凉,下官偶感不适,一时间卧床不起,无法上朝,可是当下官听说至尊已经下达了全面动员令,诏令全国的勇士到涿郡集结后,下官再也躺不住了,强撑着下了床,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下官的脚一落地,这头也不疼了,鼻涕也不流了,病一下子全好啦,嘿嘿。正好下官有破高句丽之计,要向陛下献呢,恐怕迟了就来不及,所以寅夜入宫,让段尚书见笑啦。”
段文振的花白胡子随着他面部的肌肉动了动,说道:“那本官就不打扰王侍郎向至尊献策的要事了,王侍郎请。”他说着,作了一个向内请的手势,请大踏步地向宫外行走,王世充在他的背后一揖及腰,恭声道,“段尚书好走!”
直起腰,王世充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公公,还请通报一声。”
那小太监正要开口,里面杨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是王爱卿来了吗,进来吧。”
王世充走进了两仪殿,只见杨广面色沉静,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奏折,也不抬头看自己一眼,显然,刚才段文振在殿外说的话是故意说给杨广听的,这会儿他也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在装病。今天开头这一关,只怕没那么好过。
王世充跪了下来,恭敬地磕了几个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仍然没有抬头看王世充一眼,冷冷地说道:“王爱卿。你这病好的可真是时候啊,前几天朕要你审案的时候,你卧床不起,这会儿一听说要打仗了,马上就要深夜入宫献策。朕是应该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呢,还是应该赏你忠于国事之功?”
王世充抬起头,正色道:“回陛下,微臣确有小恙,但不至于不能上朝办事,欺君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杨广也没有料到王世充如此坦率,倒是有些意外,抬起了头,说道:“哦,王爱卿如此坦白。倒也难得,只是你身为刑法官员,应该知道这个欺君之罪如何惩处吧。”
王世充面不改色,回道:“罪臣按律当诛,只是罪臣在伏法之前,想提醒一下至尊,罪臣无法阻止至尊一时意气用事,犯下过错,也只好以这种方式来劝谏了,可惜陛下仍然坚持已见。罪臣也无话可说,只求以后臣死之后,陛下下次作出决断之时,能考虑罪臣今日之言。”
杨广的脸色越发地阴沉:“王世充。你是在说朕不应该杀薛道衡吗?”
王世充抬起了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罪臣当日就曾劝阻过陛下,今天罪臣仍然是同样的看法,薛道衡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杀他对于陛下来说,得不偿失!”
杨广的手重重地桌上一拍,厉声道:“王世充,你好大的胆子,薛道衡居心叵测,借先皇来辱骂朕,还在言语之中怀念反贼高熲,这些罪行,在三司会审的时候,都是铁证如山,薛道衡自己也供认不讳,难道你想为他翻案不成?”
王世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陛下,臣说过,薛道衡有罪,但罪不当诛,他确实对陛下有轻慢之意,只是如果以这条罪名杀他,于法不合,若是薛道衡咆哮公堂,或者是公然辱骂陛下,那确实按律当斩,可他只是称颂先皇,在朝堂议事不决的时候发发牢骚罢了。”
“以前高熲在位时,亲手判决薛道衡流放岭南,害得他差点命都没了,官场之中人人都以为这二人是死仇,薛道衡还亲手起草了废房陵王,罢高熲相位的诏书,他又怎么可能是高熲的同党呢?”
杨广的神色稍微舒缓了一些,但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王世充,薛道衡自恃才高,目空一切,在先皇时期就经常妄议朝政,不尊重亲王,在朕这一朝更是倚老卖老,朕好心把他从流放地接回,还专门为他设了秘书监,准备让他继续为朕起草诏书,可他是怎么回报朕的呢?这样的狂徒,朕如果姑息,那天下人皆以为朕可欺!”
王世充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但要惩罚薛道衡这样的狂生,杀他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外面那些凡夫俗子们以为陛下无容人之量,虽可出一时之气,却有损陛下的威名。”
“薛道衡年已七旬,本来就是重病缠身,如果公开他的罪行,按开皇律治他一个目无君上之罪,然后陛下再出面,念其年老,以前也有功于大隋的份上加以减刑,将他再次流放岭南,只怕他这把身子骨也折腾不了两年,就会死在那瘴疠之地,到时候陛下既出了气,天下人又只会感念陛下的仁德与宽宏,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杨广微微一愣,沉吟了一下:“这办法好像确实是比杀了薛道衡要好,可是为何王爱卿当时不跟朕提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天纵英姿,臣这样的愚人都能想到的道理,朕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而且当时虞侍郎在场,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审问薛道衡的时候称病不出,以图陛下能明白臣的心意,可没想到,唉…………”王世充说到这里,装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摇头不已。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久久,才说道:“现在外面真的对朕杀薛道衡一事反响很激烈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无人敢公开议论,但是士子中都在悄悄谈及此事,言辞中颇有对陛下的不满,愿陛下明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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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真的有人敢妄议朕吗?王爱卿,是哪些人敢背后说朕的坏话,你有具体的名单没?”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这些都是些街头巷尾的议论罢了,查不到源头的,而且这种事情的风声,是不可能靠杀人来堵住的,古语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有时候这种情绪一时渲泄,过几天也就自然平息了,可是您若是大开杀戒,效果只会更糟糕。”
王世充说到这里,眼睛眨了眨:“其实陛下,这几天您走了一步妙棋,现在议论薛道衡之事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所以微臣愚见,您不必再大动干戈了。”
杨广有些意外,奇道:“妙棋?是什么?”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道,“爱卿所说的,可是朕下令征伐高句丽之事?”
王世充哈哈一笑:“正是,陛下此举实在是圣明,现在东都内外,大街小巷里谈论的全是出征高句丽,沙场建功之事,薛道衡的事情,已经没有多少人再谈了。”
杨广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得意地抚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这不是很好嘛,王爱卿,朕不谈薛道衡的事了,至于你的欺君之罪,本当重罚,但是念你一心为国,忠心可嘉,朕也就从轻发落,不过罚还是要罚的,就罚你三个月的俸禄,你觉得如何?”
王世充叩首于地:“罪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抬了抬手,示意王世充站起来:“爱卿平身。你先说说你有何良策可献吧,还有,朕有一事要你去办,即使你今天不来,朕也会在这两天找你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陛下想要臣做的,可是去莱州督办战船的建造工作?”
杨广微微一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不过是前天内廷议事的内容。”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圣明,微臣一向是不少陛下重臣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防备。也在他们那里放了些耳目,所以两天前的事情,臣现在才知道,也不算非常快了。”
杨广的脸色一沉:“王世充。你该不会在朕的皇宫里,也放了眼线耳目吧。”
王世充连忙又跪到了地上:“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事啊。微臣只是通过一些议事朝臣家里的眼线和幕僚,才得知了此事的,若是臣前天就知道了这事。又怎么会拖到现在才来找陛下呢?”
杨广冷笑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你们臣子间互相监督,互相斗,朕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允许,但你要是把这主意打到了朕的宫里,哼哼,王世充,你应该知道朕是个没什么耐心,也不算宽容的人哦。”
王世充装得满脸都是大汗,身上也是湿得一块块的。他俯首于地,装得异常地谦恭:“微臣这一生,只忠于陛下一人,再无二心可想。至于虞侍郎那里,微臣也不敢和他作对,只是因为封伦封舍人一向跟微臣有些过节,所以不得不防,还请陛下明察。”
杨广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终于坦白是在虞世基那里布了眼线了,哼,还算你忠诚。不过以后虞世基那里若是有什么不忠于朕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几个南朝文人之间有什么串联和走动的事情,你要向朕汇报,明白吗?”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谢陛下隆恩,其实微臣也是早存了这个心思的,今天之所以深夜入宫,也是想避开虞世基,有些事情,当着他的面。微臣不好多说。”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有什么是不能当他面说的?你倒是说来听听。对了,天凉了,地下冷,你起来说话。”
王世充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用虞世基,裴蕴这样的江南文人,在于其没有根基,不至于象北方的世家大族那样,联姻结亲,势力盘根错杂,最后尾大不掉,臣随口妄议,还请陛下恕罪。”
杨广笑道:“好了,王爱卿不必如此,朕早说过,喜欢你这个人在朕面前直言,这可比你把话藏在心里要好,现在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你不必有什么顾忌,但说无妨。”
王世充应了声是,继续说道:“可是虞世基和裴蕴,也确实因为没有任何根基,所以只有逢迎圣意,依赖陛下,他们对陛下的忠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也不太可能象高熲那样,只想着权力,看不起陛下,但他们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保自己的位置,会打压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
“臣就是他们的一个打压目标,薛道衡也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臣也没有根基,只要完全倒向陛下,会对他们的地位构成威胁,而薛道衡是个纯文人,陛下一直对其青眼有加,若是跟他们一样对陛下唯唯诺诺,混得会比他们还好,所以他们也会借机说臣和薛道衡的坏话,以求借陛下的手,除掉我们二人,以保自己位置的稳固,薛道衡自己有过失,给抓到了把柄,而现在,他们就开始要针对微臣了。”
杨广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说得很好,只是你现在在做的事情,不也是说他们的坏话吗?本质上跟他们又有何区别?”
王世充摇了摇头,朗声道:“微臣和他们不同,微臣不会为了奉承陛下,就跟他们一样不敢向陛下进谏了,就象薛道衡的事情,尽管微臣知道陛下亲口说过,您不喜欢臣子进谏,但是出于对陛下,对大隋的忠心,微臣就是明知会让陛下不高兴,也仍然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提醒陛下,为此甘领死罪。”
杨广叹了口气:“王爱卿,你和他们相比,确实可算是个直臣,但你同样也做不到有话直说,象薛道衡的事情,你也没有公开和朕说不能杀啊,跟朕还要绕来绕去的,又是装病,这也算是提醒吗?”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是臣的失职,以为陛下天纵英明,即使一时头脑发热,事后也会清醒,却忘了陛下日理万机,有时候就会忘了此事,以后这样的事情,臣就是拼了一死,也要提醒陛下的,这也正是臣今天面圣的原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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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脸色一变:“王世充,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朕在前方打仗,有人敢在后面造反?”
王世充正色道:“臣不敢妄言,但是天子之位,足以引得那些阴谋家们甘冒灭族之祸,陛下登基以来,也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心中怨恨陛下的人,不是没有,愿陛下深察!”
杨广冷笑道:“好,很好,还有这样的宵小之图,看来朕还是手太软,没杀够,原以为杀了高熲,贺若弼这些不把朕放在眼里的前朝老家伙,就能震慑一些人的心,可想不到这些人还是死性不改。王爱卿,你说,这些野心之徒,到底有哪些人,朕可得在出征之前,把这些隐患给清除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微臣手里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是觉得有一人,值得陛下注意,一般的小虾米也掀不起大浪,所以有能力趁陛下远征,在内作乱的,一定是重量级的老臣。”
杨广笑道:“朕的重臣,都得和朕一起远征高句丽的,国内不会留下什么重量级的老臣,除非…………”他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急道,“你说的是,现在留守江都,正在督建江都宫殿的张衡?”
王世充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惟愿陛下圣裁。”
杨广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张衡弑杀自己父皇之后,那股发自内心的得意的冷笑。这让他有些不寒而栗,而那把他拿在手中,还沾着斑斑血迹的大木棒子,也曾经是他几年前的恶梦,挥之不去。一个敢于亲手弑君的人,这个世上是没有什么可让他畏惧的了,而张衡的心狠手辣,让自己也心有余悸,这几年一直借故将他外贬,此人现在想来对自己也已经怀恨在心。听王世充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作乱的动机和能力呢!
杨广咬了咬牙,说道:“王爱卿,你有什么具体的有关张衡图谋不轨的证据吗?要实证。不可有一丝揣测和捕风捉影!”
王世充说道:“十天之前,礼部尚书杨玄感代陛下巡视江都的时候,张衡曾经对他说过,说薛道衡无端受过,实在是冤枉。眼看性命不保,他这个做臣子的不能劝谏陛下,着实遗憾。”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果有此事吗?杨尚书为何没有向朕言明呢?而且朕这里没有一人上奏折为崔道衡鸣冤,张衡也从未上过书反对啊。”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碧芒:“陛下,这张衡的深意,不在于为薛道衡鸣冤,而在于拉拢杨玄感啊。当年楚国公之死,外界颇有非议,而杨玄感这些年来也一直是被安排文职,从未领过兵。所以张衡是想趁机拉拢杨玄感以后跟自己一道,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啊!”
杨广气得一拍桌子,大骂道:“老贼着实可恶,王爱卿,此事是否千真万确,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王世充正色道:“张衡在江都建宫殿,所用的木料建材,多是微臣的商号所提供,所以当日里张衡宴请杨尚书的时候。也是挑了微臣所经营的江都最好的一处酒楼设宴,这些话许多人都听到了,张衡毫不忌讳啊,可见他平日里这样的事情做了多少。以至于习以为常,毫不顾忌了。”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这杨玄感,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何回东都之后,不向朕禀报此事?”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玄感不过是一介武夫,只怕是未听出张衡的深意吧。除此之外,张衡督建陛下的江都行宫已经历时一年有余。可是工程完成了还不到三分之一,而且他屡次跟人说,陛下用民力过甚,宫殿造得太多了,有损国力。”
杨广恨恨地骂道:“当年朕在并州建汾阳宫的时候,这张衡就多次说过这种话,被朕申斥过,哼,朕看他自己的庄园,倒是建得很好,也不说爱惜民力嘛!想不到朕把他赶到江都了,还跟朕玩这一手。合着朕就是不顾民力的独夫民贼,他张衡就是体恤百姓的忠臣良相吗!”
王世充看着杨广在这里火冒三丈地发泄,心中冷笑不已,但嘴上仍然是唯唯诺诺,不住地称是。
杨广骂完之后,说道:“王爱卿,现在你说怎么办?要即刻锁拿张衡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微臣以为不可。只凭一句戏言,就捉拿重臣,只恐民心不服。而且张衡已经到了东都一年有余,在那里经营的势力不算小,若是贸然动他,只怕他会拼死一搏,虽是螳臂当车,却也会误了陛下征伐高句丽的大事,还请陛下圣察。”
杨广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依你看,怎么办?”
王世充正色道:“微臣愿为陛下分忧,跑一趟江都,以检查张衡督建宫室进度的名义,看一下他对陛下是否忠心,如果他已经把宫殿建得差不多了,那说明此人对陛下还是忠诚的,反之要是他故意拖延进度,甚至克扣费用,那就说明此时的张衡,是在暗中作准备,想用这些钱招兵买马,趁陛下远征之时作乱了,到时候陛下就要发一纸诏书,调张衡入京,就说随驾征高句丽,然后将其在东都拿下,而微臣则扫荡他在江都的势力,如此,即可将一场叛乱化解于无形。”
杨广听得心中大喜,正要开口,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说道:“可是现在江都的兵权在张衡的手上,朕当时为了方便建宫殿,给了他调集江都附近兵马之权,若是到时候要征他入京,他会不会惧而不来?而他的亲信党羽,又怎么甘心束手就擒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需要陛下的一道圣旨了,以征高句丽的名义,诏江南和岭南地区,出动水手两万,弓弩手三万,长槊步兵三万,集结于江都,由去年征讨流球得胜归来的虎贲郎将陈棱所节制,准备沿大运河北上涿郡,如此一来,谅张衡即使有反心,也不敢乱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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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哈哈一笑,说道:“那就辛苦一趟王爱卿了,朕即刻下旨,封你为江都郡丞,节制江南岭南各路北上的兵力,资源,授尚方宝剑一把,有便宜行事之权”!
王世充俯首于地,恭声道:“臣领旨谢恩!“
杨广看着王世充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宫殿的大门之外,他的表情慢慢地变得阴冷起来,双眼却是微微地闭起,靠在了书案后的龙榻靠背之上,从他的嘴里,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美娘,你可以出来了。”
大殿的帷幕之后,轻纱悄悄地晃动着,萧皇后的身影诡异地出现,她轻轻地走到杨广的身后,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春葱般的玉指,柔和地在杨广头顶之上的几个穴道轻轻地按摩起来,而她那充满了磁性的声音也在杨广的耳边响起:“陛下,今天晚上您特意让臣妾过来听这军国之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杨广叹了口气:“想朕自登基以来,步步惊心,处处危机,尽管用了一切的手段分化瓦解这些臣子,该拉的拉,该杀的杀,可是这些人仍然没有一个是真正地忠于国事,不谋私利的,全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靠了这帮臣子,朕的宏图大愿,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
萧皇后一言不发,手指的按摩速度仍然保持着平缓的状态,杨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拉住了萧皇后的手,微微一笑:“美娘,你可还是在怪朕,上次贬了你们萧家的官吗?”
萧皇后淡淡地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萧氏一族本就是亡国余族,蒙两代至尊的恩情,得以苟延残喘罢了,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又岂敢奢求荣华富贵?陛下所做的一切,臣妾都不敢有半分怨言。”
杨广哈哈一笑。一边摩挲着萧皇后的手,一边说道:“美娘,朕知道你萧家受委屈了,可是朕也真的是不得已啊。外界有了那个萧萧复又起的谣言,朕不可能无动于衷,总要有所行动才是。”
萧皇后的眼中渐渐地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若是陛下真的信了这个流言,把我萧氏一门尽行诛杀或者流放便是。又何必留美娘在身边,直到现在还顶着这个皇后的头衔呢?臣妾,臣妾年老色衰,德才微薄,这皇后之位本就不属于臣妾,还请陛下废臣妾这皇后之位,再赐臣妾三尺白绫,臣妾,臣妾绝对不会让陛下再有一丝一毫的为难!”说到这里,萧美娘再也忍受不住。嘤嘤地哭起来,如梨花带雨,别有一番风情。
杨广轻轻地用怀中的一块黄色丝绸手绢,擦拭着萧美娘脸上一道道的泪痕,柔声道:“美娘,你我夫妻患难多年,朕又岂不知你对朕的忠诚呢?有些事情,朕是不得已而为之,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萧美娘抬起了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陛下这样说了。那这个外人又怎么能离间你我夫妻之间的关系?我大哥萧琮,含冤而死,这个散布流言的外人,总应该给我大哥负点责任吧。”
杨广叹了口气:“美娘。你又来了,此事真的和宇文将军没关系,这流言不是他散布的,只是他听到了这些流言,上报给朕罢了。”
萧美娘恨恨地说道:“满朝文武,这么多的官员。没有一个人举报这些流言,就连刚才的那个耳目很灵的王世充,也对此一言不发,这说明他也知道这不过是民间的流言罢了,不足为信。只有宇文述,存心害我萧家,才会向陛下进谗言,哼,他就是恼火我家阿瑀上次举报了他两个儿子在关外走私生铁的事情,挟私报复罢了,陛下,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臣妾作主啊!”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萧美娘看到这道凶光,不由得娇躯一颤,吓得不敢再哭了,只听杨广冷冷地说道:“好了,美娘,这是军国之事,你还是不要多过问了,朕心中有数就是,流言之所以产生,又流传得这么广,不是简单地有人散播就可以的,得天下百姓相信才行,前几年朕确实对你萧家宗族提拔得过多,过快了,也难怪有这样的流言出现。”
“民间一旦有人信了这个流言,就会有心怀不轨之徒,打着你萧家的名义作乱,到那时候,朕可能连你也无法回护了。至于你大哥,他一向跟贺若弼,杨素交好,朕通过你劝过他,暗示过他多次,要他跟这些人保持距离,可他却始终置若罔闻。”
“在贺若弼犯法死后,萧琮又多次公开地表示贺若弼罪不至死,要是他作为萧氏族长都对朕这个态度,朕还如何治理天下?朕只不过要申斥他一下,要他闭门思过,可他却仰药自尽,美娘啊,朕可以对天发誓,朕真的没有杀你大哥之心!”
萧美娘在心中暗暗地骂道,好个忘恩负义的死鬼,你当老娘是给你骗大的么,你的誓就是个屁,一钱不值,以为老娘会信?可是她却脸上现出一份感动之色:“陛下,有您这句话,臣妾的大哥,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臣妾胡乱地猜测,错怪了陛下,死罪,死罪。”
杨广哈哈一笑,抚着萧美娘那张吹弹得破的脸蛋,说道:“好了,美娘,你我夫妻多年,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咱们可是患难与共,那些外臣们,朕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只有你,还有你的弟弟阿瑀,才是真正为朕分忧,对朕忠心的,这点朕当然知道,可是你们萧家,毕竟以前是一国皇室,朕总要注意点影响才是,你放心,这回远征高句丽,朕会把你和阿瑀都带在身边,慢慢地恢复你们萧家的荣宠便是。”
萧美娘心中窃喜,离了杨广的怀抱,一个深深的万福及腰:“臣妾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点了点头,扶起萧美娘,轻轻地说道:“美娘,你看这王世充所说,有几分可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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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面色阴沉,站起来踱了几步,这个阴影也确实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宇文述自从拥戴他即位,不,应该说是自从在他当扬州总管时投效他以来,就一直对自己不置一词反对,无论当面还是在臣子中,都是一副恨不得为自己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的忠诚样子。这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就象成天拍自己马屁的虞世基,裴蕴等人,虽然一开始让自己很受用,但时间长了,却是不如王世充时不时的几句谏言要来得感觉可靠。
萧美娘一看杨广这样子,就知道他有些被自己说动了,心中窃喜,继续说道:“宇文述是绝对不会在陛下面前有半句异议的,所以要看他的行动,如果他觉得此战必胜,就会象上次打吐谷浑那样,自请前军主帅,让宇文成都当先锋,靠这军功来赦免现在还在自己府上当奴隶的两个儿子。可这回他的求战**不高,没有一点率领前军的意思,这显然就是他对这次的出征不太看好。”
杨广的脚步一下子停在了原地,一扭头,看着萧美娘的双眼中神光如电,沉声道:“美娘,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对这次的出征不看好?我雄师百万,水陆并进,高句丽不过我大隋一两个大州的地盘,战兵不过二十万,我以五击一,有什么不能一战而胜的呢?即使是在廷议,军议的时候,宇文述也未发一言反对啊,朕不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萧美娘摇了摇头:“陛下,这些军国大事,臣妾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懂?你要臣妾看谁说真话,说耍滑头,也许臣妾还能靠一些直觉来回答,可是行军作战之事,臣妾真的是不明白的。您实在要问,不如去问王世充好了,他可是深通兵法。南征北战过的啊。”
杨广冷笑道:“可是这王世充,好像也不是太情愿上前线,刚才明着说是要去为朕解决掉张衡这个后顾之忧,可是当朕说要他从军随驾的时候。他却答应得不是这么痛快,哼,朕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不情愿?不是他有异心,就是他内心里也不看好此战。朕就奇怪了。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呢?到底是哪点出了问题?”
萧美娘微微一笑:“陛下,臣妾不知道这事,不过可能阿瑀多少懂一些,你要不要叫他来商量一下呢?”
杨广点了点头:“很好,来人,宣内史侍郎萧瑀即刻入宫奏对。”
百官坊内,萧瑀府上,一间偏院之中,萧瑀穿着白色的中衣,披着一件毛皮大裘。正在厢房之中与一个全身黑斗蓬的人窃窃私语,几个强壮的家丁护卫持刀挎棍,打着灯笼守在院外,确保二人的话不会给人听到,而一阵阵的夜风吹得这厢房之中的火烛一阵阵地摇晃,把二人的影子长长地映在窗纸上,诡异非常。
萧瑀的神色严肃:“王侍郎,你说你真的看到我姐姐了?”
王世充的脸从斗蓬的阴影中露了出来,自从离开皇宫后,他就快马加鞭地直奔到了这里。从偏门入内,持着萧美娘给过自己的一块紧急令牌,和萧瑀取得了联系,这个已经被冷落了大半年的萧氏宗族。从一年前的门庭若市,变得现在这样冷冷清清,方圆百步之内连只狗都没有,着实让人感慨,也让王世充的深夜来访,变得异常方便。起码不用象去裴世矩府上那样,又要绕路又要换车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是他和萧美娘以前约定好的一个紧急联系的方式,若是无法直接和萧美娘接头时,可以跟萧瑀凭借这块令牌接头,时间紧迫,有些话必须要现在与萧瑀直接交代,来不及让人持令牌带萧瑀来自己的满园了,好在萧家已经失势,据单雄信的探查,一年前派来监控萧府的内卫们也全部撤离了,现在萧家周围五百步内尽是自己的密探,安全必不用怀疑,唯一要费点功夫的,就是从萧瑀身上打开缺口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我在奏对的时候,萧皇后就被杨广召来,坐在帷幕后面,她趁杨广不备,轻轻地拉开了帷幕,和我示意,虽然我没和她说上话,但看她的口型,我知道她是要我来找你。所以我就深夜来了,叨扰萧老弟的美梦,实在过意不去。”
萧瑀长叹一声:“什么时候,我们萧家姐弟间的联系,也要通过你王世充这位阴影中的枭雄来进行了。我姐姐一时糊涂,上了你的贼船,可你别以为我萧瑀会跟你同流合污,我萧瑀自幼读圣贤之书,忠正守节,岂会和你行那谋逆之事?”
王世充知道萧瑀和萧美娘还是有所区别,并不赞同她姐姐那个反隋复梁的计划,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萧美娘在无奈之中才只能转而扶持那个野心勃勃,难以控制的萧铣,而不去帮自己的这个亲生弟弟。但王世充还是有把握让萧瑀慢慢地倒向自己,今天算是自己和这位青年才子的第一次正式摊牌,最低限度,也可以让他在不自觉中和自己慢慢地开始合作,达到裴世矩和自己的那种关系,基本上也就是自己的目的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萧侍郎,我知道你是忠义之人,但是忠义不能当饭吃,也救不了你萧氏一族。一年之前,你萧家风光无限,自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可现在你萧家落难,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唯一一个能拉你萧家出困的机会,错过这次,你们就准备一辈子给宇文述踩在脚下吧。如果萧侍郎不愿意跟王某合作,那王某绝不勉强,现在就可以走。”他说着,站起身来,向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火光照着萧瑀那张清秀的脸,他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抖动着,反映出他此刻内心的换气,终于,他一拍大腿,说道:“王兄请留步!”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收回了正在向门槛外迈的脚,转过头来,对着萧瑀微微一笑:“萧老弟果然是明白人,我最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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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沉声道:“王世充,咱们也不用拐弯抹角了,不过在我们谈话之前,你先说清楚一件事,然后我才考虑要不要和你合作。”
王世充微微一笑:“萧老弟,你是不是想问,我这回跟你的合作,会不会有损大隋的江山社稷呢?”
萧瑀点了点头:“不错,萧某与家姐也有言在先,若是有害于大隋的事情,萧某是绝对不会做的。虽然姐姐还认为自己是大梁国的人,但大梁已经亡了快三十年了,建国时间也才不到十年,谈何复国?大隋对我们梁国的亡国宗室,不仅不杀,而且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谓仁致义尽,若是恩将仇报,即使得到天下,也是有亏神明,必不能长久!”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萧老弟,时间紧迫,你这番大道理还是跟你姐姐去说吧,这回至尊把你姐姐从冷宫里放了出来,就是因为身边之人不可信,上次因为宇文述举报那个流言,而且当时你萧氏一族确实风头太劲,不得不让人心生顾虑,所以至尊才会对你们萧氏采取了这种手段。可现在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叫出你姐姐,还让她旁听和我的奏对,应该是对宇文述产生了疑心了。”
王世充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言论,尽量不象对杨玄感和裴世矩时那样直呼杨广的本名,而是一口一个至尊,这样可以拉近和萧瑀的心理距离。
萧瑀的双眼一亮:“何以见得?”
王世充正色道:“这次远征高句丽,本来已经内定宇文述为主帅,以他上次对吐谷浑的表现来看,如果是必胜之战,一定会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家族捞功,尤其是全军前锋这一重任,会千方百计地给自己那个骁勇善战的孙子宇文成都抢到,以便积累足够的功劳,把还在当奴隶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给放出来。”
萧瑀点了点头:“不错,上次吐谷浑之战后。本来宇文述曾经暗中表示过这种意思,但至尊还没有消了这两个家伙走私生铁,欺瞒至尊的气,所以只赏了宇文述大量的钱财。还给宇文成都升为天宝大将军,却没有提及宇文述的两个儿子,所以这回有征战高句丽的机会,宇文述应该抢功才是,他不去抢。定是信心不足,不想大败之后得罪免官!”
王世充笑道:“想不到萧老弟一介文官,对军国之事也是在行得很啊。” 萧瑀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没,一边抚着自己的胡子,一边说道:“作为朝廷命官,自然要对国事上点心,这战阵之事,首先要庙算,将军决胜。又岂是在沙场之上?”
王世充发现这萧瑀有几乎所有文人的通病,那就是清高,爱虚荣,在自己这样的商人之子面前,总是要有意无意地摆出世家高门子弟的优越感,即使在自己并不擅长的军事上,也是如此,他决定再继续顺着萧瑀的意思,让他进一步表现,反正这也是今天晚上自己来的主要目的。借此机会正好看看此人懂多少军事,若是他真有战略眼光,也省了自己不少口舌教导的功夫。
于是王世充装着很用心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听起来萧老弟也是不看好这次远征了。说说你的理由。”
萧瑀叹了口气:“听几次朝议的结果,无论是至尊,还是主战的将军们,都小看了高句丽的实力,以为他们不过大隋的一个大州的地盘,战士不过二十万。还要留出足够的部队守卫南方的百济,新罗和平壤城。我军百万之众,当可摧枯拉朽,一举将之击破。”
王世充点了点头:“账面上分析,确实如此,萧老弟有何异议呢?”
萧瑀摇了摇头:“高句丽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他们现在国内人口接近一百万户,而且几乎全国都是施行类似北周的府兵制度,可战之兵虽然现在只有二十万,可那只相当于我大隋的常备兵力,若遇大规模外敌入侵,可以迅速地暴兵,以我的估计,按他们的实力,以及存在高句丽各府库内的军械战具,在三四个月的时间内,暴到四五十万军队,是不成问题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高句丽还可以奴役和驱使契丹,奚族,同罗和勿吉等蛮族骑兵助战,这些游牧仆从部落可以出动至少十万铁骑,大大地弥补高句丽军骑兵不足的短板!”
王世充点了点头:“可是我军并不是单独行动,百济和新罗作为我大隋的属国,一定也会出兵助战,高句丽至少也要留个二十万人防守南边国境和国都平壤城,在辽东一带与我军作战的兵力不会超过四十万,我军仍然是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即使是以二击一或者以三击一,也没有失败的理由啊。”
萧瑀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没这么乐观,高句丽的优势,除了兵力不弱,足可以与我军一战外,还在于两点,一是地利。那高句丽沿着辽河修筑了数千里长的长城,又毁坏了我军前线基地营州到辽河的通道,从营州到辽河有近千里之遥,一路之上全是泥泞的沼泽地带。极难通行,只怕我军刚到辽河,就已成疲师,更不用说渡河后的作战了。”
“这第二嘛 ,就是高句丽人极擅守城,辽东千里之地,他们密密麻麻地修建了数十个城池,从辽河到鸭绿水一线排开,均在交通要道之上,我军若不能清除这些城池,则粮道和补给受阻,无法前行。”
“他们的每座城池只需要设数千守军,坚壁清野,就足以让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若是强攻,则损失惨重,也未必能迅速攻下,若是让城别走,则会给威胁粮道,若是分兵围攻,每城则至少要留出三倍以上的兵力才能确保守军无法出城骚扰。”
“这样处处分兵,等我军前锋到达辽东城下时,只怕兵力已经不足二十万,而高句丽此时在后方集结的主力部队也不会低于此数,这时在辽东城下的野战,就会成为本次战争的胜负手,若我军不幸战败,则百万大军,都有崩溃之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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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从小到大一向是家门高贵,与世家子弟为伍,还从没有见过王世充这样的泼皮无赖相,给王世充这样一耍无赖,噎得无话可说,王世充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好了,萧老弟,你其实也算不得对大隋多忠心,至少你到现在也没举报我,除开我跟你姐姐的关系外,也有为你自己的打算吧,其实你也知道你的姐夫是个啥样的人,也怕他哪天杀到你的头上,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你,对吧。”
萧禹叹了口气:“伴君如伴虎,但我萧禹会尽自己的本份,我们萧氏一族的利益当然是第一的,在这个基础上,再谈忠君报国的事情,这也是我萧家历代的家训,王世充,你能帮到我们萧家,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可以忍受你的所做所为,但是你的阴谋若是涉及到了我们萧家,那可就别怪我以别的方式进行反击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说过,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无论是当朋友还是当敌人,都有其乐趣。对了,萧老弟,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跟杨广提,那就是有关杨玄感的事情。”
萧禹轻轻地“哦”了一声:“杨玄感?你跟他有什么交情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关系不太好,以前我娶过一房妾室,大婚的时候杨玄感和李密跑来胡闹,还把那女人惊吓而死,事后若不是看那时候我要投靠杨素的份上,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现在杨素已经倒了,杨玄感的权势远不如他父亲在世时,我跟他也就是面子上维持个和气罢了,谈不上什么深交。”
萧禹笑道:“既然你和杨玄感没什么来往,又要提他的事情做什么?”
王世充正色道:“杨广今天收到了段文振的奏折,是杨玄感自已请将出征,想当征高句丽大军先锋的请求,萧老弟。你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让杨玄感有这个机会。”
萧禹的脸色一变:“为什么?”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分析道:“这杨玄感乃是段文振举荐的,而段文振是宇文述的头号亲信。也就是说杨玄感可能通过某种关系,和宇文述搭上了路子,你们萧家现在和宇文述是死仇关系,难道愿意看到他举荐的杨玄感立功得赏?”
萧禹的眼中透过一丝警惕的神色:“就因为这个原因?”
王世充摇了摇头:“当然不止,你听我接着说。我之所以说你们萧家能借今天的机会一举翻身,一点是你前面的分析可以显示出你的忠诚直言,又有军事天赋,但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这杨玄感的事上。”
萧禹一下子来了兴趣,追问道:“杨玄感号称天下无敌的猛将,他要出征,作为先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更想不到为何至尊会因为我的阻止而对我们萧氏另眼相看。”
王世充点了点头,双眼中碧芒一闪:“因为杨玄感虽然英勇善战,但他是杨素的儿子 ,只凭这一点,就和杨广是死仇 ,这也是这么多年杨广一直不敢给他兵权,只让他当文职官员的根本原因!”
萧禹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年杨广移祸杨素的事情,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原因,但我听说杨素曾经严格向杨玄感隐瞒了自己给逼死的真正原因,以杨玄感那个暴躁冲动的性子。如果知道了杨素是给逼死的,能忍这么多年?”
王世充微微一笑:“萧老弟只怕小看了杨玄感,以为他不过是个有一身蛮力的勇夫罢了,可实际上。在我看来,杨玄感文武双全,城府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地变得深沉,绝不是有勇无谋之辈,表面上看,这几年他开始疏远关陇世家。甚至跟他的义弟李密也渐渐地保持了距离,但这次他不声不响地就能通过宇文述来为自己说话,这说明他宁可结交被关陇世家所不齿的宇文家族,也要为自己找一条掌兵的通道,萧老弟,你觉得他是图一个荣华富贵吗?”
萧禹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杨玄感也和你是一路人,想要造反?”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我跟杨玄感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但在我看来,杨玄感作为礼部尚书,已经是高级官员了,再过个几年,官至宰辅是不成问题的,没必要通过军功来获得什么,他主动求将请战,显然不是出于忠义,杨家一门子弟各个都有爵位,也显然不是象寻常的关陇子弟那样为了求功得爵,我想杨广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件事,一定是他对你们萧家的试探 。”
萧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试探?”
王世充正色道:“不错,你要反对杨玄感掌兵,当先锋,但你绝对要说出个理由,杨广在骨子里是不信任杨玄感的,也不想让他掌兵,但又没有非常好的理由去拒绝宇文述,你们萧家跟宇文述有仇,你如果一口回绝,又拿不出个好借口,杨广就会以为你萧禹是为了私怨而废公事,把你萧家利益放在大隋之上,以后只怕也不会起用你们萧氏一族了。”
萧禹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噢,受教了。那我应该找什么理由呢?总不能明说至尊逼死杨素,要小心杨玄感有了兵后反戈一击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个当然不能明说,杨广虽然心里最怕的就是这个,但你当年并没有参与过逼死杨素之事,所以如果你贸然说出杨玄感跟杨广有杀父之仇,他反而会怀疑你是从哪里打探了自己的秘密,万万不可。你只能说,杨玄感世代将门,杨素的门生故吏遍布军中,当年杨素在杨广登基之初作为关陇世家的首领,领兵迅速平定了杨谅的叛乱,可见杨氏一族在军界的巨大影响力。”
“作为皇帝,是不能放任这种影响力持续的,杨素死得正当其时,而杨玄感羽翼未丰,若是在大战中给予其重要职务,有可能会帮他找回父亲当年的影响力,到时候杨氏一门的权势又会复增,而且杨玄感年纪尚轻,三十多岁作为一军主帅,资历恐怕不能服众,征高句丽的先锋要直面敌国的主力部队,万一有个闪失,会动摇三军的锐气,还是希望杨广能另择良将出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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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哈哈一笑:“王世充,你这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了,这个理由真好,我如果是至尊,一定也会心花怒放的,好,就照你这样说!”
门外的小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禹的脸色微微一变,正待开口呵斥,却听到一个压低了的声音说道:“主公,宫中来使,请您马上入宫面圣。”
萧禹一扭头,正好看到王世充那挂着淡淡笑意的脸,耳边传来王世充那粗浑低沉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也是那么地顺耳和亲切:“萧老弟,那我就祝你这回能一切顺利,祝你萧氏一族大翻身了。”
两个月后,通济渠上,一艘看起来并不是很起眼的中等官船,正自西而东行驶,自从一个多月前,征高句丽的全国总动员下达之后,从山阳渎,邗沟,通济渠,到永济渠这条大运河上,就开始变得异常地忙碌,一队队的大泵船前后相望,川流不息地自东向西,由南至北,把一船船的米粮,军械,全副武装的士兵向着北方运输。
夹河两侧,看不到头的军队和民夫赶着牲畜,拉着各种战车与大车,不停地行进着,向着那个看不见的北方重镇,也是这次军队大集结的最终目的地--涿郡行进。
已是冬季,今年是个暖冬,河上并没有结起很厚的浮冰,也许是因为来往的船只太多,让水流不停,导致无从结冰,在这么多来来往往的军船,军械船和粮船中,一百艘有九十九艘都是向着北方涿郡而去的,所以,在现在的航道上,这只本来很不起眼的中等官船,却又显得是那么地不走寻常路了。
王世充换了一身三品的紫色官袍,正合他即将上任的江都郡丞的身份,独立船头。负手于后,冬天的风如刀子一般,吹在他已经开始长出一些皱纹的脸上,隐隐地疼。他却不以为意,看着另一边河道上那一条条被满载的重量压得过了吃水线的泵船,若有所思。
魏征手里拿着一件狐皮大衣,站在王世充身后,说道:“主公。天气寒冷,你当心身体,还是先把这大衣披上吧。”
王世充的思路被魏征的话带回了现实之中,他转过头,微微一笑,接过了那件大衣,一边套在身上,一边说道:“多谢玄成提醒。江都那里可有消息回报?”
魏征点了点头:“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刚刚接到飞鸽传书,陈棱的六万军队已经到达江都。在城外三十里外的大营里驻扎,和原来计划的一样,陈棱只推说要等江南的第二批援军和粮草到位之后,再拔营北上。”
王世充“唔”了一声:“这死胖子的动作倒是挺快,看来他还真是想在这次征战中再建功勋呢。上次打个流球让他升到了虎贲郎将,只怕他这回还想要捞个十六卫的大将军,甚至上大将军当当呢。”
魏征笑道:“这只怕是现在天下每个武将的梦想,不管怎么说,杨广给所有想要沙场建功,赏爵封候的人提供了这么一个好机会。看看这些前往北方的江南士兵和民夫,倒也是个个兴高采烈,士气高昂,那一路不绝的嘹亮军歌。让我也有些意外,连江南民风柔弱之地的军士,都有如此的战意,更不用说关陇的那些闻战则喜的世家子弟了。”
王世充冷笑道:“那只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此战面对的对手有多强大,前景有多可怕罢了,还以为这回能跟大隋前面二三十年的战争一样。只要至尊一下令,胜利即可唾手而得,剩下的就是得功领赏,封妻荫子呢。”
魏征点了点头:“乙支文德那里已经来了消息,希望我们能尽量延缓隋军集结的时间,他们那里也已经在全面总动员了,而且秘密和百济,新罗达成了协议,到时候百济和新罗的军队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正出动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杨广已经派了崔君肃前往百济和新罗出使了,实际上也是想监督这二国的出兵情况,虽然百济和新罗和高句丽有秘密的协议,但这种协议是靠不住的,如果高句丽真的被隋军大败,那这两国一定会趁火打劫,甚至真的参与灭国之战的,要维系这种平衡的局面,唯一的依靠只有实力。”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所言极是,不过百济和新罗也不是傻瓜,他们也知道高句丽一灭,自己就要面对大隋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懂的。所以高句丽至少在前期是可以把主力放到辽东一带和隋军作战,不用太担心南线的情况,何况这三国的交界之处是山地,险峻难行,即使是百济和新罗军真的想出兵,也没这么容易攻到平壤城。”
王世充点了点头:“高句丽现在动员了多少兵力了?粮草,军械的储备可够?各仆从部落能出动多少助战?”
魏征正色道:“乙支文德说了,现在他们还在抢种春天的麦苗,夏天的时候要再抢收一把,所以还不能现在就调集几十万大军,表面上还是那二十万常备军,但是五十万大军的战具,军械,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高句丽的三年存粮都已经运送给了契丹,奚,同罗和勿吉这些仆从部落,作为他们出兵的报酬,还许诺战胜之后,会给他们重礼酬谢,所以这些蛮族都是兴高采烈,也已经开始作战争准备了,只等秋后马肥之时,就出兵助战。”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这些蛮族的动向,杨广知道吗?”
魏征微微一笑:“杨广是根本不知道这些的,他连高句丽有多少兵都不清楚,别说这些仆从部落了,即使萧禹按主公上次所说的话提醒过他,他也以为是萧禹是一介书生,纸上谈兵,根本没放在心上。觉得这次还是会象上次打吐谷浑和西域一样,轻松取胜。”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知已也不知彼,焉能不败?为了一个独夫的愚蠢和狂妄,也不知道这些军士和民夫,有几人才能回到家乡,唉!”他看着两岸的士兵,眼神中闪出一丝悲伤与落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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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身后的那帮如狼似虎的剽悍后生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许敬宗的护卫们也有些忍俊不禁,几乎要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了嘴,这才没有当众出了自己主子的丑。
许敬宗气得嘴都要歪了,却是无话可说,只能在那里咬牙切齿,对着沈光怒目而视。
跟着许敬宗同来的一个文人,正是那曾经和高表仁混得很好的前文坛领袖李德林之子,礼部郎中李百药。他看了沈光一眼,摇了摇头:“沈光,你在后生中也算是有名的人物了,为何嘴上要如此刻薄损人呢?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文武两道,本就是两条殊途,论冲锋陷阵,上阵搏杀,许敬宗确实不如你,可是要说草写军令,编写战报,你又比不上许敬宗了。大家都想要从军报国,以后便是同袍,战友,又何必这样损来损去呢?”
沈光认识李百药,而且毕竟李百药比自己大了十几岁,已是中年,他把长槊往地上一插,对着李百药抱拳道:“李郎中,甲胄在身,请恕沈某失礼了。本来我也不想嘲讽这许敬宗,他一文弱书生,也敢从军上阵,我其实一开始看到,还挺有些佩服的,只是他不该拿这些犯了忌讳的东西,去亵渎我们军人的荣誉。”
李百药的眉头微微一皱,指了指那个包袱,说道:“沈老弟说的可是这个月事**?”
沈光点了点头:“正是,以这许敬宗的本事,连骑马都困难,不要说披甲上阵了,他所做的无非就是做些行军文书的事情,本来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可是在军中,带着这些女人的东西,还是秽物,会坏了我军的阳刚之气。带来灾难的,如果怕死,可以留在这里,不用去前线。既然上了战场,就要把生死置之度外,哪能靠着这女人的月事布,来保全自己的安全呢?就算这东西有点用,你自己的命保住了。可是你身边的手足的袍泽的呢?如果大家都死了,就你一人独活,你有脸回乡吗?”
沈光说得义正辞严,连李百药都听得连连点头,最后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退到一旁,而许敬宗更是满脸通红,往人群里一钻,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本来分散在各处的人群。都渐渐地聚集到了沈光的附近,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抱着一坛柳林酒,走到了沈光的马边,举起酒坛,说道:“沈光,你是我们大兴城这些年的第一条好汉,这回去了高句丽征战,可千万别丢了咱关陇爷们儿的脸,一定要立功当个将军,不负今天咱们这么多人过来送你一场啊。来。这坛子壮行酒,把它干了!”
沈光哈哈一笑,单手提起这足有几十斤的大酒坛,高高地提起。如同提着一个小儿的玩具,在众人的惊呼和那些青楼姑娘们的尖叫声叫,迎头盖脸地就向着自己的脸上大嘴里灌去,与其说是喝酒,不如说是洗脸。
很快,一坛几十斤重的酒。就给他喝了个干干净净,沈光哈哈一笑,打了个重重的酒嗝,把这酒坛往地上狠狠地一掷,顿时碎成几十片,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大声道:“各位关中父老,沈某今天立誓,这次征伐高句丽,若不能建功立业,破军斩将,当如此坛,粉身碎骨于沙场!”
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继而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沈光的风采,气度,就在这一瞬间,已经把这些大兴城的男女老少们彻底折服,大家自觉地从官道上退到了路的两边,让开一条大道,沈光的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通体赤红的汗血宝马一身长嘶,一身亮银盔甲,虎头护心镜,两肩吞云兽的沈光,单手提着长槊,风驰电掣般地卷过了官道,后面的十余骑不甘示弱,紧紧地跟上,卷起漫天的尘土,消失在了这漫天的风尘之中。
路两边给呛得满身灰头土地脸的人们却不以为意,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称赞着沈光的勇武过人,憧憬起这位少年英雄在这场旷世的大战中会立下怎样的盖世功勋。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微风吹着路边又长又密的草丛,仿佛是在海面中掀起一阵阵的浪涛,草丛起伏之间,一个黄色的绸缎身影现了出来,而一张白面无须的脸上,两只眼睛正喷着仇恨的火焰,可不正是那刚才被当面折辱过的许敬宗?!
许敬宗默默地看着远去的沈光一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姓沈的,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许敬宗会让你为今天的无礼,付出百倍的代价!”
山东,历城,齐郡郡治所在地,气派豪化的郡守府中,齐郡郡守元文都,正带着合府的官吏,站在府外,今天是新任郡丞张须陀上任的日子,作为郡守,却摆出了一副迎接上官的模样,着实让人费解。
一个穿着七品青衣的文吏小声地说道:“郡守大人这是怎么了?一个郡丞上任,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连公务也不处理了,却要率着全府的文武官吏在这里迎接?搞他好像他才是郡丞,而新来的那位是郡守呢。”
另一个年龄稍长一点的官员摇了摇头:“还不是给现在的盗匪们闹的,元郡守文官出身,并不是太熟悉军事,现在面对着齐郡内外这几十股大大小小的盗匪,实在是无能为力,光一个长白山的王薄,就几次打退了朝廷的讨伐军了,这会儿大军都在涿郡集结,若是我们这里的盗匪一直不得平息,那元郡守的位子,只怕是坐不了多久啦。”
另一个品阶稍高,穿着六品青色官服的官员回头微微一笑:“二位有所不知吧,这次来我们齐郡的郡丞,可是一员虎将呢,当年平南陈,征南蛮,北击突厥,攻灭杨谅,可以说是南征北战,威名赫赫,只要他来了,那就是十个王薄,也不在话下,只有等死的份儿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大隋左武卫虎贲郎将,张须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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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文都穿着一身大红的官袍,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耳朵很灵,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特殊技能,即使是在这嘈杂的街市上,仍然能把后面隔了数十步的那几个绿衣文吏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袍袖里的两只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格格作响,就象他恨不得把那几个属下给捏死。
可是现在,元文都却仍然只能站如松,杵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在这满天飘舞着的飞雪中,默默地守候着张须陀,无论如何,这是他能等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从九品羽骑尉奋斗到这正四品的齐郡郡守,他用了二十五年,在世家子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不能拼上紫袍,进入帝国的核心领导层,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元文都想起这恶梦般的一年,本来以为齐鲁之地,人杰地灵,多年来相安无事,此地物富民丰,只要在这里当个三年郡守,绝对可以拿出一份在全国能排进前五,不,应该是前三的政绩,所以本来已经升到兵部侍郎的他,托了无数关系,走了太多的路子,才终于捞到了这个齐郡郡守的肥缺,可想不到自己刚刚上任,齐地就开始乱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象也就是自己新官上任没三个月的时候,那个该死的王薄,自号知世郎,就跑到了长白山(在今天的山东,不是吉林的那个长白山)上,啸聚山林。本来山东自古出响马,虽然大隋建国以来,这种盗匪成群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但仍然在一些边远山区有一些强人响马,但这些人没有一伙敢公然打出旗号的,以大隋的强悍,这些几百上千人级别的小股盗匪,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可这个王薄实在是不简单,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隐瞒自己的踪迹,反而作了一系列的“无向辽东浪死歌”,尽是用些蛊惑人心的歌词,挑动百姓们对大隋的仇恨,说什么将军立功有封赏,我辈独何死蒿莱,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还整得一套一套的,朗朗上口,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居然就有上万民众上了长白山,去投奔王薄了。
元文都想到这里,狠狠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恨自己对这个王薄不够重视,只以为他是一般的啸聚山林的盗匪,开始只派了一千军士,在步兵校尉彭当的率领下前去围剿,结果在林海茫茫的长白山上,彭当和他的一千手下片甲不还,而王薄一战成名,旬日之内,投奔他的百姓不下三万,完全在长白山站住了脚跟。
福无双降,祸不单行,王薄起事之后,豆子坑的格谦也跟着他竖起了杆子,拉起了队伍,这两支贼寇仿佛早有默契,相互策应掩护,屡次打破官军的围剿,山东本就是北齐重地,深为隋朝中央所忌惮,多年来从不设府兵,只在齐郡历城一带有一万多的常驻军负责弹压,几个大败仗一打,这支部队损失过半,连领军的鹰扬郎将唐小方也战死了,剩下的三四千人,也早被王薄和格谦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城剿匪了。
加上莱州那里的元弘嗣,手里倒是有三万从幽州带过来的精兵,而准备渡海远征的江淮精锐更是不下五万,可是眼看着齐郡的盗匪蜂起,却不发一兵来救,还说什么他的兵是要渡海打高句丽的,一个也不能动。
不仅如此,元弘嗣还仗着杨广给他在齐鲁之地,为了督造战船,可以便宜行事的尚方宝剑,强征了大批齐郡的民夫,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上的丁男,都必须前往莱州的造船厂,充当杂役苦力。
为了赶工,元弘嗣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逼着那些可怜的齐郡百姓,光着身子跳入齐腰深的海水里造船,日夜轮班,每天只让睡不到三个时辰,时值寒冬腊月,可是海水却不会结冰,那些船工们很多腰以下都生了蛆,大块的烂掉,然后就给当成垃圾一样扔进尸堆里等死,每天的死者高达千人,从莱州到历城,运送尸体的大车前后相望,络绎不绝,道路两边到处都是新建的坟堆,整个齐鲁大地,都是一片号啕大哭之声。
元弘嗣的暴政把更多的民众往王薄和格谦那里去推,短短三四个月的功夫,这两支叛军已经超过了五万人,甚至颇有下山出坑,攻州略县的架式,眼看着齐郡这里的匪情已经纸里包不住火,元文都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要知道,以杨广的好大喜功,一旦得知了齐郡的现状,一定会龙颜大怒,到时候元文都丢官事小,只怕连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想前想后,元文都只能咬咬牙拿出最后的一招,准备重贿提拔自己的虞世基与裴蕴,请求他们让从江南北上调往涿郡的征高句丽部队,能派出一两支劲旅,绕道齐郡,协助剿灭这王薄和格谦的叛军,即使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也能稍稍打掉这些贼人嚣张的气焰,只要大军出征高句丽后,内地一定会民变四起,到时候自己这里的叛乱,也就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了,应该可以侥幸过关,这点官场生存哲学,久经官场的元文都,还是驾轻就熟的。
不过老天保佑元文都,就在他决定上书的时候,却传来了这样天大的好消息,朝廷居然主动派大将张须陀,兼了这齐郡郡丞,还带着他那南征北战,威名赫赫的八风营,前来齐郡镇守,维持秩序了!
这张须陀的本事,元文都再清楚不过,虽然元文都本人没打过仗,只是个文官,可当年也是在兵部里任职多年,从一个兵部司员外郎一直当到侍郎,对大隋的各路悍将,还是心中有数的,这位张须陀,虽然官职不算太高,但打仗的本事,那可是一等一的,可以说从天南打到海北,大隋的强敌几乎给他打了个遍,有他出马,什么王薄,格谦,通通不在话下!想到这里,元文都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他仿佛看到王薄和格谦的两个脑袋,已经挂在齐郡的东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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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说话间,突然一阵紧密的锣鼓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王薄的脸色猛地一变,破口大骂道:“乱搞什么!”
话音未落,左侧野兔岭上一片茂密的树林里,突然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徐盖的青铜面具后的脸色一下子大变,那是成百上千个火石同时点起引火之物时才会出现的景象,他开口吼道:“不好,敌袭!”
王薄的表情一下子定格在了他的大脸上,他吃惊地看向了左侧的树林,只见这片密林里腾起了密密麻麻,如同飞蝗般的弓箭,箭头和箭身上都带着火,如同千百只火流星,划过了天际,带着优美的弧线和弥漫的硝石味,准确地击中了林间空地里的那些军营的帷幕。
已至冬日,这几天却没有下雪,这林中的气候异常地干燥,这些火箭上都涂满了火油硝石等厉害的引火之物,遇物即燃,而这片连营,全是树木所搭设,没有起码的防火措施,很快,营地里就成了一片火海,几百步外,刚才正在操练的军士们,也被熊熊的烈火所吞噬,热腾腾的,一片灼热的空气里,不停地传着凄惨的叫声,而一股难闻的烧烤人体的味道,也顺着火势在整块营地中传递起来。
王薄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冒,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徐盖一把抓住了王薄的胸前衣襟,厉声道:“王薄,这是隋军来袭,你赶快组织人马抵抗,一边灭火,一边迎敌!”
王薄如梦初醒,咬了咬牙,转身向着后方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隋军杀来了。所有人都出来拼命,快啊!”
随着他的奔跑,呼叫,他身后的十几个亲卫护卫也都跟着大声嚷嚷。声音越来越远,而脚步场和甲胄抖动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
徐盖看着王薄的远去,叹道:“唉,王薄实在不是大将之才,这临危之时。正好能看出他作为一个主将的素质,可是此人却全无城府,慌慌张张,不靠金鼓旗号分头稳定各营,组织抵抗,却在这里大呼小叫,也没有具体的命令,看来今天是要败了。”
徐世绩摇了摇头:“父亲,为何你不现在接过王薄的指挥之权,组织反击呢?隋军人数不会太多。如果他们真的有上万人的精兵,不会在进攻前敲锣打鼓,以作声势,尽管他们现在的弓箭袭击很密集,但那是靠了精兵在连续放箭,不代表射箭的人很多,依孩儿判断,他们最多也就三五千人,寨中却有几万战士,只要稳定下来。足可一战的!”
徐盖苦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四周已经成成一团,到处是人四处奔散的景象:“看看这些乌合之众,根本就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连王薄都不知道用旗号而不是喊叫来集合士卒,他们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组织反击呢?别说隋军只来了几千,就是来的只有数百,靠着这些火箭袭击,也足以让这寨子崩溃了。”
“再说了,王薄才是这里的一寨之主。这些寨兵们也只认识他,我们这个时候接过指挥,只怕这些人也不会听我们的,生死面前,谁会听一个陌生人的指挥呢?”
徐世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父亲,这时候如果我们接过指挥,只怕自己想要脱身,也不容易了吧。”
徐盖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徐世绩的肩膀,笑道:“我儿果然聪明,你说得对,咱们这就想办法撤离,你看向哪里走比较好?”
徐世绩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南边十里处是虎跳峡,北边这里则是崇山峻岭,攀爬不易。西边的树林里是敌军射箭之处,只有东边的密林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动静,按常理,西边有敌情,南北皆不可大队行走,只有往东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徐盖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向东逃?”
徐世绩摇了摇头:“不,绝对不可以,东边才是真正的杀机四伏之地,敌军这样有备而来,绝不只是为了放把火烧掉这知世寨,他们是想斩尽杀绝的,所以西边不过是驱赶寨兵的疑兵而已,真正的敌军精锐主力,一定是埋伏在东边的林子里的。”
徐盖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东边的树林,仔细观察了半天,摇了摇头:“可是为父现在看不到任何伏兵的迹象啊,太安静了,连只鸟儿都没有。”
徐世绩正色道:“正是因为连只鸟儿都没有,才说明一定有伏兵,若是林中无人,那鸟兽自可轻松地进入山林,可是这半天下来连叫会叫的鸟都没有,火势腾起,居然这林中没有惊鸟,父亲,你觉得这正常吗?“
徐盖恍然大悟,论军事天赋,作为一个文人的他实在是有所欠缺,而自己的这个儿子,却是自幼喜欢熟读兵法,又有名师授以武艺,可谓军事奇材,至少行军作战这一项,是远远比自己要来得强了。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世绩,那我们怎么走,反过来向西边的林子冲吗?”
徐世绩摇了摇头:“不可,我们这里人太少,除了我们父子之外,也只有后面的这十几个护卫,林中的隋军虽然不会太多,但我们这点人是冲不过去的,只有等他们自己出了山林,才是我们离开的时机。”
徐盖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护卫们说道:“全都扔掉面具,换上寨兵的衣服,躺在地上,身上抹点鲜血,躲在尸体中间装死,等隋军出来之后,再跟我逃离!”
徐世绩的脸色一变:“父亲,这样只怕不行吧,隋军若是过来收割人头,作为战功,那可怎么办?”
徐盖“嘿嘿”一笑:“放心吧,今天他们要收割的人头太多,这寨子里足有几万人,绝大多数会向东边突围,到时候他们对付那些人都来不及,肯定要两面夹击,顾不上打扫战场的,等西边林中的隋军一走,我们就从西边逃回去,我可是有丰富的装死逃生经验,跟着我,没错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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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须陀手里扶着一杆三股托天叉,背上交错斜插着两柄单手战斧,在十余名剽悍勇武的亲兵护卫们的簇拥下,站在北边的一处高高的山头,看着这林中的大寨里一片火海,而火场中人影绰绰,东奔西突,一个个浑身燃着火焰的人形火炬,在临死前发出的衷号之声,令人发指。
黑面虬髯,二十四五岁的程咬金(即程知节,咬金是他的本名),手持一柄开天双手大斧,正站在张须陀的身边,兴奋地看着下面的战况,西边的林子里不停地倾泻着火箭,已经把这方圆十余里的山寨变成了一片火场,而寨中的贼兵们几次想要组织反击,可是对着西边山头发动的毫无队形,乱哄哄的冲击,却是连三十步都冲不上去,就被密集的弓箭射得东倒西歪,除了留下数百具插满了箭杆的尸体外,一无所获。
程咬金哈哈大笑,指着正在一堆卫兵的簇拥下,卷着一万多败兵,黑压压的一片,正狼狈地向着东边逃蹿的王薄,说道:“张将军,那个就是贼首王薄,号称知世郎,作那无向辽东浪死歌的也是此人,现在只要出动伏兵,一定可以把他斩杀!”
张须陀面沉如水,枣红面皮上,丹凤眼微微一眯:“现在不行,贼人现在拼死反扑,这一回的突击是最凶猛的,所谓困兽犹斗,就是这意思,我军人数不多,除去西边林中的一千弓弩手,东边的林子里也不过两千精兵,先把王薄这批人放过去,然后斩首拦腰,必可大量杀贼!”
程咬金微微一愣:“啊,将军,您不要杀王薄了吗?”
张须陀摇了摇头:“我这回前来长白山的目的,不是一定要杀了王薄,以这王薄的器量见识,是绝对创作不出无向辽东浪死歌来的。他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可怕的指使者,光杀了一个王薄,那个贼首只会再派一个过来。现在齐郡不稳,四方百姓加入贼军的,日以千计,杀了一个王薄,只会再出来一个。只有大量地消灭贼人,做到歼灭而不是击溃,才能稳定齐郡局势!”
程咬金的眉头皱了皱:“可是,张将军,您可是让秦护卫向郡守大人传了话的,说是要一举捣毁王薄的老巢,消灭王薄的,若是放跑了王薄,只怕。。。。”
说到这里,程咬金收住了嘴。张须陀哈哈一笑,抚着自己的长须,说道:“只怕什么?只怕我在元郡守面前不好交代?程壮士,你年纪轻轻,怎么也学这些为人处事之道了呢?我记得令尊好象不是这样的人啊。”
程咬金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这个,这个只是晚辈的个人揣度,让张将军见笑啦。不过,元郡守肯定是希望张将军能把王薄的贼首拿下的!”
张须陀摇了摇头,叹道:“来齐郡之前就听说过贼势猖獗。可没有想到情况恶化到了这种地步,我原以为贼兵不过万余,凭我三千精锐,足以犁庭扫穴。可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多人,而且裹胁了这么多百姓家属,长白山的知世寨如此,只怕那豆子坑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这是一场需要和贼人争夺人心的战斗,不可妄开杀戒。除非冥顽不灵,死硬到底的贼首,对于那些被裹胁,蒙骗而来的百姓,还是俘虏后加以教育,放归乡里的好。不然以后的贼军只会越打越多。”
“再者,我的兵力不多,即使加上大军,也才不过万余,想要扑灭这齐郡之地的各路盗匪,是远远不够的,今天若是强行出击,消灭这数万贼匪,并非不可,但自己也至少要损失千人以上,来日方长,所以我不想选择斩尽杀绝的硬拼作战。程壮士,你可明白?”
程咬金点了点头:“今天听张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晚辈明白!”
张须陀微微一笑:“程壮士,你是齐郡本地人,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办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王薄带着几千名悍匪,冲在了这两万多叛匪的最前面,这些人也是他手下的那些起家老弟兄,武艺最高,身体也最棒,所以很快就跟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东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再翻两座山岭,就可以到胶东滨海区,那里是自己的另一块根据地,有大量的存粮,四周也是荒山,条件虽然艰苦了点,但总算可以安全了。
王薄咬牙切齿地一边在跑,一边在计算着今天的损失,刚才火起之时,寨中不少新附的老弱妇孺,就开始在各营中乱跑乱叫,那成千上万的女人的尖叫声和呼喊声,远远地盖过了自己的呼喝声,到后来让自己连军令也无法下达,只能带着身边的亲兵护卫逃跑了,也是因为自己的目标太大,太显著,这才让不少无所适从的人跟在后面一起逃,跑出五六里地,离开火场后,倒是给自己整出了两万多余党呢。
王薄停了下来,看着远处已经火势渐熄的知世寨,至少一万多具尸体已经倒在了火场中,烧得跟焦炭似的,而火场中陆续还有不断的人逃出,向着南边和北边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奔跑,只有自己这里还有两万多精壮向东突围,他摇了摇头,咬了咬牙:“这些隋狗,老子一定会连本带利地向你们讨还血债!”
身边的一个头目凑了过来,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说道:“大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整一下队,再杀回去?我看隋军好像也没进我们的寨子,可能他们的人不算多!”
王薄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这个头目的脸上,打得他捂着半边脸不敢再说半个字,只听王薄破口大骂道:“杀你奶奶个熊啊,刚才又不是没冲过,全给隋军的强弓硬弩射回来了,现在那寨子里一片火海,抢回来也没个蛋用,有这闲功夫不如转移,等以后再寻新的寨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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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现出一丝难色,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张须陀看到程咬金的样子,嘴角勾了勾,上前两步,沉声道:“我乃左武卫虎贲郎将,新任齐郡郡丞张须陀,奉了圣意,带领左武卫的精兵,来齐郡巡视,体察民间冤情诉讼。”
“尔等本为良民,一时受贼人蛊惑,误入歧途,本应尽行诛灭,可是本将体谅上天有好生之德,想要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放下武器,本将可以保证放尔等一条生路,尔等的冤情,本将也会向至尊禀报,可是尔等若是自以为受了委屈,就可以聚众反叛,对抗朝廷,那就别怪本将心狠手辣,玉石俱焚了!”
那名壮汉的脸色一变,失声道:“张须陀?你就是曾经跟着史万岁征讨南蛮的勇将张须陀吗?”
张须陀点了点头,沉声道:“正是本将,你听说过我吗?”
壮汉咬了咬牙,朗声道:“张将军,当年俺爹曾随着张将军一起出征南宁州,俺从小就听说过你的赫赫威名,敬你是条铁铮铮的汉子,若是你说的话,俺信!”
张须陀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说道:“你爹既然曾经为国效力,你也应该知道忠义二字,你本忠良之后,为何要自甘堕落,为匪为盗?还对国家,对至尊出方不逊?”
壮汉高声说道:“张将军,小的田二牛,莱州人士,俺爹曾经为国效力多年,积累了一点军功,换了些小钱来这齐郡之地购罢了些土地,安家落户,本想过些太平日子,可是没想到这几年的世道,实在是没法让人过了,去年挖河的时候,俺爹累死在河道上,今年俺又给抽中了修船丁夫,要给运到莱州去造船,刚才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张须陀点了点头:“田二牛,你若是信得过本将,就让大家先放下兵器,本将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至于你们的冤屈,本将一定会向至尊反映,如果属实,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田二牛哈哈一笑,指着身后的数百名汉子说道:“张将军,这些都是跟我一起去莱州的同乡,都是实在本份的庄户人,他们都是给逼得活不下去,才上山落草,若是能好好的过日子,谁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跟朝廷作对呢?!”
张须陀的眉头一挑:“好了,田二牛,事已至此,你们还是先放下兵器,投降官军,本将会遵守承诺的。”
田二牛把手中的大刀向着地上一丢,转身高声道:“义军的弟兄们,张将军是个好人,俺田二牛能用性命保证,他绝对不会骗咱们的,咱们先放下兵器,听众张将军的安排,有什么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人群中不断有人走出,把手中的兵器扔在了队伍的面前,很快,众人前方,就堆起了十几堆的武器,每一堆都有两三人的高度,而站在场中的两万多名盗匪,手上连根木棍也不剩下了。
张须陀一挥手,隋军的步军方阵中跑出数百军士,拿出长绳,从人群中每百人一组,教他们用绳索互相捆住了手,串成一串,然后每一串都由三四个军士在两边押解着,向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如此这般,两三个时辰下来,两万余盗匪军士,全都给解除了武装,串成前后相连长达十余里的队伍,向着东边的林间大道走去,而三千多隋军铁甲军士,则列在队伍两边,一路严密监视,夹道护送,无人留下来打扫战场,更没有人注意火场的边缘处,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正悄悄地爬了起来,闪进了西边的密林之中。
张须陀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边的程咬金摸着脑袋,憨笑道:“张将军,你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让这些贼人投降,俺可没这能力,今天咬金是心服口服啦!只是,这样的大胜,您为何不高兴呢?”
张须陀叹了口气,指着山寨中和两边的山岭下横七竖八躺着的万余具尸体,说道:“比起胜利来说,我更担心的是这些惨死的人,他们本是大隋的良民,误信贼言,上山为盗,最后落得了个惨死的下场,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太可怜了。”
程咬金眨了眨大眼睛,说道:“这些可都是贼寇啊,他们与朝廷作对,本就该死,张将军何必要为这些人感叹呢?”
张须陀摇了摇头:“刚才那个田二牛的话,有些道理,齐郡之地,本是物富民丰,不至于形成这样大规模的民变,不是说几个贼人散布一些流言,就能乱得起来,真正让这些良民百姓走上这条绝路的,只怕还是苛政啊!”
程咬金的脸色一变,讶道:“将军,你这是?”
张须陀点了点头,黑里透红的脸上透过一丝无奈之色:“至尊的心是有些急了,打高句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山东和河北这里,去年刚刚挖了河,今年又要承受这么重的负担,百姓确实受不了,加上有些贼人的挑拨,就会乱起来,我们光是斩杀,消灭几万盗匪是不行的,只要事情不能得到根本的解决,还会有更多的百姓给逼上山寨,成为盗匪的,这件事情,我回头一定要向至尊上书。”
程咬金的脸上闪过一丝钦佩之色,说道:“张将军若是能为俺们山东父老仗义执言,那就真是俺们这里的大救星啦!老实说,刚才那个什么田二牛的话,确实有道理,所以俺也没话驳他!”
张须陀的嘴角勾了勾:“好啦,程壮士,这次多亏得你带路,我们才能这样轻易地找到王薄的老巢,接下来我们还得继续追击那王薄,然后再去消灭豆子坑的格谦才是。”
程咬金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张将军,您故意放走王薄,是何用意呢?”
张须陀微微一笑:“总得有人给我们带路去豆子坑啊!程壮士,你说是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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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郡,历城,郡守府内的后院里,一处临湖边的小筑里,微风习习,元文都率着郡守府内四品以上的官员,在此宴请得胜归来的张须陀,而程咬金和秦琼,也分立于张须陀的身后,按剑而立。
张须陀仍然是一身铠甲戎装,征尘未洗,自从五天前击败长白山的王薄后,他就一直派兵跟踪在王薄的身后,想要通过王薄去找到豆子坑的格谦的通道,可惜王薄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向东投靠格谦,而是折向北方,在长白山的密林里和张须陀所部玩起了捉迷藏,山高林密,马匹无法通行,张须陀又没有带足够的补给,转了三天后,只得放弃了追踪,率军回到了历城,正好赶上这场接风宴。
元文都坐在这宴会厅的主席之上,宾主落座后,每人都跪坐在一张矮榻之上,面前则是放置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丰盛的菜肴,而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位美女为其把盏倒酒,宾主之间推杯换盏,齐郡的文武官员个个笑开了花,轮流去敬张须陀,而张须陀倒也是面不改色,来者不拒,一仰头就是一大碗酒灌进了肚子里,让一众齐郡官员纷纷惊呼虎将,海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元文都端起了酒杯,对张须陀笑道:“张将军,这回多亏你的神武过人,才能一举击灭长白山的叛匪,要是大隋处处都有您这样的虎将坐镇,还用怕这些刁民造反吗?来,为了张将军的神武,干了这杯。”
张须陀本欲一口灌下这碗酒,但听到元文都的话后,却是长叹一声,放下了面前的酒盏,元文都看到他没有喝这盏酒,有些意外,奇道:“怎么,张将军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张须陀摇了摇头,说道:“元郡守,你我都是这齐郡的父母官,这些叛匪,其实以前也都是些守法的百姓,良民,他们为什么会上山为盗,入林为匪,个中原因,值得深思,光靠一个杀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元文都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哦?张将军有何高见呢?元某实不知这些人为何为甘为盗匪,如果张将军知道原因,元某愿闻高论。”
张须陀叹了口气:“元郡守,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若是你治下的百姓,成百上千地逃离自己的家乡,抛弃自己的妻儿老小,却要上山为盗匪,你就从来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的治理出了问题呢?”
元文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重重地“哼”了一声:“张将军,你是不是想说,这些盗匪都是官逼民反,是我元文都的苛政,让他们上山造反的?”
张须陀的眼中神芒一闪,正色道:“元郡守,请不要误会,下官并没有说是你逼他们造反的,只是如此大规模的百姓成为盗匪,下官一路带兵前来,也发现这齐郡之地到处是新坟,道路两边尸横遍野,难道这些情况,郡守大人不知道吗?”
元文都的脸上肌肉抽了抽:“这个,这个情况,本官是知道的,但这是至尊下的命令,为了保证远征高句丽的顺利,需要齐郡的百姓承担一些徭役,时值寒冬腊月,远行在外的百姓出现一些伤亡,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张将军,非是本官想要逼迫百姓,实在是圣命难违,我们这些当父母官的,也只能勉力为之啊。再说了,根据圣命,这回一次性地服了几个月的徭役,可以顶上后面几年的苦役,这不也是圣上对百姓的承诺嘛!”
张须陀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一些:“元郡守,你我都是至尊的臣子,大隋的官员,应该想办法为圣上分忧,进攻高句丽确实是国策,是圣命,但是至尊肯定也不希望因为进攻高句丽,就逼得山东河北的百姓蜂起为盗,形成无法扑灭的内乱。你身为齐郡官员,应该有义务把这里的情况向上反映,而不是只有在无法应付这些叛乱的时候,再上书朝廷请求军队援助,老实说,要消灭一两支叛军,并不是难事,但若是失了民心,那就不是军队能解决的事情了!”
元文都厉声道:“张将军,本官敬你剿匪有功,今天设下庆功宴来为你接风洗尘,但你却口口声声,出言不逊,顶撞本官,你可别忘了,本官是你的上司,还有,就算你对本官有意见,但你现在连至尊的决断也一并质疑,还说什么失民心,你就不怕这些话传到至尊耳朵里,治你个诽谤圣上之罪吗?”
张须陀冷冷地说道:“我张须陀还巴不得这些话能传到至尊的耳朵里,而且我写给至尊的奏折里,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这些话,元郡守,倒是你应该担心一下,齐郡的现状,捂是捂不了多久的,这回我张须陀没有把这里盗匪蜂起的情况上报,但是至尊若是派了御史来查 ,你要如何应对,还是早点想个解决办法为好!”
元文都的头上冷汗涔涔,看着堂下七八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齐郡官员,嘴角努了努,这些人识趣地纷纷打了个哈哈,说自己不胜酒力,提前告辞,元文都挥了挥袍袖,张须陀也对身后的程咬金和秦琼使了个眼色,很快这堂上的人就退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元文都和张须陀二人了。
元文都叹了口气:“张将军,你说的这些都是实情,但是圣命难违,至尊他是不会管百姓的承受能力的,只是不许误了征高句丽的大事啊,所以我也是无可奈何,但不管怎么说,若不是有人煽动叛乱,齐郡百姓也不至于群起为盗,所以还是希望张将军能为国出力,早早地平定叛乱,等到高句丽的仗打完了,百姓们自然能喘口气。”
张须陀的剑眉一挑,沉声道:“打仗自然是我的本份,可是郡守大人,你为何要做那失尽民心之事!”
元文都微微一愣:“什么失尽民心之事?”
张须陀“腾”地一下站起了身,身上的甲叶子碰到一阵“叮当”作响,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元郡守,请问我四天前派人解来的两万俘虏,现在何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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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哈哈一笑:“看来这张衡出手真够大方的,西周的屏风,啧啧,这可是无价之宝啊,为了让我向杨广转达几句好话,他居然也舍得!”
魏征笑道:“现在张衡已经失去了杨广的信任,虽然名义上还是御史大夫,但已经给排挤到这里修宫殿,而且这次远征高句丽也没带上他,他当然着急了,以前费了那么多心思,出了这么多毒计让杨广登了基,现在却被一脚踢开,换谁都无法接受啊。”
王世充伸了个懒腰,坐起了身,看着那西周屏风,摇了摇头:“听说还是上次麻叔谋挖运河的时候,在宋国司马华元的坟墓里找到了这个屏风,麻叔谋粗人一个,不懂这东西的价值,所以就转手贿赂给了张衡,当时他已经听到风声说是上面要来查他,所以希望张衡帮他脱罪,可是张衡却知道麻叔谋绝不可能过关,于是根本就没帮他说话,麻叔谋死后,这东西就成了张衡的私产,这件事情,我在审问麻叔谋的时候心知肚明,但没有写进卷宗里,玄成,你可知道原因?”
魏征的双眼一亮:“主公,你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用此事来击倒张衡吗?”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玄成深得我心也!张衡虽然被杨广所猜忌,疏远,但他毕竟是从龙老臣,和宇文述的关系非同一般,杨广真想要对张衡下杀手,会让宇文述不自安的,而这宇文述,是杨广现在唯一能依靠和信任的大将了,所以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是不能动张衡的。”
魏征点了点头:“杨广这回让主公前来江都,不就是想让您搜寻张衡的罪证,以治他的罪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给张衡罗织罪名。前几年张衡还得宠的时候。倒是颇有些指点江山,以为自己就是当朝重臣的意思,言语间也几次劝谏杨广不要好大喜功,滥用民力。建这么多宫殿,结果惹恼了杨广,把他赶出朝堂,外派为官,这些年他眼看着虞世基和裴蕴这样的马屁精一路高升。 而高颖和薛道衡这样的谏臣却是惨死,更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了。”
“你看这回,他根本不顾江都民众的死活,又是引水入城,又是严厉督促施工,把这江都的宫殿修建得如此豪华,完全不顾他以前说的那些要爱惜民力,节俭为上的话,这说明他也想走虞。裴二人的路子,以谄媚幸进而重新得到杨广的重用。”
“所以这几年的张衡,谨言慎行,一意媚上,我还真不好找出他的把柄来,原以为张衡一年之内不可能修成江都宫殿,即使修成了也不可能满足杨广的要求,可没想到他居然利用了那江南运河,运来这么多江南的奇石异草,把那后宫修得如同江南园林一般。杨广最喜欢这调调儿,张衡这是投其所好啊。所以本来想在这工程质量和施工时间上找他的碴子,现在看来是不容易了。”
魏征笑道:“可是张衡百密一疏,居然拿出了这个青铜屏风向主公行贿。主公正好可以把他的这个屏风作为罪证,向杨广举报,以杨广的贪婪自私,一定不能接受张衡有这么一个年代久远的宝贝,而自己却没有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唉,其实这东西。我倒是想要收着,下次什么时候也许能贿赂杨广,给自己谋一个重要职位的,不过这回要是不能扳倒张衡,那只怕以后也很难有掌兵的机会了,玄成,要不你说说,这次是不是我还能找到别的扳倒张衡的机会吗?”
魏征收起了笑容,在这房里来回地踱起步来,走了几圈后,他停住了脚步,说道:“主公,要想把张衡黑掉,只有往大不敬,或者谋反这两样上靠了,但是他这回在江都,谨言慎行,连兵权也没有插手,所以强行安罪名,只怕不当。”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事情,左看右看,也没有他图谋不轨的证据,本来这个青铜屏风可以证明张衡和麻叔谋私下有勾结,对杨广不忠,但是我既然想要留下这青铜屏风,就不可能拿此事说事儿!玄成,你有好办法吗?”
魏征正色道:“那就只有一步步来了,先给他安别的罪名,今天主公应该也看到,这么大的工程,这么多的监工和军士,又用了这么多上好的建材与木料,所耗的钱财,一定巨大,张衡本来也不是个廉洁奉公的人,多少会给自己捞不少好处,我们只要向杨广汇报,说张衡在修宫殿的时候用了大量的奇珍异石,有许多是从江南运来的,在这中间显然贪墨了许多钱,杨广肯定会再派人来查账,到时候我们查到那些在江南给张衡供货的商家,收买他们,要他们拿出不同的账本,证实张衡确实从中收了好处,那张衡的贪污之罪,可就坐实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着魏征的肩膀道:“玄成,真有你的,这样一来,就算张衡一文钱也没有贪污,也足以治他的罪了,谁叫杨广存心就是想整他呢。”
魏征点了点头:“这样一来,让张衡丢官罢职是足够了,只是要置他于死地,怕还是欠了几分火候,而且如此一来,张衡一定会知道是主公在后面搞鬼,一定会恨死了主公,伺机报复,以他的精明圆滑,有可能会察觉我们在做的事情,此中利害关系,我必须要向主公讲明。”
王世充冷笑道:“只要张衡离了官职,失了权势,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他,玄成,还记得以前我是怎么搞死王世积的吗?”
魏征的双眼一亮:“主公,你的意思是?”
王世充微微一笑:“张衡是文官,没有皇甫孝谐这样的军汉在身边当部曲,但这个老色鬼却是有几十个如花似玉的姬妾,玄成,你这次辛苦一趟,一边在江南那里找供货商做假账,这个我需要在杨广派人来查张衡之前完成,另一方面嘛,从他身边的姬妾入手,打听这些姬妾的家庭情况,威逼利诱,找个小妾出来举报张衡,就说他在家里对杨广有怨言,记住,活做得干净点,别牵涉到我们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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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嘴角边浮起一丝笑意:“主公放心,您就等好消息吧。”
王世充看着那扇青铜屏风,笑道:“至于这东西嘛,秘密地藏在我们江都的别园里,不要走光了,弄死张衡后,我还需要用这玩意来让杨广高兴呢。他一定会来江都的,等到他走投无路,四面楚歌的时候,我再把这东西献上,那骁果军的指挥权,一定落入我手,到了那时候,天下我有!”
王世充说这些话时,双目绿芒闪闪,精光暴射,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连魏征也为之微微色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小半步。
王世充看了一眼魏征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哈哈一笑,从袖中摸出一道诏书:“只是现在嘛,我还是动身北上,前往涿郡,杨广要出兵了,这不,急诏我回去呢,玄成,这里就一切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魏征笑着点了点头:“主公但请宽心,一切有我。”
一个月后,涿郡,北郊,点将台。
锣鼓喧天,礼炮四响,一队队即将开赴高句丽前线的隋军,步骑混合,列队通过点将台,每一队在经过台前的时候,都向着在台上正襟危坐,一身金甲戎装的杨广山呼万岁,同时把手中的兵刃高高地举向天空,或是以剑击盾,高唱大风。
杨广的心情很好,作为一个皇帝,在这片临时搭起,高达三丈的高台上,看着方圆百里,排着密集的阵列,精甲曜日,长槊侵天的数十万大军,听着震天动地的山呼万岁声,这会儿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才叫君临天下的帝王之尊,在他的心里,现在只要自己一挥手。这百万大军就会马上为自己赴汤蹈火,开向那千里之外的高句丽,踩平辽东,攻陷平壤。重现汉武大帝当年的辉煌与荣誉!
一个内侍小声的提醒让杨广的思路回到了现实:“陛下,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王世充,从江都赶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台下。想要面圣呢!”
杨广的脸上现出一阵喜色,拊掌笑道:“好,好,来得好,正在朕要开拔出征的时候,他倒是赶回来了,多日不见,朕倒是有些想他了,来,传旨。宣王侍郎登台面圣!”
须臾,王世充在几个侍卫和太监的引导下,登上了这座高台,杨广大马金刀地坐在台上的帅案后,案上放着一排的令箭,而几十名顶盔贯甲的大将,这会儿正一个个按剑而立,分立在帅案下的两侧,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令箭壶,尤其是那道最关键的先锋令箭。更是成为众人眼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王世充看到这副架式,犹豫了一下,今天所有在场的将军,都是大隋十六卫的主将。官职多是在二品以上,比起王世充现在这个从三品的刑部侍郎,是要高出了一筹的,比他那个从四品的开府将军的军职,更是要高了许多,在这种点将的时刻。他这样一身紫色官袍的文职,出现实在是不太合时宜,放眼看去,就连虞世基,裴蕴等人,也并不在台上。
正当王世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听到杨广说道:“下首的可是王侍郎?”
王世充连忙上前,在众将的目光下走到帅案前,行了个军礼:“末将开府将军王世充,见过大帅!”
杨广先是微微一愣,转而抚须而笑:“好,很好,王将军,这是点将台,是军帐,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将帅,你虽然一身文官袍,但念你千里而来,未及换军装,这里也不作计较了。江都的事情,稍后再议,现在本帅即将点将,你且站到下手,听本帅的号令行事!”
王世充一拱手:“遵令!”他一撩前襟,拿出武将昂首阔步的架式,走到了右边最下首的地方站着,在他身边的乃是右屯卫大将军辛世雄,此人乃是世袭关陇世家子弟,一向跟王世充没啥来往,只是在朝堂上有过数面之缘,王世充向着他微微一笑,辛世雄却是头都不扭一下,转向了杨广的帅案,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狠厉之色,一闪而没,转眼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肃立无语。
杨广举起了一块令牌,沉声道:“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
麦铁杖今天按了一身亮银的盔甲,大红战袍 ,显得格外的精神抖擞,闻令出列,上前行礼道:“末将在!”
杨广把令箭向前伸出:“命你为左十二军,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军部队,为全军先锋,即刻出阵!”
麦铁杖的眼中泪花闪闪,大声回道:“得令!”在一片众将的窃窃私语声中,上前接过了这道令箭。
王世充冷眼旁观,只见各卫的将军,多是脸上现出不平之色,论资历,论家世,麦铁杖比起这些关陇系的将军们要差了很远,即使是作为这个左屯卫的大将军,也已经有很多人非议了。
只是众人都心知肚明,麦铁杖,周法尚这两个出身南方的将军,是杨广用来平衡关陇世家的两枚棋子,是以众将虽然心中不服,却无人敢公开质疑,但这回全军的先锋,却给了麦铁杖,这仍然是大大出乎了包括王世充在内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若不是这里是点将台,只怕有些人就会当场表示不满了。
王世充心中冷笑,杨广显然是受了萧禹上次那番话的影响,对宇文述的忠诚和这仗的信心产生了动摇,虽然前军主帅还是宇文述, 但让麦铁杖这个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的家伙当先锋,必能让麦铁杖感激不已,舍出性命向前攻击,这样宇文述即使有观望之意,也只能迅速跟进了。
在靠近涿郡的时候,王世充也听说了这回众军云集涿郡之后,又作了重新的编成,一队百人,骑兵四十队,十队为一团,分为四团,步兵八十队,二十队为一团,也分为四团,每一团的铠甲,旗号,缨拂皆有差异,每团设一偏将,如此步骑混合,共一万二千人为一军,各设大将,亚将一人,指挥此军,而麦铁杖刚才被授予的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就下辖了三个军,近四万人,攻击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汉之襄平,今之辽东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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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看着点将台下,随着各自主将的命令而开始转向,行进的一队队士兵们,笑道:“好了,王爱卿,虽然朕喜欢听一些溢美之词,但你也不用这样吹捧朕,朕这些不过是看了几天的兵书后现学现用的,跟打了一辈子仗的名将,还是不好比。”
王世充诞着脸,笑道:“不,陛下是天子,生来就有威严,这是那些名将们所不具备的,大凡所谓的名将,将威不过是靠了严明军纪,或者是杀人立威而竖立的,而这些是陛下天生就具有的东西,加上陛下刚才号令严明,命令清楚准确,这才能让包括微臣在内的各位将军们如此服气,这乃是陛下天纵英才,绝非微臣的有意吹捧。”
杨广的嘴角微微地向上翘了翘,这番话让他很舒服,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了,王爱卿,不说这个了,对朕这次的各路将领的安排,你有何意见呢?”
王世充连忙说道:“微臣哪敢有什么意见啊,这是陛下的安排,微臣又怎敢多言?”
杨广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了勾,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显然是对王世充的这个回答有些不太满意。
王世充一看这下形势不太对劲,连忙说道:“陛下,不是微臣有话藏着不说,是微臣真的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上次微臣就跟您说过,宇文将军对这次的征伐似乎信心不足,所以不能让他当前军先锋,而关陇一系的将军们,又互相不服气,您不管让谁当这个前军先锋,都会引得其他人有意见,到时候在战场上若是互不配合,甚至故意陷这个先锋于死地,这仗就没法打了。”
杨广点了点头:“王爱卿啊,朕就是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才用了麦铁杖当先锋,老实说,前一阵你不在朕身边时,朕是真想找你商量一下。毕竟你跟麦将军以前曾经共过事,对他应该是很了解的,你说让麦将军当了这个先锋,结果会如何呢?他能不能完成朕的要求,一路打到辽东城下?”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沉吟了一下后,说道:“陛下啊,麦将军的忠勇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多年以来,他都是自领几千人的部队作战,还从没有指挥过三个军,四万人以上的部队,而且打仗的时候,自己冲锋陷阵和登高而观,掌握全局是两回事。微臣实在是有点担心,麦将军到时候忠勇地过了头,孤军深入,与后续的部队失了联系,有身败的危险啊。”
王世充这番话也是经过了全盘考虑的,他很清楚这回高句丽是早有准备,这场战争胜负难料,无论谁做这个先锋,都有着巨大的风险,而且从今天的点将情况来看。众多关陇将领对麦铁杖拿下了先锋,都颇有不服之意,在战场上会不会故意看着麦铁杖陷身于绝境,都是很难说的事。
这些关陇大将。平时的时候可以你好我好大家好,但争起军功的时候那可是六亲不认,这一点王世充在二十年前南征灭陈时,就在贺若弼和韩擒虎,王世积等人身上充分地领教过。麦铁杖毕竟是跟自己交好二十年,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老朋友。虽然不愿意与自己一起起事,但王世充实在不想看着他死于非命。
杨广摇了摇头:“王爱卿,你的意思是,关陇众将有可能会故意在战场上坑害麦将军吗?朕不信他们敢这样做!”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啊,这可是破国擒君的大功啊,作为武人来说,战功就意味着爵位和封赏,您刚才看到这里众将看着您手上令箭时那巴巴的眼神吗,这就是他们内心深处抑制不住的建功立业的心情,捞到先锋之职的麦将军一定会率领部下,兼道倍行,一路之上打败所有拦路的高句丽军,直扑辽东城。”
“但其他各道的将军们则各有自己的任务,免不得要留下来攻城掠地的,这样一定会跟麦将军形成时间上的差距,最后即使他们有意策应,也会跟麦将军拉开空隙,这就会给高句丽军创造一个包抄,围攻麦将军所部的机会!”
杨广面沉如水,负手背后,踱起步来,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朕不是下过令了吗,要他们每军隔日出发,营寨相连,只差一天的距离,又怎么可能会给高句丽军包抄和截断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您说的隔一天出发一军,是指在这里,涿郡,还没有进入高句丽的领土,也就是没有进入战区呢,但是等到大军渡过辽水之后,各道主将都得按着作战的目标前进,再不是沿着前面一军的行军路线跟上,也就是说不可能再跟前道的友军保持一天的距离,住他们前一天住过的营地帐蓬了,而高句丽是在本土作战,他们的探子一定会发现我们各军之间的空档,然后调集主力部队,去围攻我们的孤军的!”
杨广的脸色变得越发地阴沉,他停下了脚步,思索了好一阵,才说道:“王爱卿,你是第一个跟朕这样提的人,那依你看,现在应该如何补救,才不至于出现你所说的情况呢?”
王世充正色道:“这个出发的命令不能再改了,各军的主将也不能再改,不然军令一变再变,会让各军无所适从的,但是陛下可以再追加一道命令,就说大军的粮草需要时间转运,怀远镇的唐国公李渊,现在是整个大军的后勤总管,他那里的粮草堆积如山,但从怀远到辽河,相隔千里,各军得保证粮草充足,方可进军辽东。”
“为了保证后勤的补给,前军四十多万将士,先在辽水西侧集结,等到粮草全部到位,御营也到达辽水之后,再按原计划分道进军不迟!还有,到时候可以让突厥的仆从军队紧跟着麦将军的先锋,战利品多分给他们就是,有骑兵的掩护,即使陷入重围,也能很快杀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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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听到突厥的时候,又是嘴角勾了勾,恨恨地说道:“别提突厥人了,根本靠不住,朕早在几个月前就下令要始毕可汗率部集结,然后来涿郡会师,可到了现在,一个突厥兵都见不到,派人去催问,也只是说突厥各部现在都在忙着转移牧场,渡过严冬,无法派兵来会合,只求宽限时日。”
“哼,我看他们就是找理由推脱,不肯来罢了,上次李密和封伦出使突厥时就查到他们跟高句丽有私下往来,这些个异族蛮子,非我族类,通通靠不住!”
王世充心中冷笑不已,突厥和高句丽的勾结是早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只有杨广这样天真又自以为是的人还做着突厥兵能来助战的美梦,但他脸上却是摆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恨声道:“就是,这些突厥人太坏了,我看他们未必敢明着帮高句丽,但就用这种出工不出力的方式想拆我军的台,上次打西域的时候,这些突厥人就一路慢腾腾的误了会师之期,这次干脆直接就不来了。”
“陛下,等这次灭了高句丽以后,您还是率着得胜之师,到漠南草原上巡游一番,让这些草原狼看看我们大隋的强大军力,再不敢生出异心!”
杨广哈哈一笑:“王爱卿,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过那是后话了,你说得有道理,突厥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这回朕让唐国公率几万步骑镇守怀远镇,又加强了马邑和雁门两郡的守备,也是对他们有所防范的,免得让突厥人以为我大隋军力尽在外,想要打中原的主意。”
王世充恭敬地说道:“陛下思虑深远,微臣不及万一!”
杨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王爱卿,刚才按你的话来说,朕要让前军诸军集结在辽水一线,等朕的御营到达后再让他们进军,这样一来有何作用呢?难道拖延时日,就能让麦铁杖所部不再孤军深入了吗?他们各路军马还不是要分头扫略各地?”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如果是从涿郡出发,到辽水就要走上一千五百里,一天走四十里路的话,要足足一个半月才能走到,在这么长的时候里,若是后方诸军有意孤立麦铁杖所部的话,一天少走个几里路,最后就能差出三四天的路程出来,而麦铁杖若是孤军渡过辽河,高句丽又调集十万大军诱麦铁杖军深入,然后围攻的话,前有强敌,后有大河,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死地。”
杨广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什么?十万大军?高句丽有这样的动员能力,在辽河一线就集中十万大军吗?前方的探马回报,现在高句丽还没有全面总动员呢,他们哪有这个本事?”
王世充正色道:“那是高句丽的本部没有总动员,但是辽东一带的高句丽各城守军,加起来也不下十万人了,若是敌军的统帅高明,又能清楚掌握我军动向的话,他可以集中各城的守军和丁壮,在辽东的局部进行总动员,加上周围的契丹,奚的仆从骑兵,弄出十万大军,是完全可能的。”
杨广的眉头渐渐地拧到了一起:“王爱卿,这事涉军机,不可儿戏,你有什么情报来支持你的这一说法?”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微臣在几年前就揣摩圣意,觉得以陛下的英明神武,最后总要消灭高句丽,一统汉土的(历史上在汉代高句丽是汉四郡之一,春秋时期也是周天子的八百诸候之一),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微臣就通过一些来往于大隋和高句丽之间的商队,仔细打听有关高句丽的情报,虽然对于鸭绿水以南的高句丽本部情况不是太了解,可是对于这辽东之地,还是比较熟悉的。”
杨广一下子来了兴趣:“哦,既然王爱卿有如此的情报,为何不早点献上呢?”
王世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那些来往于两国之间的商队,往往有许多是敌国的探子,所说的话也是真假难测,微臣需要许多时间去核实,也就是几个月前,陛下决定征伐高句丽后,微臣才派了几支商队,深入高句丽,以做人参买卖的借口打探了一番辽东各城的虚实,并与那些高句丽商队所说的情况作了对比,微臣也是刚刚得到这些情报,正想在今天面圣的时候,把这些情况向陛下作汇报呢。”
杨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说说看,辽东一带的高句丽有多少军队,现在他们的战备情况如何?朕也派人去高句丽打探过,可是无一例外地被捕杀了,王爱卿,你又是有什么方式能打听到的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是直接派人过去的吧,现在两国关系紧张,自从上次乙支文德出使大隋之后,就开始全面备战,我们大隋过去的单个密探是无法打探到情报的,不给搜出来斩杀,也最多只能看到几眼对面的情况,无法触及兵力,粮草等机密。所以微臣走的是另一条路子,重金收买了一些高句丽的商队,派探子混在里面进去,然后装扮成高句丽士兵的样子,暗中潜回,虽然回来的探子不到一半,但还是带回来了足够多的情报。”
杨广的眼中闪闪发光,说道:“有何重要情报,快说。”
王世充变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黄色的帛书,在杨广面前摊开,上面是一幅辽东的地图,标注了高句丽在辽东的所有城池,在城池下面写着驻军的数量,守城将领的名称,看起来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杨广的双眼放光,看着这幅地图,连连点头,手指开始指向了一个个图上的城池,其中有一些是他也知道的重镇要地,他的嘴里轻轻地念着这些城池的名字和守军的数量,守将的姓名,最后直指那最大的一座辽东城,说道:“辽东城,三万兵,守将东部褥萨,大对卢,渊太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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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正色道:“千真万确,太极殿,两仪殿等主体宫殿已经完工,只剩下了一些后宫的园林庭院现在还在建筑当中,一个月内,定当完成。”
杨广摇了摇头,笑道:“想不到张衡以前一直劝谏朕要爱惜民力,不要大兴土木什么的,结果自己建宫殿时,却是比起别人更加尽力,洛阳的宫殿都足足建了一年半,他的江都宫殿居然不到一年就差不多完工,朕虽然没去看过这些营造宫殿的现场,但也能料想他也是跟那麻叔谋一样,拼命督工,催促甚急,只怕逼死的百姓民夫,也不在少数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微臣在施工现场虽然只呆了一两天,但也看到张衡招来的那些监工,有许多就是原来麻叔谋开河时的军士,一个个如狼似虎,民工们动作稍稍慢一点,马上就是一顿皮鞭劈头盖脸地上去,即使是对倒地不起的人,也是拳打脚踢,起不来的人直接就扔到尸堆里。靠了这种严酷的办法,才能把工期缩得如此之短,而且工程的质量和华美的程度,比起东都洛阳的宫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杨广点了点头,嘴角边勾了勾,抚着自己的及胸长髯,说道:“这张衡还真算用了心,他也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讨好朕,早点回到朝堂。王爱卿,你说这张衡既然肯以这样的方式向朕效忠,是不是可以对他网开一面呢?”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瞬间即没,他摇了摇头:“陛下,这张衡所图者大,他肯压抑自己的本心,放弃自己的原则,来曲意逢迎和讨好陛下,无非就是想重掌大权。”
“他和虞世基, 裴蕴这些人不一样,那些人全无根基。形不成势力,可是这张衡可是世代的关中豪门,虽是文官,但也属于关陇集团的一员。这次要是让他回来,势必他会结党营私,串联文官武将,形成象高颖,杨素这样尾大不掉的权臣。到时候陛下想要动他,就没这么容易了,还望陛下能明察这一点!”
杨广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本来这次想让你举报一些张衡的罪证,朕也好名正言顺地罢免他的官,彻底地让他失掉权势,不再构成威胁,可是你这回带回的消息,又让朕没办法免他的官职,要知道那些从龙旧臣们也都盯着张衡呢。朕若是无端处罚,会失人心的。”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狡猾的笑意:“陛下,虽然张衡没有谋逆和串联的举动,但是他在这次修建宫殿的过程中,可是大肆地贪污钱款,收取贿赂,这些可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凭这个,虽然要不了他的命,但足够罢免他的官职了!”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变:“哦。竟有此事?张衡并不缺钱啊,他犯得着这样吗?”
王世充笑道:“陛下,钱可是好东西,换了谁也不会嫌多的。再说以前张衡目空一切,不怎么结交其他的官员和世家,所以上次他被免官的时候,也没人为他说话,也就是当年跟着他一起从龙的宇文将军和郭将军求了求情,所以此人也吸取了教训。这回就想回来以后在关陇世家中拉关系,走路子,拉上一大帮人,形成同党,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至尊,不敢动他了。”
“只是这种拉帮结伙的事情需要大量的钱财,张衡以前虽然富有,但只限于自家的田地产业,想要上下打点,四处结交,光靠手上的钱是不行的,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陛下给他修宫殿的工程款项上!”
杨广的脸色随着王世充的话变得越来越阴沉,他恨恨地说道:“王爱卿,你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他是如何贪污这些工程款项的?朕记得民部给他拨款的时候,一笔笔的钱算得很仔细,完全是按着东都洛阳的施工用度来的,他又怎么能作手脚贪污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可能您智者千虎,民部的尚书樊子盖樊大人也没经过商,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东都洛阳的营造工程,一半以上的款项是用于采购那些江南的奇珍异石了。”
“陛下喜欢江南风情的建筑,所以东都宫殿就大量采购了这些江南的建村与石料,当时通济渠和江南运河都没有挖成,那些怪石和树木,要从江南的深山老林中从陆路运输,到了长江后还要过江,然后再从陆地运到洛阳,一路之上车马劳顿,路途几千里,当然花费巨大,一半以上的钱都用在路上了。”
杨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江都离江南很近,而且又挖了江南运河,所以南方的各种石料木材的运费就大大下降了,用不了洛阳宫殿的工程款那么多,对不对?”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圣明。正是这样。所以两边的工程款拨得差不多,可是江都的花费实际上是要比洛阳少很多的,这些钱嘛,自然就落到了张衡的腰包里了!”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爱卿,你有没有算过,老贼贪污了朕多少钱?”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具体的数字还没有完全算出来,不过据微臣初步的测算,整个工程耗钱达一千万万钱,张衡一个人至少贪污了三百万万,当然,这些钱他也要上下打点,买通各路关系,落到他自己手上的,至少也有一百万万的钱啊,微臣现在的整个产业加起来,还不到他的一半,现在他才应该是名富其实的天下首富了!”
杨广的眼中杀机一现,怒道:“好啊,太好了,朕让他去造宫殿,此贼却贪污起朕的钱来了,朕要找御史弹劾他,治他的罪,要他的命!”
王世充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这种事情还不能要他的命!”
杨广微微一愣:“为什么?张衡贪墨了如此巨额的款项,还不够治他的罪吗?开皇律里也有相关的处罚条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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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圣明,这开皇律的制订,一向是针对中下层官员,而非高官显贵的,陛下乃是与世家大族共天下,这些世族本来在北周的时候占了大量的田地,可是为了拥护先皇,服从利国的均田令,把这些土地都上交给了国家,又限制自己的奴仆数量,所以先皇开始,也是对这些世家大族作了一些补偿,某种程度上允许他们的一些贪墨行为,以作安抚。”
杨广的嘴角渐渐地勾了起来,每次不管是谁,一提到杨坚,他总是浑身不自在,王世充察颜观色,点到为止,话锋一转,继续道:“陛下自然是天纵英才,可是您从大兴迁都东都洛阳,又重用江南文人,这些北方的世家大族本就心怀不满,若是以此强行处罚张衡,要他的性命,只恐这些人会人人自危,生出恐惧之心,继而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一挑拨,会危及陛下的统治呢!”
杨广重重地“哼”了一声:“哪个不想活的敢这样!就不怕朕灭了他的族吗?!”
王世充连忙换了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微臣口不择言,死罪,死罪!”
杨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伸手扶起了王世充,说道:“王爱卿不必如此,朕知道你的忠心。这些话,现在也只有你肯跟朕说,朕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于你的。”
他的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说道:“那么依你看,对张衡,应该如何处置?”
王世充微微一笑:“等江都宫殿的修建完成后,就给他一个金紫光禄大夫(杨广登基后设的虚职,有金紫光禄大夫和银青光禄大夫两种,为高级虚职,为从一品,但并无实权)的官职,让张衡回家养老。同时严密监控他的言行举动,若有对陛下不满,或者是暗中串联世家官员之举,就以谋反治他的罪!”
杨广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笑道:“王爱卿,还是你有办法,好,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世充的脸上挂着谦恭的笑容:“是陛下圣明。微臣也只不过是体察圣意,出了点小小的主意罢了,至于用不用,全凭陛下圣裁。”
杨广哈哈一笑:“好了,王爱卿,你从江都千里赶回,一路之上也辛苦了,朕还要跟宇文将军和于将军他们商量一下作战计划的事情,你先去休息吧,哦。对了,沈光还要你去劝抚一下,这孩子朕是真心喜欢,舍不得让他上前线,还有麦铁杖,你也很久没见了吧,和老朋友聊聊也好,让他虽为先锋,但也要稳扎稳打,切不可轻敌冒进。朕不希望他有什么危险的!”
王世充正色行了个礼,说道:“谨遵圣命!”
小半个时辰后,点将台边的一个小高坡,王世充还是刚才的那身打扮。和沈光二人站在坡上,北地的冷风吹拂着王世充的须发,而沈光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按着腰间的千牛宝刀(皇帝的侍卫都要配发一口横刀,而千牛宝刀则是百炼精钢所打造,据称可宰千头牛而仍然能用。是故称为千牛刀,而持刀之人也称为千牛卫),在一边站着,时不时地踢着地上的小土块。
王世充微微一笑,转过了头,指着面前正在行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壮观军阵,说道:“沈光,你是不是很想马上就跟着他们,出征前线呢?”
沈光没好气地说道:“王侍郎,你又消遣沈某了,明知陛下不放我去高句丽前线,还要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笑道:“可是战阵凶险,古来征战几人回,即使再高强的武艺,也难说自己可以万无一失,高句丽是强敌,这回我军又是深入敌国,危机重重,所以陛下舍不得你去冒风险,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沈光咬了咬牙,指着那些精甲曜日,士气高昂,一路唱着嘹亮军歌的隋军士兵们,说道:“难道这些将士们就不冒风险了吗?是的,他们是冒了风险,但也有立功的可能和希望,沈某不远万里,离开家乡投军,就是想富贵险中求,阵上搏个功名的,可不是想远离战场,就在陛下身边混口饭吃,若是那样,沈某还来这里做什么?在家呆着得了!”说到这里,他狠狠地飞起一脚,把脚下一块土坷啦子踢得飞出十余丈远,在空中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沈光的肩膀:“沈老弟啊,你这性子就是太急了,谁说跟着陛下就没有军功了呢?这回陛下也是要亲征的,你并不是无仗可打!”
沈光摇了摇头:“王侍郎,你别劝我了,沈某并不是三岁小孩子,很清楚这回的仗,我大隋兵精将勇,士气高昂,高句丽虽然不弱,但难当我大隋百万大军的雷霆一击,等到御营到了前方,仗早就打完了,我们这里,最多起个仪仗队的作用,看人家立功罢了!”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沈老弟啊,你我在大兴见面,一见如顾,我王世充比你多吃了十几年的饭,仗着这点,倚老卖老叫你声老弟,是真正地把你当成兄弟看的,所以我今天跟你谈话聊天,不是因为陛下的旨意,要我来安抚你,而是我真的把你当成了兄弟,朋友,想要跟你聊聊天。这回出征高句丽,绝没有你想象的顺利,就是陛下,只怕也要亲临战场,冒那箭雨矢石呢,到时候就是你挺身护主,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沈光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难道区区高句丽,还有本事对抗大隋的天兵吗?而且刚才在至尊那里听王侍郎的分析,不是高句丽也内部矛盾重重,不能形成合力对付我们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大军即将出征,我总不能说些动摇军心的话,陛下虽然英明,但毕竟仗打得少,有些事情他现在很难理解,我们也无法进言,但作为臣子,我必须对你说,无论何时,你的职责都是保护好陛下,为陛下分忧,不要老想着自己建功立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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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上插了两面小旗的传令兵说道:“刑部侍郎,虎贲郎将王世充王将军,拿了至尊的金牌来见将军,说是有要事相商!”
麦铁杖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把王将军引来此处,不得怠慢。”
传令兵转身便走,麦铁杖转头对着周围的众人说道:“你们也先下去吧,本将和王将军有要事相商,若是至尊传来了什么军令,本将再通知你们。把最近的护卫也撤到岗下,方圆三百步内不得有人。”
众人接令而退,费青奴犹豫了一下,说道:“将军,还要按您刚才说的那样,以那个六十里的速度行军吗?”
麦铁杖沉声道:“命令不变,若有更改,本将会通知你们的,下去吧!”
费青奴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退下,麦铁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突然对麦孟才说道:“孟才,你过来一下。”
麦孟才本来已经走开了十余步了,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转回来说道:“父帅,有何吩咐?”
麦铁杖小声地说道:“你带着咱们家的部曲,守在岗下,谁也不要放上来,还有,离得远点,不能让人听到我和王将军的话。”
麦孟才疑道:“父帅,搞这么神秘兮兮的做啥子呀?”
麦铁杖的黑脸一板:“叫你做啥就做啥,小孩子家别多话!”
麦孟才一吐舌头,一溜烟儿似地跑下了山岗,麦铁杖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阴沉,喃喃地自语道:“行满,你这回又想搞什么鬼?”
王世充的笑声从十余步外的岗下响起:“铁杖,怎么兄弟我来见你一面,就要成了搞鬼呢?”
麦铁杖的脸色微微一变,重重地“哼”了一声:“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你王行满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王世充笑着对身边的传令小兵说道:“你下去吧,我和麦将军有事相商。”
岗上只剩下了王世充和麦铁杖二人。麦铁杖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行满,这回你来找我,只怕不是至尊的意思吧。如果你还想象在大兴的时候那样劝我做出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隋的事情,还是免开尊口好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现在受了杨广的知遇之恩,恨不得以死相报呢,我就是脑子坏了也不可能这时候来劝你反隋啊。”
麦铁杖冷笑道:“你知道就好,这回我大隋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军容严整,你也都看到了,时至今日,你还会以为我大隋会输吗,会以为你能有可乘之机吗?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一句,早早收手回头,安享富贵好了,以你的本事能力。现在陛下又很器重你,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你甘当叛贼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老麦啊,这一路以来,你当真没有看到大路两侧,运河的堤坝之外,那累累的尸体,满目可见的新坟?你真的以为大隋现在还是先皇年间,那样歌舞升平,海内安定?”
麦铁杖摇了摇头:“我麦铁杖只是个军人,治国民生这些事情。是你们这些文官管的,不要和我说这些,我的部下也都是应征的百姓,他们的战意很高昂。个个都想从军建功。完全不象你说的那样,天下即将大乱,人心惶惶。”
王世充微微一笑:“算了,我知道跟你老麦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这次我来。也不是为了劝你起事,或者出工不出力什么的,只是作为一个老朋友,劝你几句,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不要置身于险境!”
麦铁杖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看着远处加快了行军速度的队列,沉声道:“杨广给各军下令的时候,说是每天行军速度是四十里,后军用前军扎下的营寨,对吧。”
麦铁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我军是先锋,圣上也有命令,要我军不顾一切,摧锋陷锐,不用管沿途的城池,直捣辽东城,这也是你听到的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里离着辽东城还有三千多里地,你现在就开始加快行军速度,一天六十里到八十里地赶,只怕过了辽河,最快的友军也要在几百里之外了,到那时候,你就真正地成了孤军!”
麦铁杖的嘴角勾了勾:“孤军就孤军,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我这支先锋部队,乃是全军的精锐,即使只有三个军的兵力,也足以横扫辽东,若是安营扎寨,稳扎稳打,那只会给高句丽人准备的时间,等他们全面总动员,我军的作战难度就会直线上升。行满,你也是多年宿将了,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老麦,你这招是学我当年跟着史万岁打突厥的时候,那三千骁果精兵打前锋,吸引突厥主力来围攻,最后给高仆射创造出聚歼机会的那一战吧。”
麦铁杖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王世充摇了摇头:“老麦啊,咱们相交这么多年,兄弟一场,你的心思,我难道还会不知道吗?但作为老朋友,咱还是得提醒你,这个战法,行不通!”
麦铁杖的脸色一沉:“怎么就行不通了?”
王世充看着麦铁杖的脸,沉声道:“当年的那个战法,是高颖高仆射一手策划的,一开始就说了我们这三千人是诱饵,为首的众将,史将军,赵将军和我都心知肚明,就连士兵们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被突厥的十万铁骑四下合围时,也没有人有一丝的惊慌,就是因为从将到兵,人人都有心理准备,粮草,弓矢都很充足,我们又提前抢占了一处水源,撑上七天都不成问题。”
“而高仆射跟我们约定的时间就是最迟七天,他很清楚我们的动向,知道我们每天行进的地点,所以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三天以上的距离,又清理掉了所有突厥的探子,这才能做到突然出现在突厥军队的后方,从突厥人那里看,自然是大出意外,但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按计划行事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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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对麦铁杖说道:“老麦,你的计划在哪里?你的援军在哪里?你能保证如果突然遭遇到十几万高句丽的主力部队,你能让部下毫不慌乱,没有恐惧,按部就班地结阵而战吗?”
麦铁杖咬了咬牙:“就算跟后方失去了联系,但我的三个军,都是精锐部队,即使遭遇大批高句丽兵,我也不怕,大不了以这些辎重车环绕,结成大营死守,别说七天,就是守上三个月,高句丽兵也休想把我们吃掉!”
王世充微微一笑:“三个月?老麦,你有三个月的粮食吗?你有三个月的饮水吗?对高句丽的地形你很熟悉,很了解?除了沿途的城池外,哪里是平原,哪里是树林,有多少山,多少河,每天行军途中哪里有水源,你都很清楚?”
麦铁杖一时语塞,嗫嚅道:“这个,这个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进了高句丽境内后,找到向导,总不是难事。你们在千里的茫茫草原上,不也是能找到方向和水原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们军中有不少突厥人作向导,他们熟悉漠南的地形,这才不至于让我们迷了路,即使是这样,我们每天下营的时候都要仔细检查水源,生怕都蓝可汗在逃跑之余还不忘了在水里下毒作法。你这样连个向导都没有,两眼一摸黑地扎进高句丽的腹地,到时候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连友军都不知道你的方位,想结营硬守,难道就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现在你这样不带补给,强行上路,全军所携带的干粮,不过三个月之用,可你这样一路狂奔,到辽河都需要一个多月。再进入高句丽的境内,人家只要诱你深入,又用上半个月时间,出动主力围攻你时。只怕你的粮草已经不足一个月了,加上没有水源,你真的能确定你能撑上半年?”
麦铁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本来设想得很美好的作战计划,却被王世充的几句话。就象一个美丽的肥皂泡,一戳即破,他紧紧地咬着嘴唇,说道:“行满,那依你看,该怎么办?我这样的战法,也是想吸引出高句丽的主力,宁可在野外与其决战,也比让他们分头防守各城,让我军分兵硬攻要来得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老麦。你的心思我当然知道,你是忠勇之士,这次又蒙了杨广的特别关照,给了你这先锋之职,所以你现在每天做梦都在想的,就是如何能尽这先锋之职,上报国家,中报君恩,下对得起这数万将士的建功立业之心。于是你才想出了这个冒进的战法,想用自己的先锋三个军。吸引高句丽辽东和北部的主力尽出,围攻你,然后撑到大军来救,里应外合。大破高句丽军,只要在野战中消灭了敌军的主力,大量的城池自然可以不攻而破,对吧。”
麦铁杖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也不觉得这战法有什么问题。我之所以连至尊也不告诉。就是想做得更象一点,只有骗过了自己人,才可能骗过高句丽人,不然他们若是察觉了后军有了防备,可以随时来援,那这个计划就失败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可是你这样会把自己人也骗到,而且这回你抢下了先锋之职,本就是招人嫉妒的事情,那些关陇将领们巴不得你吃苦头,栽跟头,这样才可能输到自己抢头功,不要说你现在瞒着他们,就是你告诉了后面的薛世雄,卫文升他们,这些人也是会慢腾腾地出工不出力,一边围攻自己要打的城池,一边看你跟高句丽人拼命,反正杨广远在几千里之外,不知道战场的情况 ,而你又是违反圣命,脱离大部队加速前进,即使给高句丽消灭了,也是你指挥无方,怪不到那些人头上的!”
麦铁杖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我不信,他们也都是朝廷大将,世受国恩,怎么可能如此坐视友军战败而不管死活?”
王世充冷笑道:“老麦,在这些关陇军阀们的眼里,没有什么国恩,一切都是自己去拼来的,不是皇帝给的,战场上的高句丽人是明着的敌人,而各路友军要跟自己抢功,是暗着的敌人。别的不说,就说当年你我南征的时候,给贺若弼和韩擒虎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他们两个在那里抢功,却害得我们命都快没了,这些事情,难道你已经忘了?”
麦铁杖的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无话可说。
王世充走上前一步,拍了拍麦铁杖的肩头,语调缓和了一些:“老麦,无论何时,只有自己保护好了自己,才谈其他,把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是不靠谱的事情,你已经成了隋朝大将,统领三军之众,你的命令,你的决定关系着几万人的死活,不可意气用事啊。”
麦铁杖长叹一声,语气中尽是无可奈何的凄凉:“那么,你说怎么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说道:“老麦,你可看好了,这是杨广给我的御赐金牌,这回我来,一半是跟你叙兄弟之情,劝你不要乱来,另一半嘛,也是给杨广传信的,虽然我不看好他的隋朝,如果天下大乱,我必定要给自己谋条退路,但现在大隋乱象未起,眼下的我和你一样,还是好好辅佐杨广,给他办事,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嘛,我在大隋也有荣华富贵,何必要冒着灭族的风险,去强行造反呢?”
麦铁杖哈哈一笑,接过了金牌,扫了两眼,点点头,一边把金牌还给了王世充,一边说道:“我就说嘛,行满你一向最是识时务了,怎么会轻易做那被人唾弃之事。好了,至尊有什么旨意,你先告诉我吧。”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圣上有旨,各军于辽水之西集结,安营扎寨,御营未到之前,不得渡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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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哈哈一笑道:“只是这样一来,那渊太祚好像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啊,照你这么说,他只要坚壁清野,守城就行了,只要城不破,他的子民就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最多吃掉点粮食罢了,而隋军损失的可是精锐部队啊,若是元气大伤,这渊太祚可能会趁机向着辽河以西扩张,甚至攻进关内的幽州冀州之地,那到时候他的实力可就大涨,能凌驾于你们的大王之上了。”
乙支文德的面色阴沉,咬牙道:“不可能的,他即使胜出,也是惨胜,哪有余力再去反攻隋朝?”
王世充摇了摇头:“乙支太大兄啊,你不是没来过隋朝,你也看到了,隋朝因为四处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关西那里已经残破了,而挖了大运河的地方,从江南地区到中原,再到齐鲁之地和河北,都是怨气冲天,尸横遍野。”
“这回为了征伐你们高句丽,更是出动了百万大军,一路之上的民夫和役丁更是倍之,如此的暴政,已经超越了隋朝国民的承受能力,不瞒你说,现在隋朝统治力量薄弱的不少地区,已经是盗贼蜂起,只是大家都知道隋军的百万之众还在,总有一天要战胜回国的,所以才不敢大张旗鼓,只是几百人一股,千余人一伙地占山为王罢了。最多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但若是隋军在辽东大败,百万大军几乎全部损失或者溃散,那就不一样了。若是全部损失,那各地就失去了弹压盗匪的力量,势必会有些地方的贼人直接拉起杆子要推翻隋朝,各地民众一看驻军不足,肯定会纷纷响应,然后隋朝没办法,只能让他地的驻军去镇压,然后哪个地方的兵一走,那里就空虚了,会紧接着发生暴动,这就如星星之火,最终形成燎原之势,一发而不可收拾。”
“当年你们高句丽建国,就是趁了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后的天下大乱,辽东之地本就是汉家王朝统治的边远地区,平时就要依赖中原地区的补给与兵力镇压,等中原一乱,这些地方的守军撤回中原平叛,当地的豪强势力就会自立,你们高句丽上次趁着汉末大乱而建国,就不怕辽西之地也重演你们高句丽当年的旧事,在失去军队镇压之后,被那渊太祚趁机夺取吗?”
乙支文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的嘴角抽了抽,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渊太祚不能发展自己的势力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需要渊太祚不仅是最后守城时守得精疲力尽,而且要他在之前就要和隋军有大规模的野战,损失惨重,尤其是那些仆从的剽悍骑兵,非散即亡,这样让他被迫转入守城战,而且就算最后他打赢了,也无力去进攻隋朝的辽西地区,甚至只能屈服于你们家大王的意志,允许本部的军队驻守辽东,我想这才是对你们高句丽王室最大的利益吧,你这个西部褥萨,也可以以驻守的名义,让你们西部的军队在辽东有立足之地,久而久之就成为你家的地盘,乙支太大兄,这样的结果,才是你想要的吧。”
乙支文德的双目炯炯,沉声道:“王将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别人打算了?跟我印象中的那位绝世枭雄都不象一个人了。你说来说去,全是为了我着想,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眼中碧芒一闪:“我得到的,就是有一个可以让我争夺大隋江山的机会!”
乙支文德上前一步,追问道:“这话什么意思,请说清楚些。”
王世充的语气铿锵有力,坚决如铁:“现在的大隋,其实各路世家大族,有识之士都意识到气数将尽,就算杨广攻下你们高句丽,也势必要把这百万大军长年驻守在高句丽,而无法撤回国内,而且为了供养这百万大军的补给和粮草,只会加重国内的税负,让本就无法负担的百姓更加活不下去,只能铤而走险,一旦全国性的民变产生,那隋朝必亡。”
乙支文德沉声道:“这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吗?你谋划多年,又是跟突厥人勾结,又是跟我们做朋友,不就是想要让大隋为了外战而耗尽元气,最后灭亡吗?眼看这个计划要成功了,你为何又要收手?”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追求的不是大隋一下子失掉百万雄兵,然后象那些盗匪一样扯旗自立,我王世充不是世家显贵,人望不足,就算隋朝杨氏灭亡,天下人心也是心向世家大族,来投奔我的人不多,到时候我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找一个英雄之主投靠,继续做臣子,等他平定天下以后,只怕此人也容不得我这个腹黑谋臣,就算他不要我的命,我也得心惊胆战地活着,与其那样,我还不如现在保着杨广呢,起码他现在对我还算信任!”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原来如此,王将军跟我一样,也是谋身之人啊。好,你继续说,那你要到如何程度,才肯起兵反隋呢?你不可能保杨广一辈子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要杨广在辽东损失惨重,但不能全军覆没,大部分的军队不能被消灭,也不能溃散,要有秩序地退回中原。”
乙支文德“哦”了一声:“这又是为何呢?”
王世充笑道:“若是全军覆没,刚才说过了,中原势必豪强蜂起,有力的世家会马上取代隋杨,我得不了天下。如果是溃散,那就更糟糕了,这些人当了逃兵,不敢回乡,只能成群结队地占山为王,成为盗贼,最后投靠名声显赫的关陇世家贵族,我就更没戏了。”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明白了,可是杨广带着大部队的军队回去,你又有何好处呢?而且以杨广这种个性,要是不损失掉大部分的部队,他又怎么会甘心撤兵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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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这就要看我们共同的合作了,要让杨广意识到危险,这个危险是危及到他本人的生命,而不是那些在他眼里视如蝼蚁般的士兵的生命,这样他怕了,就会逃,而且为了自己能逃掉,还要拉上大部分的军队随驾。如此一来,即使他的军队没受到多少的损失,也能达到我的目的了。”
乙支文德的眉头皱了皱:“可是要是杨广的军队没受多少损失,只是让他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撤退,对我高句丽又有何好处?这次他退了,重整旗鼓,下次又会再来,而我高句丽毕竟是小国,全国总动员一下,一年的粮食就没了,这次为了让北方的蛮族助战,我们把前两年的存粮都给了他们,现在我们自己的粮食都困难,加上全面征发,今年的粮食也会大大地减少,实在是很难挡住隋朝的第二,第三次攻击啊。”
王世充心中冷笑,暗道,你们高句丽的死活跟我有关系吗?巴不得你们跟杨广一块儿完蛋呢。但他的脸上去是挂着真诚的表情,说道:“所以这仗不能打得太持久,要是让杨广慢慢地围城,围个一年两载的,围到他粮草不济,大军就会不战自溃了。”
乙支文德笑道:“说了这么久,你还没说怎么才能达到你的目的了,我觉得你的设想不错,但实现起来的难度太大,光是一点,要让渊太祚和高太出乖乖听我们的话,来安排野战或者是守城,就不是太容易的事情。高太出手下的兵马,多是蛮族仆从,纪律性一向成问题,放到辽东战场上,很难控制,只怕他们看到隋军的军容,觉得无利可图,就会一哄而散。跑回自己的部落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确实,这几乎是所有游牧民族骑兵的共性了。所以不能让这些蛮族骑兵投入到辽东战场,第一条就是,要高太出带兵南下。不去辽东 ,而是直接来你们的平壤城。”
乙支文德的眉头一皱:“辽东那里有百万隋军,你却让高太出带兵来平壤,这只怕说不过去吧。就算以大王的名义下令,他也不会听从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我虽然没见过那个高太出。但人性都是一样的,高太出作为北部的褥萨,考虑的首先是他自己部族的利益,无论是辽东,还是你们大王的命令,对他来说都是个选择的理由罢了,辽东有百万隋军,上去硬碰硬的话,只怕会把自己的本钱打光,只要渊太祚还能撑上一年半载。他就绝不会在隋军未失锐气的时候把部队投入战场。别说他跟渊太祚只是结拜兄弟或者是好朋友,就算是亲生兄弟,也不可能这样做的。”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但我们高句丽人素来讲信义,刚直过人,不象你们中原人这样,就算高太出想保存实力,可是他的部下,很多人都跟渊太祚手下的城主们有姻亲和通婚的关系,这些人不会考虑太多。他们的亲人也都在辽东,手握重兵,却坐视亲人可能死去,我们高句丽人是做不到的。”
王世充笑道:“可要是平壤城也有危险呢?那高太出以勤王的名义率军南下。既安全,又是师出有名,只怕即使他的部下们有意见,也只能执行吧。毕竟高句丽大王的安然,比一个辽东更加重要吧。”
乙支文德的脸色一变:“隋军如何能威胁到平壤城?”
王世充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回隋军可不是只有这陆上的百万大军。在莱州那里早已经集结了二十万江南水军,造了千艘海鳅巨舰,由名将来护儿和周法尚率领,在陆上大军出征的同时,也已经扬帆出海了,目标就是直指你高句丽的沿海重镇济物浦。而济物浦跟你平壤城相隔不过六十里,可谓旦夕即至。”
乙支文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喃喃地说道:“果然又是这一套,水陆并进,水军登陆济物浦,你说的来护儿,我听说过,是你们大隋的名将,那个周法尚,好像也是以前南朝的著名将领吧。他们真有二十万之众?”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来乙支太大兄对隋朝的情况掌握的还是清清楚楚的啊,连这二人都清楚,不错,他们确实是大隋的名将,而且这两人的关系不错,不会出现陆军那种关陇诸将争功,互不服气,互不统帅的情况。他们的战斗部队大约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还有五万是水手,紧急的时候也可以投入作战,所以二十万人的规模,是没有问题的。”
“十年前文帝征伐你们高句丽的时候,也派大将周法尚率水军从东莱出海,只是海上遇到了风浪,前军船队全部损失,加上陆军因为无粮而自溃,所以才无功而返,对付这一招,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乙支文德重重地“哼”了一声:“二十万大军虽然不少,但是我们高句丽的本土防卫兵力也很强大,王都王壤城的常驻部队就有十万之众,听到你们入侵之后,肯定要进行总动员,到时候可战之兵绝不下二十万人。”
“加上你说的北部褥萨高太出所带领的蛮族骑兵,不说消灭你们的水军吧,至少防守平壤是不成问题的,再说了,实在不行,南部褥萨用来防守百济和新罗的部队,也可抽调几万人来帮忙。不过你说得对,如此一来,我们倒是有充分的理由调高太出所部南下平壤,而不是西出辽东了。”
王世充的眉毛挑了挑:“这就是了,如果北边的援军不来,渊太祚也只有固守城池了,但这第二个问题就跟着来了,那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得消耗掉渊太祚的大部分实力才行,也就是说,还是得想办法让他打野战。”
乙支文德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扔出一部隋军的孤军出来,让渊太祚觉得可以消灭,然后集结兵力,出城野战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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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冷笑一声,说道:“大哥确实只需要报仇,尽一个人子的责任,可是你想过你的弟弟吗?想过你们杨家吗?想过红拂姑娘吗?想过我吗?我们跟你一起起事,可不是只要杀个杨广,然后就不管不顾的。杨玄感,你是弘农杨氏的嫡长子,是可以让整个关陇世家都唯你马首是瞻的人,杀了杨广绝不是你的唯一目的。你必须要带领我们整个关陇世家,推翻隋朝杨氏,建立自己的王朝!”
杨玄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李密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李密的双眼,这双平时沉静如水的眸子,这会儿闪闪发光,精光四射,显然不是一时兴起随便说说。
杨玄感沉声道:“密弟,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当年和胖子可是结义兄弟,杨广跟我们有仇,找他一人报就行了,事后扶一杨氏宗室上台即可,何必行此大逆之事!”
李密冷冷地说道:“我的傻大哥,你以为你杀了杨广,报了仇后,还能安心地当个隋朝的臣子?不管你立了哪个杨氏的宗室上台,即使是阿昭的孙子,他们也和你结下了血海深仇,你杀了他们的爷爷,将来他们一定会灭你全族。这点妇人之仁还是收起来吧,要么不做,要做做绝,就得象先皇清洗北周宇文氏的宗室那样,只要姓杨的隋朝宗室,即使是婴儿,也一个不留!”
杨玄感听得浑身汗毛都要树起来了,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接触李密这可怕的内心,这个平时温良如玉,沉静如水的谦谦君子,第一次让他这个做大哥的觉得可怕,但他说的话却又是至情至理,无情最是帝王家,权力的游戏,永远是这样的你死我活,没有中间路线。你稍稍一软,就会给自己,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下无穷无尽的祸患。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喃喃地说道:“只有这一条路吗?”
李密微微一笑:“当然,要是大哥不起兵的话,可以冷眼旁观,看着那王世充,李渊。窦建德,薛举,萧铣这些人纷纷自立,无论是谁得了天下,你们弘农杨氏,还有我们赵郡李氏,都是顶级的世家大族,都会是新王朝的柱石。自然缺不了荣华富贵,若是大哥无意报仇,小弟我也乐得静观其变。”
杨玄感厉声道:“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绝不能看着别人杀了杨广,这个仇,我必须要自己报!”
李密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大哥就会成为推翻隋朝杨氏的带头人,也只有登基称帝这一条路可以选。大哥,你能下这个决心吗?”
杨玄感站起了身,额头的青筋直跳,他看了一眼红拂,从她那坚定的眼神里最后下定了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密弟,我听你的,我愿意带这个头,灭隋朝。杀杨广,建立新王朝!”
李密哈哈一笑,说道:“这才是我心中的大哥,豪气干云,如再世项羽,你有这个决心。那一切拦路虎,都不成问题,杨广挡不了你,王世充也挡不了你,这天下,就会是你我兄弟的囊中之物。”
杨玄感咬了咬牙:“我并不在乎那个皇位,但为了给我爹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密弟,你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密微微一笑:“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想办法摆脱王世充的束缚和牵绊了,绝不能再给他牵着鼻子走,按他的意志行事。即使为此和他翻脸,也在所不惜。”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疑道:“现在就要和王世充翻脸?”
李密冷笑道:“大哥,你把希望全寄托在姓王的身上,可是这家伙对你可不够意思,上次他教你通过宇文述,让段文振上书给杨广,主动请战,作为出征高句丽的先锋,你当时是想着手上有兵,关键的时候可以奇袭杨广的大营,取杨广的性命,对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段文振也确实上了书了,这没什么问题啊?只是杨广仍然对我忌惮,不给我兵权罢了。”
李密哈哈一笑:“大哥,你是有所不知啊,杨广本来已经同意给你这个先锋之职了,最后把你的计划搅黄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王世充!”
杨玄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他若是要阻我,又何必劝我上书请战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再说了,他又能有什么理由来阻止我当先锋?杨广凭什么要听他的!”
李密摇了摇头,叹道:“这也是我留了个心眼,和封伦假意结交,最后从封伦那里听到的,封伦是虞世基的军师,得到的消息绝对可靠。据我的分析,王世充提议你去请战,是为了讨好你,拉近跟你的关系。这样你会对他感激涕零,更把他当成肝胆相照的朋友,无论成或者不成,都是对他有好处的。”
“但一转眼,他又在杨广面前说你是当世虎将,又认定了杨广是杀父仇人,所以兵权绝不可以给到你的手上,他自己也很聪明地推掉了这个先锋之职,转而去江都帮杨广对付张衡去了,这样就会让杨广以为他并没有掌兵之心,这次高句丽征伐结束后,无论胜败,杨广都会把兵权交给看起来更无野心的王世充,而不是主动求战,又跟他有仇的大哥你。大哥,你是聪明人,现在知道了王世充的心机有多深沉了吗?”
杨玄感怒发冲冠,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厉声吼道:“好个王世充,竟然敢这样耍我,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红拂上前两步,轻轻地拉住了杨玄感的胳膊,说道:“主公,别这样,王世充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从和他合作的第一天起,老主公就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跟属下交代,一定要提醒主公你认清他的本质,切不可把希望寄托在此人身上,跟他合作是可以的,但绝不能给他骑到了头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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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点了点头 ,感激地摸了摸红拂的手背:“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密弟,时至今日,我才认清了我前进的方向。好吧,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做?”
李密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做法其实也简单,就是八个字,反客为主,主动求变!”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密弟说详细点,怎么个反客为主,主动求变法!”
李密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不能按王世充给我们安排的套路来,我们以后要掌兵,掌权,得通过自己,不能通过他王世充来一手安排,否则我们永远只能给他控制住,不得翻身。”
杨玄感摇了摇头:“可是你我现在都不得重用,又没有什么好的门路,文官里的吏部尚书裴世矩,武将里的左武卫大将军宇文述,可都是王世充的同伙,我们想要求官,是绕不过他们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密,说道:“至于你现在认识的新朋友封伦,我更信不过他。若说王世充野心勃勃,想要自己推翻杨广当皇帝,这点没错,我们跟他起码还是有共同的目标,但是封伦却是只想在隋朝当官,跟我们的路子都不一样,而且他对我们家的事情也清楚,知道我和杨广是死仇,若是想要通过他向虞世基求官,只怕会反过来引起他的警觉。”
李密微微一笑:“大哥想多了,我们自然不能把希望放在封伦的身上,我的意思是,大哥不要主动求军职,而是要求一个掌管后勤,粮草督运之类的职务,如果是这样的官职,那自然不会引起杨广的注意,只要位置选择得当,就可以一击而中!”
杨玄感的双眼一亮,连忙问道:“密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说详细点!”
李密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们得想办法,让河北那里乱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乱,要大乱,叛军要四处攻击,威胁到河南东都一带,首当其冲的。是黄河渡口那里,连接永济渠的重要仓城,黎阳大仓!”
杨玄感喃喃地说道:“黎阳仓?”
李密用力地说道:“对,就是黎阳仓,自从现在大运河通航之后,这个原来默默无闻的小渡口,就成了供应河北军粮的头号基地,从黎阳仓可以直入黄河,其后走永济渠运粮直到涿郡,可以说控制了这里。就扼制住了南北的咽喉,尤其是这里有几百万石的军粮,一旦占据,开仓放粮,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召集大量的饥民和盗贼前来投军,旬月之内,就可以把部队从几千人,扩展到十万以上。”
杨玄感原来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可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这办法恐怕不妥,黎阳仓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守仓城的库丁不过千余人。就算杨广调拨人手,加上我的部曲家丁,也才几千人,而且武装装备极差,那是仓城,不是武库。附近没有大的州郡可以占据,无法抢到精良的装备来武装自己,就算能靠着开仓放米,聚集个十几万人,但也都是乌合之众,根本无法和隋军的精锐正面交手的!”
李密笑道:“如果占据黎阳仓后,大哥就可以有多重选择了,可以趁着杨广北伐高句丽时,直接向北,联合河北的义军,攻取涿郡,断杨广的归路,也可以向西发展,打破潼关,直取关中,更可以向南,趁着隋军没有防备,奇袭直攻东都洛阳,一举拿下,只要占了洛阳,控制了百官家属和骁果军等精锐部队的家人,即可让前方的杨广大军不战自溃,而天下的豪杰和世家,只要看到隋朝丢了首都,也会纷纷前来投效,到时候天下大势,便可不战而定啦!”
杨玄感的眼中闪闪发光,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宏大的计划,一时间也无法判断成功的机率,但直觉告诉他,李密不是纸上谈兵,这个深通兵法的兄弟,提的这几条也都是谋定而后动的成熟方案,并非一时心血来潮的空谈。
杨玄感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三条方案现在说还太早,要看具体的情况,到时候杨广是不是会带兵再征高句丽也很难说,不过你说得不错,我们只要主动请命,拿下黎阳仓城的防备工作,就总会有机会,乱世之中,万贯家财也没用,只有米粮,才能召来人手,占了仓城,就是有胜无败之局面。就是有一条,杨广如何能甘心地把后方屯粮重地交给我们呢?”
李密微微一笑:“只要做到一条就行了,就是让河北大乱,盗贼遍地。威胁到杨广的黎阳仓城,也威胁到出征高句丽的大军,他在山东可以放张须陀来防守,但黎阳仓,就只能交给大哥你了!”
杨玄感的双眼一亮:“怎么才能让河北乱起来?”
李密点了点头:“王世充是怎么让齐郡乱起来的,大哥知道吗?”
杨玄感笑道:“这我倒是知道一些,他是通过那个徐盖,作了什么无向辽东浪死歌,然后让徐盖的手下们都学会了唱,分头潜回各自的老家,拉拢那些给杨广的暴政害得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几百人一伙,上千人一股地占山为王,然后再兼并,整合各种盗匪,汇成长白山王薄,豆子坑格谦,杀虎口卢明月这三股大的势力。若不是名将张须陀及时赶到,击败王薄,吓跑格谦,只怕齐郡之地,已经大乱了。”
李密笑道:“正是如此,其实王世充早早地物色好了两个人选,一个是齐鲁之地的徐盖,另一个是河北的窦建德,这二人都是厉害角色,也有办法把河北和齐鲁这两个地方给弄乱,徐盖本来已经成功了一半,若是那三股手下能合兵一处,攻克齐郡首府历城,也许他就会自己出来挑头了,可是这势头还没起来,就给张须陀扑灭,现在他也只能潜伏不动,以待时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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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发生,再责备李密也是于事无补,他叹了口气,说道:“密弟,那窦建德现在怎么样了?”
李密微微一笑:“事发当夜,曹氏和王伏宝本来想去劫法场的,结果没来得及和孙安祖接上头,等第二天孙安祖带着几百个手下到了清河城外和他们接头时,窦建德一家的人头已经挂在城门口了,那曹氏哭得晕死过几次,但也没办法,元令具也是防守严密,白天都关了城门,孙安祖等人无计可施,只能回高鸡泊,而同时让王伏宝秘密潜往涿郡,去找窦建德,在我回来之前,我已经看到窦建德带着几百个手下,脱了官兵的衣服,正式在高鸡泊落草了。”
杨玄感长出一口气:“还是让你的计划实现了,这下子窦建德正式拉起了队伍,只怕会在河北折腾出不小的动静吧。”
李密点了点头:“窦建德没有给仇恨冲昏头脑,在这个时候去攻击清河县城,而是潜伏进了高鸡泊,暗中拉拢各路以前的手下,静待天下时局的变化,现在杨广的大军还在涿郡,各路征高句丽的援军还在路上,随便哪一支都可以轻松消灭现在的窦建德,所以他选择了隐忍待机。”
杨玄感微微一笑:“可是这跟你的设想不太一样啊,窦建德虽然上了山,但是没有拉起自己的队伍,还远远谈不上搅乱河北嘛。”
李密摇了摇头:“已经足够了,窦建德是河北的绿林豪杰们心中的一面大旗,如果他不反,那其他各路好汉只怕连上山为盗都不敢,但要是连窦建德也拉起了队伍,跟官府正式为敌的话,许多人都会有样学样,开始上山为盗,他们这些河北豪杰,都很会看时局。知道如何对抗官府,在官府实力强的时候绝不会贸然联合,等到天下乱局已成,官军四处奔命。无力镇压的时候,他们就会几股大的势力联合到一起,共推一两个带头大哥,公开吸纳天下豪杰来投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河北还要过个两年才能彻底乱起来?”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不错,现在只是埋下了一颗混乱的种子,就看什么时候这颗种子能彻底生根发芽了,但我和王世充一样,看好这窦建德的能力。他一定可以在河北闯出一番天地的!”
杨玄感的眉头微微一皱:“所以河北只要一乱,我们就可以向杨广上书,请求为他看守黎阳粮仓,是吗?”
李密正色道:“不错,只有河北乱起来,黎阳粮仓受到威胁之后。大哥才能提这样的要求,现在还不能提,一切要看这次杨广征高句丽的结果而定。”
杨玄感长叹一声:“唉,其实抛开要杀杨广复仇这一点,作为一个汉人,我倒是真的想这次随军出征,踏平高句丽, 收复我汉家失了几百年的江山!密弟啊,你说王世充这回随军出征,他真的有本事能让这百万大军东征的壮举功败垂成吗?”
李密微微一笑:“大哥。你要对我们的这位盟友有充分的信心,要是他现在还呆在江都,也许还兴不起什么浪,但我敢打赌。现在只要他在杨广身边,一定能让这次的远征成为史书上有名的一次惨败!”
辽河,二月。
早春的辽河,和往年不一样,早早地破了冰,河水里浮着一块块的碎冰。可就是结不成冰冻的河面,夹河相对的,是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军营,高句丽的大军和隋朝的大军已经把这方圆百里之内,都变成了巨大的营地,如果从九天之上俯瞰,你就会发现,隋军这里的连营明显比高句丽要宽了五到六倍,而且远远地从后方的营州方向,还不断地有新的长龙一样的部队加入,比起高句丽的这座看起来足可以容纳二十万人,也算得上是气势磅薄的大营,要厉害了许多。
高句丽前线的一座高高的岗楼上,站着两个人,可是岗楼下却围了足足有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这里是整个高句丽大营的最前沿了,视线很好,很开阔,极目而望,对面二十里以内的隋军动向,净收眼底,连对方巡河骑兵的叫骂声与自我吹嘘的声音,也听得真真切切。
高句丽的东部褥萨,大对卢渊太祚,正是这岗哨上两人中的一个,他一身华丽的铁甲大铠,外面装饰着各种名贵的狐皮貂尾,五十岁上下的脸上,尽是皱纹,高高的颧骨把这张大饼脸显得很突出,而两只眼睛微微地眯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隋营,若有所思。
乙支文德也是一身军装,花白的须发在这辽河的寒风中轻轻地飘扬着,他哈哈一笑:“想不到我高句丽的头号名将,东部褥萨渊大将军,面对这号称百万的隋军,也会这样如临大敌啊,真让我有些出乎意外之外!”
渊太祚的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中原的兵书和史册里,号称百万的大军,往往最多四五十万,可是这回来的隋军,却是实打实的百万大军,还不包括那传说中取道海路,直逼平壤的二十万水军,乙支将军,你这会儿不在平壤帮着大王守城,跑到我这辽河前线,就是为了告诉我高太出的兵,来不了了吗?”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让渊将军失望了,大王特地要我跑这么一趟,说是即使他派不出一整支大军,但起码可以派我这个人过来,给您带一句话,那就是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渊太祚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一指眼前的隋军连营,厉声道:“守?怎么守?十万打百万,就靠大王的一句话来守吗?乙支将军,难道我这辽东之地丢了,高句丽就能独存吗?”
乙支文德平静地摇了摇头:“当然,辽东一失,高句丽危险了,但要是平壤丢了,那高句丽就直接灭国,孰轻孰重,渊将军难道判断不出来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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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沉声道:“可是隋军的水军登陆,只是个传说,乙支将军你来的时候,难道看到隋军的军队踏上我高句丽的领土了吗?”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乙支文德有自己的信息和情报来源,这个消息不会有错,上次隋朝征伐我们高句丽的时候,就从莱州派了十万水师过来,所以这次他们连陆军的规模都是上次的四倍以上,水军二十万,更是不在话下了。而且现在百济和新罗也都分别出兵,直指我国南部边境的开城一带,这说明这次隋朝皇帝是动真格的,就是要灭我们高句丽了!”
渊太祚叹了口气:“乙支将军,你去年回国之后,就一直在说隋朝已经作好了准备,要全面攻击我们高句丽了,当时我高句丽朝野内外,几乎没人信你的话,没有人相信隋朝皇帝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在用五十万大军西征的不到一年时间,又起大军百万来攻我,但你记得吗,当时五部褥萨中,只有我渊太祚是支持你的判断,相信隋军一定会出兵的。”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渊将军长年镇守辽东,对对面的隋军的动向很清楚,所以你的见识,自然会强过其他的几部褥萨。你们辽东这里的动员和准备是最早的,也是充分的,正因为大王和我,都充分相信你们的战备水平,所以才把北部的骑兵调往平壤,先打退隋军水师的攻击,等到首都安全之后,自然会起大兵来救援辽东的。”
渊太祚冷笑道:“王都的守备兵力常备军就不下十万,何况还可以从西部和南部调兵,而本部如果紧急动员。亦可在两个月内再武装十几万军队,用得着北部高太出的那十万仆从骑兵吗?乙支文德,你这话去骗别人还可以,跟我。就少来这套吧。”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这是大王的决定,可不是我乙支文德作的,再说了,你跟那高太出一向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可是八拜之交。如果他真的觉得你这里更危险,即使是大王的命令也可以不接受,直接就过来帮你了,可是他自己判断之后,还是去了王京,这你总不能怪到大王,或者我的头上吧。”
渊太祚咬牙切齿地说道:“患难见人心,高太出果然还是保存实力,枉我拿他当兄弟这么多年!”他说到恨处,重重地一拳打在岗楼的木栏之上。这一下打得木屑四飞,就连这岗楼都在微微地晃动。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渊将军,何必如此呢?你看,我乙支文德不是一个人来陪你了嘛。你放心,隋军虽然看似人多,但一群雄狮猛虎,却被一只绵羊统帅着,所以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不用太过担心!”
渊太祚的心一动:“乙支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杨广是绵羊吗?听说他曾南征作为主帅灭了陈国。还西征挂帅打败了突厥,即位之后,更是御驾亲征收服了吐谷浑,迫使西突厥臣服。这样的人分明就很厉害,怎么能叫绵羊呢?!”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那些战事,不过是杨广跟在名将之后作作样子罢了,算不得真的,灭南陈时他跟着高颖,北击突厥时跟着杨素。并没有临场指挥,纯粹是混个军功而已。至于灭吐谷浑,那吐谷浑的可战之兵不过三万,一触即溃,他却大费周章地排出五十万大军,一路招摇过市,完全不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而是摆他的帝王威风罢了。”
说到这里,乙支文德一指对岸的隋军大营,笑道:“渊将军,你说如果杨广真是个合格的统帅的话,他会这样排开百万大军,想要一举灭我高句丽吗?只要稍微脑子正常点,也知道兵不是越多越好,太多的兵会带来巨大的消耗,并无作用,正常情况下,在辽东陆军出动二三十万,水军出动个十万,就足够夺取我辽东之地了,派出百万大军,只会把隋朝自己拖穷了,拖垮了!”
渊太祚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几天据我观察,隋军各军的营寨防守严密,士气高昂,但却一直不渡河,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一开始我以为是在等后面的援军,以及攻城器械的到达,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们似乎是在等杨广本人的到达!”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不错,渊将军又猜对了,现在这几十万隋军,就是在这里空等着杨广到达,这辽河一战,不是为了军事目的打的,而是这些将军们在自己皇帝面前表现,作秀而已,渊将军,这正好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渊太祚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乙支将军,你有什么好的情报,快快告诉我。”
乙支文德笑道:“渊将军,你可知道这隋朝有一个世袭的武将集团,多是以以前北周时期在关中陇右的那些六镇起义的将士的后代为主,这些人从五胡乱华时期开始,就世代为将,隋朝人把他们称为关陇军功贵族?”
渊太祚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些关陇贵族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从西魏八柱国开始,到北周,再到隋朝,都是这个国家武将的基础,其实和我们高句丽的世袭褥萨,太大兄,大兄这些官职,是一样的。你的意思是,这些武将也有矛盾,有争功的可能?”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据我在隋朝的情报,以及我本人对隋朝的观察,这个新皇帝杨广,并不喜欢这些武将,他本人更喜欢那些吟诗作赋的文人,所以一登基,就迁都洛阳,目的就是想离这些关陇的武将世家们越远越好。”
渊太祚哈哈一笑:“乙支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些关陇将领们好不容易有一次表现,或者说立功的机会,上次在吐谷浑的时候,对方实力太弱,杨广自己没看到什么战斗,可这次不一样,他们可以在隋朝皇帝的眼皮底下表现出自己的勇敢和强悍,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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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富贵险中求嘛,若是能这么轻松地在战场上立功,那岂不是人人可以得爵了?第一个冲的烈士,第二个冲的壮士,这仗可是当着至尊的面打的,我想,绝对不会缺了奋不顾身的猛士的。”
宇文恺的眉头仍然紧紧地皱头,说道:“只是按你的说法,浮桥扔进水里,要人起固定的作用,且不说现在的河里还漂着冰块,寻常的士兵很难在水里撑上太长的时间,就算在河里站住了,可万一被高句丽兵射中,人死了就无法再作这种肉身桩子啊,到时候水势一大,那些作桥基的船都会给冲走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指着远处工匠们正在打造的船身说道:“宇文尚书啊,你刚才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这些船只可以十艘为一组,钉在一起,上面事先盖好木板,只要直接往水里一扔,就是一段现成的浮桥,然后让扛这浮桥的士兵跳进水里,扶住桥身,而后面的部队只需要把桥身跟前面的一段浮桥给钉在一起,一时半会儿就不用怕这桥被冲开,当然,需要一些人跳到水里打木桩,尤其是到了深水区的时候,还是有点危险的,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怕没有敢死的勇士做这事!”
宇文恺点了点头:“听起来这个方案不错啊,王侍郎,那我就照你这个办法试一试,不过我这里只能造出一段段的浮桥,真正要到辽河上架起这种浮桥,还得靠三军用命才是。你最好问问前方军营里的麦将军,薛将军他们,是不是能找到足够的军士来执行这个计划。”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放心吧,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啦!”
三个时辰之后,辽水岸边,王世充和麦铁杖比肩而立,换了一身小兵的衣服,站在水边。潺潺的流水声不停地钻进二人的耳朵里,麦铁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似乎在作着什么艰难而重大的决定。
王世充微微一笑:“老麦。若是这事你不肯干,那我就去找薛世雄商量了啊。你可别后悔。”
麦铁杖一咬牙,沉声道:“这世上就没我麦铁杖不敢做的事,行满,你忘了当年连宽阔的长江。我也是一个人游了过去吗?跟长江相比,这小小的辽水算得了什么!”
王世充哈哈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老麦,当年的长江可是有千里防线,南陈军不可能面面俱到,这才让你偷渡成功,可是这辽水嘛,能渡河的地方就是这区区十里正面,你看看对面都有多少高句丽军了?莫说你是偷偷游过去,就算你有翅膀可以飞。也会给高句丽人射下来的!”
麦铁杖的嘴角勾了勾:“只要强渡的小船足够多,高句丽人也顾不过来的,总有能渡到对面的船,只要上了岸,那我们就有信心攻破对面的大营!”
王世充冷笑道:“能有多少船渡过去?一百条船里能过去三艘还是五艘?对面也是有十几万大军,不是只有三五千人,在这辽河里死个五万人,好不容易渡过去两三千人,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背水作战向来是兵家大忌。老麦,你给自己找理由也要找些靠谱的啊。”
麦铁杖恨恨地一脚踢出,把一块石头踢地飞出十余丈,远远地落到河里。引得对面的高句丽弓箭手们一阵紧张,几十支弓箭在空中飞舞,最后有气无力地落到那石头落河的地方,河上漂起了十余根箭杆,一个浪头打来,全都消失不见。
王世充叹了口气:“老麦。这回我可是真心帮你,以舟船强渡的话,几乎是必败之举,这十里宽的河面,没办法一下子万舟竞渡,而且高句丽军要是用火箭的话,小船是无法抵挡的,即使冲到对面的船,也无法再划回来,到时候河里的沉船一多,第二波攻击的时候船都会给撞沉,所以想要冲到对面,只能靠搭浮桥强冲。”
麦铁杖反问道:“难道浮桥就不是木头做的吗?高句丽人一样可以放火箭来焚烧,到时候只有几座浮桥,高句丽人更是可以集中攻击,桥只要一给烧毁,那冲到对面的人也会全部损失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富贵险中求啊,这就要看第一波冲上对岸的人是否足够勇猛,能清出一片登陆的空间,掩护后军杀过去了!所以第一批冲过去的,一定要是武艺高强,悍不畏死的猛士,铁杖,这是你的好机会,只有冲了过去,才可能立下这次征高句丽的头功,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麦铁杖的眼中闪闪发光,他回头看了一眼,最近的卫士也在几十步外,可他仍然不太放心,大声吼道:“离我们远点,退到百步之外!”
等所有卫士都退得足够远之后,麦铁杖才压低了声音,沉声道:“行满,你这回又是打什么主意?你是真心想让我军获胜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当然是真心的,若是在这里久拖不绝,百万大军把兵粮吃个精光,那没准杨广就只能被迫还师了,这可对我的计划没什么好处!”
麦铁杖咬了咬牙:“可是若是我们成功地渡了河,击垮了这几十万高句丽军,辽东势必可以一鼓作气地拿下,我大隋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你想要趁机作乱,只怕也不可能了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只有打过了辽河,这仗才能继续打下去,高句丽大军有这么多,不可能一下就给消灭的,就算守不住这里,也会退往辽东的各处城池防守,我军的骑兵过河不易,多半不能全歼,所以这一切还是在我的掌握之中,不过你这仗如果表现出色,倒是可以立下头功,实现你多年的宿愿,我可这是打心眼里地想帮你。”
麦铁杖冷冷地说道:“王行满,我再警告你一次,你的那点花花肠子,最好不要太过份,误了国家大事,而且我麦铁杖一定会忠于至尊,忠于大隋的,你还是老实点好。”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我会陪着你的至尊,看你麦将军建功立业,第一个打过辽水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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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王世充呆在自己的营帐里,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这是他托了能工巧匠,按自己满园里的那张摇椅定制的,可以分体拆卸,到达目的地后再组装起来,那两道弧线状的底盘,搭在上好的波斯地毯上,让他躺在上面不仅可以轻轻地摇动,更是感觉不到一点地上的寒气。
帐内的火盆里,“噼里啪啦”地在燃烧着,让人浑身暖洋洋的,虽然比起杨广的御帐还是要差了许多,可是跟外面军营里那些二十多个人围着一小盆炭火,瑟瑟发抖的样子,已经好上许多了,作为从三品的大员,正四品的虎贲郎将,王世充自然可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魏征穿着一身看起来有些宽大的皮甲,垂手肃立在王世充的身边,在处理完了江都之事后,他就迅速地赶往涿郡和王世充会合,到达涿郡后才跟王世充留在当地接应他的手下碰上,得知自己的主公随驾去了辽东,于是一路追赶,终于在前天夜里和王世充会合,而今天的那个现搭浮桥的主意,也是精通各种古今战例,渡河战法的魏征提供的思路,由王世充精练,整理后向宇文恺和麦铁杖提出的。
王世充的眼睛仍然微微地闭着,这处看似不起眼的营帐之外,是他绝对信任的三百余名亲兵护卫们把持,有明哨也有暗岗,任何人也不可能近这营帐百步之内,即使是杨广亲自前来,外面的人也会及时发声报信,所在在这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和魏征商议各种谋逆之事,而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魏征的表情很严肃,叹了口气:“主公,其实我真的不赞同你这回的做法,这个强渡之法,为何要教给宇文恺和麦铁杖呢?他们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尤其是麦铁杖。始终不肯站到主公这边来,我怀疑以后他会成为我们的巨大障碍。”
王世充仍然闭着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玄成。你多虑了,麦铁杖如果要举报我,早就举报了,不会等到现在,他其实更倾向于相信我跟他说的天下大乱的话。一直也想给自己找个后路,但这回杨广让他当了先锋官,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麦铁杖也是感激不已,想要以死为报,所以对于他,我们不能打压,还是要给他创造些机会才好。”
魏征摇了摇头:“可是主公就这样让他打过辽河,夺得头功,这样真的好吗?”
王世充冷笑道:“这辽河哪是这么容易能打过去的?真当对面的高句丽兵是南陈的那些酒囊饭袋不成!据我这些天的观察。高句丽的营地戒备森严,各营盘之间暗合兵法五行,奇门遁甲,可见必有名将坐镇,那个渊太祚看来并不是虚有其名,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还有 ,而那些高岗箭楼之上的射界极为开阔,一旦隋军渡河,就会给覆盖式地箭雨射击,别说强渡了。能把浮桥扔在水里就不错啦,不死个几万人,用尸体填个半条辽河,哪可能冲得过去?!”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这么说来。主公是想让麦铁杖这场大败,损失掉手头的所有实力?”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麦铁杖手下俱是精锐,如果这三个军在手里,那他打过辽河后,还真有可能一口气打到辽东城下。高句丽的辽东主力尽在这里,万一给他打得太狠,可能连城也守不住,所以我需要借高句丽人的手,来挫挫隋军的锐气。”
魏征的眉头舒缓了一些:“这么说来,主公也不认为他们能打过河去?”
王世充微微一笑:“最终还是可以打过去的,但那要消耗很大的代价,高句丽人如果意识到隋军这次不惜伤亡也要强攻辽东,那就会退回去据城死守,只要战事能拖个半年以上,到了夏天,下起雨来,道路泥泞,疫病流行,到时候杨广就是想要硬撑,也是很难撑下去了。”
魏征点了点头:“那来护儿的水师呢,那支部队可是我们完全无法控制的,来护儿和周法尚都是名将,而且周法尚事事都让着来护儿,不会象当年贺若弼和韩擒虎那样争功,以至影响胜机,他们毕竟有十几万精锐的部队,一举拿下平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世充摇了摇头:“水师长途奔袭,跨越整个大海(渤海),一路上风浪颠跛,本就是让战斗力折损大半,尤其是战马,即使上了岸后也很难作战,来护儿和周法尚带的主要是江南的部队,战斗力不算太强,核心部队也就是一两万关中老兵,但这些人是以骑兵见长,我刚才说过,长途海路之后,骑兵的战斗力会下降得无法作战,加上军粮补给也只能维持几个月,所以他们很难一鼓作气攻下平壤城。”
“更何况,我已经通过乙支文德,向高句丽人作了预警,他们连北部褥萨的骑兵都调往了平壤一线,而且平壤附近本就有十余万高句丽守军,人数上是占了上风的,加上主场作战,天时地利人和尽在自己这一边,我想那高句丽国王既然有乙支文德,渊太祚这样的厉害手下,平壤一带的指挥官也不至于太差,断不会重演当年陈叔宝那样自乱军心,自毁长城的悲剧。”
魏征点了点头:“那么,来护儿和周法尚所部会全军覆没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不会的,这二人是名将,就算战败,也会在海滩一线扎营固守,毕竟手下也有众多的兵将,高句丽人想一口吃掉他们也不现实,我估计最后的结果就是双方结营对峙,谁也无法速胜,然后还是要看辽东这里的战果才行。”
魏征的眼中寒芒一闪:“那么辽东呢?杨广会不会在攻破辽河之后一鼓作气,直取辽东城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渊太祚要是一战能丢掉整个辽东,也别做这个东部褥萨了,他若是没有后招,怎么会轻易地起兵据守辽河一线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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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隋军的二百多部投石车,已经运到了河边五十步的地方,投石兵们正手忙脚乱地把车子下面的轮子去掉,然后把投石车迅速地固定下来,以免在投石的过程中发生晃动与侧移,在这里稍稍一个角度差别,有可能就会把石头砸到自己人的头上,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也就一盏热茶的功夫,二百多部投石车已经全部就位,每部车子的边上都停着一部大车,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最大的看起来约七八斤,而小的则是一块块的鹅卵石,这辽河边上并没有大山,造投石机的树木可以从后方运大木过来,可是这些投掷的石块却无法就近取得,这辽河西岸的鹅卵石也全都给隋军工匠们搜刮一空,这个举动前几天还让高句丽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现在才明白其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投石风暴。
麦铁杖看着河边的投石车一部部准备就绪,力臂纷纷垂了下来,投石槽里已经堆上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他点了点头,对边上的费青奴沉声道:“下令,投石!”
费青奴手中的令旗高高地举起,这回在空中转了三个半圈,猛然落下。
随着他这面令旗的狠狠落下 ,前方二百多部投石车在前端悬挂着的重物也几乎同时落下,前端的力臂狠狠地砸向了地面,而装着石块的后端力臂则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飞向了天空,那装在投石槽里的大小石块,也都纷纷地脱离了投石槽,越过辽河,向着河边五十步外的高句丽军的军营中飞去。
满天中都飞舞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由于这十里宽的正面集中了二百多部投石车,几乎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就有一部,已经超过了投石车排列的安全间距了,不少扔出去的石块。直接在空中就来了个亲密接触,大约三分之二的石头扔过了河,还有三分之一的石头,要么力道不足。要么是在空中就与别的石头撞在了一起,随着“扑通”“扑通”的声音,落进了辽河之中,腾起一道道冲天的白色水柱,连河中的不少鱼儿也吓地乱跳。有一些干脆直接扑腾到了两岸之上,远远看去 ,对面的河岸之上,一片白花花的鱼肚皮。
但仍然是有许多石块落到了高句丽的营地之中,随着高句丽营中的一道道命令,几千块由手臂粗的木头捆在一起的大木排纷纷竖立,象一道道巨型的雨伞似地,支在了前排的三万弓箭手的头顶,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天网,保护着弓箭手们的安全。而那些盾牌兵们,则象一根根柱子似地,双手上举,顶着那些木排 ,为自己,也为弓箭手们撑起了一片天空。
“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时不时地有比较重的石块砸得顶着木排的几名盾牌手站立不住,一边吐血,一边摔倒在地,只要倒下一个人。这块竖立的木排就会塌下去一块,把木排下的十余名弓箭手都暴露出来,然后就是随之而进的一通石头砸过来,这十余个弓箭手如果没有及时翻滚到别的木排下。就会被这些石块砸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隋军中爆发出一阵阵一欢呼声,每轮投石车的齐射时,相邻的隋军士兵们总是高举手中的长槊,狂吼道:“风!风!风!大风!大风!大风!”
而隋军的矢石袭击,也确实如同狂风暴雨。向着对面不停地倾泻,不断地有木排被砸倒,砸歪,对面营地之中被砸到的人垂死的惨叫声,伤者的翻滚和**声,都清晰地传到了这里,让隋军的投石手们更加兴奋,也不顾这早春的严寒,挥汗如雨地一次次发成击发的动作。
高句丽方,高台之上,渊太祚面带微笑,看着前方被打得不停抖动,但基本上还是大多数被高高举着的盾牌阵,微微地点着头,对一边,脸色阴沉的乙支文德说道:“乙支将军,看到没有,隋军的投石车,破不了我们的木盾阵啊。”
乙支文德的脸上看不到什么笑容,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可是现在我们这样只挨打,不进攻,终究不是办法啊,人力终究难以胜过这些机械的力量,时间长了,顶木排的军士们的肩膀总会酸痛,只怕不能再顶半个时辰的。”
渊太祚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远处河岸上隋军投石机边上的大车,说道:“看到那些大车了吗,上面都是石块,是隋军的所有弹药,现在已经用了快一半了,别说再打半个时辰,只怕一刻的功夫,他们就会把所有的石头全部打光,为了凑这些弹药,他们可是连辽河边上的鹅卵石也全用上了,打完之后,我看他们还能发什么东西过来!”
乙支文德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看了看就在台前,被高高的稻草束掩盖着的一百余部投石机,摇了摇头:“只是我们明明也有投石车,为什么就要这样挨打不还手呢?这投石车放在这里,最多只能砸到我方的河岸,绝不可能抛石过河,要是隋军强渡,我们都无法用投石车直接打击,我实在是不明白渊将军的意思啊。”
渊太祚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乙支将军,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隋军的将台之上,麦铁杖面沉如水地坐在胡床之上,他身后的众将们,包括传令兵都在欢呼雀跃,为一轮轮的投石攻击狂叫喝彩,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喜悦之色,坐在原处,若有所思。
王世充的神态轻松,看着远方的满天飞石,轻轻地摇了摇头:“老麦,现在风向于我军有利,你若是想用火攻,最好趁现在,过会风若是反刮过来,只怕就会烧到我们自己了。”
麦铁杖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缓缓地站起了身,看着王世充,沉声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要用这火攻之策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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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指了指那面立在将台上,被风吹得直向对岸方向飘扬的大旗,说道:“麦将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若是连顺风放火都不会,那也别坐这个位置了。”
费青奴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了上来,说道:“将军,下令吧!若是再迟个一时半会儿,这风向可能就会变了!”
麦铁杖的脸上的肌肉在轻轻地抖动着,手里拿着的一面军扇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骨节“噼啪”作响,如同放爆竹似的,他几次想把那军扇举起来,可是每次举到一半,又会放下,终于还是收手不动,坐回了胡床之上。
费青奴急道:“将军,这些高句丽人都是在举着木排来挡,他们的营寨也都是木制的,我们这会儿要用火攻,一定可以火烧连营的,只要对面一乱,我们不用浮桥都能冲过去!”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费将军,你急什么?这几天的辽河之上的风向,你可曾掌握得非常清楚?”
费青奴的嘴角勾了勾:“这,这辽河上最近每天的风向都不一样,象昨天就是完全无风。不好一概而论!”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是了,麦将军现在下不了决心的,也正是因此,别看现在是刮西风,直吹对岸,可要是过会儿风向一变,改为东风,那岂不是会烧到我军渡河的部队了吗?”
费青奴给王世充噎得无话可说,眼睛中光芒一闪一闪,而脸上的那块青色胎记也随着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地抽动着,却是说不了话反驳。
王世充看着麦铁杖,说道:“麦将军,现在火攻的话,就把自己最后的一张牌也给打掉了,一会儿如果战局僵持,两军接阵的时候,再想火攻。也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的高句丽营地,说道:“何况他们的这些营寨,连木栅上都涂了湿泥。明显是为了防火,这些木排上面也抹着黑泥,既可以卸去石块的冲力,也能防火,所以我军现在即使火攻。效果也不会最好。倒是两军厮杀,没有防护的时候用这招,可能会出其不意。”
麦铁杖咬了咬牙,沉声道:“传我号令,五轮石块袭击后,开始搭设浮桥,强攻!”
费青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麦铁杖的眼睛一瞪,说道:“费将军,快点传令!”
费青奴叹了口气。走到高台前,迅速地把麦铁杖的军令以旗语传递了出去,隋军的三个方阵开始变得安静下来,缓缓地向着河岸边涌动,很快,随着最后五轮石块被发射出去,隋军的三个方阵也正好越过了离岸五十步的那二百余部投石车,前排密密麻麻的盾牌一下子盖过了那些刚才忙得不歇火的赤膊壮汉们,以最标准的盾牌长槊方阵,坚定有力地压向了河岸。
渊太祚长出一口气。喃喃地说道:“终于要开始了。”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笑道:“也不知道隋军的盾阵之后,会有什么花样,渊将军。你说会是几百上千条的渡船吗?”
渊太祚摇了摇头:“直觉告诉我,不太可能,如果是千船竞渡,三个方阵之间不会留下这样大的空当,他们看起来好像是每个方阵独立行动,莫非?”说到这里。他的双眼突然一亮,叫了起来,“是浮桥吗?!”
渊太祚的话音未落,对面的三个巨大方阵,前排宽约两三里的盾牌阵突然纷纷从中间散开,大约几百名身着重甲的士兵,四人一列,分别扛着一座由几十条船只,横着并排捆在一起,上面钉着木板的,长约二十步左右的浮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河边,齐齐地喊了声号子,然后把肩上的浮桥扔到了水里。
百余名赤着膊,身上涂着厚厚猪油膏以御寒冷的隋军壮士,下身穿着黑色的紧身水靠,扛着一根根的木料,冲进了水里,在水中游行或者跑步到了浮桥的两侧,把那些足有一个壮汉子腰粗,一人多高,至少三四十斤重的巨大原木,尖头向下,镶了铁皮的圆头朝上,立在了浮桥的两边。
几十名手持大锤,身着皮甲,肩阔臂宽,明显以膂力见长的大汉,扛着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厚木大锤,奔上了浮桥,喊着号子,抡圆了锤子,向着水中赤膊壮汉们扶着的木桩,狠狠地砸了下去。
木锤的大头与铁皮圆木狠狠地接触时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木桩的尖头顶着的是河底的淤泥,随着这几下大力的锤击,尖头狠狠地钻进了这些淤泥里,很快,不用人扶,这些木桩也固定住了,而刚才还随着辽河的流水冲击而变得摇摇晃晃的浮桥,一下子也稳固了许多。
也就片刻的功夫,三座浮桥的第一段,就被这样完好地固定在了辽河之中,隋军的士卒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又是数百名生力军,继续扛着三段第二道的浮桥,喊着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一路小跑,向着那些抡锤力士们刚刚撤离的桥面冲去,跑到第一道浮桥的尽头,再把这第二段的浮桥从他们的肩头滑进水中。
乙支文德看着隋军的军士们用手中的绳子把漂在水里的第二道浮桥向后拉,与第一道浮桥的断口处接到一起,然后迅速地用木板钉牢两道浮桥之间的接合部,而在水中的那些赤膊壮士们,则摸着船边,游走到第二道浮桥的两侧,桥上的军士们如同忙碌的蚂蚁一样,把一些比第一次更长一些的尖头圆木扔到了水里,这些赤膊壮士们则纷纷地把圆木插进自己身边的河床上,一手扶着船沿,踩着水保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一边抱着这根圆木,使之头上尖下地保持着姿态,为大锤手们的锤击创造条件。
登上对岸,赏功得将的诱惑刺激着这些勇士,尽管河上还漂着冰块,刺骨的严寒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厚厚的猪油也无法完全保持他们的体温,不少人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架桥,强渡,得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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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奴大声应了声诺,把令旗往边上的一个将佐手里一塞,跑到将台上的兵器架上,抄起两杆沉重的钢锏,就直奔台下而去,早有亲兵护卫牵过他的坐骑,他娴熟地往马上一跳,一溜烟地就向前方冲去,而在他的身后,三百多骑亲兵护卫紧紧地跟随,扬起一阵烟尘,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王世充叹了口气:“高句丽军果然弓强箭快,我大隋将士也有所不及也,看起来那些箭的箭头破甲能力都不错,我军非用铁盾,很难抵挡。”
麦铁杖咬了咬牙:“前方三个军的将军都是久战宿将,这些战守之法,他们是会的,死个千把人不可怕,关键是要把河岸处的登陆场给巩固下来,只要站住了脚,就可以向营寨那里反击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第一批冲过去的两千多人,几乎死了一大半,还站在原地的不到五百人,现在桥又断了一座,尸体挡住了前进的道路,想要列阵,只怕没这么容易,依我看来,投石车还是不能停,多少要压制住高句丽人的弓箭手,为部队赢得一点时间也好。”
麦铁杖点了点头,对着抱着令旗,站在一边的麦孟才说道:“传令,投石车恢复攻击,十轮落石急袭,快!”
麦孟才眨了眨眼睛:“父帅,这样一来,很可能会砸到自己人啊,距离太近了!”
麦铁杖摇了摇头:“顾不得那么多了,让他们尽量抛远一点,不用打得太急,务求效果!”
麦孟才只得站到台前,打起了旗语,很快,刚才已经沉默许久的二百多部隋军投石机,又开始了轰鸣,空中两边扔出的石块如流星雨一般,不少石头凌空相撞。然后双双地落到河水里,如同天上的陨石直坠,砸得这辽河水中不停地腾起几丈高的水柱,而河底的淤泥民被狠狠地翻到河面上。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外,还飘散着难闻的百年淤泥的味道,而死鱼死虾,以及数百具隋军尸体,也都漂浮在河面上。给人一种死亡的心灵冲击。
费青奴已经冲到了辽河边上,他跳下了马,开始用两支钢锏指指点点,向着几名站在一线的将军传达着麦铁杖的将令,这些人连连点头,然后迅速地转回到自己的队伍里,隋军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了,与之相对应的,是上千面大鼓的怒吼声,费青奴脱掉了身上的铠甲。露出虬结的,生满黑毛的一身肌肉,把两支铁锏往地上一丢,抄起两枚鼓槌,开始全力地擂鼓,千面战鼓发出的声势,把隋军战士的喊杀声和对面接连不绝的弓弦击发的声音完全压制住,每个人的心都随着这隆隆的,如雷鸣般的鼓声而剧烈地跳动着,变得热血沸腾。杀气冲天!
上百枚的石块落到了高句丽的营地当中,这回高句丽军为了射击,没有再用木排盖住头顶,因此石块的轰击效果强上了许多。每一枚石头砸在人群里,总是能带起一片闷哼和惨叫声,石块砸中人后继续在地上蹦跳着滚动,带起一溜烟的血色尘雾,高句丽的辅兵们来来回回奔跑时搬运尸体的速度和频率一下子加快了许多,甚至不少辅兵自己刚刚冲上去。也被石头砸到,成为一团团的血泥。
渊太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河岸上,百步以内的殊死搏斗,高句丽的弓箭手们一边在被隋军的石块砸得鬼哭狼嚎,一边也不停地在向着河岸的方向倾泻着箭雨,由于是范围内的覆盖攻击 ,不追求精度,只要摆出差不多的角度,以差不多的力量继续击发即可。
因此他们机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开弓,放箭,再开弓,再放箭的过程,不知不觉间,箭囊里的五十杆长杆狼牙箭也为之一空,而反观河岸之上,则几乎成了一片箭枝的海洋,远远看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箭翎,不少地上的隋军尸体,几乎都已经被这些白色的箭羽毛翎完全覆盖起来了。
第一批冲上对岸的两千多名隋军,还活着的不到五百人了,在这种高强度的箭雨洗礼下,也不可能有伤者存在,即使开始被射伤,还留了一条命在地上**,翻滚的军士,也会被接连不断的后续箭枝生生地钉在地上,成为一团团被白羽覆盖着的尸体。
活着的五六百隋军,别说反击了,连长槊都无法再举,双手死死地抓着盾牌的内柄,把自己尽可能全部的身体,都隐藏在这盾牌内部。
即使有些犀利的弓箭,穿透了这些盾牌的木面,箭尖在这些军士的身上铁甲包裹不到之处划开阵阵的伤口,血流如注,他们也不敢因为疼痛把这盾牌挪开哪怕半分,甚至有些人的手掌都被箭尖射得生生钉在了盾牌的背面,连骨头都露了出来,也只能大声地**着,惨叫着,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痛苦,却是不敢把手掌抽回一寸。
浮桥上又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这回是装备得更加严实的三千名隋军,从中间和右边的两座浮桥上,顶着盾,一路小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左边的那道浮桥上,断掉的那一截处,工匠们还在拼命地抢修着,水里的赤膊水鬼勇士们,已经被这密集的落石雨砸死,淹死了不少。
在这漂满了死人,死鱼虾和冰块的水里,冒着刺骨的严寒继续把住桩子,对人是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考验,不少水鬼抱着木桩的手都在发抖,让站在上面船板处的抡锤力士们都砸不准。
用了前面三座浮桥架设的功夫,这段浮桥还是没有连接进来,反而是在浮桥两边不断腾起的巨大水柱,以及那阵阵怒涛冲击下,让一些砸桩的勇士,脚下站立不稳,直接就掉到了水里,扑通了几下,也就被浪头吞没,连人带锤地沉到了水中。
在付出了数百人的生命代价后,终于,一个大锤壮士狠狠地砸下了最后一锤之后,兴奋地回身抬头高吼道:“桩好喽!桥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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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锤勇士的话音未落,又是一块十余斤重的巨石,在空中翻滚着,如长了眼睛似的,狠狠地砸在了这个大锤壮士的头上,把他变成一滩血泥的同时,也把刚刚架好的这段浮桥,重新砸得四分五裂,从中而断,十几具尸体连同着六七条船只的残骸,被汹涌的辽河河水冲得在河中翻转着,扑腾着,最终流向了远处,消失不见!
麦铁杖在刚才桥接上的那一瞬间,狠狠地一拳击在自己的前胸甲胄上,怒吼一声:“好!”可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刚刚接好的浮桥又被砸得生生中断,他的手停留在了半空,脸上的喜悦之色顿时变成了惊讶之情,继而变得愤怒难忍,恨恨地一跺脚,骂道:“直娘贼!”
王世充的脸色阴沉,他的预感很不妙,直觉告诉他,今天只怕死再多的人,也难以取胜,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两块石头偏偏砸在了同样的一个位置,分毫不差,打断了同一座桥梁的同一截浮桥,这也许就是冥冥中上天的训告,他摇了摇头,说道:“麦将军,看来今天天时不利,再要强攻,只怕是逆天行事,还是先行收兵,择日再战吧!”
麦铁杖睁大了眼睛,厉声道:“王将军,你说什么?要我白白扔下两千多弟兄的性命,就此中止吗?我们的人还在对岸,后援就要接上了,只要加一把劲,就能冲下来,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王世充的严肃,摇了摇头:“麦将军,将不可因愠而攻战,现在整个情势都对我军极为不利,你看看这风!”他顺手一指那面大旗,不仅现在不再向东方飘动,甚至隐隐地有些向西扬的架式,看得麦铁杖的脸色一变。
王世充说道:“风向已经在变了,现在我军即将面对逆风。敌军的弓箭和投石机和射程都会有所增加,这时候顶风强攻,敌军的弓箭和石块的杀伤力却会大增,我军的情况会变得极为不利。而且敌军显然早有准备。对我军的架桥攻击也有应对之策,而且我最担心的火攻,他们还没有采用,只怕我军若是继续一味强攻,损失只会更大。”
麦铁杖的脸色阴沉。 冷冷地说道:“王将军,难道隔日攻击,就有成算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至少缓一缓,能想想办法,我军的浮桥还是太少,只有三道,而且上岸之后只用盾牌防了正面,大意了,没有及时地举盾顶盾,这样才被对方的弓箭大量地杀伤。损失如此惨重。可是我们也知道了高句丽的兵力配置,他们完全就是在前方放置几万弓箭手,下回我们把投石车继续前移,直接轰他们的营地内百步,就可以大量杀伤高句丽的弓箭手,破他的这一战术。”
麦铁杖摇了摇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行,至尊交给了我这个先锋之职,我就得对得起至尊的信任,再说了。这么多忠勇的将士都在对岸为国捐躯了,我又怎么能让他们白白地牺牲?!”
他扭过头,一指正从两道浮桥奔向对岸的三千名隋军第二梯队,大声道:“而且我的攻击命令已经下达。第二波的将士已经冲过去了,现在退也不可能退回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就这样半途而废的!”
他说到这里,把手里的帅杖往王世充的怀里一塞,转身就走。王世充一把拉住了麦铁杖的手,被他带地几乎要向前跌出两步,王世充急道:“麦将军,你,你这是做什么?”
麦铁杖咬了咬牙:“若是这回冲击不顺,我要亲自带队发起第三波的冲击,王将军,你是至尊派来的人,也有督战监军之责,就由你在这里坐镇,指挥全局吧,我老麦至死也是大隋的军人,就算浴血疆场,也要对得起大隋!”
他说到这里,狠狠地挣脱了王世充的手,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王世充心中雪亮,麦铁杖是忠勇之人,也远比粗犷的外表看起来更智慧,自从自已过来传令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明白了,杨广让他当这先锋,那就是非胜即死,绝不可兵败而回,现在仗打成这样,若是他本人不率先冲阵,非但士气难以鼓舞,而且回来后杨广也绝不会放过他的。
怀里抱着令旗的麦孟才一声惨叫:“父帅!”他也顾不得再拿怀中的令旗,就要扑上前去,却被麦铁杖一个旋身,狠狠地瞪着他,须眉尽竖,怒发冲冠,麦孟才从小就很害怕自己的父亲,给这一瞪,却是再也向前迈不出一步。
麦铁杖厉声道:“军校麦孟才,你现在的职责是什么?”
麦孟才的嘴唇动了动:“末将,末将的职责就是传递军令,守住这将台。”
麦铁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透出一股严厉:“现在前方军情紧急,本将要亲赴前线督战,但本将没有要你过去,所以你必须留在这里,听从王将军的命令,我麦铁杖不在的时候,王世充将军就是这里的最高统帅,你们都得听他的号令行事,明白没有!”
包括麦铁杖的另两个儿子,麦仲才和麦季才在内的十几名军校,都心情复杂地齐声称是。
麦铁杖看着王世充,语重心长地说道:“行满,这里就全交给你了,若是我亲自冲击也不能取胜,你就下鸣金令吧,对至尊,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王世充的鼻子酸酸的,尽管他谋划多年,但内心深处,是真不希望麦铁杖这位多年老友就此折在辽河,可是他也很清楚,在这件事上,自己是无能为力,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装着很轻松地一笑:“别搞得这么一本正经嘛,我军不是已经站上了对岸了吗,老麦,你只需要督战即可,把尽可能多的部队送过去,局势稳定后,再考虑过去,主将亲身犯险本就是兵家大忌,不要太过勉强了。”
麦铁杖哈哈一笑,抄起自己的那杆又黑又重的铁杖,头也不回地就向前奔去:“行满,若我能活着回来,定当与你不醉不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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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铁杖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这一个多月来,因为水土不服,作为南方人很难到这么寒冷的北方,铁打一下的麦将军居然也得了黄疸病,连站立都困难,今天也是强撑着病体上阵,即使已经浑身发虚,冷汗直冒,也没有让士兵,甚至让王世充看出半分不对劲来,但这杨广的圣旨,却比十二月的刺骨寒风更加冰冷,以前对杨广的所有感激之情,知遇之恩,都随着这冷冰冰的两句话,烟消云散!
麦铁杖咬了咬牙,沉声道:“末将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转过了身,身边的三个军的主将,费青奴,钱士雄和孟叉都走了过来,麦铁杖怀视三人,只见三人的脸上都是悲戚之色,显然也对杨广这种不顾将士死活,非但不安慰,反而要逼人往死路上冲的做法,非常不满。
麦铁杖叹了口气:“君命难违,三位将军,我们准备一下吧,每军挑出两千精锐壮士,我和钱将军,孟将军分别冲击,费将军率军接应!”
三人齐声抱拳行礼道:“谨遵大将军号令!”
高句丽方,高台之上,乙支文德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对着仍然神色平静的渊太祚笑道:“渊将军,真有你的,这投石车的位置设置得正好,打得过桥的隋军是伤亡惨重啊,哈哈,只要再这样轰个十几轮,一定能把三座桥全打断。”
渊太祚笑着摆了摆手,扭头对一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投石机一百部停止射击,剩下十四部,只许零星发射,不许速射 !”
乙支文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奇道:“渊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要放隋军过桥吗?”
渊太祚微微一笑:“不错,现在隋军在东岸的兵已经快死光了,根本攻不起来。后续的部队又不过来,我们怎么好扩大战果呢?!现在我们装着弹药不足,让隋军冲过来,最后是修好三座桥后冲过来。再来五六千人,我们也能杀得光!”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我军骑兵的长槊和马刀,已经**难耐了!”
王世充看着刚才如流星一般的敌军飞石,变成了有气无力,半天才飞过来一发。趁着这当口,隋军的工匠们士气大震,把左边那道浮桥也重新接上了,西岸的隋军发出阵阵欢呼,而三员大将领队的三队,六千名铁甲战士,也已经排好了六路纵队,守在三路浮桥的前面,战鼓已经擂起了两通,麦铁杖。钱士雄和孟叉正在大声地向士兵们发表着振奋人心的演讲,只等再一通战鼓,三路长蛇一般的隋军,就将再次向着西岸发起冲击。
麦孟才兴奋地说道:“王将军,你看,高句丽人的弹药已经不足了,他们的石头也打完啦。这回该我们上了。还有,”他的手一指一百多部装满了石头的大车,已经停在了运到辽河边上的二百多部投石车的边上,张士贵的部下一千多人。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把一筐筐的石头从车上卸下来,放到投石车的力臂之后。
麦孟才笑道:“张将军不虚此行啊,薛将军也很配合地给了石头,这下我军有了足够的弹药。一定能砸死那些高句丽弓箭手。”
王世充的脸上表情仍然很严肃,他摇了摇头:“只怕情况没这么乐观,高句丽刚才都在发石,这会儿突然停下来了,我想不是因为弹药打光,而是。。。。”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麦孟才奇道:“王将军,会是什么?”
王世充心中暗叹,这只怕是高句丽人诱我军主力过河,再加以聚歼啊,但是现在杨广的死命令已经下达,无论是自己还是麦铁杖,都是骑虎难下,无法回头,只有硬冲一途了,也只有指望奇迹出现,麦铁杖能硬是杀开一条血路,掩护后面的部队冲过去,在部下伤亡殆尽之前,能撑到薛世雄,卫玄这些后面的部队能踏过浮桥,投入战斗,可即使是这样的机率,也是极为缈芒的。
王世充心中苦闷,脸上却摆出了一副笑容:“没什么,是我一时胡思乱想,孟才,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你父帅是如何大发神威的吧。”
麦孟才高兴地应了声是,跑到了前方,一动不动地盯着麦铁杖的方向,王世充心中暗道:可怜的孩子,你爹只怕劫数就在今天了,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第三通鼓开始响起,震得前线的每个将士的耳膜不停地响着,刚才还听得清清楚楚的麦铁杖的训话,这时全然听不到了,甚至有些人的耳朵开始流血,与之相应的,他们的胸中的热血也随着沉重的鼓点,一片沸腾。
麦铁杖把手中的铁杖高高举起,月牙状的杖头一次次被他举向了天空,他的脚开始沉重地踏地,一下一下,都踩着鼓点,这种有节奏的呐喊,配合着隋军将士们有节奏的以剑击盾,以槊顿地,汇成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在整个十里宽的西岸正面来回鼓荡,共鸣!
麦铁杖大吼一声:“冲啊!”他一转身,在十几个亲兵护卫的簇拥和保护下,倒拖着铁杖,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去,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两千健儿,也迈着整齐的步伐,顶着盾,扛着槊,一路小跑地,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向未知的浮桥,三条隋军的阵线,如同三条长龙,凌空腾起,带着巨大的声浪,卷向了已经尸横遍野的东岸。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来了,来了!这回是隋将亲自带队,冲在前面,渊将军,可别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教他们有来无回啊!”
渊太祚的嘴角边勾起一阵冷酷而残忍的笑意:“这是自然!”他转头对着传令兵下令道:“传我的令,投石车改扔小石块,先五十部慢发,等隋军全上了桥以后,二十轮速射,还有,弓箭手现在不许放箭,长槊兵到前排保护,隋军若是强冲栅栏,给我坚决顶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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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铁杖的两条腿,如同风车一般,在这湿滑的浮桥上,如履平地,他没有穿皮鞘,而是打起了赤脚,这脚下又湿又滑的感觉,一如多年前身在江南时,那日日潜渡长江,穿梭于两岸之间传递军情时那样,麦铁杖突然找回了多年前,那个长江边上一小兵的感觉,再次亲冒矢石,置身于这战场,才让他重现铁血男儿,建功沙场的豪气。
同那熟悉的江南水乡的感觉一起回来的,是他的这两条飞毛腿的感觉,年轻的时候,麦铁杖是出了名的飞毛腿,可日行五百里,自从在隋朝当上了将军之后,骑惯了马,这跑步的功夫倒是生了不少。
一开始那些亲兵护卫还能紧紧地跟着他,但跑了十几步兵,曾经的飞一样的感觉又重新回来,麦铁杖的耳边,只听到不停呼啸的风声, 即使是空中不停飞来的石块,不停地落在身边脚边的水里,激起道道浪花,打在身上的那种冰冷的死意,也只是一闪而过。
这一刻,他的腿越来越快,几乎转成了两条风火龙,把亲兵,部下,高句丽的石块,弓箭,通通地甩在了身后,如同一阵烈风,就这样穿行而过。
两百步的浮桥,也就一眨眼的时间,就让麦铁杖冲过了一百七十多步,眼看就要冲到最后的一截浮桥了,而他身后最近的部下,也都给扔在了一百步以外,一边咬牙瞪眼地跑着,一边高声叫道:“将军,当心,当心哪!”
王世充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今天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麦铁杖的这风一般的速度,这一下,他终于信了这位老朋友能一天跑上五百里,实在不是吹的,即使在王世充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有这哥们出场,只怕从百米飞人到马拉松,所有跑步类的世界冠军,别人都不用想了。
麦孟才哈哈大笑,一边拍手,一边蹦跳着叫道:“阿爹,好棒,好棒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的呼啸风声,自半空而来,一颗拳头大的石块,狠狠地砸到了这道中央浮桥的最后一道浮桥的位置。
本来这样大小的石块,最多只能砸破船上铺着的木板,把下面的船打一个洞,不至于砸掉整截浮桥,可是这块石头,正好砸中的是两截浮桥间结合的位置,这两道桥梁其实也就是靠了一块两尺长的木板在匆忙间钉在一起,这一下被不偏不倚地砸了个正着。
只听“彭”地一声,木板粉碎,而最后的那截浮桥,一下子横着漂了开来,被周围一块巨石落水时的波浪一冲,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给横着推开了十几步远,而第九截浮桥到对面的岸上,足足空出了二十多步的距离!
麦铁杖这时候正好冲到第九截浮桥一半左右的位置,前方本来一片坦途,突然出现了一大块空当,而前面的河水里,漂着的除了冰块,就是死人,本来触手可及的对面河岸,一下子又是那么地遥远。
王世充急得一跺脚,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手上,这完全就是功亏一篑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扼腕长叹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许这样不错,桥断了,这样麦铁杖就算退回,杨广也不会怪罪他什么了吧。
敌我双方,几十万双眼睛,这会儿都集中在了麦铁杖的身上,他每一步飞出去都有七八步的样子,完全不是跑着的,而是类似后世三级跳远那样一下一下地大跨步,在他面前的浮桥断掉的一瞬间,他正好跨到了第九截浮桥的桥头,落地的这一下,应该是桥的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以他前面三步一截浮桥的速度,完全可以这一下后收了前冲的势头,在断桥前停住,然后转身撤回。
麦铁杖的这一下重重地踩在了第九截浮桥上,他的身形全速地向前飞出,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王世充的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好,老麦这是要飞过去!”
麦孟才的脸色惨白,手中的令旗一个没拿稳,“叭”地一声,生生落到了地上。
麦铁杖凄厉的吼声顺着远远的江风传来,即使在远处河岸上的隋军都听得清清楚楚:“大隋儿郎,跟我冲啊!”
他的第二步重重地踏在了浮桥的木板之上,人也如流星一般,向前射去,没有一丝减速的意思,本来随着前方浮桥的断裂,不自觉地收起脚步的隋军将士们,看到了麦铁杖的全力前冲,也都重新鼓起勇气,呐喊着向前全力冲刺起来。
乙支文德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这,这人是疯子吗?桥断了也要冲!”
渊太祚的嘴角勾了勾:“的确是虎将,值得尊敬,只有这样的虎将,才配死在我儿的长槊之下。”他转头对着传令兵说道:“传令,隋军过河后,二十轮弓箭急袭,然后骑兵准备冲锋!投石车现在给我缩短距离,全打河岸一线!”
麦铁杖的第三跳落在了浮桥的尽头,离断点不到两尺的地方,这一下他狠命地用了全力,整个第九截浮桥给他踩得前端狠狠地下沉,连后端跟第八段桥体钉合的木板都给差点向上冲断,而随着这一下狠狠的前冲,他的身形如同大鸟一般,直向前飞去,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飞出八九步,眼看就要入河。
所有人都等着麦铁杖这一下飞身入河,王世充心中暗暗地在想,离岸十步左右,水深大约也就是及腰,只要在河里站住了,还是可以步行或者走上岸边的,只是这些满天飞舞的小石块着实讨厌,现在看起来全是在砸河岸一线,只怕麦铁杖落在河里后,会给砸得很惨,他的眼前突然浮现起一个给砸得头破血流,满头是包的麦老黑了。
出科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麦铁杖在即将入水的这一刻,突然一声怒吼,铁杖一下子向下伸出,王世充的双眼一亮,脱口道:“妙啊!”
月牙形的铁杖头重重地插向了河底,而麦铁杖的身子借这一撑之力,弹向了十步之外的河岸,如同撑杆跳高的选手一样,在松开铁杖杖杆的同时,他的身子也稳稳地落到了对面的河岸上,足有三步开外,稳稳站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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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里宽的正面,竟然生生地给这阵八石积牛弩的近距离射击,打得千疮百孔,栅栏倒了一地,而后面的高句丽兵也是伤亡数百,第一道盾墙防线几乎瞬间就土崩瓦解!
眼看着高句丽的盾墙被打开了一道道的口子,从栅栏到盾墙都是东倒西歪,里面大批穿着皮甲,拿着长矛,顶着皮盔的高句丽步兵,一下子暴露了出来,他们显然是刚才已经悄悄地换了阵形,把前方的弓箭手换成了长矛手,以守住这栅栏后的第一道防线,也正是因此,弓箭的密度才一下子变得稀疏了许多。
麦铁杖虎吼一声:“就是现在!弩箭风暴!”
宋忠迅速地抄起一面绿旗,狠狠地向下一挥,隋军的盾阵之中,突然钻出了几百名弩手,全都拿着三连发的二石步兵弩,也不瞄准,站在原地,对着对面二十步外密集的高句丽军阵线,就是一阵连扣扳机,上千枚弩箭,如同飞蝗一般,直扑对方的阵线而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高句丽军的皮甲,根本无法抵挡在这几十步距离内突射的弩箭,尽管这回不是那种断槊和弩枪,但是二石的弩矢,在这个距离之上足以打穿双层铁甲,或者是直接击毙几百斤重的披甲战马,只穿着皮甲,又无盾牌防护的高句丽兵,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这样的弩矢风暴!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满地都是中矢而扑倒的高句丽士兵,鲜血染得这块土地一片殷红,前几排的高句丽矛手数量本来不下两千,也就是两个回合的弓弩突袭,至少躺下来一千五百人,剩下的人也都肝胆俱裂,拿着长矛的手都在发抖,几乎形不成刚才那种坚固而紧密的阵形了!
麦铁杖双眼圆睁,大吼道:“散开阵型,全力冲击。快!”
宋忠迅速地竖起了一面红旗,狠狠地在空中绕了三圈,一面“麦”字大将旗原地升起,而前方的三千名隋军。齐齐地发出了一阵震人心魄的吼叫声,长槊手们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双手端着长槊,如同一道闪着寒光的尖刺森林,向前冲去。久经训练的他们,就连这一路小跑的速度也几乎是一模一样,若是从侧面看,整条隋军的战线,都几乎是维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前后的误差不会超过两步。
而在前三排的长槊手之后,那些刚刚退下的弩手,纷纷把手中的弓弩扔在了身后,抄起放在后面的大刀,战斧和盾牌。变成了标准的跳荡兵(刀斧手)。
这些跳荡手们跟在长槊手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小跑着,只等长槊手们的排队突刺彻底打垮敌军的阵形,再上前放手追杀。只穿着硬皮甲和皮盔的他们,比起一身铁甲,足有三十斤重的防具在身的长槊手们,在速度和敏捷上还是有极大的优势的。
在跳荡兵的身后,则是一千余的弓箭手,一边向前齐步推进,一边不断地仰天吊射。黑压压的箭雨划着弧度,绕过前方的跳荡兵和长槊手们,准确地砸向百步之外的高句丽阵线。
由于高句丽军前方的盾墙被完全打破,后面举盾的许多士兵也在第二轮弩矢风暴的清洗下。非死即伤。
刚才还是完美的,全方位防护着的盾阵,不仅正面已经几乎完全被击破,就是头顶的盾牌也是少了一大片,这会儿被隋军的箭雨清洗,挤在一起的高句丽兵们。很多只是头上扎了个白布头巾,连头盔都没有,就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一片片地被射倒。
高句丽的前排矛手,在这一段的本来足有两千多人,可是在隋军这空地一起,箭槊相交的攻击下,只片刻的功夫,就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给吓得没了战意,齐齐地向后奔去,却又被空中倾泻的箭雨射成了一个个刺猬,五百多人里,跑回去的不到一百,其他全做了箭下亡魂。
隋军的长槊手们攻上了营栅高地,第一排的槊手们长槊向下,攒刺起地上还在翻滚,没有断气的敌军伤兵,而后排的槊手则越过前排战友们身边的空当,向前几步,继续刺起更前方的敌军伤兵和尸体,很快,这样交替前行,高句丽军的尸体渐渐地被隋军的步伐所淹没。
麦铁杖兴奋地大叫道:“不要割首级,不要停下来,快,赶着敌军败军,攻向下一个营地,不许停,不许停!”
他说完之后,迅速地跟了上去,而宋忠一挥手,打着“麦”字大将旗的几个军士,扛着旗子,继续向前跟进。
钱士雄看着中央的麦铁杖一路向前铁血推进,所过之处,高句丽军尸横遍野,那些中箭倒地的高句丽军尸体,在隋军整齐的铁甲方阵的推进下,给踩得血肉模糊,而那些表情各异,死不瞑目的高句丽军人头,却是落在后方无人收领,让他看得眼红不已,毕竟按大隋军规,军功要以斩首的数目来评定。
副将齐难敌凑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将军,凭什么大将军自己得功,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钱士雄的脸色一沉,喝道:“老齐,别乱说话,各有分工罢了,这片河岸开阔,我军有可能会遭遇敌军的骑兵突击,所以要守好两侧,再说了,你看大将军自己也没有收这些首级啊!”
齐难敌摇了摇头:“不,如果大家都不收,那这些首级还是大将军的,因为这些敌军是大将军杀的。钱将军啊,这样的大战,弟兄们舍了命冲过河来,就是要杀敌领功的,你让大家看着这些人头不去收,弟兄们实在难以心服啊!”
钱士雄一眼望去,只见前面的一千人里,除了最前方的一两百人还在持槊看着前方外,其他人都巴巴地回头望着中央的战况,看着那些落在后面的高句丽军尸体,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齐难敌一看钱士雄沉默不语,就知道他已经有些动心,跟着说道:“钱将军,你看对面的孟将军,他们已经在下令整队啦,只怕我们动作一慢,这些人头就会给孟将军他们收了去,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一无所获了,总不能割咱们自己兄弟战死的首级去报功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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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士雄咬了咬牙,刚想说些什么,却又长叹一声,看向了前方:“只是,只是我们要是分兵的话,敌军若是骑兵来袭 ,又如何防守?”
齐难敌“嗨”了一声:“钱将军,您这就是过于小心啦,麦将军也只是想防个万一罢了,要是敌军真的有骑兵侧击,正面给突破成这样,早就冲过来了,可现在麦将军他们都攻击营栅了,都没见什么高句丽骑兵出现,可见他们根本就没什么骑兵,我们在这里干守着,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啊!”
钱士雄扭过头来,看了看前方的河岸,三里之外的滩上,一片静悄悄的,连一匹马也没有,而高句丽的其他营寨,这会儿看起来士兵都在向后退缩,转入下一个营地防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看不出高句丽军有马队逆袭的可能。
钱士雄低下了头,脑海中开始作起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军功,另一边是麦铁杖临时下的军令,正在犹豫间,突然齐难敌叫了起来:“钱将军,你看,孟将军他们那里已经动起来了!”
钱士雄抬头一看,只见隔了三里的右翼孟叉那里,有三百多名军士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长槊,抽出腰间的腰刀和匕首,奔了出来,冲向麦铁杖中军身后的高句丽军尸体,显然是跑去割头的!
钱士雄气得一跺脚,骂道:“老孟,你可真不够意思!”他回头对着齐难敌叫道:“老齐,你带二百人守住这里,我去收人头去,记住,千万不要动!人头我是不会少了你这一份的!”
齐难敌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一闪而没,转而笑道:“好的,钱将军,你放心地去吧。我一定会守好这里的!”
钱士雄哈哈一笑,对着士兵们大声叫道:“军士们,随我一起去收割高句丽军的人头啊!”
八百多名隋军暴发出一阵欢呼声,跟着钱士雄转身就跑。而齐难敌眼巴巴地看着钱士雄远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了近二百名同样眼巴巴的士兵。
一个队正模样的小军官嘟囔道:“哼,又是把我们扔在这里,自己去抢人头了!真他娘的倒霉。”
齐难敌回头一瞪这个队正。吓得他赶紧收住了嘴,齐难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低声道:“你懂个屁,现在在这里做做样子,一会儿他们收人头的时候,咱们把河里的尸体捞上来,割了首级照样可以报功!”
那队正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好吧,齐将军,那些可是自家兄弟!”
齐难敌的眼中凶光一现:“自家兄弟?!你叫他一声他会答应你吗?都已经是死人了。也不可能运回大隋安葬,反正要埋进土里,又何必在乎是不是身首异处?快去捞尸体吧!”
队正应了声是,刚想转身下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可是,齐将军,我们不是要在这里列阵防守敌军的突击吗,要是大家都下了河去收人头,敌军骑兵杀来。如何抵挡?!”
齐难敌抬手一拳打在这队正的胸口,骂道:“老子要指挥个队正都这么难吗?就算敌军骑兵真来了,就凭咱这两百人能守得住?!要来早来了,不会有什么敌军骑兵的!你快点听我命令行事去。再罗里八索地本将定要军法从事!”
这名队正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指挥起手下们收起长槊,扔到地上,然后纷纷跳到水里,去割起本方战死士兵的人头,而孟叉那里留守的几百人一看到他们这么干。也都纷纷效仿,跳进水里收人头,这冰冷的辽河,一下子被这些倒霉的隋军尸体脖腔处流出的鲜血,染得血红一片。
王世充坐在将台上,看着麦铁杖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地杀进高句丽军的大营,还在后方布置起了防御侧面的兵力,看得连连点头,深叹麦铁杖果然是百战宿将,这样艰难的形式下居然可以杀出一条生路,现在应该是把援兵投入的时候了。
王世充拿起令箭,沉声道:“传令,第二批步兵五千人,现在出发,由费青奴费将军带队,现在冲过浮桥去。”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到隋军对岸的后卫部队开始散开阵型,四处收割人头起来,这一下惊得王世充呆若木鸡,手中的令箭“叭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他恨恨地一拳击在帅案上,大吼道:“混蛋,非要这样作死吧!”
麦孟才抓了抓脑袋,从地上捡起那枚令箭,转身想要向岸边走去,却听到王世充长叹一声:“命令取消,准备接应对岸我军的溃兵撤回。”
乙支文德和渊太祚本来一直眉头紧锁,尽管他们知道隋军列阵之后的战斗力会非常凶悍,但是八石积牛弩这样的大杀器仍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本来在辽东一带坚不可摧的栅栏和盾阵,在这样的强弩攻击下竟然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也就片刻功夫,前营的两三千名士卒竟然几乎全军覆没,更糟糕的是,这失败的情况如同传染病一般,被那百十来个逃兵带到了后面的营寨。
本来这些后营的军士被前面的人群挡着,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前方的本军将士就一排排地倒下,接下来就是隋军的箭雨漫天而来,前军在瞬间就被击溃,逃回来的百十个军士,个个浑身是血,惨叫连连,不停地说着隋军有妖法,一瞬间就把身边的同伴们给割裂,即使是后营的将佐抽出宝剑,连斩了七八个逃兵,也不能阻止这恐怖的气焰在军中的漫延!
眼看着踩过前营本方同伴们的尸体,举着血淋淋的长槊,戴着染满了鲜血的各种恶鬼面当,脚下的靴子上尽是人体残片与血块的隋军,一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双眼放光,如同一道钢铁的森林,向着自己坚定而有力地袭来,不少高句丽的士兵开始松开手中的盾牌和长矛,慢慢地离开自己坚守着的位置,想要向后逃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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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笑道:“杨将军,你的表现也不错嘛,我看你也杀散了那边隋军千余人的防线,还杀了不少敌兵啊。”
杨万春微微一笑:“这是我军的运气使然,敌军突然自乱阵脚,撤去了防守,才使我们这么容易能突破。”
渊盖苏文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起来:“不是敌军自乱阵脚,是我们高句丽勇士的奋力搏杀,让他们无法抵挡,就算他们列阵,难道你杨将军就没信心冲破他们的阵线吗?”
杨万春笑着摇了摇头:“渊将军言重了,这些隋军只有长槊手,而无战车和拒鹿的掩护,也没有弓弩手,在这平坦上,是无法挡住我们骑兵的突击的,差别就在于,我们需要多少时间来解决掉他们。正常情况下,至少我们也得死个千余兄弟,冲五六个来回,才能竞全功。这就会给他们的援军到来,争取时间。”
渊盖苏文冷笑道:“援军?他们哪来的援军?中央的隋军这会儿正在向大营里推进呢,一个兵都分不出来,再说就算他们调来几百上千的人,也同样没有拒马防护,又有何用?”
杨万春伸手一指对岸,说道:“你看看这对岸的隋军,三道浮桥已经架好,如果想过来支援,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跑过来,大褥萨(渊太祚)虽然暂时让投石车停止了射击,但若是他们真的想拼命过来支援的话,只怕我们的投石车火力全开,也未必能挡得住他们,若不是隋军自己放弃了列阵,只怕他们这些槊手抵挡的时间,足以让隋军的援军过河了!”
渊盖苏文的眉头微微一挑,眯起眼睛,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刚才也一直在奇怪这个问题,为什么隋军不派援军过河?”
正说话间。 只见对面的隋军突然一阵变阵,从后方的队列中跑出上千名手持强弩的射手,而投石机那里,军士们也开始七手八脚地向着投石槽里装弹。挂起重物,显然是进入了准发射的状态。
杨万春的脸色一变,说道:“不好,看来隋军是要用矢石攻击了!”
渊盖苏文一拨马头,重新戴上了那金色的面当。双腿一夹马腹, 绝尘而去,而他的话却顺风远远地飘进了杨万春的耳朵里:“杨将军,这里就有劳你打扫一下,消灭残敌了,我要赶紧攻击敌军的后方!”
随着他的一骑绝尘,原来渊盖苏文手下的那些骑兵,纷纷停止了对河水里隋军的射杀,转而跟在渊盖苏文的背后,向着大营里冲去。杨万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嘟囔道:“渊盖苏文,你的吃相也太难看了点吧,当真当着自己的老子是大帅,就可以这样欺侮友军吗?”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对着身后的部下们喝道:“迅速离开河岸,不要去收割首级,隋军的弓箭要来了,快撤!”
他一拨马头,向着原来奔过来的方向退去。近万名高句丽骑兵,一下子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路,一路向右方退回出来的营寨,而另一路则从大营被隋军麦铁杖部摧毁的那几百步宽的正面蜂涌而入。向着寨中的隋军冲去。
王世充看着对面的景象,长叹一声:“天亡我军也,非战之罪!”他转头看向了已经热泪盈眶的麦孟才,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道。“孟才啊,不要太悲伤了,现在战斗还在继续,也许能有奇迹发生,你赶快下令,让江边的弩手和投石车加快攻击,争取为你爹的突围打开一条通道!”
麦孟才也知道这个时候再也不可能派兵过去了,不然只会和也许还能撤出的麦铁杖部在桥上碰到一起,最后是过也过不去,退也退不回来,他咬着嘴唇,牙齿上已经开始冒血,狠狠地点了点头,也不去擦拭已经滚滚而下的热泪,双手舞得如风车一般,把王世充的命令迅速,准确地传到到了江边!
隋军的弩手们把手中的强弩尽可能地斜向上举,以求一个能射到最远的仰角和抛物线,而投石车手们也尽量挑那些小的,碎的石块,以求每下投石的距离能达到最远,随着各自的指挥官们声声令下,弩机扳扣的声音不绝于耳,混合着石块破空时那种“呜呜”的风声,满天尽是弩矢和碎石,向着对面东岸倾泻而去。
麦铁杖正指挥着部下们,继续向前推进,突然只听到身后马蹄声大作,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他的脸色大变,转头一看,只见钱士雄浑身是血,头盔也不见了,披头散发地,在十几个亲兵的护卫下,踉呛着向自己这里奔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着:“老麦,救我,救我!”
麦铁杖双眼圆睁,两个大跨步冲上前去,一下子奔到了钱士雄的身前,一把揪住了他从甲胄中翻在外面的征衣的领口,厉声喝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孟将军呢?你的部下呢?!”
钱士雄大哭道:“麦将军,都是我的错,我一时贪心,听了齐难敌的鬼话,收兵去收割那些高句丽兵的首级,结果老孟也跟我一起过来抢人头,留在,留在河岸上的兵也都不顾,不顾军令,四散,四散去收割,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他又羞又惭,已是泣不成声,连话也说不下去了。
钱士雄身边的一个亲兵说道:“麦大将军,就在我们收首级的时候,高句丽的骑兵冲过来了,河岸上已经没人了,根本挡不住,弟兄们,弟兄们扔下了首级,想要捡槊列阵抵抗,可是,可是匆忙间列的阵没法抵挡,高句丽骑兵先是放箭,再是突击 ,我们,我们完全打不过啊!孟将军已经在殿后的时候战死了,拼了命要我们保着钱将军过来,就是,就是要给您报信啊!”
麦铁杖大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一黑,身子就要向后倒去,身后的几个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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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叫麦子文的家将,乃是麦铁杖带在身边多年的同乡,跟着麦铁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也有几十年了,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主公这副模样,他低声道:“将军,现在怎么办?我军后路已断,听那喊杀声和马蹄声,高句丽人转眼即至,现在要不要后队转前队,杀出一条血路?”
麦铁杖茫然地摇了摇头,举目四顾:“不可能了,我军已经四面陷入合围,深入敌营 ,现在后路已断,若是下令撤退,势必全军崩溃,所有的军士都会争先恐后地想要杀出血路,去抢那浮桥。”
他看了看现在看着的营门方向的烟尘,咬牙切齿地说道:“敌军早有预谋,所以在消灭了我军后卫,切断了和对面的联系后,迟迟不全力突击,就是想让此时我军撤退,他们再以骑兵追杀,我军争桥过河之时就会被大量屠杀,毫无反抗之力!所以我们断不可退!”
麦铁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我等大隋将士,为国征战,今日深陷敌营,已是有死无生,有进无退之局,传我将令,列圆阵,继续向前攻击前进,此战,不求生,但求死前,多杀几个高句丽人,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大隋将士的胆气,豪气!”
杨广已经在帅案后面坐不住了,如同困兽一般,站起身来,在台前走来走去,前方战局在他这个位置尽收眼底,虽然他纵欲早就伤了身子,但在大量的补药和红丸的作用下,视力尚可,在这个没有什么工业污染,也没什么雾霾的时代,十里之外,可以一览无余,杨广几次提出想把观战的地点前移,移到王世充所在的三里前的位置。可是虞世基等人一再劝谏,说那里是高句丽投石机理论上可以打到的范围,陛下万尊之躯,不能冒此其险。这才让杨广改变了主意。
可是即使在这里,他也清楚地看到麦铁杖是如何天神下凡般地登上对方的河岸,又是如何有条不紊地组织部队列阵,推进,更是清楚地看到高句丽的河防大营。在隋军犀利的攻击下,不堪一击,被迅速地击破,当隋军的铁蹄踏过那些高句丽军的尸体,把他们踩得血肉模糊,与地上的泥浆混成一体的时候,杨广更是喜不自胜,拼命地拍手跺脚叫好,仿佛是自己在踩那些高句丽兵的尸体似的,主喜臣狂。虞世基等一干大臣们也都有样学校,跟着杨广一起手舞足蹈起来。
可是随着高句丽军的骑兵出现,两翼的后卫部队损失殆尽,杨广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这会儿的他,就象头困兽似地在来回不停地走动着,不停地搓着手,眼睛却全看向了对面的河岸,只是这会儿开始,高句丽的数千匹战马都在河岸的营地里反复奔驰。扬起漫天的烟尘,刚过河岸二十步,就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只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还有马蹄声,当然,本方的弩箭击发,投石飞空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
杨广停下了脚步,猛地一跺脚:“王世充这是做什么吃的!眼见麦铁杖在对面拼命。现在不派一个兵强渡过河,只在这里发些弩箭,投石什么的,能起什么用!连朕都看出来了,这些高句丽骑兵已经远离了河岸,深入大营去夹击麦将军的部队了,他是存心要看着麦铁杖全军覆没吗?”
虞世基双眼一亮,马上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附议!还请陛下先派一良将到前方解除并接替王世充的指挥权,急速调军过河支援,等仗打完了,再治王世充的见死不救之罪!”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没有接虞世基的话碴,转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宇文述,说道:“宇文将军,你说,王世充的指挥有没有问题?”
宇文述的嘴角勾了勾:“末将以为,王将军的指挥没有错,高句丽军明显是在设圈套,诱我军过河,现在麦将军所部虽然身陷敌营,但还没有混乱,听这喊杀声,似乎是在结阵向河岸这里突围,若是这时候派军过河支援,高句丽军必然会矢石齐下,攻击河桥上的援军。”
“非但如此,我军的援军占了桥面,对面即使有突围的可能,也无法过桥了,一边要到对岸,一边要撤回来,只有区区三座浮桥,其中还有一座是断的,根本无法迅速一边撤军,一边派援军,搞不好只会挡住自己人回撤的通道!”
杨广的眉头紧锁,追问道:“那可不可以让麦铁杖军到了河岸后不许后撤,固守待援,然后援兵过河去救他们呢?一开始麦铁杖不是带了五千多人过河,救下原来守在河岸的两百多将士了吗?”
宇文述叹了口气:“陛下,以您的英明,应该能看出,第一次之所以麦铁杖他们能带兵冲过去,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高句丽军有意放我们过去,不然以我们刚渡河时没列阵的情况,他们只要出动骑兵,象这样地攻击,就能全歼我军的抢滩部队了。”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红,他还真没看出这点,不过他清楚,宇文述是给自己留了足够的面子,他点了点头,脸上又摆出了一副帝王威严的神色,说道:“可是我大隋的铁军,即使是明知对面是刀山火海,也应该一往无前,百万大军齐聚辽河西岸,而高句丽军远不及我军的数量,现在前锋部队已经冲过了河去,难道后方的将士们除了射箭和击鼓外,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吗?”
宇文述摇了摇头:“陛下,还请您勿要以一时的成败来论英雄,今天我军只冲过河几千人,就几乎查明了高句丽军的虚实和部署,而且杀敌很多,高句丽军即使侥幸一时得手,也可以看出他们是无法在这里和我们继续耗下去的。”
“接下来我军只要多造浮桥,架起个几十座,到时候数万大军同时冲过河去,料那高句丽军是无法抵挡的,他们的辽东主力看起来已经齐集于此,而最精锐的骑兵也就是万人左右,以这样的实力,断难与我军争锋,陛下大可放心,隔日再战,必能一举破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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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不服气地说道:“不,父帅,我等绝不愿意就这样走了,今天明明是我军胜了,为何反而要撤退?”
渊太祚冷冷地说道:“你小子懂什么,今天你能胜,是靠的我们十万人打人家五千人,隋军只有三座浮桥,后援不济,部队无法展开,才让我们占了便宜,此时若不退,等隋军几十道浮桥架起,一次冲过来几万人,你还打什么?若是我军这支部队全损失在这辽河,那整个辽东,隋军便可不战而下,身为将帅,不去冷静地判断战机,只会逞匹夫之勇,不觉得羞愧吗?”
渊盖苏文给渊太祚说得满脸通红,只能惟惟诺诺地称是。
渊太祚看了一眼周围沉默不语的众将,说道:“众军听我号令,从今天晚上开始,按城为单位,从南苏城,白岩城开始,由城主领队,以急行军速度撤回,然后坚壁清野,闭城固守。”
渊太祚说到这里,眼光落到了渊盖苏文的身上:“大兄渊盖苏文,公然违抗将令,按律当打一百军棍,念在现在情况紧急,准你戴罪立功,率军一万断后,以掩护全军撤退。”
渊盖苏文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拱手行礼道:“遵父帅的军令!”
渊太祚的目光落到了麦铁杖的尸身上,他上前两步,蹲下身子,轻轻地以手合上了麦铁杖圆睁的双眼,说道:“给对面隋军传信,就说麦铁杖的尸体,我们以礼相待,若想来取,让他们同意我们过去谈赎金的事!”
入夜,隋军大营,杨广换了一身甲胄,让他看起来更象个主帅而不是一个文人,他的脸色阴沉,大帐内的熊熊火光。映得他这一身金光闪闪,可是在帐内的文官武将们,却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倒也不是因为他这身金光实在刺眼。而是谁都知道,今天攻击不成,损兵折将,杨广这会儿正是怒不可遏,轻易最好不要触他的霉头。
在帐内帅案前的地上。跪着三个一身缟素,孝服遮盖着衣甲,额头上缠着白布的人,正是麦铁杖的三个儿子麦孟才,麦仲才和麦季才,三人都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不停地用拳头捶着地面,反复说的就是那么两句话:“还请至尊给我兄弟一支精兵,明天我们就杀过浮桥,踏上东岸。为我们的父帅报仇!”
杨广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说道:“三位忠臣之后,请起,今天你们的父亲死得壮烈,朕亲眼所见,悲恸不已,改日一定要亲率天兵,踏平东岸,尽杀这些高句丽兵将。为你们的父帅复仇!”
杨广摇了摇头:“三位,朕能理解你们的悲痛,朕已经说了,一定会率天兵。踏平东岸的,只是现在我们还需要时间,来造更多的浮桥,调集更多的军队。你们放心,到时候朕一定会给你们复仇的机会的!”
杨广说到这里,转头对着站在左边文官队列的第一位的虞世基说道:“虞侍郎。宣诏!”
虞世基行了个礼,摊开一张黄色绢帛的绸书,宣了起来,里面的内容无非是说麦铁杖公忠体国,勇烈过人,亲率士卒杀过东岸,最后壮烈战死,气贯长虹,追赠其为上柱国,宿国公,三个儿子,各官升三级,而宿国公一爵,则由长子麦孟才所袭。至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也是奋战而死,同样加官晋爵,由其嫡长子袭承。所战死的官兵,一律按正常赏格加倍抚恤。
杨广今天在高台上离得远,并不知道钱士雄和孟叉擅离职守,导致后军混乱,被高句丽军骑兵轻松突破的事情,加上宇文述进言,要对战死将士一视同仁,全都论功抚恤,这样才能收买军心,让其他军士效死力,所以杨广也就不再过问后军是如何混乱的事情,对所有将士们都加以抚恤了。
三人闻诏之后,痛哭一阵,纷纷磕头谢恩,然后才退了下去,大帐里随着这三人的离去,变得好像宽敞了不少,可是帐外的风吹得火烛仍然不停地摇晃着,透出一股难言的阴森气氛。
王世充站在右边的武将队伍的后端,在一众十六卫的大将军们面前,他这个虎贲郎将,也只能站在这个位置了,若是在文官中,以刑部侍郎加大理少卿的本官,倒是可以排在中间。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王世充倒是宁可自己站得越远越好,因为他深知杨广的个性,死人已经抚恤了,也就是不会追究其过失,那么要为这战的失利承担责任的,第一个就会找上自己,因为好面子的杨广,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战是因为自己的瞎指挥而损兵折将的!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抬高了几度,与刚才对麦家三个儿子说话时的和颜悦色不同,这回他的声音充满了冷酷与严厉:“虎贲郎将,前军检校(代理)指挥官王世充何在?”
王世充定了定神,平静地走出了队伍,在上百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中,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军礼:“末将在此。”
由于是在军帐之中,所以王世充没有行君臣之礼,杨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仍然非常严肃:“王将军,你能不能给朕解释一下,今天为何不派遣援军过河,去支援麦将军,害得他孤军奋战而亡?”
王世充面不改色,说道:“回大帅的话,今天明显高句丽军是布下了陷阱,等着我军去钻,所以末将认为,坚持不派援军过河的做法,是对的!”
杨广的眉头一皱:“本帅不认可你的说法,麦将军今天大发神威,孤身过河,我五千锐士受此鼓舞,从浮桥上冲过了河岸,这本是我军加大后续部队的投入,一举拿下高句丽营栅的好机会,你为何不派兵呢?本帅虽然离得远,但这双眼睛可没瞎,当时麦将军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场地,你却不发救兵,到底是战机的选择问题,还是你的嫉妒心在作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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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正色道:“回大帅,河岸不过五十多步宽,而且两侧没有任何掩护,当时高句丽军的拦阻矢石极为薄弱,与前面射击我河岸部队时的那种箭如雨下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末将当时判断,敌军是故意诱我更多的部队过河,让大军挤在一起,不得展开,到时候他们再先以箭雨清洗,然后两侧以铁骑或者步军冲杀,我军窝成一团,根本无法列阵,只能眼睁睁地被屠杀!”
虞世基冷笑道:“陛下,王将军分明是巧言令色,为自己的失误开脱。麦将军明明可以列阵强攻敌军的营栅,后来也攻了进去,若是说前面的时候河岸上人太多,无法施展,所以没派援军,可是在那之后,王将军为何不派援军呢!”
杨广点了点头,虞世基虽然不懂军事,但是也把自己这个外行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这样万一一会儿丢人现眼,也给自己保全了面子,他说道:“王将军,虞侍郎的话,你如何回答?”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着虞世基,说道:“不知虞侍郎可否知道,援军从列阵到冲过浮桥,再到展开列阵,需要多长时间呢?”
虞世基完全不懂军事,今天也只是想借机踩一踩王世充,为自己,也为封伦出一口一直被王世充打击和夺宠的气,他也清楚杨广对王世充很喜欢,不可能因为这次的事情就真的打倒了王世充,但能借机说出杨广心里想说而不好意思说出的话,就是他这个职业马屁精的职责所在了。
从他今天对杨广的察颜观色和以往的一向认识来看,杨广的军事素质和能力,也和自己就是个半斤八两,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杨广多半也不知道,现在说了,还能捞个忠臣的印象分,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王世充的话又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的才能除了拍马屁外,就是在文章华丽,拟定诏书上,对这军事。却是一窃不通,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个,这个是你们将军们的事情,我这文官哪会知道?”
王世充微微一笑。对着杨广说道:“回大帅的话,您应该很清楚,要是想调集军队,列阵,选将,然后冲过浮桥,再重新列成横队,至少是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的。”
杨广点了点头,装着很懂的样子:“这个,朕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列阵,选将的事情如果你能提前进行,那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了。”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大帅,当时为了掩护麦将军他们三支纵队过桥,我军是把二百多部投石车都放在岸边的,以投石的力量来压制敌军的弓箭,所以当时岸边无法列阵。”
“至于麦将军他们冲过桥后,一时敌情未明,不知道敌军会不会铁骑冲杀,我军若是战事不利。还要给麦将军他们留下撤回来的通道,这个时候,也不能贸然地列阵冲过去支援,陛下身经百战。熟知兵法,末将说的这些情况,您自然是一目了然,不需要末将过多解释的。”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虞世基这个军事白痴。就是那些大将们也都连连点头,或者是一言不发,没有一人来反驳王世充的话,他知道这些关陇将领们,平时看王世充不爽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若不是王世充实在的回答得无懈可击,早就有人出来驳斥他了。
杨广的眉头稍稍地舒缓了一些,说道:“可是当麦将军一路突破,杀入敌营之后,你为何不组织部队去救援呢?这时候总没有什么不好列阵,或者是河岸上无法展开的问题了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回大帅的话,这时候本来末将是准备要下令派出援军的,可是就在此时,作为我军后卫的河岸部队,却因为争抢首级,而自乱阵型,也就在此时,高句丽军的骑兵从两侧出现,一下子冲垮了我军的防线,这个时候,再派援军已经来不及了,末将只能作出临时的决断,以投石车和弩箭全力射击敌军骑兵,希望能为麦将军的突围打开一条通道!”
杨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时候麦将军为什么不撤回来?”
王世充的脸上装出了一副悲伤的神色:“以末将的判断,麦将军在知道后路已失的情况下,知道败局已定,若是向河岸方向突围,士兵们一定会争着从浮桥逃生,到时候阵形散乱,无法抵挡,不仅杀不了多少高句丽军,也改变不了全军覆没的结果,军令如山,大帅既然对麦将军下了死命令,那么非胜即死,就是麦将军的结局,他选择了在敌营中壮烈战死,以求最多地杀伤敌军,震慑敌胆,也是麦将军对大帅,对我大隋忠心的表现啊!”
王世充说得声泪俱下,一双碧绿的眼睛里,泪光闪闪,他这也不完全是为了作戏,想到与麦铁杖二十多年生死与共的交情,今天却是天人永隔,他的心里也是一阵止不住的伤感,连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了,在场众将也都受到他这情绪的感染,个个动容唏嘘不已。
杨广也有些后悔今天自己下达了那道要麦铁杖送死的命令,王世充的话婉转地把这个意思给提了出来,却又点到为止,只说军令如山,没说自己命令有误,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好再说王世充什么,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王将军,今天的战果如何,最后统计了吗?”
王世充擦干净了眼泪,郎声道:“我军过河将士七千三百四十七名,无人生还,因为战场最后被敌军所控制,我军无法点验首级数,所以也无法统计敌军损失的具体数量,但以末将多年的从军经验来看,今天敌军战死数量当在七千以上,伤者亦有七八千。”
“今天这一战,我军虽然过河部队全军覆没,但也可以说是重创了敌军,使之为之气夺,那些高句丽人,从将到兵,都见识了大隋天兵的强悍战力,已然胆寒,隔日再战,我军必胜无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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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世充看来,杨广的这句口头禅,估计又是虞世基这帮孙子给惯出来的。不过要是真的他的想法能和自己完全一样的话,那自己也再别想着造反,收拾收拾回家当个土财主得了。
但王世充的脸上仍然装得一脸谦恭的神色,说道:“回陛下,微臣虽然对这辽河的水文还不是太了解,可是这几天也来回在四处的河岸这里巡察,据微臣观察,离这里四十六里处的一处河道,很窄,只有我们当面的河道的一半左右宽,但是水流很急,在那里堵的话,应该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变:“只有一半宽?那这河水的流速也是倍于这里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不过陛下但请宽心,到时候可以先在第一二段浮桥架设的时候,就沉个十段八段的浮桥,如此一来,高句丽军还会以为我军在激流上无法架桥,必不会全力防备。”
“等有个十段八段的沙袋船落进水里,也一定能减缓这里的流速,后面再要架桥,就容易许多了。只要这里一给堵上,就发狼烟告知其他各处的部队,让他们开始全面架桥,水浅处的更是不必架设全段浮桥,可以涉水强冲,如此一来,几十道大军齐发,高句丽军必然全线崩溃!”
杨广的脸上笑开了花:“很好,很好,王爱卿,你的想法和寡人完全一致!就这么定啦!”
王世充作出一副恭顺的姿态,行了个军礼:“那微臣这就去查看那里的地形,还请陛下督促工匠营的宇文尚书和何少监(少府监何稠,造大龙船的那位,也是个巧匠)他们,这几天赶一下工,造出几百架浮桥,尤其是用于沉船堵河的,怕是要至少二十段今天的这种分体浮桥才行。”
杨广点了点头:“这点你放心吧,朕会让他们尽力的。你把那沉船处的情况摸清楚。早点来回报!”
王世充应了一声,正要回头走,却突然听到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负责这御营内护卫的将军段达,一身戎装,急匆匆地前来,看到王世充站在这里后,略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却直冲着杨广而去,行了个礼:“启奏陛下,末将有要事相告。”
王世充倒是很想留下来听听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以表现地对这些事情太过热心,于是向着杨广行了个礼:“微臣告退。”然后转身离开。
杨广连忙说道:“王爱卿且慢。”他同时扭过头对段达道,“究竟是何事情,是政事还是军机,还是后宫之事?”
段达连忙回道:“乃是重要军机。”
杨广松了一口气。对王世充笑道:“王将军,你可有兴趣听一听呢?”
王世充连忙摆了摆手,说道:“陛下,万万不可,这是军机要事,只能单独向您禀报的,若是微臣在这里听,只怕于礼法不合。”
杨广哈哈一笑:“没有关系,王爱卿,你足智多谋。很多事情上的见解都与朕完全一致,有你在,正好可以帮朕出些主意。”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说道:“只是。只是今天微臣已经因为单独献策的事情,让一些文官武将们有了心结,这时候再留下来听这重要军机,只怕,只怕其他的各位将军们,大臣们。会对微臣更有看法!”
杨广的脸色一沉:“是朕让你留下来听的,关他们何事!王爱卿你只管放心,朕会拟一道旨意,让他们都不得对此事横加议论,违者以大不敬论处。”
王世充心中一阵得意,这回只会让杨广跟那些手下们更加君臣离心,至于他们会不会恨上自己,那无所谓,反正以后乱世时要起兵争天下,以兵法权谋让这些人都臣服于自己。
但王世充的脸上却是摆出了一副激动不已的表情,就差热泪盈眶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陛下,您,您对微臣的大恩,微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啊!”
杨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段达道:“段将军,有什么重要军情,你可以说了。”
段达沉声道:“高句丽军那里派了一个人,举着白旗,从浮桥上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面见陛下商议。”
王世充心中冷笑,果然,高句丽军今天虽胜犹败,一定是要想办法拖延,为自己的撤军溜号创造机会了。在这件事上,自己一定要助他们一臂之力,刚才自己提的那个沉船堵水的办法,也是想尽量拖延几天时间,给高句丽军主力的跑路留下机会。
杨广的脸色一变:“什么?高句丽还敢派人前来?混蛋,朕要斩了这个使者,为麦将军报仇雪恨!”
王世充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杨广微微一愣:“怎么,有何不可?”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陛下,我大隋是礼仪之邦,天朝上国,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若是我们就这么杀了使者,反而会让人耻笑,至于麦将军的仇,等我军踏平辽东,生擒这高句丽军的主帅,再将其剖腹剜心,以血祭英灵!”
杨广略微点了点头:“王爱卿,你的想法与寡人完全一致。只是既然如此,把那高句丽使者赶走就是,朕觉得这个使者前来,一定是来打探我军虚实的,仗已经打到这种程度,也没什么可以再谈的了,除非让高句丽国王现在就称臣投降,跪伏膝行,来我大营谢罪,但你觉得高句丽人会答应这个条件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圣明,高句丽军今天一战,虽然侥幸得胜,但也是损失惨重,依臣愚见,他们可能是想来提什么体面的停战或者投降条件,陛下不妨尽量虎贲精锐于御营之中,让那高句丽使者来见,一来可以壮我军威,震慑敌胆,二来也可以听听他们的条件。”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他们会提什么条件?王将军,你说的是他们想要投降?朕觉得这不太可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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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陛下,恕微臣直言,一切皆有可能,先前陛下您说过,高句丽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互不统属,这辽东地区就是他们的东部褥萨渊太祚所控制,即使是高句丽国王高元,也无法插手这里,所以辽东是渊太祚的地盘,并不是高句丽的,陛下这回起大兵讨伐高元,而渊太祚却成了抵挡我大隋天兵的第一道防线,今天一战,他想必也见识了我军的威力,已经有所胆寒,所以派人前来,只怕多半是要谈一个体面的投降,或者说是停战的条件。”
杨广点了点头:“听王爱卿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可能,好吧。那你觉得,朕要如何应对呢?”
王世充笑道:“陛下切不可亲自接待这个高句丽使者。那高元只不过是陛下御赐的高句丽国王,位列王公而已,本就是和陛下比,低了许多,而这渊太祚,更是高元的臣子,充其量也就是和微臣这样的下臣地位相当,他派的使者,陛下找一虎贲郎将,最多找一军的主帅来接见即可,怎么可以以天子之尊,却亲见这跳梁小丑呢?”
杨广听得连连点头,他打仗不行,但死要面子,又熟悉这些礼法,本就是很不乐意亲眼见那些高句丽人,王世充的话给了他充分的理由,他说道:“那么,王爱卿要不要先辛苦一下,代朕去见那高句丽使者,探探他们的虚实?”
王世充笑着拱手行礼道:“为陛下分忧,那是微臣的职责所在。臣遵旨!”
王世充坐在了御帐内的一处偏营大帐里,一身明光大铠,大红色将袍外罩,帐外直到这御营的门口,都是膀大腰圆,全副武装的骁果军士,夹道而立,个个扶刀持槊,威武雄壮。黑色的面当下,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杀气四溢。
这些号称可以拳上站人,臂上走马的壮士。对于今天白天里这样惨烈的大战,没有亲自参与,都一个个攒足了劲,这会儿听说高句丽使者要前来,个个怒火万丈。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劲头,只等着王世充一声令下,就一涌而上,把这高句丽来使给乱刀分尸,砍成肉泥,方解心头之恨!
但是这个高句丽来使,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白布缠头,神情自若,他的个子不算太高。七尺出头,比起绝大多数的骁果军壮士,都要矮上了半个头以上,他的两个随从,也都是昂藏男儿,却已经有点面色苍白,走路也变得有点机械了,显然是被这些骁果壮士的气势所吓阻,走到离大帐还有一百多步的内营门口,竟然是再也迈不开脚步了。
这名领头的高句丽小将。正是号称辽东双壁之一的杨万春,今天是特地奉了渊太祚的命令,孤身来隋营,商谈归还麦铁杖尸体的事情。在这事上,渊太祚也是有意使了个心眼,谁都知道在这时候来隋营,乃是九死一生的危险之举,在内心深处,渊太祚也实在有些警觉这位少年成名的安市城少主。如果能借着隋军之手除掉这个跟自己儿子齐名的少年俊杰,对渊家乃是大大的好事。
杨万春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他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经历过不少次激战恶战,这次前来,更是把生死置之度外,虽然对于骁果军士的雄壮威武也是暗中称奇不已,但是脸上仍然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于这槊林刀山之中,也是面不改色。
杨万春就这样沉稳地走进了大帐之中,而他的两个随从都被拦在了大营门口之外,王世充独据胡床而坐,两边站着一干校尉左右的中低级将佐,个个挎刀按剑而立,看着杨万春的目光,也充满了怒气。
杨万春走到帐中,向着王世充行了个军礼,用流利的汉语说道:“高句丽军使者杨万春,奉我家大将军,东部褥萨渊太祚之命,前来与贵军交涉。”
王世充对于这个少年将军会说汉语,也并不是十分吃惊,连作为西部大人, 成天呆在平壤城的乙支文德也会说汉语,这辽东之地的高句丽人会说汉话,实在不算是件奇怪的事,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乃隋军左骁卫虎贲郎将王世充,代表我军,来接待贵使。”
杨万春的脸色微微一变,左右张望了一下,说道:“这回本使前来,是想面见你们隋朝的皇帝陛下,将军最好还是通报一下你们的皇帝陛下,本使要面见的是他。”
王世充的眉毛一竖,猛地一拍面前的帅案,震得杨万春也是神色微微一变,只听王世充厉声喝道:“好个狂妄的使者,我们大隋天子,是何等的尊贵身份,不要说是你个小小的使者,就是你们高句丽的国王高元,在我们皇帝面前,也只是臣子罢了,根本不配谈什么见我们皇帝陛下 ,你这使者,最好还是搞清楚状况,分清楚尊卑的好!”
杨万春的嘴角勾了勾:“只是今天本使前来,商谈的是军机要事,将军的职务不过是虎贲郎将,真的可以作得了这个主吗?”
王世充冷笑道:“既然今天我们的大隋天子安排了本将来跟你们谈判,那就是给了本将充分的授权,你不用管什么作不作得了主的事情,把你的来意报出来,本将能作主的,自然会作主,不能作主的,也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杨万春点了点头:“好,这次本将前来,就是奉了渊大将军之命,前来和贵军接洽有关赎回麦铁杖麦将军遗体的事情。”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说道:“你说详细一点,麦将军的遗体赎回,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没有取下麦将军的首级吗?”
杨万春微微一笑:“我们家渊大将军说过,麦将军乃是忠烈之士,即使是作为对手,同为军人,也应该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所以渊大将军严令,不得损害麦将军的遗体,连同他的两位副将,钱士雄将军和孟叉将军的遗体,可以一并由你们隋军赎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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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毫不畏惧于这帐中凛然的杀气,正色道:“渊将军,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斩了本使,对你毫无好处,即使你不肯归顺,那本使就只好公事公办,来与贵军办理这尸体交割之事了。”
渊太祚冷冷地说道:“那就劳烦王将军,和我们的乙支国相换个地方交接好了,本帅军务在身,就不奉陪了,送客!”
乙支文德向着渊太祚行了个军礼,沉声道:“得令。”回头对着王世充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帅帐之中。
渊盖苏文看着抚须沉吟不已的渊太祚,勾了勾嘴角,说道:“父帅,这姓王的看起来精得很,我看他不是真的要那些隋军的尸体,而是想探我军的虚实,何不将之斩杀,以绝隋军的情报呢?”
渊太祚摇了摇头:“不可,就算他是有意试探,但现在应该还没看出什么来,至于我军如果杀了他,那只怕会让隋军看出虚实,提前进攻,传令下去,马军从侧营出,从后门入,造成我军源源不断有援军加入的趋势,作给王世充看,等他一走,各部加速撤离,沿河各寨只留一两千人防守,多布旗鼓假人,步军先撤,骑兵断后!”
帐内众将各自正色行了个军礼:“诺!”
营中一处高坡之上,麦铁杖等三具尸体都裹在了厚厚的白布里,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甲胄,脸上被擦洗得干干净净,辽河的清风吹拂着三人脸上的胡须,微微地飘动着,栩栩如生,唯有麦铁杖的那双瞪如铜铃般的眼睛,仍然是圆睁着,怎么也无法合上。
王世充默默地看着这三具尸体,最后目光落在了麦铁杖的脸上。一阵感慨,虽然这位老友与自己相交二十多年,甚至深知自己要谋反的底细,但并不愿意和自己成为盟友。如果这次他战功卓著,被加官晋爵,没准以后还会大大地影响自己起事的计划,也许这样的战死沙场,对自己。对他都是最好的结果。
但王世充一想到当年和麦铁杖同生共死的场面,仍然是感慨不已,这次他是真心想要救他,却不料后军为了抢收人头而自乱阵脚,白白害死了麦铁杖,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在钱士雄和孟叉的身上再刺几十个窟窿,以解心头之恨。
但王世充的脸上仍然装得若无其事,验明正身之后,他一挥手。几个随从把三具尸体收进了特意带来的上好乌木棺材里,抬下了小坡,而另一边的高句丽军士,也在验看了王世充这回带来的十口箱子的金砖之后,向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乙支文德一挥手,这些军士们把箱子抬下了小坡,坡上只剩下了王世充和乙支文德二人。
乙支文德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军士都站在百步以外后,才叹了口气:“王侍郎,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至少不会让我觉得我们是敌人。你不介意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王某也更喜欢叫您乙支国相。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有单独见面的机会,是您主动向渊太祚争取的吧。”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他们都不想跟你这隋使扯上什么关系,在战时,与敌方接触都可能会作为以后的把柄。你刚才故意说要劝降,渊太祚马上就表现得大怒,也是做给外人看的,至于我嘛,反正早就和你们打交道了,大王都知道。也不用担心什么。不过还是时间紧迫,有什么事情还是长话短说吧,时间长了渊太祚也许会起疑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笑道:“你们这个尸体换撤军的计划不错啊,老实说,我虽然知道你们要撤军了,但没想到会用这种办法来掩饰。”
乙支文德表情不变,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就这么有自信,断定我们要撤军了?我想听听理由。”
王世充哈哈一笑,说道:“对于一个深通兵法的将军来说,这一点也不难看出,第一,从前天的战况来看,你们应该很清楚地看到高句丽军的装备,战法,兵器都远不如隋军,前天能侥幸获胜,主要是隋军后援不济的原因,这可是我帮了你们的大忙。”
乙支文德的脸色一变:“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王世充这次来之前早就作好了跟乙支文德接头的准备,其中也是要虚虚实实,七分真三分假,以迷惑这个老狐狸,达到借助他的力量,逼高句丽加速撤军,以露出乱相的目的,不管怎么说,无论是为了给麦铁杖报仇,还是彻底打掉高句丽辽东军的幻想,逼其守城而不是野战,都需要一场大胜才行。
王世充说道:“当时麦铁杖的那个军,是由我当监军,而后援部队,也是由我来指挥,如果我当时下令大军冒着箭石过河,接应麦铁杖,那就算你们的骑兵包抄,也不会起什么作用,隋军固然是损失惨重,但只怕你们高句丽军,也要被彻底击溃,连守城的力量也没有了。”
乙支文德回想起那天的战况,确实隋军麦铁杖攻破前营时的那一阵,是最危险的时候,那时自己也是担心隋军的后续部队过河,只是隋军的部队在河边列阵之后,却没有长驱过桥,也不知是何原因,今天听王世充说起,他倒是信了大半,一边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一边微微点头,说道:“那还真是要感谢王侍郎了。”
王世充笑道:“不用谢我,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不过这一仗下来,无论是隋军还是你们高句丽,应该都知道正面交手,你们绝非对手,实话告诉你吧,这次三具尸体领回之后,隋军将会继续倾力攻击,下次,可就没有我的帮忙啦。所以我若是渊太祚,上次打完之后,就会安排撤军之事了。”
乙支文德冷冷地说道:“你怕是低估了渊太祚了,这些天我高句丽的援军已经开向辽河前线,北部大人的契丹,同罗,勿吉骑兵,已经率先抵达,你看这营中源源不断到来的,都是异族骑兵。渊太祚初战得胜,怎么可能撤退,就是想在这辽河前线,再次大败隋军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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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乙支国相,你们这手骗别人还可以,骗我就算了。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条,兵者,诡道也,一切兵法,都是为了迷惑敌人,保护自己,如果渊太祚真的有大批援兵加入,那么他绝不会让我看到这些骑兵不停地从后寨进入。”
他说着,一指远处的后寨大门那里,穿着皮袍,戴着帽,留着辫发,骑着战马,列队而入的骑兵们,说道:“再说了,那些蛮族骑兵,一向剽悍轻快,却是纪律欠佳,你看这些骑兵列阵入营,分明是训练有素,只有你们高句丽自己的骑兵才会这样,要让这些蛮子能这样安安静静地服从命令听指挥,那还不如让男人怀孕呢。”
乙支文德的眼中瞳仁一收,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我早就知道这办法骗不了你,叫他们别用,可是渊盖苏文这小子却是自作聪明,结果还真是是适得其反。”
王世充笑道:“破绽太多了,就不一一列举啦,总之你们撤军已经有两三天了,这会儿只怕大部分的辽东各城军队,已经在撤回本城的路上,如果隋军这时候大举进攻,你们怕是很难招架的。”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所以渊太祚也知道必须要以精兵锐卒断后,不然此时受到攻击,有可能会全军覆没,他的本部精兵留在了这里,你们这时候如果要强攻,即使能打过辽河,也会损失惨重的。”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么,三天之后攻击,如何?”
乙支文德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样的话,可以击其后军,只是渊太祚的主力会全身而退,最后留下的都是些老弱。你觉得这样可以达到你的效果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乙支国相很了解我想要的效果?”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这是自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嘛,上次就说过,你我的目的是一致的。你要在中原夺权,也不能让隋军速胜,得让他们陷在这里,大军在外,日耗万金。如此一来,隋朝的统治才会不稳,才会给你乱世中趁机自立的机会,对吧,王侍郎?”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乙支国相真是深得我心啊。不过对你来说,也需要隋军把渊太祚给打残了,打服了,逼得他不得不向高句丽王低头服软,求援。这样他的辽东之地才可能真正给你高句丽收回,而你乙支大人的部落,也能趁机分得一部分好处,甚至取代这渊太祚的地位,成为头号大人,对不对呢?”
乙支文德的白眉一挑,点了点头:“这点就不讳言了,你我早就知根知底,实话实说吧,渊太祚虽然这次损失比隋军大。但毕竟全歼了隋军的先头部队,而且还打死了隋军大将麦铁杖,死的却多是其他各城的仆从部队,他的本部精兵损失不大。所以在辽东各城的人望,反而大大增加,那天要各城主退兵的时候,大家还都有些不情不愿呢。”
“若是这次你们不能痛击渊太祚的精锐,让他的五万人马回了辽东城,他守起城来就游刃有余了。就是你们有百万大军,一年半载也休想攻下,只有打得他痛了,尤其是骑兵部队损失惨重,才可能让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低三下四地向大王求救。”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可是你们家大王,也不可能马上派兵来救他,这会儿只怕大隋的水军也快要到高句丽了,你们家大王,是自身难保吧。”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从水路而来,一路经了大风大浪,战马难以发挥作用,我们应付得来,还有就是南边的百济与新罗部队,虽然陈兵十万在我国的兵境之上,却是持了观望的态度,并没有进入我高句丽国境,所以我家大王的处境,你并不要太担心。”
王世充并不知道来护儿周法尚那一路的情况,本想从乙支文德的嘴里探点消息,却不料这家伙老奸巨滑,守口如瓶,竟然是一丁半点也探不到,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渡河追击渊太祚呢?”
乙支文德抬头看了一下已经开始西落的太阳,沉吟了一下,说道:“明天的夜里你们渡河,那时候渊太祚应该步兵已经撤离了,可能会留下骑兵断后,你们的铁甲步兵只要过了河,骑兵是难以抵挡的,带队的骑兵将领是渊盖苏文和杨万春,此二将都是少年,而且前天打了胜仗,这会儿正狂傲着,应该会给你们可乘之机。”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乙支国相,这次一别,可能我们以后也未必会再见面了,好自为之吧。”
乙支文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管你我立场如何相对,我乙支文德是非常欣赏你王世充的,如果你真的有机会取了中原,坐了天下,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叙旧,到时候也希望我们高句丽和你的国家能成为朋友,永远不再有刀兵相见。”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切珍重。”
当王世充走下小舟,踏上辽河西岸的时候,裴世矩已经带着一众文武官员和军士随从,在岸边眺望多时了,看到王世充安然无恙,裴世矩长出了一口气,迎上前去,笑道:“行满,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是一直为你捏了一把汗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边吩咐着身后的随从把三具棺材给搬下船,小心地抬到肩上,向大营进发,一边与裴世矩并肩而行,边走边说道:“高句丽人也是讲礼节的,我过去是商谈给他们送钱的事情,他们为何要对我不利呢?”
裴世矩笑道:“你这双眼睛太贼,我怕他们会担心给你看出了虚实,所以对你下手,反正钱你已经带过去了,死活都是他们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就是想用我的嘴来传递消息,好拖延退兵时间呢,走,我们这就去见至尊,高句丽人准备溜了,明天白天,我们就得强渡,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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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虞世基的营帐之中,穿着一身皮甲,内衫紫袍的虞世基双眉紧锁,坐在胡床之上,面前帅案之中的一盏马灯,烛光随着帐内的空气流动而不停地摇曳着,跳动的火苗把他的脸上映得忽明忽暗,透出一丝诡异。
封伦也同样是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阴冷之色,站在一边,时不时地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沉吟不语,帐内二人就这样直挺挺地一站一立,气氛安静地可怕。
终于,虞世基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德彝(封伦的字,现在二人的关系很亲密了,虞世基对封伦也是表字以示亲昵和尊重),你说的可是真的吗,王世充真的暗中和高句丽人有所勾结?”
封伦点了点头:“不错,他早就和那乙支文德,也就是高句丽的西部大人兼大对卢,是私下的朋友了,这次我大隋征伐高句丽,他们二人也是保持了私下的联系,都想要为自己谋取好处。”
虞世基叹了口气:“他们能谋什么好处?大隋和高句丽之间,总要分出个胜负,无论哪方胜,另一方都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于国家是你死我活,于个人也不可能是两个作为臣子的都得利。德彝,我知道你跟王世充不共戴天,但此事不可妄语啊,这从道理上行不通,我就是向至尊禀告,他也不会相信的。”
封伦摇了摇头:“主公,他们两个,都可以从大隋和高句丽的相持中得到好处的,这高句丽国内,也是分成五部,各有大人统领,国王高元,不过是中部大人罢了,这辽东的渊太祚,完全就是一方总管,根本不受高元的节制,甚至高句丽的王室军队和其他各部军队,都不能在没征得渊太祚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辽东,可谓国中之国,所以高句丽国王,是希望借我大隋的力量,好好地敲打一番这个渊太祚的,只有把他打疼了,他才会服软,才会求救。”
虞世基点了点头:“你这样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但是唇亡齿寒,辽东一失,高句丽在鸭绿水以南的本部,就会受到巨大威胁,而且会和北部大人的领地完全断开联系,这个代价,是高句丽无法承受的吧。王世充和乙支文德不可能指挥我大隋军队和高句丽的辽东军打假仗,又怎么能控制局势的发展呢?”
封伦叹了口气:“主公,你有所不知啊,乙支文德是希望渊太祚的军队在这里给重创,而不是全歼,这和王世充的思路不谋而合,这次出征,他开始并无领兵之权,但是麦铁杖战死的时候,这家伙故意按兵不动,事后还能找些牵强附会的理由来逃过至尊的处罚。”
“现在他成功地掌握了这支部队,到时候只要攻过辽河,意思一下,打打高句丽军的后卫部队,就可以继续得到重用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至尊已经越来越倚重他了,现在他有了军队,若是得到军功,那就更是如虎添翼啦。就连主公你在至尊面前的地位,也许都会受到动摇呢。”
虞世基的嘴角勾了勾:“德彝,你想得太多了,至尊的心里,对这王世充是很忌惮的,此人心狠手辣,智计百出,夺位的时候至尊可是充分见识过他的手段,本来是想象对杨素一样把他除掉的,奈何此人表现得很恭顺,又不象杨素那样有强大的家族势力,所以至尊才放过了他,但这不代表至尊会从心里信任他。现在至尊要征战四方,平服四夷,对内也需要大刀阔斧地改革,所以是用人之际,暂时用得着王世充罢了,等过了这阵,安定下来之后, 势必会将之冷落。即使王世充在这回征战中立了功,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封伦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说道:“主公,王世充精于钻营,又是富甲天下,舍得花钱,本来关陇诸将都看不起他这个暴发户,但是出于利益,也有不少人与他合伙作生意,就连宇文述这样的大将,也跟他有所往来的,若是这回在征辽东的时候又立下大功,那只怕关陇众将会争先巴结他,以后再想制他,就困难了。”
虞世基冷笑道:“德彝,你以为关陇的那帮丘八,靠了使钱就能收买?在他们眼里,王世充永远只是个商人之子,只会钻营罢了,不会把他当自己人的。你看看辛世雄,卫玄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些人是从心底里鄙夷他的,根本不可能看得上。”
封伦摇了摇头:“那是因为王世充还没有真正得宠,以前宇文述的人品器量在关陇诸将中也是出了名的差,人缘极坏,但这几年至尊完全倚仗宇文述,所以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关陇众将们都纷纷换了脸色,改而巴结宇文述了。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主公!”
虞世基的眉毛抖了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德彝啊,你说别的我还有点担心,但是一说这宇文述,我就放心了,只要有宇文述在,王世充他永远也别想上位翻身,获得宠信。”
封伦的嘴角勾了勾:“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虞世基站起身,负手于后,来回踱起步来,得意地说道:“宇文述就是至尊用来压制那些关陇大将的一颗棋子,他在关陇众将中的名声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个异类,正因为这样,至尊才敢放心地用他,因为他很确信,这宇文述贪的只是钱,只是财富,而不是权利,离了陛下这个靠山,他马上就会给那些关陇丘八们联手排挤。所以宇文述不管能力如何,但对陛下的忠诚,是没有问题的。”
“关陇众将,是我朝的武力基石,出征打仗,建功沙场,都少不得这帮人,陛下虽然也提拔了来护儿,周法尚,麦铁杖这样的南方将领,但他们毕竟势力薄弱,形不成一个集团来对抗关陇世家,所以还是需要宇文述这样出身关陇,又被关陇世家主流所抛弃的非主流关陇家族,来掌管全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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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基越说越得意,口沫横飞,手也是不停地作着各种手势,挥斥方遒,大有指点江山的意思:“可这王世充呢,虽然文武双全,长于军略,但至尊最怕的也是这点,他跟不少关陇世家合伙做生意的事情,陛下早就知道,虽然没有明确地反对,但这些都是他的心头刺,在一起经商,就意味着私下有利益的接触,再进一步,就是串联了,陛下不怕手下没有能力,只怕手下不忠心,杨素怎么死的,高颖又是怎么死的?这些事情,不用我多说了吧。”
封伦点了点头,但他还是不死心,说道:“可是宇文述现在也是公开地接受许多关陇世家的好处,安排他们的子弟各个军职,可谓卖官授官,这也不是拿着手中的军中人事权,去讨好,结交那些关陇贵族吗,和王世充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啊,如果王世充有意在这次征伐中立下大功,比如攻下平壤城,那不是没有可能取代宇文述的。”
虞世基笑着摇了摇头:“德彝啊,军权那里,不是我们文官能插手的,只能坐山观虎斗,宇文述也不是傻瓜,他会拼了命地要保自己今天的权势地位,根本不可能让王世充压到自己的头上,今天的军议里就很清楚,宇文述已经开始在软刀子杀人,想要除掉王世充了,甚至准备把战败的责任给推到王世充的头上,以军法杀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封伦叹了口气:“主公今天一说帐内的事情,我就听出来了,但在我看来,宇文述绝非王世充的对手,王世充今天也看清楚了宇文述的用心,以后更会放开手脚地去打倒他。这两人相争,我实在是不看好宇文述。主公,虽然你和宇文述也是争斗多年,结怨很深,但如果说宇文述是头饿狼。那王世充绝对是头恶虎,如果他上了位,以后给您造成的威胁,只会更大!”
虞世基冷冷地说道:“德彝。你太高看了王世充,他不过是有两个臭钱,有些歪点子罢了,根基全无,要不也不会冒着灭族的风险。去跟高句丽人勾结了,大隋的天下,文要靠北方大族,武要靠关陇世家,这两方势力都不是王世充能巴结得上的,他不会对我们构成太大威胁,甚至过不了宇文述那一关。”
“不管怎么说,宇文述是这回征讨的总大将,虽然陛下亲征,但是打过辽河之后。是要由宇文述节制各路军马,分道攻略各地,如果宇文述有意,只要在任务的安排和军粮的补给上作点手脚,就管教王世充有死无生了,麦铁杖是怎么死的?你以为真的靠高句丽军,就能杀得了他吗?若不是宇文述在一边煽风点火,让至尊下了那道不许撤军,还要麦铁杖亲自带队的命令,他会作为一军主将。冲锋在前,无法后退,最后全军覆没吗?”
封伦咬了咬牙:“可是麦铁杖是忠义之人,王世充却绝对不是。他这个鬼精。一旦发现要给宇文述出卖了,绝对会保全自己的。”
虞世基哈哈一笑:“德彝,你放心吧,宇文述绝对有一百种办法让王世充去送死,而且还能做得天衣无缝,比如让他当先锋攻坚城。比如让他迂回敌后去阻敌来援,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打下来了也是让别的部队摘果子,若有不从,那就是违反军令,不掉脑袋就不错了,战后的封赏,更是想都别想。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封伦呆若木鸡地站了半晌,才摇了摇头:“主公,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跟至尊进个言,哪怕是吹个风,说说这王世充以前跟乙支文德有所关联的事情,要他留意一下姓王的,这总可以吧,至尊也不至于为了这事怀疑到您的。”
虞世基的脸一沉,冷冷地说道:“德彝,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没抓到王世充和乙支文德接头的直接证据,只凭臆测,如何叫我去举报?下次你要是再想打倒王世充,请你拿出真凭实据来,我今天的这个位置得来不易,多少人也眼巴巴地盯着,到时候弄得害人不成,反损自己,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吧。”
封伦的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说道:“主公对属下的相救之恩,收留之情,封伦铭记五内,怎么敢陷主公于被动呢。属下真的是一片忠心,为主公着想的啊。”
虞世基摆了摆手,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透出一股严寒:“好了,不用再说了,王世充的事情,到此为止,下次要我举报他,请拿出真凭实据来。今天我陪了至尊一天,有些乏了,没别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吧。”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一闪即没,行礼而退。
一刻之后,河边一处偏僻的浅滩上,十余个封伦的亲兵护卫,没有打火把,在漆黑的夜色中围绕着这片河滩散开,背对河水,面向里余外灯火通明的隋军大营方向,警惕地戒备着,而在河岸边,封伦却是和一个穿着黑色水靠,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的人相对而立,神情严肃,这人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满身都是姜汤的味道,显然是刚从这辽河里游了过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张国字脸显现了出来,可不正是乙支文德?
封伦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乙支国相,劳你这样半夜偷渡,实在是辛苦,若非十万火急,封某断不至此。”
乙支文德摆了摆手:“封先生,不用客气,今天是关键一天,老夫冒点险也是应该的,还好,当年在鸭绿水里练出来的水性没有扔下,这事让别人来,我不放心,还是自己走一趟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吧。”
封伦说道:“王世充跟你约定的隋军渡河出兵时间,是什么时候?”
乙支文德微微一愣,转而勾了勾嘴角:“封先生何出此言?我们早有约定,我和王世充之间的交易,跟和你的交易是相互独立,互不干涉的。”
封伦冷笑道:“可是国相可知,王世充这回又卖了你,准备要拿你们高句丽的数万人头,为自己请功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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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面沉如水,来回地踱步,凝神思索了半天后,才站定在河边,说道:“我军现在主力还有五万多人留在沿河各寨之中,其中五千多人分散在其他的营寨里虚张声势,要通知他们撤回,只怕是很难了,大寨中的部队要先撤,然后分派传令兵去各营寨,通知各寨的守军自行撤离,必要的时候,可以化妆成百姓,先逃回各城再说。”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可是大寨中的五万人马,一半以上是步兵,怎么撤呢?”
渊太祚的眼中目光炯炯:“大寨中的部队,还不能一下子就撤光,必须要留在这里抵挡一两天才行,不然被隋军的骑兵追杀,非但这三万部队难以脱身,就连前两天走的各路部队,都很难逃得掉。这需要一支部队留在大营里断后,至少要抵挡三天才可以。”
渊太祚说到这里,环视了四周,随着他的目光扫过,一员员的高句丽将领都低下了头,众人都亲眼见识过隋军的强悍战力和精良的装备,谁都知道留下来打掩护多半是个死,哪个还敢触这霉头呢?
渊太祚长叹一声:“唉,想不到养兵千日,用兵时却难得一勇士。也罢,各位城主但且率本部兵马速回,我渊太祚留下来断后便是。”
渊盖苏文咬了咬牙,沉声道:“父帅,您是一军主帅,接下来的坚守各城,尤其是辽东城,非您不可,所以您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孩儿不才,愿领一支骑兵作为全军后卫,隋军若是敢过河,孩儿便奋骑击之,全歼其先头部队,挫其锐气。”
渊太祚的嘴角勾了勾 ,摇了摇头:“不行,苏文将军,这回不同于上次,那次隋军只从这正面强渡,所以你可以出骑兵抄其后,可这回隋军是从几百里的辽河河面上处处渡河,你知道他们从哪里过来吗?等敌军若是上了岸,列好阵势,甚至铁骑过河,那你就毫无优势,一旦反冲击失败,那么非但掩护不了大军,甚至会引得敌军追杀,不可!”
安市城主,高句丽辽东军的副帅杨千寿抬起了头,这是一员年过五旬,紫面长须的大将,面容沉稳而坚毅,在辽东,他的安市城是除了辽东城以外最大的,手下的实力也是仅次于渊太祚,有战士二万,骑兵八千,其长子杨万春也是与渊盖苏文并称的少年猛将,在前几天的战斗中风头极劲。
但杨千寿却是个不折不扣地保王派,一向主张渊太祚入朝为相,效忠高句丽国王,因此和渊太祚之间的关系搞得很僵,辽东和安市二城几乎是不相来往,就连渊盖苏文和杨万春之间也是暗自较劲,各不相让。
听到渊太祚和渊盖苏文父子间的对话后,杨千寿说道:“渊大褥萨,苏文小将军说得对,您是我们高句丽的辽东主心骨,不能轻身涉险,率军断后,而小将军只靠骑兵,确实也是凶险,不如由我率领我安市城的一万步兵,配合我儿的五千骑兵,留在这里防守,您看如何呢?”
渊太祚心中得意,他刚才这一番演戏,就是想激杨千寿出来主动求战,这个殿后作战绝不同于前几天的战事,留下来的九死一生,即使胜了也不可能有什么战功,非到万不得已,渊太祚是舍不得让自己的嫡系部队承受这样的损失,万一主力尽失,到时候只怕连辽东城都守不住了
但既然杨千寿主动请战,渊太祚自然顺水推舟,哈哈一笑:“杨副帅,真不愧是忠肝义胆,一心为国啊,只是本帅不能让你的部队全留下,到时候安市城可怎么办呢?”
杨千寿摇了摇头,慨然道:“总要有部队留下来打阻击的,我的一万步兵,都是安市子弟兵,跟随我征战多年,擅长防守,有这大营作为依托,至少可以抵挡三天,至于我儿杨万春的八千精骑,则可以来回驰援各寨,一旦哪个寨子给隋军大军架桥攻击,守寨的军士一放烽火狼烟,他的八千铁骑就可以去迅速支援。不说上下游百里以外的那些空寨吧,至少能在这两天内对我军构成威胁的这百里内的正面,我还是自信可以防守住的。”
说到这里,杨千寿忽然眉头一皱,说道:“不过本将还是想要请求渊大元帅一件事情,事关我这两万健儿的生死 ,还请渊大元帅能成全。”
渊太祚的眼皮跳了跳,说道:“杨副帅但请直言,但凡本帅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全力相助。”
杨千寿点了点头,说道:“以本将的判断,我军在这里坚持几天,问题不大,但是仅凭两万将士,是断不能防守整个辽河防线的,一旦隋军从别处渡河,对我军形成包抄之势,那我军断难再支持,所以我军必须要保证后路的通畅,也就是说,我军在完成了防守和阻击的任务之后,还需要大帅派一支精锐骑兵,接应和掩护我军撤离,也就是说,后路必须得到保障。”
渊太祚哈哈一笑,说道:“原来是这个事啊,应该的,必须的,渊盖苏文将军,着你率领一万辽东城的铁骑,扎营于十里外的备用营地处,你的任务就是保障杨副帅的退路,明白吗?”
渊盖苏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父帅,孩儿请命带三千重骑兵,与杨副帅一起行动,只在后面接应前军,实在非我所愿啊。”
渊太祚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军机之事,哪可能完全按你的意思来,此事本帅已经决定,休得多言。”
渊盖苏文满脸不情愿地行礼退下,渊太祚笑着向杨千寿说道:“杨副帅,那事不宜迟,我军的后卫重任,就交给你了,本帅只需要你在这里防守三天,三天之后,看渊盖苏文备用营地里的集结狼烟,只要狼烟升起,他就会接应你撤退的,如果没看到狼烟,那不可轻出,需要继续坚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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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寿点了点头,拱手行了个军礼:“谨遵大帅军令!”
渊太祚上前一步,解下了腰间的佩剑,交到杨千寿的手上:“杨兄啊,你我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虽然以前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现在大敌当前,你我为国而战,更是要精诚团结才行,这柄佩剑,是大王授予我的,可以节制辽东诸将,这次断后的事情,关系全军的安危,小弟我特把这柄佩剑赠与杨兄,留守部队,包括接应部队,尽归杨兄所节制,有违者,兄可持此剑斩之!”
杨千寿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他没有说话,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佩剑,潇洒地一转身,和杨万春一起走向了自己的本部营地。
渊太祚看着杨千寿和杨万春父子退下,嘴角边勾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冷笑,一闪而没,他回头对着乙支文德说道:“乙支国相,还劳烦你现在就出发,带着后卫和辎重部队,轻装前行,我整理一下各部人马,随后就到。”
乙支文德似乎看出了些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行礼退下。
渊太祚迅速地给其他的十几个城主与将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约定了各自的路线,众人一一得令而退,小半个时辰之后,河岸边只剩下了渊太祚和渊盖苏文父子二人,渊盖苏文显然情绪不高,没精打彩地站在一边,眼睛就盯着地上的鹅卵石,一言不发。
渊太祚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先是把周围的护卫全部斥退,然后走到渊盖苏文的身边,轻轻地说道:“苏文,你是不是不满意本帅的安排?”
渊盖苏文扭过了头,冷冷地说道:“大帅,这是军中,您说了算。苏文只有服从一途,您留下苏文到现在,只怕就是要跟苏文交代,与杨副帅接应的细节吧。”
渊太祚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是不是父帅我把那佩剑给了杨千寿,你不高兴了?”
渊盖苏文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父帅。那可是先王赐给我们渊家的宝剑,象征着我们渊家在辽东的至高无上权威,中原有句古话,叫君不可假人者,唯名与器,这宝剑给了姓杨的,那不就是说他安市杨家的地位,要高过我们辽东城渊家了吗?”
渊太祚冷笑道:“不是这样的话,怎么能骗杨千寿这老匹夫留下来送死呢?”
渊盖苏文脸色一下子大变,失声道:“父帅。你,你说什么?难道你要?”
渊太祚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这次辽东之战,其实对我们未必不是好机会,杨千寿一向心向王室,屡次要求王室和其他各部的军队进驻辽东,哼,他嘴上说得好听,全是大义名份。其实还不是想借外力来压我,给他们杨家自己夺取我东部大人之位么。”
渊盖苏文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这次毕竟是隋军大兵压境,您这样借刀杀人。只怕不好吧。再说若是安市城的军队全军覆没,其他各城只怕会斗志瓦解,抵抗力度也会大大下降的。”
渊太祚的眼中杀机一现:“不会的,这回我们在辽河边上杀了这么多隋军,击毙其大将,各个城都出兵有份。也就是说和隋军结了血仇,你接下来把前天的那几千个隋军首级给带上,带到后备营地那里,然后插到木栅的尖头,尸体也带上,堆成京观,上面插满各城的旗帜,做出一副炫耀武力的样子。”
“那隋帝杨广是个好大喜功,死要面子的人,看了自己的手下给这样辱尸,一定气急败坏,而隋军各军,也会死命地攻击这些城池,以为自己的战友袍泽报仇。”
“所以,只要这些城主个个死战,隋军要打到我们辽东城,起码要半年以上才行,到时候他们粮草不济,师老兵疲,我们在辽东城养精蓄锐,再等到北部高大人的援军过来,就可以全面反击啦。”
“只要我们这回能打退隋军,那辽东各城,都会视我们渊家为第一英雄,到时候别说巩固辽东的统治,就是以此战功逼高元退位让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渊盖苏文听得连连点头,就是等渊太祚说到最后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父帅,不是不要外兵进我们辽东吗,为什么还要北部高家的军马来呢?”
渊太祚笑着拍了拍渊盖苏文的肩膀:“儿啊,你还年轻,不知此中关节,高千惠乃是父帅的结义兄弟,他是王族远宗,又一向在遥远偏僻的北方山城,地广人稀,境内多是仆从蛮族,并没有争夺王权的野心,为父只是不要王室的军队进入辽东,他们有王室的大义名份,来了就很难赶走,可高千惠不会这样。”
“再说了,高千惠所倚仗的,不过是那些契丹,同罗,勿吉的仆从部落骑兵,就算他要救我,也多半是把这些异族骑兵派来,而舍不得动用自己的本部精兵,而为父所要的,也正是这些无组织纪律,却剽悍凶残的蛮族骑兵,他们所图的,不过是财物罢了,并不是我辽东的钱财,到时候如果打了胜仗,把隋军的辎重和金银分他们一些就是,我们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渊盖苏文这下才恍然大悟,可他还是摇了摇头:“但这样一来,把杨千寿给坑得也太惨了吧,以后各城的城主怎么看我们呢?再说了,父帅您是让我接应,到时候若是我跑了,那不给其他各城主骂死?大家以后还怎么看孩儿?”
渊太祚微微一笑:“这就是我来找你说的事情了,这个戏嘛,自然得演得象点才好,你且听为父慢慢道来。”
月光如水,照在这潺潺的辽河之上,高句丽军的主营里,后寨的十几道大门已经打开,川流不息的步军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营中开出,以急行军的速度向着东方行进。
没有人打火把,连战马的嘴也都给赌上,军士们的嘴里都咬着木棍,以避免发出声音,暴露自己的行踪,从天空看下来,黑压压的十余路纵队,在这原野上急速行进着,奔向远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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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寿摆了摆手,一指灯火通明的两岸,说道:“你看,现在这河面上,如同白昼,五十里内敌军的动向,尽在眼底,下游的水流很急,想过河只有在寅时,而上游更是要到白天才会水流减缓。”
“他们现在应该是用疲兵之计,或者佯攻,来迷惑我军,白天才是他们主攻的时候,到时候我会看情况派春儿的骑兵突击的,这二十五里地,铁骑冲过去,不过半个时辰,他们来不及列阵,就会被我铁骑冲击,到时候,就让隋军知道我高句丽铁骑的威力!”
杨成哲脸上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城主高见啊,那么我们现在如何对应呢?要不要分出大营的兵力,尤其是弓箭手,以分别去守卫各营?”
杨千寿摇了摇头:“不,大营是关键,其他各营的背后没有通道,不好走,而这主营的后寨是有大道的,隋军的战车和骑兵沿着大道,在两天内就可以追上我军的步兵,所以我军必须要牢牢地守住大营才行,必要的时候,哪怕放弃各种分寨,也要守住这里。而且我军的辎重补给都在大营后面十里处的备用营地里,现在是渊盖苏文率骑兵保护我军的后路,即使有隋军穿插到我军的后方,渊盖苏文的骑兵也能通过逆袭来打垮他们,实在不行,我军也可杀出一条血路撤离。”
杨成哲的嘴角勾了勾,一指营门后方,密密麻麻,足有七八千人的骑兵,说道:“所以小将军的骑兵,就是机动兵力,哪个寨子危险了,就要派他们去救火,对吗?”
杨千寿点了点头:“正是,而且骑兵的副马也留在营中。必要的时候,可以派几千弓箭手骑马机动到寨子,用弓箭去阻挡隋军的渡河。”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杨千寿发现了什么。收住了嘴,他的目光落在下游二十五里左右的位置,四五队隋军士兵没有打火把,甚至也没有敲锣打鼓,而是静悄悄地抬着五道浮桥。向着河岸边迅速地冲去,他们的身上披着黑色的斗蓬,若不是仔细观察,在这夜色之中,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杨成哲连忙说道:“城主,这些隋军是要偷渡,那里是左营第十三寨,寨子里只有两百守军,是挡不住他们的,请您快下令支援吧。”
杨千寿的嘴角勾了勾。转头对身后的一个传令兵说道:“派一千弓箭手骑马过去,进入左营第十三分寨,另外让附近四个分寨各抽调一百人过去,归十三分寨的寨主柳成敏翳属(官名,高句丽的中低级官员)指挥,记得通知柳寨主,让他不要轻易地暴露实力,如果隋军小队偷渡,以本部人马弓箭射之即可,若是大队上岸。则火力全开,加以拦截,等待援军。”
传令兵领了令箭,迅速地跑了出去。很快,一千多背着箭囊的弓箭手骑上了副马,自侧寨门而出,向着下游方面奔去。
王世充仍然稳稳地站在营门前的一个小高坡上,看着四五道浮桥开始在辽河里架设,水流湍急。浮桥刚刚给扔下水中就给冲得七零八落的,苦了那些在河中打桩的水鬼们,一个个喊着号子,用尽了力气,才勉强保住桥身不至于给冲走,花了快一个时辰的时间,也才向前搭了三道左右的浮桥 ,却是无论如何也搭不起第四道了。
费青奴重重地一跺脚,长叹一声:“想不到这里的浮桥架设如此困难,王将军,要不要咱们先等一会儿,等到后半夜寅时过后,水流平缓一些了再去架桥呢?看这个样子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啊。”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不是浪费时间,若是现在就撤了军士和水鬼,那这三段浮桥一下子就会给冲走了,到时候真的要搭的话,可就来不及了。传令前方,水鬼队每一刻换一队人,保持充分的体力,还有姜汤要多烧,上岸的水鬼喝姜汤,休息二个时辰以后再轮换。”
费青奴点了点头,接令而去。王世充转头对着魏征一笑:“玄成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魏征看了一眼身后的沙漏,说道:“将军,现在是子时五刻了。是否按计划行事?”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出动潜行者,告诉他们,在水下只要闭气呆上一个半时辰,第一个攻上对岸的,必有重赏!”
魏征微微一笑,对着身边一个传令兵说了几句,那军士心领神会,走下了高台,一挥手,带着二百多名军士,脱去了上衣,就装成那些架桥扶桩水鬼的模样,跳进了水里。一两刻钟之间,这些人就分别潜进了水中,消失不见。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这些潜行者真的可以完成任务吗?现在的河水冰冷,要在水底潜伏一个多时辰,只怕他们吃不消啊。”
王世充正色道:“这些人都是麦铁杖从江南带来的,水性精熟,前一阵子为了渡河也专门在夜间下河训练过,他们有特制的苇管,可以从水面透气,紧急时刻也可以在水底闭气一个时辰以上,下水之前都浑身涂了油膏,在水中呆上一个半时辰是不在话下的,等我方的浮桥架到前面,他们可以在水底巴着桥底,以为 依托,不至于给水冲走。”
魏征出身北方,没有见过水性高强之人,还是有些不信,摇了摇头:“人真的可以在水下做到这样不眠不休,闭气半个时辰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头:“玄成啊,南船北马,千年如此,你是北方人,没见过南方人的厉害,长江比这辽河要宽上十倍,但当年麦铁杖还是可以每天晚上游一个来回,侦察之后再回来复命,那时候也是寒冬腊月,不比现在暖和,这些人都是麦铁杖从南方带来的,水性极佳,渡河是不成问题的。”
魏征点了点头,可是眉头仍然是紧紧地皱着,说道:“但他们身上没有甲胄,也缺乏武器,就算这几百人上了岸,也不太可能攻破高句丽军的营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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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着看着上游的方向:“那就要看其他各位将军的配合如何了,玄成,你放心,再过四个时辰,你我一定可以在对岸痛饮庆功美酒的。”
离着高句丽军大寨下游十里,王世充所在营地上游十五里处,幽云部队薛世雄部的大营里,一片紧张繁忙的气象,大营中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所有的营门都大开着,营中的数万战士都是刀枪出鞘,抬着浮桥的水鬼们都蹲在了地上,几万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营中帅台之上,只要红色令旗一举,就将奋勇争先,架桥强渡!
薛世雄面色平静,坐在帅台之上的一张胡床,面前的帅案上摆着一壶的令箭,站在两侧的众将们都屏气凝神,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流露出兴奋而激动的神色。
“报!”一个拖长了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台下,一个背上插着两面靠旗的传令兵一路小跑着上了帅台,单膝跪地,朗声道:“薛将军,右营来报,王将军那里已经渡河两个时辰了,现在已经架到第六道浮桥啦,高句丽营寨里没有什么反应,也未用弓箭和投石车回击。”
薛世雄的神色平静,轻轻地问道:“那么,其他各营的将军,有什么反应吗?”
传令兵回道:“各营都与我们这里一样,寨门大开,喊杀声震天,却没有实质的行动。”
薛世雄点了点头,一挥手:“你下去吧,注意再探。”
薛家四虎都站在右侧,四员赳赳武夫,气场明显比别人要强出一截,年少气盛的薛万均忍不住说道:“父帅,难道真的要把这渡河的首功,让给王世充吗?他已经搭了一半的桥了,再慢点就让他冲过对岸啦。”
薛世雄冷冷地说道:“麦铁杖也是很顺利地冲过岸了,结果呢?高句丽军又不是死人。他在那水流最急的地方架桥,就算没打火把,对面也看得一清二楚,就是等着他上岸后再消灭呢。”
薛万彻摇了摇头:“父帅。这回不一样,高句丽的大军在撤退了,留下的兵力远不如前日里那么多,这么长的防线,他们是防不过来的。再说了,陛下金口玉言,第一个上岸的,赏万金,封柱国,这功劳可不能让王世充这个商人给抢了去啊。”
薛世雄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为了抢这个功劳,付出重大的伤亡,不值得,王世充可是立了军令状的。我们可没立,他先过了河,势必被高句丽军的主力攻击,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渡河,必可事半功倍。小子不懂军事,勿要多语,还不退下。”
薛万彻摇了摇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薛世雄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不过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早作准备。终归不是坏事,传我将令,弓箭手和投石车前出,在河边开始放箭投石。作出一副要进攻的样子,还有让架桥部队作好准备,时机一到,马上抢渡。”
王世充站在高坡上,面带微笑,看着上游几十里的范围内。弓箭和投石车不停地轰鸣着,雨点般的落石纷纷呼啸着飞过辽河,砸到对面高句丽的营地里,魏征在一边笑着叹道:“主公,各营的主将们果然按捺不住建功立业的渴望,开始主动进攻了,离寅时还有二刻钟的时间,我们是不是也要作些准备了?”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急,现在他们只是用远程兵器作作样子罢了,一个个都不想第一个进攻,怕消耗自己的实力,成为高句丽军重点打击的对象。所以咱们现在还得加把劲才是。”他看了一眼已经架到了第七段的浮桥,说道,“传令,营中的渡船部队,现在全部渡河。”
魏征睁大了眼睛:“渡船?”
王世充得意地抚着自己的胡须:“玄成,你就看好戏吧。”
随着王世充的命令下达,四十多条小船被抬出了营门,每条船被四个壮士抬着,健步如飞,船上用防火的熟牛皮盖着什么东西,远远地看不真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这船底被穿了几条铁链,约摸有四五丈长。
魏征还没来得及回味这船的用处,这些赤着膊,身上抹着油脂的壮士们就已经抬着船下水,喊着号子,向对岸急速地冲刺起来。
王世充看着一脸疑惑的魏征,笑道:“玄成,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我一边在架桥,一边还要用小船强渡呢?”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主公此举,玄成实在是难以理解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此举是要一举三得,之前潜入水底的那些潜行者,是此举的重要完成对象,那些上船的壮士,也是水性极好的人,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高句丽的对面营地里,左营第十三分寨寨主柳成敏,穿着一身锁甲,戴着铁头盔,这让他在一众只有白布缠头,穿着土黄色皮甲,甚至只穿着劲装布袍的普通士卒中,格外地显眼,他站在栅栏后,身后是密密麻麻,蹲在地上,足有两千人的弓箭手,他的双眼警惕地看着对面的河岸,那越来越近的五道浮桥之间,几十条小船正飞快地地向着这边划来,眼看就要越过河岸中央了。
柳成敏慢慢地抬起了手,沉声道:“弓箭手预备,一百二十步距离,准备吊射。”
一个副官问道:“寨主,是射架桥的还是射划船的?”
柳成敏的嘴角勾了勾:“隋军又是架桥又是划船,看起来显然有诈,管他呢,一千名弓箭手的火力足以覆盖这两百步宽的正面了,不能让隋军上了岸。”
杨千寿身边那个传令的军官,这会儿正站在柳成敏的身边,一听这话,连忙说道:“柳寨主,大帅有令,要把隋军放上岸后再歼灭的。”
柳成敏咬了咬牙:“放上岸就来不及了,对面有几万隋军,一旦架好了桥,我们只有两千人,根本挡不住,大帅也来不及派兵支援,别说了,全部准备,听我号令,预备,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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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名高句丽军士惨叫着,应声倒地,他们身上的薄皮甲无法防住这十余步距离上的飞刀攻击 ,而那李队长更是正面中了足有七刀,眉心的一刀直接没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仰面朝天地倒下,鲜血开始喷泉般地从那些刀口中涌出,很快就把这块鹅卵石地的河岸,染得一片腥红。
剩下的三十多个高句丽军士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一个军士高声叫道:“有敌军,有敌军!”
水面中一阵水花晃动,一百多个只穿着短裤和下半截水靠,上身赤裸,浑身上下冒着寒气的壮汉子 ,赤着脚,纷纷从水面下钻了出来,领头的几十人飞快地奔到了小船的边上 ,掀开牛皮,顾不得穿上盔甲,直接拿起盾牌和弓箭,向着对面的这几十名高句丽军士,开弓放箭。
高句丽军士们也迅速地结成了战斗的队列,前排的盾牌手一手持盾,一手持矛或者三股叉顶住,后方的弓箭手也开始放箭回击,六七名隋军的水鬼应弦而倒,可是隋军毕竟人数占了上风,水面下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冲出来,跑到那些小船边,拿起武器,穿上盔甲,列起防御的阵势来,也就小半刻的功夫,高句丽的这支小分队就给射倒了二十多人,剩下的七八人肝胆俱裂,向着营栅大门的方向逃去,还没跑出去十几步,就一个个后心中箭,仆地而亡。
麦仲才七手八脚地套上了一 身锁子甲,身边三个护卫在他的身前和头顶支起了三面大盾,作为这次潜行者的统领,从小就生长在长江边的麦仲才终于实现了踏上对岸的夙愿,他的双眼血红,一把把面前的盾牌给拨开,吼道:“别挡了我的视线,让弟兄们迅速列阵,快!”
这些潜行者多数是麦铁杖的部曲家丁,平时训练有素。刚才一阵对射,也就几分钟的光景,就全歼了高句丽的这支搜索小队,前排的人已经架起了一面盾墙。而后排的军士们则在盾牌的掩护下,以最快的速度拿着船上的武器和盔甲,然后躲到前面的盾牌阵后方,在头顶上再加上一两层保护,以防敌军的吊射。很快,一个初步的盾阵就已经初见雏形了。
柳成敏看得咬牙切齿,他一开始想要打开寨门,派更多的人出营反击,但看着对面的后继部队源源不断地从水里冒出,白花花的一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他有些心虚了,也顾不得去救那些出去搜索的小队,反倒是下令把营门给紧闭。
这一来一去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他命令部下用弓箭攻击的时候,隋军的水鬼部队已经列好了阵势,五百多人结成了一个宽约一百步,厚约三四列的盾阵,前方和上方都被铁皮裹着的厚木圆盾完美地防护着,在高句丽的营栅前三十步左右距离展开。
而浮桥之上也是跑来了大批隋军的水鬼和力士,不知不觉,已到寅时,加上上游的各路隋军开始架桥强渡,水流的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原本在水中摇摇晃晃,要靠着水底的潜行者们在水下暗中托举才不至于解体的那五道浮桥,这会儿在水中已经稳如泰山了,这些水鬼们眼看到本方偷渡成功。更是一个个精神大振,喊着号子,如下饺子般地冲进了水里,一边托着后面的浮桥,一边让桥上的军士们把更多的浮桥扔进水里,由那些大锤力士们以最快地速度钉上。
柳成敏厉声吼道:“快给我射。射岸上的隋军,快!”
几百枝弓箭黑压压地从营寨里腾起,或直射,或吊射,飞向了几十步外的隋军盾阵,只听得弓箭击中木头或者铁皮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很少有中箭者的惨叫声传来,对面的那个盾阵却是不动如山,紧紧地合着,挡住了营寨里直射架桥隋军力士和水鬼们的通道。
三轮箭雨过后,隋军前排的盾牌上已经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枝,偶尔有一两面盾牌倒下,可是里面的伤者却是被迅速地抬回,另一面盾牌会马上补上这个空档,这期间里隋军的架桥部队又已经架成了两截浮桥,最快的两道已经到了最后一截,第十段浮桥了,对岸的隋军已经开始运动,如同黑压压的长龙一般踏上了桥面,有这奔过来的时间,第十段浮桥会正好完工,全桥通畅!
柳成敏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高声叫道:“别射岸上了,快,换火箭,射架桥的,射架桥的,不能让隋军从桥上过来 ,快!”
高句丽的弓箭手们连忙从箭囊里取出了火箭,几乎每个弓箭手的身前都插着两只火把,把涂有硫黄和火油的箭头往那火把上一搁,箭头立即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这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早就在训练中把发射到河岸附近的力量和角度算得清清楚楚,火箭向弓弦上一搭,凭着肌肉的记忆和箭手的本能,漫天的火雨就射向了最近的两座浮桥的桥面。
惨叫声不绝于耳,隋军不少抡大锤在加固两截船板间钉子的力士,被火箭射中,浑身上下腾起了火焰,惨叫着落到了水里,就连在水中托着船帮的水鬼们,也有不少给箭枝射中,水中顿时多出了百十来具尸体,而河水也变得一片血红。
麦仲才在盾阵中看得真切,厉声大叫道:“弓弩手,直射,快!”
盾甲阵的前方盾墙一下子打开,几十名弩兵手持着二石三连发的步兵弩,也不瞄准,对着对面的营栅中就是连扣板机,弩矢如蝗,扫过了百余步宽的营栅正面,高句丽的营地中传来阵阵惨叫声,一些火光开始晃动,刚才那不停上升,如同火鸟乱舞般的射击场面,也为之一滞。
柳成敏身前的两个护卫,本来正在不停地向着隋军的架桥部队射击,可是一阵弩矢过后,这两人却是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一枚弩矢呼啸着擦过柳成敏的脸,带走他的一绺侧髯,火辣辣地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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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敏一咬牙,手中三箭连发,直冲对面的隋军弩兵而去,三个弩手几乎全是额头的要害位置中箭,叫都没叫一声,便一扔手中的弩箭,仰面倒下。
高句丽的弓箭手们给这一通弩箭,也射倒了百余人,有些人在倒下的时候碰翻了火把,一些地方开始腾起火焰,弓箭手的队伍中也小小地陷入了慌乱,少数人在灭火,多数人跟柳成敏一样,开始对冲出盾阵的隋军弩手们逐个直瞄还击,倒是没有多少人去继续射击架桥的隋军了。
隋军冲出去的弩手,也给射倒了二十多个,高句丽的弓箭手,平时有许多都是以射猎为生,弓箭是为一绝,即使没有统一指挥的自发射击,也几乎是箭无虚发,只一眨眼的功夫,隋军冲出去的弩手们几乎就伤亡了大半,还活着的,能行动的人也多数打完了手中的弩矢,飞快地退回了盾阵之中。
正面的几十面盾牌重新竖立起来,而五十多名弓箭手靠着这些盾牌的掩护,时不时地探身于外,对着寨中的高句丽军不停地突施冷射,双方的弓箭在空中来回穿梭,交错,好不热闹,可架桥的隋军却得以保全了。
“彭”地一声,一个隋军力士狠狠地一锤下去,最后一根木橛子,被重重地砸进了两道浮桥之间的连接处,这个力士兴奋地大吼道:“桥通喽!”
这声音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水中的隋军水鬼和桥上的大锤力士们都兴奋地叫了起来,正在桥上奔跑的隋军士兵们发出阵阵欢呼,脚下的速度也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柳成敏如梦初醒,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叫道:“哎呀,中计了!”他回头对着一个传令兵大叫道:“快,快点求救狼烟,十万火急!”
杨千寿看着左军第十三营里腾起的冲天红色狼烟。看着从几道浮桥上源源不断地冲过来,扔下了身上的斗蓬伪装,浑身的铁甲都闪着寒光的隋军长龙,眼睛渐渐地眯成了一条线。
杨成哲急道:“城主。快下令骑兵反击吧,再不派援军的话,左军十三营那里怕是顶不住了!”
杨千寿咬着牙,摇了摇头,他一指眼前已经接到第五道浮桥的当面隋军。沉声道:“不行,现在隋军各营都在强渡,我的骑兵要应付当面的隋军,左营十三寨那里,就靠他们自己吧。”
杨成哲摇了摇头:“可是现在隋军其他部队都没过河,只有柳寨主那里的隋军上了岸,现在要是用骑兵反击一下,把他们赶下河去,还来得及回来防守呢。”
杨千寿闭上了眼睛,他在飞快地权衡起得失来。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沉声道:“成哲,你带二千骑兵去,从寨后过去,然后从第十四寨冲出,侧击敌军的侧面,记住,一定要等到隋军攻入左军第十三寨,形成混战的时候再攻。不要恋战,烧掉隋军的浮桥和船只后就迅速回来。”
杨成哲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得令!”
王世充一身随从士兵的打扮,站在将袍大铠的费青奴身后,从浮桥上快步走过。费青奴那宽大的身板,如同一堵墙似的,挡在了王世充的前面,他一手持着铁盾,一手倒提着一把长柄开山斧,加上那一身铁甲的重量。几乎每走一步,都能把桥面踩得重重下沉,让跟在后面的王世充,也好几次站立不稳,若不是身边和后面的随从们扶着,几乎都要掉进水里了。
当王世充的脚踏上了辽河西岸的时候,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后的几百名部曲护卫,纷纷持着铁盾,身着重铠,在王世充的身前布起了一道天罗地网。
费青奴的眼中尽是兴奋的神色,满面都是杀气,这时候隋军上岸的部队已经有三四千人了,在这三四里宽的河岸正面,形成了一道道的铁墙,弓箭手们不停地从盾阵中击发,吊射,随着隋军的部队越来越多,弓箭手也越来越多,隋军的箭枝开始逐渐地压制住了高句丽军的弓箭手,眼下空中飞的十枝箭里,倒是有七枝以上是隋军所发射的了。
费青奴看着高句丽的营寨之中,栅栏之后,已经遍布了尸体,离栅三十步以内几乎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剩下的千余名军士已经被隋军的箭雨逼得连连后退,放弃了栅栏一线的防守。费青奴说道:“将军,咱们现在是不是趁势攻进寨子里,夺取这个分寨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头道:“费将军,你听到马蹄声了吗?”
费青奴微微一愣,屏住了呼吸,仔细一听,在这漫天的箭雨呼啸声和火把的燃烧爆裂声之外,果然有一些马蹄砸地的声音传来,只是这声音远远的,似是在几里开外,而且并不是冲着这河滩的阵地而来。
费青奴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在五里外有大队骑兵运动,只是他们好像是向南而去,并不是对着我们来的。”
王世充正色道:“南边没有我军渡河,费将军,你说他们去南边做什么?”
费青奴双眼一亮,连忙道:“那他们一定是迂回到南边,从别的寨子里出来,想要偷袭我军的侧面。”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上次他们对麦将军所部就是这样的,诱主力攻进寨中,然后再以骑兵从河滩上袭击侧面,费将军,这回我们不能上同样的当。明白吗?”
费青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那我们一定不能攻进大寨,要在这里布下防线,防止敌军冲过来。”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要是我们不攻寨子,他们又怎么可能冲过来呢?费将军,你判断一下,他们大概有多少骑兵?”
费青奴沉声道:“大约二千余骑。不会更多了。”
王世充追问道:“那如果给你铁甲步兵,你要守住河滩阵地,需要多少人?”
费青奴傲然道:“五百人足矣。”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我给你三百人,你能守住半个时辰以上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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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高地停在半空中,冬日煦暖的阳光洒在辽河两岸,照得人身上一阵暖洋洋的,可是这辽河的东岸,却是烟尘四起,十几处营寨都冒着黑烟,腾起火焰,黑色的战烟被这三月里的西风一吹,把整个东岸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只有高句丽主营的那面杨字大旗,仍然迎风飘扬,告诉两岸的将士,高句丽人还在战斗!
大旗之下的高台上,杨千寿满脸都是汗水,烟灰在他的脸上盖满了厚厚的一层,一道道的汗水仿佛冲过干涸大地的河流一样,在他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的印子,让他看起来很滑稽,他的右手紧紧地抓着一面令旗,看着对面河面的双眼之中,充满了焦虑,而站在他身边的一众高句丽将领们,也个个面色严峻,有些人的身上和头上,都裹着绷带,丝丝血迹正从绷带中渗出,别有一番血染的风采。
一个插了两面靠旗的传令兵正单膝跪在杨千寿的面前,迅速而清楚地报着昨天以来的战况:“右营第九分寨,已被隋军杨义臣所部攻破,我军寨主刘元浩将军以下一千三百人战死,敌军损失在二千以上,现在已占据了大营,动向不明。”
“右营第十一分寨,已被隋军卫玄所部攻破,寨主宋承宪将军以下一千一百人战死,敌军损失在三千以上,现在敌军卫杨两部已经合流,正在向前北方我军的其他分寨扫荡。”
“右营第十三分寨,昨晚激战到现在,击毁敌军六道浮桥,但今天早晨敌军卫玄所部同当面的辛世雄所部两面夹击,现在正在激战之中,寨主刘丙勋将军已经连放了七道狼烟求救。”
杨万春忍不住站了出来,行礼道:“父帅,请允许孩儿率领五千铁骑前去救援,刘将军苦战不易,就算守不住分寨。也至少要把他和其他的将士给救出来。”
杨千寿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的声音同样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此事稍后再议,传令兵,你继续报告其他各营的战况。”
传令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右营第八分寨一直到左营的第六分寨,包括主营,昨天晚上奋战一夜,多次击退了隋军的强渡和架桥意图,现在当面的隋军都已经退去。辽河之中,敌军遗尸在一万以上,我军损失在两千左右。”
杨千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喜色,他点了点头,对着两边的将校们说道:“这全赖各位将军,城主的血战,杨某谢过。”
众多将校们连忙拱手行礼道:“此乃末将份之之职。”
杨千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左营第七分寨以南的战况如何?”
传令兵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迅速地说道:“左营第十三分寨,柳成敏寨主所部。从昨天夜里寅时起,就被敌军当面的部队所突破,敌军用了偷渡之法,在渡船的船底放上铁索,由水性精熟之人下水拖动,把满载了武器和盾牌的船只靠到了岸边,然后趁势从水中上岸,以这些船上所载的盾牌筑起了第一道防线,掩护后续部队成功架桥。至今晨辰时,敌军已有五千人上岸。”
杨千寿长叹一声:“还是小瞧了这支部队。本以为他们是佯攻吸引我军注意力,可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巧妙的渡河之法,这支部队究竟是何人统帅?”
传令兵说道:“据隋军俘虏交代,那支部队是前日里全军覆没的隋将。右骁卫大将军麦铁杖所部飞虎军,也是整个隋军先锋部队的残部,由隋军虎贲郎将王世充代理指挥。”
杨千寿微微一愣:“是王世充?消息无误吗?”
传令兵正色道:“这是好几个不同地方的隋军俘虏所言,应该无误。”
杨千寿默然半晌,才说道:“昨夜里乙支大人在临走时,还特意告诉我这个王世充智计百出。深通兵法,要本帅特别留意,本帅却还是大意了,诸位将军,今后在对阵此人和他的飞虎军时,千万要留意,不可轻敌!”
众将领们齐声应是。一个副将说道:“大帅,那麦铁杖出身南方,听说水性精熟,他的部曲家丁,也多是南方老乡,所以可以在水中潜行,这王世充不过是利用了他们的这个技能,侥幸偷渡成功而已,隋军正面宇文述,王仁恭等大将的军队都被我军打退,未能渡河,大帅不必为了这王世充一支偏师而大费周章。”
杨千寿摇了摇头,今天其实在这个传令兵报告之间,他基本上已经了解了各处的战况,之所以要把各寨的寨主趁着战事间歇招来,就是想让大家都弄明白现在的状况,他继续说道:“传令兵,你继续说左营的战况。”
传令兵说道:“那王世充率军渡河之后,我军骑将杨成哲将军奉命率二千铁骑,从左营十四分寨处插入,想要从侧面突击隋军,可那王世充却非常狡猾,一边派大队人马攻入柳将军的寨内,一边设下伏兵,装着在抢割我军战死士兵的首级,杨成哲将军以为敌军有机可趁,于是纵兵突击。”
杨万春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他昨天晚上带着五千骑兵如救火队长一样,不停地在右军的各寨驰援,隋军战死的一万多人里,起码有一半以上是上了岸后被他的铁骑突击所导致的伤亡,他没有看到杨成哲,还以为这位家中总管是一路追杀隋军而去呢,哈哈大笑道:“隋军真是死性不改,又被我军抓住战机,以铁骑突击,这战杨将军斩获几何呢?”
杨千寿地嘴角抽了抽,冷冷地说道:“斩获几何?两千骑兵全军覆没,杨成哲将军的首级,这会儿已经悬在我左营第十三分寨的寨门口了。”
此话一出,举台哗然,众人全都知道这杨成哲乃是跟随杨千寿多年的一员得力助手,武功高强,为人谨慎,身经百战,远非寻常将领可比,所以杨千寿才把自己的八千精骑,除了分给五千交与儿子杨万春,留一千精兵护卫自己外,剩下的两千人都归杨成哲所掌管,一向是作为扭转战局的突击力量使用,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两千铁骑,竟然连同杨成哲,全部完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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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万春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双眼圆睁,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甚至无法接受,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不,不可能,成哲叔不会死的,他身经百战,他,他武艺高强,他不会死的,不会的!”
杨万春自小的入门武艺有不少是杨成哲所教,对这个老总管极为尊敬,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战死的事实,到最后几乎是边哭边叫了起来。
杨千寿的眼中也是隐隐地泛着泪光,与杨成哲主仆多年,早已经情同手足,当他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也和现在杨万春的反应差不多,他狠了狠心,定定神,以尽量平静的口气说道:“传令兵,把战况详细地说一下。”
那传令兵平静地说道:“隋军狡诈,派了精兵断兵,可这些人却装着在收割我军战死士兵的人头,杨将军一看有机可乘,就下令全军突击,可是这些隋军却都是铁甲精锐,在我军骑兵冲到五十步的地方,前排士兵以三连弩矢大量射击,一时间我军最前方的整整一队骑兵(一百余人)全部倒地,马匹影响了后军的冲击速度,杨将军亲自指挥,连冲了三次,付出了三四百人的伤亡后,总算冲到了隋军近前,可是速度起不来,就变成了和隋军的列阵而战。”
高句丽的将领们听得长嘘短叹,纷纷议论道,在这河岸狭窄的地形上,如果不能直接冲击,那骑兵毫无优势可言,以无甲的骑兵近距离和列阵举槊的步兵肉搏,是以短击长,并无取胜的希望,原以为杨成哲百战宿将,看起来打红了眼后还是头脑发热,吃了大亏。
杨万春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杨将军不是有勇无谋之人。真的攻不下来的话,他绝不会在那里死战,而是会撤离的,他究竟是怎么全军覆没的。快说。”
那传令兵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隋军奸诈,在攻进柳寨主的寨子之后,就分出一支部队,悄悄地绕到了南边的第十四分寨处。切断了杨将军的后路,等杨将军在前方进攻不利,无法冲破隋军的防线时,这支部队悄悄地从后面杀出,两面夹击,而浮桥上的隋军也放箭支援,三下合击,我军的马队被挤成一团,完全冲不出去,被敌军的弓箭和硬弩大量杀伤。几乎全部战死。”
“杨将军最后终于带着二十多个亲卫从正面杀出一条血路,却被一员脸上长了青色胎气的隋军猛将截住,那隋军使得一把长柄大斧,武艺精熟,力大无穷,杨将军冲杀半天,已经气竭,最后竟然被此人在五十多招后一斧头砍下马来,生生断为两截。”
杨千寿的手已经紧紧地捏成了一个拳头,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声音中透出了几分杀气:“左营第十三分寨的寨主柳成敏何在?”
站在杨千寿身边的一个执法官高声道:“柳成敏见前方杨成哲将军战败之后,未得命令,弃守营寨,带着三百多士兵骑马逃了回来。”
杨千寿猛地一拍帅案。厉声道:“临阵退缩,抛弃友军,放弃营寨,该当何罪?”
黑脸虬髯的执法官朗声道:“按军法当斩!”
杨千寿从帅案之上抽出一枚令箭,重重地掷到地上,厉声道:“传令。将柳成敏腰斩,逃归的军士,全部斩首。”
杨万春微微一愣,连忙道:“父帅,请三思,现在我军兵力不足,正是用人之际,柳成敏也是辽东军著名的勇士,能杀出重围也属不易,还请让他戴罪立功!”
杨千寿冷冷地说道:“要是个个都能戴罪立功,那还要军纪作什么?左营十三寨一破,隋军王仁恭和薛世雄所部也趁机渡河成功,现在左边第六分寨以外,尽陷敌手,我军昨天还有这辽河西岸左右四十多家营寨,一夜之间,只剩下左六右七加上大营这十四座寨子了,隋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过河,这时候若不能处置临阵脱逃的将领,怎么对得起那些死战到底的寨主和将士?又怎么应付接下来的死战?”
杨千寿的眼光阴冷,杀气十足,从左右两列的将校寨主们的脸上扫过,刺得这些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只听杨千寿的声音慷慨激昂,却又透出三分杀气:“诸位,我等抛妻弃子,率领全城,全寨的丁壮,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抵抗侵略,报效国家的。”
“现在战事不力,我军的胜败,关系全军的安危,我杨千寿发过誓,有进无退,一定要撑到我军撤到安全范围之后才考虑离开,接下来的三天,我军必须死守各寨,保住这条后路,若再有弃寨而逃,畏敌如虎的,柳成敏和他的手下,就是下场!隋军不杀你们,我杨千寿可是翻脸不认人!”
说话间,一个半赤着上身,满脸横肉的刽子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走上了帅台,众人一看,可不正是那左军第十三分寨的寨主柳成敏?此人是杨千寿的女婿,也是以勇力而闻名辽东,一朝逃跑,竟然被杨千寿铁面斩杀,这让本来开始打起小九九,想要偷偷逃跑的各将校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噤若寨蝉,一言不发。
杨千寿站起身,“呛啷”一声抽出了那柄渊太祚给他的高句丽大王佩剑,厉声道:“我杨千寿在这里对着大王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死死守住河岸渡口,寸步不退!”
左营第十三分寨的寨门口,王世充抬头看着高高挂着的那白面微须的杨成哲首级,叹了口气:“此人也算是忠烈过人了,虽是敌人,也值得敬佩,传令,悬首一天之后,就把首级取下,与尸体缝合,以军礼安葬了吧。”
站在身边的费青奴本来咧着大嘴在笑,一听这话后,奇道:“王将军,为何要如此呢?高句丽人送还我们麦将军他们的尸体,还要收钱呢,而弟兄们的尸体,更是直接给割了首级报功,我们也应该同等对待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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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以后真正要平定天下,你们二人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文要靠你玄成,而领兵作战则有赖于李靖,只是李靖的指挥才能太过突出,这回我若是带他来辽东,只怕会遭人忌恨,这样的大战里,是金子总会发光,李靖又是一个很想要表现的人,一旦有了这个机会,一定能指挥几场漂亮的战役,到时候会吸引杨广的注意,也会引来宇文述等人的嫉妒,都不是好事,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李靖不声不响地安排在北边,以后天下大乱的时候,他就是我的韩信,我需要他独当一面呢。”
魏征的眉头皱了皱:“主公有意让李靖以后在河东并州一带发展?”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错,并州是关键要地,马邑和雁门北连突厥,向东可以出太行八陉进入河北幽燕之地,向西可以渡过黄河攻进关中,如果我以后要直取中原,占据洛阳,又可以渡过黄河与河东相连,所以这里是我布的一手重要棋子,非李靖不可。”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可是主公就不担心李靖有了自己的势力后,有自立的可能吗?”
王世充的嘴角抽了抽,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李靖没有显赫的家世,我想他不至于想要自立,我和李靖也是相交多年,对他这点人品和底线还是清楚的,就象当年的韩信,想要的也只是富贵和名垂史册,并不是真的存了夺取天下的心思。”
魏征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主公,听说张金称已经在河北起事了,而窦建德也因为全家被官府所杀,而回去到高鸡泊占山为王,河北和山东已经是狼烟遍地,您布下的棋子,终究还是起了作用,可笑杨广不知后院起火,还做着征服辽东,扬威四夷的美梦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现在起事,太早了点,怪我没有通知金称,要他暂时潜伏不动,大概他是看到窦建德起兵了,也就按捺不住,跟着起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窦建德这家伙,玄成,上次我让你打听,现在有消息了吗?窦建德为什么突然起事?”
魏征点了点头,沉声道:“正要跟主公汇报此事,昨天夜里探子回报,当时因为你在指挥渡河作战,怕打扰到你,所以没说,现在可以说了,窦建德是因为全家上下,包括他老母在内的八十多口人,全部被彰河县令诛杀,这才带着两百多名部下,潜回老家,杀官造反的。”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彰河县令,又为什么要杀窦建德的全家?”
魏征叹了口气:“听说是因为有人举报,说山东响马王薄,格谦,因为被张须陀在山东境内打得无法立足,所以有不少小股残匪进入了河北一带作乱,加上河北兵力空虚,又在四处抓壮丁充军给前线送补给,所以河北的民间一带,大量的百姓逃亡,或是啸聚山林,或是结寨自保。”
“而窦建德在当地的名气极大,别的乡村都多少给盗匪们打劫过,唯独窦建德所在的乡村,一直没有盗匪去骚扰,所以那个彰河县令就说,必是窦建德勾结盗贼,串通匪类,于是带了数百名军士,去窦建德家抄家搜查。这一查不要紧,果然查出窦家私藏了兵器甲胄,还庇护了几十名江洋大盗。”
“窦建德的老婆曹氏和几个手下仗着武艺高强跑了,而其他没跑掉的家人,则给那彰河县令全部以通匪的罪名斩杀。窦建德在接到消息之后,迅速地带领他的手下逃亡,离开了征辽大军,回彰河杀了那县令满门,然后就拉着几百人去了高鸡泊,与孙安祖等人合为一伙,正式地落草了。”
王世充听得眉头紧皱,摇了摇头:“玄成,你不觉得此事疑点众多吗?”
魏征微微一笑:“愿闻主公高见。”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第一,窦建德在黑道上混了多年,是官府都知道的事情,以前无论谁当彰河县令,都是对窦建德礼敬有加,而绝不会以此为罪名去抓他。那个 彰河县令是什么人,这点查清楚了吗?”
魏征摇了摇头:“正在调查中,不过听说是个科举上来的士子,背景还在调查之中。”
王世充冷笑道:“又是那什么狗屁科举,杨广的面子工程尽弄些这种绣花枕头罢了,若是真有汉朝酷吏致都,张汤这些人的本事,能把地方豪强族灭,也就罢了,象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杨广就算不作死,国家也会给他们弄得大乱的。”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杨广的那个科举,自从办了一界之后,选出了各科两百多名秀才(这时候的科举取士还叫秀才),分派到各地作为郡丞或者是县令,又或者是在六部里做些基层的官吏,文人骚客倒是有不少,但才学兼备之士极少,也就是中了明经的雁门郡守陈孝意,还有考了武举的鹰扬郎将尧君素,还算是有些才能。”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那尧君素我听说过,以前当过杨广的晋王府侍卫,也有军职在身,怎么他也能去考这个科举呢?”
魏征笑道:“科举不过是杨广要借机清洗关陇世家子弟和山东士族的一个借口罢了,让尧君素辞了原来的八品千牛卫,转而科举,再在考试时作些手脚,让他中了头名,就可以一下子升到五品的鹰扬郎将了,我看那沈光以后可能也会走这条路子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杨广还是挺会收买人心的,对那沈光可是礼遇有加,我听说连他没有吃的饭菜,都会赏赐给沈光,以结其心,沈光这小子现在一提到杨广,那可是一脸的忠贞,恨不得能为其效死,我本有意笼络此人,但看来终归还是让杨广占了便宜啊。”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神色一片黯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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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微微一笑:“主公,你也太贪心了,天下的俊才,也不可能尽归到你的手下,能收揽这费青奴已经很不错啦,再说沈光毕竟也是个小世家,父亲做过官,从小也是接受正统的忠义教育,即使天下大乱,也未必会站到我们这边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继续说窦建德的事情,第二件奇怪之处,就在于那个县令杀了窦建德全家,这样大的事,居然不在动手前就先派人去军中抓捕窦建德,还让他带人回来,把自己给杀了,玄成,你觉得这正常吗?”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不瞒主公,我第一次听到这事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是有人刻意安排,先指使这个县令去抓人,然后又连夜杀掉窦建德全家,再派人去通知窦建德此事,甚至杀那个县令,也很可能是这个人安排窦建德做的,以绝其后路,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很清楚窦建德的实力和打算,就是刻意地逼窦建德起事。现在窦建德杀官造反,上了高鸡泊,已无回头的可能。”
王世充的眉毛一挑:“那么,窦建德在现在造反,会对谁最有利?”
魏征沉吟了一下,说道:“对于我们在中原的那些盟友最有利。主公,现在你跟着杨广在外征战,此时窦建德,徐盖等人起事,只会对那些同样野心勃勃,想要争夺天下的盟友们有利。”
王世充冷笑道:“我敢肯定,不是李密就是徐盖,此外,李渊也有可能。薛举和萧铣一个是粗人,一个不知道窦建德的存在,做不来这种事,如果能指使一个县令,那必然是身为世家,这样一看,李渊和李密的可能更大一些。”
魏征的双眼一亮:“会不会是杨玄感和李密已经搅到了一起。想要在后方提前起事呢?”
王世充咬了咬牙:“有这个可能,但现在还不行,杨玄感除了有个礼部尚书的虚衔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而且杨家的几个兄弟,也有从军辽东的,这实际上就是人质,我想杨玄感不至于现在动手,而是可能要把这火点起来。以观其变。”
魏征点了点头:“那我们作何应对?”
王世充负手于背后,来回地在河岸边踱了几步,清冷而带着一丝血腥味道的河风,让他的脑子一阵清醒,他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想了想,说道:“现在还按计划行事 ,杨玄感不是傻瓜,只靠窦建德和徐盖这种占山为王的小打小闹,还动摇不了隋朝的根基。他就算想起事,也不是现在。但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要隋朝的天下崩溃,所以我这里还得加快动作,尽快攻下辽东各城,让隋军必须分兵在这里防守,这样国内空虚的时间久了,野心家们自然会生事。”
魏征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笑道:“那看来主公的这个计划还是最合适的,让隋军在高句丽长期驻扎。而不是败退回去,这样才能让国内更快地乱起来。只可惜了徐盖,他应该是第一个点火的,可惜给主公安排过去的张须陀打得屁滚尿流。这会儿都不知所踪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倒是有点后悔把张须陀调过去了,也许换了别人会好点,张须陀这个人,打仗厉害,但也是忠诚得一根筋,对徐盖的那些手下。是往死里打,这下王薄和格谦分别给打跑了,山东一带,也安定了下来,这未必是件好事。”
魏征点了点头:“不过听说齐郡给搜刮地厉害,加上去年年底遭了冰雹,所以各地饥民数十万,都集中在历城那里,请求开仓放粮。”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齐郡一向是米粮富足之地,去年的时候粮食只要四钱一斗,是全国最低的,也会闹饥荒?”
魏征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不忍:“是啊,渡海的部队征用了大量的军粮,加上天灾,所以齐郡的饥荒很严重,这些是我的探子在打探窦建德杀官造反时汇报的,元文都这个郡守,现在根本不敢把这些事情上报。”
王世充冷笑道:“一个元文都,一个东莱郡的元弘嗣,两个姓元的狗官,可是把齐郡的百姓给祸害惨了。这么说来,现在齐郡的存粮,只有给张须陀提供的军粮了,对吗?”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我听说那个元文都,不敢得罪那几十万百姓,可是也不敢作主放粮,干脆就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张须陀,说这些军粮是他讨贼所需要的,由他来作主。也不知道现在张须陀放了这粮食没有。”
王世充长叹一声:“按大隋律,没接到圣命,私开粮仓放粮,是要杀头的,以杨广这猜忌的个性,只怕张须陀平定齐鲁全境的战功,也无法为自己脱罪,须陀是个好人啊,虽然以后很可能是我们在乱世中的劲敌,但和麦铁杖一样,我不希望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但愿他吉人天相,能圆满地渡过这个难关。”
说到这里,王世充抬起头,看向了远方的高句丽营寨:“玄成,咱们还是再商量一下,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些高句丽的断后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追击高句丽的辽东主力吧。”
齐郡,历城。
今年的天气格外地反常,已是三月天了,齐郡大地上仍然是一片鹅毛大雪,漫天飘舞的雪花,把历城内外洗得一片苍茫,城外临时搭建的数万架窝棚,帐落,也被这厚厚的积雪所包裹,满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可是在这洁白的冰雪下,却随处可见一具具倒卧雪中 ,给冰得发青发紫,浑身僵硬的尸首,还有死了家属的百姓们那呼天抢地的号哭之声,甚至盖过了那呼啸的北风,撕人心肺。
张须陀站在城关之上,一身将袍大铠,脸色凝重,他的眉毛被风雪染得一片雪白,而黑黑的脸膛,也是被冻得一片通红,眼看着城外的这副惨景,他的心如刀绞,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强忍住了没有落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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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七根吓得嘴唇都白了,刚想说些什么,一抬头,看到张须陀的寒冷目光中,透着一股子杀气,连忙把话给咽回到肚子里,不管怎么说,自己抽刀面对战友, 军法上已经是犯了重罪,前几天张须陀刚刚斩了两个趁乱奸淫民妇的军士,还有一个是立过功的小校,这会儿两个人头还挂在城门口呢,更是让刘七根知道了这位黑脸煞神,除了用兵如神外,更是执法如山,言出必行。
刘七根咬了咬牙,一声低吼, 扎起了马步,这是他作为步兵天天练的一招,就是要不动如山,持着步槊顶在前面,即使面对对方甲骑俱装的铁甲骑兵,也必须要稳如泰山。
罗士信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黄板牙,笑道:“刘七哥,俺认输就是,不推你了。”
张须陀冷冷地说道:“军士罗士信,你大声喧哗,还先出手殴打同袍战友,也是重罪,本帅命你用全力去推刘七根,若是你推不动他,那就把他的罪也加到你身上,二罪并罚。”
罗士信吓得收起了笑容,梗着脖子说道:“大帅,你罚俺没话说,为什么要把刘七哥的罪也加到俺头上?”
张须陀哈哈一笑:“因为你二人说法不一,刘七根是因为给你推倒才会恼怒拔刀的,本帅也不信你一个半大小子,能有这份力气,所以现在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若你是撒谎,那二罪当然要并罚。”
罗士信气得一跺脚,大吼道:“俺就让你们见识下俺的力气。”
他一发狠,也不见怎么用力,可是周身的气场明显瞬间暴发,连地上的尘土也是一阵暴起,张须陀脸色微微一变,这分明是顶级武将在使杀招时,才会有的那股子强大暴发力,自己自幼习武。也是到年近三十时,槊法和战斧大成后才有如此的实力,没想到这罗士信小小年纪,却是有如此境界了。
随着罗士信的这一下发力。他向着刘七根的心口,用肩膀狠狠地一顶,刘七根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胸口如被千斤重锤击中,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蓬血雨,身子凌空飞出四五丈远,在地上滚了两滚,便昏死了过去,再也起不来了。
罗士信自己也没想到这一下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慌了神,连忙上前,想要察看刘七根的伤势,嘴里说道:“刘七哥,对不起。俺,俺不是有意的,你,你现在怎么样了?”
一阵劲风拂过,罗士信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黑金刚也似的身形,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他抬头一看,可不正是张须陀,那股子大将威严的气场尽显。让罗士信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大,大帅,你怎么跳过来了?”
张须陀双目炯炯,一动不动地盯着罗士信的脸:“你可是叫罗士信?”
罗士信点了点头:“是俺。俺罗士信,是齐郡历城南十里铺子下河村人,十二天前刚刚来投军的。大帅,你还是先看看刘七哥的伤势吧,俺这下发力太猛,会出人命的。”
张须陀点了点头:“难得你还是个重情义的汉子。刘七根他没事,只是给你撞晕过去而已,他要是穿着盔甲,还给你这一下就撞死,也不用当本帅的亲兵了,传我将令,亲兵小校刘七根,向同袍战友抽刀挑衅,犯乱军之罪,本应重打五十军棍,看在他给伤得不轻的份上,就暂且免了,从现在开始解除他亲兵小校的职务,改为杂役。”
几个亲兵拱手道:“是。”上前就把刘七根抬起,匆匆地离去。
罗士信叹了口气:“大帅,刘七哥都是给俺害的,害他不能当你的亲兵,俺过意不去,请大帅准俺去照顾刘七哥吧。”
张须陀微微一笑:“可以,但你得先完成你本职的任务才行。”
罗士信点了点头:“俺明白,每天俺会先喂了马,砍了柴,洗了大家的衣服后再去找刘七哥的。”
张须陀笑着摆了摆手:“不,以后你不用做杂役了,就由你来顶替刘七根的职务,当本帅的亲兵长随吧。”
罗士信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难以相信:“大帅,你,你说什么?让俺当亲兵?”
张须陀点了点头,随即板起了脸,眼中寒芒一闪,刺得罗士信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只听到张须陀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威严:“你可知本帅为何要把刘七根给逐出亲卫队,让他去做个杂役呢?”
罗士信摇了摇头:“俺不知道,不过大帅刚才好像说了,他向着俺,也就是向着战友拔刀,犯了乱军之罪,依律处罚的。”
张须陀的神情肃然,环视了一下四周,朗声道:“尔等将士,都是我大隋的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军纪,保国卫民,朝廷给了你们精良的装备,军队让你们有了强健的体魄,这都让你们可以拥有远远强过普通百姓的武力资本。军人要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气,你们的战技,是用于对付敌人,而不是对付战友和百姓的。”
张须陀一指刘七根给抬起的方向,厉声道:“刘七根被罚,不是因为他受了伤,或者说打不过罗士信,而是他目无军纪,冲动暴躁,在本帅的眼皮子底下,给战友撞倒了就要起来拔刀砍人,那以后若是跟百姓起了冲突,本帅又看不到,还不要直接持刀杀人吗?所以本帅的亲卫队里,没有这样的人!永远也没有!”
张须陀这话说得声色俱厉,掷地有声,周围的军士们全都表情严肃,拱手郎声道:“属下谨记大帅教诲。”
张须陀点了点头,拍了拍罗士信的肩膀:“罗士信,以后本帅就叫你小罗子了,好不好。”
罗士信笑道:“只有跟俺亲的人才这样叫俺,大帅是好人,想怎么叫都行。”
张须陀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小罗子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来投军呢?”
罗士信不假思索地回道:“俺们村几个月前遭了灾,得了瘟疫,村里人大多数死了,俺爹俺娘也全死了,俺爹临死前叫俺来投军,说是军队里有口饭吃,不会饿死。”
张须陀心中一动:“你的这身力气,还有那运气之法,是你爹教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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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摇了摇头,说道:“不,大帅,俺爹不会功夫的,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是一个云游的道人,俺给了他一口吃的,他就教了俺一些运气吐纳之法。俺天天照着打坐练,就成这样啦。”
张须陀微微一愣,说道:“一个道人?”
罗士信点了点头:“是的,俺曾经问过他叫什么,也好叫他声师父,他却说跟俺是有缘,那些吐气运劲之法,不过是还俺的一饭之恩罢了,无所谓恩情,不肯留下名字就走了,后来俺也再没见过他。”
张须陀叹了口气:“天下的奇人异士确实数不胜数,不过小罗子,你也是天赋异禀,这身板可不是靠吐纳运气就能练出来的,只能说这运气的功法大大地加强了你的力量罢了,作为一个猛将,第一需要的就是力量。”
罗士信笑道:“俺别的没啥本事,就是从小俺娘奶水不足,是俺爹抱着俺讨百家奶才把俺养大的,甚至还有两个猎户用狼奶虎奶给俺喝,所以俺从小就力气超过别的孩子,六七岁的时候就能跟小牛犊子摔跤,那个道人第一眼看到俺的时候,也说俺的力气不得了,最适合学他的那套吐纳功夫呢。”
张须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可曾学过什么武艺没有,会使什么兵器?”
罗士信摇了摇头:“正经的套路俺没学过,但跟着村里的几个猎户学过几路打狼打虎的叉法,这些天俺也看着弟兄们操练,那一招一式,跟这些叉法啥的也差不大离。”
张须陀身边的亲兵们暴发出一阵哄笑,显然这些正规的军人,对罗士信这么个半路出家的假把式,还是看不上眼,认为此人只不过是天生神力,加上有奇遇罢了,论一招一式。那根本和正规军不好比的。
张须陀却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很多猎户,每天要跟虎狼搏斗。那些叉法枪术,都是实用保命的,绝无花架子,就是我们军中所教习的槊法,也有许多是这些实用的叉法演化而来。尔等切不可轻视。”
此话一出,亲兵们个个收起了笑容,但还是有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显然是口服心不服。
张须陀微微一笑,一指身后的一个校尉模样,一脸英武之气的亲卫军官,说道:“李平胡,你的槊法在本帅的亲卫中,是数一数二的,要不要跟这罗士信比划两下?”
李平胡犹豫了一下。说道:“只论槊法的话,卑职自信远胜这位罗兄弟,只是罗兄弟的力气太大,卑职怕硬碰硬的话,力量上吃亏。”
张须陀点了点头,回头对罗士信说道:“小罗子,你不运气的时候,力气有多大?”
罗士信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就小多啦,也就比寻常的军士大一点罢了。”
张须陀对李平胡说道:“平胡。你拿一根短槊来,让罗士信不运气时敲一下,看看能握得住不。”
李平胡应了声诺,身边的军士拿出两根四尺多长。在战场上作近距离投掷用的短槊,去了槊头,交给二人,李平胡双手持槊,扎马步而立,罗士信低吼一声。抡圆了手中的短槊,一个泰山硬顶,重重地砸在李平胡的槊身上,李平胡双腿一软,只觉槊身上一股大力袭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旋即站定了身形,他点了点头,说道:“罗兄弟这样的力气比常人要强许多,但卑职还能扛得住,不至于短槊脱手。”
张须陀笑道:“如此甚好,来人,把他们的槊头上包上布,蘸上石灰,你二人穿上黑布劲装,斗上半个时辰,各施所学,看看谁身上中的石灰多,那就是槊法落了下风,这样公平吧。”
李平胡与罗士信双双持槊拱手道:“一切但凭大帅安排。”
张须陀大手一挥,四周的军士和看热闹的百姓们全都散开到五十步以外,军士们列队形成了一堵人墙,把百姓们挡在了身后,圈中给李罗两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二人相隔三丈有余,罗士信双手持槊,身子微微地弓了起来,两眼渐渐地眯紧,宛如一个猎人,持叉对着凶猛的野兽,包着布,沾了石灰粉的槊头在微微地晃动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让李平胡看不清自己要攻击的方向。
李平胡一看罗士信这架式,心中刚才对他的轻视马上就扔到了九霄云外,他年过三十,也跟着张须陀南征北战多年,手底下是有两把刷子的,罗士信的握槊之法虽然绝非军中的标准招式,但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把自己防护得极好,自己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会遭遇强有力的反击。
李平胡咬了咬牙,本来他也是挺槊相对罗士信,结果脚步微微一调,变马步为弓箭步,几乎与罗士信使出了同样的招式,槊头也是不住地晃动,指望着罗士信年少气盛,耐不住性子,抢先上来攻击。
罗士信突然微眯着的眼睛暴张,他的右脚突然一踢,地上的一片混合了积雪的沙土给踢得凌空飞起,李平胡平时一板一眼,打的都是套路,哪见过这种招式,他的注意力全在罗士信的槊尖之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一块雪块重重地砸到了鼻梁,顿时鼻血都给砸得流了出来,只觉得鼻子一酸,两只眼睛都很难张开了。
趁着这当口,罗士信飞身而上,槊尖没有任何花架式,迅捷如闪电般地一刺,李平胡虽然眼睛一时无法张开,但听着风声,本能地双手长槊想要横格,罗士信哈哈一笑,改刺为砸,敲上了李平胡的手腕,随即一挑,李平胡只觉得先是手腕一痛,再也使不上劲,虎口一麻,一股大力从下而上,双手一虚,手中的槊杆再也无法握住,高高地飞了起来,脱手而去。
罗士信一招得手,右腿紧跟着重重一脚,直接踢中了李平胡的膝盖,李平胡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再睁开眼时,只看到包着厚布,沾了石灰的槊头正在自己的面前晃,那股子石灰粉的味道呛得他眼泪都要流下来,耳边却听到罗士信的笑声:“李校尉,承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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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河前线,三月十八,战鼓喧嚣,杀声震天,高句丽军最后据守的几座大寨里,也已经是火光四起,空中的箭矢如一片片的乌云,遮天蔽日,而高句丽军的大寨后方,隋军的骑兵来回飞驰,不停地把一阵阵的箭雨射进营地当中,看起来,杨千寿和他的手下,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高句丽军的主营帅台之上,杨千寿已经盔歪甲散,甲胄之上,矢如猬集,鲜血不停地从他的各处创口向外流,这让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嘴唇也完全地干裂了。
自从隋军登陆以来,杨千寿和他的两万手下,已经在这辽河前线硬撑了九天了,每天都面临着越来越多的隋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眼看着一个个的营寨被攻破,眼看着隋军的重甲步兵方阵,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每天坚定而缓慢地向着自己的主营推进,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反制,只能靠着弓强箭快来延缓敌军推进的速度,若非渊太祚在撤退时留下了大量的箭枝,只怕他早就顶不住了。
从第三天开始,杨千寿就一再地向着十里外的临时营地发信号,要求渊盖苏文派骑兵支援,可是这消息如泥牛入海,渊盖苏文总是派出几百游骑,在寨后游动一番,意思一下,旋即就缩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杨千寿算是明白了,渊盖苏文根本不想来配合自己作战,完全是见死不救。
两枝隋军的长杆狼牙箭,呼啸着破空而来,擦着杨千寿的脸颊而过,在他的老脸之上,又留了一条长达几寸的箭痕,他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再点狼烟,打信号旗,告诉渊盖苏文,现在本帅以高句丽大王的佩剑。命令他火速出兵,袭击隋军的侧背,为我军的撤退,打开一条通道!”
十里之外。高句丽临时营地里,渊盖苏文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冷冷地看着远处河岸主营中腾起了几道新的狼烟,而高台之上,旗手们正手忙脚乱地摆起各面彩旗。把杨千寿的命令准确无语地传达开来。
渊盖苏文身边,一个叫渊忠直的家将皱了皱眉头,说道:“少将军,杨城主又求救了,这回可是以大王的名义,咱们再不出动,只怕不合适吧。”
渊盖苏文的嘴角边勾起了一阵阴冷的笑意:“我们渊家,什么时候管过大王的命令了?更不用说那不过是一把佩剑罢了,你叫他一声大王,看他会答应不?”
渊忠直的嘴角勾了勾。又说道:“可是,可是杨将军毕竟也是跟大人他相交几十年的老人了,这回又是为了掩护全军撤退,而自愿在此留守的,现在他们已经在这里撑了十天了,早过了大人所约定的三天之期,眼看已经顶不住了,我们再不出兵相救,只怕不太好吧。”
渊盖苏文摇了摇头:“那是杨城主自己的选择,他要是想要突围。我还能拦得住他吗?倒是我们,在这里也是为了监视前方的战况,掩护大军的撤离,现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也到了应该撤退的时候。”
渊盖苏文扭头对着一个副将说道:“高将军,那些隋军尸体所筑的京观,还有枭首的木桩,做完了没有?”
一个满脸刀痕,尽是凶悍之色的将军跃马而出,一指三里外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搭建的一座巨大土台,堆满了八千多具隋军的无头尸身,盔甲早已经被剥去,而尸体上去盖了一层土,上面高高地插着一面折断了的隋军大旗,透出一股死亡的恐怖,而几千个隋军首级,则插在八千多杆木桩上,密密麻麻,围在这京观土台的四周,触目惊心。
这种京观源起于上古时代,为了震慑敌军,炫耀军威所创立,春秋时代,各国间的征伐,战后在古战场上筑京观,以震慑敌胆,成了惯例,高句丽人与中原交流不少,对于这种残忍的战后处置之法,倒是学得很快,一来炫耀武功,二来也是如同渊太祚所说,激起隋军的怒火,让他们攻城时不再留情,以绝高句丽各城的动摇投降之心。
渊盖苏文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现在把这营寨给烧了,然后咱们火速撤回辽东城。”
渊忠直的眼睛微微一眯,急道:“少将军,不通知一下杨城主他们就撤,这不太好吧。”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说道:“不是点了营寨么,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通知,让他们自求多福吧。我们走!”
渊盖苏文一拨马头,转身打马而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杨万春,但愿你还能活着回来。”
杨千寿的脸上肌肉都在直跳,看着远处腾起熊熊火焰的临时营寨,他终于断了最后的指望,一边的杨万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吼道:“父帅,姓渊的果然没安好心,他这是把我们给抛弃了!”
杨千寿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流下:“都怪我,误信人言,傻乎乎地在这里给他人断后,本以为,本以为渊太祚看在国家的份上,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借刀杀人,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私心和无耻!”
杨千寿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着杨万春,突然笑了起来:“万春,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不要留在这里送死,骑兵还有一千多,你带着他们,杀出重围,回安市城,不管怎么说,我们是高句丽的男儿,可以战死沙场,绝不能苟且求生。”
杨万春激动地大叫:“不,父帅,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走,让孩儿杀开一条血路,护着您冲出重围。”
一块飞石破空而来,从两人身边不到一丈的地方飞过,重重地砸在一边的地面上,顿时砸出了一个尺余深的大坑,烟尘四起,弄得两人满面都是尘土色。杨千寿摆了摆手,一指大营四周,仍然在浴血奋战,与从四面八方攻入寨中的隋军殊死战斗的高句丽士兵们,说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些小伙子,都是我从安市城带出来的,我又怎么能扔下他们,一个人逃走?万春,你是我儿子,也是高句丽的军人,你必须要听我的将令,现在就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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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万春大哭三声,跪下向着杨千寿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走,帅台之下,千余名高句丽骑兵翻身上马,向着东边的后寨门如潮涌出,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杨千寿看着自己的儿子消失在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色,转而杀气满脸,一把抄起了插在身边的大刀,对着北边冲破了防线,正向帅台攻来的一队隋军吼道:“高句丽辽东太大兄,安市城主杨千寿在此,谁想第一个死!”
一个时辰之后,高句丽的原帅帐之中,一身金甲的杨广得意洋洋,据帅案而坐,而分站在两列的隋军各军的主将们,也都一个个面带喜色,他们大多是征尘未洗,满面烟尘之色,刚刚才指挥了部下攻克这最后的高句丽军据点,而在帅帐前摆的一颗白发苍苍的人头,可不正是杨千寿?
杨广这些天来,是全程在对岸三里外的高台上,见识了这围攻高句丽军大寨的整个过程,他见识到了高句丽军的顽强,将近两万将士,几乎全部是战死的,投降的人不到两千,还多是伤重被俘,而高句丽军的据寨固守,箭如雨下,更是给他深刻的印象。
但是隋军的表现也让他喜出望外,自从九天前的夜里,架桥强渡成功之后,隋军的大军就开始源源不断地从浮桥登陆,高句丽军一直是以投石车反击,这让隋军直到第七天的时候,在消耗光了高句丽军的远程弹药后,才开始把浮桥加固加宽,从而使得骑兵可以过河,以铁骑封锁了高句丽军的退路,若不是刚才杨万春等一千余骑在隋军的铁骑合围前,从一个狭窄的口子冲了出去,只怕这会儿高句丽的守寨部队,就会全军覆没了。
可杨广看着杨千寿那死不瞑目,面目狰狞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要呕吐。连忙拿出了一块黄色丝帕,掩住了鼻子,他很讨厌这种血腥的气味,站在杨千寿身边。得意洋洋,满脸横肉的宇文成都还不自觉,宇文述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说道:“宇文成都,你可以退下了。”
宇文成都微微一愣。这次宇文述特地把斩杀对方大将的大功让给了宇文述,饶是如此,年轻力壮的宇文成都,也用了五六十招才把这员高句丽名将给斩于马下,取得了首级,这会儿正兴冲冲地等着一个封赏,一听到宇文述要自己退下,有些不甘心,说道:“陛下,此乃高句丽辽东军副帅。安市城主杨千。。。。”
宇文述声音抬高了几度:“宇文将军,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可以退下啦。”
宇文成都无奈地提起杨千寿的人头,悻悻地退下,杨广总算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宇文将军,令孙击毙敌酋,立下大功,本帅必有重赏,不过现在我军刚刚攻克敌营。现在还在打扫战场,宇文将军,战果统计出来了吗?”
宇文述一下子来了劲,虽然自己九天前偷渡的时候没有从正面突破成功。但是在第二天绕首右翼过河之后,自己就成了隋军过河部队的总指挥,包括王世充在内的各军主将,都很识趣地归宇文述所节制,而那个第一个打过河的王世充,更是在给杨广的塘报中说。是受了宇文述的妙计锦囊,才渡河成功的,搞得本来对自己有些不满的杨广,一下子又喜笑颜开,连夸自己是国之柱石了,还把东岸的兵权全权交给了自己。
宇文述正色道:“回大帅,据守高句丽东岸各营寨的,乃是高句丽以安市城杨万春所部为主的,七个城的部队,合计有两万三千余人,其中有五六千骑兵,他们的营寨很坚固,弓箭也很厉害,但我军托了陛下的洪福,三军将士用命,连日来奋战不止,在付出了一万三千多人的代价后, 终于将这股顽匪全歼,敌将杨千寿以下,斩首两万零四百三十八,俘虏一千三百四十七人,还有杨匪的儿子杨万春,也就是前日里来我大营中商谈赎回麦将军等三将尸体的那人,趁我军合围前带着一千余人溃围而出,向东撤去了。”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帅在过河的时候,看到这高句丽大营后方,似乎还有冲天的火起,那又是什么情况?”
宇文述平静地说道:“据探马回报,高句丽军,在杨千寿的营寨之后,还有一个分寨,里面驻守着数千骑兵,似乎是想要接应杨千寿的,后来大概是看我军的势大,所以在我军攻入杨千寿主营地的时候,逃离了战场,还把营寨给焚烧一空,只不过。。。。”
说到这里时,宇文述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广正听得高兴,连忙追问道:“宇文将军,不过什么了?”
宇文述叹了口气:“我军前一阵战死的麦铁杖所部八千余将士,被高句丽人在那里筑成了京观,而首级全给插在木桩之上。场面非常血腥凶残。”
杨广的脸色大变,几乎要吐出来,一想到这里乃是中军大帐,强行忍住了腹中的翻江倒海,重重地一拍帅案,厉声道:“撮尔小国,竟然敢如此猖狂!犯我大隋天威,京观这东西,是胜利者向战败者的恐吓与威胁,高句丽人是想说他们打赢了此仗吗?”
宇文述连忙道:“不,此战我军打过辽河,大败高句丽军,连他们的副帅以下,几万将士都给击毙了,其各城的军队都狼狈逃蹿,一路之上,辎重甲胄弃之如山,显然是我军出师大捷,大获全胜,高句丽人只不过是用这种办法来掩饰自己的失败,给自己强行打气罢了。”
杨广环视帐内,目光从一个个将军们的脸上扫过,还有些不信地问道:“诸公都是这样想的吗?”
众将一个个都连连点头称是,附合着宇文述的话,宇文述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说道:“还请大帅下令,将高句丽军的尸体全部做成京观,俘虏尽数坑杀,以慰我将士的在天之灵。”
王世充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此举万万不可,望陛下明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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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沈光的肩膀:“年轻人,有一股子热情是好事,以后的大战恶战还有许多,我希望你能第一个冲上辽东城头,把我大隋的旗帜高高地飘扬,以震慑敌胆,好了,那些俘虏的坑也快挖完了,你辛苦一下,招呼他们把尸体埋葬后,就每人发几天的干粮,将他们遣散吧,我的亲兵里有两个会说高句丽话的,你让他们翻译就行了。”
沈光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大坑那里走去,坡上只剩下了王世充和魏征两人。
王世充的目光渐渐地变得阴冷了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玄成,我看是时候要交出兵权了。”
魏征并不知道王世充今天帐中军议之事,微微一愣,说道:“为什么?”
王世充叹了口气,把今天在帐中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魏征连连摇头不止,他长叹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主公,何必为了帮杨广打下辽东,而去得罪宇文述呢,你这样做法,实在不明智啊,就算杨广这回打输了又如何,不是更有利于我们的计划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玄成,上次我们已经分析过了,我们都是汉人,推荐杨广的暴政是一回事,但也不能做有损我们族群的事情,这次杨广征伐高句丽,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也是我们汉家王朝能时隔几百年后,重新将这个先祖浴血奋战夺取的土地,收回中原故土的行动,就算以后我们要建立新的王朝,也不能少了高句丽。”
魏征仍然摇着脑袋:“主公,恕我直言,这些都是太远的事情,眼下我们起事都没有什么把握,哪还管得了建国以后收回高句丽呢。再说了,为此事得罪了宇文述,若是他接下来下手陷害您。那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屠杀俘虏的事情,现在万万不可,隋军新进入高句丽,需要的是收拢人心。减少此地民众对大军的抵触情绪,当年诸葛亮平定南中,曾经七擒七纵蛮王孟获,就是同样的道理,宇文述这个老滑头。久经战阵,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坚决要屠杀俘虏,说白了还是要打自己的小算盘罢了。”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前几天于仲文率部来到大营之后,宇文述就千方百计地要他的部队留下来在西岸,两人还为此在杨广的面前大吵一场,后来宇文述还是靠了主公你先行打过辽河的军功,才争来了这个过河后总指挥的职务,说老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既然宇文述已经对主公你起了杀心,主公为何不转而扶持于仲文,对制衡宇文述呢。”
王世充嘴角勾了勾,叹道:“于仲文是关陇世家的一员大将了,除了李渊,李密这两个大家族以外,他们于家是另一个西魏开国八柱国家族,当年祖先于谨是开国大将,的地位甚至在隋朝杨氏的先人杨忠之上。如果说现在关陇集团李渊是隐藏在暗中的精神领袖的话,那这于仲文,则是明面上地位最高的人了。”
“于仲文为人性格孤傲,而且贪图小利。当年在江南曾经倒卖军粮,激发民变,但其人能征善战,从平定尉迟迥的时候,就可以独当一面,为此。连先帝杨坚都对他小心防范,不敢给他过大兵权,更不敢让他出镇一方,形成割据。”
“所以于仲文在先帝期间一直不算得志,跟贺若弼的情况有点类似,但后来杨广在当晋王的时候,急于拉拢重臣,所以就在宇文述的推荐下找上了于仲文,当了自己的晋王府司马,后来更是官至东宫右卫率,与宇文述相当于左膀右臂,两员大将了,也正是有他们二人,杨广才能这么快地掌控军队。”
魏征笑道:“可是天无二日,总大将的位置只有一个,在夺权掌军的时候,宇文述和于仲文还能齐心协力,可到了杨广坐了天下之后,却是更重用没有背景,被关陇诸将所排斥的宇文述,而疏远于仲文了。所以这些年于仲文一直心有怨气,就想着靠这次征伐高句丽来翻身呢。对吧,主公?”
王世充点了点头:“所以从我们这里,于仲文如果得势,那他可能会聚集整个关陇世家的大将,全都听他的号令,这个人是不希望隋朝灭亡的,一定会拼死保全,他一个人倒是不可怕,但若是能号令关陇将领,就有点麻烦了。两害相比取其轻,宇文述虽然现在对我起了杀心,但我自信有办法能治住他,可是于仲文要是得了势,那我们夺天下的计划,只怕会受到重创了。”
魏征的眉毛微微一挑:“主公这样一说,我倒是心中释然了,不错,于仲文在争天下的时候,会给我们制造远比宇文述更大的麻烦,如此看来,还是继续维持现状的好。主公,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决定要交出兵权,以免受到宇文述接下来的陷害,对吗?”
王世充笑道:“这是必然的事情,再说了,麦铁杖的这支部队,是他一手组建,他才是这支军队的灵魂与核心,之所以在渡河作战的时候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也是从兵到将个个想要为麦铁杖报仇的原因,现在已经打过辽河,斩杀了高句丽军的副帅,攻下大营,这仇可算报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从麦氏兄弟开始,都会战意衰减,我即使带着他们继续打下去,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战果了,而且在我看来,这支部队南方人居多,在渡河之战中能派上大用场,可是马上要进入适合骑兵作战的辽东平原,显然不会强过其他各军。所以这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魏征点了点头,看着远处正在招呼着士卒们把尸体和首级扔进坑里的沈光,单雄信,杨公卿等人,说道:“那雄信他们这些亲兵护卫,还是回杨广的御营里担任宿卫吗?”
王世充笑道:“不错,跟着杨广,还是最安全的,不过有一个人我一定要留下,以后会有大用场。”
魏征笑了起来:“费青奴是吧,必须留下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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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辽河东岸的大营里,已经到处飘扬着隋军的旗帜,但杨广的那座富丽堂皇,可以由大车拖着走的移动御营,却还留在西岸,只怕要建立一座百步来宽的浮桥,才能让这个庞然大物渡河向东。
而杨广在白天去东岸巡视了一番,并且布置了各将的任务之后,就又回到了这个舒适安静的御营里,只有在这里,在温暖的炉火,檀香的味道,还有绝色美女们柔软的胸脯里,他才能感觉到久违了的天子感觉,而那到处散发着尸体的臭味,尤其是杨千寿那个死不瞑目的人头,会是杨广接下来好几天挥之不去的恶梦。
杨广脱去了那一身金甲,尽管这身甲胄是特制的,只在外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帛,里面都是轻轻的竹片,但这十几斤重的家伙穿在杨广的身上,时间长了仍然是让他非常地不适,现在这样,穿着轻薄的绸缎皇袍,才让他浑身上下一阵轻松,连出汗的感觉都好了许多,不象原来那样汗珠透不出毛孔,弄得浑身发粘的感觉了。
杨广坐在胡床上,手里拿着一道奏折,这些都是从内地加急传来的,平日里一些不太重要的奏折,杨广都交给虞世基,裴蕴等人商议办理,只有这些人拿不准的,才会送到杨广的面前。
萧美娘小心翼翼地给杨广磨着墨,从杨广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来看,他知道又有人惹到杨广生气了,看这架式,只怕又要有人性命难保啦。
杨广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把奏折往案上一丢,身子后仰,靠在了那张虎皮大椅上,萧美娘轻轻地向着奏折上瞟了一眼,只见“张须陀”三个字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的表情微微一惊。因为前一阵还听杨广夸过这个张须陀在山东一带平叛得力呢,想不到这么快就给人举报了。
正当萧美娘的心中在回忆有关张须陀的细节之时,杨广却缓缓地说道:“美娘,你说要是有人私开粮仓。发放军粮,朕应该如何处理呢?”
萧美娘的嘴角边勾起一个酒窝,笑道:“陛下,臣妾哪懂这些军国之事呢,您应该找大臣们商量这些。”
杨广没有睁开眼睛。继续缓缓地说道:“这个张须陀,身为齐郡郡丞,朕又加了他齐郡通守,山东道讨捕大使一职,让他总管齐鲁之地的军事,本来前一阵他打得不错,把那些盗匪消灭得七七八八了,可是这一回,却跟朕说什么饥民遍地,齐郡郡治历城城外有几十万饥民。如果没吃没喝,会引发民变,于是他就把他军队的军粮全部发放,为此还耽误了进军高句丽的时间!”
萧美娘的眼中水波流转,奇道:“我大隋不是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吗?齐鲁之地又是出了名的粮食高产,怎么,怎么会闹饥荒呢?”
杨广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个内侍的声音:“启奏陛下。前军飞虎军代总管,虎贲郎将王世充求见。”
杨广一下子睁开了眼,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快让王将军进来。”他顺便对着帐内其他的卫士们说了几句。让他们退下,只留下几名聋哑的贴身侍卫在此。萧美娘本也想告退,杨广却让她留下,坐在一边的绣墩之上。
王世充一身戎装,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帐内,一看到萧美娘在。略微有些吃惊,旋即马上向二人行礼道:“臣王世充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说着,他的膝盖动了动,准备下跪。
杨广笑道:“王爱卿平身,你甲胄在身,下跪不便,就免了吧。”
王世充就势站直了身子,说道:“启禀陛下,末将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我军战死将士的尸体掩埋了,并把高句丽军的京观给毁去,挖坑的七百多名高句丽俘虏,也在训诫了一番之后,发放干粮后遣散回去,那些高句丽俘虏都痛哭流涕,感谢陛下的天恩浩荡,还说回去后一定会多多宣传陛下的仁德呢。”
杨广洋洋得意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此事也算一桩善举了,也多亏你王爱卿及时献策,与朕想的完全一样,这才说服了那些将军们。对了,沈光和骁果军士们,没有什么怨言吧。”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沈光是明理之人,末将只是把陛下的善意略为分析一二,他们就理解了陛下的良苦用心和宽大胸怀了。一切都很顺利。”
杨广点了点头,说道:“很好,王爱卿,你辛苦了,正好朕现在这里有份奏折,很头疼 ,你来了也可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
王世充连忙说道:“不,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您现在看到的奏折,都是军国大事,末将不过是个小小的虎贲郎将,本官也不过是个刑部侍郎而已,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您还是应该跟重臣们商议此事为好。”
杨广哈哈一笑,把手中的奏折通过身边的一个侍卫递给了王世充:“好极了,你正好是刑部侍郎,那深通国法,看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王世充心中暗暗叫苦,这种杨广都拿捏不定,虞世基,苏威这些滑头都不敢处理的事情,显然是极为棘手,但既然事已至此,也由不得自己决定了,他接过奏折,细细地看了起来,只看了一半,额头上的冷汗就开始冒出。
杨广冷冷地说道:“怎么样,王爱卿,张须陀私放军粮,又延误了出兵的时机,还擅作主张,截留军粮,此事,应该如何处置啊?”
王世充心中开始飞快地思索起来,张须陀和麦铁杖,都是他多年的故交,好友,但是这两个人他也很清楚,对隋朝是忠心耿耿,宁可自己身死,也绝不会加入自己,行那谋逆之事,自己当时正是用了张须陀的这个忠,把他弄到山东去收拾徐盖,可现在他却给自己出了这么个难题,也许这位黑脸关公的生死,就全在自己的一句话,究竟自己是要顺从野心,让杨广取他性命呢,还是顺从一颗良心,保下这位日后可能会成为自己劲敌的名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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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继续说。”
王世充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元文都不敢把这些情况上报,如果几十万灾民齐聚历城城下的事情上报了朝廷,那他作为太守,在境内出现这么多盗匪的事情就要得到曝光,轻则官位不保,重则要掉脑袋,这是他万万不敢的,所以他仗着有张须陀的大军坐镇,宁可看这些百姓饿死,也不敢提开仓放粮的事情。”
杨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从帅案上抓起了一把冰块,塞到嘴里,嚼得格格作响,仿佛是在咬元文都似的,良久,他才长叹一声:“这些狗东西,真是枉负君恩啊,王爱卿,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王世充松了口气,说道:“陛下,这些只不过是微臣的猜测而已,微臣并没有去过齐郡,而微臣的那些店铺,在盗匪闹起来的时候就被迫关闭了,所以微臣现在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只是凭借自己的经验来进行判断而已,个中的情况,还需要陛下派出御史和探马,详查齐郡的情况才可以。”
杨广点了点头,说道:“朕会马上下诏,派得力的御史去视察齐郡,那依你看,张须陀发放军粮,又是为什么呢?这本来并不关他的事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张须陀心怀天下,尽忠于陛下,职责并不仅仅限于战场剿匪上,看到这几十万灾民在风雪中奄奄一息,他于心不忍,那些可都是陛下的子民啊,而且他的部队也是奉了诏令,要渡海征高句丽的,一旦他的军队离开,那么光靠齐郡的留守兵力,根本无法对付这几十万灾民,若是这些灾民闹起事来,有人领头,只怕齐郡不保,若是盗匪能攻陷一个郡,那这声势可就大了。只怕天下野心勃勃的亡命之徒,都会争相效仿。”
杨广猛地一拍桌子:“鼠辈敢尔!我大隋富甲四方,雄兵百万,有什么贼人胆敢聚众作乱?看朕不灭了他们九族!”
王世充摇了摇头:“贼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陛下,请恕微臣直言,现在我大隋的主要兵力都在高句丽作战,就是张须陀,也迟早要离开齐郡,正是因为内地空虚,才给了这些野心家起事的空间,让他们可以煽动那些无知的愚民,人多了,力量就大了,若是可以攻陷郡治,打开武库,那就可以武装成千上万的人,势力可就非同一般,不是寻常的州郡兵力能对付得了。”
杨广的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那怎么办?难道高句丽不打了,要大军在这个时候撤回国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这倒不至于,陛下,您只需要对国内以安抚为主,留下一定的军马弹压,洛阳和大兴这两个都城,留下足够强大的镇压兵力,而山东和河北,江南这三处地方,则留下一些精兵锐卒,即可高枕无忧。”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朕在江都留下了陈棱所部的江南精兵五万,东都留守部队是以樊子盖为首的十万大军,大兴也留下了八万精兵,应该足够了吧,再多的话,朕打高句丽的兵力就不足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平定高句丽是我大隋的头等大事,断不可影响,所以微臣的意思,是派几个忠诚可靠的得力之人,到最不稳定的山东,河北这些地方,现征一些部队,有个三五万人,也可无忧了。”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还要重新招兵?这又是为何?”
王世充笑道:“这第一嘛,山东和河北一带历来没有府兵,缺乏对盗匪的震慑性力量,从这次齐郡的情况来看,郡兵无法对付那些斩木为兵的百姓,非要靠了张须陀的正规野战部队才行,如果张须陀部一走,那齐鲁之地的盗匪们没了震慑的力量,只会更加放肆,所以必须重新征招一支部队才行。”
“第二,几十万饥民里,精壮之徒不过数万,其他都是老弱妇孺,不足为虑,如果招兵的话,把这些精壮男子编入官军,不一定要打仗多厉害,只要能给自己还有家人一口饭吃,这些人也是不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去为盗为匪的,如此一来,即使有野心家想要煽动百姓,也没有可用之兵了。”
杨广哈哈一笑,一拍帅案:“好啊,妙,这招着实不错,王爱卿,你与朕所想的,完全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王世充一边在心里问候起杨广的十八代祖宗,一边作出恭敬的模样,作揖行礼道:“陛下,请问还有需要吩咐微臣做的事情吗?”
杨广动了动嘴唇,说道:“王爱卿,既然你提出了。。。。”一边的萧美娘突然轻咳了两声,杨广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收住了嘴,转头看了一眼萧美娘,只见她的眼波流转,轻轻地摇了摇头。
杨广一下子明白了萧美娘的意思,说道:“王爱卿,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王世充趁着杨广这一扭头,看了一眼萧美娘,正好这时她一回眸,看向自己的眼光中,冷冷地透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意思,半是嘲讽,半是戏谑,似乎在说:“小样,你那点鬼头心思,当老娘看不出吗?”
王世充改为在心里开始问候萧美娘的十八代祖宗,但还是对着杨广说道:“陛下,其实微臣这次来,也是想向您辞去前军飞虎军代理总管一职,请陛下恩准。”
杨广微微一愣,说道:“怎么了,王爱卿,这仗打得好好的,你也是第一个渡过辽河的,这点朕心中清楚,为何在这个时候要请辞?”他顿了顿,说道,“是因为宇文述大将军的原因吗?”
王世充抬起头 ,轻轻地叹了口气:“陛下心如明镜,微臣也不需要多说。这次征辽,宇文述大将军都督整个前军,接下来的辽东征伐战,各军分道攻略高句丽诸城,若是宇文大将军有心要害微臣,那有一万种办法能让微臣死无葬身之地,微臣一人生死事小,连累数万将士,危及陛下的雄心壮志,就是大罪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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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嘴角勾了勾:“不至于吧,宇文大将军虽然气量小了点,但还不至于拿朕的全盘大计来开玩笑。王爱卿,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多虑了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兵凶战危,战场上的一切,都很难说的,宇文大将军当然不敢拿陛下的攻略高句丽大计来开玩笑,但可以让微臣攻坚,冲在前面,甚至逼微臣立军令状来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就象这回强渡辽河,若不是微臣早有准备,出乎了宇文大将军的意料,只怕现在已经因为违反了军令状,而悬首辕门啦。陛下圣明,应该很清楚这点。”
杨广点了点头,他确实也看出了宇文述对王世充的妒忌,他开口道:“可是王爱卿你的将才,朕是非常欣赏的,要不你跟随于仲文大将军,去扫荡高句丽的辽北诸城,这样就不用担心给宇文述大将军给陷害了吧。”
王世充仍然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微臣有一点不好,就是喜欢出风头,爱抢功,尽管微臣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本性如此,改不掉,即使到了于大将军的手下,也可能会有同样的情况,所以,微臣还是辞了这前军的代总管之职,一心一意地负责圣驾与御营的守卫为好。”
杨广叹了口气:“此事容朕思量一二再说,你先退下吧。”
王世充再次行了个军礼而退,临走时与萧美娘不经意地对视一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似乎很满意这回阻止了自己的打算。
等到王世充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杨广才扭头对萧美娘说道:“美娘,你这是怎么了?朕有意让这王世充去齐郡招兵防守,顺便查办元文都,为何你明知朕的意图,却要从中阻止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萧美娘微微一笑:“陛下,王世充这样献策,就是想让您下令放他去齐郡的。难道你就这么信任此人吗?”
杨广的喉结动了动,摇了摇头:“不,尽管王世充现在对朕很恭顺,看起来也是很忠心地直言进谏。但是朕总觉得他在恭顺的外表下,还是隐藏着一颗不安的心,朕现在是用人之计,需要用他的才,但绝对不会给他实权。更不能让他有脱离朕的控制,独当一面的机会。”
萧美娘的眼波流转,浅笑盈盈:“那陛下怎么就会让他去齐郡呢?他和那张须陀乃是至交,要是这二人联手动什么歪心思,陛下您的江山,可就危险了。而且刚才臣妾听了半天也听明白啦,那张须陀打仗厉害,但也是个可以私自开仓放军粮的人,您说他这是真的为您的江山着想呢,还是想竖立自己的私恩?”
杨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站起身,负手于背后,来回地踱起步来,走了几圈之后,他沉声道:“宣内史侍郎萧禹进见。”
萧美娘眼见目的达到,杨广八成给自己说动了心,至少不会让王世充到山东招兵了,不然以她对王世充的了解,很可能这家伙会趁着手上有招兵买马的权限,而率先生事。这样一来,隋朝的天下八成要完蛋,但也基本上不可能落到自己萧家的手里,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萧美娘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帐之中。不知为何,今天的帐内只有一个内侍,低着头,看不清面目,萧美娘小心翼翼地陪了杨广一天,也有些乏了。顾不得这许多,坐在梳妆台前,习惯性地叫道:“春儿,春儿在哪里?”
王世充的声音冷冷地在萧美娘的身后响起:“美娘,你的春儿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啦。”
铜镜之中映出了王世充那张阴沉的脸,碧绿的眼珠子在铜镜中一闪一闪,跟他这身内侍的衣服极为不配,萧美娘先是一惊,几乎要叫出声来,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冷冷地说道:“本宫居然忘了,是你王世充负责御营的内卫,不过你就这样直闯本宫的寝帐,就不怕至尊知道了,灭你九族么?”
王世充冷笑道:“杨广正跟你的好弟弟商量如何对付我,对付张须陀呢,哪有空现在过来,萧美娘,枉我王世充真心与你结盟,可你却要这样害我,究竟为的是什么?!”
萧美娘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个梨窝,站起身,直视王世充的眼睛,脸上洋溢着笑容:“怎么,我们的阴谋家被破坏了一回计划,恼羞成怒了吗?呵呵,王世充,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子,本宫可最喜欢了呢。”
王世充恨恨地“呸”了一声:“收起你这副媚态吧,我可不是杨广,会给你这两下销魂的伎俩给迷惑住,今天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你这样背弃盟约,坏我的大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美娘的嘴角勾了勾,她很清楚,以王世充的精明,现在帐内帐外,一定是遍布眼线,自己和他说这些谋逆之事,也断不会传到杨广的耳中,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王世充,你说本宫背盟,可是你这个计划,又何曾事先支会过本宫一声?我们萧家现在还没有做好起事的准备,你倒先想掌兵自立了,有这么好的事吗?”
王世充的眉毛略微一挑:“我说了我要在山东起兵吗?这时候起兵可不是好时机,隋军主力尚在,大不了从辽东撤军罢了,我只不过是想趁机得到一个在内地掌兵的机会罢了,你家萧铣已经在荆州折腾得风生水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才是真正的可以振臂一呼就能控制一个大州,我也从没向杨广举报过吧。”
萧美娘面色一冷,说道:“那是我萧氏在荆州的几代经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真的敢坏我萧家的大事,那你自己也不可能独活,这点你很清楚。”
王世充的面沉如水:“你萧氏在荆州有了势力,可我现在手上还没有一兵一卒,这是我难得的掌兵机会,若不是事发突然,我正好被杨广问到张须陀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如此顺水推舟?我没坏你萧家的事情,你们为何要如此对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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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的御帐之内,仍然是一片黑暗,但两双明亮的眼睛,却如这夜空中的星火一般,在这一团漆黑之中微微地闪耀着,萧皇后的明眸如秋水一般,一头如云的乌瀑已经披散了开来,螓首低垂,脸颊贴在王世充毛茸茸的胸膛上,脸上尽是满足,而王世充则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碧芒闪闪,一言不发,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萧美娘轻轻地说道:“王世充,你的本事可真不错,这辈子除了杨广,你是我唯一的男人了,老实说,你实在让本宫有些吃惊。你的这些花样活儿,究竟是在哪儿练的?”
王世充这次出征辽东,也是许久未近女色,刚才面对着萧美娘,更是把多日来的兽欲在这个高贵的皇后身上尽情发泄,二人可谓干柴烈火,萧美娘已经被杨广冷落很久,也是久旱逢甘露,若非王世充这些年来身体倍儿棒,又在那些满园的各国侍妾与佳丽身上练就了十八般武艺,只怕还真是有些难以应付呢,但饶是如此,也足足让他折腾了两个多时辰,现在这样地躺着,也感觉到有些乏了。
王世充的一只手从脑后抽了出来,轻轻地抚着萧皇后如同凝脂一般的后背肌肤,那阵子酥酥麻麻的感觉,不禁让萧美娘轻轻地哼了出来:“哎呀,坏蛋,你还没折腾够吗?人家,人家可是不行了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我的皇后,你看来也是很久没碰过男人了嘛,我原以为你贵为皇后,应该端庄贤淑,可没想到,你骨子里也是如狼似虎啊,我看那杨广,现在给淘空了身子,只能靠着药物来勉强维持。是不是给你吸干了?”
萧美娘的脸微微一红,轻轻地在王世充的胸口咬了一口:“你这破嘴,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死鬼有多少天没碰本宫了。若非如此。今天本宫又怎么会让你占了便宜?”
王世充点了点头,略微地直起了身,说道:“好了,春宵苦短,虽然今天杨广不会来你这里。但我也不能在这儿呆太久,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 ,也不急于这一时,美娘,你我有了这层关系,以后我们的盟友关系,应该更进一步了,象今天这种你在杨广面前拆我台,坏我事情的行为,我不希望再有。”
萧美娘的两条玉臂。轻轻地环住了王世充的腰部,而她的头,也紧紧地搭在了王世充的肩头,吐气如兰,轻轻地吹拂着王世充腮边的须发:“怎么,怕了?这么急着要走?”
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怕了也不会跟你上床了,只是我明天就得走,这会儿不能停留太久,而且,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美娘。你我这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不过我劝你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早点离开辽东,回东都洛阳的好。”
萧美娘轻轻地“哦”了一声,轻轻地坐了起来,开始盘起自己的发髻:“怎么,为什么要本宫回东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你的宝贝儿子现在给囚禁在洛阳,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萧美娘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提他作什么?我儿杨柬给你害成了这样。你还不肯放过他?”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不是我不放过他,而是他的那几个侄子成年后恐怕不会放过他的,同样,他想要以后逆袭登上皇位,也不可能放过他那几个侄子。美娘,你的这些儿子和孙子,你准备站在哪里?”
萧美娘默然半晌,叹了口气:“其实,其实如果杨广的皇位能传得下来,也未必会给我儿子或者是孙子,现在杨广最宠的,是他的小儿子赵王杨杲,那是我的族侄女萧嫔所生,唉,没有想到,本来我是想让我们萧氏宗室女继续占住后宫,可这萧嫔却跟杨广生了儿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杨广这次征辽东的时候,天天在萧嫔那里过夜,这点你应该清楚。”
王世充笑了起来,一边套起中衣,一边说道:“怎么,美娘,你吃醋了?你那个复兴梁国的大业,准备半途而废了吗?”
萧美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粉腮挂霜:“王世充,你什么意思?消遣本宫是吗?老娘当初既然选择了复兴大梁,连亲生骨肉都不要了,要不然,你以为老娘会帮着你害自己的儿子?”
王世充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美娘,别生气,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底线,为了复兴大梁,你能做到哪一步?要是要你儿子和孙子们的性命,你能接受吗?”
萧美娘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闪,良久,她才长叹一声:“都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有哪个母亲,愿意看着自己的骨肉死于非命?王世充,不要逼我作这种选择,好不好?”
王世充冷笑道:“美娘,人总要面对现实的,你要推翻隋朝杨氏,那些杨氏的骨肉,就断然再留在这世上,就象杨坚的大女儿杨丽华,也等于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毁了北周宇文氏的江山,你现在要是退缩了,动摇了,还来得及,可以去向杨广供出我所有的计划,还有你们萧氏的所有计划,也许杨广能念在这多年的夫妻之情上,继续让你当皇后呢。”
萧美娘厉声道:“王世充,你什么意思?你明知我已经无法回头,却要跟我说这些,到底要怎么样?”
王世充回过了头,平静地看着萧美娘的眼睛:“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你自己也知道,走上这条不归路,再难回头,所以现在你儿子也没有我,没有你的好侄子萧铣亲了,我们才是你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盟友,如果我灭了杨广,建立起自己的朝代,为了巩固和你们萧氏的联盟,也许我会继续让你当我的皇后呢,但是你如果再象今天这样坏我的好事,那我王世充保证,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你死得很难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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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王世充突然一把抓起萧美娘落在床外的那个粉色鸳鸯戏水胸围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个,就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吧。我会经常看着这个,想到美娘你的。”
萧美娘先是一愣,突然厉声叫了起来:“王世充,你这个臭流氓,快把这东西还我,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王世充微微一笑:“美娘,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胸围子是杨广赐给你的,你穿在身上也有好几年了吗?”
萧美娘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闪着怨恨而凶狠的光芒:“这么说来,你是成心的对吗,你就想留着这东西,以后来要挟我,是不是?”
王世充平静地转过了身子,开始穿起外衣来:“萧美娘,你实在是个很难对付的女人,而且太有主见,就象今天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摆上一道,为了我王世充的性命着想,我觉得还是能拿住你一些把柄的好,你放心,我也不会逼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以后你能听我话,别再象今天这样跟我对着来。要是你逼急了我,我王世充大不了远遁异域,做个富家翁,可我在临走之前,你的这样宝贝,还有你萧氏多年来的复国企图,所有的证据,杨广都会看到,到时候嘛,嘿嘿嘿嘿。”
萧美娘恨恨地说道:“王世充,你不是人,你这畜生,我,我怎么就会昏了头,选择跟你这混蛋合作!”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也许叫物以类聚吧,你这么恨杨广,还不是跟他这么多年夫妻,为他生儿育女吗?我王世充言而有信,以后不会动你萧氏的梁国。我们可以世代盟好,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得把命运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上,而不是由你萧皇后的一念之差。来决定我的生死。”
萧美娘看着王世充,眼中充满了仇恨,一言不发。
王世充站起了身,也不回头,冷冷地说道:“我的皇后。来,帮我更衣系带,穿靴子。”
萧美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有想到,王世充这个一向在她眼里,低贱猥琐,跪着比站着的时候还要多的家伙,竟然敢命令她做这种事情,就连杨广,也很少提这种非份的要求。
王世充的声音冷冷地响起:“皇后。需要我再说一次吗?”
萧美娘的眼中噙着泪水,她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咬着嘴唇,走到了王世充的身后,跪了下来,为他系起腰带,套上靴子,泪珠一串串地从她的眼角边流出,滴在这营帐中的地毯上,消失不见。
王世充微微一笑:“很好。这才象个皇后的样子,平身吧!”
萧美娘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她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王世充。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帝了吗?”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美娘,一字一顿地说道:“至少现在,在你面前,我就是皇帝,你跟我说话,应该知道分寸。对吧。”
萧美娘的眼中怒火万丈,浑身都在发着抖,王世充的嘴角边勾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神中那半是调侃,半是嘲讽的感觉,一如自己在杨广面前坏了他好事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得意。
可萧美娘没有别的办法,只怪自己一时不慎,让这混蛋拿住了自己的痛脚,只能受制于人,她现在无比地后悔起自己今天为什么把持不住,居然会主动地去挑逗,勾引王世充。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萧美娘只能弯下腰,一个万福:“臣妾错了,还请陛下宽恕。”
王世充哈哈一笑,从小到大,只有向王世积复仇的那次,才让他有如此的爽感,今天他终于把萧美娘给彻底制服了,以后这个女人,再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障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平身吧。”
萧美娘站了起来,看着王世充的眼中,仍然有几分幽怨,王世充平静地说道:“美娘,现在我要你想办法回东都,然后有意无意地让杨柬能够摆脱监控,暗中能与他的旧部联系上,再把这个消息传给杨广,明白吗?”
萧美娘明白,这是王世充继续捣乱,让隋朝内部不稳的一个手段,只是他是要拿着杨柬的性命来操作此事,虽然她早在要恢复大梁的时候,就已经下狠心要抛弃自己的骨肉亲情了,可是真要她亲手送儿子上绝路,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一时间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哆嗦着,却是说不出话。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放心,这种程度,杨广不会要了杨柬的命,我只是要杨广知道后方不稳,外有变民,内有子孙想夺权,这样他在高句丽呆不了太久,让他早点回来,你不高兴吗?”
萧美娘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有些不对:“你不是巴不得杨广在外面呆得越久越好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是希望杨广的大军在外面呆得越久越好,不是希望他本人,我要的就是杨广打高句丽打了一半,吃了一半,吃也吃不下,吐也吐不出,这样的感觉最好。若是打得太顺利,那些关陇军功贵族们为了争功,迅速地打下整个高句丽,可能我们这辈子也没机会了,所以我需要杨广早点回去,明白吗?”
萧美娘点了点头:“你能保证这样一来,杨广不会杀柬儿吗?”
王世充笑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的丈夫啊,杨广如果要杀杨柬,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就是杨秀,他也一直留着,这些人不是杨勇,不是前太子,废了以后,就真的成了废人,对他构不成威胁,留着反而能显示一下他那仁慈与宽容,何乐而不为呢?”
萧美娘咬了咬牙,点头道:“那我依你便是。”
王世充笑着走向了帐外,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退回两步,把嘴凑在萧美娘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我今天在你的香炉里加了点催情散,记得在天亮前清理干净,要不然你若再是发起情来,可没有我来满足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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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他也知道这才是魏征今天想要说的核心内容,点了点头,双眉一挑:“玄成,这件事你怎么看?是不是你觉得我带着仁则,却没花多少时间在我亲生儿子玄恕和玄应身上,不是太好?”
魏征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此事跟刚才所说的正妻之位,本就是一体相关,以前我以为主公会娶一个高门世家的女子,立为皇后,然后与她生下自己的嫡子,继承你的大位,可是没有想到,主公中意的竟然是萧美娘,不管您以后是不是要换皇后,这萧美娘起码也会陪伴你很长的时间,她已年近四旬,连孙子都十几岁了,不可能再与主公生出嫡子,所以这个继承人之位,就会是主公您最头疼的问题,如果你要立玄应或者玄恕为世子,那么王仁则怎么办?”
王世充摇了摇头:“难道仁则不能帮我忙吗?现在我王氏一族中,他是最骁勇善战的一个,论武勇,不下雄信和公卿他们,兵法战策现在也是可圈可点,玄应和玄恕现在还太小,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我根本无法带上战场,只能暂时靠着仁则来打天下。”
魏征摇了摇头:“仁则的问题,不是他没能力,而是他太有能力,主公,石虎的例子离现在也就几百年,教训深刻啊!”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魏征的话说到了他心头的痛处,那石虎乃是五胡十六国时,后赵帝国开国皇帝石勒的侄子,石勒本人起自奴隶,少有大志,在乱世中如雨得水,先是作为匈奴汉赵帝国的大将,打下了大片江山,后来趁着汉赵帝国诸子争立。互相攻伐,趁机取而代之,一统北方,建立了后赵帝国。
在石勒打天下的过程中。他的亲生孩子暗弱无能,可是石虎这个大侄子却是骁勇善战,精通兵法,带兵打下了大片江山,深得军心。结果在石勒死时,还托孤于石虎,求他能善待自己的儿子,忠心辅佐,可这石虎心如虎狼,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老皇帝叔叔一咽气,马上就尽诛自己的堂弟们,篡权夺位。
王世充的神色严峻,石虎的那张丑陋而杀气腾腾的匈奴脸。在他的面前不停地回荡着,渐渐地,和王仁则那张虬髯多须的脸渐渐地重合,是的,这个大侄子象极了石虎,而且他的本性也非常凶狠,派到麦铁杖这里为将的时候,就有过因为小事责罚打死亲兵护卫的事情,虽然在自己面前一向恭顺老实,可是也许就是在自己这里给压抑惯了。也多少学会了自己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把戏,以后会不会真的学石虎,实在难料啊。
王世充沉吟良久。才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点,石勒的问题是从来没让他的儿子掌过兵,所以军中大权,还有各军主将都只知有石虎,不知有太子,可是玄应和玄恕他们。也快长起来了,以后我会想办法多培养玄应和玄恕,给他们机会的,但现在,还是得多靠仁则,毕竟我王家众人里,现在除了我以外,他是最有才能的。”
魏征点了点头,沉声道:“若是主公真的存了这份心思,那就应该早作准备了,要多花时间去培养两位公子,而不是自己成天在外,却只是让他们在家里,老实说,有时候我看得都有些心酸,两位公子看主公,称呼主公,不象是对自己的父亲,倒象是对个陌生人,他们从小就没了娘,您找的乳母也好,师傅也罢,不可能给他们父爱母爱,这个问题不解决,我只怕他们以后很难达到主公所希望的高度啊。”
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的月亮,幽幽地说道:“玄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当皇帝,传子传孙,真的是件好事吗?”
魏征微微一愣,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此事,沉吟片刻,他开口道:“自上古以来,都是这样的,主公,你不会想要废掉这个传子传孙的规矩,学上古的那些圣王一样,搞什么禅让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说做皇帝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掌控天下,让所有人都俯首称臣,跪倒在自己的脚下,一边怕自己,一边想着如何夺自己的位置吗?那样的皇帝,当得累不累,比如杨坚,比如杨广,他们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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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主公,你这是怎么了?皇帝是天子,受命于天,坐这们位置上,掌握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这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是历朝历代所有皇帝的合法性来源,有什么问题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玄成,你学贯古今,遍读史书,应该很清楚,所有皇帝的那些君权天授的神话,全是放屁,为了洗脱自己篡位反叛,夺取皇位的行陉而编造出来的,自从大禹的儿子启废了禅让,夺取了父亲准备让给他人的天子之位后,所有的皇帝,都是想着自己的无限权力,而忘记了最早的权力之源。”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的这个想法,魏某以前从没有听过,愿闻高见。”
王世充叹了口气:“其实最早的上古时代,我们的先民是一个个地部落,散居在天下各地,那时候野兽横行,人类的数量稀少,生存不易,要想活命,只有聚集在一起,集体行动,人类跟野兽最大的不同,一个是制造工具,可以用石块和树木为兵器,甚至制造弓箭,去和野兽搏斗,以维持生存。”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上古的时期,确实就是这样,洪荒野蛮,有时候我都很难想象,那些祖先们,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面对虎豹豺狼,绝大多数人,是根本无法与之搏斗的,即使手中有兵器,所以我们的祖先,学会了团结在一起,抱团求生,几十个人一起打猎,这样才能战胜那些猛兽,生存下去。那么问题就来了,谁来指挥,领导大家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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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把这些后世里中学政治课本里的内容信手捻来,可魏征却听得如天方夜谭一样,即使睿智如他,也不可能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和见识,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即使是同样的一群人,也有能力高下之分,我想,就象那些草原上的蛮夷部落一样,有能力,强壮,聪明的人,总会脱颖而出,受到大家的拥戴,最后成为部落的首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玄成,所以说最早的权力,不是什么狗屁骗人的君权天授,而是纯粹的能力过人,谁能团结和组织大家,打猎打得又多又好,让大家伙儿吃饱肚子,谁就是首领。”
魏征笑道:“不错,就跟草原上最初始的那些游牧部落一样,不是靠着血缘和传承,而是看谁最有本事,最能让大家吃饱穿暖,那就能让人拥戴,这就是早期的,最原始的军事首领制,只不过这一制度很快,就会变成传子传孙的制度。在草原上,弱肉强食,人的寿命又短,往往死的时候才三四十岁,儿子尚未长大,所以很多是让成年的,强壮的弟弟来当这个首领,这是他们和中原风俗不同的地方。所以我们中原人说他们匈奴,突厥人人面兽心,无礼义廉耻。”
王世充笑道:“可是我们中原最早的三皇五帝那时候,上古的神话时期,也就是跟现在的这些突厥人没啥区别,活着就是为了生存,生存就是为了活着,每天所求,无非吃饱肚子罢了,没太多对权力的想法,部落里的男女,只想着跟着一个有力的首领,有肉吃,所以从三皇到五帝。所有的这些部落,都不是传子传孙或者是传兄弟的世袭制度,而是能者而上,全看实力。”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这些也只有在人心尚古。善良纯朴的史前时代才可能出现,主公,我感觉你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啊,所谓古圣先贤,上古圣王的那套。都不过是迂腐的儒生所讲的大道理罢了,并不切合这个时代,春秋战国时期,这些所谓的王道霸道之争,早已经有了结果。:
“主公您天资过人,应该知道当下的人心,早已经习惯了父死子继,再不济也是兄终弟及,以家庭为核心单位,以孝道伦常为整个社会的基本行为准则。在此基础上才会慢慢地扩大到家族,最后才是国家。要是您真的想复古,玩上古禅让的那套,只怕会不容于这个时代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莫急,咱们再来说说这个父死子继是怎么来的。据我所知,一直到舜和禹的时候,仍然是搞这套禅让制,而不是父死子继。”
魏征马上说道:“不,其实在尧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那种主公所说的。惟才是举的禅让了。古书上说得清楚,尧得衰,为舜所逐,而舜的晚年失去了权力。才会被大禹所取代,这时候已经不是你所说的心甘情愿的禅让制度啦。”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但是玄成,你要弄清楚一件事,当时的尧和舜在晚年时都有着权力,如果他们有意培养自己的儿子。不把这些建功立业的机会给舜和禹的话,那么未必会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在我看来,尧和舜不过是贪恋权力,不肯放手,而不是想要传子传孙,但老君主上了年纪,自然是体力,精力不如年轻人,所以给更年轻,更有才华的一代新人强行取代,也是必然的结果。”
魏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错,主公,确实如你所说,这些上古圣君,还是比起时下的众多君王,要高尚许多。只是上古的部落总是不断发展,人口越来越多,部落也越来越大,后来还发明出了五谷,从此人类可以定居,农耕,不用再象以前那样渔猎游牧,居无定所。”
“于是我们的祖先,就从上古神话时代,进入了王朝时代,禹的儿子启,可不想自己的老父留下的权力再禅让给别人,他是开创了父死子继制度的第一个人,也建立了第一个夏朝,这便是以血缘传承,而不是以禅让来传承的一个重大历史转变,离今天也有三四千年啦。主公,恕我直言,上古的那套神话东西,听着美好,但已经不切实际了。”
王世充轻轻地摇了摇头:“玄成,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把以前的思路理了一下,为何上古先民不搞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这一套,说白了,是因为血缘传承,不能保证继承人还有其父兄的能力,还能带领整个部落,去生存,去发展。这才是上古的时候,军事首领的传承完全是看能力,他本身也不会有太大的特权,完全没有后世君王那种生杀予夺权力的根本原因。”
魏征笑道:“主公高论,但是那是上古,上古的时候,生存不易,只能惟才是举,要不然,全部落的人都要饿死,可是现在有了农耕,有了国家,就不需要君主一定要有这样的能力,开国帝王或者需要人中龙凤,但后世的君王多数只要中人之材,守城之主即可,并不需要那么厉害,所以大家都想着传子传孙,而不是把这权力让给外人。”
“再说了,就算是上古时期,军事首领的权力也是越来越大,到了舜和禹的时候,都已经可以直接斩杀其他部落的首领,换而言之,可以决定人的生死了,远不是三皇时期那种大家一起平分兽肉兽皮,完全平等的情况 。有了权力,尤其是生杀予夺的权力,又有几人可以不动心呢?”
王世充笑道:“玄成说得好,正是因为这权力使人有了私心,而且打猎或者耕作越来越容易,饿肚子,吃不饱的时候少了,甚至还可以有了食物的剩余,吃不饱可以存起来,这些食物的剩余,带来的就是分配的权力,这个分配权,多数集中在首领的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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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远处的军营里,已经开始吹起了起床的集结号角,士兵们正懒洋洋地从各个帐蓬之中伸着懒腰,一边走出来一边穿着衣甲,各营的主将帅帐那里,有些已经开始点起卯来,王世充对着魏征说道:“玄成,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那你看,我渡海之后,应该如何选择呢?”
魏征的眼睛眨了眨:“我想主公早就拿定了主意,不需要再来问计于我了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若是我想要全力帮来护儿,周法尚打下平壤,灭了高句丽呢?你觉得如何?”
魏征脸色大变,厉声道:“主公,你没在开玩笑吗,此事万万不可!”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有何不可呢?”
魏征急道:“若是高句丽给迅速地攻下都城,那就是灭国了,一旦平壤沦陷,高句丽王高元被杀或者被俘,那高句丽就亡了,到时候辽东,沃沮(今天的俄国滨海远东区,包括海参崴和库页岛等,就是乙支文德的那个西部大人的领地),肃慎地区(吉林北部和黑龙江,外兴安岭一带,高句丽北部大人领地),还有汉江平原这个南部大人所在地,都会降服,杨广就等于迅速地平定了高句丽,大军班师回国内,我们还怎么可能有机会呢?”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你确定高句丽其他四部会投降?就算投降了,杨广的这百万大军能撤得回来?”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的意思是,高句丽地区不肯臣服,会继续战斗?”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就象突厥人,非我族类,习俗迥异,即使一时靠武力压服,只要大军一退,当地的旧贵族一定也会拥立高句丽王室宗族。再次反抗。杨广要的不是名义上的臣服,是要高句丽世世代代给收回中原,在那里置郡县,设官长。象管理中原那样管理高句丽,玄成,你觉得那些个高句丽几百年的贵族,什么褥萨,大人。大对卢这些,会甘愿交出权力?”
魏征的眉头舒缓了一些,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主公的意思是,杨广可以在战场上打败高句丽人,甚至取得他们名义上的臣服与投降,但不可能真正地控制高句丽,对吗?”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来护儿如果打不下平壤,最多退军,杨广一切顺利的话能打下整个,至少是大半个辽东。到时候仅在辽东一地,就得放下至少三四十万大军常年驻守,不停地镇压各地的叛乱,辽东那里你也见过,根本没路。”
“从怀远镇到辽河,这几百里路都是泥泞不堪,车辆极难行驶,要靠着肩扛人挑才行,现在高句丽军撤离辽河一线,我看那条主要的大道。也一定会给他们破坏,宇文述等人又是各怀鬼胎,相互牵制,分道攻略各城。会于辽东城下,在我看来是个很难完成的任务,他们多半是打不下辽东城,只能占一些沿途的中小城市。”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主公认为,辽东那里的大军和来护儿所部,是各打各的。没有联系,对吗?”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怎么想过,魏征提到之后,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宇文述有可能会率军放弃辽东城,直接攻向平壤?”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您觉得宇文述这样贪婪争功之人,会坐视来护儿取得独取平壤的大功吗?来护儿若是进展不顺倒也罢了,若是来护儿初战顺利,兵临平壤城下,宇文述就是轻装疾行,也一定会跑来平壤抢功的。”
“当年汉武帝征讨朝鲜的时候,左将军荀彘和楼船将军杨仆,就如同今天的宇文述和来护儿一样,一走陆路,一走水路,会师于平壤城下,结果二将争功,互不配合,甚至相互拆台,导致围攻平壤经年不克,若不是汉武帝最后派了亲信监军夺了二人兵权,只怕汉武帝的朝鲜攻略,也要以失败而告终,时隔近千年,历史难道不会再一次地重演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宇文述绝对是这样的人,杨广更是这样的人,如果听说平壤旦夕可下,一定会派宇文述和于仲文率大军,舍了辽东城去攻打平壤的,如此一来,看来不用我出手,平壤也很有可能给攻破。”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不,主公,我不这么看,只从兵力和战斗力上看,高句丽军当然难敌隋军的铁甲精骑,但是隋军最大的弱点,不在面对面的拼杀,而是在于补给线太长,只可速战,不可持久。这次我看到宇文述等人的各军,都是从怀远镇那里取粮食,然后一路肩扛人提地运到这辽河前线,平均每个士兵的粮食和战具负重超过三石,即使有车运,也是苦不堪言,他们并没有能直接打到平壤城的补给,到辽东城几乎就是极限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对啊,我也是刚刚想到这点,我在前军的时候,昨天还检查了一下,本来有四个月的粮食,在这辽河打了二十多天,也只剩百日之粮了,从这里到平壤,即使不打仗,只走过去,也要两个月以上,是根本不可能攻下的,除非,除非攻克辽东城,取得里面的大量军粮补给,这才有转攻平壤城的实力,但是恕我直言,渊太祚一代名将,辽东城又是非常坚固,就是打上一年,也未必能克啊。”
魏征点了点头:“但是主公,不要低估宇文述的争功之心,就算粮草不足,只要有攻下平壤的希望和利益刺激,也足以让他轻兵冒进,大不了靠掳掠来维持一路的消耗,只要与来护儿部会师,还怕来护儿敢不分他军粮吗?如果宇文述就玩这样的单程一波流攻击,那还真是有可能让他突进到平壤城下呢。”
王世充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向着营地里走去:“那我们更是得加把劲,帮帮来护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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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后,齐郡,历城。
已入四月,气候总算转暖,这该死的天气,一如杨广远征高句丽的举动一样,都是数百年不遇,三月份整整下了一个月的鹅毛大雪,只可怜了那历城城外几十万住窝棚的饥民百姓,尽管张须陀动用了军粮赈济,但每天冻饿而死的人仍然成百上千,观之让人不忍卒睹,城外已经添了几千座新的坟头,开始还只是一个坑埋一个人,到了后来,干脆十几具,几十具尸体都扔进一个大坑掩埋,反正背井离乡,人命如草芥,也不知道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张须陀站在城垛之上,一身将袍的王世充与之并肩而立,两人都是眉头紧锁,看着城外的一片惨象,让人无论如何都是难以介怀的。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老张(张须陀字果),这回真是靠了你的帮忙,才让此地局势稳定,来之前我就听说历城有二十多万饥民,可没想到亲眼一看,这饥民的数量不止四十万啊,若不是你开仓放粮,只怕早就会酿成民变了。”
张须陀轻轻地摇了摇头:“知道了历城放粮的消息后,四周各郡的百姓和灾民,都跑来这里了,甚至有不少是河北那里被盗匪洗劫,破坏过的地方的民众。所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多了二十万人,若不是你这回带了二十万石粮食前来发放,只怕我撑不过两个月,到时候上哪里弄粮,又要成大问题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老张,跟我还这么客气什么,不过咱兄弟间可是实话实说,你这回的举动,至尊虽然嘴上不说,还褒奖了你,但我看得出来,他的心里是不喜欢你这样私放军粮的举动的,若是天下人人效法,别有野心之徒也趁此树立私恩,图谋作乱,那可就会动摇我大隋的根基了。所以你这件事,至尊也说了,是权宜之计,下不为例的。”
张须陀微微一笑:“本来我是做好了免官甚至杀头的准备了,至尊能不怪我,已经算是喜从天降,夫复何求?!”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还是很险,一开始至尊是想治你罪的,我和萧禹萧侍郎为你求了情,说明了厉害关系,至尊才放过了你,老张,这种事情下次千万别做了。”
张须陀摇了摇头:“我谢谢行满你的帮忙,不过这次让我不能释怀的是,元文都为什么一点事情也没有,反而得到了嘉奖呢?按说不处罚我的话,就应该治姓元的罪。可是这回我们两个都被嘉奖,元文都还升迁一级,转内史省去当侍郎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张,这至尊的驭人御下之道,你还是不明白啊。因为征伐高句丽的事情,天下的民力给用得太狠,遍地饥民,只要有人煽动和带头,就会成群结队地成为盗匪,这不止是你这齐郡一处,我这一路而来,河北,山东,还有两淮之地,听说都差不多这样,也就是北齐故地,尤其是山东河北这些地方,负担最重,变民也最多。”
张须陀的眼中闪过一丝无耐:“陛下雄心壮志,想要收复汉土,这是好的。但确实操之有些过急了,我原来来齐郡之前,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大军已出,又不可能半路退回,只能希望速战速决,早点结束外战,内抚百姓了。”
王世充笑道:“所以陛下是希望这些遍地的盗匪和民众,各郡的太守和通守们可以自行解决,我来的时候,涿郡已经设了通守,让李景李大将军的部将郭绚领兵,专门对付那些打家劫舒的盗匪,兵力也有万余,比起以前的州郡兵要强得多了,以后山东和河北的各郡,都会这样设通守以讨捕盗贼,尽量在州郡内息行解决,而不是动用朝廷的机动兵马了。”
张须陀的眉头一皱:“可是这等于把朝廷的兵力分散在各州郡了,以前的府兵是各州郡自行出壮丁,负担较轻,现在这么一搞,兵全是外地人,那负担不就要重了许多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已经是陛下决定的事情了,你我多说无益。对了,至尊要你留守齐郡,代理这郡守之职,行通守之事,仍然是缉捕盗匪为主。至于渡海远征的事情,就留给我了。”
张须陀讶道:“怎么,这回由你出海?”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圣命已下,要我靠这二十万石军粮赈济百姓,从中选出精壮之士入伍,然后带到高句丽去,作为来护儿与周法尚两位将军的后援,而你老张,则留守齐郡,继续平定叛乱。”
张须陀先是一愣,转而拍手笑道:“此计甚好,精士之士入了伍,去了海外,剩下的灾民都是些妇孺老弱,也闹不起来了。行满,真有你的,这个计策,是你献给至尊的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至尊天纵英明,我只提了个开头,他就全明白了,后面的命令,全是他下的,只不过我这里只有人,没有装备,还要麻烦你张将军,打开府库,把装备分发给我新征的兵士才行。”
张须陀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救兵如救火,没了你的援军和粮食,来将军和周将军那里只怕会有麻烦,我这次放粮,已经耽误了半个月的时间,我看这样吧,你带上我的三万部下,明天就带上谷仓里的三十万石存粮,上路去东莱郡出海。而我这里留二十万石军粮即可,从那些灾民里现招兵,现训练,给我一年时间,足以练出一支可以平叛作战的精兵了。”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张须陀的三万精锐,是他多年调教出的超级猛士,任何一个将帅都会垂涎,王世充之所以来历城一趟,就是打了这三万人的主意,能让张须陀主动开口提议,这让王世充喜出望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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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却只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怒骂道:“混蛋,你小子懂什么,这是军机要事,哪有你插话的份!还不给我闭嘴!”
王世充一眼望去,心猛地一沉,只见徐盖换了一身鹰扬郎将的打扮,正在对一个旅帅模样,唇红齿白,英气逼人,全身披挂的少年大声呵斥着,二人目光相交,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紧接着挪开了目光,装得象不认识的样子。
王世充实在是有些吃惊,本来他还一直纳闷张须陀在齐郡剿匪平叛,这徐盖却是一点音信也没有,他这回去东莱的时候还特意派单雄信去暗访过徐盖的老家,却早早地发现已经人去庄空,甚至都开始长起杂草了,王世充本还以为徐盖带着庄客们也去占山为王,却没想到他却在高句丽出现,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对恩怨纠缠了数十年的老冤家间的关系,只能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出声的那少年正是徐盖的儿子徐世绩,他眼见这些天隋军众将单挑那高建,一个个战死沙场,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要一试,听到上面的众将们正在请战,一时间按捺不住,出声秀了一把存在,却是惹得自己的老爹又急又气,若不是在军营之中,早就对这个不守规矩的儿子拳打脚踢了。
来护儿看到徐世绩这少年英杰,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表人材,心中暗地称奇,这些大将阅人无数,只从外表和扶持,往往就能判断一个人的勇武,看这少年,不过十六岁左右,却是难得的少年英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看样子还真能和这高建过过招儿呢。
来护儿沉声道:“徐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何人喧哗?”
徐盖连忙说道:“犬子无礼。在营中喧哗,惊扰了大帅,末将一定多加惩戒。”
来护儿笑着向王世充一指徐盖父子:“王将军,这位是徐盖徐将军。乃是山东曹州地界上响当当的豪杰,我们大军经过曹州地面时,徐壮士带了全庄上下一千多庄丁来投军,都是响当当的壮汉子,全都给徐壮士训练得与军队一般无二。”
“而且徐壮士还奉上万石军粮。人家可是变卖家产,抛家毁业来投军啊,至尊有过旨意,募天下壮士为骁果,加官授职,所以我就给徐将军一个鹰扬郎将的职位,让他专门统领这一营将士,上陆以来,徐将军也是冲锋在前,斩获颇多。为我军各营之楷模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看着徐盖,点头道:“徐将军好生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盖也跟着笑了笑:“这位将军是?”
来护儿一指王世充:“这位王世充王将军,是我大隋著名的智将,平南陈,逐突厥的英雄,也是检校右候卫大将军,这次特来率援兵及粮草前来助阵我军的。徐将军,不可失了礼数。”
徐盖的脸色一变,冲着王世充恭敬地行了个礼,装着象是第一次见面似的。恭声道:“末将徐盖,见过王大将军。”
王世充笑着回了个军礼,说道:“徐将军,你我一见投缘啊,看着你总觉得面熟,请问我们是否见过面呢?”
徐盖摇了摇头:“人海茫茫。在下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王将军,也许王将军见过与在下生得相似之人吧,嗨,末将这张脸,也是个大路货,王将军见过象在下的,不足为奇。”
王世充微微一笑:“徐将军率全庄壮士投军,为何不北上涿郡,直接跟随御驾,而是要跟着来将军的部队,偏师出海呢?”
徐盖哈哈一笑:“末将所在的地方,乃是穷乡僻壤,消息闭塞,在知道我大隋发雄兵百万征讨高句丽之后,立即就变卖家产,拉上有意从军的壮士们投军,这不,一出来就碰上了来将军的大军,来将军大名,即使徐某远在他乡都是如雷贯耳,有跟随来大将军建功立业的机会,又怎么能错过呢?”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远在异国他乡,你我却是能见面,实在是缘份非浅啊,回头王某定当摆下一桌酒宴,你我把酒言欢,交个朋友,如何?”
徐盖的脸上摆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笑道:“那是徐某三生有幸,敢不从命!”
来护儿哈哈一笑:“老王,怎么,一来我这里就从我这儿想要挖人啊。我可不答应,徐将军的昌字营乃是我这里的头牌,可不能轻易给了你。”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哪里哪里,我只是想结识一下徐将军这样的朋友罢了,别无他意。哦,对了,这位少年将军,可是徐将军的公子?”
徐盖的头皮一阵发麻,咬了咬牙,说道:“正是犬子世绩,小孩子一腔血气之勇,说话口没遮拦,各位大将军可别当了真。”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徐将军,你这话就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军中无戏言,令郎看起来少年英雄,一表人材,想必身怀绝技,王某也很想见识一下令郎的武功呢。这高句丽的大将,又是国王之弟,若是能斩于马下,对面的十余万高句丽部队必将不战自溃,放着这等大功不去取,这与将军渡海来此的目的,也不符合吧。”
来护儿不知二人恩怨,“嗨”了一声,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说道:“行满,小孩子的一时戏言不能当真,这可是徐将军的独子啊,万一出了闪失,怎么得了!还是算了,我这里还有不少猛将,到时候上前与那高建交手几招后速退便是,保管能让费将军看清楚对方的招式。”
徐世绩勾了勾嘴角,朗声道:“各位将军,小的刚才出声求战,绝不是一时冲动,这些天小的遍观这高建的每一次出战,对他的武艺和力量,已经有了体会,小的自信,即使打不过他,也可以全身而退。绝不会辱没我隋军军威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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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本来也只是想要出言相激,让徐盖跪地求饶,折煞他的锐气罢了,他一看那高建就知道,大概也只有杨玄感这个肌肉练到脑子里的家伙才能与之对抗,此外张须陀和宇文成应该也可以抵挡抵挡,除此三人外,就是费青奴,秦琼这样的猛将,也难说能和他单挑,就连以武艺高强,槊法精妙闻名于世的来家将们,尤其是六郎来整,都不敢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与之对战,更不用说徐世绩了,他这模样也就十六七岁,就算从娘胎开始练功,也不可能是高建的对手。
但是王世充看着这徐世绩的模样,又是格外地坚定自信,突然间感觉到这人不象是在大吹牛皮,更不是一时血气之勇,而似乎是有了很充足的把握和自信,才敢开口应战,这让他一时间又不得不对这个以阴郁多谋而见长的徐盖之子,起了新的认识。
只见徐世绩微微一笑,说道:“各位将军,这里是军营,小的虽然位卑职低,年龄尚轻,但也知道军中无戏言的道理,刚才所说,并不是一时信口开河,而是小的这些天来见识多了这高建的武功,很清楚他的优势与弱点,有充分的自信,在他的手下,至少可以保得一条性,这才敢开口挑战的。”
来护儿笑道:“怎么,这么多猛将都在高建手下送了性命,没人能挺到五十合以上,你这小小年纪,倒是比那些勇将都要强吗?”
徐世绩摇了摇头:“不敢,小的现在的武艺,在这十几个人里,也只能算中游,刚才被斩杀的黄将军,小的就比不过。”
来护儿的眉头微微一皱:“徐军校,你是在愚弄上司吗?你本事不如这些将军,又怎么可能胜得过那高建呢?”
徐世绩平静地说道:“小的没说要胜过他,小的只是说。能在这高建手下走上百十来个回合,让费将军和六将军能看清楚他的武功路数,找出破敌致胜的办法。小的不需要胜,只需要拖。这点小的还是自信能做到的?”
来护儿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点了点头,他这一生阅人无数,尤其是形形色色的勇将俊杰,见识得太多了。这徐世绩给他的第一眼感觉,就是神华内敛,少年老成,虽然他的身形还稍显单薄,力量上显然不是高建的对手,但看他持枪的威势和明显粗壮的上肢和腰围,就知道此人的枪法精湛,马上功夫了得,如果只游少击,多用巧劲。没准还真的能跟高建打打呢。
来护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来你有足够的准备和把握了,那么就辛苦你走一趟了,徐将军,你的意下如何呢?”
徐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极有城府,并不是冲动莽撞之人,而且他的武艺早就冠绝全庄,从小就得高人指点。一杆白龙银枪,即使王薄和格谦这两大高手都在他手下走不过三百个回合,事到如今,阻止也是无用。只得叹了口气,说道:“一切但凭大帅安排。”
徐世绩突然开口道:“来大帅,小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满足。”
来护儿笑道:“说吧,你还需要什么,只要本帅能做到的。一应照准。”
徐世绩看着远处的高建,说道:“小的有自信可以在那高建手下走上一百五十个回合,但再打下去,小的力量不足,只怕就得走马而退了,那高建不仅力大无比,刀法精湛, 而且有一手好箭法,我军号称神箭镇江南的刘将军,也在和他较量箭法时落败而亡,所以小的在败退的时候,只怕会遭到他的弓箭毒手。”
来护儿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你的意思是????”
徐世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让他在一众满嘴黄板牙的军汉中显得格外的逸群绝伦,他看了一眼王世充,笑道:“小的需要一位箭法高强的将军,能为小的在一边掠阵,若是小的不敌后退,那高建想要开弓伤人时,这位将军可以从旁相助,掩护小的撤退。”
来护儿点了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你挑吧,本帅这里所有的将官,只要是你需要的,都可以派去助你一臂之力。”
徐世绩的目光从一众将校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站在王世充身后,全身甲胄,一头红发的单雄信身上,微微一笑,开口道:“久闻王将军手下有一员护卫,号称赤发天官单雄信,威震北方绿林道儿,胯下赤火驹,一杆黑槊逸群绝伦,两杆铁胎弓左右驰射,让各路盗匪闻风丧胆,敢问这位壮士,就是单英雄吗?”
单雄信先是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某正是单雄信,徐兄弟也听说过在下的名头吗?”
徐世绩点了点头:“江湖上单大哥早就是传说级的英雄了,您大战雁荡山群盗,笑傲贺连山马匪这些事情,早已经在大江南北的道儿上了偏,赤发天官单三爷,大名如雷贯耳,就是连我们那穷乡僻壤,也是人人景仰呢。”
单雄信这些年作为王世充的商团头号护卫,走南闯北,恶战无数,确实是在江湖上名头响亮,听到这里,心里如同灌了蜜糖一样,抚须眯眼,笑容满面:“那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们抬举的,不作数,不作数。”
徐世绩的眼睛落在了单雄信背上的两把巨大的,漆黑的铁胎弓上,笑道:“单大哥的神箭之名盖世,曾经箭毙沙丘道上的马匪沙里飞,更可左右开弓,来回驰射,您那个飞将之名,也是从此而来,所以小弟不才,还有劳单大哥能赏脸为小弟掠阵。”
单雄信不假思索地回道:“没有问题,徐兄弟尽管放心,那高建若是想射你,但凡有一枝箭落到你身上,我单雄信的脑袋也就不要了。”
周法尚突然说道:“单壮士的神箭盖世,本将也一向有所耳闻,只是既然如此,何不在徐军校跟那高建大战时,找机会突发冷箭,直接取了那厮的性命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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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出道以来,哪曾受过这样的打击,徐世绩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双手撑着枪尾,全力挥舞,那一丈四尺长的枪头,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不停地绕着高建的脖子来回抽缩,攒刺,饶是高建武功盖世,仍然是给这一通超长枪的穿刺攻击打得如骨附蛆,狼狈不堪,几次想要用力摆脱,手中的长杆三尖两刃刀却因为太长,而根本无法将这该死的长枪给拨开。
转眼间,高建又是给刺了十余枪,饶是他艺高人大胆,躲避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连半枪都没给扎中,但仍然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更厉害的是,不管他怎么操纵,控制着猛虎来回地奔腾,后退,急转急停地想摆脱这枝一直架在自己肩膀上的枪,却是始终无法让这森寒的剑气从自己的脖子边脱离,情急之下,他一声大吼,干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丢,右手作鹰爪状,五指萁张,一下子就抓住了枪尖。
高建的双眼中红光一闪,手腕一用力,想要靠着绝对的力量,生生地把对面的徐世绩给拉下马来,此子的招数精妙,枪法极佳,即使在高建看来,也是赞叹不已,但他自信靠着绝对的力量,一定可以把徐世绩给生生地扯过来,然后刀刺虎咬,把他乱刀分尸,方能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徐世绩似是早有准备,哈哈一笑,一按机簧开关,手中的长枪猛地一缩, 高建只觉得手中一凉,那杆枪头一下子退回了五尺以上,又恢复到了普通长枪的八尺长度,而对面徐世绩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高建又羞又怒,在自己的十万手下面前,却是连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将如此羞辱,这让他这个高句丽头号勇士的脸往哪搁,他怪吼一声。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三尖两刃刀,对着徐世绩就冲了过来。
徐世绩清啸一声,鼓起精神,跃马而上。高建一招凤凰点头,三尖两刃刀如鬼魅一般,直点徐世绩的前胸,这一套乃是高建所学的夫余刀法的一记连环杀招,对方只要一格。就会转刺为劈,而对方如果要正面格挡,那势必与自己硬碰硬,他吃准了这徐世绩枪法虽妙,可力量却不足的弱点,想方设法逼徐世绩与自己正面硬抗,这才能进入他的节奏。
徐世绩早已经胸有成竹,临到两人交错之前,一按枪柄和机关,长枪再次伸出。直奔高建而来,有了上次的经历,高建这回双臂一沉,三尖两刃刀变刺为砸,向着枪尖就砸去。
徐世绩微微一笑,再次一按机关,枪尖啪地一下,又缩了回去,就在这当口,两马交错而过。两人的武器丝毫没有交错,而那猛虎趁机再次伸出虎爪,想要去挠那浪里白条,却被这白马机敏地向边上一小跳。堪堪避过,而交错之后,浪里白跳突然原地定下,后蹄一扬,就要去踢坐在虎背上的高建,高建只觉得脑后一阵风声袭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兵器袭来,今天这徐世绩,所使的长枪里鬼花样太多了,他甚至担心是什么暗器袭来,匆忙间右手的三尖两刃刀一竖,以一个苏秦背剑的姿式,挡在了自己的后心。
马蹄狠狠地踢中了三尖两刃刀的刀杆,冰冷的马蹄铁传来了巨大的力量,何止数百斤,高建也觉得双手剧震,这一下踢得他连人带虎都向前一扑,直扑出去一丈多远,若不是他天生神力,这一下只怕都已经兵器脱手了。
高建一声大吼,转过身来,右手一探腰间的百宝囊,扬手一扔,三口飞刀冲着徐世绩就飞了过来,分袭他的面门,前胸和大腿,这还是高建打了这么多场以来,第一次使出暗器,若不是给徐世绩打得如此狼狈,让他恼羞成怒,何至于此?
徐世绩虽然这是第一次上阵对敌,但平时在和庄客们的对练时,很多次都碰到过这种情况,当然,高建的力量远远大于那些普通庄丁,这飞刀的力道也是很大,速度极快,徐世绩两臂运气力量,白龙银枪如风车一样,舞成了一团枪花,水泼不进,只听到“叮叮叮”地三声,三口飞刀都被击落,掉在了地上。
趁着这一眨眼的功夫,高建座下的猛虎一个大跳,又扑到了徐世绩的面前,这回高建再不犹豫,三尖两刃刀一招孔雀开屏,迅速地连刺徐世绩周身上下,一瞬间就刺出了十七下,刃带风雷,招招夺命。
这下徐世绩无法再使出那些个巧招了,两人座骑相近,进入了一寸短一分险的近距离格斗状态,他抖擞精神,使出白龙银枪中的精妙招式,见招拆招,不仅用枪头枪杆砸开这十七下的突刺,还攻还了十枪,不离高建的要害,使他不得不回防,由于二人都是以快打快,纯拼招数,高建这些突刺也无法发出大力,枪刀相交,徐世绩也只是感觉到手臂微麻,还不至于无法抵挡。
这一下,两人杀得天昏地暗,战马与猛虎在不停地奔驰,急停,反转,再重新杀到一起,高建也是拿出了浑身的解数,一杆三尖两刃刀舞得如转轮也似,让人根本目不暇接,几次都几乎覆盖住了徐世绩的全身,却又被一阵银光猛暴,那白龙银枪又能从这团刀影之中杀出一片生天,如此的高手对决,真是让观战的双方将校们大呼过瘾,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了。
三百多个回合转眼即过,天色也渐渐地黑暗了下下,高建一声怒吼,再次调转虎头,冲向徐世绩,而徐世绩也不甘示弱,全速向着他冲刺而来,两人相错之时,又是刀枪互刺,互相攻敌要害,如同前面几百招一样,闪身而过。
但在刺最后一刀时,高建突然刀交左手,右手空出,浑身杀气四益,徐世绩的心猛地一提,这一下高建怕是要有变招了,他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最后一枪也只是虚点一下 ,气运丹田,力沉双臂,准备应付接下来的一下突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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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座骑错开不到一丈的距离,高建突然大喝一声,右手一探虎背上的鞍鞯,再抬手时,已经抄起一把足有二三十斤重的流星飞锤,这锤子原本一直放在鞍上的革囊里,徐世绩早已经注意到这鼓鼓囊囊的一团,却不知是何玩意,一开始甚至还以为是这高建斩杀的某个隋将首级,却不料是这样巨大的流星锤,不仅愕然。
说时迟,那时快,高建一声暴喝,而座下的猛虎也是放声虎吼,声震四方,连离高建一丈以内的杂草,都给这吼声震得东倒西歪,齐刷刷地伏下,吼声之中,那流星锤如电光火石,带着巨大的威势,直奔徐世绩的后心而来。
徐世绩根本无法躲闪,这一下流星锤来得太快,劲风甚至吹得他无法向两边跳跃,一咬牙,在马上一个大旋身,虎腰一扭,上半个身子转到背面,双手运起十二成的功力,紧紧地抓着白龙银枪的枪杆两端,鼓起全身的气劲,对着流星锤的方向,拼命一顶。
只听“彭”地一声,金铁相交之声震天而响,徐世绩只觉得一股子绝大的力量,狠狠地从枪杆上传来,震着自己的胸口,一股强烈的血气直向上涌,瞬间就是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连人带马给打得向前跌出了四五步,而那杆纯钢打制的白龙银枪,枪杆给这一砸,几乎弯成了弓弦一样,从直杆变成了反曲弓,裂纹四布,再也不成枪型了。
徐世绩把手中的白龙银枪一抢,扭过身子,策马疾驰,三百多招打下来,他都能维持一个面子上的平手,但这一下还是给高建抓住了机会,以流星锤飞袭,让他退无可退。只能硬顶这一招,几乎给打得吐血,现在兵刃已毁,再也无法作战。他一边狂奔,一边大喊道:“单大哥救我!”
高建的座下猛虎,力量极强,但是速度却不如这纯粹的战马,尤其是浪里白跳。乃是万中挑一的突厥良马,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奔出十余丈, 他一咬牙,张手就去取另一边鞍鞯上挂着的铁胎大弓,转眼间,一张长达七尺,足有大半个人高的大弓就挡在了他的手上,一根短槊般的羽箭也直接上了弦,带着倒刺的三棱箭尖方向所指。直接就奔向了徐世绩的后心,他的嘴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今天这个姓徐的小子让自己如此丢人大发,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高建的取弓,上箭,拉弦,瞄准,加起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二秒钟的时间,对着徐世绩的后心,就是一箭。四尺长的大箭,带着巨大的呼啸声,如流星一般,向着徐世绩袭去。
一声凄厉的箭啸之声响起。高建的脸色一变,作为高句丽头号勇士,也是顶级弓箭手的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有神箭手出手了,脑子刚刚一转,就看到飞出才四五丈的那枝大箭。在空中被一枝长杆狼牙箭狠狠地击中了侧面,这一箭的劲道好生了得,虽然不能把大箭直接击坠在地,但也把这足有四五斤重的纯铁大箭震得偏了方向,去势大减,在离着徐世绩的后心还有四五尺的地方,一头栽到了地上,头上脚下,箭尾的羽毛还在晃动不已。
高建猛地一转头,另一个方向上,单雄信的脸上,神色坚毅,左手抄着一张四五尺高的铁胎大弓,右手已经把弓弦拉得如同满月一般,而右脚上也勾起了另一张铁胎大弓,摆开了标准的左右开弓的架式,只要右手的弓弦一松,人就会躺下在鞍上,以右脚开弓,再次发射。
高建一看单雄信的这架式,就知道此人的弓法绝世,虽然四石的大弓比起自己的六石强弓还是不足,但在这五十步以上的距离,足以击偏击落自己的大箭,而他左右开弓,射速上却是占了优势,自己跟他这样对射,未必能占到上风呢。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高建,你想和某一较箭术高下吗?”
高建咬了咬牙,转头一看那徐世绩,这会儿已经奔出百丈开外了,刚才的那一下流星锤击,他也是用上了全力,今天前后大战四员隋将,尤其是最后一场和徐世绩这一战,让他使出了全力,甚至连飞刀暗器和流星锤这个杀手锏都用上了,也未能杀了那姓徐的小子,气力已有所下降,而看这赤发隋将,威武雄壮,光看他的力量,就是壮士,这会儿打起来,胜负实难料。
于是高建咬了咬牙,喝道:“你又是何人,为何不敢上前厮杀?”
单雄信冷笑道:“某刚才就报上了姓名 ,赤发天官单雄信是也!今天某主公下令,让某持箭掠阵,掩护徐世绩撤退,若不是军令在身,不得与你交手,这会儿某早就上前一会阁下的三尖两刃刀了,我大隋多的是勇士,不容你高建小视,若是你想要与某交手,待某回营之后,求得将令,明天再与你一战!”
高建咬了咬牙,他迅速地评估了一下形势,只怕再打下去,自己占不得任何便宜,隋军之中看来又多了不少生力军,只看这二人,俱是英雄,看来自己这些天来虽然斩获极多,但接下来要面临苦战了,他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明天会会阁下的高招,希望到时候你别让我失望 !”
单雄信点了点头,二人各自收起弓箭,单雄信一把抄起插在地上的黑槊,掉转马头,疾驰而去,高建摘下了脸上的黄金面当,露出一张遍是伤疤,满是汗水,颧骨高突的大胡子脸,眼中杀机一闪而没,摇了摇头,退回了营寨之中。
隋军大营里,暴发出一浪接一浪的欢呼之声,徐世绩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战高建的经历,让全军将士本已经有些低迷的士气复振,而单雄信箭折高建,全身而退的豪气,还是让将士们大呼过瘾,若是说开始的高声呼喝还是因为来护儿的将令所致,现在则完全是发自心底的欢呼与吼叫了!
来护儿看向了一边的来整:“明天一战,可有信心?”
来整微微一笑:“必斩高建于马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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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哈哈一笑:“主公高见,雄信全明白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远处的船队,眨了眨眼睛:“雄信,陪我去徐盖那里走一趟。”
三更,徐盖的营帐之中,王薄和格谦等人各带着几十人的心腹卫士在帐外的营栅处值守,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了徐盖父子二人。
徐世绩的酒已经醒了,这会儿仍然还在喝着醒酒汤,他的脸色仍然惨白,甚至连嘴唇也没有血色,刚才在帅帐之中的酒宴上,他是谈笑风生,堪称全部目光的焦点,可是现在,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却恢复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喝着汤,甚至不敢面对徐盖那阴沉的脸色。
徐盖脱下了一身的甲胄,换回了一身文士的打扮,坐在一张躺椅上,微微地眯着眼睛,这张躺椅是他上次去过满园的时候,看到王世充的那张虎皮大躺椅后,暗中喜欢,回去后找巧匠打造的,这次背井离乡,出征在外,也不忘了带上,只有坐在这张躺椅上,微微地摇晃着,他的思路才能变得清醒而敏锐起来。
徐世绩看徐盖半天不说话,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那早已经喝光的汤碗,说道:“阿爹,您要打骂孩儿,就尽管来吧,这样一言不发,孩儿难受。”
徐盖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冷冷地说道:“阿爹哪有本事打骂你呢?你本事大得很,翅膀也硬了,都能主动求战了,跟那高建打得也是有来有回,哪象阿爹这样百无一用的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穿身皮甲都嫌重呢。”
徐世绩一下子跪倒在地,低头道:“阿爹,孩儿知错。”
徐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但还是不看徐世绩一眼:“错?你错在哪儿了?”
徐世绩咬了咬牙,说道:“孩儿错在不应该在王世充在的时候主动暴露,让他知道了阿爹的存在。”
徐盖的眼睛缓缓地睁了开来,他慢慢地坐起身。双目炯炯,盯着徐世绩的脸,正色道:“你觉得阿爹在乎的是这个?”
徐世绩微微一笑:“如果不是这个,又是什么呢?”
徐盖轻轻地叹了口气:“世绩啊,你是我的独子。我这辈子已是人过中年,要实现我的雄心壮志,只怕是不可能了,而你,是我的全部希望,你怎么可以为了逞一时之勇,而如此地冒险?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让阿爹可怎么活!”
徐盖这番话,情真意切,眼中都是泪光闪闪。这个一辈子用惯了腹黑权谋的枭雄,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从小就是不苟言笑,压制着自己的感情,可今天在徐世绩经历了生死之后,却是压抑不住自己的真情流露,让徐世绩也看得热泪盈眶,一时哽咽难言。
徐世绩抹了抹眼泪,说道:“原来,原来阿爹担心的是这个。孩儿。孩儿真的是很高兴,从小到大,阿爹还是第一次跟孩儿这样说话。”
徐盖也稳定了一下心神,说道:“以后休要再如此逞强。兵凶战危,你又没有亲自和那高建交过手,不知道他的力量,万一有个闪失,那我徐家就绝后了!”
徐世绩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嘛,孩儿倒是有充分的自信。可保性命无忧。那些出战的隋将们,看看上马的那一下和马的负重,还有他们所使兵器的重量,就大概能知道他们的力量有多少了,这点可能是因为阿爹不会武艺,所以看不出来,但在孩儿和多数猛将的眼里,一眼即能看出,所以孩儿也不是打无准备之战。”
徐盖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武学之道,为父确实是不懂,不过你刚才说得也对,你明明看到王世充来了,为何还要主动出声呢,此人阴险毒辣,现在我们已经跟他翻了脸,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咱们呢。”
徐世绩微微一笑:“其实孩儿也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一层,这才主动出声的。王世充虽然一早就开始谋划乱世,手下也屯积了不少猛士俊杰,但是出于自己的考虑,却没有给这些人很好的出路,也没安排他们立功的机会,象那个张金称,干脆就给他打发到了河北起事,而单雄信,多年来也只是当他的商团护卫,从未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些人都是一时雄杰,能心里没有想法吗?”
徐盖的心中一动,连忙道:“你是打起了拉拢单雄信的主意,这才主动出声要让此人帮忙的?”
徐世绩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赤发天官单雄信,在江湖道儿上是大名鼎鼎,有飞将军之名,可是因为当了王世充的保镖,却一直不能真正地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想当年韩信不愿意当项羽的执戟,所以最后逃跑投奔了刘邦,单雄信也未必不可以争取过来啊。”
徐盖想到今天晚上庆功宴的时候,单雄信和费青奴几乎公然翻脸的事情,眉头一下子舒缓了起来,抚须笑道:“哈哈哈,世绩,你这一招,使得还真是不错呢,今天单雄信显然就是受了刺激了,还想跟那个王世充新收罗的费青奴去抢明天的出战指标呢,哈哈哈哈。”
徐世绩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阿爹,反正王世充来了,以他的精明,今天就是孩儿不出声,早晚他也会发现我们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他的亲兵护卫是自己的人,但军队我打听了一下,是张须陀的手下,这些人不可能跟他现在造反的,所以这回他也奈何不了咱们 ,孩儿接下来想办法在单雄信身上多下点功夫,没准可以把他拉到我们这里。还有,阿爹也可以借机跟王世充订立新的盟约,如果孩儿所料不错的话,此公现在应该就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徐盖的眉头一皱:“依你所见,咱们这回跟他如何立约为好?”
徐世绩微微一笑:“阿爹自然胸有成竹,又何必问孩儿呢?”
帐外格谦的脚步声和他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主公,王世充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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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之后,帐中的两人已经换成了王世充和徐盖,徐世绩领着单雄信四处走动去了,而格谦王薄等人也都带着徐盖的亲信侍卫们远远地散开,帐内的灯烛映着两人相对而跪坐,长长的影子,照在帐幕之上,火光摇曳着,似乎反映着二人飘忽不已的心情与摇摆不定的立场。
徐盖还是先开了口,冷冷地说道:“想不到我逃到高句丽,还是给你追到了,王世充,你这回渡海而来,是为了找我算账的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拿起面前小几上的一盏酒,自顾自地送到嘴边,轻轻地一嗅,笑道:“好酒。”紧接着就是一饮而尽。
徐盖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世充:“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取了你的命?”
王世充拿袖子擦了擦嘴:“徐盖要是傻成这样的话,那我王世充也应该死了,连人都看不准,那还活着做什么?”
徐盖冷笑道:“说得好像你很看透我似的,王世充,你既然这么了解我,又怎么会被我背叛,圈了你这些年给我的这么多钱,一无所得呢?”
王世充脸色不变,淡淡地说道:“这些本就是在我的意料之中,谈什么背叛?你徐盖本就是恨我入骨,也恨大隋入骨,所以我就是要利用你对大隋的恨,来挑起天下的反隋火种,这事你做得很好,虽然拉拢窦建德和王须拔不成,但也成功地让你的两个手下王薄和格谦成功地在齐鲁大地点起了火,这不是很好的事情么,完全就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又为何要动怒?”
徐盖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想到王世充能如此从容,俄尔,他冷笑道:“说得轻松,我若是能说动窦建德和王须拔跟我一起起事,你还笑得出来吗?王世充,不要说我。就是窦建德,也脱离了你的控制,扯旗造反了,这难道也是你的意料之中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徐盖。你应该弄明白一件事,我多年来资助你和窦建德,就是看中了你们的本事和能力,要你们在山东和河北分头起事,窦建德是世之英雄。他要是没这个能力,我也不会给他这么多钱,就算这回没出他全家给抓,老母被杀的意外,我也会想办法逼他上高鸡泊的。”
徐盖哈哈一笑:“可惜啊,可惜,窦建德完全没有达到你的希望,到现在还是小打小闹,几百个人成天在高鸡泊东躲西藏,连我的王薄和格谦都比他做得强。现在河北一带,强人四立,你派去的张金称,还有王须拔一伙,郝孝德,卢明月,孟海公,孟让,高开道,这些人都已经成了一方雄杰。就连那窦建德所在的彰南一带,他都算不上头号首领,高士达比他的势力更大,更强。你千挑万选,找来的窦建德徒有虚名,却不过是个三流货色,王世充,你要说这也是你的算计吗?”
王世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徐先生才华满腹。应该知道现在出头的,往往笑不到最后,隋朝现在的实力还很强,现在跳得欢的,就会成为隋朝第一拨要打击的对象,终究要败亡,若非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起后人,而是要你的两个手下去作什么无向辽东浪死歌,当那长白山上知世郎呢?”
徐盖的眼皮跳了跳,他压低了声音,低声道:“王世充,说话留点余地,我什么时候让王薄和格谦去做这出头鸟了?当时齐郡防备空虚,他们在各自的老家有人望,随便拉点人就能起事,给你说得好像是我有意要害他们似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徐盖,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不用打这个哑谜了,窦建德之所以为我所看中,而不是那些高开道,高士达这些人,就在于他不仅有勇,更是有谋,会看时局,不会在隋朝国力尚强的时候就随便出头,等到天下狼烟四起,贤愚都知隋室将亡时,他再出来整合各路义军,振臂一呼,即可控制整个山东和河北。”
徐盖冷笑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王世充,今天你来这里,只怕也不是跟我煮酒论英雄的吧,有啥来意,直说吧。”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看着徐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你先跟我说句实话,这回你渡海离乡,带上了你所有的家当,到这异国他乡的高句丽,是想干嘛?难道你已经放弃了争霸中原的雄心壮志,想着在这高句丽打下一片江山,自立为王吗?”
徐盖的眼中寒芒一闪,咬牙切齿地说道:“王世充,你不要以为你能调来个张须陀,就能让我无立足之地,他就算打仗有两把刷子,也不可能一手撑起整个大隋注定要完蛋的江山,等到天下大乱,四处狼烟的时候,这家伙总要给调去四处平叛,总有一天,我要打回山东去。”
王世充笑了起来:“弄了半天,原来是你打不过张须陀,怕他抓到王薄和格谦,这些人会把你给供出来,所以你干脆带着这两个手下一起跑路,我还高估了你,以为你逃跑也不忘了带上兄弟,是想收买人心呢。”
徐盖的脸微微一红,咽了一泡口水:“王薄和格谦都是跟随我多年的生死兄弟,我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身处险地,正好我打高句丽要用人,就带上他们了,怎么,这也不行吗?”
王世充笑道:“行,当然行,是你的人,你自然可以决定何时用,何时弃。徐盖,你是聪明人,真的以为在高句丽能打出一片江山吗?”
徐盖的眼中寒芒一闪:“有何不可?只要你不扯我后腿就行了,高句丽军战斗力虽然超过了我的想象,但跟隋军的百万雄师,毕竟无法对抗,灭国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别的部队人心思归,我的人却可以在这里留守,时间一长,中原大乱,我就可以隔绝回辽河的通道,在这里称霸一方了,王世充,现在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不要坏我的事,要不然,咱们大不了一起完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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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已时,两军之间的战场上,旗鼓喧天,杀声动地,双方都是寨门大开,列起阵势,隋军在这片十里宽的正面上,排出了三万精甲,俱是步兵,列成了二十列的方阵,枪槊如林,旌旗招展,阵后的三百面牛皮大鼓的两端,各有一员赤着上身的粗壮力士,抡着胳膊粗的鼓槌,在拼命地擂鼓助威。
另一边的高句丽大营里,也是营门尽开,一队队的高句丽士兵列阵而出,与装备精良,精甲曜日的隋军列出的枪林槊海不同,高句丽军以骑兵开道,在后面紧跟着一队队的长矛手,多是木杆上套了一个枪尖,人也是头着额挡,身披皮甲,与对面一身铁甲的隋军重装步兵,完全无法相比。
但跟着长矛兵和骑兵出阵的,则是两万弓箭手,那些长矛兵和与之数量接近的盾牌兵,全都列在了大阵的前方,而那些弓箭手们,则全都裸露着整条右臂,身上也只穿着一层轻甲,挎着装满了白花花的羽翎箭的箭壶,手里则持着至少有半人高的大箭,他们的右臂的宽度足足比另一条胳膊要粗了一圈,眼睛也都是明显的大小眼,一看就是训练精良,弓术精湛的神箭手,前一阵的交手中,这些弓箭手给隋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几乎每具现在散落在草原上的隋军尸体上,都是遍布着白色羽箭,都是这些弓箭手的杰作。
高句丽军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就布阵完毕,作为国王直属的精锐部队,他们的行动非常迅速,也是早有准备,六千骑兵散在两翼,一万长矛手和八千盾牌兵顶在前方,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各色旗帜如海洋中的浪花般此起彼伏。而列好阵的高句丽士兵,则沉默不语,但越是这种安静的军阵,越是显出可怕的杀气出来。
高句丽军的军阵中。突然如同劈波斩浪一般,正中央的几个方队纷纷向两侧让开,退出了一道约十丈宽的口子,数百名装备精良的铁甲长枪骑兵,个个戴着面当。挎着长弓,迈着几乎一样的步点,从大营中缓缓走出,直到阵前的第一列,向着两边散去,列成了一列的一字骑阵,几乎覆盖了整个第一线。
最后从阵尾走出的,赫然正是骑着吊睛白额猛虎的高建,一如昨天的打扮,全身金甲金盔。黄金神灵面当,一双眼睛,血丝遍布,透出一股子杀气,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亲卫骑兵,一个举着一面绣着“高”字的高丽句文大旗,另一个则举着那可怕的节杖,从上到下挂着十三个死在他手下的隋将首级,个个面目狰狞,透着一股可怕的气氛。
隋军阵中。来护儿等人都在一处高坡上,驻马观看对面的军阵,高句丽军出营,布阵的时候。他们都看得连连点头,这些久经战阵的大将,对方的列阵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指挥水平,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这些高句丽军都是训练有素,布阵从容。虽然装备水平不如隋军,但也绝对可称一流的精兵了,如果只论阵列的话,比起这些临时征召,未经过严格训练的隋军海军陆战队,都要强上不少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可惜,高句丽军是成也高建,败也高建啊,这数万精锐,今天看来是要尸横遍野了。”
来护儿微微一笑,也不转头:“哦,王将军何出此言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将者军之胆也,这些高句丽军看起来训练有素,但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高建,而不我军,这支部队应该是高建本人的直属军队,胜负士气全取决于他一人,如果他连斩我军大将,那全军的士气高昂,气冲霄汉,反过来若是他战败或者被杀,那我也敢肯定,此军肯定会陷入混乱,甚至不战而溃的。”
来护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前几天这支军队的气焰嚣张,王将军你是没有看到啊,不光是高建,那些军士们都会狂吼高叫,使劲跺脚,以震慑我军,今天安静多了,应该是因为昨天一战,高建这个不败神话已经被褪去了光环,所以这些士兵们也开始怀疑起他们的主帅是不是真的战无不胜了。”
王世充笑道:“所以今天必斩高建也!青奴,该你了!”
早已经迫不及待,一直提着大斧,在众大将身后来回策马的费青奴一听这话,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大帅,王将军,你们就看我费青奴的好消息吧。”
来护儿点了点头:“费将军,一切按计划来,小心为上!”
费青奴昨天早已经和来整商量了一夜,尽管他是个热血豪迈的粗人,但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隋军的阵形中也让开一条通道,费青奴策马直前,胯下黄斑黑鬃马,一柄足有一百三十斤的开山大斧倒提在手,风驰电聘一般,直奔高建而去。
高建远远一看,对面奔来一个五大三粗,如同巨灵神一般的持斧大将,看那气势,那力量,是这些天来从未遇到过的,他的长长的,血红的舌头伸了出来,舔了舔自己的黄金面当,这熟悉的杀戮冲动再度而来,他双腿一夹虎腹, 迎着费青奴就冲了过去,一马一虎,在两军之间各距离大约一里半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而两员悍将,也都瞪大了眼睛,神光如电,直射对方!
费青奴粗声大气地吼道:“我乃隋军虎贲郎将费青奴,你可是高句丽国王高元之弟,高句丽元帅高建?”
高建冷冷地说道:“正是高建,你叫费青奴是吗?我记下了,过会儿取下你头颅的时候,我会为你超度亡灵的!”
费青奴哈哈一笑,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震得他一身的双重连环甲上,都是甲叶子一阵抖动:“好大的口气,高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吃我一斧吧!”
费青奴话音未落,座下的黄班黑鬃马便长嘶一声,如同闪电一般,直向十步之外的高建冲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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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斤重的大斧,已经在费青奴的头上舞出一团雪花,斧光闪闪,直刺高建的眼睛,而那如盘古开天盘的气势,劈波斩浪一般,直向高建的头顶而来,势要将之一斧两半!
高建的眼中也是一阵红光暴射,两臂运起千斤之力,三尖两刃刀猛地向头顶一托,毫不畏惧地迎前而去,马虎相交,本来那只吊睛白额猛虎又是故伎重演,要在交错的时候顺便一爪偷袭费青妈的黄斑黑鬃,可是正当它伸出虎爪的那一瞬间,费青奴的大斧重重地砸在了高建的刀杆之上。
这一下如同火星撞地球,两人都是力逾千斤的超级猛将,正面相撞,费青奴自上而下的力劈占了极大的便宜,但即使是这样,他手中的大斧仍然被高高地,重重地弹起,把整个人连同座骑都带得向后仰去,几乎把握不住大斧,好不容易才没有脱手。
而高建的这一下,给砸得就更厉害了,巨大的大斧势能,带着千斤之力斩在他的刀杆之上,这一下让他的耳边都给震得不停轰鸣,胯下的白虎,一声悲吼,生生地四肢下陷,几乎要蹲到了地上,那伸出去攻击战马的一爪,也是半途而废,本来高建还打定主意想要荡开大斧之后一刀直刺空门大开的费青奴,可是这一下巨震,却也是震得他虎口发麻,座骑下陷,整个人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似的,一时间竟然无法再移动半分,哪里还刺得出一刀呢。
这第一回合,二人都是全力施为,打了个半斤八两,马虎交错之后,费青奴奔出了十余步,这才勉强稳定住了身形,重新坐稳,几乎是同一时间,猛虎也从给陷在地上小的坑里一跃而出。高建亦是恢复了反应,二人心下均是凛然,知道碰到了平生难得一见的厉害对手,哪还敢有半分大意。不约而同地虎吼一声,掉转座骑,再次相交。
这一回高建抖擞精神,一杆三尖两刃刀如同幻出万千刀影,时而作大刀劈斩。时而以枪法攒刺,时而靠着长杆磕嘣,时而作铜锤状猛砸,可谓十八般武艺,十八般兵器,尽在这一杆三尖两刃刀上使出。
而费青奴的这一杆长柄开山巨斧,可谓是一力降十会,一百三十斤重的巨斧,在他的手中如同儿童玩具似的,上下翻飞。虎虎生风,招数中绝无拖泥带水,斧风所过,空气都在被剧烈地切割,撕裂着,光是那斧风,就足以在相隔不到数尺的高建身上,甲胄之上留下一道道的痕印,若非高建力量惊人,穿得起双重钢甲。只怕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了。
但费青奴的身上也好不了多少,他的巨斧虽然势大力沉,可是比起三尖两刃刀还说,还是有失灵活。高建虽然在纯拼力量的时候不占上风,但其人武艺高绝,往往能在兵刃一荡之后借力打力,迅速地攻击费青奴的不少非要害之处。
三百多招一过,高建的身上诚然是多出了几十道裂痕,甚至有些地方直接给劈开了双重钢甲。露出了里面的肌肤,浅浅的伤口微微地渗着血,但费青奴的肩头,手臂和大腿等处,也被刺中了四五刀,虽然伤口都不深,但随着打斗时间的增加,不断地用力,伤口处的血也开始不断地涌出,把他的整个身子都染得一片血红了。
又是一招马虎相交,猛虎一爪飞出,狠狠地在战马的右侧身上留下了一道爪印,这已经是它第五次挠到这匹宝马了,这一侧的马侧之上,已经是血肉模糊,就连费青奴的小腿上,也给抓了一道。
黄斑黑鬃悲嘶一声,狠狠地后蹄一踢,正中那猛虎的肩膀,饶是猛虎一身铜皮铁骨,给马这样狠狠一踢,也是受不了,低吼一声,往边上一晃,整个右肩都软绵绵地塌了下来,受这影响,本来高建直刺费青奴腰部的一刀,也失了准头,堪堪从费青奴的左腰之后大约一尺的地方歪过,而费青奴的横斩一斧,也没有砍中高建,二人交错而过,随着各自的发力,身上的伤处一阵飚血。
费青奴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地下降,这一回合相交,他正好是奔向隋军的方向,当下再也不象前面近四百合那样,再调转马头回去交手,而是径直地向着本方的阵营,加速地逃跑起来。
看起来这场龙争虎斗,终于分出了胜负,双方的将士们本来都捏着一把汗,紧紧地盯着二人,可这回费青奴不敌回撤,隋军士兵一阵叹息,而高句丽的军士们则是兴高采烈,大声喧哗起来,就连那些鼓手,也格外地卖力,把战鼓擂得震天响,完全压倒了隋军一方的鼓声。
高建拨回虎头,眼见费青奴逃了,哪肯罢休,抄起身后的六石铁胎弓,一支大箭上弦,只一瞄费青奴逃走的方向,就是一箭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费青奴本来沿着直线逃跑,就在高建出手的那一瞬间,突然一勒马缰,猛地向右一拐,大箭带着呼啸之声,险险地从费青奴身边不到二尺的地方划过,又飞出十余丈远,才落到了地上,可见这一箭的力度有多少地惊人。
一箭未中,高建恨恨地一拍鞍头,就这一箭的功夫,费青奴已经跑出去三十多丈远了,看起来他也是吓破了胆,或者说受伤严重,紧紧地贴在马背上,头都抬不起来了,高建一咬牙,右手倒提三尖两刃刀,一拍猛虎,就要向前追去。
身后的一个高句丽副将高声叫道:“元帅 ,当心有埋伏,穷寇莫追啊!”
高建哈哈一笑,豪气十足,刀尖一指前方已经越跑越慢的黄斑黑鬃马,说道:“那马已经受了重创,跑不快了,这隋将是个勇士,能与我打这么久,他的首级,我取定了!你们可以在后面跟着接应便是,本帅心中有数。”
他话不及说完,就是拍虎向前,直奔费青奴而去,双眼圆睁,血红的眼珠子几乎要暴出眼眶,大叫道:“费青奴,拿命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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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的军阵之中,升起了三面红旗,这是全军突击,一往无前的信号,前锋的五千骑兵,齐齐地发了声喊,开始以骑兵楔形方阵,向着高句丽军已经一团散乱的大阵之中,发起了突击,高句丽军中,已经不成阵列,喊叫声,锣声响成一片,就连阵后大营中的那些鼓手,也都纷纷扔下手中的鼓槌,脱掉身上的甲胄,到处逃亡了。
十里宽的正面,列出长矛阵和盾牌阵的高句丽军,已经不到三千了,那些还坚持作战的军官们,已经来不及再去喝止,追杀那些逃兵,把身边每个能抓到的军士连踢带推地扔到第一线,就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而高句丽的长矛阵与盾阵之后,弓箭手们也已经跑得七七八八,还留下的人不到五千,他们已经顾不上按照军官们的指令统一行事,掏出箭囊中的箭枝,随便摆上一个角度,以最大的力量向着前方发射,一枝接着一枝,只要把这些该死的箭射完,就可以借着回去取箭的借口,逃之夭夭了。
王世充站在高坡之上,冷冷地看着隋军的骑兵,摆出数十个三角形的契阵,在十里宽的正面上,向着对方一团混乱的阵形发起了突击,这些隋军的铁甲骑兵,一个个身着锁子甲,戴着恶鬼面当,一半的马也披着厚厚的皮甲,在这战场之上,横冲直撞,如同战车一般。
高句丽的军阵中虽然也是不时地冒出杂如雨点般的弓箭,但这样一枝一枝的自由射击,根本形不成火力覆盖的气势,稀稀拉拉,隋军骑兵从阵前冲到高句丽军阵前百步左右的距离,也就只有一百多名骑兵翻身落马,任何一个楔形骑队,都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四蹄纷飞。骑士的眼中闪着兴奋与渴望的杀意,直冲对面高句丽军阵而去。
一阵阵的号令通过骑兵队长们的鼓角声发出,这些全力冲刺的骑兵,纷纷取下背后和马鞍上的大弓。搭箭上弦,对着对着的高句丽阵线,也不瞄准,就是一阵齐射,马匹的冲击力加上本身骑兵的复合弓所带来的射程。让这些弓箭的力道和速度直逼强弩。
高句丽军的前线本就不是完全给盾牌所保护,只有不到一半的士兵的面前有盾牌防身,剩下的那些蹲在地上,长矛斜向上指 ,准备硬撼隋军铁骑的长矛手们就倒了大霉,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群群的高句丽士兵登时就给射得浑身矢如猬集,惨叫着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在地上翻滚起来。
就是那些举着木盾的高句丽士兵,运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这木盾本来足有半尺厚度,按说可以挡住百步距离上的弓箭射击,甚至是二三石的步兵弩,也不可能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把这些木盾打穿。但这骑兵的巨大冲力给马上的弓箭射击带来了极大的加成作用,即使是木盾,也被纷纷射穿,甚至把身子埋在盾后的高句丽军士们,也都纷纷地给透过盾尖的箭头刺中,头上,手上。臂膀之上,血流如流,木盾也落得满地都是。
只一通箭雨洗礼,高句丽军前排就起码倒下了两千多人。整个一线的阵列,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没有人再象平时好好列阵那样,由后排的士兵把前排的伤者拖回,再补上,那些满地乱滚的军士们。甚至把还没有受伤,还保持着战斗姿势的同伴们,滚得东倒西歪,倒了一地。
隋军骑士们,纷纷扔掉或者挂回了弓箭,一直挂在武器架上的,那两丈以上长的骑槊,全都抄在了手中,托举,放平,举与肩高,而他们的人,则纷纷站在了马镫之上,双手端着马槊,全速狂奔,以最快,最凶猛的速度,冲向已经溃散的高句丽军前列。
如同一片黑色的怒涛,撞上了沙土制成的海滩,高句丽的一线矛盾阵,被毫无悬念地撞烂,撕开,五千多名隋军骑士,如同上百把锋利的刀刃,在整个十里宽的正面上,狠狠地楔进了高句丽军的阵线,平均每根长槊之上,都穿了起码三个高句丽军的尸体,而被这骑槊一路顶着尸体向前推进,推倒的高句丽军,则至少已十位数计算,所有的高句丽军士都无法形成抵抗,就是还有个别想要肉搏,拼命的弓箭手,还没等摸到隋军的马腿,就给一堆本方的战友推得东倒西歪,压在十几二十个人的身下,连动弹都不可能了。
眼看着隋军的铁骑,已经完全撕开了高句丽军的防线,在这一里多厚的阵线之中到处蹂躏,肆虐,骑士们早就弃了马槊,改用各种钝头的副武器,在这人堆里到处乱砸乱敲,铜锤,鹤嘴啄,钢鞭,铁锏,流星锤,这些东西在人堆中飞舞,每一下挥击,都能砸开一个甚至几个高句丽士兵的首级,白色的脑花子和鲜血散发出极强烈的刺激味道,溅得到处都是,那是一种骨子里的凶残与性感。
来护儿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这样的杀戮,足以让每个观战的人都心跳加速,隔了四五里的战场,风儿吹来 ,尽是那种又咸又腥的味道,这味道会让普通人呕吐不止,却让这些嗜血的将帅们耳目一聪,整个人也如同喝了美酒佳酿一般舒服。
来护儿哈哈一笑,对着身边的周法尚说道:“现在可以了,步兵跟进,不用保持阵形,跟在骑兵后面冲杀,彻底摧毁高句丽的大营,记住,此战以斩首和掳获来计算军功,要大家都杀个痛快。”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来大帅,只怕这时候以斩首论军功不太好吧,士兵们今天杀红了眼,只会抢收人头,而放过敌军的逃兵,甚至骑兵和步兵都会为了争功而失去战机,尤其是骑兵,不跟着追杀敌军,却在这里收割首级,只怕会让相当一部分的敌军逃走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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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护儿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本帅有意为之,以首论功,能刺激士兵的求战**,而放掉一部分敌军逃会,则能夸大我军的厉害,本帅要的,是高句丽人只要一看到我们的隋军大旗,就要吓得发抖,逃跑!一路逃进平壤城!然后再把这种恐惧传给平壤城从国王到奴隶的每个高句丽人,让他们失去继续作战的意志和勇气,再也不敢当我王师!”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来护儿正是志得意满,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意气飞扬,别人的劝告,八成是听不进去的,可是无论如何,作为军中副帅,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来护儿,不可在这时候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王世充的嘴角微微地一勾,正要说话之际,一边的周法尚却抢先说道:“大帅,我认为王将军说得很有道理,高句丽的实力,绝对不止这当面的十万人,他们防守王城的至少也有不下十万之众,加上各路勤王的援军,实力仍然在我军之上。”
“这一战,我军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尽可能多地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如果现在就急于斩首,而不是歼灭更多的敌军,只怕至少一半的高句丽人能活着逃回去,到时候只要稍加整顿就可以再战,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们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光是龟缩守城,也足以让我军头疼了。”
来护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意,他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我大隋征伐南陈之时,无论是杨素还是贺若弼,又或者是韩擒虎,这些名将都是抓到了俘虏都就地释放,让他们回去宣扬隋军的强大和宽容,以瓦解敌军的斗志,果然,最后南陈大军十余万,也不能当贺若将军三万人的一击,一战而下建康城。”
“今天我等远涉重洋,来到这异国他乡,为的就是能破国擒王,建立不世的功业,虽说陛下只是要我们作为助功,吸引高句丽军的主力,但我等自己不可以把自己当成助攻的,攻取平壤,捉拿高元,就是我等的目标。”
说到这里,来护儿扭头看了周法尚一眼,沉声道:“周副帅说得不错,我等的兵力确实不如高句丽军,所以要想达到一战而胜的目标,就得想尽办法瓦解高句丽人的斗志,现在仗打成了这样,将士们这些天可是郁闷坏了,要他们不杀俘虏是不可能的,就算俘虏敌军,一下子抓了五六万人,也不太可能全放掉,与其那样,不如杀到高句丽人自己逃个满山遍野。我们放跑几万高句丽兵,却能让几十万高句丽人闻风丧胆,如此,方可攻克平壤,建立不世的功业!”
王世充心中暗叹,这高句丽和南陈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已经跟汉地相隔几百年,这会儿完全是异国他乡了,南陈那里,跟北方一向是同文同种,所以如果一方力量过强,另一方的抵抗不会那么坚决,而高句丽人却是凶悍顽强,今天之所以能打成这样的击溃战,很重要的原因也是斩杀了元帅高建,同时击毙了对方的一堆将佐,使敌军一时慌乱而失去了指挥所致,要想复制这样的大胜,只怕很难。
来护儿当年跟随杨素和贺若弼南征,只学到了这个释放俘虏,瓦解军心的皮毛,却是生搬硬套,不合时宜地在这高句丽乱用,看起来早晚要弄巧成拙,反受其祸了。
但王世充也看得出,来护儿和周法尚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地和谐,同为出身南方系的将领,这二人此次出征还是暗中较劲的,尽管周法尚在绝大多数时候有意相让,但涉及挑战主帅权威的事上,来护儿却是异常的敏感,刚才他对周法尚的那些话,已经再明白不误地表明了这一点,自己若是再坚持下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来护儿对自己也产生看法,那就是大大地不妙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哈哈一笑:“来大帅果然是深通兵法,末将佩服,佩服。只是周副帅说得也有些道理,好不容易打出这样的大胜,让高句丽军跑得太多了,也未必是好事,不如分出数千骑兵,一路追杀,再杀他个两三万人,也让那些营寨里的高句丽兵都知道我军铁骑的厉害,这当面毕竟也只有三四万高句丽兵,营中的还有不少,没有见识到我军骑兵的可怕呢!”
来护儿的眉头舒缓了一些,沉吟了一下,说道:“嗯,王将军言之有理,传我将令,轻骑兵一万出击,攻进敌军大营,尽可能多地追杀敌军的士卒,不过,追击不得超过敌营十里之外,违令者斩!”
来护儿下完这道命令后,转头看向了站在后排的徐盖,笑道:“徐将军,昨天令郎大战高建,提升了全军的士气,为今天的大胜立下了大功,这个追杀逃敌的任务,就交给你吧,一会儿你点齐你的部下,再跟沈将军,李将军,巴将军的轻骑兵部队会合,由你来指挥。”
徐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一闪而没,向着来护儿行了个军礼:“谨遵大帅军令!”
来护儿下完令后,志得意满地用马鞭一指前方已经起火,腾起黑烟的高句丽军大营,说道:“诸位,咱们去高句丽的大营里,摆庆功酒吧!”
徐世绩和单雄信各自带了几个骑兵小队,已经随着高句丽的溃兵,一路杀进了高句丽军的大营里,到处都是东奔西跑,争相逃命的高句丽人,如果说在刚才的营前那四万高句丽军中还有不少是想法在抵抗的话,这大营中的高句丽人,几乎已经没有一个还有战斗的勇气了。
营中的高句丽兵本就多是老弱,目睹了本方那天神般的大元帅的脑袋被插在隋人的槊尖上耀武扬威,目睹了本方最精锐的四万部队在栅前被成片地屠杀,几乎无反抗之力后,更无战心,纷纷扔下武器和甲胄,到处逃跑,若不是语言不通,只怕绝大多数人都会跪地请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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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微微一笑,说道:“徐贤弟啊,人性本如此,不是靠临时的军纪所能约束,军中的那些十七禁令,五十二斩,看起来吓人,平时也是有效,但若真是按这个执行,那只要打败仗,全军都要斩杀了,那又怎么可能呢?现在这情况就是如此,人人见钱眼开,就是这时候高句丽军杀回来,他们也不会放弃抢钱的,又岂是你在这里杀几个人能阻止得了的?”
徐世绩恨恨地说道:“那难道就放任军士们这样抢钱而不管吗?作为将校,坐视部下这样违反军令,这本身就是渎职的行为!单大哥,难道你身为偏将军,就不去管束吗?”
单雄信叹了口气:“徐贤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我虽然有个偏将军和军校的名号,但手下并无实际掌兵之权,请问你的虎符或者令箭何在,可以掌多少士兵?”
徐世绩微微一呆,这个他倒是没有想过,他的嘴角勾了勾:“我,我今天是带了一队骑兵出来的,都是我徐家的家丁部曲,阿爹叫我引导骑兵前进,这些骑兵,我是可以指挥的。”
单雄信笑着摇了摇头:“引导不是指挥,就是你阿爹,也不过是临时给来元帅授予了指挥之权罢了,这些骑兵都是来元帅的部下,别说是你,就是你的阿爹,也无权直接在战场上斩杀他们,只能纪录他们的过失,事后交由军法官来处置。刚才你爹也只是口头下令要我二人引导这些骑兵出寨追击敌军,并没有给你我二人指挥和处置之权。贤弟,我劝你还是不要挑战来元帅的权威为好,真要杀了一个士兵。到时候可能来元帅会找你父子麻烦的。”
说到这里,单雄信看了一眼四周,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和我主公之间的关系。是绝对不能让来护儿他们隋朝将领知道,要不然他真的彻查起来,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王薄和格谦在山东闹得太大,这回主公带来的部队是张须陀的兵,很多人认识他们。所以今天主公只让我带了小队亲卫跟随,就是以防万一,你们父子要是太张扬,会给自己,也给我家主公带来杀身之祸的!”
徐世绩惊得背上一阵冷汗直冒,几乎要掉下马来,勉强定了定神,对单雄信一拱手:“多谢大哥指点,小弟一时意气用事,险些误了大事!”
单雄信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你是聪明人,至少比愚兄我聪明,只是缺少了点经验罢了,好了,事已至此,非人力所能挽回,咱们这就向你爹去复命吧。”
徐世绩恨恨地看了一眼前方已经越逃越远,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之内的高句丽兵,摇了摇头:“便宜这帮高句丽人啦!”他一拨马头,转向后方。很快就奔出了十余丈开外,单雄信看着徐世绩远去的身影,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嘴角边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说道:“田二柱,速去回禀主公此间发生的一切。”
夜晚的海滩,凉风习习,得胜而归的隋军,聚在两处营寨之中,胡吃海喝。与昨天的那场庆功宴相比,今天的胜利更大,不仅阵斩高建,还斩俘五万多高句丽官兵,虽然逃掉了四万多人,但在这样的大胜面前,看起来也不算什么,在高名丽军的营地里,不仅找到了大量的钱财,还缴获了上万坛美酒,来护儿下令全军痛饮一番,明天午后乘胜而进,直取平壤,所以除了值勤和看守俘虏的数千士兵外,几乎所有隋军军士都加入了这场狂欢之中,喧闹之声震天,就连几十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在那高句丽军原来大营的一处岗楼之上,王世充却是心事重重地看着东方平壤城的方向,魏征羽扇纶巾,宽袍大袖,一副儒生和军师的打扮,站在王世充的身后,一言不发。
王世充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玄成,好像你一点也不担忧啊,难道你跟那些无谋的军士们一样,真的认为今天大胜了吗?”
魏征淡然一笑:“高句丽第一勇士,最能打的高建元帅的脑袋,连同他的五万部下的首级,这会儿都在营寨前堆成了山,几千个俘虏在挖坑埋尸体埋到现在都没埋完,如此大胜,不值得庆祝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不用跟我说这种话了,你明知道今天未竞全功,没有彻底消灭掉高句丽军,还让四万多人跑了,这些人以后会在平壤城的攻防战中给我军带来巨大的麻烦。”
魏征收起了笑容,长叹一声:“主公,作为属下,虽然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就是到了现在,我还是持保留意见,你在这高句丽征伐中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甚至我觉得你有些分不清主次了,尤其是徐盖还在这里,这是我们来之前没有想到的,你给了他这么一大笔钱,让他回去把山东给弄乱,但您不也应该及早从这里抽身,回归中原吗?”
魏征抬起手来,一指东面的远处,浓浓的夜色之中,平壤城那高大而巍峨的城池影子,仿佛若隐若现,魏征厉声道:“那平壤城,是来护儿,周法尚他们做梦都想要攻取的,因为他们的志向就是在大隋的朝廷和体制里获得荣华富贵,可您是这样的想法吗?您的志向应该是整个天下,而不是满足于跟这些人去争那区区战功!”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玄成,你觉得我真的是要争这战功吗?”
魏征的眼中神光闪闪:“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很难理解主公为什么要这样费力地打下高句丽的都城。如果说在辽东你这样全力为杨广卖命,还是因为要让大隋吃下辽东,又不甘心吐出去,所以长年累月地把精兵强将耗在辽东平叛,镇压,以减轻我们在国内起事的压力,可是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你难道是真的要灭了高句丽吗?以此搏功,争取以后的领兵之权?主公,恕我直言,毫无必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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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真的觉得高句丽的灭亡,毫无必要?”
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主公还真是存了灭高句丽之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因为这次辽东征伐,越是与高句丽交战,我就越是觉得这个对手非常可怕,超过了突厥和吐谷浑对于我们中原的威胁,如果天下大乱的话,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给提前灭掉,或者是大伤元气,使之不得染指中原的纷争。”
魏征摇了摇头:“高句丽军虽然顽强善战,但毕竟是和中原一样的农耕民族,战士需要临时征发,并非常备,论装备也与隋军相去甚远,最主要的一条是战马稀缺,隋军要穿越千里的辽东荒原来打他们,后勤的压力巨大,但反过来高句丽若是想进攻大隋的营州与幽州,也要出师千里,您觉得他们有这个能力?”
王世充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原来我觉得他们没这个能力,但现在觉得,以高句丽这只有中原差不多一州之地的力量,都能动员几十万大军,那么趁着中原战乱,出兵营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大隋如果统一强盛,他们自然没这个胆量和本事,但若是天下大乱,狼烟四起,他们就会打别的心思了,别的不说,就是他们这辽东之地,不也是趁乱夺取汉朝的辽东之地了吗?”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可是营州不一样,那是辽西之地,紧靠着关内,幽州之兵可以随时支援,离中原近,而离高句丽远,再说高句丽的辽东是个独立王国,渊太祚一人掌控着辽东,连高句丽国王都无法插手,这回渊太祚经历了大隋百万大军的攻击。能不能挺过来都很难说,主公觉得他还有余力以后反攻倒算?”
王世充摇了摇头:“高句丽的耐力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强,辽河一战,虽然我军也是大胜。但消灭了三万多高句丽军,自己的损失也在三万左右,并没占什么优势,而且若不是渊太祚有意陷害杨千寿,只怕那最后殿后的两万多人也能至少跑掉一半。所以他们辽东部队的损失并不是太大,接下来各城婴城固守,隋军各将又是暗中较劲,将帅失和,想要迅速取胜,难于登天。”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现在还有心思关心辽东的战事?”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我不觉得杨广这回能拿下辽东,现在来护儿初战大胜,斩杀高建,直逼平壤。信使已经渡海北上,取大同江口入辽东,向杨广报捷了,一旦知道这个消息,别说杨广,就是宇文述也会弃辽东城于不顾,率大军南下抢功的,到时候大军未克敌坚城,粮道受影响,却是要孤军深入千里之外的敌军腹地。极有可能中了敌军的埋伏,一战而败亡啊。”
魏征的脸色一变:“不会这么惨吧,高句丽军哪还有余力再去伏击宇文述的大军呢?这一次他们损失如此之大,连战神一样的高建都被斩杀。所有的力量只怕守平壤城都不够了,更别说去伏击宇文述。”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玄成,你忘了敌军有强大的仆从骑兵吗,这些骑兵到现在连影子也没见过,高句丽人绝对不会用这些骑兵守城。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乙支文德也能想到这一点,就是把这支骑兵作为战略后备,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魏征笑道:“主公的意思,是想要攻克平壤,逼高句丽人把这最后的部队给提前使出来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果平壤给打得无法防守,那乙支文德就是再有想法,也架不住高句丽国王高元的求救,要把这支部队投入对来护儿军的反击之中,这样他们就是真正地没了余力,来护儿的部队也可以说完全起到了战略作用,即使打不下平壤,也能调动高句丽所有的主力,坚持到宇文述来会合,到时候两军合一,来护儿军的补给充足,宇文述军就算没有补给,也可以从来护儿这里取,合击平壤,当有八成胜算。”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挑:“可是主公这样让高句丽灭亡,只是便宜了宇文述,来护儿这些人,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第一,高句丽如果灭国,高元作为国王,以及他的宗室被消灭或者俘虏,高句丽就无主了,以后即使各地的抵抗不断,但没有一个共主,即使隋军退去,他们几十年,上百年内也无法成为一个统一国家,更不可能趁着中原大乱加入,也成为一股逐鹿天下的势力了。”
魏征摇了摇头:“那主公担心高句丽,就不担心突厥,吐谷浑和吐藩吗?”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突厥的实力强大,但是毕竟还没有恢复到以前木杆可汗时期一统大漠南北的地步,始毕可汗带着几十万骑兵攻击边塞,到处抢劫是可以,但象以前北魏那样举族迁入中原,建立王朝却是不可能,除非他能把漠北漠南的各部落给先统一了,所以突厥不足为虑。而吐谷浑的实力很强,充其量在河湟一带复国,也不可能加入中原的乱局。”
“至于吐蕃嘛。。。。”说到这里,王世充顿了顿,眼中绿芒一闪,“吐蕃倒是有这个野心,也有这个能力,但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统雪域高原,那个邦赛色则这一年多来到处在打探我中原的山川地势,风土人情,嘴上说是要做生意通商,实际上也是在找进兵的通道,可他们想要下高原很难,北边给吐谷浑挡着,南边下山的通道虽可达蜀中,却是崎岖难行,短期内不太可能通行大部队。”
“所以思来想去,原本被大隋重点攻击的高句丽,反而可能在缓过这股子劲以后,成为乱世中四夷里最大的威胁,而且高句丽人是农耕民族,依托城池,善于防守,如果给他们趁机蚕食了辽西之后,想夺回就难了。玄成,以后我不想在争霸天下的时候还要跟外夷作战,所以趁着这回,能有灭掉高句丽的机会,绝不要放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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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微微一笑:“主公对来护儿这么有信心吗?依我所看,此人虽然深通兵法,手下的众儿子也可称骁勇善战,但他不是可以灭掉高句丽的人,这点魏某深信不疑。”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玄成,你这回也是第一次和来护儿接触,就敢这样给他下结论,贴标签?从今天的大战来看,来护儿可谓尽显名将大帅本色,即使是杨素和高颖用兵,也不过如此,他为何就不能打下平壤呢?”
魏征摇了摇头:“主公自己也心知肚明,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忧心忡忡地在这里远眺平壤了,又何必问我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也许你看到的,想到的和我不一样呢,直言吧,玄成。”
魏征点了点头:“来护儿今天一战虽然表现出色,但是这种胜利不可复制,这支高句丽军,几乎就是高建的一人军队,高建一死,则全军士气崩溃,几乎是不战而溃,剩下的事情是任何一个将军都能做到的,就是纵兵冲杀,彻底打垮敌军,所以说来护儿只是在前面伏杀高建的这一套连环计上表现出色,若是说打垮十万高句丽军,嘿嘿,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相反,他的自大与固执,让十万敌军还跑掉了将近一半人,仅此一条,就可知他远非良将可言。”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追问道:“追击不力,主要是因为他所托非人,那徐盖不过是个半路来投军的土豪庄主罢了,远远谈不上在军中有威信,也不敢处置来护儿的那些轻骑兵,这些人见钱眼开,不顾军令下来抢掠,误了追击的事情,这恐怕怪不到来护儿的头上吧。”
魏征摇了摇头:“不,主公。作为主帅,必须有知人之明,能让人尽其用,来护儿的指挥虽然不错。训练也可称精良,但缺乏一个名帅最基本的一点,那就是铁一样的纪律,换而言之,他做不到令行禁止。所以不管他手下的部队战斗力有多强,仅此一条,也就注定了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匹夫之勇,不足为惧!”
魏征看着王世充若有所思的脸,双目炯炯,继续说道:“今天的第一次铁骑冲击,打得非常漂亮,五千铁骑出击的时间恰到好处,这是来护儿的优点。但是打垮正面的四万敌军之后,这些骑兵不是第一时间冲进寨中,让步兵打扫后面的战场,而是为了夺取战功,在营寨前反复冲杀,去屠杀那些已经失去作战能力的高句丽军,抢夺他们的首级,错过了第一个追杀敌军的好时机。”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但是再高明的统帅,也不可能料到所有的细节。五千铁骑冲四万精兵的军阵,虽说有敌军主帅新亡,陷入混乱的优势,但敌军若是训练有素。有人接替指挥,也可以在短时间内稳住阵脚,哪能在未攻破敌寨前军阵的时候就下令不割首级,不杀敌军,而是直冲入寨呢?”
魏征笑道:“高明的统帅应该考虑到各种战场上的可能,就算不能对士兵们下令。也要对带队冲锋的将军们下令,让他们见机行事,以追杀敌军后面的大批有生力量为首要任务,主公,如果换了是你,只怕早就会下这个命令了吧。”
王世充捻须微笑:“这倒是的,玄成,你继续说。”
魏征继续说道:“未能以铁骑兵第一时间追杀寨中的高句丽军,这是第一个失误,主公和周法尚都看出这点了,也向他进了言,可是他的第二个错误马上就来了,让一万轻骑兵随着那徐盖一起冲击,去追杀逃敌。在我看来,他根本就不想多杀敌军,而是要这些骑兵在寨中打扫战场,去抢掠高句丽军的辎重和钱财罢了,现在的这个结果,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呢?”
魏征叹道:“首先,若是来护儿真的有意全歼逃敌,就不会让骑兵正面从寨中穿过,而是绕道而行,避开到处起火的大寨,从侧面拐个几里路,这样的路程会经过大寨远一点,可是时间却能减少不少,但他却选择了让徐盖带兵从大寨内杀入,可见他的目的是那些财宝与辎重,而不在逃敌。”
王世充摇了摇头:“若是这样的话,他应该让自己的儿子,如来弘,来渊他们带这一万骑兵,为何要找徐盖这个外人?难道徐盖就会明白他的想法,坚决地去执行吗?”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战场私掠财宝,是违反军纪的罪行,若是有人举报,事后御史查实之后,是要吃瓜落的,这种事他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做,那一万骑兵是来护儿自己带来的,而在寨前的几万步兵是周法尚所部,所以他是在跟周法尚抢时间,一边用五千铁骑,借着收割人头把周法尚的步兵挡在寨外,一边以追杀逃敌的名义,让这一万轻骑进寨,只要发现了这些财宝,自然就落入了他的囊中。”
王世充笑道:“可这些兵虽是来护儿征来的,打完仗却要解散,他让这些兵抢了财宝,最后又落不到自己的手里,又有何好处呢?要知道兵散归府,将归于朝,这是隋朝的军制,来护儿这样的南方将领,更不可能有自己的直接私人武装了。”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主公这是在考魏某这几年对隋军的了解和认识吗?您明明都清楚这些,却要魏某分析一遍,这样显示不出你的睿智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看看你想的是不是跟我完全一样。”
魏征哑然失笑道:“主公怎么把杨广这句话也学来了。也罢,我就直说吧,现在来护儿正让那些军法官去一个个搜查那些白天抢了钱的军士呢,每人留下一点钱意思一下,大多数的财宝却没收充了公,这个公就是来护儿自己的小金库,有了这笔钱,他以后回国后可以扩充自己的军府,征招更多的有力部曲家丁,购置骏马战甲,这不正是大隋每个有开府之权的大将们做的事吗?私人武装,家丁部曲没了钱,又如何能维持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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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大将有了战功,就会得到封赏,增加自己的部曲和家丁数量,在平时可以以仆役的形式保留这些人,甚至可以让一些自己的忠仆出去购置田产,经营产业,时间久了,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国家有战事的时候,就带上这些私兵部曲,由自己的子侄们统帅出征,去获得更多的爵位,更大的军功,这正是南北朝以来,军功世家的生存之道,但要维持这些部曲家丁,光靠朝廷的俸禄和赏赐是不够的。”
“这大笔的钱财,一是要靠战时的掠夺,二是平时的产业经营,来护儿平时跟我合伙作生意的规模不大,比那些关陇军功世家出手要小气得多,算结账分成的时候也是斤斤计较,可见此人也只是在他这一代才开始发家,底蕴根基和那些关陇军功家族远不能比,这次好不容易捞到了挂帅出征的好机会,又怎么会放弃大捞一笔呢。”
魏征笑道:“主公既然能看出这一点,那就应该清楚,来护儿已经有了轻敌之心,甚至把发战争横财置于胜负之上。将士们,尤其是那一万轻骑兵给没收了大部分的钱,心中总是不痛快,其他的士兵们却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曲直,还以为他们得了好处,只会满脑子想着打进平壤,去掠夺更多的财富。以骄帅去统骄兵,进攻敌军坚固设防的都城,还要面临未知的敌军伏兵突击,又焉能不败?”
王世充叹了口气:“确实是有这样的风险,但是来护儿毕竟也是名将,他想发财是不假,不过得先打赢了仗,才有命花这钱,若是跟麦铁杖一样,轻功冒进,把命都丢了,还谈什么扩大自己的家丁部曲呢?好歹麦铁杖算是给杨广逼死的。儿子还能袭爵,受赏,而来护儿却肯定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魏征摇了摇头:“主公你还没发现吗,来护儿是心底里轻视高句丽军。包括前一阵单挑失败,战事不利的时候,他也只是看重高建个人的武艺罢了,对高句丽军,却是轻视得很。但在我看来,高句丽的这支部队也是临时征发的,没有很好的训练和装备,即使是那大寨前的四万军队,也不如高句丽的辽东军战斗力强大,我反正是不相信,高句丽王都的部队,就会这么不经打,失去主帅就崩溃,连平壤城都不要了。”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这显然也是他所担心的事情,他的嘴角勾了勾:“高句丽军为何不用主力迎击呢?再说那高建是高元的弟弟,他们总不可能牺牲高元和几万将士,来诈败诱我军深入吧。”
魏征的神色严峻,说道:“诈败当然不至于,我想可能是高句丽军的本意是想诱我军深入,可是高建却是硬要打这一仗,高元不肯给他防守王都的精锐部队,所以只给他临时征召的次等军队,结果立功心切的高建。知道部下战力不足,又想迅速地消灭我军,就不惜亲自冒险上阵,跟我军单挑。想要打垮隋军的士气,来提升本方这些新征乌合之众的勇气,好在决战中取得优势。”
“可是高建自己也没想到隋军中也有如此众多的勇将,最后还反过来取了他的性命,于是他的大军一天内就崩溃了,但这对于高句丽来说。却未必伤筋动骨,王都的精兵尚在,还有那支一直没有出现的战略打击力量,我想现在的形势仍是敌强我弱,若是来护儿不能判断清楚局势,或者说想要跟宇文述抢功,贸然进兵攻城的话,只怕非但不能建功,还要重蹈这高建的覆辙啊。”
王世充听得半晌无语,魏征的话刺中了他心中最深的担心,今天他之所以没有任何大胜的喜悦,就在于此,久久,他才长出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若是来护儿能有玄成这样深谋远虑,我也不至于这样担心了。”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你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帮来护儿打赢这一仗,灭掉高句丽,为何不好好地劝他呢,让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隋军虽然兵力仍然不占优势,但毕竟装备精良,甲兵犀利,又是新胜,士气可谓高昂,只要做好防守,在平壤城外摆下阵势,还是会给高句丽人巨大的压力的,他们的消耗比我军要大,即使对峙,也未必耗得过我们,这样拖着高句丽的主力不能去辽东,至少能给杨广创造一个吞下辽东的好机会。”
王世充摇了摇头:“庆功宴之前我已经劝过来护儿了,可他却是不以为意,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来护儿大胜而骄,会葬送好局啊。”
说来这里,王世充转过头,对魏征严肃地说道:“玄成,只怕我们现在就要做好准备,为来护儿可能的战败收拾残局了。”
高句丽王都,平壤城,王宫。
戴着王冠,一身黄袍的高句丽国王高元,双眼通红,他的年龄大约四十上下,个子中等,头发黑白相间,左鼻翼处,有一颗小指甲大小的肉瘤,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抖动,一跳一跳,格外地明显,而他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跟他的那双红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偌大的王宫之中,除了十几个侍卫与宫人外,还站着三个身着高句丽官,戴着尖顶高帽的大臣,为首一人,赫然正是身为大对卢(国相)的西部褥萨,乙支文德。
乙支文德的身边站着的二人 ,正是身形健壮,黑脸长须的北部大人高千惠,与个子矮胖,白面虬髯的南部大人崔男生,高建兵败的消息在两个时辰前传了过来,高元也是急招带兵勤王的三个大人前来议事,每个人都是神色严峻,却都闭紧了嘴巴,没有开口发话。
还是高元最先沉不住气,长叹一声:“难道这回山神檀君(朝鲜神话中的始祖)也要抛弃我们高句丽了吗,连悍勇无敌的高建亲王都战死沙场,我们又如何去抵挡隋军的虎狼之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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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点了点头:“大对卢,你继续说,隋军如此可恶,到处抢掠烧杀,正是因为这原因,孤觉得不能把他们放进来,不然我国的大好河山会被其蹂躏,这里毕竟是我们的王都所在,府库集中,物产丰饶,若是给隋军打进来,那就会伤了国家的元气和根本,尤其是平壤城中的粮仓和府库,孤还要用他们来赏赐和抚恤战争中的将士和百姓呢,又怎么能让隋人打进来?”
乙支文德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大王请听微臣说完,隋人的战意来自于获胜之后的掠夺,这点从今天建亲王战死后的战况能得到最好的验证,我军战败之后,本是隋军可以用骑兵追杀,一举歼灭的最好机会,可是那些隋军进了大营之后,不是迅速地出寨追击,反而是在寨中翻起大王给建亲王的军饷与赏赐,连追杀我军逃兵都顾不上了。可见隋军从兵到将,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强盗,利益在前,命都不要,这就给我们提供了绝佳的战机。”
崔男生有些听明白了,笑道:“乙支大对卢,你是要在战场上诈败,诱敌军上当吗?刚才我一时激动,考虑不周,冒犯了你,还请你见谅。”
乙支文德笑着摆了摆手:“崔大人忠勇可嘉,这是廷议,各种意见都可以拿出来讨论,都是为了国事,老夫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高千惠继续问道:“可是连山堡是我军的要塞,在那牡丹峰上,可以俯瞰整个平壤城,地位极其重要,若是此地一失,我军守城会极为困难,就算是诈败,也不能把这里给丢掉吧。”
乙支文德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回我军的目的,是一战而消灭隋军来护儿所部的精锐主力。至少使其彻底失掉进攻的能力,来护儿也不是庸将,虽然骄狂,但能审时度势。若是我们做得太假,不能表现出真正的溃败,来护儿是不会上当的。”
崔男生的嘴角勾了勾:“可是,就算是要诱敌,有必要引进城中吗。把他们从山上诱下来,离开了坚固的营寨,在平原地区,我们出动骑兵冲杀,城头上发箭助守,也可以取得大胜啊。”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不,崔大人,你没有真正地见识过隋军,他们装备精良,铁甲长槊。即使是在平地之上,只要保持阵形,仍然可以列阵而战,从辽河一战的战报来看,我军的辽东铁骑,根本无法突破刚刚登岸的隋军的铁甲方阵防守,这也是我曾经亲眼所见,即使出动骑兵,只怕也不能如你所想的那样,在平地上将之歼灭。一旦隋军发现中伏,退回山顶的连山堡要塞防守,那我们就弄巧成拙了,非但消灭不了敌军。还会给守城带来巨大的麻烦。”
崔男生不服气地说道:“那难道把敌军引入城中,就能有效地对付了吗?乙支大人,你也说了,我军的装备远不如隋军,就算是大王的守城精兵,也没有隋军那种长槊和包裹全身的铁甲。大盾,摆开来在街道上打,难道就能取胜?”
乙支文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刺得崔男生心中一寒,不自觉地收住了嘴,只听乙支文德的冰冷声音响起:“崔大人,老夫自有妙计,只要按我的计划来,你我就准备着庆祝胜利吧。”
三天之后,平壤城外,北侧,牡丹峰前,连山堡。
一座气势雄伟的石制城堡,高高地耸立在牡丹峰上,傲视着这周围几十里处,即使是整个平壤城,也能一览无遗,城堡并不大,百余步见方,可是上面却是旌旗招展,远远看上去,黑压压的数千名高句丽士兵,头上缠着白布带,站在城堡之外,从西侧上山的一条通道上,已经遍布拒马,鹿角,山下的三座高句丽军寨里,箭楼上布满了士兵,上万名高句丽军士已经紧张地守在栅栏之后,拿着长矛或者是弓箭,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恐惧之色,死死地盯着西边的一大片平原。
平原之侧的林中,渐渐地出现了几个骑兵斥候,穿着隋军的服饰,背上插着小靠旗,出林外奔跑了一阵,又退回了林中,稍后,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如同上万匹马蹄同时踏地,即使隔了近十里的平原,仍然让这营寨前的栅栏都仿佛在微微地发着抖,与之一起发抖的,是这些高句丽士兵们如同筛糠般的身体。
林中闪现出几道亮光,似是阳光照在铠甲之上的反射,紧接着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而那大地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是很快,绝非万马奔腾的那种,却是很坚定,很整齐,有经验的士兵一下就能听出来,这是训练有素的重装骑兵在列阵而行。
几百匹披着马甲的高头战马从林中缓步而出,马上骑兵浑身上下都穿着铁铠,手里高高地举着长槊,阳光照在他们浑身的甲胄上,闪闪发光,当前一将,剑眉星目,一条束发额挡遮着脑门,梳了一个高高的发结,飘逸的马尾长发立于脑门正中,随风飘扬,可不正是来护儿的六子,有无敌六郎之称的来整?而他的槊尖之上,正挑着一个红眼疤脸的首级,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正是有高句丽第一勇士之称,勇名传遍三千里河山的高建。
守在连城堡山下的那三座高句丽营寨里的,全是前些天从海滩边逃回的那些军士,这些死里逃生的人,本就是吓破了胆,本想着逃进坚城之中,靠着平壤城宽大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沟加以防守,可没想到那大对卢乙支文德,在斩杀了十几个领头逃跑的军官之后,把万余逃兵都派到了这连城堡,三千人在山顶,一万人在山下,其他的近三万逃兵,则都上城防守。对于这些已经失去了斗志和战意的人来说,若非军法无情,只怕这会儿都会开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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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的军队,在来整的先锋重骑兵的引导之下,源源不断地从那么森林中出来,远远看去,整片方圆几十里的密林,都在不停地摇晃着,先是一队队的重骑兵守住正面,然后是上万的轻骑兵从两翼跟进,接下来则是列为四列的隋军步兵,如一条长龙似的,源源不断地从林中出来,两侧是装满了辎重补给的大车,而中间则是一队队的步兵,或持槊,或挎弓,或者持刀盾,不一而足,川流不息。
这支庞大的隋军部队,在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日头偏中之后,四五万隋军才开始在这整块平原上展开,步兵在前,五千铁骑隐于阵中,一万轻骑居于两侧,铁甲木盾长槊兵居前,排出三列以上的一字槊林,两万弓箭手居于其后,排开了战斗队列,军阵的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一面“来”字大旗,迎风飘舞,来护儿与十余名将佐,居于高台之上,志得意满地驻剑于地,看着远处的高句丽营寨。
来整已经回到了台上,高建的脑袋,被插在一杆足有三丈高的大旗杆上,立在了高句丽军营前不到三百步的地方,高句丽的营栅之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哭之声,许多高句丽人,一边哭,一边跪倒在地,对着那首级磕头不止。
来弘哈哈一笑,指着高句丽营寨中,说道:“父帅,看来这些高句丽人,是兔死狐悲啊,怎么这高建死了这么多天了,他们还哭成这样,难不成高建是他们的爹吗?”
来渊摇了摇头:“不,大哥,只怕不是,在我看来,这些军士,好像是那天逃掉的高句丽军,原来就是高建的部下。对之敬如天神,所以才会哭得那么伤心,你看他们的那些旗帜,有不少是我们那天攻下大寨后缴获的敌军军旗的图案。看起来他们是重组了这些部队。”
来护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渊儿能看出这些,不简单,有长进。嶷儿,你怎么看呢?”
来嶷点了点头:“三哥说得对,但是孩儿学得有些奇怪。按说这些逃兵,是不可能再单独编成原来的军队,重上战场的,这些人刚刚逃跑,又无战意,让他们上战场,如驱羊搏虎,只有送死的份,即使是再愚蠢的高句丽将军,也不太可能做这种决定吧。”
来渊摇了摇头:“四弟。也许他们是把新军与逃兵混编呢,高句丽十万大军一朝崩溃,兵力不足,所以连逃兵也用上了,这也很正常啊。”
来整前面一直没说话,听到这话后,笑道:“三哥,你看他们的军旗,都是原来的那些,如果是混编的话。不会用原来的军制,而是要把逃兵打乱,散编入守城的部队中,依我看。他们是要用这些逃兵来防守这连城堡要塞了,而且远处的平壤城上,守城的好像也是这些逃兵呢。”
来护儿扭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王世充:“王将军,你怎么看此事?”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这三天以来,隋军势如破竹。连续击破小股高句丽军的阻击,顺利打到平壤城下,顺利地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眼看敌军都城在望,他心头的阴影却是越来越重,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高句丽真的会就此束手就擒,等着隋军攻城的。
王世充看了一眼在一边同样沉默不语的周法尚,开口道:“大帅,高句丽以前天的败军来守这样重要的要塞,末将以为肯定有诈,不可大意。”
来护儿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王将军,本帅知道你一向稳重谨慎,可是这回却觉得你谨慎地过了头,这连山堡乃是控制平壤的致高点,只要占了此处,城中守军的一举一动都一览无疑,甚至可以安排投石车在此处,直接轰击平壤城的城墙,就算高句丽人再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可能拿这里开玩笑的。”
站在身后的徐盖也跟着附和道:“末将也同样来元帅的看法,想是那高句丽军兵力不足,那天高建带来的部队里,除了几万精锐外,很多都是临时召集的乌合之众,可见我军渡海而来,敌军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拼凑了十万大军交给高建来防守海滩一线,没想到几天功夫就大军崩溃,现在高元手中已经没了多少兵力,就算剩下几万御林军,也要防守平壤城和王宫,城外的这连山堡要塞,只能让这些败军来防守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末将还是觉得其中有诈,我军还是在这平原上安营扎寨,一边等待后续的军队,一边观察形势的好。”
来护儿摆了摆手:“王将军,现在是我军大胜,气势正盛之时,而敌军新败,士气低落,你看看他们的那些军士,痛哭流涕,已无斗志可言,正是我军一鼓作气,拿下这连山堡要塞的时候,若是拖延时日,等敌军援军和勤王的部队一到,这仗就不好打了!”
说到这里,来护儿的眼中寒芒一闪:“传我将令,大军前出,强攻高句丽军营寨,弓箭手在前,五十轮弓箭急袭之后,长槊兵捣毁敌军营寨的外围栅栏,强行攻入,马军在两翼保护,防守敌军偷袭。”
一直没说话的周法尚突然说道:“大帅,我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现在敌军毕竟扎了营寨,城头的弓箭手也可助战,而且这里是平原,山后的丘陵和密林之中很容易埋伏大批的敌军骑兵,我军若是强攻连山堡,敌军拼死抵抗的话,容易被敌军形成合围,还是等后军的攻城器械到了以后,先轰击敌军的营栅,再强攻比较合适。”
来护儿的眉毛一挑:“周副帅,本帅的命令已经下达,不可再更改,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带你的本部兵马,在后接应便是,本帅要去亲自督战了。”他说到这里,也不看周法沿一眼,径直就走下了高台,五个儿子和十余名将佐纷纷紧随其后,徐盖得意地看了王世充一眼,也带着徐世绩跟了过去,只有王世充和周法尚二人还留在台上不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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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整的双眼一下了圆睁了起来,没人能想到,看起来还不可能打开的平壤城门,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不攻自破,七千多高句丽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逃生的机会,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脱掉盔甲,挤上那吊桥,不少身体不够强壮的士兵更是被活活地挤到两侧,从吊桥上直接摔到了城中,整个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几十个身穿铁甲的高句丽军人,从城中跑到了这打开的大门附近,想要极力地关上这城门,却被从桥上冲过来的人流撞得七零八落,生生地给挤出了城门洞,哪还有机会去关这大门呢,而就在此时,城墙上的高句丽人也几乎跑得一个不剩,甚至连城楼也着起了火来。
来整哈哈一笑,正要下令,却听到来护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全军将士听我号令,散开阵型,全线追杀高句丽人,从城门冲进去,这座城里能抢到的东西,全都归军士个人所有,第一个冲进城去的,赏万金,封将军!”
王世充一脸阴沉地看着高句丽的城门给打开,身边的魏征已经脸上笑开了花,指着那城头说道:“主公,看起来是城墙上的那些城外高句丽士兵的亲人好友逼着守城官开城,结果那守城官不从,混乱中给城外的高句丽人一箭射死,想不到这城门会以这样的方式打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魏征一指四里开外,已经散开了阵形,撒丫子撒蹄子各种狂奔的隋军步骑兵,说道:“这八千多高句丽人不可能在隋军杀来之前全进城的,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把城门关上,来护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好一举杀进平壤,主公,这回真的是你失算了,想不到这灭高句丽的大功。却落到了来护儿的身上,真的出人意料啊。”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难道真的是我算错了吗?”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苦笑,“算了。也不去多想啦,如果来护儿真的攻下平壤,那我们还得向他多多道贺才是,不过玄成,等一切定了以后再说。现在作的那些准备,还是要保留,我还是有强烈的预感,这些布置早晚用得上的。”
城外的高句丽人只剩下了两千多,仍然是在你争我夺地抢着过河,正在此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外侧的人群暴发出一阵惨叫之声,百余人当场毙命,更多的人中箭仆地。或者是落入了护城河中,让已经被渐渐堵塞起的河道里,又平添了几十具尸体,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了左边,一阵烟尘之中,冲出的却是数百骑戴着恶鬼面当,手持弓箭的隋军重甲骑士!
这已经成为了高句丽人心中最可怕的恶梦,这些甲骑俱装的重骑兵,弓射不透,刀砍不入。枪刺不死,反过来那连人带马几百斤重的重量,伴随着全力冲锋时的巨大动能,一下就可以冲倒几十名高句丽人。苦心排成的步兵阵,几乎是一冲即倒,前排三四排的士兵直接给冲死,后排隔了十几排的士兵也能给震得吐血,这些是大家亲身体会过的,刚才这些人抢着过桥进城。却忽视了左边隋军的动向,再一回头,这些铁甲死神们,离自己已经不过百步了。
高句丽军士们一下子四散而逃,已经在桥上的人拼了命地挤掉前面和身边的人要冲过桥去,而没有上桥的人则撒丫子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命,甚至有些人直接跳进了护城河里,没有人象在最初的几天败退时那样躺在地上装死,因为大家都看到了隋军是不会放过收割每一具尸体的首级的。
百余步距离,转瞬即至,当隋军的重甲骑兵们发出慑人心魂的战吼,放下弓箭,端平骑槊进行夹枪冲击的同时,隋军的大批步兵也从烟尘中冲出,一个个的眼中闪着建功立业的渴望,在他们眼里,那扇打开的城门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财富,荣誉与梦想!
几百枝长槊,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扫过已经不成阵列,但仍挤成一团的高句丽军人群,这些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的人,与羔羊无异,即没有战斗的勇气,也没了逃生的希望,就这样被无情地收割着生命,七八百人,几乎在一瞬间被杀死,被战骑巨大的冲量撞得横飞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在方圆一里多的战场上比比皆是,一些侥幸没有被杀死的高句丽人,跪倒在地,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武器,以示投降。
趁着重骑兵冲过这高句丽人群的机会,隋军的步兵们也纷纷跟上,战场上遍布的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这些杀神们的战意,面前跪着五六百名高句丽的降兵,可是没有一个隋军接受这些人的投降,冲过这些人身边的同时,一阵刀砍枪刺的声音响过,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当第三个隋军千人铁甲方阵冲上吊桥,向城中冲进的时候,吊桥的外侧只剩下一千多具血肉模糊的高句丽军尸体,连一个跪着的活人也没有了。
来整带着千余名重装骑兵,从战场的另一侧绕了回来,刚才就是他们,第一个对高句丽的桥头人群发起了突击,几乎是以零伤亡彻底打垮了这些挤在桥头的高句丽人,一路追杀出去三里,确保了前方没有任何高句丽伏兵之后,他才带着手下回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下五千名隋军步骑,踏过吊桥,冲进了城中,而来护儿则在几个儿子的簇拥下,立在吊桥之外,指挥着手下们加速进城。
来整向着来护儿一抱拳:“父帅,敌军城外的抵抗已经全部肃清,请您下令,让孩儿带兵进城扫荡,城中只怕还有敌军的残余部队。”
来护儿笑着摆了摆手,一挥马鞭:“区区高句丽小丑,又怎么能挡我天兵,传令,进城的部队分兵搜索各街各坊,不得在彻底占领平壤城之前就抢掠,破城之后,本帅自会让将士们解除军纪三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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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军人们听到这话,齐声欢呼起来,就连过桥的部队的脚步也都变得更加欢快起来,来护儿一挥马鞭,指向城门,说道:“诸位,我们今天的壮举,将永载史册,来,都随我来护儿入城,咱们到高元的王宫里再会!”
高句丽的城墙一角,乙支文德那双寒光闪闪的眼睛,从一个半人高的城垛里闪现了出来,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回头对着身后的护卫说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来护儿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了城门之中,两千名铁甲重装步兵,在他面前的这条几里长,五丈宽的大道两侧列好了队,这些都是来护儿多年亲训的部曲,训练有素,忠诚可靠,所以来护儿也有充分的自信,即使这城中有高句丽的大量伏兵,也一定可以由这些护卫们保自己的安全。
只是来护儿看到这大路两边的房屋,却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这些高句丽的房子,多是土制,不象中原的城市中,家家户户都有小院,这里几乎是一户一屋,分列在大道的两侧,也不知道房中是否有人。
来护儿的眉头一皱,对路边的一个军士下令道:“把这一家的门给本帅打开。”
那军士微一欠身行了个礼,就跟身边的三个同伴一起,一脚踢开了大门,只见这房子里桌椅散乱,橱柜和箱子都被打开,里面的衣物散乱一地,桌上甚至还有几碗冷冰冰的饭菜,看起来这屋中的主人是匆忙离开的,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就离开,或者说逃命去了。
来护儿点了点头,又让其他的士兵们打开了另外的几家,也都大致如此,这些高句丽的百姓,看样子根本来不及安排好走时的家庭,就匆匆而走。也不知道现在人在何处。
十几个军士押着一个年约五十,矮矮胖胖,戴着白色高帽的高句丽人走了过来,领头的军士一看到来护儿。连忙行礼道:“禀大帅,这个人是此地的坊正,会说汉话,在前面被我军抓到的,特来带给大帅审问。”
来护儿点了点。看着那高句丽胖子,说道:“你可是会说汉话?”
高句丽胖子连忙点头道:“回军,军爷,小的,小的曾经跟大隋做过生意,会说,会说汉话。”
来护儿笑道:“听说你是这里的坊正?怎么,你们高句丽人也跟我大隋一样,在这城里设坊吗?”
胖子一边擦着头上不停沁出的汗珠,一边说道:“是的。我们高句丽的一切,都是仿造天朝上国的,这平壤是我们的都城,也跟着以前的长安城,洛阳城一样,设了各坊,让不同身份的人居住,象这里就是普通良民的街坊,而城市的中央,才是宫城和百官坊。”
来护儿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个坊的坊正呢?”
胖子回道:“小的崔始元,乃是城西六顺坊的坊正。”
来护儿轻轻地“哦”了一声:“崔始元,这城中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进行抵抗。就不战自溃了呢?你这平壤城看起来也有数十万军民的规模,人都跑哪里去了?还有,你们这些百姓人家,明明走得很急,却又要把门窗紧闭,为何?”
崔始元苦笑道:“大将军啊。你们是天朝上国,来的都是天兵天将,我们高句丽下邦小国,又怎么能当天朝大军的进攻呢?自从知道大军在南津浦登陆的消息之后,城中的守军就逃亡了不少,我们那国王高元,手中兵力不足,就强行抓这些城中和郊外的百姓从军,跟还忠于他的几万军队混编,拼凑出了十万军队,让那王弟高建率了,去迎击天军。”
来护儿点了点头:“怪不得高句丽军高建所部的编成,如此地奇怪呢,你接着说。”
崔始元继续说道:“大部分的军队给了高建带走后,这城中只剩下几千军士,高元怕这几千人控制不住局势,又怕前线的将士逃亡,于是下令把这些军士的家属,全都抓到宫城里看管起来,您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家,就是被强征入军的那些人的家属,人都是十几天前给抓去的,所以来不及收拾。”
“高元抓了人以后,又下令把这些地方门窗紧闭,城中百姓都只能呆在家中,不得出城,可是没想到三天前传来了消息,说是南津浦那里的军队战败,高建战死,大军崩溃了,十万人里只逃回来四万多,更要命的是,高元的御林军几乎全死光了,没人能弹压那些逃回来的军队啦。”
来护儿笑道:“所以高元就让这些逃回来的军士在城外防守,或者是上城墙防守,不许进内城,以免看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对吗?”
崔始元连忙回道:“大将军高见,只是我们今天才知道,昨天夜里,高元就连夜跑了,现在城中群龙无首,守城的士兵们没了约束,也都纷纷逃亡,也只有在城外和城墙上的那些军士不知道情况,还在为高元卖命哩。”
来护儿哈哈一笑,他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放下了,一扬马鞭,说道:“那高句丽的宫城,这么说来也是无人防守了吗?”
崔始元的脸上挂着一丝谄媚的笑容:“正是,现在城中已经没有鄙国的人还敢顽抗了,大多数人已经在上午从南门逃了出去,即使还藏在城里的人,也都不敢出来抵抗。天军的威力,鄙国上下那是人尽皆知啊,就连城墙上守城的军士,也都说天军个个是天神下凡,所向无敌,非我等能螳臂所当啊。”
来护儿的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你这坊正,但也是识时务,若是高元有你这见识,早早来降,也不至于让两国死伤如此多的军民了,也罢,你既然落入我们的手里,也算是有缘,崔坊正,现在本帅给你一个活命,甚至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崔始元连忙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小的一切都听大将军的。”
来护儿笑道:“你在前引路,领我军去那宫城,事成之后,本帅重重有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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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城中,来护儿正在几百名亲兵的护卫之下,沿着来时的大道,向城门方向急退,在前方一里左右的地方,来整一马当先,带着五百名铁甲骑兵开路,而来家诸兄弟,也跟在来整的后面,各率几十名骑兵跟进,尽管离着宫城已经越来越远,今天这些来家部曲也多数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但随风飘来的那些隋军在战死前的惨叫声,却让他们一个个毛骨悚然,背上冷汗直冒,死亡的恐惧与扔下战友逃跑的耻辱,折磨着每个人的心灵。
来护儿突然停下了马,面色一沉,对着一直跟在他后面逃跑的崔始元厉声吼道:“姓崔的,你是不是故意引我军进入这包围圈?”
崔始元哭丧着脸,连连摆手道:“大将军啊,真的是冤枉,小人哪知道高元会在这宫城设下埋伏,要是小人的奸细,刚才就会逃了,哪会留下来一直跟着大将军?小人的一片赤胆忠心,可昭日月啊!”
来护儿勾了勾嘴角,这一路之上,他本来很担心两侧的房屋这里会有埋伏,尤其是靠近宫城的这一段,来的时候走得急,未来得及多检查,可是奔了这么久,却是没有受到攻击,这让他的心下稍稍安定了一些,想来这个崔始元也就是个底层坊正,不可能知道高句丽军的作战计划,自己刚才只怕多半是错怪他了。
来护儿点了点头,说道:“崔坊正,你带路有功,本帅心中有数,以后会把你带回大隋,作个良民的,你跟紧了大军,莫要走散了,落到高句丽人手里,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结果的。”
来护儿说完之后,继续策马前行。后军的两千名重装步兵,全都是面向着宫城方向,倒退着行走,一直撤到大道之上。才改为正常的行军队列向前急行,四千多来护儿的亲军马步军,就这样在这五丈多宽的大道之上,前后拉出四五里长的队列,后军仍在宫城附近。而最前面的骑兵已经接近城门了。
又奔行了一会儿,崔始元突然叫了起来:“大将军,小的有要事禀报!”
来护儿微微一愣,停下了马,他环顾四周,此处正是一处十字路口,两侧的道路之上,都静悄悄的,不见有任何敌军,他扭头看着那崔始元。沉声道:“你又有何事?”
崔始元突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道:“大将军,今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来护儿微一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崔始元猛地一抬头,眼中凶光一现,反手一抽,就从身边的一个亲兵护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柄利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如飞鹰状,大吼一声:“去死吧!”青锋一闪,直刺来护儿的脖颈之处。
来护儿虽是百战宿将,但变生肘腋。又因为这崔始元身上手无寸铁,故而对其也放松了警惕,这家伙那副猥琐求生的小人模样更是伪装得极好,让来护儿都失大意了,更是想不到他居然还会借着下跪的时候夺剑刺杀自己,这一剑速度快如闪电。来护儿的手本能地按到了剑柄之上,可是还没等长剑抽出一半,剑尖的寒气已经直侵他的脖颈皮肤了,哪还来得及格挡?
来护儿匆忙之间一扭头,多年生死间游走的本能反应救了他一命,只是这一下虽然闪开了脖子上的致命位置,可是却把左肩给闪到了剑尖之前,只听“扑”地一声,精钢打造的利剑生生刺穿了来护儿的明光大铠,直接扎进了来护儿的左肩里,来护儿痛吼一声,再也稳不住身形,翻身落马,随着那崔始元的长剑抽出,左肩已是血流如注!
随行的卫士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两个人奋不顾身地扑到了来护儿的身上,用身体掩护住了自己的主帅,而其他的十几个人则抽出腰间的佩剑,砍向了崔始元,崔始元本待再上前刺杀来护儿,可是却被那些卫士们所绊住,一时间无法再追杀,只能与那些卫士们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随着来护儿的被刺,隋军之中陷入了一阵小小的混乱,士兵们远远地只看到骑在大马上的主帅被人一剑刺下马来,不知死活,无不骇然,可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着门窗的高句丽街边两排的房屋内,却是几乎在一瞬间内门窗大开,弓箭和短槊不停地从屋中飞出,更是有不少高句丽长矛手,直接举着长枪,从窗户中对着街上的隋军狠狠地攒刺,一时间,人仰马翻,即使有铁甲大盾护身的隋军,也是当即给射倒刺倒数百人,整条大道之上,混乱不堪。
那崔始元的剑术极为高明,即使是来护儿这些百中挑一,作为贴身护卫的军中健者,十几个打他一个,也仍然无法取胜,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地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手中的剑击,如闪电一般,绝不拖泥带水,一剑刺出,必是致命要害之处,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五名卫士被他刺倒在地,却是没有砍中他一刀一剑。
来护儿已经被两个卫士扶着退到了路边的拐角,倚着一棵大树半靠着,他的手压着左肩的伤口,喷涌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冒出,把他的一身将袍大铠染得殷红一片,灰白的须髯随着他的艰难呼吸而跳动着,眼看这十里长街,已经成了战场,而这个致命的刺客,就在自己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来护儿大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崔始元哈哈大笑,说话间又是一剑,刺穿了一个想要从后面偷袭他的隋军护卫:“我乃高句丽第一剑客,乙支文德大人的管家,崔元浩是也,来护儿,做了鬼以后,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
崔始元说话间,又是一剑挥出,两个挡在他身前的卫士身首异处,无力地倒下,后面的隋军都已经陷入了和两侧房屋里不断冲出的高句丽军的混战之中,根本无法过来救援。
一开始护卫来护儿的两名军士,也都抽剑上前,却是斗不了两合,就被那崔始元斩杀,崔始元的满脸都是鲜血,一张胖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高高地举起了不停在滴血的长剑,吼道:“来护儿,我为那些死在你手下的高句丽将士,取你性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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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护儿长叹一声,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亲兵护卫还能救他了,他的左肩中剑,这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与待宰的羔羊无异,闭上了眼睛等死,嘴里喃喃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我来护儿竟然死在这里!”
突然,一枝羽箭破空的声音传来,“扑”地一声,似是钻入了人体,紧接着又是一声,这回伴随着一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来护儿心中一动,睁开了眼,却见到离自己不到五步的地方,崔始元的胸口插着一枝长杆狼牙箭,直穿胸背,而持剑的右手也钉了一枝长箭,两枝箭都在微微地晃动着,而他右手的那柄长剑,已经落到了地下,鲜血不停地从两箭的创口流出,他的脸上表情写满了诧异,根本不明白这箭从何而来。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单雄信的大嗓门随着风声传了过来:“大帅勿虑,我乃单雄信,前来护卫!”
崔始元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咬牙切齿地对着来护儿吼道:“差一点,就差了这一点!来护儿,我,我掐死你!”他的左手抓着胸前的箭杆,猛地一用力,这枝狼牙箭竟然被他生生地从胸口拔了出来,箭尖上连骨带肉地带下一大块血淋淋的东西,他面目狰狞,高高地举起这枝箭头,就要向来护儿扎来。
又是一声羽箭破空的声音,这回一箭直接射穿了他的面门,从额头入,后脑穿出,崔始元的身子无力地向前一倾,手中的那枝长箭,却仍然因为惯性的作用扎到了树上,离着来护儿的脸不到一尺的距离,两只眼睛圆睁,带着无尽的恨意与遗憾,就此死去。
单雄信飞马赶到,看着崔始元的尸体,冷笑一声,抽出马鞍上的副武器铜锤,信手一抡,就把他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而那具无头的尸身,这才算彻底地歪倒在地,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花子流了一地。
来护儿吃力地说道:“单将军,你,你怎么来了?”
单雄信连忙滚鞍下马,说道:“大帅,王将军听到城内我军被伏击,怕大帅有什么闪失,派我率五百精骑前来接应,占住城门,刚才六将军率部杀到了城门这里,说是十里大道上被敌军伏击,于是我就带人从侧面的街道杀过来,无论如何,都要先把大帅救出去再说!”
来护儿长叹一声:“都怪我一时大意,中了贼人的埋伏,以至于此,还有何面目,却面对死去的数万将士!”
单雄信摇了摇头:“大帅,胜败乃兵家常事,王将军已经作好接应了,您先跟着末将杀出去,再作良图。”
来护儿睁开眼,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单将军了。本帅受伤,恐怕一时不能骑马,还要麻烦单将军帮忙。”
单雄信弯下腰,扶起来护儿,托他上了自己的马,然后自己也跟着翻身而上,赤火驹乃是宝马,即使是承载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也是毫不以为意,来护儿伏身于前,右手抱着马脖子,而来护儿则坐在他身后,双腿一夹马腹,绕过还在激战的中央大道,绝尘而去。
高句丽的伏击,完全是在这中央大道之上进行的,两侧的房屋之中,皆有地洞,那些高句丽军的士兵,就是从这些地洞里钻出的,以崔始元的刺杀为号,一齐下手行动,但毕竟高句丽军装备远不如隋军,来护儿的亲军部曲又是骁勇精锐,这一战开始的时候虽然吃亏不小,但是随时时间的推移,各队隋军在军官们的指挥之下,列阵反击,枪槊齐下,又反倒是把数千名伏击的高句丽军士兵杀死在道路的两侧,十里长街,双方的尸体相枕籍,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来护儿在单雄信的护卫之下,逃到了城门口,在这里,他的几个儿子个个染得跟血人似的,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敌军的,焦虑不安,一看到来护儿,纷纷惊喜交加,迎上前去,一边叫着父帅,一边痛哭流涕,半天之内,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再到人间的大喜大悲,这是这些来家儿郎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来护儿血已经在这一路上止住了,可他的脸上仍然是苍白而无血色,勉强地直起身,对站在最前面的来整问道:“现在,现在战况如何了?”
来整抹干净了脸上的血泪,一指着城门附近,不到两千人的军士,说道:“冲出来的弟兄们现在不到两千,其他人多半是陷在里面了,高句丽人本来真的是想如父帅所说,关闭城门,将我军全部歼灭在城里,幸亏单将军来得及时,斩关夺门,这才护住了这条通道。”
来护儿闭上了眼睛,脸上老泪纵横,入城时接近五万的精锐部队,现在在这里的还不到两千,这样的惨败,是他从军几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先冲出去,留下三百军士在大道的道口接应我军的残余人员,其他人全部离开,先与王将军和周将军会合,再从长计议。”
他说完之后,滑下了单雄信的赤火驹,单雄信先是一惊,想要伸手去拉,却根本没有拉住,来护儿站在地上,沉声道:“单将军,多谢你这一路上的关照,现在本帅可以自已行动了,六郎,给我找匹马来。”
王世充已经骑上了自己的雪域狮子骢,一身盔甲,带着三百多名骑兵,立于小树林之外,而林中还有三千多老弱军士埋伏,他的手心在微微地冒着汗,单雄信已经离开一个多时辰了,城中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却仍然不见来护儿的踪影,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自己也要安排撤退的事情了,若是等高句丽的追兵冲过来,自己的这三千多老弱是无法抵挡的,甚至不可能给自己争取多少逃命的时间。
突然,城门那里冲出来一队骑兵,个个盔斜甲污,浑身是血,当先的一人,可不正是来护儿,而他的几个儿子和单雄信则紧紧地跟在后面,飞快地冲过了那道吊桥,向着王世充这里奔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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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支文德身边的一个亲信护卫低声道:“主公,这王世充摆明了要和咱们作对,要不要趁这机会弄死他得了?”
乙支文德咬了咬牙,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单雄信有万夫不当之勇,你们三个未必是他的对手,还是回去靠大军来解决问题,这个王世充既然公然和我为敌,那我也没必要留着他了,这回把他一并给灭了,也省得以后我们高句丽入主中原的时候,还要面对一个劲敌!”
王世充回到了密林之中,对单雄信笑道:“雄信,你怕死吗?”
单雄信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主公可是看不起雄信?何出此言?”
王世充点了点头:“因为我需要你执行一个很艰难的任务,你需要一个人面对高句丽的千军万马,稍有一点恐惧,就会粉身碎骨,怎么样,敢去吗?”
单雄信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单某这辈子以来,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主公,你这个任务莫要交给别人,单某当仁不让。”
王世充笑道:“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现在实话告诉你,我军在林中只有两千老弱残兵,这就是我们要用来挡住乙支文德的全部力量,硬拼是找死,我需要你在林子前跃马横槊,摆出一副诱敌深入的样子,吓退高句丽大军,怎么样,这个任务,你敢接吗?”
单雄信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主公,我们原来就有四五千人,加上在连山堡上退回来的徐盖所部,还有我的五百精骑,可战之兵应该不下七千,依托树林,足可一战,为什么要这般弄险?”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军新败,损失太惨重,几乎把一半的兵力和大部分的精锐全给损失掉了。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千万不能和高句丽人硬拼,乙支文德是铁了心要去追杀来护儿,为的就是想刺激高句丽军的士气。好迎接接下来隋军从北方过来的主力大军,我们千万不能让他们的这个阴谋得逞,但又不能在这里把实力拼光,所以只能使点伎俩,骗骗他们了。”
单雄信的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只靠两千疑兵在这里虚张声势,这让他的心里有些打鼓,即使是他这样的勇士,也不愿意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刚才话已经出口,也不认怂了,他咬了咬牙,说道:“也罢,老单我就舍了这条命,陪高句丽人玩玩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拍了拍单雄信的肩膀:“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林中虽然只有两千老弱,但我已经在林子的另一边埋伏了五千精锐,加上来将军进城时,我就让人去找周副元帅求救兵了,他的三万本部人马,加上我从山东带来的两万精锐,依托这树林,足以大败高句丽人了,你在前方只要一开始吓阻住高句丽兵。等他们大队人马集结了以后,就要想办法诱他们过来,一切有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单雄信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笑道:“我就知道,主公一向算无遗策,决不会让属下去作无谓的冒险。那属下这就带十几个护卫,在林前向高句丽人挑战,料他们不知我军虚实,也不敢随便靠近?”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要太多人。就你一个即可,越是摆出这副不在乎的模样,越是让高句丽人生疑,乙支文德性格谨慎,凡事谋后而后动,在他看来,我也是一个不会轻易冒险的人,你是我的爱将,我让你一个人在树林前挑战,他必会怀疑我在林中有埋伏,加上刚才我把话说得很满,这只会让他更坚信这个判断,如果高句丽军撤退,你就可以回来了。”
单雄信点了点头,信心十足地说道:“主公,您就瞧好吧。”
王世充策马而走,驰到了树林里,魏征早已经在这里布置妥当,百余匹瘦马,马尾上系着长满了树叶的树枝,正在待命,只要魏征一声令下,这些马儿就会跑起来,造出烟尘漫天,伏兵遍林的假象。
魏征看到王世充,微微一笑:“主公可是哄了雄信,让他一个人在林前面对十万高句丽大军?”
王世充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刚才你在一边偷听了?”
魏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雄信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也不会只凭血气之勇行事,如果他明知没有后援,心中发虚,那是表现不出镇定从容的模样的,一旦给高句丽人看出了破绽,那非但雄信和这两千老弱性命不保,就连我们的防守,都只怕来不及做了,给高句丽人乘胜直逼海滩,我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因为情况如此危急,所以我才不得不让雄信冒一回险,但他确实心中没底,我只能骗他说我在林后还有大军接应,以打消他打顾虑。”
魏征上前两步,低声道:“主公,这个计真的可以瞒过乙支文德吗?他也是个老狐狸,未必看不出来我们是虚张声势。”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他当然能看得出来我们是疑兵,但是其他的高句丽将领未必看得出来,乙支文德自己的西部军队很少,用的全是高元的御林军,还有北部和南部的人马,这些人也是有自己的盘算,不想受太大的损失,象伏击来护儿那种痛快的胜仗都愿意打,可是要冲进我军有埋伏的林子里,遭受巨大的伤亡,就没几个人愿意了,乙支文德如果真的能指挥得地动各路军队,也不会连个城门都关不上,让来护儿跑出来了。”
魏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但愿这次能如主公的判断。”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魏征的肩膀:“林前吓人的事情交给了雄信,这林中装腔作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玄成,现在我要回海滩边布置大营的防守,记住我的话,只要把高句丽吓到退兵后,就迅速撤回,我们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就能重整防线,一旦背靠海岸,扎营固守,高句丽人就奈何不了我们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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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小树林的前方平原上,十万高句丽步骑,已经占满了整个平原,枪槊如林,精甲曜日,两侧骑兵的战马,在不安地,激动地摇头晃脑,只要听到出击的鼓声,他们就会一往无前,穿过这片树林,碾压树林前的那个单雄信,一直杀到海边,把所有的隋军残兵败将通通赶下海去,一舒多日来的郁闷!
十多万双眼睛,都巴巴地看着骑马于阵前,看着对面,若有所思的乙支文德,如果说在半天之前,这些高句丽各部的军士们还对这个一直身居文臣,没有真正领军作战过的大对卢的军事才能有所担心的话,现在平壤城内的五万颗隋军人头,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些军士们对于乙支文德将略的怀疑,只等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先杀了对面那个耀武扬威的隋将单雄信,然后再去海边与隋军决战。
可是乙支文德的眉头却一直紧紧地锁着,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三百步外,不停地在树林前来回策马奔驰的单雄信,他的手紧紧地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言不发。
白孟何一直站在乙支文德的身边,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高千惠和崔男生两个人,这回的反击,乙支文德动用了包括御林军在军的四个部落的精锐人马,在这平壤城内外伏兵近二十万,这会儿大军云集,面对单雄信一个人,他却犹豫了起来,迟迟不下出击的命令。
白孟何的嘴角勾了勾:“乙支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敌军在树林里有埋伏呢?”
乙支文德的眉头一皱:“现在还不好说,林中很安静,鸟儿都没有落下在林子里,显然是有隋军的伏兵,也难怪这单雄信敢如此托大,敢一个人在这里挑战,就是想诱我们进林子呢。”
崔男生冷笑一声:“隋军就是有埋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一共就十几万人,今天在平壤城中就损失了五万,就算其他人全开出来埋伏在这树林里,也不过六七万人。我们只要集中优势兵力,四面合围,再用火攻这树林,一定可以获得全胜。”
高千惠笑着摇了摇头:“崔大人,你能想到的事情。隋将也能想到,现在的风向并不利于我军,无法用火攻,要绕道的话得迂回数十里,而且还要冒给隋军截断的危险,唯一可行的办法,还是正面强攻。”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高大人言之有理,但正面进攻这密林,即使取胜,我军也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这就是我一直没有下令进攻的原因。”
崔男生有些不服气,沉声道:“乙支大人,我军刚刚大胜,现在士气如虹,只要你一声令下,这十几万大军就可以一举攻进林中,就算损失大一些,也能把隋军给彻底消灭掉,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如果让这隋军缓过气来。重新布置好防守,再想一口吃掉他们,就难了。”
乙支文德的眉头一皱:“崔大人,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点。逢林慎入是兵家常识,现在敌暗我明 ,隋军装备精良,在这林中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他们的装备优势,让我军的弓箭优势无法发挥,即使我们损失几万人。也未必能攻得下来。更何况我们接下来还要面对杨广从辽东过来的大军,若是在这里把本钱全拼光了,那我们拿什么去对付隋军最凶猛的一波呢?”
白孟何笑道:“乙支大人所言极是,今天我军已经大胜,我看就没必要继续和隋军纠缠了,不如就在此扎营立寨,以威慑隋军,他们在这林中也不可能呆太久,迟早要退回海边的大营的,只要他们退回了海边,那平壤城就暂时解除了危险,我们只需要派一支偏师在海滩那里与敌军扎营对守即可。”
乙支文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但就这样放掉隋军,放掉来护儿,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也许隋军在林中并没有多少部队,让老夫再最后试探一下。”
乙支文德一挥手,沉声道:“有哪位勇士敢上前与敌将单雄信单打独斗?”
崔男生奇道:“和他单打独斗做什么?派个几千人进攻就可以试出来了。”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不,如果敌军有埋伏,派几千人也是白搭,单雄信绝不敢在林中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就在这里一人断后,我只要看他是不是镇定从容,就知道情况了。”
白孟何点了点头,向身后的一员小校说道:“李天秀,你是御林军中的勇士,一向有善战之名,对面的那员隋将,你可有本事擒来?”
一个三十多岁,黄脸吊眉的高句丽小校皱了皱眉头,还是说道:“末将尽力一试。”言罢,他挺枪拍马而出,直奔单雄信而去。
单雄信看着对面一骑飞至,哈哈大笑,端起黑槊,跃马而出,林中一时鼓角声大作,烟尘四起,混有不少马蹄踏地的声音,至少有几千人在放声大喊,为单雄信加油助威。
乙支文德的脸色微微一变,白孟何,崔男生和高千惠等人也是相顾失色,看这架式,林中象是至少有万余人集中在入口,更不消说后面还有多少援军了,也难怪单雄信如此地镇定从容,毫无惧色呢。
夫战,勇气也,单雄信一听到身后的鼓声震天,信心百倍,而那李天秀则是越打越心虚,两人战了二十多回合之后,李天秀拨转马头想要逃回本方阵中,却被单雄信拍马赶上,一槊刺于马下,又是一槊把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单雄信笑着拔出了血淋淋的槊尖,往李天秀尸体的脖子处一划,一颗人头就象西瓜一样地滚落了开来,他手腕一抖,黑槊刺中人头,高高地挑起,让每个高句丽军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某乃隋将单雄信,高句丽可有勇士再来决一死战?!”
乙支文德叹了口气,一挥马鞭:“传令,退后三里,在平原上安营扎寨,今天就暂且放过来护儿一马,来日再设计取他性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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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今天分析了这么多,终于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回自己终于可以独立指挥一军,不用看人脸色,受人节制了,他长出一口气,说道:“末将得令!”
回到了自己的帐中,王世充从刚才的兴奋中渐渐地恢复了过来,接下来要如何选择,何时出击,那是接踵而来的问题,要在几十万高句丽大军中游刃有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魏征掀帐而入,王世充站起身,正欲开口,魏征却是行了个礼:“恭喜主公独立掌军,不用听命于人了。”
王世充摆了摆手:“这次是受命于危难,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轻松。对了,高句丽人现在有什么动向?”
魏征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他们派了两万人前出,在搜索那片树林,我刚刚来之前得到的消息,他们已经越过了树林,在林前的空地上扎营了,与我军保持了五十里的距离,看起来并不想一口吃掉我们,而是想以少量的兵力扼守住我军通向平壤的要道,一方面监控我军,另一方面阻止我军突袭平壤城。”
王世充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乙支文德不想冒着巨大的损失来强攻我军,影响他接下来和隋军主力的决战,所以用了这种办法监控,我们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舒服,传令,各营养精蓄锐,做好出击的准备,过几天我要夜袭敌营。”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皱:“主公,我军只有两万人,是不是太少了点,靠这点兵马想要打到平壤城下,有被敌军聚而歼之的危险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我没说要打到平壤,做好探查工作,若是敌军在树林一带没有伏兵的话,那我军攻破高句丽的营寨后,做做样子就撤回,总之就一句话。让乙支文德以少量兵力监视我军的企图不能实现,不能让他抽出大军主力去迎击了辽东大军。”
说到这里,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动作不能太慢,大概再过四五天。大胜高建的塘报就会递到杨广的手上了,到时候我敢肯定,无论辽东城是否攻陷,宇文述和于仲文一定会率大军来抢功的,这次征伐高句丽是否成功。就看这一锤子买卖啦。”
说到这里,王世充喃喃地自语道:“希望他们能争点气,早点攻下辽东城。”
六月,辽东城。
六十多万隋军,已经连营数百里,把这辽东城围得水泄不通,几千架投石机和冲车,把这座方圆二十多里,堪称整个高句丽第一坚城的要塞,打得是千疮百孔。高达三丈的城墙上,裂缝比比皆是,城西和城南的城墙之上,已经给打开了各有三丈多宽的大豁口,若不是里面又被紧急修砌了三道栅栏,只怕早已经被攻破了。
而环着城墙的那道周长十余里,宽达五丈的护城河,也早已经被沙包填齐,城墙下数万隋军和高句丽军的尸体,已经堆得足有三五尺高。被焚毁,打坏的攻冲车,云梯一层叠一层地堆在尸体上,整个战场都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城西的一处高地之上。在一夜之间已经架起了一座周长两里,高两丈的木制城堡,每个辽东城头的高句丽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城堡上的金色大顶,这里正是杨广临时的行营所在,自从一天前杨广的大营来到此处后,一夜之间。这座木城平空出现,而那高高飘扬着的御旗,更是给一个多月来日夜苦战,久攻不下,士气有些低落的隋军将士打了一针强心剂,万岁之声不绝于耳,那滔天的声浪几乎可以把辽东城的城墙给生生震倒。
可是杨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初到辽河的时候,几十万将士们这种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让他很是受用,以前巡游突厥和吐谷浑,甚至坐大龙船下江都,上涿郡时,虽然也是有这种前簇后拥的帝王范儿,但只有在战场上,这样的将士欢呼才更让他在帝王之外,更有一种元帅的感觉,只有这种感觉,才让他相信自己在牢牢地掌控着军队,让他有过从来没有的安全感,连晚上睡觉也踏实了许多。
但今天的杨广却没有心情去享受这种山呼万岁的声音,自从强渡辽河以来,辽东战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多亏了那些王世充放归各城的俘虏,还有每军中设置的受降使者,大多数高句丽中小城池,几乎是不战而下。
虽然这让那些指望着铁血攻城,破城后大开杀戒,抢钱抢粮抢人头的悍勇之徒们有些失望,但是无血开城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征战辽东的进程大大加快,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分道攻掠各地的军队就纷纷完成了任务。
各路隋军除了留下少量军队守城外 ,主力纷纷在得到了补给之后开拔至辽东城下,在击败了渊太祚的几次出城反击之后,高句丽军被迫缩进城内死守,惨烈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但是渊太祚却是没有任何退路,其他各城的守将也许还可以通过投降来保持一个名义上的独立,但渊太祚作为辽东之主,却唯有死战到底,各地不肯投降的高句丽辽东军也都云集城内,这让他手中的实力不下八万人。
为了守城,渊太祚把全城的百姓也都组织起来,壮丁上城助守,女人和老弱则每天负责做饭,城中粮食定量分配,足以支持两年之用。
此外渊太祚还特地组织了两万多工匠,每天不分昼夜地维修被隋军打坏的城墙,辽东城本就是坚固异常,加上抢修队的努力,居然奇迹般地维持了一个多月,期间隋军几次攻破城墙,都被高句丽援军拼死堵上缺口,未能一举破城。
除此之外,渊太祚还充分地反利用了杨广的那个受降令,每次城墙被打开缺口之后,他都会派人在城头举起白旗,再派人出城与隋军主帅宇文述战地接洽,表示愿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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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杨广明令禁止攻击投降后的高句丽城市,宇文述也只得下令暂缓攻城,等渊太祚第二天的开城,可是到了第二天时,隋军看到的却只有加固后的高句丽城墙,一而再,再而三,尽管宇文述气得七窍冒烟,但也只能徒呼奈何,继续组织下一次的攻城。
在上了两次当之后,宇文述在第三次渊太祚故伎重施之时,本准备不接受高句丽军的投降,连夜攻城,却被派到军中的受降使都,尚书右丞刘士龙极力阻止。
这个刘士龙是杨广开科取士后中了明经的一个老夫子,为人迂腐较条,更是因为其寒人的身份被杨广一路提拔到尚书右丞这样的高官,而对杨广感恩戴德,甚至以就地写奏章弹劾宇文述相要挟。
这个六亲不认的浑不吝,让一向骄横的宇文述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攻城不成还可以明天再战,若是给弹劾了,那至少是官职不保,宇文述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个隋军总大将的位置,又怎么会甘心为了一个辽东城而失去呢,反正死的隋军也不是自己的亲信部曲。
于是战事就这样拖延了下来,近两个月的时间,辽东城依然屹立不倒,城下的隋军尸体堆得有小半个城墙高,可是城头高句丽的大旗仍然在高高地迎风飘扬,这又如何不让本来准备在辽东城内摆酒庆功的杨广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呢?
军帐之中的气氛安静得有点可怕,但所有人都能听清楚杨广那粗重的喘息声,刚才杨广在城头看了半天,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召集了各军的主将来议事,看这架式,是要追究大家的责任了。
果然,一身金甲,黄龙罩袍的杨广缓缓地开了口:“各位将军,都是我大隋的战将。世家子弟,立功无数,朕集举国之力,倾国之兵委任各位。以雷霆万钧之势梨庭扫穴,高句丽的小丑,野战一败再败,损兵折将,我军趁势攻略辽东各城。眼下辽东几乎全境皆降,只余下这辽东城未破,今天朕视察了前线,我军的将士尸体,堆积如山,而辽东城墙,早已经残破不堪,难道这辽东城内,有天兵天将,能阻止我军的攻城吗?”
杨广越说声音越大。调子也是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叫起来了,在场的众将个个胆战心惊,没人敢接这个话茬,杨广的眼光扫遍军帐,最后落在了站在左首第一个的宇文述身上,沉声道:“宇文将军,你是前军主将,辽河一战在你的指挥下,我军虽有损失。麦铁杖大将军也为此阵亡,但总算是打过了辽河,击毙敌军副帅,可是在这辽东城下。我军损兵折将,却是不能入城一步,你能给朕一个解释吗?”
宇文述的心中暗暗叫苦,这些天为了想出一个应对杨广的说词,他头发都白了不少,用的心思可比在战场上多得多。但既然杨广主动提及,他也只有硬着头皮答道:“启禀陛下,高句丽人实在是狡猾得紧,利用了陛下的仁爱之心,几次三番地诈降,迫使我军停下攻城的行动,加上守将渊太祚有将帅之才,城中的百姓也是非常地顽固,所以我军连日来攻城不克,还请陛下见谅。”
杨广的嘴角渐渐地向上微微勾起,他显然对宇文述的这个解释很不满意,尽管他在之前也了解了一些情况,知道高句丽人不停地耍这个手段,但是伟大的隋朝天子,又怎么可能犯错呢?他本以为宇文述这个老滑头能自己把责任担下来,自己再装模作样地呵斥几句就算完事,可是没想到宇文述竟然当众把这责任推到了自己的招降政策上,这让杨广一下子就炸毛了。
杨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哦,这么说来,还是朕下的招降令有问题了?宇文大将军,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宇文述的脑子一下子“嗡”地一声,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个大错,杨广是个死不认错的人,自己刚才只想着诿过,却忘了这回招降令是杨广亲自下达的,看起来情况更严重了,而对面的于仲文,则面带冷笑,死死地盯着自己,摆明了是要看自己的笑话,这让宇文述的背上冷汗直冒,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广的声音越发地冷酷起来:“宇文将军,如果你的意思是朕的这个招降令有问题,那为什么在这个命令之下,高句丽的其余各城,都是大多不战而降呢,难道这些城市的人和辽东城有什么区别吗?”
宇文述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回陛下的话,这正是高句丽人的狡诈之处,他们知道我军势大,那些小城难以防守,城破之后,玉石俱焚,所以很多城市中只留下了老弱,而精壮男子则从军退到了辽东城,这样辽东城只要能守住,战后他们还可以回家,不用沦为我军的奴隶,而那些老弱妇孺,则丢给我军,以增加我军的负担,这几个月来,我军除了要维持前线的百万大军外,还多出了几十万高句丽百姓要养活,后勤的压力一下子变得极大。”
杨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为了这回征伐高句丽,作了充分的准备,不仅有百万大军,还有二百万以上的民夫,专门为前线肩挑车推,运送给养,后方的怀远镇的物资军粮,堆积如山,朕一路过来,都看到路上的运粮车队络绎不绝,明明是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在你宇文大将军的嘴里,就变得这也困难,那也不行了呢?如果你没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那朕可以另择良将,如何?”
宇文述连忙说道:“不,陛下,是我失言,我的意思是,劳师远征,去国万里,还要负担这么多百姓的生存,高句丽那些城池虽然开城投降,但城中却无粮草,这明显是他们使的诈降诡计,若是诚心降顺,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现在我军的粮草还要分出一部分给各城的高句丽百姓,前线的将士食品供应不足,士气下降,顿兵于坚城之下,乃是兵家大忌,陛下天纵英才,当明白老臣的一片苦心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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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保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作为和杨成哲齐名的两大忠仆,他虽不象杨万哲那样在战场上可以纵横驰突,但是多年来一直是杨万春父子的情报主管,外界并不知道他这么一个厉害角色的存在,可是他却把辽东各城城主的秘密联系站摸得一清二楚,就连渊太祚的这个绝密的联络点,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前个月杨万春好不容易逃回安市城后,本想冲动地率兵攻打辽东城,为父亲之死讨还公道,被杨保全极力劝住了,恢复了冷静与理智的杨万春,干脆弃守安市城,让城中的老弱妇孺分别到各自的亲戚家避难,而自己却带着全城的丁壮,不理会渊太祚分派到各城的征兵号令,直接退过了鸭绿水,隐藏于鸭绿水南边的崇山峻岭之中,成了一个合法的山大王。
不仅如此,杨万春还派出各路哨探,封锁了所有从辽东通向高句丽的渡口,在隋军达到鸭绿水之前,他已经截杀了十几拨使者,而在昨天隋军的前锋到达鸭绿水的时候,他便率人守在这处秘密联络点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让渊太祚的求救使者到达平壤城,只有让渊太祚和他的辽东城全城军民为自己的父亲殉葬,才能一消他的心头之恨。
杨保全看向了仍在桌上的那宋万浩的尸体,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安市城主杨万春的属下,他为老城主复仇,是理所当然,但作为一个高句丽的臣民,他也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是在误军国大事,内心的矛盾与犹豫之情,一直在折磨着他的内心,甚至他一遍遍地祈祷,不要有人来这个秘密的联络点,因为每来一个使者,他就要多增加一分罪孽。
好在刚才杨万春下了令。处理掉这个人的尸体之后,就把这里一把火烧了,这种良心的折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杨保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了宋万浩的尸体边,低声道:“兄弟,别怨我,要怪就怪你家主公做事太不厚道吧。”
他正要去弯腰扛起那具尸体。突然宋万浩的尸体一动,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直刺进杨保全的腹部,速度之快,甚至让杨保全来不及反应,他的眼中充满了惊疑的神色:“怎么,怎么可能,我明明,明明刺中了你的心脏!”
宋万浩转过了头,满脸满身都是鲜血。他的手紧紧地压着自己的左胸处,狞笑道:“想不到吧,我的心脏长在右边,到了下面记得告诉杨千寿老鬼,他儿子做的这些事情,老子都会一件不拉地告诉大王!还有,真正的密信在我的鞋子里,你们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是封假信!”
杨保全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身子无力地歪了下去。终于断了气,宋万浩为防同样的错误发生,拔出匕首在杨保全的尸身上又刺了十几刀,最后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这才放了心,终于支持不住,两脚一软,瘫到了地上。
半个时辰之后,黑暗的鸭绿水江面上,宋万浩架着的一叶小舟。在夜晚的风浪里艰难地前行,身后的那座小酒馆,已经腾起了熊熊的火焰,他一边摇着桨,一边喃喃地自语道:“主公,小的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信送到平壤的!檀君大神保佑,一定能撑到援军来救的!”
辽东城外,万鼓齐鸣,自从早晨的第一抹晨曦出现在天边的时候,几十万隋军就已经开始集结,四个城门的方向,都是黑压压的大批隋军的钢铁森林,长槊侵天半,轮刀曜日光,一架架云梯已经准备好,十万弓箭手排成了一列列的射击队形,站在全军的最前方,上千台投石车也已经被推到了攻击位置,只等一声令下,就会矢石齐发,以凶猛的箭矢风暴,彻底摧毁这座顽固的城池。
杨广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上次在辽河前线,因为他习惯性地保持在中原时那种日上三杆后才起床的习惯,白白地耽误了攻击的最佳时机,导致麦铁杖战死,事后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却甚是懊悔,无论如何,今天他不想再次错过了,所以早早地就起了床,在这六合城的城头看着今天的攻城战,鼓角声连天,隋军将士的呐喊声一浪接着一浪,这个气势让他很满意,他点了点头,扭头对身边的宇文述说道:“宇文大将军,开始吧!”
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把手高高地举起,然后重重地向下一挥,这个手势,代表着杨广,代表着宇文述的决心,也是整个攻击开始的号令!
随着宇文述的一声令下,上千台投石车开始了轰鸣,整个天空都飞舞着大大小小的石块,飞过两百步以上的距离,如撒豆子一般,狠狠地砸中辽东城的城墙和城垛,而城头看起来已经是空无一人,那些高句丽军的大旗在高高地飘扬着,却没有一个高句丽人站出城垛以外。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攻城战,看着满天飞舞的石块,他的感觉好极了,笑着一指那辽东城,说道:“这数千台投石车如此强度的攻击,高句丽人看起来完全无法在城头立足嘛,他们又有什么办法,能守住城池呢?”
宇文述的嘴角勾了勾,说道:“陛下,高句丽人非常狡猾,我军每次这样用投石风暴准备的时候,他们就会把兵力隐藏在城墙的内墙之下藏兵洞中,只留少部分的人通过一些夹墙中的观察眼来观察情况,等到我军冲击的时候,他们的人就会爬上城头作战了。”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夹墙?什么意思?难道这城墙中间是空的吗,还有人能躲在里面观察?”
宇文述点了点头:“不错,高句丽人很狡猾,他们在城墙的某些地域把中间挖空,弄成一些小室,可以容几个人进去,专门就是观察我军的动向,因为城头太危险了,在我军这样的石块打击和弓箭射击下,他们是无法立足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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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眉毛一挑:“那中空的城墙,岂不是很容易给打塌?让我军的投石车对着那些夹壁墙砸就是了,岂不省事?”
宇文述心中暗骂这杨广实在是对打仗一窍不通,若是换了自己的手下说这种没脑子的话,他早就一脚把他踹飞了,可是在杨广面前,他还是得赔着笑脸,说道:“陛下应该知道,这些夹壁墙只是在城墙的某些部位里临时挖的一些只有几尺宽的小室,不是整面城墙都中空,而且观察的时候往往只抽开一块砖头,看完后又会把砖头填回,甚至会不停地在城墙上把这些挖开的夹壁墙给重新填上,以增加城墙的厚度和强度。”
杨广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叹道:“这么说来,是不太可能正好砸中那些夹壁墙了?即使砸中了,也不可能一下子砸塌整块城墙吧。”
宇文述马上说道:“陛下圣明,所以我军这样雨点般的攻击,一方面是想压制城头的敌军,另一方面也是想碰碰运气,也许正好砸中一处夹壁墙,就有打塌一段城墙的可能,前几次攻城的时候,我军曾经误打误撞地打塌过两段城墙,砸出了几丈宽的豁口,只是对于我们的大军来说,这个宽度还是不够,高句丽人又是拼死抵抗,又是诈降,终于还是把这缺口给堵上了。”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一指西城墙上的那道约半丈宽,明显是新砌好的一堵砖墙口子,说道:“宇文大将军说的可是这道豁口?”
宇文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道口子,当时一下子砸塌了这段之后,我军全军尽出,拼命地想攻进去,高句丽人也是不惜伤亡,调来了最精锐的部队,就在这口子和我们死扛,甚至还派出不少敢死队缒城而下。切断我军的后路,城内的人是边打边立新栅,如此这般连立了三道栅栏,才把口子给扎住。我军在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一半都是在那次攻缺口时留下的。”
杨广叹了口气:“实在是可惜,今天若是有这样的好机会,卿等万不可再贻误战机,就是死再多的人。也要从缺口里打进去!”
宇文述和身后的一干将佐恭声道:“谨遵圣命!”
正说话间,远处的石块袭墙之声渐渐地小了下来,城墙脚下除了那数万具两军将士的尸体外,上面又覆盖了一层厚薄不等的石块,足有两尺多高,这正是今天这阵子投石攻城后留下的战果,城墙之上给砸得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至少几十个城垛子直接不见了踪影,那些高句丽军的大旗,也全给砸断了旗杆。整个城头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只有城垛口的那些年代久远的青苔上长着的杂草还在迎风飘扬着,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
杨广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快石头就全打光了吗?朕怎么记得在辽河的时候,可是打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呢。”
宇文述小心地回道:“陛下,辽河那次,我军的正面不过十里宽,用的投石车也不过一百多部,而且那是第一战,弹药和石块充足。所以可以打上一个时辰,可是这辽东城的围城战已经打了足足两个月了,每日里都是要靠军士们四处搜集附近山中的石块与坚土,今天又是四面攻城。摆开了两千多部投石机,所以打到现在,石块已经用完,接下来,我军是要用箭矢来压制城头的守军,掩护攻城了。”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今天的总大将。你来决定如何打,朕在这里看着就行,不干涉你的指挥。”
宇文述松了口气,对身边的传令边沉声道:“传令,弓箭压制,五十轮急袭,城头不许有活着的高句丽人上来防守!”
宇文述的命令被旗语与鼓号迅速地传达了下去,穿着皮甲的隋军弓箭手们,如潮水般地向着前方汹涌而去,离城墙一百步的地方,数千面大盾被架起,盾后的弓箭手们以行为单位,大约一行弓箭手排开在这六里多宽的城墙正面,相隔三步,足有六七百人为一行,走出盾牌之后,对着城墙上就是拉弓放箭,随着整齐的弓弦击发之声,一片黑压压的箭云腾空而起,直奔城头而去,而与此同时,放过箭的弓箭手们则迅速地退回到盾牌之后,换下一拨的弓箭手上前继续击发。
一波一波的箭雨冲天而起,无情地清洗着高句丽的城头,三棱箭头打在石制的城垛和城墙之上的那种叮当作响的声音,就连隔了五里之外的杨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在这个几乎与辽东城城头齐平的位置,他看到对面的城头仍然是没有一点动静,在他这个角度看来,任何活物,也不可能在这样高强度的打击下生存。
如此这般,隋军的箭雨风暴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之久,而随着城头被完全压制住,隋军的弓箭手们也开始从盾牌后走出,逐步地向前推进,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在这五十步的距离上,隋军的弓箭手们开始站定,这些臂力强劲的弓箭手,可以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射穿五寸厚的木靶子,甚至有些臂力超强的家伙,射出的箭直接就插进了一些泥土砌成的城墙段上,箭尖入墙,尾部的羽毛仍然在不停地振动着。
杨广看得心花怒放,笑道:“我军的攻击很顺利嘛,宇文将军,这些高句丽人是不是已经给射得害怕了,或者是死光了?这样强度的攻击,他们居然无法反击,看起来只要步兵一出动,这辽东城就可以直接攻下了吧。”
宇文述的眉头微微一皱,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远处的辽东城中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鼓角之声,紧接着是一片片此起彼伏的梆子声和铜锣声,宇文述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高句丽人上城墙了,快下令,投石车继续发射,弓箭手不许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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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精神大振,从地上的一张临时胡床上一跃而起,笑道:“宇文将军,你就瞧好吧,末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宇文述微微一笑,拍了拍沈光的肩膀,说道:“沈将军是至尊的心腹侍卫,本来本帅是不忍心让你冲在前面的,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本帅可是负不起这个责任啊,但是今天高句丽人也是不要命了,后面至尊在看着我们前线的将士呢,俗话说得好,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也只有让沈护卫冒一回险了。”
沈光笑着拍了拍胸脯,甲叶子一阵作响,而他的声音也是一样的铿锵有力:“宇文大将军,咱们男儿离家万里,来到这辽东战场上,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名扬青史的,要是怕死还打什么仗?至尊对沈某的厚爱,沈某就是十条命也无法回报,这回至尊又让沈某领了三千骁果勇士听您的号令,就是要在最艰难的时候咬牙硬上,敌军确实顽强,但也只有这样的对手,值得沈某出手,谢谢您给沈某和弟兄们这个机会,若不冲上城头, 沈某提头来见!”
宇文述猛地大叫一声:“好,好汉子,真壮士!若是这里有酒,本帅一定会给你温酒壮胆,不过现在战况激烈,这前线也没有酒,等你攻上城头,破城之日,本帅再在辽东城的都督府内,给你摆酒请功!”
沈光笑道:“那我就和大帅辽东城内再见!小钱,大麦,咱们走!”一直跟着沈光身边的钱士雄之子钱杰,还有麦铁杖之子麦孟才,齐声应诺,三员少年虎将,雄赳赳气昂昂地操起兵器,便到一边整合起自己的队伍来。
宇文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刚才那标志性的笑容渐渐地从脸上消散,继之以那深深的阴冷之色。宇文成都恨恨不平地说道:“阿公,为什么不让孙儿带队攻城?就算这沈光是至尊派来的人,孙儿也不想把这大功相让,阿大和叔父现在还等着孙儿用军功赎回自由身呢。”
宇文述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小孩子懂什么!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要是有立功的机会,阿公早就留给你了,还会留给外人吗?”
说到这里,宇文述压低了声音,向身后的部曲亲兵使了个眼色:“帮忙照看着点。”这些亲兵们心领神会。马上在前方的军士和宇文述祖孙之间隔开了一道人墙,宇文述把宇文成都拉到一边,小声道:“依我的观察,高句丽城内还有很强的实力,今天是不可能攻破辽东城的。”
宇文成都的脸色大变:“阿公你可是在至尊面前立了军令状,一定要攻到城头的,若是攻不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宇文述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我说的是会站在辽东城头,可没说要攻下来。所以这爬墙搏命的事情,就交给沈光去做。哼,什么肉飞仙,我看他也没有三头六臂,这辽东城的城墙足有两丈多高,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在箭雨中飞上去,若是这小子真有这本事,能爬上城墙,那也是他的本事,反正以后攻平壤我们还有机会,这次就让这小子先去拼命好了。”
宇文成都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正要开口,远处的沈光声音却传了过来:“成都兄,我这就要开始了,还麻烦你在后面帮我压好阵。打好掩护,攻上城后,我一定会分你一份功劳的!”
宇文成都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这个年纪轻轻就名闻京都内外的小霸王,一向是骄横惯了,属于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那种。在他之前的京城头号小霸王杨玄感,和在他之后的大兴第一少年英雄沈光,他都是很有与之较量一番高下的**,可是这回看起来沈光都如此嚣张地压自己一头,又怎么能让他甘心呢。
宇文成都气乎乎地想要向宇文述抱怨,却迎头撞上了宇文述冷冷的眼神,耳中传来爷爷那威严的声音:“成都,小不忍则乱大谋,做好你份内的事情,这是在战场上,是在军中,我不仅是你的阿公,也是你的主帅,你必须听命行事,明白了吗?”
宇文成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孙儿明白。”
宇文述松了一口气,说道:“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沈光真的杀上了城头,你也要及时跟进才是,我要去陪至尊了,你这里多费点心,我们宇文家的部曲家将也都交给你指挥,必要的时候带他们一起攻城。”
宇文成都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宇文述这回把多年来积累的家中猛士也交给了自己指挥,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而且绝对只听命于宇文家,就是要他们造反杀杨广,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看起来宇文述还是希望自己在沈光失手的情况下,抢过这首登城的功劳。
宇文成都笑着一拱手:“孙儿知道应该如何去做,阿公但请宽心。”
目送着宇文述的身形走远,宇文成都的目光变得凶残而狠厉,盯向了在百余步外,正在不停地组织和指挥手下的铁甲士兵们排成攻击阵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进入一线的盾阵之中的沈光,恨恨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边的骁果军将军,也是宇文述的心腹将领司马德堪和裴虔通凑了上来,小声地说道:“少将军,咱们真的要给沈光这小子打掩护吗?这会儿他还没攻上城去就这么狂妄自大了,连少将军你都不放在眼里,要真让这小子上了城,那还不得生吃活人啊。”
宇文成都的嘴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会让他安稳地冲上城去吗?”
司马德堪和裴虔通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宇文成都低声道:“手脚要利落点,开始的时候多射箭,他攻到城下时把弓箭手撤回,这小子毕竟是至尊面前的红人,要真死了也不好交待。”
司马德堪和裴虔通点了点头:“少将军您就瞧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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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套上了双层铁甲,他没有选择那种大将所穿的,看起来就很拉风和华丽的明光大铠,而是选择了中层军官们套着的那种两当铠,其实也就是前心背后各一块大铁板,肩头用皮带系住,辅以肩甲保护,在两层两当铠之间,还填充了不少丝绸和软泥,以防箭枝的穿刺攻击,而沈光的整个脑袋和颈部,则包括在一个全封闭的头盔中间,黄金恶鬼面当很好地防住了整个面门,还兼有吓人的效果,一会打起来的时候杀得满脸是血时,足以震慑敌胆。
沈光的背上背着两把锋利的大砍刀,手里则拿着一杆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大铁棍,在人群的混战之中,钝器永远是最拿手的家伙,因为再锋利的刀,砍了几十个人以后也会卷刃,到时候只有抡越重越沉的家伙,才能在人群里大开杀式。
沈光的眼睛,开始从盾阵的间隙之中,死死地盯向了百余步外的城墙,前方的道路上,已经躺满了隋军的尸体,个个身上矢如猬集,可是沈光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所关注的,是如何能在这遍地的尸体间,找到一条最方便的通道,让自己不至于在冲击的时候给这些尸体绊倒,这一身的甲胄兵器足有近两百斤重,真要是摔下来,恐怕不是什么肉飞仙的轻功可以让自己直接弹起的,若是给自己人踩死,那可就丢人大发,做鬼也不会甘心的。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号角之声,沈光的身边和身后的弓箭手们,潮水般地从盾阵中涌出,钻出去的一刹那,一阵刚刚从城头倾泻的箭雨就覆盖了隋军的人群,两百多名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弓放箭,就纷纷中箭扑地,一半多的人直接断了气,剩下的伤兵一边惨叫着一边爬回或者滚回本方的盾阵之中,阵中的辅兵们手忙脚乱地或背或抬。把这些伤兵们抬到后方救治,而后续队列中的弓箭手则纷纷上前,穿过那些专门供弓箭手们通行的间隙,从那盾墙中钻出。去迎接城头散布的死亡。
冲出盾阵,运气不错的弓箭手们则以最快的速度拉弓放箭,这回宇文成都下的是死命令,不把每个人的三十支箭射完,回来后就要斩首。
今天宇文成都这个杀神的手段。大家都领会到了,一想起后面的大旗杆上那神情可怖的几十个人头,再想想满脸横肉的宇文成都和他手上那滴着血的凤翅镏金铛,这些可怜的弓箭手们还是觉得在这里跟高句丽的弓箭手对射,活下来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甚至有些人开始羡慕起那些中箭受伤后还有命在的同伴们,他们总算可以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退回去了,再也不用这样面对高句丽城头那如雨点般的弓箭。
由于这是隋军攻城前拼命的一波箭雨清洗,所有的弓箭手都疯狂地上涌,而远处的投石机,也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最密集的石雨,把今天所有还剩余的小石块砸出,冰雹般的石块,绝大部分飞过了城头,砸中几百个高句丽弓箭手,城墙的后面惨叫声和人体从高处坠落后摔到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同样不绝于耳的,是不停的落石力道不足,砸到头顶上的盾牌与木排时的声音,这个时代的投石机,不可能做到后世的炮弹那样精准。往往误差能有几百步之远,而隋军的位置,已经到了离城墙不过四五十步的地方,落在城墙前这段位置的石块。数量几乎和砸到城里的一样多。
暴露在外面的弓箭手们可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好不容易靠着突如其来的一阵暴射,短暂地压制住了城头的箭雨,却不料到从天而降一阵冰雹般的石块,他们的头上可没有那些又大又厚,如门板一样的大盾与木排防护。一石头砸到身上,那就是鲜血与脑浆齐飞,即使是砸到后心和肩膀这些地方,也足以让人吐血而亡。
只这一轮落石雨,就有上千名隋军弓箭手给生生砸倒在地,剩下的人再也顾不得那军令森严,齐齐地钻回了盾牌阵里。
人性最终还是战胜了军纪,这让刚才还井井有条,内部通道顺畅的盾阵之内,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甚至有些好不容易爬进来,在通道上等着给抬回去救治的伤兵,也生生给冲进来的这几千弓箭手从身上涌过,踩成了一堆肉泥。
沈光一看形势混乱,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声吼道:“骁果勇士,冲啊!”
沈光的话就是命令,盾墙被突然打开,五千多穿着铁甲,背着大刀的骁果军壮士,抬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地涌向了高句丽的城墙,他们的个头明显比那些弓箭手们高出了一个头以上,个个身上发达的肌肉都几乎能把一身的铁甲给撑暴,可偏偏又是速度敏捷,奔跑如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先锋的人居然已经冲到城墙之下,开始踩着城墙根上的石块与尸体,向上搭起云梯了。
城中再次响起了一阵阵的梆子声,隋军的投石车终于停止了轰鸣,空中那种飞石如雨的景象再也消失不见,好不容易有了一口喘息的弓箭手们,又给拿着明光光的刀子,厉声喝斥的宇文家部曲督战队,给生生地赶了回去,顶着城头高句丽人的箭雨,咬牙继续与城头对射。
不过高句丽军的箭雨,这会儿已经无法再顾及五十步以外的那些隋军弓箭手了,骁果步兵已经冲到了城下,架起云梯,如蚁附般地缘梯而上攻城,这可是直接就能上城的兵,而那些几十步外的弓箭手,就算会飞,也一时半会儿飞不进来,要打击谁,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各种粗野的吼叫声,口哨声,在城头响成一片,爬梯子的骁果军士们听不懂那些高句丽话,但他们都看得到,那黑压压的箭雨,改为向自己这里倾泻了,很多人只感觉到身上丁丁当当的响声不断,一阵阵酸麻疼痛的感觉如潮而来,那就是弓箭射穿自己身上铁甲,箭尖入肉数寸的感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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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齐声应喏,双双操起一杆步槊,足有一丈多长,在多数手持只有几尺长武器的隋军中,格外的显眼,而沈光的眼中寒光一闪,手里倒提着那根大铁棒,低吼一声,就向着城墙的方向冲去。
钱杰和麦孟才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二十多个沈光的亲兵部曲,各自全副武装,环甲而出,高句丽城头几个眼尖的士兵一下子发现了这人群中格外显眼的一小队人,为首一员虎背熊腰,全副武装,即使比起正在攻城的骁果铁甲壮士都要粗壮上一圈的壮士,后面的两人虽然没前面这人这么雄壮,却是操着两杆长得吓人的长槊,不知作何用,而再后面跟着的一队亲兵部曲,则显然只有将军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一个兴奋的高句丽队长高声叫道:“弓箭手,快点射隋军大将!”
城下的隋军弓箭手们,一看到沈光带头冲锋,一下子士气又变得高涨起来,本来已经退入盾阵之中的几千名弓箭手,又纷纷地跑了出来,在各自的队长们的带领下,纷纷瞄准起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拉开了弓弦,正要放箭。
一个隋军弓箭队长的手已经高高地举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和口令,百余名弓箭手已经作好了准备,瞄准了目标,只等一声令下,就会百箭齐发。
这名弓箭队长刚想要把手往下一切,示意放箭,可突然觉得屁股上一痛,身形站立不稳,几乎要摔一跤,这明显是给人踹了一脚,他骂骂咧咧地回头想要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居然敢踢自己,却正对上了司马德堪那张阴沉的脸。
这名弓箭队长不过是一个旅帅 ,跟身为虎牙郎将的司马德堪差了足有十几级,这一下吓得脸都白了,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一句“直娘贼”给吞了回去,改为堆起满脸的笑容。说道:“司马将军,小的是弓箭队长陈玄礼,有何吩咐?”
司马德堪骂道:“你昏了头了?我军将士还在爬城墙,要你放个鸟毛的箭啊。射死自己人,你这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
陈玄礼愣了一下,抓了抓脑袋,奇道:“可是刚才沈将军明明下了令,要咱们弓箭手发箭支援啊。还要咱们不要顾及攻城将士的损失,尽管开射呢。”
司马德堪的嘴角勾了勾,压低了声音:“陈玄礼,咱们都是宇文大将军的左武卫的将士吧。”
陈玄礼点了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司马德堪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声音变得更低了些:“咱们左武卫的兵,就只听宇文将军的命令,这沈光是至尊的贴身侍卫,带了几千骁果军士来攻城,咱们干嘛要听他的令?象他这种嘴上没毛的家伙。哪见过真正的战场,哪有前方弟兄们在攻城的时候,后面还要放箭的道理,你以前这样打过仗吗?”
陈玄礼也曾经参与过去年征讨吐谷浑的战斗,摇了摇头:“按咱们的操典上,这步兵攻城时,弓箭手是不许放箭的,就算要放,也得往远处射,不能伤到自己人。可是沈将军这样下了令,咱也没办法啊。不是宇文少将军也跟咱们说过,要咱们要奉这沈将军的令嘛。”
司马德堪微微一笑:“那是宇文将军给至尊派来的人一点面子罢了,现在姓沈的攻城去了。他的命令也不需要执行,不然万一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一箭射到了沈护卫,那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至尊砍的啊。”说到这里,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听说至尊可是把吃的饭都赏给这沈光呢,又让他这个侍卫过来攻城领功。真要有啥三长两短,就等着灭族吧。”
陈玄礼吓得一哆嗦,哪还敢把手往下砍,连忙叫道:“全都给我把弓箭收起来,不许放箭!”
辽东城头,随着那个认出沈光的小兵手指指向,奔跑过来的二十多名高句丽箭手纷纷开弓放箭,直射这一小队人,沈光大喝一声,手中的铁棒如旋风一般地挥舞,水泼不进,七八枝奔向他而来的弓箭被生生打断,飞到了一边,这力道让高句丽的弓箭手们也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再度拉弓放箭。
至于持着两杆长槊,紧跟在后面的钱杰和麦孟才,却是没有半点挥舞兵器挡箭的意思,他们手中的兵器太长,也不可能用来挡箭,可是身后的那十几名部曲,却是人人挂着一面铁盾,迅速地奔到二人的身边,连挥盾牌,为麦孟才和钱杰二人挡住了七八枝箭,有三枝箭射中了这几个部曲的身体,他们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挥舞盾牌,仿佛没有中箭似的,只是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却告诉所有人,他们还是受伤了!
如此这般,五六十步的距离转眼即至,钱杰和麦孟才高高端起的长槊突然放了下来,他们的步子也停顿住,正好离城墙只有六七步左右的距离,两杆长槊放至腰部的低挺刺位置,然后非常怪异地相错而过,对形成了一个叉状,对着了正站在二人正前方的沈光。
高句丽人看得莫名其妙,附近的弓箭手和砸石头的士兵都象着了魔似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不知道这个隋军将官想要做什么,而他后面跟着的那两个人,难道是要刺杀自己的主将吗?
钱杰和麦孟才齐齐地发了一声吼,全速地向前冲去,沈光原本已经在原地站定,突然象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双腿一下子转得如风车一样,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向前冲去,似是要躲避那两杆步槊的突刺。
城头的高句丽军士个个哈哈大笑起来,正站在直面沈光位置,离他最近的一个队长大笑道:“看哪,兄弟们,隋军内讧了,这个隋将是来督战的,可他手面的手下却是要取他的命啦!”
话音未落,两根步槊已经搭上了沈光的腰间,可是高句丽人所希望的那种白刃入体,血光四溅的场景却没有出现,两根步槊的交错之处,正好顶在沈光的腰上,这让他仿佛被一杆大叉子架着,被后面的两人推着,直向城墙而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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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墙还有三步的地方,沈光突然大吼一声,飞身而起,他的弹跳极好,即使是在穿了这两层板甲的情况下,仍然让他跃起足有四尺的高度,那两根步槊斜向上举,恰到好处地托住了他的腰,而他整个人变得横在了空中,双脚连连地踩起城墙的墙面,仿佛是在走平地一样 。
随着钱杰和麦孟才两人的全速冲击,两根步槊也是从平移到斜举,角度越来越大,越升越高,一眨眼的功夫,当二人几乎跑到城墙脚下,长槊也几乎是直举上天的时候,沈光已经这样给半撑半踩墙地,升到了一丈四尺多的位置,离头那高高的城头,也就只有四五尺的距离了。
这下高句丽人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这家伙是来爬城的,只是这一下冲击虽然极为巧妙,但终归是离了城头还有四五尺,难道这个一身铁甲的隋将,还能生生地从半空中飞上来吗?
沈光紧紧抓着的那根铁棒,忽然向着城头一挥一指,正张大了嘴巴看着沈光冲墙的那个高句丽小队长,定睛一看这铁棍,只见一根三棱爪钩正镶在铁棍的顶端,这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想开口喊叫,只觉得眼前一花,爪钩激射而出,生生击中了他的面门。
如同一只飞来的铁拳,重重地砸在了这个高句丽小队长的鼻梁之上,在把他鼻梁打断,两只眼珠子打得暴出眼眶的同时,恰到好处地往下一落,紧紧地巴在了城墙的垛口之上,而这回所有的高句丽人都看清楚了,爪钩的后面连着一根铁链子,正连着沈光手中的铁棍呢!
所有的高句丽人一下子如梦初醒,站在那个队长身边的一个白布缠头的小队副二话不说,操起手中的大刀,就向那搭在城垛上的爪钩链子砍去,“叮”地一声。火花四溅,若不是这铁链是精铁打制,这一刀直接就能给这链子砍成两段了。
正扯着铁链,踩着城墙向上飞奔的沈光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稳定不住,差点没有摔下城去。
那个白布缠头的高句丽小队副一击得手,哈哈一笑,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让你爬城,去死吧!”他这回双手举起了大刀。用尽全身的力量,身着已经给砍出一个小缺口的爪钩链子砍去,这一刀,势大力沉,隐有风雷之声,势要将这铁链砍断!
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起,空中飞过来一枝加长加粗的长杆狼牙箭,速度太快,那个小队副根本来不及躲避,这一箭不偏不倚。正好从他的嘴里射进,脑后穿出,他仍然保持着力劈华山的造型,可是整个人却是向后仰天倒下,在死前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飞箭前来的方向,那里好像是一个穿着皮袍,戴着皮帽,突厥人打扮的家伙,带着一队突厥士兵。在向着城头放箭呢。
为首的那个突厥人,黑脸虬髯,高鼻深目,手中的箭枝连珠而发。箭箭都在空中发出凄厉的鸣镝之声,而身后的几十名突厥弓箭手,也都随着鸣镝所向,开弓放箭,本来隋军的弓箭手们已经全给司马德堪和裴虔通二人阻止射箭了,这也是二人执行宇文成都的指令。不让沈光攻城得功的重要步骤。
可没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帮突厥弓箭手,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以连绵不断的精准射击,射倒了那爪钩处的十几个高句丽军士。
本来摇摇欲坠的沈光得以飞城走壁,三步并两步地在城墙上大步流星,一跃而起,狠狠地跳进了那城头,随着沈光的落地之声,城下的隋军将士们,无论是还在爬城墙的骁果军士,还是后面的弓箭手们,都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之声!
司马德堪气急败坏地跑到这一帮突厥人的面前,一边抢下为首的那名突厥人手中的大弓,狠狠地摔到地上,一边厉声骂道:“混蛋,谁让你们放箭的,你们是哪个队的,跑到我们左武卫的军中做什么?”
那为首的突厥人看起来三十上下,面色坚毅,当司马德堪抢下他手上大弓的时候,他本能地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跟司马德堪理论,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双拳紧握,似是在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后退了一步,沉声道:“这位将军,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的射箭?”
司马德堪咬了咬牙,厉声道:“我是左武卫虎牙郎将司马德堪,负责指挥这攻城的队伍,你又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该不会。。。。”说到这里,司马德堪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眼神中杀机一现:“该不会你们是高句丽人的奸细,混进我军想要坏事吧。”
随着他的话,十几个跟在司马德堪身后的亲兵齐齐地挺身上前,手按刀柄,而刀子都抽出了一半,一边的隋军弓箭手们也迅速地围住了这帮突厥人,弓箭上弦,不指向城头的高句丽人,而是对准了这些突厥军士,这些突厥人却是面无惧色,也是弓箭上弦,反而对准了刚才还并肩作战,现在却是兵刃相向的隋军士兵。
为首的突厥人回头用突厥语说了几句话,那些突厥人摇了摇头,放下了弓箭,眼神中却是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为首的突厥人转向了司马德堪,平静地说道:“我叫阿史那大奈,是西突厥处罗可汗的卫队长,这次隋朝大皇帝攻高句丽,也邀请了我们家可汗和高昌国王一起观战,这次大皇帝让沈侍卫带骁果卫队攻城,我们家可汗也把我们派来助战,这是大皇帝答应了的,有令牌在此,你可以看清楚。”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骁果军的令牌,递给了司马德堪,司马德堪在骁果军中多年,自是认得,看到这面令牌后,眼皮跳了跳,还给了阿史那大奈,沉声道:“你们既然是来助战的,就应该听令行事,本将已经下令,不许开弓放箭,伤到友军,你怎么不听号令呢?就算你是处罗可汗的卫队长,也不能误了我们攻城的大事!这件事,本将事后一定会向上禀报,现在你们给我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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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冷笑着看着一个骁果勇士一边跳上城头,一边飞腿把那偷袭自己的高句丽猛将踢下城墙,而另一边,杀气袭来,渊盖苏文三箭出手后,把铁胎弓一扔,抄起背上的双手巨剑,吼叫着全速向沈光冲来。
沈光右手的铁棍出手,狠狠地掷向了渊盖苏文,渊盖苏文本能地抬剑一格,只听“叮”地一声,偌大的双手巨剑与这根粗铁棒,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火花四射,那根铁棍被重重地击向了一边。
一个刚刚爬上云梯的顶端,正露出大半个脑袋的隋军骁果甲士,刚刚探出头,就看到一根又粗又黑的东西直向自己的面门扑来,还没整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被打得整个脑袋生生从脖子上飞了出去。
这名骁果军士无头的身体以自由落体的速度下落,砸中了梯子上的下一个人,再下一个,本来爬成一线的四五个倒霉鬼,一个砸一个地摔在了一起,最后一起落到了梯子底部,把扶梯的五六个同伴生生压成了一堆铁皮包肉。。
可是渊盖苏文在这一击之下,也被打得虎口直震,本来雷霆万钧的前冲之势,也为之一阻,本来他盘算得好好的,这样的高手对决,一定要上来就抢先机,要让自己冲起来,所以他连着三箭出手,然后扔弓抽剑,全速出击,就是想着这一下砍不死沈光,也能把他生生地撞下城墙。
可渊盖苏文万万没有料到,沈光艺高人胆大,最后一箭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闪过,不仅没有射死沈光,还把本方同伴给一箭击毙,更没有想到沈光会直接掷棍反击,这一下打得渊盖苏文先机尽失,几乎是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渊盖苏文好不容易才重新稳住了身形,只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却是沈光已经双手挥舞着大砍刀,冲到了离自己身前五步之遥的距离,右手的大砍刀高高地举起。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头上抡了个大圆,狠狠地向自己劈来。
渊盖苏文大吼一声,双手紧紧地握着巨剑剑柄,向上猛地一荡。这一下他也是使出了全力,只听“彭”地一声,站在渊盖苏文身后的高句丽军士们,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几乎给冲得站立不稳,而渊盖苏文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溅得沈光满胸都是。
这一下二人各用了全力,沈光占了一个冲击起来的便宜,而且大刀以高凌下,抡圆了这样一砍。占了极大的优势,渊盖苏文前面连放三箭,对臂力其实也是极大的消耗,这一下原地发力,本来力量上就稍稍逊于沈光一点点,又是拼刀时尽处下风,只觉得胸口如受千斤重击,气都喘不过来了,而五脏六腑中如是火山喷发,喉头一甜。张口就是一口老血喷出,糊得沈光满脸满身都是。
沈光这一下也给生生震得大刀高高弹起,几乎是要带着他的整个人飞到天上,本来完全前冲的身形。硬是给这一下弹刀给带得向后运转,他的嘴角边也开始渗血,虽然情况比渊盖苏文要好上了许多,但一震之下,隐隐也是受了内伤。
沈光一咬牙,他决定不受这大刀带着人向后拉的影响。干脆一松右手,本来如被千斤巨力硬拉着,不住倒退的身形,一下子稳住了,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定是那把大刀飞远后落下,砍中了某个倒霉鬼,这一下定是他临死前的惨叫。
可是沈光已经完全顾不得身后了,他知道从云梯上跳进墙内的骁果军士们源源不断,已经在他的身后挤满了几十步的安全区间,这会儿后面打得乒乓直响,兵器相交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而沈光的眼里,只剩下了面前那个委剑于地,几乎站立不住,口血狂喷不已的渊盖苏文。
沈光右手一拉脸上的面当,露出了自己的那张英气十足,却是杀气腾腾的脸,笑道:“渊盖苏文 ,到阎王那里时,可要记得老子的这张脸!”
他说着说着,高高地举起了左手的大弯刀,狠狠地砍向了渊盖苏文,渊盖苏文刚才那一下荡击,不仅给打得狂吐血,更是两臂几乎给击得麻木到没有任何知觉的地步,眼见一刀砍来,他本能地举剑去格,却只听到“丁当”一声,火花四溅,这把足有四尺多长的双手巨剑,居然被重重地击飞,远远地向城内飞去,隔了半晌,才听到远方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渊盖苏文这一下几乎给打得要掉下城墙去,后面两个高句丽兵连忙搂住了他的腰,这才让他没有摔下城去,四五个高句丽卫士抽出兵器,吼叫着冲向了沈光,而渊盖苏文也顾不得再逞英雄了,转身就逃,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杀神远点,越远越好!
沈光哈哈大笑:“渊盖休走,拿命来!”四十多斤重的大砍刀,在他手中如小儿玩具,抡得虎虎生风。
那几个舍命扑上的高句丽军士,手中的刀剑和长矛,根本连他的大刀都没碰到,那些木质矛杆就被击得粉碎,而铁制的刀剑,则跟他们主人的脑袋一样,轻而易举地搬了家,沈光刀砍脚踢,一路之上,当沈光者,人盾俱碎!城头到处是被沈光砍碎割裂的尸体和人头,尸体如雨点般坠下城墙,极度的血腥与暴力!
渊盖苏文不停地想要分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句丽人,如果不是这一身甲胄在身,这城头又太高,他早就跳城逃命了,只听后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阵强烈的刀风袭来,他吼叫着抱住面前的一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军士,一闪腰,再猛地向前一推,自己却是脚下一滑,摔到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刀风呼啸,那名军士的身体,被从上到下地砍成了两片,肝脏和肠子流了一地,强烈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如置身屠场,令人作呕,沈光踏着满地的鲜血和内脏,狞笑着走了过来,举刀过顶,双眼血红:“渊盖苏文,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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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的一口老血几乎都要喷出来,大吼道:“我命休矣!”两眼一闭,准备等着这把大刀砍开自己的脑袋和身体。
正在此时,一声长箭破空之声响起,不折不扣地射中了沈光的左臂,他只觉得左边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啃了一下,力气一下子衰竭,双手高举的大刀再也把持不住,“当”地一声,就生生地落到了地上。
渊盖苏文睁开了眼睛,却只见沈光双眼圆睁,吃惊地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左侧方向,那里不是城的内侧,而是城外,也就是说,这一箭不是高句丽人射的,而是来自于城外的隋军!
渊盖苏文大难不死,心中狂喜,也不知道哪来了一股劲,伸在外面的左腿狠狠地一记扫地腿,正踢中沈光的小腿,这一下他用上了全力,沈光闷哼一声,身子给踢得飞了起来,越过了城墙,直接落到了城下。
钱杰和麦孟才在托举了沈光飞越城墙之后,没有跟着上城,而是一直在城下看着沈光的动向,这一下看到沈光给生生地打下城墙,二人连忙上前,四只手伸出,去接沈光,可是沈光这一身双层盔甲,加上他本身的重量,接近三百斤,又是从两丈多高的地方重重摔下,钱杰和麦孟才虽然也是力大无穷的壮士,但这一下仍然是给砸得东倒西歪,三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沈光给摔得天旋地转,七晕八素,这一下事发突然,先是中箭,紧接着挨了飞腿,甚至让他根本来不及使出肉飞仙的绝技,凌空倒撑,但是幸亏给两个兄弟托了一下,要不然直接砸到坚硬的地面,只怕不死也要送掉半条命了。
但沈光在练肉飞仙的时候。也曾多次从高空中摔下,也正是这样的打打摔摔,才造就了他这一身铜皮铁骨,身边的两个兄弟还给砸得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沈光却是一个鲤鱼打挺,竟然生生地跳了起来,甚至都不拔自己左臂上的箭枝,从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的腰间抽出一把刀,往自己背后的刀鞘里一插。就要去爬那架云梯。
钱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叫道:“总持(沈光的字),别勉强自己,你受伤了,别硬撑啊。”
麦孟才一边在努力地站起身,一边叫道:“总持,你是大将,现在这样子不能爬城,你要是有个闪失,全军的士气都会崩了的!”
沈光扭过头。 眼中尽是不甘,厉声道:“现在是拼命的时候,有进无退,不怕死的,跟我一起上!”
他的话音未落,头顶的云梯上,突然一个骁果军士被几根长矛攒刺,胸前多出几个血洞,惨叫着翻身落下城头,铁皮包裹的身子无情地砸中了正在爬云梯的其他同伴。四五个军士,连同整部云梯一下子砸了下来,沈光正扭头大喊,没有注意到头上的变化。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抬头一看,再想跑已经晚了,这回是轮到四五个人一起砸到了他的身上,很快就摔成了一团,沈光给这加起来近千斤重的人体一下子砸倒在地。饶是他铜皮铁骨,也受不了这巨大的冲击,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这下子所有附近的隋军全都傻了,给砸死几个小兵不算什么,可这沈光却是骁果的主将,杨广最心爱的侍卫,要万一出点事,那恐怕全队人都要给砍头了, 他们也顾不得再去攻城爬墙,纷纷围了过来 ,七手八脚地搬开压在沈光身上的那几个倒霉鬼,钱杰冲到沈光的边上,蹲下身子一看,只见他气若游丝,嘴角边不停地流着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但谢天谢地,还算保住了这条命。
钱杰长舒一口气,他的头灰上还缠着白色的孝带,跟麦孟才一样,二人的父亲都在辽河之战中牺牲了,对于沈光这个从小玩到大,如同兄长一样的带头大哥,自然是不愿意再失去,他一把拉住了沈光的一只胳膊,对着身边的军士们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沈将军给抬下去!”
身边的那些骁果军士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抬起沈光,拼命地向后退去,十几个骁果军士操起盾牌,挡在人前面,遮挡着城头不停射下的冷箭,只留下麦孟才还留在原地,徒劳地指挥着已经失了主心骨,战意全无的骁果军士们继续爬城。
远处的隋军盾阵中,一个偏僻的小方块里,四周俱是宇文家的部曲亲卫,宇文成都手里拿着一把大弓,嘴角边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嘴里喃喃地说道:“沈光,你不是能得跟逗儿一样嘛,老子让你再当英雄,嘿嘿!”
城头之上,渊盖苏文势如疯虎,顺手捡起了沈光掉在地下的那把重型大砍刀,冲进隋军爬上墙的那些骁果军士中,疯狂地连连砍杀,他的身形极快,刀法虎虎生风,那些隋军骁果勇士们本就是以沈光为军之胆,沈光上城,他们如跟随天神一样地攀梯而上,眼看着沈光给一脚踢下城池,人人气夺,本来冲上城墙的就只有百余名军士,这一下给渊盖苏文带着城头的守军疯狂反扑,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就给纷纷地击毙于城头,而尸体则给兴高采烈的高句丽人们,就象丢垃圾似的一具具扔下。
渊盖苏文飞起一刀,砍掉了面前一个隋军骁果军小队长的脑袋,又横出一脚,把这具无头的尸体踢地飞出了城墙,所有的隋军云梯都纷纷被推开了城墙,城墙角下,隋军的伤兵哀声遍地,麦孟才无奈地鸣起了金,心有不甘地带着还能行动的士兵,尽可能多地拖起还能被扶着行走的士兵,潮水般地退后,城头的高句丽人笑着举起了弓箭,逐个点名,这一路撤退的过程中,又留下了百余具隋军骁果军士的尸体。
渊盖苏文狂笑着拔起已经插上城头的一面隋军旗帜,往自己的腿上狠狠地一别,只听“叭”地一声,碗口粗的旗杆断成两截,他向着旗子上狠狠地吐了口痰,捡起那个地上的隋军小队长的脑袋,用旗子包了,远远地丢出城外,叫道:“沈光,要是这回你命大没死,那等你伤好了再来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啊,哈哈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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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沈光高高举在手中,那枝还在不停地滴着血,倒刺上甚至挂了几丝肉块的箭枝,对沈光说道:“沈光,你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控告啊,可得有真凭实据才行,就凭这一枝箭,你就能肯定是阿史那大奈射的吗?他的箭就不会到别人的手里?”
曷萨奸可汗也显然慌了神,连忙说道:“陛下,臣绝对没有指使阿史那大奈袭击沈侍卫的,臣想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转而看向了阿史那大奈,说道:“阿史那大奈,朕现在想听听你的解释,沈侍卫手中的箭,是不是你的?”
阿史那大奈沉声道:“不错,那箭确实是小人的,小人也奇怪,为什么小人的箭会不翼而飞,被人拿来射中了沈侍卫。”
钱杰恨恨地骂道:“你不用狡辩了,我们早就在前面打探得清楚,本来负责指挥前军弓箭手的司马德堪将军和裴虔通将军,在沈光领着我们骁果军士攻城的时候,就下令停止放箭了,明明就是你这个突厥人,不听号令,执意继续向城头射击,你说,不是你射的,又会是谁?”
阿史那大奈大声道:“那是因为沈侍卫在攻城前下了令,说箭不许停,要掩护他攻城,若不是我一箭射死了砍他绳钩的那个高句丽兵,只怕他上不了城头,直接就会给砍下城了。”
沈光并不知道这事,只觉得在爬爪钩时一度险些给人砍下来,可在最关键的时候,城头的攻击却停止了,他吃惊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阿史那大奈两眼:“真的是你射的?”
阿史那大奈点了点头:“当然,所有的弓箭手,不管是我们突厥人,还是你们隋人,都可以证明我的话。沈侍卫,你自己爬城看不见,但你为什么不想想,若不是我放箭射死敌军。你又怎么能顺利地登城?”
杨广点了点头,对着站在后面的司马德堪说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也曾经在骁果军中任职?”
司马德堪是给沈光拉来作证的,一直在后面低着头不敢抬,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很害怕杨广的。但这回给杨广当面问及,哪还敢有半分拖延,连忙说道:“末将,末将正是前骁果军虎牙郎将司马德堪,现已转入宇文大将军的左武卫军中听命。”
杨广勾了勾嘴角,不满地看了宇文述一眼,宇文述惭愧地低下了头,这又是一桩陈年丑事,在西征吐谷浑之后,宇文述曾经以手中的权谋私利。让临时调拨给他的三百名骁果军士为他宇文家在大兴城的私宅搬运木头,而当时领队的正是司马德堪与裴虔通。
此事后来被那个以刚直著称的御史梁毗揭发,参了宇文述一本,也正因此,宇文述被杨广下旨斥责,本来很可能放出来的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这对活宝,也继续做了奴隶,而那领队的司马德堪与裴虔通,也就此给暂时保留骁果军职,赶到了左武卫军中。以示惩罚。
司马德堪满头大汗,这也是他害怕杨广,不敢抬头正视的主要原因,但杨广却没什么纠结陈年旧事的意思。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司马将军,朕问你的事情,你要如实回答,不然就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明白吗?”
司马德堪连忙点头:“陛下问啥,末将就答啥,不敢有半句虚言。”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才他们说的事情,可是实情?沈光是不是在攻城前下过继续弓箭攻击的命令?”
司马德堪不假思索地回道:“末将当时在后排,没有听到沈侍卫下过这命令,只是后来我军弓箭手仍然在对城头射击,前军总指挥宇文成都将军下了令,要我们阻止弓箭手放箭,以免误伤。”
沈光正色道:“陛下,小的是下过那条命令,要弓箭手继续射击,勿要以攻城部队为意,非如此,不足以压制城头的弓箭。”
杨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阿史那大奈遵守了这命令吗?”
司马德堪连忙回道:“没有,我们隋军的弓箭手都停止放箭了,就他带着几十个突厥弓箭手还在继续向城头射击,为此末将还上前盘问过他,还要他停止射击。”
杨广一下子乐了:“哦,那他听了吗?他可是曷萨那可汗的卫队长,并不受你指挥,别说是你,就是宇文成都,也命令不了他。”
司马德堪连连点头:“不错,当时这个阿史那大奈也是这样说的,说除非是可汗下令,不然他不会停止射击,还说他是给派来帮沈侍卫的,所以会听沈侍卫的号令,要继续射击,掩护攻城。”
杨广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看到了阿史那大奈一箭射死了高句丽城头的军士,助沈侍卫上城了吗?”
司马德堪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看到,即使看到了,为了把这个曾经跟自己吵架的突厥蛮子往死里整,也会说没看到:“末将只是看到阿史那大奈在放箭,至于射到了谁, 末将没有看城头,不知道。”
阿史那大奈气得破口大骂:“司马德堪,你睁眼说瞎话,不得好死!”
沈光突然说道:“陛下,如果那时候司马将军真的让所有我隋军的弓箭手停止射击,那助小的登城的那一箭,应该是这个阿史那大奈所发,因为小的在翻进城头的时候,看到一具高句丽尸体的头上也同样有这特制的长杆狼牙箭,跟小的手上的一模一样,小的跟阿史那大奈他们上前线时曾看过他们的箭,只有这阿史那大奈的箭比其他人长一些,粗一些,所以小的一眼就能认出。”
阿史那大奈心中一暖,这沈光在生死倏关的时候,还是帮了自己一回,他看着沈光的眼中,充满了感激。
杨广也基本上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看着阿史那大奈,沉声道:“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箭,后来又会飞到沈侍卫的身上,让他几乎送命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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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大奈嚷道:“陛下,小的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许是有人偷了我的箭吧。”说到这里,他突然两眼一亮,说道,“陛下,司马将军在阻止我射箭的时候,曾经把我的弓和箭袋抢夺过去,扔到地上,可能,可能就是在那时,小的的箭就给人捡了去。”
杨广沉声道:“你没有看到是谁捡了去吗?”
阿史那大奈摇了摇头:“当时,当时场面混乱,小的的注意力放在跟司马将军争执上面,没有留意别的事情,后来宇文成都将军过来调解,要我们继续射箭,于是小的就开始专心向城头射箭压制了,没有管那箭的事情,请陛下明察。”
沈光也说道:“陛下,可能是卑职错怪阿史那将军了,他既然发箭助我,就断没有射箭害我的道理,想必是有其他人所为。”
杨广的眼睛眨了眨,这个时候,他确实很难作决定,也没办法调查下去了,应该如何收场,这让他一时犯了难,沉吟了一下之后,他突然看向了人群中一张很特别的脸:“唐国公,你说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一张遍是皱纹,眉角下垂,活象个老太婆的瘦高个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可不正是唐国公李渊,杨广的大表弟?
这李渊在开战以来一直在怀远镇督办军粮之事,前线百万大军的粮草调度,都给他弄得井井有条,只是前一阵虞世基进言,说是李渊掌握军粮,等于掐住了百万大军的咽喉,若有不臣之心,只要卡住粮道,那前线大军必将不战而溃,这话提醒了杨广,他也确实对这个深孚关陇世家众望的表弟有极深的戒心,于是就让李渊亲自押运大量军粮来前线。正好赶上这回攻打辽东城的战役。
李渊不慌不忙地站出了人群,向着杨广行了个礼:“陛下,臣愚见,此事到此为止即可。不必深究。想来这一箭是有人无意中捡起了阿史那卫队长的弓箭,发箭也是想助我军攻城,一时失手,射中的沈护卫,这一切。只不过是个意外,乱军之中,千军万马,又是箭如雨下,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呢。阿史那卫队长箭术高超,自是不会射错,可是捡了箭的其他军士却是未必,所以臣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准备下一轮的攻城即可。”
杨广略一思忖。看着李渊,只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闪烁,似是有话欲言又止,杨广明白了过来,沉声道:“此事容朕再思量一下,诸位爱卿,你们都先退下吧,唐国公远道而来,朕还没有来得及接待。正好借这机会,你陪朕吃个饭,朕还有话要问你。对了,阿史那大奈卫队长还是暂且收押。等事情清楚了再行处置,不过要好生对待,不许给他加刑具”
所有人都看得出,杨广还是要跟李渊单独问计,而李渊提出这样的和稀泥式的解决方案,也肯定是另有隐情。于是大家都行礼而退,只有杨广笑着拉着李渊的手,一路走回到了自己在城中的临时帅殿之中。
宾主落座之后,早有内侍抬上了两席丰盛的美餐,猪牛鱼羊俱全,酒亦是御酒,不过杨广可没心思真的吃饭,直接看着李渊,问道:“唐国公,你阻止朕继续追查此事,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这里没有外人,但请直言。”
李渊叹了口气,他也是很清楚自己给杨广深为忌惮,只有装得忠正,进言直谏,才可能打消杨广的猜忌,保自己的平安。
李渊开口道:“陛下,事情很清楚了,是前线将士中有人妒忌沈侍卫,或者是对阿史那大奈怀恨在心,这一箭,不偏不倚地直接正中沈侍卫,又用的偏偏是突厥人的弓箭,这是典型的栽脏嫁祸,一箭双雕。”
杨广点了点头:“你想和和朕完全一样,可为什么不继续追查呢?军中出了这种暗害同袍的败类,不应该一查到底,明正典刑吗?”
李渊摇了摇头:“陛下,法律不外乎人情,定军法是为了打好仗,这时候不去追查,就是为了保持军队的士气不至于崩溃,也是为了打好仗。据微臣的观察,陛下让沈侍卫去打头阵,对于前线的将士来说,那无异于抢了他们的功,本来他们这些天全力攻城,死伤遍地,都有着一股劲呢,这时候骁果军却打头阵,那些将士们肯定心中不服。”
“所以有人借此机会,在沈侍卫的身后射黑箭,就是不想让沈侍卫和骁果军抢了他们的功劳,今天攻城功亏一篑,他日再战,还是少不得这些各军的将士出死力,若是对此事一查到底,斩杀大将的话,那本就有怨言的前线将士,一定会士气崩溃,打仗也是出工不出力了。”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他们敢!朕可以把他们全部正法!”
李渊微微一笑:“陛下天威,自是无人敢撄其锋,但是给逼着上战场的军士,无异于一群牛羊,只有自己想要打,战意高昂,才是虎狼之师,陛下深通军旅之事,当知这个道理。”
杨广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此人今天会射沈光,明天说不定就会对朕的背后下黑手,这个人,朕还是想查出来,如果不能明察,那暗中派人打探,如何?”
李渊摇了摇头:“那人已经作了周密的安排,偷了阿史那大奈的箭去射,不可能留下痕迹的,微臣之所以不让朕再去追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不可能查出真凶来,若是暗查的话,也得暗中派人去盘问当时接触过阿史那大奈的士兵,军中之事,是藏不住的,一传十,十传百,反而会弄得人人自危,失了前线将士的军心,得不偿失啊。”
杨广长叹一声,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案上,溅得面前的酒爵里酒水一阵飞溅:“那这次就只能便宜这贼子了!唐国公,今天你也看到了整个攻城的过程,依你看,下次攻城,胜算几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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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点到名出征的众将,一个个长舒一口气,喜形于色,而没有被叫到的大将们,则一个个神色黯然,但这些人也都知道杨广一口气报出了进攻的名单,是早就深思熟虑过的事情,不可能有所变化,自己也只好接受这一事实了。
正当杨广志得意满的时候,一个小内侍匆匆地奔了进来,杨广不高兴地勾了勾嘴角,这里是帅帐,他一向不喜欢在议军机时,会有太监这种阴阳人进来,坏了这阳刚之气,于是厉声喝道:“没看到这里在议军事吗?乱跑什么?”
那小内侍吓得给站在了门口,连忙跪了下来,说道:“陛下,奴才该死,万望恕罪。”
杨广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何事如此匆忙?”
小内侍连忙说道:“回陛下,左候卫大将军,兵部尚书段文振段将军,快要不行了,说什么也要见陛下一面。”
杨广的脸色一变,这段文振是他上任以来,一手提拔的一个重臣,虽然此人投靠自己时是宇文述所举荐,但其人在北周时期就已经出名,也经历了杨坚时期的历次大战,只是命运不佳,又和同僚总是处不好关系,在卫王杨爽手下做长史,在秦王杨俊手下当司马,在蜀王杨秀府中当总管的时候,都先后因事免职。
直到杨广当太子的时候,段文振刚刚因为在蜀中平嘉州獠人叛乱时,先败后胜,被杨秀弹劾而免官,段文振一咬牙走了宇文述的路子,向杨广求官,杨广也正好缺一个经验丰富,熟知兵事,又与关陇诸将不和的手下,这段文振可谓上天赐予的礼物,于是就一下子接纳在手下。予以重用。
自杨广登基以来,段文振一直兼着兵部尚书的位置,其人的才干出色,军械粮草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又不似宇文述那样贪婪刻薄,实在是杨广非常倚重的一员大将。
这回进军高句丽,段文振也是以兵部尚书身份兼了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只是路上就因为年事已高。染了重病,但仍然撑着病体一路随军征战,在逼南苏城开城投降后,也来辽东城与杨广相会,就是今天攻城之时,段文振还想强行下城指挥,被杨广知道后劝回,还派了御医去探视,却没有想到,御医也救不了段文振的命。看起来是要向自己交待遗言了。
杨广叹了口气,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众将在帐内,这时候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上次麦铁杖死时,他这样哭了两下,弄得沈光和麦孟才等人誓死效命,看来这样收买人心的方法很好,反正杨广这样的演技,流泪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是他这么一抹眼泪,帐内众将也跟着哀号起来,只是这些粗鲁的军汉们可没杨广的本事,大多数只闻其声。却不见流泪。
倒是宇文述老成持重,说道:“陛下,生死有命,段将军现在一定还是有遗言要交待,您先去段将军那里吧,我们在这里继续先商议行军的方案。回头再向陛下您汇报。”
杨广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哀伤的表情,说道:“诸公,朕去去就来,你们先商议军机。”说着,他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走出了帅帐,帐中诸将全都恭声行礼, 直到杨广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远处后,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神色,冷冷地说道,“今天就先散了吧,刚才陛下提到的各位将军,请留下来,我等共商进军平壤之事。”
段文振的军帐内,到处是一股草药的味道,头缠着病带的段文振,已经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几乎连呼吸都要随时停止了,他的嘴角边流着涎水,胸口在微微地起伏着,似是在等什么人,而在他床前的一个白胡子御医,正搭着他的脉,微闭着眼睛,神色凝重。
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杨广人未至,声先到:“段尚书,段尚书可好?”
帐内的人们,除了段文振外,全都起身下跪,段文振的双眼一睁,挣扎着想要起身,刚好进帐的杨广连忙几步赶过来,扶着他的身子躺了回去:“段尚书,你好好休养病体,就不要多礼了。”
杨广扭头看向了那名御医,御医没有说话,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表明了一切,杨广叹了口气,摆摆手,帐内的医官们全都退下,只剩下了杨广和段文振二人,还有两个侍卫与一个记录起居注的史官,再无他人。
杨广拉着段文振的手,笑道:“段尚书,你久经沙场,身体比常人要好,这一次只是偶尔水土不服罢了,但请宽心,好好休养,朕还想要和你在平壤城的高句丽王宫中,把酒言欢呢。”
段文振摇了摇头,吃力地说道:“陛下,老臣,老臣这身体,老臣自己有数,这一次,这一次怕是无法再侍奉陛下了,只是,只是老臣有些话,一定要向您进言,要不然,要不然以后只怕没机会了。”
杨广叹了口气,也不再客套,说道:“段尚书,你有话直说吧,朕中断军议,来这里看你,就是不想让你留什么遗憾。”
段文振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我以凡庸、微贱之身,幸逢盛世,承受奖励提拔,我的荣誉超过了同辈人。但是,我的智能无所可取,得到的又太多,因此我常念叨国家的大恩,废寝忘食,我常想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答国家大恩于万一。但我养身无方,疾病于是很重。抱着如此深的愧疚,就要永远地埋在地下,我承受不了巨大遗憾,于是略略陈述一点我的管见。”
杨广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示意段文振继续说下去。
段文振一动不动地盯着杨广,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红光,这是典型的回光返照,但他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而有力起来:“我看这辽东小丑,不服严刑,我国远降六军,皇上御驾亲征。但是,夷狄多行其诈,皇上要多多防备。他们往往口里说投降,心里却想背叛,可谓诡计多端,请不要随意接受他们投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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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振越说越快,双目炯炯:“眼下鸭绿水和萨水,贝水的水位正好下降,我军不可迟疑,但愿皇上严令各路人马,星夜奔驰,水陆俱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就可攻下来了。如果打下了平壤,就挖了他们的根,其余城邑自可平定。如不按时平定,假如遇上绵绵秋雨,深为阻隔,兵粮又尽,敌军新征集的强兵在前头,靺鞨人和契丹人袭扰我军后方,迟疑不决,这不是上策。”
杨广哈哈一笑,拍着段文振的手,说道:“段尚书的想法与朕完全一样,朕之所以在这辽东城一直围攻,没有派大军直取辽东,主要是担心粮草不济,我大军会有倾覆之险。”
“不过现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怀远镇督办粮草的唐国公人已经到了,他表示粮草再供应前方一年不成问题,还有平壤城那里,来护儿大将军已经大败高句丽军,斩其王弟高建,直逼平壤城。现在宇文述等众将都主动请战,朕已经下令,派宇文述大将军,于仲文大将军等,率三十万大军,带三月之粮,倍道兼行,直扑平壤!”
段文振听得眼中泪光闪闪,说道:“那微臣,微臣恭喜陛下,预祝陛下,还有我大隋军队,可以毕,毕其功于一役,消灭高句丽!”
杨广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托段尚书吉言啦,你还是好生休息,等你病好了,你我君臣,再在高句丽的王宫中痛饮一场。”
段文振摇了摇头:“陛下,臣还有几句话,请您听完。”
杨广一开始本来都想落下几句场面话后走了,段文振今天说的,跟以前说的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自己终于下了决心,接受了他一直强调的分兵袭击平壤城的办法而已,等段文振说到新的这句时。他点了点头,又坐回了床前。
段文振沉吟了一下,说道:“一件事就是这回奔袭平壤的部队,陛下不可予以宇文大将军全权。以免生变。”
杨广微微一愣,他这还是第一次从段文振的嘴里听到对宇文述不利的话,奇道:“宇文大将军一向是国之柱石,也是举荐你段尚书的人,何出此言?”
段文振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宇文大将军对老臣有举荐之恩,按理说老臣是不应该说他的不是,但是现在老臣就要去了,只怕,只怕陛下身边,也无人敢直指宇文大将军的缺点,所以老臣在将死之前,一定要把这话说出来。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杨广点了点头:“你说吧,段尚书。”
段文振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宇文将军对陛下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但是其人贪鄙,好利,争功,这些是他的致命弱点,陛下也心知肚明,用这宇文述。包括用我段文振,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有这些性格缺点,跟关陇诸将的关系不好,形不成小集团。所以才有幸,为陛下效力,受到重用。”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不置可否。
段文振继续说道:“若是平时,宇文述的这些毛病没有问题,最多是贪点钱。争点功罢了,可是,可是这次,这次的征辽之事,事关,事关国本,陛下,臣实在是担心,宇文述,宇文述这回,会坏了陛下的大事。”
杨广奇道:“此话又是何解?”
段文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据臣所知,宇文将军,对于这回征辽的前景,一向极不看好,前面的战事中,也只是循规蹈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是这回,这回一听到来护儿直趋平壤城下,宇文述,宇文述就主动请战,陛下,陛下可知这其中原因吗?”
杨广叹了口气:“还不是想要抢这破国擒君的大功,不想被来护儿得了去么。”
段文振点了点头:“这回,这回高句丽坐视辽东城被围攻,本部却不发一兵一卒救援,他们,他们不是没有这个实力,而是积蓄兵力,想要,想要趁我军师老兵疲之时,再与我军决战,所以,所以我军切不可轻功冒进,若是,若是中了敌军的埋伏,只怕,只怕这回陛下的雄心伟业,不得不要中止了。”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朕不信高句丽人有多少埋伏,他们现在都给打到平壤城下了,有什么伏兵也都会使出来,哪还有余力对付宇文述的大军?”
段文振叹道:“陛下,平壤城比辽东城还要坚固,且不说,且不说高句丽是不是诱敌之计,来护儿那一路军马,绝不可能独立攻克平壤,宇文述若是,若是存了急功之心,不再稳扎稳打,而是轻军冒进,陛下,老臣,老臣实在是担心哪。”
杨广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段尚书有何良策不?”
段文振的双眼一亮:“老臣建议,建议陛下给于仲文一道密诏,若是高句丽王高元,或者是大对卢乙支文德来请降,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给扣留,不能让他们走了,此外,请陛下给于仲文前敌权限,军中之事,要宇文述与于仲文共同商议后决定,于仲文性格沉稳,不会贪功冒进,可弥补宇文述的弱点。”
杨广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摇了摇头:“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已经安排了宇文述为前敌大将,又要这样用于仲文牵制他,只怕会误了军机啊。”
段文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艰难地说道:“陛下,这次不一样,这次,这次是诸将都想要去抢那灭国之功,如果不能形成制约,让,让宇文述一家独大,他很可能,很可能会以军令形式扔下诸将,自己率轻锐前行,如此一来,几乎,几乎是必中埋伏,只有让,让他和于仲文相互制约,全军稳扎稳打,才有胜机!”
杨广点了点头,老实说,把军队全交给宇文述,他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才故意派了于仲文跟着,既然深知兵事的段文振也有此言,那他也没啥好顾虑的了,开口道:“那就准了段尚书的提议,你要说的第二件事呢?”
段文振眼中精芒一闪:“这第二件事,是有关王世充,斛斯政的,陛下切不可让这二人掌兵,参与机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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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叹道:“许国公啊,不要意气用事,于将军身为大将,不会接受这种打后卫的任务的,到时候他若是消极怠工,不好好防守后路,只怕是要出大事的。”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我意已决,于仲文这家伙,几次三番地和我做对,不是我先招惹他的,是他自恃身份家族高贵,看不起我宇文述,若是这回不杀杀他的傲气,我还怎么去号令众将呢?若是这些关陇出身的世家将军们,都觉得本帅镇不住于仲文,到时候抱团起来对我的军令阳奉阴违,那才会真正地坏了大事, 唐国公,我知道你一片好意,但是请勿多言。”
李渊长叹一声,说道:“那我只有祝许国公一切顺利,早日成就大功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直说。”
宇文述的那张红脸上绽放起了笑容:“那就托你吉言,我还有军务在身,先行一步,唐国公,珍重。”
宇文述一路走着,不停地想起这回能狠狠地修理一番于仲文,脸上不禁笑开了花,等他走进自己的大帐之中时,各军的主将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而于仲文的身边则围了不少将领,看起来于仲文的心情很好,谈笑风生,而那些各军总管们,则纷纷说着恭维的话,搞得好像于仲文才是前军的主将似的。
宇文述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干咳了两声,众人一见宇文述进帐,连忙向其行了军礼,回身站在各自的位置。
宇文述冷冷地看了于仲文一眼,于仲文神色自若,站在左首第一个的位置,也不看宇文述,直视前方,似是胸有成竹。
宇文述径直走上了帅位。沉声道:“诸位,我等今天出发,前军要在天黑前渡过鸭绿水,现在本帅宣布各军的行进序列。大家务必要听好。我军兵分三路,昼夜兼行,前军主将由宇文。。。。”
宇文述的话还没说完,于仲文突然开口道:“大帅且慢,本将觉得这个行军方略并不可行。”
宇文述的脸色一沉:“怎么就不可行了?于将军有何高见?”
于仲文抚了抚自己花白的长髯。沉声道:“我军这回渡鸭绿水南下,跟以前在辽东作战不同,辽东之战,敌军各守各城,我军分道攻拔,未遇大战,可是鸭绿水以南,是高句丽的腹地,王都所在,我军虽有三十万大军。但兵力上未必有优势,若是分兵,可能会给敌军各个击破的机会,加上我军这回的目的不是分道攻拔各城,而是直取平壤城,高句丽的主力一定会与我军大战,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分兵,而是集中兵力,各军要紧密相连。步步为营,推进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呼应才是。”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于将军,你也是大将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集中一路。堆在一起推进,速度会非常缓慢,而且无法因粮于敌,占据足够多的城市,最后就会成为孤军深入,我军就算是分兵而进。每一路也有近十万大军,我大隋的军队装备精良,远非高句丽军可比,就算他们调集主力围攻,各路的数万大军都不是他们几天,一个月就能吃掉的,到时候正好可以吸引他们的主力部队,形成决战,只要在野战中打垮,消灭高句丽的主力部队,那么平壤城自然可以轻松拿下,攻城为下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于仲文微微一笑:“宇文将军,当着各位将军的面,咱们也不用绕圈子了,鸭绿水以南,平壤城以北的路,多是山地,你让分兵三路,自己的孙子带兵打头阵,如此一来,其他两路大军绕远,第一个到平壤城下的,一定是你宇文将军的左武卫部队,到时候你可以扔开大家,和来护儿会合,自行打下平壤城,这样你吃肉,我们连点汤都分不到,对不对?”
宇文述的脸色涨得通红,帐中诸将的眼光,齐齐地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厉声吼了起来:“于将军,你身为属下,却要如此以小人之心,来度主帅之心腹,你信不信本帅现在就可以以妄议军机之罪来处罚你?”
于仲文“嘿嘿”一笑:“宇文将军,大家都出身关陇,你要吃肉,也得给兄弟们分点汤喝,若不是你这样吃相太难看,我又怎么会当众揭穿你的想法呢?我还听说,你打算让我姓于的单独留在后面,给你看守后路,当个运粮大队长,对不对?”
宇文述哈哈一笑,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也就无所顾忌了,他大方地承认道:“不错,本帅就是这样安排的,你于将军有什么意见吗?总要有人当后卫的,你于将军不想当,别的将军也不想当,那谁来保证后方道路的顺畅,还有粮道的安全呢?现在我是全军主将,有权力安排任何事情,这可是陛下亲口安排的,你于将军不听,还想抗命不成?”
于仲文冷笑道:“陛下圣明,就是不想让你宇文大将军独断专行,误了军国大事,所以特意下达了一道旨意,宇文将军,你在去唐国公大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道旨意吧。”
宇文述的脸色一变:“什么旨意?”
于仲文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拿出一道黄色的绸帛,上前两步,在宇文述面前的帅案上摊开,笑道:“宇文将军,看看吧,圣上有旨,要我于仲文多多参议军机,凡前线军国之事,由宇文述和于仲文二人相商后取得共识才能执行,不必事事回报陛下。”
宇文述的头上冷汗直冒,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广就是再笨,也不会不知道前线多头指挥,只会贻误军机的道理,可是这旨意偏偏就是白纸黑字地写在这里,让他无法置疑。“
宇文述看了三遍之后,还是一声长叹,沉声道:“各位总管,将军,今天本帅和于将军还要有军机商议,你们先退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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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帐的人很快走了个干干净净,宇文述直勾勾地盯着于仲文,沉声道:“你究竟要怎么样!你我的恩怨,别误了军国大事,不然,陛下是饶不了你的!”
于仲文冷笑道:“宇文述,你现在跟我说军国大事了?刚才打发我们分兵绕道,或者是看守后方的时候,怎么不说军国大事了?难道只有你宇文述的左武卫军队,一路打到平壤城下,破国擒君,才是军国大事?”
宇文述本想发作,但一看到杨广的诏书,又是换了一副笑脸:“嗨,老于,你我都是从晋王府到东宫的故旧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就是抢谁的功,也不会抢你的啊,本来我是想找机会把薛世雄,王仁恭,卫玄这些外人给支开,让他们去吸引高句丽的主力,给我们兄弟创造机会啊,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一片好心哪。你是大将,我还真能让你看后路啊。”
于仲文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好了,宇文,都不是三岁小孩子,说这些没用,咱们还是好好地谈谈条件吧。”
宇文述的眼睛里,瞳孔猛地一缩:“你要谈什么条件?”
于仲文笑道:“这回去平壤,那可是破国擒君之功,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我们的有生之年会不会有这种功劳,宇文 ,我能理解你不想把这大功相让的动机,但你别忘了,咱们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大将,都存了同样的心思,你的吃相太难看,别说我不答应,就是其他人也不答应,到时候你搞得大家都没了积极性,在后面磨洋工,最后你这十万左武卫大军也就真成了孤军深入,会给高句丽大军围攻,你以为你还能独力攻得下平壤城吗?”
宇文述点了点头:“你说的确实也有几分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于兄,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于仲文收起了笑容,眼中光芒炯炯。沉声道:“刚才我已经和各路大将们说好了,不搞分兵,就是大军堆在一起,每军相隔十里,逐次前进。”
宇文述睁大了眼睛:“逐次前进?这是什么意思?”
于仲文笑道:“就好比你的左武卫。我的右武卫,薛世雄的左翊卫,王仁恭的右射卫,辛世雄的右候卫,卫玄的左御卫,一共六支部队,你今天排前面,行军百里,然后停下不动,明天开始我的右武卫越过你。到前面,然后停下不动,如此一来,各军轮流当先锋,也轮流当后卫,这样大家都不吃亏,都有建功的可能,自然也不用担心谁心里有气,会出工不出力了。”
宇文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这样也不好。六支部队里,真正装备精良,有战斗力,训练有素的。只有你,我还有薛世雄的三支部队罢了,象卫玄的那支部队,全是临时征召的农民,也没啥好的装备,正面摆开了打。没准还打不过高句丽人呢,不行不行,我军再怎么说,也要以精兵锐卒开道,这样可以连破强敌,不然前锋战败,全军士气大挫,打不打得到平壤都成问题了。”
于仲文笑着摇了摇头:“宇文兄,这回事情没这么复杂的,我这个轮流进兵的办法,那些人少,装备弱的军队,在前面呆的时间不会太长,你我的两军,加起来就有十五六万人,光走路就占了一半以上时间了,当先锋的时间也跟这差不多,即使前面几支战斗力差的部队碰上高句丽人,我们也可以很快赶上,误不了大事的,我也知道,只有我们三支部队能打,可是你也总得面子上让大家都过得去嘛。”
宇文述咬了咬牙:“别的都还可以,就卫玄那部队,他文官出身,连部曲都没有,真打起来我怕他顶不住,反正这卫玄也不是什么有势力的人,就让他去当后卫,看守粮道好了。其他的部队,就如你所说的,交替前行吧。”
于仲文侧着头想了想,笑道:“好,那就如你所言,卫玄打后卫,其他各军交替前进,不过宇文将军,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到时候利用主帅职权,临时变卦,去坑别的部队,那可别怪我老于,翻脸不认人了。”
宇文述笑着伸出了手:“于兄说哪里的话,这回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掉,你我击掌为誓。”
于仲文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到了宇文述的手心:“那就一言为定!”
平壤,高句丽的王宫。
浑身上下缠着绷带,满身是血的宋万浩,跪在高元的御座前,不停地哭泣着,这个只剩下了高元,几个侍卫,还有乙支文德,崔男生和高千惠这三个大臣,空气中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会清清楚楚,显得宋万浩的哭泣声,格外地明显。
高元看着手中那卷带血的羊皮纸,长叹一声:“宋壮士,真的是苦了你了,孤代表我高句丽全体的子民,谢谢你的努力。”
宋万浩一边哭,一边磕着头:“有大王的这句话,小的就是死也能合眼了,只是,只是我辽东城现在真的是万分紧急,前有隋军攻城,后有杨万春这个叛徒在作乱,还请大王火速发兵,消灭叛军,解救我辽东城之围啊。”
高元点了点头:“宋壮士但且宽心,你先下去休息,孤这就和大臣们商议出兵之事。”
宋万浩再次磕头谢过,在几个侍卫的搀扶下退出,大殿内仍然静得可怕,高元转头看向了一直沉吟不语的三个大臣,说道:“三位爱卿,有何主张?”
崔男生早就忍不住了,高声道:“这还能有啥主张?大王,杨万春这小子已经是明白无误地反了,他今天可以杀渊大人求救的使者,明天就能引隋军来攻打大王,当务之急,是要消灭这小子,不能让他有投奔隋军的机会。我愿率南部精锐,先行平叛,再伺机解救辽东城。”
高千惠摆了摆手:“崔大人,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杨万春和渊太祚那是私怨,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杨万春这么恨渊太祚,甚至劫杀他的使者,不让他求救,但在我看来,杨千寿的死,肯定与此事有关,还是先查明的好,不要逼反了杨万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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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德堪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大树上,连起身也懒得起来了,这几天下来,他已经看多了这种事情,直接摆了摆手:“这点小事也来麻烦本将吗?大帅有军令,遗弃粮食者皆斩,把这两个家伙的脑袋砍了,挂在道边,以儆效尤。”
那两个小兵一听,吓得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啊,小的们实在是背不动了,才会偷埋点粮食,大家都这么干啊,要杀,也应该一起杀才是,不应该只杀我们啊!”
司马德堪坐起了身子,冷笑道:“别人没给查到,就只有你们两个给抓到了,小子,自认倒霉吧,本将没精力,也没兴趣去一个个查士兵的行囊,但你们偷埋粮食,是给抓了个现行,大帅的军令如山,本将也救不了你们,好好上路吧。”
那两个小兵眼见求情无用,干脆破口大骂起来,说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当将当官的不背粮食,却要军士们一人背两石多的重量,不得好死云云。
司马德堪这几天也是听多了这样的抱怨,懒得说什么,直接摆了摆手,执法的军士们连拖带拽地把这两个小兵给拖进了林子里,须臾之后,两声惨叫声传来,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裴虔通在十几个随从的护卫下,也骑马经过,看到躺在大石之上的司马德堪,他的嘴角勾了勾,跳了下战马,林中正好奔出了那几个卫士,把两个血淋淋的首级插在木杆之上,固定于道边,如果眼神很好的话,可以看到这一路之上的路边,隔三差五的就会有这种首级放在路边,一个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裴虔通叹了口气,也坐到了司马德堪的身边:“司马,你这里埋粮食的人也多吗?”
司马德堪仍然是半躺着。一点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声音也是慵懒得很:“废话,哪个部队里没有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快成传染病了。只要不直接盯着这些兵,他们一转身就会埋粮食,战甲武器不敢遗失,只有那又沉又重的粮食,可以埋在道边。运气好就看不出来。”
裴虔通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普遍了以后,很伤军心士气啊,现在杀人也阻止不了,司马,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司马德堪嘟囔道:“有个屁的好办法,上头下了这种狗屎不通的命令,要换了大帅他们,让他背个两百斤行军试试?都是爹生妈养,血肉之躯,谁受得了这苦。”
说到这里。司马德堪直起了身子,看着那几个还在忙活着插人头桩的士兵,压低了声音:“要不是于仲文的这些狗腿子在这里盯着,我他娘的才不愿意管这些屁事呢,反正这些兵自己不用背东西,就专门杀老子的人,再这么下去,只怕没见到高句丽人,自己的兵就要哗变了。”
裴虔通连忙捂住了司马德堪的嘴:“司马,小心说话。给听到了可不得了。”
司马德堪恨恨地拉下了裴虔通的手:“听到就听到,爱杂杂地。老子的兵,可以给打死,不能给自己人这么欺负。”
裴虔通叹了口气:“行了。司马,知道你心里有气,我还不是一样么?本来咱们在骁果里呆的好好的,却给宇文述抓了差,最后他没事,咱们倒是给踢到这左武卫来了。你说,咱这次远赴辽东,不就是想立个功,以后好回骁果嘛。现在这些事情,忍忍也就算了,反正这些兵也不是咱们的兄弟,人各有命吧。”
司马德堪骂骂咧咧地起了身:“打仗时不还得靠这些兵拼命,都累成这副熊样了,还打个毛的仗,你说这会儿要是碰到高句丽军,还能打吗?”
一声急促的锣声响起,远远地传了过来,紧接着,队中有人也跟着打起了锣,传向了更前方,黑夜之中,响成了一片。
司马德堪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好了,不管怎么说,总得上路啦,老裴,这从鸭绿水到平壤的路还没一半,粮食却差不多给当兵的吃光扔光了,以后兄弟们怎么办,啃泥么?”
裴虔通笑着上了马:“反正这是宇文大帅和于大将军他们操心的事情,咱们只要听命行事就行啦。走,咱们边骑边聊。”
随着二人和几十个护卫的马蹄声渐行渐远,那些在大道两边休息的隋军,不情愿地起了身,在各自队正与旅帅们的催促和拳打脚踢下,重新背上了小山一样的负载,再度前行,黑暗的树林里,半人高的草丛中,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这长长的隋军队列,其中一人乃是杨万春,另一人,方面大耳,及胸长髯,可不正是乙支文德?
杨万春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对卢,隋军看起来已经粮尽,至少他们随身的米粮都差不多了,要不要我带着弟兄们,去袭击他们从鸭绿水到这里的粮道,只要断了他们后面的补给,那这几十万隋军,一定会不战而溃的。”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怎么,杨城主这么快就想着将功赎罪了?”
杨万春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小侄鲁莽,意气用事,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若不是乙支大人为小侄在大王面前美言,赦免了小侄的罪过,小侄,小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家难回,有国难投,那和孤魂野鬼有啥区别?小侄的这条命都是乙支大人的,只要能让您打赢,小侄就是死一百次,也在所不惜。”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好,隋军轻功冒进,居然为了扔下辎重,让士兵们步行扛粮食,现在他们已是饥兵,疲兵,若是我们这时候出击,必可大胜。”
杨万春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那小侄愿意为前部先锋。”
乙支文德的眼中杀机一现:“现在若是我们攻击,他们会被击溃,但不会给全歼,若是你攻击他们后方粮道,隋军倒是会觉得有危险,反而会降低速度,回头派兵保障粮道通畅,又缩回去了,这两种情况,都不是我要的。”
说到这里,乙支文德的表情变得异常可怕,连杨万春也是背上寒毛一竖,只听乙支文德低沉的声音中带了强烈的杀气:“我所要的,是这三十万隋军,片甲不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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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津浦,海滩大营。
中军帐中,来护儿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伤带,披了一身皮甲,右肩的重伤让他无法再穿那沉重的明光大将铠,在床上躺了十天之后,他还是挣扎着起身,经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恢复,他也终于可以重新主持军务了。
帐内的众将,对着面前摆的一个巨大的沙盘,不停地议论着,王世充看着那沙盘上平壤城北方的大片山地,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来护儿看着王世充,说道:“王将军,别的将军们都在看平壤城和海滩到平壤城之间的那片密林,只有你在看别的地方,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王世充抬起了头,神情严肃:“这几天高句丽军的调动不太正常,监视我军的大营里,又进驻了三万军队,我觉得他们的主力,象是要有所动作了。”
徐盖笑道:“王将军,你的意思是说,高句丽人准备对我们动手了吗?那可是好事,我们这一个多月来加固了海滩大营,现在可谓是固若金汤,高句丽人想来强攻,那就是把尸体堆满这几十里的海滩,也不可能成功的。”
周法尚的脸色严肃,说道:“可他们毕竟人多,真要是不惜死个十几万人,还是可以攻下来,这里海滩毕竟土质松软,不能在这沙滩上筑城,实在不行的话,我军还要考虑紧急撤往海上的船队。”
来嶷笑道:“周副帅,我们这些天已经把大部分的军粮辎重都搬回到船队上了,现在船队就停在海滩上,大军要是想撤,一天就可以上船走完,这点不用担心,只是就这样走了,实在不甘心啊,若是有后援再到,我们还是可以继续突破高句丽军的防守。再攻平壤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世充缓缓地说道:“只怕我们的后援,已经快要到了。”
众人全都双眼发亮,来护儿急着问道:“王将军,我们的后援在哪里?本帅怎么不知道呢?还是你有密旨。知道此事?”
王世充叹了口气:“后援不是从海上方向来的,而是从北边,辽东,想必这会儿大军已经南下了,要不然高句丽军也不会有如此的动作。”
此言一出。众人都相对愕然,良久,来护儿才说道:“王将军,你有什么证据,或者是有什么消息,能知道北方我军的主力南下呢?何人为将,有多少兵力?”
王世充正色道:“证据?证据就是高句丽军增兵林前大营,他们绝不是为了攻击 ,如果他们真的有心要吃掉我们,就会在刚刚在平壤城伏击我军。气势最盛的时候,一鼓作气攻击这里了,但他们却选择了与我军对峙,而且林前大营里,始终只有三四万人,我曾经夜袭过两次,他们也只是紧守营寨,闭门不出,也没有在附近发现有任何伏兵。”
来弘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他们这回增兵了林间大营。就不可能是想加强兵力,一举吃掉我们吗?也许高句丽从别处又调来了援军,现在有这个实力了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们分析过许多次,要吃掉我们海滩这里的八万大军。没有三十万军队是不可能的,就靠着现在增兵了几万人,根本不够攻击的,唯一的作用就是摆出一副大兵压境的姿态,以绝了我军攻击平壤的想法,而他们真正的主力。必然是向北迎击南下的我军主力了。”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那些久经沙场的大将们,更是知道王世充的分析非常在理,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来护儿开口道:“王将军,那依你看,我军南下的主力是何等的规模,与高句丽军交战,胜算几何?”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说道:“从我离开辽东前线,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三个月时间,只怕不太可能打下坚固的辽东城,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现在大军应该正在围攻辽东城,是前线的大将,如宇文大将军,于大将军,听到了我们第一封塘报,说是大胜高句丽军,阵斩高建,直逼平壤后,有点坐不住了,这才留兵围攻辽东城,而自率主力南下。”
此言一出,众人默然,大家都知道这样坚城在身后未拔,而以主力深入敌腹地乃是兵家大忌,但王世充的分析,又是丝丝入扣,没有一点不合理的地方。
来渊还是有些不服气,开口道:“也许是我军在辽河大胜之后,一路势如破竹,一举攻破了辽东城呢,王将军怎么没考虑这种可能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如果辽东城真的危急的话,高句丽云集平壤一带的主力早就会去救了,他们一直不出动,说明那里的形势还可以,不需要出动大军,不然辽东一失,高句丽再想夺回来就困难了,他们辽东军的实力,我亲眼见过,在辽河一带临时的营寨里,两万军队可以足足对抗我百万大军长达十天左右,这战斗力要强过我们曾经打垮的高建所部,那辽东城更是渊家经营多年的坚固城池,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别说三个月,就是一年时间,也未必攻得下。”
来护儿点了点头:“王将军说得有道理,从时间上算,正好也差不多是我们的前一封塘报到了辽东后,那边才会有所行动。王将军,高句丽军的迎击,在你看来胜算如何?”
王世充叹了口气:“他们是两天前才增兵林前大营的,也就是说,他们的主力也刚刚开拔,这个行军的时间,差不多是要等我军渡过鸭绿水,穿越几百里的山地后,在山南边,萨水以北的平原地区迎击,放着山川之险而不守,却要等我军出山后决战,来大帅,我看高句丽人的胃口大得很,要的不是击退或者是阻挡住我军主力,而是,而是想一口全吃掉啊!”
随着王世充的话离了口,整个帐内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个想法太宏大,太有挑战性,以至于几乎无人敢相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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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高句丽林前大营,中军帐。
崔男生今天睡得格外的早,自从乙支文德率了大军北上之后,就把这看守林前大营的重任交给了他,还能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只守不攻,千万不要出击,而且一定要作好防守,尤其是要防火。
崔男生也是在南部与百济,新罗交手多年的宿将了,应付这种事情,自是驾轻就熟,一边率了三万本部精锐入驻,一边把所用来扎营立栅的木桩都涂抹上了湿泥,以防敌军的火攻,本来按着他的性子,有这等实力,早就摆开阵势与隋军大战一场了,可是明乙支文德的严令在此,为了不给整个战争的胜负造成任何的不利因素,他还是忍住了。
只是这种日子过得实在是让人郁闷,眼看着高千惠和乙支文德一起率主力北上,与隋军的主力决战,而自己则在这里只能以偏师守卫大营,这让从来都是独当一面的崔男生心中苦闷,连日来,每天便是喝酒吃肉。
可是这些该死的隋军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从四天前开始,每天夜间都是派出数千人,在营寨前敲锣打鼓,虚张声势,由于高句丽军的守备作得很好,营前的壕沟挖得足有一丈宽,加上日夜有人值守前营,隋军若是喊声接近,便以弓箭乱射之,生生将之逼退。
几天下来,看起来隋军也是每天例行公事了,几乎是准时地三更出动,吼到五更过后天边拂晓之时,才会退出,崔男生知道这是兵法中的疲兵之计,以少量的人让你全营都睡不安稳,着实讨厌,于是他从今天开始下令,部队轮流休息,以布条棉絮塞住耳朵,每营帐中留一人值守。若有异动,则前营士兵鸣锣示警,而这个留守的哨兵则踢醒所有睡觉的士兵起来防守。
崔男生今天晚上又喝了不少酒,这些天他要烦心的事太多了。不借着这酒劲,很难安稳入睡,更不要说在这些该死的隋军的锣鼓骚扰下了,他也早早地安排了亲兵护卫,一有变故。马上叫醒他。
已是四更天,营寨之外的隋军,锣鼓声开始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喊杀声也远没有前几天响亮,崔男生突然坐直了身子,他刚才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在战场上,自己浑身是血,被几十个隋军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隋将狞笑着举起了大刀。正当大刀落下之时,他醒了,满身都是汗水,脑袋却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变得异常地发沉,他的左眼皮直跳,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崔男生厉声叫道:“来人哪,来人哪!”
两个亲卫兵跑了进来,对着崔男生行礼道:“将军,我等在此。有何吩咐?”
崔男生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听外面隋军的喊杀声,片刻之后,他扭头看了一眼帐中的沙漏。已是四更过后,他站起了身子,沉声道:“给本帅披甲,今天隋军的喧嚣之声,怎么这么轻?本帅觉得有些不对劲,要出营巡视一番。”
两个亲卫兵开始手忙脚乱地给崔男生套上全副铠甲。这一身两当铠是从月前在平壤城内战死的一个隋军大将身上剥下来的,那人是给崔男生亲自一箭射穿了面门,就是想要保住他身上这身又漂亮又坚固的明光大铠不要被箭射穿。事后乙支文德曾经劝阻过崔男生,说给自己亲手杀之死人身上的战甲,穿之不祥,而一向不信鬼神的崔男生却只当耳边风。
一个亲卫兵说道:“大帅,许是那些隋军,天天夜里不能睡觉,要过来这样闹,自己也受不了了吧。”
崔男生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不对,隋军也有数万兵力,完全可以让人轮换着来行这疲兵之计,怎么这么快就自己累了呢?这其中有诈,现在外面还是白雾弥漫吗?”
另一个亲卫说道:“是的,小的就是住在这南津浦一带的猎人,整个夏天,都差不多是这样。现在帐外看不见五步之外的距离,前面守箭楼的弟兄们都打起了火把,也照不见十步之外,隋军更是不辨东西南北,不可能进攻的。”
崔男生没有说话,快步地走出了帐外,只见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景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这片雾色之中,外面到处是星星点点的火把,不停地是营中口令在交替响起,那是他在今天傍晚时分亲自下达的:平壤柳酒。
崔男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样的防备要继续,本帅今天要回去再休息一会儿,你们在外面给本帅看好了,若是隋军入侵,你们千万要来叫醒本帅。”
两个亲卫齐声应是,听着崔男生的脚步声转回到了帐内,左边那个亲卫看着右边那个中等个子,面容黝黑的同伴,奇道:“兄弟,今天不应该是老武来值守吗?俺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黑脸亲卫转过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老武今天肚子疼,要俺来帮他代个岗,俺叫刘黑闼,跟他老乡,哦,对了,顺才哥,俺这里有些平壤柳酒,你喝不?”
崔男生回到营帐之中,他没有脱下盔甲,而是和甲而睡,今天不知怎么,他总是感觉不太对劲,好不容易才合上了眼,没多久,正处在迷糊间,突然听到外面杀声大作,兵刃相交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营地之间,崔男生条件反射似地蹦了起来,一把抄起床边兵器架上的那把长柄大刀,直接冲出了营帐,只见外面雾色依旧,但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崔男生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门口的守卫只剩下了那个黝黑面容的刘黑闼了,那个一直跟着崔男生的顺才,已经不知所踪,刘黑闼急道:“大帅,敌军象是已经攻进了营里,各寨现在都在厮杀呢,顺才已经前去打探消息了,说是马上要回报给您。”
崔男生急得一跺脚,吼道:“快点备马,鸣锣示警,让各寨守军安守各自岗位,不得随便调动,以免误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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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点了点头,突然眼中凶光一现,手中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枝长剑,狠狠地从背后刺进了崔男生的腰部,崔男生只觉得背上一痛,然后就是看到一柄带血的长剑,剑尖狠狠地从自己的前腹中刺出,而他的肠子,正随着剑尖造成的宽大伤口,在向外流。
崔男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瞪着满脸杀气,正狠命地搅动着那在自己腰上已经没了柄的长剑的刘黑闼,叫道:“你,你是隋军奸细?”
刘黑闼哈哈一笑:“崔大人,你知道得太晚了,我叫刘黑闼,大隋河北人,会说高句丽话,一个月前我就混进你这大营了,你的卫队早已经给我支开,而你的这六万军士,会很快地去陪你的,安心上路吧!”
刘黑闼说到这里,眼中凶光乍现,猛地抽出了剑,崔男生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 狠狠地倒在了地上,刘黑闼微往一笑,弯下腰去,开始去割崔男生的首级。
王世充带着一万五千大军,蹲守在高句丽军左侧第四分寨的壕沟前,对面灯火通明的箭楼岗哨 ,即使在大雾之中,那熊熊的火光也是最好的指示标,只是穿着高句丽军的皮甲,拿着高句丽军中制式的长矛与钢叉,背着大弓的隋军将士们,这会儿都伏在一处斜坡之下,是对面的高句丽兵,隔着这三十步距离所万万无法发现的。
一条百余人左右的火把长龙由远而近,接近了这营门,对面响起了一阵高句丽语的沉声喝斥:“站住,什么人,口令!”
一个听起来有些怪异的声音响起:“平壤柳酒。换防!”
前面问口令的那高句丽人声音中透出一阵惊奇:“我们才换防了半个时辰,怎么又要换防了?现在各营寨都杀声震天,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有些营寨炸营了,大帅有令,由中军亲兵换防各寨门,不得有误!”
前面的那个声音不再迟疑。沉声道:“下岗,换防!”
一阵火把摇晃,原来分散在这寨门前的百余枝火把,都集中到了营门前。突然间,一阵刀枪入体,破甲贯体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闷哼声,还有就是人被捂住了嘴后。那种一边被刺杀,一边拼命地想要喊叫,却叫不出声的闷响,火光一阵摇晃,本来交错而过的两条火龙里,有一条几乎是瞬间落地,熄灭,很快就一切归于平静。
对面的一道为首火把,在空中划出了三个大圈,又反方向划出三个大圈。王世充点了点头,身边的单雄信直起身,点起一枝火把,同样正反各摇了三圈,对面的大门响起一阵“吱呀呀”的声音,营门口的吊桥被缓缓地放下,粗重的桥梁搭在了这一丈宽的壕沟之上,一阵风吹散了面前的雾色,隐约之间,只看到徐盖和徐世绩父子。带着百余名高句丽军打扮的军士,正微笑着立于寨门呢。
王世充直起了身子,轻声地对着身后的大批隋军说道:“进去之后,以小队为单位。分散进入高句丽各寨,厮杀时别忘了喊口号辩认,以免自相残杀!”
半个时辰之后,连营几十里的高句丽林前大营中,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几万高句丽军士。都在咬着牙,自相残杀着,他们已经分辨不出,这些从白雾中杀出来的,穿着高句丽军服的人,哪个是隋军,哪个是友军!到处都是兵刃相击的声音,兵刃入体,伤者倒地,垂死挣扎时的恐怖嚎叫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王世充在单雄信的护卫下,带着三百多名精锐的卫士,在这大营中横冲直撞,碰到对面结队而战的高句丽人,则厉声用高句丽语齐吼:“干死你奶奶!”
要是对方也回吼道:“杀光你爷爷!”那就是自己人,反之,则是高句丽兵,上前就是一阵乱战,打得差不多了就撤,把这些高句丽兵引向别处,最后引到同样是高句丽其他的军士前,使之自相残杀,已经杀了一个多时辰下来,天色渐亮,雾色也渐渐地散去,可是整个大营之中,喊着“干死你奶奶”,“杀光你爷爷”的声音已经不多了,全是一刀一枪真刀实剑的砍杀声,显然基本上已经全是高句丽人,在自相残杀了。
王世充笑眯眯地带着大家走到了高句丽的中军营帐处,这里每一个寨子的道路,地形,刘黑闼早已经向他作了周密的汇报,走到了崔男生的那个中军帅帐前,他才发现刘黑闼早就坐在一辆辎重大车之上,一手拿着酒坛向嘴里灌酒,一手提着一个血肉模糊,乱发披面的人头,看到王世充带人过来,他笑着站起了身,一扬首级:“主公,黑闼幸不辱使命。”
王世充点了点头:“黑闼,辛苦了,此役能斩杀崔男生,加上前一阶段的情报,当记你首功。”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沉,说道,“可是你为什么不遵我的号令,不在营中到处高叫崔男生已经战死,让高句丽军更早崩溃呢?是不是你以为立了功,就有资格在这里喝酒了,不用管打仗了?”
刘黑闼打了一个高浓度的酒嗝,一股子浓烈的酒气,隔了十几步扑面而来,说王世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待发作,却听到刘黑闼笑道:“主公,黑闼有自己的考虑,绝非饮酒误事!”
王世充奇道:“哦,你还能有什么考虑?”
刘黑闼哈哈一笑,指着四处都在乒乓作响的兵刃相交之处,说道:“主公原来的计划是敌军没有全乱,需要用崔男生的人头吓得他们退走。但今天的战况比预料的还要好,现在所有的营寨中的高句丽人,不明所以,都在自相残杀,又没有接到退兵的命令,只能咬牙苦撑,攻击所有出现在面前的友军,与其让五六万敌军给吓得在一个时辰前就逃跑,不如让他们杀得伤亡过半,死得七七八八后,再出示崔男生的首级呢,要不然光靠林中的三千伏兵,又能杀多少敌军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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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世雄等人一边高喊着:“宇文大帅,等等末将!”一边策马扬鞭,纷纷前去,后面只剩下于仲文,薛世雄和王仁恭三人,于仲文的眼神阴冷,看着宇文述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王仁恭双腿一夹战马,凑到了于仲文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于将军,你既然有陛下的密旨,任何军机大事,宇文大帅都不能越过你的同意,擅自行事,为何你明知宇文大帅此行有问题,却不去制止呢?”
于仲文叹了口气:“宇文大帅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军只有渡过萨水 ,才会彻底松一口气,若是敌军拒河死守,只怕我军想要突破,是难上加难。”
薛世雄突然开口道:“于将军,你觉得高句丽军是真的来不及调兵防守吗?刚才宇文大帅这样说,可是以本将的经验来看,这个辩驳苍白无力,乙支文德用兵狡猾,不可能对我军近一个月来的行军浑然不知的,他在平壤的时候就诱来护儿大军入城伏击,这回会不会又用同样的办法?”
于仲文的眼皮跳了跳,默然无语,王仁恭却是摇了摇头:“高句丽军的战斗力远不及我军,即使有伏兵,我军三十万精锐,他们也很难抵挡,薛将军,你说的诱敌之计,我觉得不太可能,若是说他们埋伏军队,到时候突袭我军的两翼,或者是骚扰我军的粮道。倒是比较现实的。”
薛世雄摆了摆手:“平原作战,确实他们没这个本事,可是利用地形呢?萨水可是条大江,我军如果全部渡过。那就是大江在后,敌坚城在前,若是不能与来护儿取得联系,合兵一处,只怕我军的粮草。无法支持多久,别的还好说,但要是断了粮,那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于仲文的眼皮猛地一跳,薛世雄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情,他缓缓地开了口:“这样吧,宇文大帅也没有下达前军轻进的命令,他只是要宇文成都率部抢渡萨水,在南岸扎营列阵,接应大军。这个命令也没什么问题,我军在后面,要督促各军迅速通过这咸镜山区,然后抵达萨水与宇文大帅会师,到时候大军背水之时,再稳扎稳打,不求直接攻击平壤,但求先与来护儿所部打通联系,二位将军,意下如何呢?”
薛世雄和王仁恭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于副帅高见,我等自当从命!”
萨水北岸,一处高坡之上,宇文述和宇文成都比肩而立。天色已晚,宽阔的江面上,水流平缓,五道浮桥已经架在江上,而南岸的营寨中,灯火通明。一队队的隋军正不停地从这五道浮桥上经过,如同五道长流,汇入对面的大营,而江北的十余万隋军步骑,原地或坐或卧,等着自己渡江的顺序。
宇文述满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须,笑道:“成都,你这回做得不错,不仅抢渡了萨水,还在这里架成了浮桥,也不枉我为你特意算着时间安排了前军先锋的职务。”他说着,看向了西边的一片给砍得光秃秃的山头,笑道,“从辽东那里特意给你部队配属的万名工匠,用着还顺手吧。”
宇文成都笑道:“多谢爷爷的关照,孙儿一时意气用事,在辽东城那里险些误了大事,这次爷爷还肯给孙儿机会,孙儿又怎么能不全力以赴呢。”
宇文述的脸色一沉,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说你跟个沈光争个什么功,他是陛下的侍卫,永远只能跟着陛下,就算打下了辽东城,还能去平壤跟咱争这灭国之功吗?陛下是不会轻易地亲临前线的,一个小小的辽东城,不至于这样!”
宇文成都的嘴角勾了勾:“可凭什么我们在城外攻了两个多月,却要沈光这小子和突厥蛮子来抢功?孙儿还是不服,再说了,登城这种事情,孙儿也可以啊,不比骁果差!”
宇文述气得一跺脚:“你这小子,看起来还没想明白啊。陛下用我们宇文家的,就在于我们没背景,军功太多,背景深厚,陛下就会对我们猜忌了,连个陛下派来的侍卫你都不能忍,陛下会怎么看我们宇文家?”
宇文成都不情愿地勾了勾嘴角:“孙儿知错了。”
宇文述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好了,爷爷也知道这回征高句丽,你想有所表现,救出你阿大和叔父,可凡事欲速则不达,这回在征高句丽的时候,想要抢功的家伙太多了,你记住,和别的关陇世家抢都没事,但千万别跟陛下抢,那个沈光,不过是个南朝的降臣之子出身,连关陇世家子都算不上,全无根基,就算让他攻下辽东,又能如何?我这是这征高句丽的总大将,灭国之攻,还比不上他攻下一两座城池吗?有了这功劳,还怕救不出你阿大和叔叔?”
宇文成都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这回用力地点了点头:“孙儿真的知错了。爷爷,这回您是全军总大将,该不用再让姓于的他们分了咱们的功吧。”
宇文述冷笑道:“那是 ,对沈光,对他背后的陛下,咱要礼让三分,但对于仲文,薛世雄和王仁恭这三个家伙,寸功不能让,于仲文以为有陛下的旨意,就可以干涉我的指挥了,那是做梦,只要我的提议正确,无懈可击,他也只能干瞪眼,到时候行到平壤城下,我让他去掩护侧翼,打通和来护儿的联系,可这攻城之事,是不会交给他的。哼,我宇文述是什么人,有一百种办法来让这些跟我做对的家伙们劳而无功!”
宇文成都换上了一副跟辛世雄一样的谄笑脸,不停点头道:“爷爷最厉害了,孙儿完全听爷爷的,让孙儿做啥就做啥。”
宇文述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来护儿那里别人我倒不担心,就是那王世充,一肚子坏水,我这次赶这么急,其实倒不是怕来护儿能攻下平壤,而是怕这王世充有什么鬼主意,不过现在来护儿兵败平壤,我倒是放了心,他们是真没这个实力了,不过咱也得当心,乙支文德看起来不可小视,你还得严加防守他的突袭,现在我军背水列阵,不可大意。”
正说话间,南边的大营之南十里之处,突然火光大作,锣鼓喧天,江南大营里卫兵们声嘶力竭的吼声,连宇文述都听得清清楚楚:“敌军来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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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述二话不说,一路小跑着下了高坡,骑上一匹毛色纯白的战马,厉声道:“快,随本帅去江南大营,抵挡高句丽军的进攻,江北我军,全部点击火把,停止过江,擂鼓助阵,以壮我江南部队的声势。”
宇文成都连忙拉住了宇文述的马缰:“爷爷,这是黑夜,过河危险,再说敌军来袭,其势颇大,还是孙儿去坐镇指挥吧。”
宇文述的脸色一沉:“你还太年轻,这种夜袭,非大将不能应对,高句丽大概也就是看这一拨的攻击了,必须由我指挥,你跟我去江南大营,让辛世雄,屈突通他们留守江北,以作接应,我的五万江南部队都是左武卫大军,最是精锐,顶过这一晚上,没有问题!”
半个时辰之后,宇文述站在前军大寨的箭楼之上,看着寨外二十里处,那星罗棋布,如同一片火海的高句丽军阵营,眉头紧锁。
自从半个时辰前高句丽军突然出现时,还真是让隋军一阵紧张,各寨的箭楼栅栏前都布满了弓箭上弦,矛槊如林,盾牌如墙的隋军铁甲精锐,而一万铁骑,也已经甲骑俱装,随时装备开门突击。
可是看起来足有十万之众的高句丽军,却是在一里之外停下了,也不进攻,也不摆鼓,就是这样举着火把,列阵而聚,也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宇文述的身边,十几个虎贲郎将和虎牙郎将都在窃窃私语,也不知对方这样打的是什么主意。
“高句丽人这是做什么,杀到面前了却又不进攻?”
“许是看到我军有备而来,立下了大营,不敢攻击了吧。”
“那他们为何不撤?留在这里等着天明吗。”
“会不会他们迂回侧面,想要包抄我军?”
“没有用的,我军这大营足有十几里宽,再说四周都是平原,他们绕到了侧面也没用,我们有营栅作掩护。他们冲不进来 。”
“嗨,我看啊,他们就是想要打我们一个立足不稳,趁我军背水的时候一下子把我们赶下去。可是看到我军严阵以待,对岸还有大军为援,就怕了,现在进也不得,退也不敢。就在这里僵持着呢。”
宇文述微微一笑,扭过了头,看着最后一个发话的司马德堪,笑道:“司马将军果然好眼力,你这个解释,应该是最合理的了。我看,差不多也就这个情况吧,或者可能是高句丽军是想来抢占萨水南线设防的,但是慢了一步,一开始想要突击我军。赶我军下江,可看到我军已经有了营栅设防,便只能转而观察,黑夜之中,不知我军虚实,留在这里想看清楚了,天明再作攻击。”
一众将领们都齐声道:“大帅高见,我等佩服!”
正当宇文述得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须时,却听到一里之外的高句丽阵营之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用汉语说道:“领兵的隋军大将,可是宇文述将军?”
宇文述的脸色一变,他不记得自己在高句丽还跟什么人有过关系,沉吟了一下。对身边的宇文成都吩咐数句,宇文成都站出队列,扯开嗓子吼道:“来者何人?竟然敢直呼我家元帅的名号?”
对面的高句丽人哈哈一笑:“宇文元帅,我乃高句丽兵马大元帅,大对卢乙支文德啊,咱们在东都洛阳的时候。可是把酒言欢的好朋友,怎么,这都不认了?”
宇文述的脸色一变,这回他听清楚了,确实这个苍劲有力的声音,象极了乙支文德,既然对方主帅敢亲自现声,他若是不敢答话,倒是显得露了怯,于是宇文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乙支将军,你我现在各为其主,已经是敌非友,你今天阵前叙旧,只怕是打错了主意。”
乙支文德哈哈一笑:“宇文元帅,你是隋朝大将,我也是高句丽的大对卢,咱们本来可以好好地做朋友,可是现在这样刀兵相见,却实在是遗憾得很,只是乙支实在不知,我们高句丽是下邦小国,一向对天朝上国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无礼,却不知为何引来天兵百万,驾临我国呢?”
宇文述冷笑道:“乙支将军,你身为大对卢,还不知道这军国之事吗?你嘴上说得轻松,可是实际上,你高句丽一向不服王化,从来不肯真正地以天朝上国来对待我大隋,辽河沿线筑起千里长寨,这是下国对待上国的态度吗?穷兵黩武,集结几十万军队,攻击我大隋的属国百济与新罗,甚至对我大隋天子的停战诏令也是不管不顾,这是属国对待宗主的态度吗?就连你乙支大人,来我大隋,也是为了打探我大隋的虚实,以对抗天兵,你前脚离开我大隋,后脚就去了突厥,企图唆使突厥反叛我大隋,你们做了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招致天朝的惩罚吗?”
乙支文德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宇文元帅,我想这其中有许多的误会,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比如辽河那里筑寨对抗大隋的,并非是我家大王,而是独霸辽东的渊太祚,又如百济与新罗,趁着上次文皇帝出兵我国之时,趁机夺我汉江平原,我国几次申诉天朝,要天朝主持公道,让他们退出汉江平原,可惜天朝并未帮我国说话,所以我国只好自己去取回。”
“至于我乙支文德出使大隋,那真正是代我大王,向大隋天子请罪,渊太祚隔绝我高句丽与大隋的联系,已有十余年,此乃我高句丽家丑,天朝即使是父母,也无颜上告,只能由下臣亲自请罪。至于后来我的家仆犯事,受了我的惩罚,一时恐惧逃亡突厥,那只是一个误会,万万不是下臣要勾结突厥,背叛天朝啊。”
宇文述哈哈一笑:“乙支大人的口才,本帅在东都洛阳时就见识过了,不过没有用,你再舌灿莲花,也不能解释你为何率兵拒战,抗拒天朝王师的事实,难道你现在带着这么多人马,是来投降的吗?”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朗声道:“宇文元帅说对了,我就是来投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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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士龙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向了宇文述:“宇文元帅,你可知道陛下给王将军这个授降使者的权限了?”
宇文述的嘴角勾了勾,身为大将,本来是没有私自议和或者是受降的权限的,尤其是在这个正牌受降使刘士龙不在场的情况下,与敌议和,往大里说更是可以大作文章的通敌行为,但看起来刘士龙现在对王世充更感兴趣,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道:“这个,本帅没有听说过王世充有议和受降的权限,他只是奉命押运军粮到齐郡救济灾民,然后选其精壮渡海以为来护儿大军的后援,可从没听说过他成了受降使。”
刘士龙点了点头,沉声道:“即使他真有受降之权,以来护儿的军队,也不可能直接接受高句丽国王的投降,乙支大人,只怕你是给人骗了吧。”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绝无此事,王世充说,他有你们皇帝陛下的密旨,可以接受我军的议和,我想,他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吧。”
宇文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虽然王世充的文职不过侍郎,军职不过虎贲郎将,谈不上高官,但他知道杨广对此人极为器重,没准真的会给他什么密旨呢,他沉声道:“乙支大人,你先说说这王将军给你们开出了什么条件。还有,明明你们已经击败了来护儿,将之困于海滩大营,又怎么可能向着自己的手下败将乞降呢?”
乙支文德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这个嘛,也不瞒许国公,我军虽然在平壤城里侥幸胜得一场,也确实想趁着大胜之余,一举把渡海的隋军给赶下海去,可是隋军的海滩营寨,却是防守严密,暗合阵法,我军连续强攻一个多月。都没有啃下来,相反损兵折将,在这种情况下,宇文元帅的主力大军又是步步紧逼。所以情急之下,我家大王就先向来将军的大营中商谈议和之事。”
宇文述轻轻地“哦”了一声:“就是这个王世充跟你们议和的?那来护儿呢,他是全军主将,怎么不是他跟你们谈条件?”
乙支文德笑了笑:“来将军听说是在平壤城中伤得很重,我去大营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而周法尚周将军,听说也是在我军攻营的时候中箭受伤,也没有出来,当时接见我的,就是王世充。”
宇文述倒吸一口冷气:“怎么,现在来护儿的军队,是由王世充接管了?”
乙支文德叹了口气:“不错,本来我军强攻多日,隋军防线已经接近崩溃了。可是就在五天之前,又有一批新的隋军生力军渡海而来,听说是齐郡郡丞张须陀,率了五万大军紧急来援,在这种情况下,我军已经不可能攻破隋军营地,只能考虑议和之事了。宇文元帅,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刘士龙冷冷地说道:“乙支大人,你这样暴露你们高句丽的机密之事。有何用意?难道你是以为这样取信于我们,可以获得更好的投降条件?”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话已说明,在下也不用再掩饰什么了,现在这一战已经很清楚。我高句丽已无胜利的可能,大王都授意我们这些臣子来谈出降的条件,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得考虑未来的出路才是。反正是降,向谁降,怎么降。这才是我现在感兴趣的。”
刘士龙笑着摇了摇头:“乙支大人,你不是说王世充给你开的条件更好吗?他开的倒是什么条件?”
乙支文德正色道:“王世充给的条件嘛,是我高句丽割让辽东之地,大王要亲自入隋谢罪,赔偿隋军十万万钱的军费,进献美女三万劳军,此外太子要亲身入隋为质,军队的规模不得超过十万。”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就是在平壤城外长期留驻五万隋军,一应供给,由高句丽负担。”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但是保留你们大王的王位,答应不灭国,对不对?”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正是,所以这些条件虽然苛刻,但比起刚才许国公所提的条件,要宽松许多了,刘尚书,你若是正牌的受降使者,又能给我们开出何等的条件呢?”
刘士龙看了一眼宇文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作为受降使者,领有至尊的号令,至尊有旨,凡高句丽各城军民,有开城投降,归顺天兵都,都要保证其人身安全,至于如何处置,最后只有天子才能作出,尤其是针对高元,以及高句丽五部大人的处罚,要由陛下定夺。”
乙支文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这个条件,还不如刚才许国公给的呢,如果是这个条件,只怕我高句丽不要说是大王,就是我等贵族,也不可能投降的。”
刘士龙冷冷地说道:“不降就继续打,那是宇文元帅的事情,本官只是把本官权限之内可以给出的条件,如实告诉你们高句丽人罢了。”
乙支文德的眼珠子一转,换了一副笑脸,说道:“那你们就不怕我们改而向王世充投降吗?”
刘士龙摇了摇头:“本官不知那王世充怎么会给出如此条件,但据本官所知,陛下并没有给他这种授权,如果他是矫诏,私自议和,那你们跟他达成的任何协议,以后陛下都不会承认。”
乙支文德的眼中光芒闪闪,看得出来,他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宇文述心中一动,冷笑道:“乙支大人,你自己也是心里发虚,不信这王世充有如此权限,这才来与我们大军接洽的吧。”
乙支文德默然无语,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 ,宇文述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笑道:“这就是了,王世充此人,一向特立独行,不按常理行事 ,他一个援军总管,又是受命于危险之际,不要说是抢功,就是为了保全自己,不被消灭,也会漫天喊价的,只要能骗得你们向他投降,以后他就可以在至尊面前将功赎罪,至于那些条件会不会遵守,只有天知道了。”
乙支文德突然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我家大王降了,我又能怎么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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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述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弄了半天,乙支大人,你是在为自己盘算啊,我还以为你是高句丽的忠臣呢,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卖力地打仗呢?”
乙支文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摇了摇头:“那时候是觉得有希望啊,我们毕竟是高句丽的臣子,自然是要为主君分忧着想,可是现在是我们家大王都想着投降了,我们又折腾个啥劲呢,所以在为了大王谈一个体面的出降条件之余,也得给我自己做做打算,这点并不难理解吧。”
刘士龙面无表情地说道:“本使只负责受降,只能保证你们这些降人的生命安全,至于日后如何处置和发落,那是陛下的事情,本使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乙支大人,你还是先回去,安排好投降事宜为好。”
乙支文德的眼中寒芒一闪:“不给条件,没人会投降的,如果我回去就这么跟大王说,那连大王也不会投降,我高句丽毕竟还有数十万战士,大军尚在,逼急了无非鱼死网破,也未必会输。”
刘士龙哈哈一笑:“你如果觉得有本事胜,那就继续打呗,何必来降呢?投降了不一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不投降肯定是个死,这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乙支文德咬了咬牙,说道:“那这样的条件,我也不可能作主现在就答应什么,我得回去,禀告我们大王,由他来最后定夺。”
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这么说来,你乙支大人这回来,也只是想接触一下我军,知道我们的条件,并非真心要来降服的,对吗?”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也可以这么说,我家大王先是派我跟王世充接触,然后再想知道一下你宇文元帅这里能开出的条件,这样才能下定决心嘛。现在你们的条件我已经知道。也该告辞了。”
刘士龙冷冷地说道:“现在大军压境,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是受降使者,代表至尊。给你们三天时间作出答复,三天之内若是你们没有消息,那我就无能为力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宇文元帅和你的事了。”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看了宇文述一眼,说道:“那就后会有期了,我会很快给你们答复了。”
宇文述扭头对着宇文成都说道:“成都,送客!”
乙支文德向着两人行了个礼,起身就走,宇文成都一路相送,帐外的铁甲武士早已经撤去,早有人把他来时骑的那匹马牵到近前,乙支文德一拉马缰,翻身上马。却不知为何,第一脚居然踩空了,他自嘲式地向宇文成都笑了笑,重新上马,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往马屁股后抽了一鞭,那马长嘶一声,飞扬起一片尘土,如闪电一般地出了营寨大门。
宇文述走出了大帐,冷冷地看着乙支文德离去的方向。以手托着下巴,沉吟不语,一身尘土的宇文成都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先是向宇文述行了个军礼。嘴上仍然说道:“这乙支文德,赶着是去投胎吗?”
宇文述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不好,只怕我们中了此人的缓兵之计了!”
刘士龙也正好从大帐中踱出,眉头一皱,说道:“什么缓兵之计?”
宇文述一指远去的乙支文德。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乙支文德和我们谈判时,镇定自若,可是走的时候却这般匆忙,连马背都没一下子骑上,在营中就打马狂奔,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逃跑,若是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带了使命而来,胸有成竹,那他有啥好怕的,要这样逃命?”
刘士龙冷冷地说道:“所以宇文元帅想要马上追击乙支文德?”
宇文述面沉如水,说道:“其实刚才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罢了,他嘴上说是投降,谈判,可是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问我方的条件,他们高句丽国王开出了什么条件,那是只字未提,别说这种军国大事的议和,就算是市集上买东西,也是漫天起价,就地还钱,哪有只问价,不杀价的道理?!”
刘士龙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那也许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价跟我们的条件相距甚远,尤其是我这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就干脆不提了吧。”
宇文述的眼中凶光一闪:“不行,我还是得把这乙支文德给抓回来,好好问个清楚才是,成都,你给我。。。。”
刘士龙的脸色一沉,一下子伸开了双手,挡在了宇文述的面前:“宇文元帅,你想要做什么?本使刚才代表了陛下,给乙支文德提出了条件,跟他约定了三日后回复,你现在捉人,就是言而无信,你宇文元帅如何赌咒发誓,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本使代表的是至尊的承诺,是我大隋的面子,你不能乱来!”
宇文述厉声道:“刘尚书,乙支文德分明不是来投降的,他多半是想率前锋部队,轻装前进,以抢占南岸渡口,看到我军先行抢占之后,才使出缓兵之计,让部下安全撤离的,现在他的人已经退出几十里外,离开了我军的攻击范围,而他也正好可以一个人逃走,回去调集大军,再来与我军征战!”
刘士龙冷冷地说道:“这只不过是你宇文元帅的判断罢了,并无真凭实据,退一步说,你如果真的想要留下乙支文德,也应该在他刚才在大营里,本官没有让他回去后再回复之前就说,现在本官话已出口,相当于至尊的金口玉言,掷地有声,你就是知道他有诈,也不能毁约追击了。”
宇文述气得一跺脚,大声说道:“军国大事,怎么能因为一两句话就废止,这事关几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刘士龙,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士龙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道:“几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比得上至尊的金口玉言吗,比得上我大隋的国家信誉吗?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问你宇文元帅,你把我安排在后军,自己却一个人私自在前面和敌军主将议和,你安的是什么心?谁给了你这私自受降的权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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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刚才高句丽军的临时营地之中,到处都是扔得杂乱无章的辎车与大旗,甚至许多粮草与战具,都被七零八落地扔在一起,几百个火堆正在燃烧着,余烬的温度让整个大营之中的隋军士兵们,也个个汗流颊背,脸上也多少沾了不少灰烬。
“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于仲文看着一杆树着的大旗杆上,高高飘扬着的一面白布大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这五言绝句,轻轻地念出了声。
副将陈智略,正是当年曾经为萧摩诃的谋反而穿针引线过的家将,还被杨玄感当场擒获过,事后因为杨广新登基的大赦令,此人不仅被释放,还在后来想办法投身军中,七八年下来,居然慢慢混到了个虎贲郎将的官职,这次也是跟着杨广的侍卫张童仁一起,配属给右武卫大将军于仲文,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陈智略的眉头一皱,说道:“将军,这乙支文德是什么意思?要我们适可而止 ,现在就收手吗?”
张童仁是个粗人,大大咧咧地说道:“这小子一定是害怕了,这才连忙烧营而撤,然后留下这狗屁不通的诗,想要讨好将军,将军,别听他的,咱们继续追。”
于仲文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你们都不明白,这乙支文德的诗里,是隐含劝退之意,针对的不是我大军,而是我于仲文个人。”
陈智略微微一笑:“将军,愿闻其详。”
于仲文笑着一指那白布:“他是说我于仲文,有知天文地理,神机妙算之才,现在抢渡萨水成功,又识破了他们的缓兵之计,逼得他们慌忙烧营而退,那就是战胜了,可是他又在这里说。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就是说我已经捞到功了,就没必要这么拼。若是继续追下去,他们会拼命抵抗,我未必能讨到好,再说了,我于仲文若是独占大功。也会引起同僚的不满,所以要知足,适可而止。”
张童仁恨恨地骂道:“这老匹夫还真的算得挺准,似乎是知道将军和宇文元帅之间较着劲呢,现在怎么办,再追的话,会不会碰到敌军的埋伏?”
于仲文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当年鲁的曹岁论战,曾经是在追击之前。要看敌军的车辙,旗号,只有车辙散敌,旗倒歪斜,不成阵列的时候,才知道敌军是真败 ,而非诈败。”
他用手一指地上七零八乱,交错混乱的车轮印,笑道:“看看这高句丽人,不要说车轮印和马蹄印混在一起。互相交错,连这些步兵的脚印,也是歪七扭八,不复严整。这说明他们撤离的时候,已经不成队列了,几乎可以说是集团性的溃逃,乙支文德在我大军之中故作镇定,临走时却是仓惶逃跑,在这里知道我军追上。甚至留下了这诗来劝我适可而止,不要与他人争功,如此心虚气短,若非已经全然崩溃,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他转头对着陈智略和张童仁说道:“传令,轻骑在前,铁骑在后,四处派出侦骑,以防敌军伏兵,衔击敌军之尾追击。”
陈智略奇道:“怎么,不全力追杀吗?将军,你不是说敌军已经不成队列,无复严整了吗?”
于仲文笑着摆了摆手:“敌军虽然已经混乱,但毕竟乙支文德也堪称名将,就算让大军撒开来跑路,也会留下精兵断后,这时候他们战意尚在,我军若是贸然追击,有可能会中了敌军的埋伏,所以现在还不能太急,让轻骑兵在前方咬着敌军,重骑在后,若是敌军停下来抵抗,则铁骑赶到,四下冲杀,必可大胜!反正我军是全骑兵部队,速度上有优势。”
张童仁笑道:“将军神机妙算,属下遵命。”
宇文述骑在马上,带着十余万步兵,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前追赶,前方一拨拨的斥候不停地报告前方的战况,而每一次的报告,都让他的脸色更加的阴沉。眉头紧紧地深锁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前方大败,战事不利呢!
“报!大帅,于将军再次大败高句丽军,斩首六百一十七级,我军损失不到三十,现在高句丽军已经望风逃蹿,于将军正在追击!”
宇文述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再探!”
宇文成都忍不住说道:“爷爷,真的就让姓于的这样一路追下去了吗?这已经是他第六次打败乙支文德了,两天之内,六战六胜,现在离平壤城已经不到两百里了,再这么下去,真让他打进平壤吗?”
宇文述的眼中冷芒一闪:“就凭他五万骑兵,想要攻下坚城平壤,那是做梦,而且高句丽军虽然六战六败,但每次并没有损失太多,六仗加起来也就伤亡几千而已,未伤筋骨,在我看来,他们还是有很强实力的,远没有到给于仲文一仗消灭的地步。”
宇文成都松了一口气,说道:“那现在于仲文已经拉开我们大军五十里以上了,有孤军深入之嫌,要不要我们现在下令,要他回军呢?”
宇文述笑着摆了摆手:“那样太明显了,不需要,我有别的办法,自然可以让他退军,回来跟我军汇合。”
宇文成都的双眼一亮:“爷爷有什么好办法,能教教孙儿吗?”
宇文述微微一笑:“你想想于仲文的五万骑兵, 能如何象步兵一样,人扛肩挑,携带粮食和战具前进吗?他现在已经追了快有三天了,干粮也已经吃完,再不回来向我军靠拢,难不成想饿死吗?”
宇文成都恍然大悟,宇文述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传令,以正常速度行军,派人向前军的于仲文大将军通告,说是步军跟不上他们骑兵的速度,让他迅速前来靠拢,等步骑合一了,再去追击敌军!”
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身影,宇文述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于仲文,谢谢你帮我赶走该死的刘士龙,不过现在嘛,你也失去利用价值了,接下来,还是看我宇文述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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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北二百里处,隋军的大营之中,中军帅帐外,高高地飘扬着写着“宇文”二字的大旗,宇文述正襟危坐在主帅位置上,两侧的将校们人人神态轻松,谈笑风生。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众人停住了话,看向了帐外,却只见于仲文的脸上似是罩了层严霜,直入帅帐之中,而薛世雄和王仁恭跟着他几乎是前后鱼贯而入,刚才还喜笑颜开的众将都收起了笑容,辛世雄哈哈一笑,迎上前去,抱拳道:“于将军大胜而归,恭喜恭喜啊。”
于仲文看都不看辛世雄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辛世雄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恨恨地回身看了于仲文一眼,退回了队列之中。
于仲文等三将在中间站定,对着宇文述行了个军礼,气鼓鼓地说道:“大帅,请问本将几次三番地催促你进军,或者至少是为我军提供补给,为何你却不发援军,不给军粮,就坐视我军在前方孤军奋战呢?”
薛世雄也跟着说道:“是啊,我军三天内连败高句丽军八阵,斩杀敌军五千有余,只要大军跟上,敌军必定全线崩溃,就算大军不来,只要我军能得到补给,也能打到平壤城下,宇文元帅,你既不要我军撤回,又不给我军后援,却是在这里安营扎寨,是何用意?”
右骁卫将军屈突通的脸色一沉,高声道:“薛将军,你是来质问宇文元帅的吗?你们在前方苦战不易,但我军是步兵,又背了这么多的辎重,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得比你们四条腿的快?”
薛世雄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于仲文也不看屈突通一眼,仍然盯着宇文述说道:“宇文元帅,就算步兵一直跟不上我们骑兵的速度,你也可以下令要我军暂缓追击,可你既不收回成命。又不给我军足够的支持,这又是何意?”
宇文述缓缓地说道:“于将军,你在前方征战辛苦,这点大家都知道。但我们后方的步兵,要扛着粮食兵器,一个人背一两百斤的重量,又没有大车,全要靠人力肩扛。这行军速度和你们轻装前进的骑兵部队哪能相提并论?这里是中军帅帐,我等都是军人,说话做事要从军事角度出发才是。”
于仲文咬了咬牙:“那么宇文元帅为何又不要我军撤回,与步兵会合呢?”
宇文述哈哈一笑:“于将军,你可是手握陛下的密旨口谕啊,一定要抓到乙支文德,本帅虽然身为前军总大将,但也不可能让你违旨吧,你看我都把我左武卫的两万铁骑交给了你,由薛将军和王将军带着支援。做到这点,还不够吗?”
于仲文心中暗骂宇文述实在是老奸巨滑,明明是不想让自己在前方建功,却说得象是为自己考虑一样,他的嘴角勾了勾,说道:“现在我骑兵已经没了粮食,前方到平壤城的两百里距离内,处处都是无人区,所有的高句丽的城镇和村落,都已经无人。他们这是坚壁清野,想要阻止我军的攻击呢!”
宇文述长叹一声:“是啊,现在我军渡过鸭绿水以后,一路南进。现在已经离鸭绿水足有七百里的距离了,而且一大半还是山地,出发时我军步兵人人携带三个月的军粮,可是军士负担太重,尽管有遗弃军粮者皆斩的严令,但是却无法阻止士兵的这种行为。眼下我军的全军粮食,已经不够二十天之用,我看现在我军无法再继续前进了,只能留守这里,以待后面粮食的来援。”
于仲文一向不知这大营中的军粮消耗,乍听之后,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出来一个月,怎么就只剩二十天的军粮了呢?”
宇文述咬牙切齿地说道:“昨天全军留下后清点军粮,本帅才发现,许多士兵偷偷地把粮食埋在行军的路上,这样我们看不出这些军粮被遗弃,其实已经失掉大半了。”
于仲文的眉头紧锁,宇文述看到他这样,叹道:“于将军,你我都是掌兵之人,应该知道军粮乃是军中头等大事,我军虽有三十万之众,也不可一日无粮啊,刚才我与众将军议,要后撤一百里,退到萨水南岸,以待我军后援,于将军意下如何呢?”
于仲文一听,整个人都炸了,睁大了眼睛,怒发冲冠,几乎是吼道:“我等前锋将士,不眠不休,苦战三天,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三天连胜八阵,把敌军生生打出两百里,眼看平壤城就在眼前,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怎么可以退兵?”
宇文述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难看起来,沉声道:“于将军,大家都知道你们在前方很辛苦,甚至很感动,但这不是你拿着全军上下的性命去冒险的理由!没粮了怎么办,让将士们啃泥吗?!”
于仲文把嗓门又提高了几度,厉声道:“宇文元帅,你帅三十万之众,不能破高句丽区区小贼,还有什么颜面去见陛下?而且我于仲文,还有各位将军此行,就会给你弄得无功而返!”
宇文述气得一下子从胡床上蹦了起来,按着宝剑的剑柄,直视于仲文,多日来他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忍,吼道:“于将军,你怎么就无功而返了?大家怎么就会无功而返了?退守萨水就无功了吗?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于仲文冷笑道:“想当年,汉朝时的名将周亚夫,见到皇帝的时候,仍然军容严整,在细柳营中,即使让皇帝也得遵守军营的规则,就是因为他可以在军中一言九鼎,上下皆服,所以才能是威武的大将军,以后建立不世的功业。”
他说到这里,环顾四周,厉声道:“可我们现在这算是什么?人人各怀私心,各打算盘,只想着自己得好处,苦战恶战让友军上,一旦发现没有建功的可能,就开始打退堂鼓,找各种理由消极避战,个个都这样想,虽有三十万之众,也不可能破国擒君,完成我们这一次的使命!大家扪心自问,我于仲文说的有错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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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述咬了咬牙,比起轻功冒进的于仲文,他多少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不至于象于仲文这样方寸全乱,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回大隋,也全看老天是否保佑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擂鼓,前军弓箭手向前射击,丢弃辎重于阵前,后队变前队,火速向萨水方向退却!”
牡丹峰上,连山堡要塞上的瞭望台中,乙支文德正面带微笑,看着这波澜壮阔,人山人海的战场,前方的隋军军阵里,黑压压的弓箭手们轮番上前放箭,而辅兵们则手忙脚乱地从步兵的阵线之中空隙之处穿过,把一堆堆除了粮食以外的辎重物品扔在阵前,而隋军的正面军阵尽管仍然可谓严阵以待,可是阵中和阵后的部队,已经如潮水般地在向着远处撤退了。
高千惠笑着用马鞭一指远处正在退却的隋军,说道:“乙支大人,隋军害怕了,胆寒了,居然就这样在我军阵前退却了!现在我军全力进攻,以骑兵包抄两翼,步兵列阵追击,一定可以获得大胜,一旦把隋军正面打崩溃,那么一路追杀,可获全胜!”
乙支文德笑着摆了摆手:“不,现在的隋军,人数众多,不是一口就能吃下的,而且隋军的前线步骑兵,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还没有到粮尽断炊,气力不足的地步,现在宇文述留下了精锐部队断后,我军若是现在就攻,敌军必然拼力死战,即使只有十万断后部队,也可以造成我军的巨大伤亡,万一让敌军死中求生地拼命成功,击退我军,那这到了嘴里的肉,就可得全吐出去了。”
一众高句丽将校和契丹,勿吉酋长们都听得连连点头。顺便把乙支文德吹捧一番。乙支文德摆了摆手,沉声道:“传令,全军尾随追击,保持与敌接触。隋人若是放箭,我军弓箭手上前压制,隋军若是用骑兵反冲击,则我军骑兵上前迎战,长槊手继之。不得放开阵型追杀,有私掠隋军首级及辎重者,斩!”
王世充站在来护儿的身边,与一众来护儿所部的将校,站在将台之上,听着远方那震天动地的战鼓和喊杀之声,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来家众虎的脸上,却是洋溢着兴奋之色,来渊笑道:“看。我们的主力大军一定是打过来了,现在正在牡丹峰下与高句丽军决战呢。”
来嶷跟着点头道:“不错,看这架势,我大隋来的至少有二三十万人呢,一定是大军到了,我军的号角声与敌军不同,这会儿正在拼命擂鼓,看样子是要突击啦。哈哈!”
来弘也是点头道:“不错,现在擂的是进军的鼓号,这羽箭破空的声音。隔了这几十里都能听得到,一定是在为突击前作弓箭准备。”
周法尚的儿子周绍范也加入了这个讨论的行列:“大帅,父帅,高句丽的主力看来也全集中到那里了。要不我们趁这机会,去突击高句丽军前面的大营吧,至少能牵制住他们的兵力,使乙支文德不能去支援主战场,也算尽到我们的责任了。”
周法尚冷冷地说道:“刚刚试探性地攻击过敌军的营寨,敌营中至少弓箭手就有八万之多。主力尚在,我军绝无正面攻破他们大营的可能,能把敌军大军吸引在这里,已经算是达到目的了,无需再去攻击,若是我军攻击不成,败退回海滩,他们是反而可能抽兵支援正面。”
周法尚的话一出口,几个小字辈都闭上了嘴。来整的眉头皱了皱,说道:“好像前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来护儿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沉声道:“怎么个不对劲了?”
来整竖起耳朵,又听了一阵,才摇了摇头,说道:“只听到我大隋的战鼓响彻,却没有喊杀之声,按说这样程度的弓箭攻击,以我大隋的军制,是要步骑兵齐声呐喊,高唱大风,以壮弓箭声势,震慑敌胆的!”
“可是现在,只闻弓弦击发之声,却不闻我军步骑军的呐喊之声,反倒是高句丽那里,不仅是万箭齐方,更是高声吼叫,甚至,甚至他们的吼叫声还不一样,有些是我没听过的,不象是高句丽人的助威呐喊,倒象是别的民族。”
王世充咬了咬牙,开口道:“是契丹人和勿吉人的叫声。他们终于出动了全部的实力,把一直没有露面的蛮族骑兵也派出来了。而且来六将军说得不错,我大隋主力不是在进攻,而是在撤退,是在一边擂鼓,一边让弓箭手压住阵脚地在撤退!”
来护儿点了点头,说道:“王将军所言不错,敌军确实是在进攻,他们的战线在前移,这点从喊杀声在逐渐向北,可以得到证实,我军的部队,是在用弓箭手和精兵断后,掩护撤退!”
周法尚长叹一声:“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军的主力大军,对上高句丽军,已经在平壤城外了,一战胜则可灭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退缩?”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只怕我们最担心的事情成了现实,高句丽军是在诱我军深入,然后以大军严阵以待,我军的主力长驱直入,粮草不继,已成疲兵,无战斗之力,所以现在才被迫在敌前退却!”
来护儿长叹一声:“这高句丽的实力,真的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与我军对峙的就有十几万大军,而居然还能分出这么多的部队去对付我军的主力,这样看来,本帅当时实在是太冒失了,还以为几万人就能灭国,其实人家根本没用几成实力呢。”
周法尚恨恨地说道:“一定是百济新罗这两个国家,与高句丽暗中达成协议,这样他们才能尽撤南部的军队,前来勤王,要不然,他们断不会有如此规模。”
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攻击敌营,就算是为了掩护大军的撤退,也要试一试的,打得越狠越凶,我军主力才越有机会撤出。”
来护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正色道:“传令,擂鼓,进军!强攻敌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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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水岸边,宇文述等一众将佐都已经到了北岸,站在几天前,众人曾经一起站过的那个高坡之上,大家的感觉,恍如隔世,仿佛是老天跟自己开过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让自己先是做了一个美妙无比的梦,然后又象戳肥皂泡一样地狠狠刺破,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
不过谢天谢地,这几天一路苦战,边打边撤,终于是撤到这萨水边上了,宇文述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后路被断,尤其是这萨水,远离辽东,深入敌境,若是敌军彻底封锁这里,烧断浮桥,那全军就只能背水列阵,进退失据,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更要命的是,从三天开始,全军已经彻底断粮,骑兵开始杀战马以解全军困难,三十万人的消耗,是惊人的巨大,三天下来,五千余匹战马就进了将士们的肚子里,而失掉了坐骑的骑兵,一路只能骂骂咧咧地混在步兵之中撤退,失败的情绪,焦虑和恐慌,如同瘟疫一样在军中四处漫延,有人想返身一战,更多的人却只想尽快逃回辽东,人心一散,连队伍都不好带了!
于仲文心有余悸地说道:“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高句丽军虽然这几天不停地用骑兵轮番攻击我军的后军,但幸赖宇文元帅指挥得当,以精兵断后,铁骑反击,所以虽然损失了一万多人,但大军还是得以保全,只要能顺利地渡过这萨水,我军应该基本上是安全了。”
于仲文以前能让大家多有希望,现在就让大家多失望,从三天前开始,就连他的铁杆跟班薛世雄和王仁恭二人,也和他保持距离,甚至跟着其他众将一起指责他了,每天的军议,于仲文都会成为箭靶子,被众将轮番攻击,把所有的责任全推到他一个人的身上。而失去了光环的于仲文,也再也不可能拿出什么密旨,妙算之类的借口来为自己开脱,只能赔着笑脸。忍受着众人的唇枪舌剑。
不过过了萨水之后,于仲文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好了不少,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发表意见。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于将军,现在只有我们这些将军们先过了河。大军可都还拖在后面呢,你可别以为现在就是安全了,若是高句丽军此时出现,我们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呢!”
于仲文的脸色一变,却是无话可说,薛世雄的眉头紧皱:“宇文元帅,看起来高句丽军也没有大举追击的意思,这些天他们的步兵只是在后面远远地跟着,离我军至少有一天的路程,也就是蛮族骑兵数万。一直在轮流追击罢了,现在我军三十万大军,云集萨水南线五十里之内,侦骑也是探明了周围并无敌军的大规模伏兵,至少此处,还是安全的。”
辛世雄冷笑道:“就算过了萨水,又怎么样,后面离鸭绿水还有四五百里,尤其是有三百里的山路,高句丽人现在不设伏。就不会在山区里设伏吗?我军才刚刚开始断粮,还没到彻底失去战斗力的时候,再等我军这样杀马取食十天,退到山区之中。他们再大举进攻,我军到时候才是无法抵挡呢。”
说到这里,辛世雄冷冷地看着于仲文,脸上挂着一副不屑一顾的笑容:“想想真是好笑啊,前几天还有人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敌军已经失去战斗力,只要几万骑兵就可以一举消灭高句丽了。哼,还不知道谁消灭谁呢。”
于仲文的脸红得就象猴子屁股一样,却是无法反驳,只能扭开了头,看向了别处。
王仁恭的嘴色勾了勾,看着于仲文给这样围攻和奚落,也有心于心不忍,开口道:“辛将军,还是少说几句吧,现在是危难之际,我等更应该团结一心才是,有什么恩怨,还是回到辽东后再解决吧。对了,宇文元帅,我看这萨水好像比我们来的时候还要平缓许多,来时的那个晚上,还是水流挺急,走浮桥时还会给流水冲得一晃一晃的,现在倒是平稳了许多嘛。”
宇文述微微一笑,一指江面上的十座浮桥,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军这几天又在这里由后卫部队多架了五座浮桥的原因吧,哼,我就知道前方会有危险,所以叫后卫部队早早地在这里留了退路。”
说到这里,宇文述转向了辛世雄说道:“辛将军,你辛苦一下,到南岸那里指挥各军,列起方阵,排队渡河,还有,薛将军,你指挥再架十道浮桥,加速我军过河的速度,宇文将军(宇文成都),你的部下交给辛将军指挥,铁骑在前,步兵在后,十万人要牢牢守住桥头,一定要保证渡河的秩序。”
众将齐声行礼道:“遵宇文元帅将令!”
正在这时,桥的南岸,腾起了几十道五色相间的狼烟,一道接一道,直奔东方而去,宇文述的嘴角勾了勾, 沉声道:“看起来高句丽人也要有所行动了,我等还要加快动作才是,于将军,你在北岸宰杀五千匹战马,给过河的将士们现吃,吃饱了加快速度向北边行军!”
萨水上游,龙口大堤。
这里是夹在两山之间的一处坝口,高句丽的萨水也类似于中原的黄河,一向是泛滥成灾,北高句丽多为山地,只有萨水一带的两侧有万顷良田,所以为了控制这条难以制服的大江,高句丽人在萨水经过的两山之间,建了一座堤坝,旱时放水,雨季时堵水,以免下游成灾。
可是现在,这座堤坝两侧,却驻扎了足有三万的高句丽军,几乎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数以万计的民夫和军士正在来回奔波着,把一袋袋的沙包投入河中,靠着这山势,一道巨型大闸横断其间,已经生生把这大江给阻隔,这奔腾的江水,在这里几乎是嘎然而止,也难怪下方百里处的隋军浮桥一带,水流如此缓和了。
杨万春正驻着马槊,守在此处,焦急地看着南边的一处烽火台,这里是他和乙支文德的约定,一旦腾起五色狼烟,则马上开闸放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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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咬牙道:“宇文述和各军主将,眼见兵败如山倒,不可禁止,于是扔下部队,率先在部曲家将的保护下逃命,只留下了右屯卫大将军,幽云部队的总管薛世雄,收拾溃兵,在后边断后。”
“不到半天之后,高句丽埋伏在水坝那里的骑兵四万多人就杀到,将薛将军的八千多人团团围住,达数十重之多,四面箭下如雨,我军因为抛弃了大量的战甲盾牌,士卒又多饥饿,连拿起武器的力量也没有,因此损失惨重,多亏了薛将军先是以弱兵为方阵,在外当人盾,眼见半天之后,敌军锐气稍挫之时,派了四个儿子率亲兵部曲一千人,直冲对方阵营的薄弱环节,才杀出一条血路,溃围而去,只是所部八千人,几乎尽死,逃出去的不到五百。”
徐盖叹了口气:“在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表现,拖住了敌军的骑兵主力达半天之久,薛世雄也算是名将了,这回若是不死,回去后必得重用。”
来护儿没有理会徐盖的话,继续问道:“那我军其他部队的损失情况如何?”
刘黑闼的眼中泪光闪闪:“萨水一战,南岸的部队几乎全部阵亡,北岸的七八万部队,本就是军无斗志,宇文述等人又是扔下部队先行逃跑,是以后面的部队没有指挥,缺乏组织,在萨水以北的山区,被敌军的骑兵追上,疯狂屠杀,七万多人,伏尸四百多里,从萨水一直被追杀到鸭绿水南,几乎无人幸免,高句丽军也是杀红了眼,不管是否投降,尽数斩杀,以作军功,听说最后宇文述等众将带着亲兵部曲过鸭绿水的。不到两千七百人,三十万大军,可谓百不存一。”
营帐之中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尽管刘黑闼一开始就说了这仗是前所未有。超乎想象的惨败,但这过程说起来,仍然是这样的惊心动魄,仍然是如此的惨烈异常,就是现在。大家也很难接受三十万隋军主力,居然就这样灰飞烟灭的事实,良久,来护儿才长叹一声,说道:“刘队正(王世充这回给刘黑闼在自己的亲卫部队中安排了一个队正的职务,专门从来这种打入敌营的侦察哨探工作),你辛苦了,下去领赏休息吧。”
刘黑闼行礼退下,来护儿环视帐内,最后眼光落在了王世充的身上。沉声道:“战况大家都已经听到了,现在我军应该如何动作,大家商议一下吧。”
来渊恨恨地说道:“我军如此惨败,高句丽军现在嚣张,气焰高涨,我军兵少,粮食也不太多了,在这里无法坚持,还是撤回吧。”
来嶷马上叫了起来:“不,不能就这么撤了。我们要为在平壤城死难的四万同袍,为新战死的三十万同袍报仇,坚持下去,至尊一定会再发大军的!”
来弘也是双目炯炯:“敌军大胜而骄。我军可以出奇不意,再次突袭敌军的林前大营,这几日又开始夜半时分起雾了,我军可以故伎重演,不说攻克平壤,至少打破那林中大营。还是可以的。”
周绍范也附和道:“对对对,兵书就是这样说的,现在敌军上下大胜而骄,想必那营中也是防备松懈,都在庆功呢,是绝对不会想到我军在这个时候会趁势反击的。”
来护儿的嘴角边肌肉跳了跳,也不听众多儿子的意见,直视着王世充,沉声道:“王将军,你是我军的智囊,这回我军能有现在的局面,全靠将军的妙计,在这种情况下,你有什么考虑呢?”
王世充没有直接回答,看向了站在右边第四位,沉吟不语的来整,平静地说道:“六将军有何高见?”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来整的身上,这回征战高句丽,这位来六郎成了最大的发现,即使是来护儿也有骄狂而败的时候,周法尚也有惊慌失措之时,除了王世充的多智近妖外,这位来六公子阵斩高建,平壤城中力挽狂澜,几次军议的见解也是和王世充几乎不谋而合,作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少年将领,已经显露出一流帅才的特性了,也难怪已经被大家崇拜,认可的王世充,都会主动问计于他。
来整点了点头,说道:“当下敌军士气高涨,绝不会在此时松懈林前大营的防守,这一阵以来,我军几次想要挖地穴出敌营后,都被敌军的深壕所阻止,敌军有如此大胜,这两天也没有看出大营之中有任何异样,而且刘斥候混进敌营长达三四天时间,都不得脱身,可见其守备森严,我军上次强攻未遂,反而损兵折将多达三千,其防守之严,营地之坚,各位应心中有数,这时进攻,绝非良图。”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那么,我军是不是应该坚守海滩,以待援军?”
来整摇了摇头,说道:“万万不可,我军遭受如此惨败,士气又丧,别说再派援军,就是大军能从辽东安全返回,都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回的远征,失败已成定局,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两三天内,陛下要求我军退兵的诏命,马上就会到来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一声拖长了的“报”声,一个传令军官,带着一个信使匆忙而入,说道:“大帅,这位是从辽东过来的御使。”
王世充定睛一看,略一动容,这御史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西域有过一面之缘,曾经册封了莫何可汗,并把当时还是处罗可汗的曷萨那可汗带回大隋的通直谒者崔君肃。
崔君肃一脸严肃,看到王世充的时候倒是略一点头示意,王世充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来护儿站起身,说道:“尊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陛下有何旨意?”
崔君肃从怀中摸出一道黄色的绸缎帛书,沉声道:“圣上有旨,来护儿接旨。”
来护儿连忙走下帅案,带着营中诸将整齐跪下,只听那崔君肃展开圣旨,读了起来,说了一堆云里雾里,重点无非就是几句:北方大军出师不利,已经锁拿宇文述等所有行军总管以上的将军以追责任,现在圣驾已经撤围辽东城,返回辽河西岸,来护儿所部也一并撤营,渡海回国,整军再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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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全圣旨的末尾,崔君肃看了一眼跪在来护儿身边的王世充,说道:“虎贲郎将,刑部侍郎王世充,这次征辽中参赞军机,多有计划,以其功,升右骁卫将军,检校刑部尚书,加江都通守,先于大军回师涿郡,钦此!”
来护儿领旨谢恩之后,站起了身,对崔君肃说道:“崔使者一路远来,辛苦了,圣驾在辽东,情况可好?”
崔君肃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战事如此,怎么可能好得起来?当时听到大军崩溃,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至尊气得直接吐了血,晕了过去,我们臣子都吓坏了,若非御医孙思邈在,可能真会出危险呢,现在陛下的身体很虚弱,但没有大碍,大将李景,杨义臣,唐国公李渊等都劝谏暂且先退兵,来年再战,于是至尊虽有不甘,但也只能下令撤了辽东城之围,摆驾涿郡了。”
来护儿摇了摇头:“都是我等作战不利,才让圣驾如此劳心伤神,皆臣等之罪也。”说到这里,他又是惭愧,又是害怕,竟然真的流出几滴眼泪来。
崔君肃摆了摆手:“来将军,陛下对你们这路偏师的作战,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原先他对将军身陷平壤城,葬送数万精兵的事情确实很恼火,但是这回连宇文述,于仲文这样的名将,都折在乙支文德的手上,比起他们来,将军已经算是好的了,一支偏师也能和乙支老贼打得有来有去,临行前,他还特地下诏给臣,说是给大将军透个气,现在没有班师,不好赏赐,但大军回到东莱郡之后,要来大将军留在东莱,继续整军备战,下次作战。还要你来大将军卷土重来呢。”
此话一出,王世充之外,人人脸上开颜,这就等于说这次作战不利的罪责。以后不会追究了,甚至还会加以你褒奖,继续重用,刚才来护儿的几个儿子嚷着要继续打下去,倒不是他们真的觉得再打能胜。一大半的原因还是怕上次战败,责任没给清算,大军战败之余,还是想着作出些攻击的姿态,以取悦杨广,现在杨广主动要求大军退兵,对众将来多加慰抚,这自然也不用作这些表面文章了。
来护儿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的嘴角勾了勾,还是摆出了一副大将的威严。沉声道:“传令,全军作好准备,明天开始按照原本的预订方案,分批登船退兵。”
入夜,海滩的一处高坡之上,王世充与魏征二人独立坡上,看着远处十里外,星罗棋布,火光通明的高句丽军大营,王世充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之色。而魏征则是神态轻松,面带微笑。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这回你高兴了吧,征伐失败。这回几乎是一无所获,看起来,最多也就是在辽东那里占几个边境城池罢了,可谓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啊。”
魏征的脸上还是带着淡然的笑意,说道:“本来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是主公一点也不高兴啊,属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主公可能有些走错路子了,你的目标,是中原,是天下,是要夺那杨广的江山,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命运跟他绑在一起,为他的失败而遗憾。”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我可不是为了杨广而遗憾,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多次,杨广攻灭高句丽,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大军只能长久地陷在这里,这样中原空虚,而他仍然会不停地为了稳定高句丽,维持在这里大军的补给,而继续在国内横征暴敛,这样才会引得各地百姓纷纷起事,遍地狼烟,如此,才真正地是我们的机会。”
魏征的脸上笑容渐渐地褪去:“主公,没必要这样自欺欺人,这一回杨广征辽,损兵折将,高达四十万军队永远地回不去了,如此损失,不比他打下高句丽,再分兵镇守要大得多吗?这一回是你自己想要灭掉高句丽,甚至你的灭国之心,要超过了杨广,说老实话,这才是属下一直无法理解的地方。”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其实,玄成你说对了,是我想要灭掉高句丽,因为我在游历天下的时候,发现一东一西两个蛮夷,是非常可怕的,与之相比,我并不担心北方突厥以后会影响我们逐鹿中原的进程,但是高句丽,还有吐蕃,是有可能重演西晋八王之乱时五胡乱华的旧事,我不想让他们以后来搅局。”
魏征奇道:“主公是不是太高估他们了,他们真的有这个本事吗?吐蕃倒是有点可能,但他们要统一,还得花很长时间,四五十年内不会对中原构成威胁,至于高句丽,自保也许可以,想要主动进攻,那怕是没这本事吧。辽东毕竟到辽西也是有几千里的路,杨广征辽,自是后勤不济,但他们打过来,同样不容易。”
王世充咬了咬牙,沉声道:“如果他们不走辽东,而是从这南津浦渡海,从东莱那里登陆齐鲁呢?海上不过是二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大海船也足以带够补给,不说几十万大军,起码来个十万人,问题不大吧。”
魏征的脸色一变,他以前还真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沉吟了半晌,才摇了摇头:“不,我不认为他们有这样的能力,高句丽国,一向是陆上霸主,几乎没有水师舰队,你看这回来护儿的水军,在这北海之上,如入无人之境,连一条高句丽的战船,也没有看到。”
王世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现在当然是没有,但所谓吃一崭,长一智,这回高句丽在辽东拖住了杨广的主力,不出意外的话,辽东还是渊太祚的天下,所以高元若是想反击复仇,入侵中原,走海路,倒是唯一的办法了。”
魏征咬了咬牙:“主公以为他们几年以内,可能打造出如此庞大的舰队吗?我可不这样认为。”
王世充微微一笑:“高句丽是没这个本事,可是百济呢,倭国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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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涿郡,杨广的临时行宫。
杨广换了一身黄色的龙袍,自从两天前回到涿郡后,他就脱下了那身该死的甲胄,尽管那身金甲金盔已经是超薄透气型的了,可杨广仍然穿得极不舒服,而且辽东的夏天很热,到处蚊虫滋身,养尊处优,浑身白白嫩嫩的杨广,显然比起普通的军士们更招那些蚊虫的关照,这回杨广算是真正地体会到了曹孟德的诗里,那句“铠甲生虮蚤”的真正滋味。
换上了新的龙袍,又舒舒服服地泡了几个热水澡,杨广的心情显然好了这么多,这一路从辽东回来,各种坏消息就跟他那浑身的骚痒一样,不停地折磨着他,直到真正地到了长城以内,隋朝的传统地域,他才终于觉得活得象个皇帝了。
王世充换了一身绸缎朝服,跪在杨广的面前,在海上航行了大半个月,王世充也回到了齐郡,这次他的运气不错,张须陀给他的那两万士卒,几乎没有多少折损,就还给了张须陀,然后来护儿和周法尚,还有崔君肃等人留在东莱郡,继续整军备战。
徐盖借口家中有事,带着手下们离开了来护儿的军中,而王世充则带着自己的亲兵部曲们,一路来到涿郡见驾,这一路上也给了王世充充足的时间,让他来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在见到杨广之前,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杨广对着王世充长叹一声:“爱卿请起。没有你在身边,朕真的很多事情一下子没了主意啊,早知道就应该让爱卿去跟着渡鸭绿水了,而不是让你去海路。”
王世充站起了身。脸色平静,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微臣之所以去走海路,与来将军会合。就是因为不容于宇文大将军,为免陛下为难,所采取的避祸之举,若是微臣真的跟宇文大将军一起去南下,只怕这条命也早就没了。”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是啊,若不是有你在,只怕来护儿在南津浦都无法立足,唉,想不到我大隋雄兵百万,这么多大将。竟然打起来连小小的高句丽也无法取胜,朕这段时间每天思之,都是痛心不已啊。”
王世充正色道:“陛下,这回的失利,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我们对高句丽的情报不熟,对他们的实力判断出了问题,以为高句丽不过是一个小国,最多不过一二十万的兵力,可是这回看来,他们极限动员。是可以有七十万以上的军队,我们的兵力比起他们来说,并没有绝对的优势,要是再考虑到路途遥远。攻占的城池还要处处设防,粮道需要派兵防守,那就更没有优势了。”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我大隋铁军的战斗力,难道还不如高句丽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若是野战,平原上摆开来打,我军粮草充足。补给通畅的话,那当然不会畏惧高句丽军,可是若是敌军以逸待劳,防守坚城,我军的补给出了问题,攻城又未必能短期内成功,那就会麻烦了。这回辽东城和平壤城两座坚城,就暴露了我军攻坚能力不足的弱点,若是再征高句丽,必须要想办法克服这一问题才行。”
杨广叹了口气:“这高句丽人的守城能力,朕这回也是亲眼目睹了,确实很强,朕亲自指挥了大军,围攻辽东城长达月余,各种战法用尽,都不能攻克,王爱卿,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吗?”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上策嘛,自然是诱敌军出城,在我军预设的战场上决战,敌军弓强箭快,利在守城,可是甲兵不如我军犀利,又缺骑兵,在野战时我军优势很大 ,所以只要能想办法示弱于敌,诱敌军主力出城,聚而歼之,则攻城的难度就会下降许多。”
杨广笑道:“话虽容易,可做起来很难啊,这回反倒是我军被乙支文德那老贼所引诱,这才有萨水之败,王爱卿,虽然你足智多谋,但要想做到这一点,也并非易事吧。”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谦恭的神色,低头道:“这只是微臣的纸上谈兵,具体到战场上,还得靠临机应变才是。此事惟愿陛下圣裁。”
杨广点了点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良策吗?”
王世充眨了眨眼睛,说道:“这中策嘛,就还是这次的战法,水陆并进,但是对于前线兵力的使用,则要加以改变,诸将需要形成合力,会攻一城,而且前线需要一个统一的总指挥,不可令出多头,更不能无人拍板,互不服气,象辽东城,平壤城这样的坚城,宜以攻取为上,若是敌军在攻城时请降,多半是诈降,不需要退兵接受。”
杨广的眉头一皱:“话虽如此,可是现在宇文述和于仲文都因为战败而免官,谁可领兵出战呢?”
这回杨广在宇文述等人逃归之后,龙颜大怒,直接把所有的将官全部捉拿下狱,正好整套大理寺到刑部的班子都在,就在路上审问众将,以明萨水之战的原因,结果本来人缘极差的宇文述,这回幸运地有了于仲文顶缸,众将几乎众口一词地把失败的原因推到了于仲文的瞎指挥上,所以杨广最后把众将全部释放,只关了于仲文,而那个老古板刘士龙,则成了这次战败的唯一责任人,被斩杀以谢天下。
如此一来,杨广当年从晋王到太子时期的两大老牌将军都失去了继续当元帅的资格,其他众将,资历能力都相差不大,就算杨广有意提拔新人为帅,谁来坐这个位置,也成了难题。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这次的战事中,薛世雄将军的表现堪称唯一的亮点,他率军断后,虽败而不乱,挡住了敌军大军的进攻,若非他的力战,只怕最后众将都无法回到辽东,加上他是除了宇文将军和于将军以外,在军中资历最老的宿将了,又长年镇守幽州,熟悉高句丽的情况,所以若是选择新帅,非他不可!”
杨广哈哈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王爱卿,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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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也陪着杨广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杨广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道:“对了,王爱卿,只需要换将就够了吗?朕还需要做些什么?”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以臣的愚见,这第一嘛,陛下还是应该御驾亲征,尽管微臣上次对陛下的御驾亲征有些意见不敢出口,但这一次,击灭高句丽,非陛下不可!”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何原因?”
王世充正色道:“我军新遭遇了如此惨败,全军的士气已经不如上次的高涨,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在一两年内再度征伐,那么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和上次要相差不少,在这种情况下,更需要陛下身先士卒,亲自挂帅远征,非如此,不足以激励士气,非如此,不足以平灭高句丽。”
杨广点了点头:“王爱卿说得很有道理,与朕的想法完全一样,而且这一回,朕要带着御营,行进在前军队列里,带着大家一起前进,而不是象上次那样,远离前线。”
王世充心中冷笑,以杨广的德性,能离开前线战场三天以内的距离,就算好的了,但他脸上仍然摆出一副恭顺的表情:“陛下激励全军将士的斗志,乃我大隋之福也,臣代全军将士谢陛下圣恩。”
杨广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朕也不会干涉前线大将的决断,这个军事上的事情嘛,还是交给薛世雄来负责好了。王爱卿,你看这样如何?”
王世充笑道:“陛下深明军法,乃大军之福也。刚才这是微臣要说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嘛,就是需要以这次为教训,把军粮辎重进一步前移,这次毕竟在辽河东岸夺取了武历逻城,设了辽东镇,虽然不大。但也可以算作一个前进基地了,怀远镇的粮食,可以运往这里中转,而这次攻击的目标。仍然以辽东城为宜,打下了辽东城,则整个辽东平定,可以进一步以辽东城为前进基地,再行屯积军粮与补给。以图来年再征高句丽。”
杨广先是听得连连点头,到最后的几句话时,眉头又渐渐地皱了起来:“王爱卿,你的意思是,下次还不能一次灭了高句丽?”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微臣很理解陛下想要复仇的心理,微臣又何尝不是想要一战就灭了高句丽呢,可是这一回,千万不能犯上次的冒进错误了,老实说。若不是高句丽的内部矛盾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微臣是不主张陛下马上再组织第二次远征的。”
杨广一听来了兴趣:“内部矛盾?这又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一回高句丽虽然取胜,但是也只不过利用了我军的自身失误罢了,他们的辽东和其他四部,几乎是完全割裂的,渊太祚在辽东城苦苦死撑,高元和乙支文德却不发一兵救援,虽然乙支文德歼灭了我南下的大军,可是渊太祚仍然强硬地拒绝乙支文德的军队进入辽东境内追击我军,由此可见。这渊太祚和乙支文德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
“非但如此,我还探听到,辽河一战的时候。渊太祚也是有意借我军之手,击杀了一向有意迎接高元本部军队进入辽东的安市城主杨千寿,而逃得一命的杨千寿之子,现安市成主杨万春,已经彻底倒向了乙支文德,跟渊家父子结下了死仇。现在渊太祚干脆让他的亲信庞成哲接管了安市城,却又被安市的百姓给赶了出来,我想,高句丽的辽东与国王之间,辽东内部都有很深的矛盾,这点会给我军再次攻击辽东时,提供可乘之机。”
杨广笑道:“王爱卿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招降或者拉拢一派势力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面对外敌时,他们表面上还是会很团结,但是渊太祚和乙支文德之间,却不太可能互相救援,渊太祚本人也不会希望本部的军队北渡鸭绿水,进入辽东的地界。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强攻辽东,而对于高句丽本部,还是让来将军的渡海远征军屯兵南津浦,加以牵制即可。”
杨广站起身,踱了几步,最后停下了脚步,看着王世充,说道:“可是如果一切顺利,我军攻下辽东之后,为什么就不能继续攻击高句丽的本土呢?”
王世充笑道:“辽东城坚固,不是一两天就能攻克的,只怕我军需要长期围困此城,渊太祚应该会跟这次一样,把城外的军民百姓都集中到辽东城内,如此一来,虽然我军不易攻取,但他们的粮食消耗也会非常巨大,经历了这次我军的攻击之后,辽东今年的粮食几乎是没了着落,加上守辽东城这三个多月,要供应几十万军民,存粮也应该消耗了不少,所以微臣愚见,若是要再攻辽东城,与其费事费力强攻,不如将之团团围困,最后将其困死,饿死!”
杨广一想到要在辽东那块荒凉的地方呆上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就不免头皮发麻,那种身上到处被蚊虫啃咬的难受感觉,仿佛一下子又回来了,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非如此不可?”
王世充一看到杨广的模样,就猜了个大概,笑道:“当然,若是我军士气高昂,准备充分,也可以强攻,只是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有可能会给乙支文德带着本部大军打反击,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长期围困,围点打援的战法是最合适的。”
杨广咬了咬牙,说道:“此事容朕再思量一二,王爱卿,这回叫你来,是有些国内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参议一下,不安定了国内,朕只怕也很难再次出征。”
王世充知道这回杨广要说正事了,他点了点头,恭声道:“微臣洗耳恭听,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是微臣最大的光荣。”
杨广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第一件事,就是前御史大夫,江都太守张衡,自从年前被朕免官在家之后,听说是口出怨言,一直与来路不明的人来往,王爱卿,当时张衡的案子是你经手的,你说,现在此事该如何解决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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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哈哈大笑起来,走到御案前,满意地拍着王世充的肩膀:“王爱卿,还是你说话办事让朕放心,你的想法与朕完全一样,可惜啊,群臣中能理解这一点的不是太多,看来以后有些事情不用听太多人的意见,与你商议即可。”
王世充装出一副谦恭的模样:“陛下,万万不可,微臣的出身太低,不入那些世子贵胄们的眼,陛下若是想强行提拔微臣,只会搞坏和那些关陇世家,山东大族间的关系,无论是要打仗还是治国,陛下还离不开他们啊,臣一番肺腑之言,还请陛下三思!”
杨广冷冷地说道:“朕想要用,想要提拔什么人,还需要看他们的脸色吗?当初朕重用虞世基,裴蕴他们的时候,这些北方大族也都反对过,现在又如何了,还不是只能接受这一事实?”
王世充长叹一声,装出一副忠义耿直的模样:“陛下,虞侍郎和裴大夫他们,本身就是出身于江南的世家大族,也是高门子弟,比微臣这样的商人之子,西域胡人之后要强上了这么多,而且他们很聪明,执掌中书门下省,专门为陛下起草诏书,一方面接近陛下,是陛下身边的宠臣,另一方面他们也并不掌人事军政之权,没有分那些传统世家的权力官位,即使有些事情会得罪那些世家大族,也可以把这个决定推到陛下身上,所以这矛盾并不是很尖锐。”
“但微臣不一样,陛下如果要用微臣,那一定不是听微臣成天山呼万岁的,而是要微臣办些具体的事务,这样一来就难免会得罪人,他们不敢恨陛下,只会拿臣开刀,微臣就是现在这样,也不停地有人在跟陛下说微臣的不是,所以陛下也知道。微臣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陛下这里,也是无所不言。只是希望能用这样的表现,来证明微臣的忠心,打消那些对微臣的中伤。”
杨广微微一笑,说道:“王爱卿,勿虑。朕对你是非常信任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做这么多机要之事,说你坏话的人确实是有,而且还不少,想必你也知道是哪些人吧。但朕是不会听他们的。”
王世充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如果是出于公心,或者是出于对微臣的出身不满,那么提醒陛下不要重用微臣,提防着微臣。都是可以理解的,微臣也不会说些什么,毕竟当年高颖和杨素都直说过,微臣这样的情况,即使不犯任何过失,只要在官场上,就会惹人嫉妒,中伤!”
“可是微臣不能接受的是,那些伤害过,中伤过。甚至是刻意地陷害过微臣的人,微臣曾经念在同朝为臣,不想得罪人的份上,放过了他们。可是这些人不但不体会微臣的好心,反而得寸进尺,变本加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靠山,就可以来继续中伤微臣了,还请陛下明察!”
杨广哈哈一笑:“王爱卿。你想说的,可是宇文述?”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宇文将军位高权重,他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害怕微臣上升得太快,动摇了他的地位,这一点,微臣完全可以理解,而且微臣在这次征辽的时候多次抢了他的风头,甚至提出与他相反的意见,也确实是有些咄咄逼人了,这是微臣做得不好的地方,与宇文将军无关。”
杨广的眼中冷芒一闪:“宇文述这回仗着朕对他的信任,在前线也是嚣张跋扈,任意胡为,这回兵败平壤,固然于仲文要负主要责任,但若不是他在前面孤军冒进,扔下辎重大车,要士兵们背二到三石的军粮辎重,又怎么会逼得士兵们抛弃军粮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宇文将军也是一时心急,想要抢功所致,他并不是不知道士兵们的做法,所以后来选择了在萨水一线扎营观望,以待后援,军事上来说,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杨广恨恨的说道:“朕就是不能接受他这种把私人的功利罢于国家利益之上的做法,这次朕没治他的罪,只斩了刘士龙,罢免了于仲文,已经够对他客气的了,若是他再不知好歹,继续因私废公,朕也不得不对这个亲家公翻脸不认人啦。”
王世充心中窃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杨广还在气头上,有意无意地提醒两句宇文述的事情,哪怕嘴上是在为他求情,说好话,但杨广只要现在想起于仲文的事,就不会对他网开一面,重新起用,如此一来,自己既保留了宇文述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又让他近期内不可能再害到自己,王世充有充分的自信,两到三年内,自己就完全不用再怕任何人的陷害了,无论是宇文述还是虞世基,更不用说封伦了。
杨广恨恨地发泄了几句后,奇道:“王爱卿,你既然不是针对宇文将军,那你说的这个一直在恩将仇报,陷害你的人,又会是谁?”
王世充咬了咬牙,沉声道:“现任内史舍人,内侍侍郎虞世基的幕僚,封伦。”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朕没有听过他说你的不是啊,也没有见过他上的奏折有关于你的内容,王爱卿,你是不是弄错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微臣有自己的情报和眼线,封伦几次三番地唆使虞侍郎,要置微臣于死地,上次在辽东的时候,宇文将军看微臣不顺眼,当时封伦就极力要求虞侍郎在这时候加把劲,站在宇文将军一边,把微臣往死里整,这点绝不会有错的。”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沉:“王爱卿,你这管得也太宽了吧,封伦不过一个五品的内史舍人,你就监视他的不会一动,那是不是朕的大臣们,你都要监视?”
王世充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微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别的官员,微臣万万不敢私自监视窃听,惟有这封伦,上次在榆林设局害微臣,若不是老天有眼,让微臣侥幸躲过,只怕这会儿微臣的全族已经性命不保,有些前车之鉴,微臣不得不在封伦身边放几个眼线,以求自保。这绝非对陛下的不忠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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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叹了口气,作了一个向上的手势:“王爱卿,起来吧,不过以后你不得朕的许可,不许去随便监控群臣,听明白了吗?”
王世充连忙站起身,点头道:“微臣知错了,以后就是连封伦那里,也不敢派人监视了,只要陛下知道臣的这一片赤胆忠心,那微臣是不惧任何中伤陷害的。”
杨广的眉头舒缓了一些:“好了,你的意思,朕已经很清楚了。你先下去吧,封伦的事情,朕自有计较。这些天,朕会先下令各城的粮草向辽东一带集结,以作大军前出的保证,而你,先利用这段时间,回东都去吧,办完张衡的事情之后,朕会随时召你的。”
王世充行了个大礼,恭敬地倒退而下,出门的时候,他直起了身子,昂首阔步,和刚才那种小心谨慎,亦步亦趋的样子判若两人。
转过一道拐角,一道熟悉的香风扑来,王世充一抬头,却是脸色一变,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是萧皇后,她的风度依然是雍容高贵,在一众宫娥之中,卓尔不群,甚至看起来比半年前自己离开时要精神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给自己滋润了一次的结果。
萧美娘显然也是一惊,没有料到在这里会碰到王世充,王世充低头行了个礼,抬起头的一瞬间,却发现萧美娘看着自己的眼神,一大半是幽怨,还有一丝惊喜,仿佛是在看着一个老情人,看来上次对自己的恨,也消得差不多了,王世充恭敬地退到一旁侧立,舌头却不经意地舔了短嘴唇,萧美娘的粉面微微一红,目不斜视地越过王世充,走向了杨广的宫殿。
杨广正在殿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刚才王世充的话。一阵轻轻的脚步传来,萧美娘那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臣妾奉旨而到。”
杨广笑着抬起了头,迎上萧美娘。拉住了她的手,一边摩挲着,一边说道:“美娘,来得正好,朕可是想死你啦。”
萧美娘幽幽地叹了口气:“陛下。臣妾能蒙陛下赏恩赐见,已是心满意足,不知有何事,可以为陛下分担呢?”
杨广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嘛,本来朕是想要你来听听朕和王世充的谈话,结果你来晚一步,他已经走了。”
萧美娘轻轻地“哦”了一声:“怪不得刚才臣妾看到那王世充匆匆离开呢。哎呀,陛下,这些军国之事。臣妾一介女流,又怎么能看得清楚呢?”
杨广叹了口气:“这个王世充,朕实在是很难看透他,有时候觉得他确实是忠心耿耿,有时候又总觉得他藏着些什么,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提醒朕要防着他,朕实在是爱惜他的才能,舍不得不用,但又不知道他出的那些点子是否对朕有利,实在是难办地紧啊。”
萧美娘这半年多的时间。每天都在想着那天跟王世充的一番云雨,那一夜对她来说,真的是痛并快乐着,一方面她恨死了这个男人用这种阴险下流的手段。拿住自己的痛脚,可另一方面,那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又实在是妙不可言,与杨广那种色中饿鬼,又身体不行。每次只能草草了事的感觉不同,那一夜的王世充,倒是处处迎合着她,百般体贴,那种妙不不可言的感觉和,是她为人妻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所朝思暮想的,居然就是何时还能与王世充再续前缘。
想到这里,萧美娘的脸上不禁微微一红,但她马上反应了过来,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在杨广的面前暴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一切都需要随机应变 ,以与王世充的约定行事,稍差半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萧美娘轻启朱唇,说道:“陛下是天神下凡,火眼金睛,那王世充就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人杰而已,又怎么可能和天子相比呢,若是连陛下也看不透他,那臣妾又怎么敢妄语呢?”
杨广没有注意到萧美娘神色的异变,他还是在思量着刚才和王世充的对话,对萧美娘,多年以来他与其说是当成了妻子,不如说是当成了一个近臣,完全是政治上利用的关系,床第之欢,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杨广摇了摇头:“朕原以为王世充恨的是宇文述,这次会借宇文述兵败之事发难,趁机痛打落水狗,可没想到这王世充却是力保宇文述的将位,反倒是暗中监控虞世基和封伦,虽然没有说虞世基什么不是,但言辞间对封伦却是激烈的攻击,美娘,你能想想这是什么原因吗?”
萧美娘和王世充早就就这些事情通过气,自然是早就编好了说辞,微微一笑:“怕是王世充精明过了头,专门找软柿子捏吧。”
杨广微微一愣:“这又是何意呢?”
萧美娘微微一笑:“这王世充嘛,对陛下的忠诚,应该是没有问题,因为他出身卑贱,又是商人之子,做事难免斤斤计较,不够真诚,世家子弟们看他不顺眼,他也看那些人不顺眼,要想爬上高位,出将入相,也得踩着那些世家子们上位才是。”
“宇文述虽然是关陇世家中的异类,人缘也不好,但毕竟跟陛下是亲家,有姻亲关系,而且自陛下登位以来,一直掌军,党羽部下遍布军中,从这次征辽的情况来看,众将还是不敢和宇文述彻底撕破脸皮,所以王世充这样精明的人,也知道现在宇文述没有彻底失掉陛下的信任,不敢痛下杀手。”
杨广冷冷地“哼”了一声:“他倒是挺会猜朕的心思,这回又让他猜中了。”
萧美娘秀目中光波流转,继续说道:“所以王世充要想上位,只有把目标放在文臣之上,而非武将,即使他军事才能出色,可是不容于诸将,亦是无用。虞世基是江南文人,靠着亲近陛下而受宠,根基不够深,又遭人忌恨,按说本是个很好的下手对象,但他现在也不敢肯定陛下会抛弃虞世基,来提拔他,所以他不敢直接冲着虞世基来,而是把目标,对准了虞世基的头号智囊,也是跟他有了死仇的封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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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美娘叹了口气:“你还真够狠的,这些天杀的恶人流落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们最多也就是占山为王,当个贼寇罢了,成不了什么大器,倒是你萧美娘,把你的大侄子放到荆湘,听说他这两年一直暗中招兵买马,集结旧部,隐然已成荆湘地区的幕后主宰,你这个姑姑,可是不遗余力啊。”
萧美娘的柳眉轻轻一挑:“王世充,你我可是有言在先,各自发展,你可不能对铣儿出手,坏我萧梁复国之事!”
王世充笑道:“我要出手早出了,还会跟你说吗?只是我劝你一句,跟你的大侄子提个醒,悠着点来,别太心急了,最近他把原来贺若弼的那个手下沈柳生也给收入麾下 ,等于拉了一大笔钱,也算是接管了贺若家的遗产,你当心这小子有了钱,又有了人脉,会扔掉你这个当姑姑的单干。”
萧美娘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他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能力,萧家,还是我们这支正宗嫡流说了算,如果我想让他起不了事,随时都可以。”
王世充摇了摇头:“美娘,你还是太自信了点 ,萧铣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恭顺,你这一支萧氏,已经离开了荆州太久,虽然有钱粮的支持,但毕竟比不上萧铣他亲自呆在荆州,雷世猛,董景生这些人都已经彻底倒向了他,以前你还可以通过控制经济来源,来让萧铣听话,但现在沈柳生这个南方巨商投向了他,他已经不缺钱了,这半年来萧铣在荆州公开露面,大肆求贤访友,荆州一带的才俊如岑文本等人都应邀成了他的宾客,这些事情他也告诉了你吗?”
萧美娘的脸色一变:“什么,他现在公开招人了?那个岑文本。是什么人?”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岑家在荆州,也算是名门望族了,这个岑文本的祖父岑善方。是荆州名士,曾经出仕过萧铣的爷爷萧察,官至吏部尚书,而岑文本的父亲岑之象,仕隋为邯郸令。在任上遭人诬陷,冤不能伸,岑文本在两年前,不过十四岁之身,已经是通读经史,学名遍及荆湘,亲自来洛阳的司隶监察部门,为其父申冤辩诬。”
萧美娘奇道:“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也能为父申冤?”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 ,此子从荆州的江陵出发。走了千里远的路,一个人来到洛阳,当时我正好到御史台有桩公务要处理,看到此子辩诬的过程,那天正好是御史大夫裴蕴在场,看到这岑文本之后,当即要他作莲花赋,以试其文才,结果此子只在门外走了两圈,即下笔成文。一气呵成,那文章极为出色,即使是大文人裴蕴,看了也是称赞不已。当即下令为重新查办他父亲的案子,最后果然还了他父亲的清白。”
萧美娘微微一笑:“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少年,铣儿又是怎么把他招到手下的呢?”
王世充冷笑道:“还不是因为岑文本家世代都忠于萧梁,以那岑文本的精明,早就看出了隋朝天下将乱,而萧铣这个萧氏后人。在荆湘这块萧氏起家之地,来势汹汹,绝非池中之物,加上岑家在隋朝当个县令还要给诬陷,也明白了以他们家的地位,在隋朝想要翻身是很困难的事,不如狠下心,跟着萧铣,也许还能当个从龙之臣呢。”
萧美娘的嘴角勾了勾:“可是现在杨广重用江南文人,虞世基,裴蕴这些人不都在他手下升官了吗?这岑文本就看不到这一层?”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美娘有所不知啊,虞世基他们,全无根基,完全靠着逢迎杨广,当幸近小人而得以升官,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在于除了不要脸之外,还有很高的文才,吟诗作赋,写华美文章,那可是一绝。杨广的骨子里还是喜欢才子型的文人,所以才会这么喜欢他们。”
“但是,越是如此上位的人,越是怕别人也靠了同样的办法夺了自己的位置,杨广用他们,一是用他们的文才,二是用他们的马屁,三来嘛,也是看中这些江南出身的文人,全无根基,不至于象北方的世家大族那样,子侄亲友遍布朝堂,成尾大不掉之势。”
“所以那裴蕴表面上对岑文本赞不绝口,但内心也忌他的才能,这样十四岁的少年 ,就有如此文才,若是此事传到杨广的耳中,征他入朝,那可能就会动摇他的地位了,所以那案子查到最后,也只是给岑之象平了反而已,连官复原职都没有,更不用说提拔这岑文本了。”
萧美娘笑道:“这么说来,铣儿能得岑文本,还是裴蕴的功劳了呀。嘻嘻。”
王世充点了点头:“其实我看那岑文本,有临机应变之能,绝非只会读死书的文人,倒是很想收归手下,可惜岑家的心思,完全就在萧铣身上,对我的招揽,没有任何兴趣。”
萧美娘笑着给王世充系紧了腰带:“这么说来,你是妒忌我家铣儿了?”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萧铣的手下总要有自己的一套班子,也是要有些能人才是,一个岑文本,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就算有才,有孝心,毕竟还缺乏历练,我虽然不能求得他,但也不至于说妒忌。只是萧铣现在太招摇了一些,这对我们的起事,没有好处,你别以为杨广人在辽东,就真的不管国内的事情了,有机会,你还得好好劝劝他,敲打敲打他,别真的让这个好侄子,把你这姑姑给扔了。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随时可以灭掉萧铣,以后也一样。”
萧美娘笑着直起了身:“臣妾遵旨。我的圣上,你这是要走了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大踏步地向着门外走去:“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会会几个老朋友,有空的话,我会联系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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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洛阳,满园。
天字号地下室里,气氛沉闷,空气因为不通风而变得异常地浑浊,墙壁上的牛油巨烛,噼哩啪啦地燃烧着,松香混合着牛油的味道,散发出一股子呛人的怪味,却又因为里面加了一些薄荷的清香,又使人的脑子格外清醒。
王世充与杨玄感面对面地坐在圆桌的两边,神情都很严肃,气氛一时显得很沉闷,久久,王世充才叹了口气:“妙才,什么时候开始,跟我也没话说了?你我兄弟一别经年,就没一点可说的吗?”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你想我跟你说什么?听你来讲述你在高句丽这回大发神威,横扫八方的战神传说吗?”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喝了一口摆在自己面前的茶汤,说道:“我在前面尽量地忽悠杨广往高句丽这个无底的黑洞里继续填充他的国力,物力,和人力,不也是为了我们将来的起事吗,不把他的大军,他的粮草,他的民心都扔进去,以后我们怎么造反?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官当得大了,就不想起事了?”
杨玄感冷笑道:“杨广跟你可没有杀父之仇,以前你官小,怕人算计,这才削尖脑袋想找我们这些跟杨广有深仇大恨的人,以为援手,现在看起来没这个必要了,我听说杨广现在把你当成了头号智囊,事无巨细都要向你请教,这回宇文述想要害你,他甚至为了保你,还派你去海路到了来护儿的手下,在那里你又立了大功,几乎以偏师而灭国。”
“现在杨广去了辽西,又重新整军备战了,上次出行的众将,几乎没有一个能给放回来与家人团聚的,只有你王世充,这回不仅升了官。还回东都洛阳帮他杀掉张衡,处理不少政事,有如此的知遇之恩,换了我也不造反啊。”
王世充长叹一声:“是不是李密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离间你我的感情了?”
杨玄感不假思索地回道:“王世充,我跟你没什么感情,真要说有,也只不过是以前,基于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合作而已。你若能帮我报杀父之仇,你我自然是兄弟,可现在你根本不想帮我报这个仇,那你我之间,就没啥可说的了,今天大概是你我最后一次会面,以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行其是吧。”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跟我合作了?”
杨玄感冷笑道:“跟你合作?跟你合作只怕我这辈子也不用报仇了。你说说看。你帮我做了什么?你给徐盖都能一大笔钱,让他从高句丽回国内起事,可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还真在徐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和耳目啊。”
杨玄感的脸色一沉:“王世充,你太喜欢利用别人,太喜欢自己掌控一切了,可你要知道,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棋子,也没人有想做那种为他人火中取栗的事情。你我之间的交情,算起来也有十年了,我们的策划谋反。也不止十年了,可到了今天,我杨家家破人亡,现在家道中落。你王世充却是平步青云,成为了杨广的宠臣,你这样的举动,我很难相信会为了我杨家的复仇,而舍弃现在的一切。”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杨玄感,你刚才也说了。我给了徐盖一大笔钱,让他回国内起事,如果我要做杨广的忠臣,还会这样做?”
杨玄感的眼中寒芒一闪:“你要徐盖这种人在民间起事,这样你正好有机会领兵去剿灭他,非如此,怎么能显示出你王世充的重要性呢?”
王世充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这又是李密教你的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不管是谁跟我说的,难道事情不是如此吗?徐盖,窦建德这些人,本就是草莽英雄,如果真是个你不认识的草民,山大王,也就是一般的盗匪,州郡兵就能剿灭了,不是他们这种水平和能力的,也劳不动你王世充出马,现在杨广的大军在外,能安定国内的,也只有你王世充了。难道不是?”
王世充知道杨玄感给李密已经完全说动,大概现在对自己也是一肚子的意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回来的,他端起茶,又轻轻地呷了一口,淡然道:“既然你认定了我王世充是这样的打算了,今天又何必来见我呢?学那李密,直接撕破了脸,面都不见,不是更好?”
杨玄感冷笑道:“因为我对你还有一丝希望,我觉得你虽然现在荣华富贵,但在杨广那里仍然是没有安全感,如果你肯回头,跟我们合作,推翻了暴君,才会有长久的安宁与富贵。”
王世充哈哈一笑:“杨玄感,你不是看重我的人,是看重了我可能有平叛之权,以后想要拉拢我,好轻易得到天下吧。”
杨玄感的脸色微微一红:“这个,本来大家就是相互利用嘛。你若是没有值得我们合作的地方,我今天也不会来了,这个道理,不是你以前常说的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笑道:“不错,确实如此,但你又有什么能给我的呢?这次我王世充确实有可能成为东都留守,可你现在不过是个富家翁,挂着个礼部尚书的头衔,却无一兵一卒,难不成你以为靠了你的几百家丁,就能造反?”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我自然是有了充分的计划,会在关中起兵,我只问你一句,我若是起兵,你怎么办?”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你要起兵?杨玄感,现在还不是时候,杨广的主力还在,随时可以回国,他的人心也没有尽失,再等两年,两年之后,杨广的江山烂到家了,我们自然联手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杨玄感哈哈一笑:“两年?当初我爹给杨广逼死的时候,你也说等两年,结果两年后又是两年,两年后又是两年,这一晃八年过去了,杨广的江山倒了吗?有你给他卖命,我看他的江山,千秋万代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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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神色平静,即使在杨玄感这样沉声的怒吼中,也是不动如山,这个盖世猛将的肺活量远远超过常人,即使象现在这样隔了五六步远,他的横飞口沫,也如冰雹一样打在王世充的脸上,甚至这些唾沫星子也能让他的脸上象是被人掴了似地,生生地疼,可是他却一点不以为意,淡然道:“你既然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又来找我做什么?”
这一句话,仿佛一根刺破了气囊的针尖,一下子就杨玄感的滔天气势,消散于无形,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也变得落寞:“王世充,非要我开口求你,你才肯帮我,是不是?”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帮你,但这个帮,是有底线的,那就是不能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把我给陷进去,你要报杀父之仇的心思我很理解,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现在不是时机,杨广的根基尚存,国内还没有大乱,你贸然起事,只会身死族灭,还会把我给陷进去,所以我不会同意你现在就动手。”
杨玄感咬了咬牙,眼中神光一闪:“我不需要你太多的直接支持,只要你能想办法,给我谋取一两个留守的职位,就象你刚才和我商量的那样,其他的事情,我自然会解决,就算失败了,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刚才你可没说要马上起事 ,所以我才答应给你求官,让你有时间,有机会可以慢慢经营,但现在你这么冲动,我看并不是给你求官的好时机,不然我前脚帮你求官,后脚你就造反,不管成败,杨广都会砍了推荐你的我。这种死了自己,为你争取个机会的事情,换了你肯干?”
杨玄感的眼中光芒闪闪:“那我答应你,不会匆忙起兵。等到你同意后,再放手一搏,怎么样?”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口说无凭,你这个人 ,受李密的影响太大。我倒不是不信你的品德,但你杨公子的个性冲动,给人一煽动,头脑就发热,就象以前跟我说的好好的,要在后方安份待机,离李密远点,可我去了趟高句丽,回来你就又跟你的密弟好得穿一条裤子了,又让我如何能信你?”
杨玄感的剑眉一挑:“那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帮我?”
王世充的身子略微向前探了探,说道:“除非,你肯答应我两件事情。”
杨玄感的钢牙一咬:“莫说是两件,两百件也没问题,你说吧。只要能助我一臂之力,为我谋得大兴留守或者是东都留守的职务,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好,很好,这回让我看看你的诚意,这第一件嘛 。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取信于杨广,你杨氏一门,家族亲情极重。当世人人皆知,当年你父亲楚国公,一直是与兄弟合府而居,从不分家,而你杨玄感也是一样,兄弟子侄合府而居。即使成了亲也没有外迁,所以要想让杨广相信你的忠诚,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你的其他兄弟跟着圣驾,从征辽东,以为人质,也只有这样,暴君才会相信你的忠诚,对你委以重任。”
杨玄感的嘴角边抽了抽:“这,这就是得把我的兄弟往虎口里送,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没儿子,就只有对你的兄弟作为人质了,其实上次你去求那全军先锋之职,最后没有成功,主要原因就在于你没带上你的兄弟们 ,看看这回出征辽东的大将,如薛世雄,宇文述他们,哪个不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呢?而你杨氏一门,不能举家出征,这本身就会让杨广疑虑,这回你要留守后方,委以要职,那不让你的几个宝贝弟弟跟着,他又怎么可能放心呢?!”
杨玄感咬了咬牙,恨声道:“罢了,舍不得孩子舍不得狼,我的兄弟个个都想为父报这血海深仇,就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三个兄弟够不够?”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这第二件事嘛,就是你得在我这里也放一个人质,也作为你我以后紧急情况下的联络员才行。”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我不可能让我兄弟到你那里去,我杨府一门,个个身有爵位,地位尊贵,哪个也不在你之下,总不可能象魏征,单雄信这样的庶人投靠你,不过我这里机灵的下人倒是有不少,作联络的工作,最合适不过,我看就让。。。。”
王世充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别人我不感兴趣,我只要红拂过来。”
杨玄感先是一愣,转而头上的根根毛发都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身子从椅子上弹起,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王世充的面前,左手一把就拎起了王世充的领子口,右手捏成了一个沙包大的拳头,高高地拳起,眼中杀气尽现,厉声吼道:“姓王的,你再说一遍!”
王世充的身子软软地给杨玄感提在了半空,神色却没有半点的变化,看着杨玄感的眼神里,似乎还带了三分怜悯:“杨玄感,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嘴里说什么要争夺天下,为父报仇,连兄弟也可以舍得,却对一个女人,舍不得了。唉,我看你也别报仇了,老实在家呆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得了。”
杨玄感体内的怒火,化为一股股的热气,从他的鼻孔和嘴里汹涌而出,重重地喷在王世充的脸上:“王世充,你少他娘的跟老子玩这套,红拂是一般女人吗?当年在金城的时候,老子就警告过你,别打我杨玄感的女人的主意,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死性还不改!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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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事易时移了,当年金城时的杨世子,是权倾天下的楚国公世子,身份高贵,就连你家的侍女红拂,也比当时只不过一个挂名仪同的我,更有地位,可现在呢?你杨玄感要是有本事,还要来求我这个下贱的草根吗?”
杨玄感冲头的热血,稍稍地冷静了一些,他咽了口唾沫,松开了抓着王世充领口的手,王世充只觉得脖颈间的一道钢叉终于松开,呼吸也顺畅了不少,他干咳了两声,一边整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摇头说道:“妙才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冲动暴躁的脾气,要多久才能改改?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能把重任委托给你,联手反隋呢?”
杨玄感恨得牙痒痒,厉声道:“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可你明知红拂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却要提这样的要求,又是什么屁话?不要跟我说你是要把红拂送进宫里,去行刺杨广,就算这招能成功,我也绝对不会答应的。我杨玄感顶天立地的男儿,怎么会让自己的爱侣,去受那禽兽的玷污!”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当然也不舍得让红拂进宫啦。而且说老实说,红拂女虽然风华绝代,但现在已经也已经年过三十了,杨广只能那些水灵的嫩芽儿感兴趣,还不至于会着了红拂的道儿。”
杨玄感先是一愣,转而怒道:“那就是说,是你这家伙,看上了红拂的美色,想要趁这次机会,把她强占?!王世充,有句话叫做朋友之妻不可戏,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阴森森地露出了一口白牙:“杨玄感,红拂女对你来说是个宝贝,可对我王世充来说,没那么重要,这么多年来。我从经营满园开始,就是物色天下佳丽,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就连杨广,在艳福方面也可能不比我强。我成天放着如云的美女不去享受,却要你杨玄感的一个老侍女吗?再说了,我当年就跟你讲过,红拂再好,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侍妾。你杨玄感不是至今也没跟她成亲吗?又怎么成了你的老婆了?”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抗声道:“我和红拂虽未有夫妻的名份,也没夫妻之实,但是早已经倾心相许,要不是父仇未报,我早就娶她了。你王世充明知这一点,还要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是不是我的兄弟了?”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正因为是你的朋友,才要提醒你一句。现在你大仇未报,别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以前我可以不管你和红拂的事情,只要你不公开跟她结婚,哪怕跟她保持私下的情人关系,都不关我的事,反正丢的是你杨家的人,又不是我王世充的,我又操这份子心做什么。”
杨玄感的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意思?红拂碍了我们的事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不错,我什么都可以容忍。就是不能容忍她作为你的智囊和亲信,却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跟着李密一起来煽动你,让你头脑发热。失去判断,连谁才是你真正的朋友都分不清。”
杨玄感的额头上,汗光闪闪,仍然强声道:“你胡说,红拂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情,她只是为了我们杨家刺探情报罢了。再说了,跟你的关系,是我拿主见,又关她何事?”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有我的情报来源,你也心里清楚,红拂和李密,天天怂勇你提前起事 ,天天劝你离我远点,我跟你现在的关系落到这步 ,弄得都出信任危机了,难道不是这两个人长年累月对你的影响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跟你王世充,不过是基于共同利益上的合作关系罢了,可他们却是我的家人,是我最亲的亲人,我不去听他们的话,不去信他们,难道还信你不成?”
王世充叹了口气:“他们对你的忠诚也许不用怀疑,起码红拂自小跟你一起长大,李密也是你多年的生死兄弟,不会害了你,比我这个半路跟你相交的野心家来说,是要可靠一些。但你要知道,这两个人现在远离权力的中心,一个女人,一个破落的贵族,连军机大事的外围圈子都摸不到,又能掌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天下大势,各地军马粮草,他们又知道多少?朝廷的动向,各地的守将,他们能说出哪些?没有情报和信息,只靠着一腔热血的蛮干,你觉得能成事?”
杨玄感给这一连串的话打击得半晌无语,最后长叹一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喃喃地说道:“你知道这些事,却又不肯助我,我不去信他们,又能信你吗?现在这个样子,我这一年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又何来联手起事?”
王世充叹了口气,走到杨玄感的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肩头,笑道:“所以我要借红拂一用啊,你不能让兄弟来我这里,可是我王家买你杨府的一个侍婢,总不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吧。这个女人对你有多重要,只有你我,还有李密知道,杨广是绝对不会知道的,也不至于怀疑你我间的关系。”
杨玄感抬起头,狠狠地瞪着王世充:“我把红拂送到你这里,你若是起了歹心,欺负她,我又怎么办?”
王世充叹了口气:“妙才啊,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好色贪婪之徒吗?现在这种时候,正是你我联手,推翻暴隋,走出这最后一步的关键时候,你觉得我会傻到管不住下面那活儿,非要为了一个女人,跟你搞僵关系吗?我留红拂在身边,说白了就是三个目的,一是提醒你别乱来,二嘛,就是别让她再继续和李密一起说我坏话,坏我们感情,这第三,就是关键时候,我还需要用她来联系你呢。怎么样,杨世子,你考虑一下吧,要是你不想为父报仇了,当我没说。”
杨玄感的脸上表情一变再变,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久久,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一言为定!不过你要是敢碰红拂一根汗毛,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王世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成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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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可惜这个徐孝嗣,流年不利,身为三朝老臣,却对南齐著名的暴君,东昏候萧宝卷的所作所为极为反感,他想当南齐的忠臣,行废立之事,却又当断不断,不敢果断动手起兵,最后消息起漏,被萧宝卷下手诛杀,连带着整个家族,几乎都是死于非命。”
魏征笑道:“其实属下这点也觉得很奇怪,谋逆乃是灭族的大罪,这徐家按说应该绝了后,怎么还会有后人流传下来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有所不知,那个东昏候倒行逆施,弄得天怒人怨,是整个南朝历史上的头号暴君,连徐孝嗣这样的老臣都要废他,更不用说其他的宗室成员了,后来他果然被同宗所杀,南齐也因此很快灭亡,最后是南齐的远亲宗室,在荆州的王爷萧衍取得了政权,改朝换代,是为南梁,而徐孝嗣有子嗣在荆州做萧衍的幕僚,这才逃得一命,保全了徐家的香火,徐孝嗣更有一个孙女,后来做了萧衍的王子妃,嫁给了后来建立西梁的独眼龙皇帝,梁元帝萧绎为妃。”
魏征点了点头:“哦,您说的是徐昭佩啊,此女可是大大的有名,无人不知,相传她容貌绝世,满腹才华,是著名的才女加美女,少女时代,就嫁给了同样才名满天下的萧绎为妻,全天下的才子佳人,都对这段天作之合羡慕不已。”
“只可惜徐昭佩的性格忌妒,而那萧绎又是个豪放好色的个性,有了她之后,还到处拈花惹草,所以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僵,这徐昭佩又好饮酒,经常是醉得不成人形,甚至还吐得萧绎满身都是,这样时间一久,两人的感情就越来越淡。萧绎干脆就把徐昭佩给彻底冷落,不再过问。”
“徐昭佩伤心之余,想出各种方法来报复,先是为了嘲讽独眼龙的萧绎。故意只画半面妆,然后又跟各种道士,小白脸和文士们私通,狠狠地给萧绎戴了一大堆的绿帽子。”
“更有甚者,徐昭佩作为正妻。当年的王妃,却是对其他萧绎的女人极为狠毒,谁被萧绎冷落,她就会过去和这个人推心置腹,情同姐妹,共同声讨这个男人的无情与负心,可一旦发现了哪个萧绎的姬妾有了身孕,则会狠心下手,将这有孕妇人害死。连萧绎的爱妾王氏,也没逃过这一劫。死在了徐昭佩的手下。”
王世充叹了口气:“所以说最毒妇人心啊,这徐昭佩如此举动,倒不完全是妒忌,只怕还是害怕别的女人生出儿子,威胁到她与萧绎的儿子萧方的地位。不过也许是她坏事做得太多,最后萧方也是少年早逝,断了她和萧绎最后的牵绊,以前她的种种恶行,萧绎都能忍着,就在于萧方还在。萧方一死,萧绎便下令赐死徐昭佩,还把她的尸体以七出之仪送回了徐家,并作了荡妇秋思赋。以控诉这徐昭佩与人私通的淫行。能让一个皇帝恨到这种地步,徐昭佩也算是绝了。”
魏征哈哈一笑:“主公这样一说,属下就明白了,那徐昭佩的父亲,乃是跟着萧衍一起打天下的徐家大少,南梁的侍中。信武将军徐绲,这么说来,这徐文远也是徐绲的子孙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徐文远之子,就是徐绲的儿子,徐昭佩的兄弟徐彻,他在梁朝时官至梁朝秘书郎,当时徐家一门地位显赫,徐彻也娶了萧绎的女儿,安昌郡主为妻,徐文远就是他们的孩子。”
“可惜梁朝好景不长,遭遇了候景之乱,徐彻夫妇当时人在建康,死于乱军之中,只有几个孩子被家仆保出,拼死逃到了荆州的江陵,去投奔他们的外公,当时身为荆州刺史,手握重兵的湘东王萧绎。”
“后来萧绎派手下两员大将王僧辩和陈霸先讨伐候景,并在江陵即皇帝位,是为梁元帝,在击灭叛军的同时,自己却被同宗萧察,引了西魏大军攻克江陵,萧绎被俘杀,南梁灭亡,而这萧察的子孙,就是现在的萧皇后一支。至于徐文远,则是跟那江陵城中的几万士子一起,被西魏军掳掠到了长安,卖为奴隶,后来幸得萧皇后那一支念在徐家以前对梁朝的忠诚,出钱将之赎买,才有了自由之身。”
魏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东海徐氏也算是南朝望族了,我还奇怪怎么就突然一下子没了消息呢,原来是当了西魏的俘虏,不过有兰陵萧氏为他们赎身,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我听说东海徐氏以家中藏书众多,连号称收遍天下藏书的梁元帝萧绎,也对他们家的藏书垂涎三尺,甚至为了得到徐家的藏书,对徐昭佩都是一忍再忍,怪不得这徐文远有如此学识,能当主公的老师呢。”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徐家的藏书,有许多是兵法,天文,五行之术,在一般的儒生们看来,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而萧绎那个书呆子,自然看不上这些,徐家到了长安城之后,虽然家道中落,但也靠着家族的底蕴,一边做些小买卖,一边抄书贩卖,渐渐地又翻了身,这个徐文远,当年给捉到长安时,年纪虽小,但也和兄长们一起带上家里的几万卷藏书一起上路,年纪稍长,就天天抄书贩卖,以贴补家用,也算是因祸得福,让他得以博览群书,得成一代大儒。”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这样一说,属下就有点想起来了,这个徐文远,好像在先皇的时期,就给征召入朝过,成为国子学的一位博士,尤其擅长《春秋左氏传》,不过好像听说他后来曾经被先皇派去当过杨谅的幕僚,担任汉王府谘议,后来杨谅起兵叛乱,他虽然没有附逆,但也受了牵连,给免官回家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不过在他去杨谅那里,甚至在他当国子监博士之前,我就拜在他的门下,向他学过一些五行奇门之术了,而我和李密的初遇,也是在他的府上,算起来离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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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笑道:“属下还以为主公只是跟杨玄感才是有缘,却没想到主公认识李密都有这么久了,既然你们二位是同门师兄弟,又为何会弄成现在这样,水火不容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而且,我们也同样骄傲!”
一天之后,洛阳北,氓山山中,这座洛阳城北的著名山脉,横亘百余里,形成了对东都的天然屏障,而在这连绵的群山之中,一处长满了枫叶的山谷,静静地座落在崇山峻岭之间,一条小溪从谷口流过,已至深秋,遍地红叶,而在这溪雾之中,隐隐可见这谷中一座方圆三四十步的小小院落。
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者,须发花白,面相慈和,正端坐在一座草庐之中,面前的小桌上插着一个不大的香炉,烟雾枭枭间,堂下的十余名幼童,多身着布衣,一看皆是农家子弟,正跟着他摇头晃脑地在读着论语。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老者微微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一眼,看向了门外,摇了摇头,转头对着跪坐在一边,为自己打扇磨墨的一个黑脸长须,蓝色布衣,三十上下的青年人说道:“玄邃,看来你的学长要来了。”
这名青年正是李密,而那位花白胡子的老者则是徐文远,他的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停下了手中的磨墨,起身向着徐文远行了个礼:“既然行满来了,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徐文远微微一笑:“如果为师所料不错的话,行满此来,就是为了见你,而不是见我这个糟老头子,为师现在也已经看淡了名利,不想卷入这些是非之中,你代为师去和行满说,为师偶感风寒,不宜见客。”说到这里。徐文远干咳了两声,站起身,对孩子们说道,“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王世充今天只带了魏征和单雄信两人前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缮丝衣服,垂手恭立在溪边,神色甚是恭敬。
一阵脚步声响起,李密脸色阴沉。负手前来,远远地隔着小溪说道:“家师有言,今天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暂不见客!三位请回吧。”
王世充正了正衣冠,对着远处的小院落,下跪行了个稽首礼,朗声道:“恩师在上,一别多年,弟子一直无缘得见。今天弟子蒙师厚恩,小有所成,特携一些薄礼来看望恩师,却不想遭遇了这等意外,还请恩师修身静养,弟子王世充,祝恩师早日康复。”说完之后,他又恭敬地叩了三个头,才站起了身。
李密冷冷地看着王世充,说道:“王师兄。你头也叩了,也算尽到了弟子之仪,这就可以回去了。”
王世充回头一指单雄信身边的几箱礼物,说道:“这些薄礼。多是上好的进补药材,以及御寒衣服,还有几十卷老师当年想要的藏书,这回我带了过来,还请李师弟能代为转达。”
李密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从院子里跑出来几个年轻人,把那几箱东西抬了进去,他向着王世充一拱手:“那就谢谢王师兄的这份心意了。”言罢他转身欲走。
王世充笑道:“李师弟,你我多年不见,今天在老师的地方偶遇,不想借这风水宝地,好好聊聊吗?”
李密冷冷地说道:“王师兄,你既然已经跟妙才说得那么明白了,跟我还有什么好聊的?”
王世充摆了摆手:“行了,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若不想见我,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呆上半个月,我若不想跟你商量些事情,也不会大老远地来这里,你我的时间都很宝贵,就不要绕弯子了。”
李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指前方的两棵枫树,说道:“就到那里吧,那两棵树是你我当年一起种下的,在那下面坐而论天下,也许还能提醒你我,对面是曾经的同门师兄弟,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敌人。”
王世充笑了笑,一伸手,作了一个请君先行的手势,李密也当仁不让,迈步前行,魏征和单雄信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单雄信的嘴角勾了勾:“不知道主公是怎么想的,对这李密如此客气,不过是个破落贵族罢了,又能强到哪里去?我看他李家现在还不如主公呢。”
魏征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种世家大族的底蕴,可不是看现在的官职所决定的,没准未来的乱世中,这李密才是能和主公争夺天下之人呢,雄信,万万不可小看了此人啊。”
李密和王世充走到那两棵枫树之下,这两棵树,已经长成一人合抱的大树了,树下枫叶已经盖满了整个大地,一片火红,连本来的泥土也看不清了,王世充叹了口气:“想不到你我当年栽种的幼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真是物是人非啊。”
李密冷笑道:“是啊,树都长大了,人心也变了,当年我初入夫子门下,本是想求儒学,却没想到碰到了你这么一位专门去翻算术,龟甲,战策这些旁门左道之书的师兄,甚至可以说我李密这一世走上了兵家和权谋家之路,也是你这位师兄领进门的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当年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商人之子,靠花了家里的积蓄来求学,而你蒲山郡公,却是年纪轻轻,就接掌了父亲的爵位,你是当年夫子门下最身份尊贵的弟子,却能在几百名来求学的莘莘学子中,一眼就看中了我,也算是我们今生的缘份啊。”
李密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是因为你王世充,跟所有的同学都不一样,别人都是学古圣先贤,治国之道,你却是对那些旁门左道,怪力乱神,以力取天下的王霸之术感兴趣。与你这张胡人的脸相比,那颗勃勃不安的野心,才是更吸引我的地方。”
王世充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之处,又指了指李密的左胸:“那是因为你蒲山郡公,也是长了同样的一颗不安分的心,对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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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李密,我可没有帮窦建德什么忙,是他早有准备,干净利落地打了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你应该也知道,窦建德的能力在王须拔之上,即使有你暗中相助,也是消灭不了他的。”
李密叹了口气:“我的做人原则就是,一次出手无法消灭的厉害角色,那就想办法做朋友吧,至少也是相安无事,所以后来我极力促成了王须拔和窦建德的和解,不然你以为就凭着徐盖这个新来的暴发户,也能让这两方坐下来谈?”
王世充冷笑道:“对于王须拔,也许你这招还能管用,可是窦建德,他外表粗犷,可是为人极是精明,又怎么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连我都没有办法控制窦建德,只能靠着送钱送物的办法对他加以资助,示恩于他,你就能让他俯首听命了?”
李密微微一笑:“当然不行,但是窦建德起事,需要大量的钱,是多多益善的,只要不至于让他得罪你,或者引来官府的注意,多一个朋友自然比多一个敌人强,在跟你见面之后,他就起了乱世中趁势而起,争夺天下之心了,跟王须拔的旧怨,也就退而求其次,要是真的让他雄霸河北,早晚也会跟王须拔算账的,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所以他就接受了我的钱,当然,还有我的条件。”
王世充叹了口气:“想不到窦建德肯去徐盖那里谈判,居然背后是你的影子,不过那次他也没有直接背叛我,你的钱最多只是买了他一个面子罢了,要说窦建德倒向了你,这个牛皮吹得有点大。”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可是现在窦建德已经给逼得造反了,而王须拔一直就是个游离于幽州北部和突厥人地盘上的一个剧盗,这两个乱世草莽,你是没办法真正收服的,现在他们更听我的话。因为我可以控制不少河北的州郡长官和带兵将领,让他们出工不出力,不要去跟这两个家伙死掐,官军只要一出动。我就可以给他们提供行军的情报,至少能让他们躲过这一劫,你信不信?”
王世充冷笑道:“也许州郡兵和那些地方上的鹰扬郎将会听你的话,受你这个世家贵子的影响,可是我要是象用张须陀对付徐盖那样。安排一个能打仗又忠心的十六卫大将军,带着本部兵马过去,你这招还好使吗?”
李密哈哈一笑:“你这样一来,就是彻底和窦建德和王须拔翻了脸,他们首先就会把这么多年来和你的私下交易报告给杨广,就算你舌灿莲花,也不免引起杨广的注意,最好的结果就是你亲自领兵去平叛,败了的话你就全家族灭,胜了的话也是亲手扑灭你布局多年的火种。无论哪个结果,都对你没有好处,王世充,你这样的聪明人,会走这条路吗?”
王世充咽了泡口水,语气稍缓:“我当然不想消灭他们,可是我也会继续给他们资助,你能给的,我也能给,甚至更多。他们是不会倒向你的。”
李密叹了口气:“好了,王世充,你我不用这样继续争下去,口舌之利。争不出个所以然来,窦建德也好,王须拔也罢,这两个人是真正的草莽英雄,不会受人控制和摆布的,你我能用手上资源做的。无非是资助他们,让他们发展壮大而已,现在他们已经扯旗造反了,并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但河北之地,苦于隋朝的暴政已久,这就是他们这些人天然的土壤,他们的发展壮大,已经不可阻止,也不是你王世充能控制的,对不对?”
王世充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李密笑着拿出了手中的第四封信,递给了王世充:“你再来看看这个吧。”
王世充只瞄了这信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因为他分明看到了薛举这两个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薛举又是怎么跟你勾搭上的?”
李密微微一笑,收回了信,说道:“你跟杨玄感曾经在薛举的府上见面,他对你的这个老盟友,可是一直很上心,金城之地地处陇右,向西可取河西四郡,打通与西突厥的联系,向南可以跟吐谷浑接触,甚至南连吐蕃,向东则可直接打破大散关,进入关中,这个地方实在太重要了,也难怪你在这里经营十几年,早早地和薛举做了朋友。只是你能跟薛举做朋友,我们也可以啊。”
王世充冷笑道:“你要说别人还可以,但是薛举嘛,嘿嘿,他是绝对不会倒向你们的。”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可能你还是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以前隋朝定都关中,陇右一带的兵力强大,薛举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他的金城车骑将军,可现在杨广迁都洛阳,连大兴城的地位都一落千丈,更不要说作为陇右要塞的金城了,吐谷浑被征伐之后,这里更是大撤府兵,薛举的鹰扬郎将都没有混上,而是直接给降成了校尉,虽然说他仍然是金城一霸,但是合法的编制小了许多,以前跟着他的那五千多部下,没了朝廷的合法饷银,让他们怎么维持生计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点薛举早就和我说过,我加大了对他们的投入,也把我从西域的生意里多抽了二成给他们,足够养活他们的人了。”
李密哈哈一笑:“王世充,这就是薛举对你不满的根源所在,你把他当成什么了?要饭花子吗?这种心如虎狼的一方豪杰,靠你施舍些残羹剩饭,就能忠心耿耿了?他可不是你手下的张金称,单雄信,老婆孩子都在你手上,只能听你的话。再说你在西突厥的好朋友处罗可汗完蛋以后,西域的生意也大受影响,十家铺子有八家关了张,就算你把所有的利润全给了薛举,也不如以前的钱多,老虎没了肉吃,还会安份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所以你就乘虚而入,去挖我墙脚,跟薛举联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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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冷冷地说道:“这回你可错怪了我,是薛举主动地找上了杨大哥,当然,他要不是来找我们,我也很快会去找他,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的朋友们都觉得隋朝大势已去,乱世即将开始,一个个全都蠢蠢欲动,只有你自己还在这里不动如山。隋朝的衰败,自关西始,这河西陇右丝路之上,为了招待那些西域各国的使团,满足杨广的面子,早就苦不堪言,人心思变了,比起河北山东之地,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只有你才会以为这些地方安定得很。”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些地方当然不会安定,不过当年王世积都知道,甘凉之地虽然民风强悍,向来是叛乱割据之地,但是地广人稀,各路异族蛮夷又是极难控制,最要命的是这里离东都太远,远离隋朝的权力中心,要是率先发难,是有死无生之局,我一再跟薛举强调这个道理,他也不会傻到真的和你们走到一起,为你们火中取栗。别的不说,就说这资金,他这个金城土豪,就无法维持。”
李密哈哈一笑:“不错,薛举的胃口太大,我是满足不了他,但你看看这个,还会这样淡定吗?”他说着,把手中的第六封信也递给了王世充。
王世充只扫了一眼信封,头上就开始冒汗:“你们,你们怎么可能把姑臧的这帮奸商也给搅和进来了?他们又怎么可能跟你走到一起?”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王行满,看看信的内容再说。”
王世充咬了咬牙,拆开了信封,只见这里面洋洋洒洒,从表面看起来不过是一封普通的书信,没有半分谈到起兵造反之事,只是说受到越国公杨素多年的关照,为了维系双方的友谊,特备薄礼一份,还请笑纳。收信人是杨玄感,而落款上,姑臧城的四大奸商,以李氏商团的当主李轨为首。安家,曹家,梁家都有具名,唯独少了现任姑臧商团联合会的会长王世充。
王世充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子奸商,居然也起了反意。可是他们生意做得好好的,又为什么要倒向杨玄感?”
李密微微一笑:“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你王家的商团势力遍及天下,东方不亮西方亮,西域一带的生意不行了,还可以从南方,北方和中原内地的其他生意来补充,可是姑臧的商团,只有做西域的生意,以前跟你联盟多年。是因为你控制了西域,控制了西突厥,可以给做生意提供巨大的好处,可现在这条线断了,长孙家跟西域现在的射匮可汗关系极好,是唐国公和长孙家控制了西域的商权,你说姑臧的这些奸商,还会继续跟你合作下去吗?”
王世充长叹一声:“唉,想不到百密一疏,我的心思全放在了东征高句丽上。却不料西部的局势烂成了这样,大意了。可是这信为什么不写给李渊,而是写给了杨玄感?我若是没了势力,难道杨玄感和你李密就有吗?”
李密摇了摇头:“这就是李渊的高明之处了。他派了自己的盟友,长孙家的舅父高士廉,上回跟着崔君肃一起出使西域,回姑臧的时候秘会姑臧的四大商会首领,跟他们讲清楚了局势,他们都愿意投向李家。可是高士廉却说,现在李渊被杨广盯得太凶,这时候主动贴向李家,会给李家引来大麻烦,也不会给姑臧的商人们什么好处。所以高士廉给这些奸商们指了条明路,让他们先去结交杨玄感,李家会在暗中为这些奸商在西域的生意提供方便。”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那杨玄感和李渊家又有什么联系?这些姑臧商人又不是傻瓜,本来是要投靠李渊,最后却跟杨玄感这个危险分子扯上了关系,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密哈哈一笑:“这就是李渊的厉害之处了,一开始姑臧商人们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可是高士廉却说,李渊跟杨素其实早就是盟友了,上次的结亲就是证明,最后虽然这桩亲事因为杨素给逼死而无法继续,可是两家明面上撕破脸,暗中却仍然是盟友。”
“杨家的家大业大,比李家有钱许多,这种生意上的事情,可以由杨家出面,你大概是很久没有留意西域方面的动静了吧,你的那些店铺关张歇业,可是四大奸商名下的商行却如雨后春笋,开出了许多。”
“这些商行,都是李渊 ,杨大哥,还有姑臧的奸商们,还有薛举四方合伙,李渊靠着和西域各国的关系,占三成,杨大哥和姑臧商人们,靠着现钱各占三成,最后一成给不出钱,只提供一路护卫的薛举,所以不管天下大势如何,他们都有钱赚。”
“现在他们认定了天下即将大乱,也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就象当年你一声令下,可以让他们这些人都来大兴叛乱一样,只不过这回发令的人,就成了李渊和杨大哥, 而不再是你王世充。”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眼中碧芒闪闪:“商人就是商人,鼠目寸光,唯利是图,他们好好地做生意就行了,掺和这天下大事做什么,真是脑子进了水。”
李密笑道:“你以为有几个商人跟你一样,真正是能心怀天下的?杨广摆豪气要面子,一路之上让那些西域各国的使节免费吃喝,国家的库钱花完了,就让这些当地豪商们出份子,这些姑臧商人,一方面西域的钱赚不着,另一方面又要给逼着贴补杨广,王世充,你是商人,应该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句话吧,比起那些河北的挖河民工,这些姑臧商人对杨广的恨意可是一点也不少,所以他们只要有人引见,马上就和杨大哥打成了一片。”
王世充叹了口气,看着李密手上的最后一个信封,喃喃地说道:“既然你们连姑臧的四大奸商都已经挖动了,那这最后一封信,不用猜,也知道是萧铣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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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神色如常,淡淡地说道:“我在东都,是隋室的核心地区,看中这里的人更多,你以为我就少了竞争对手吗?别的不说,就说萧铣,他的荆湘之地就紧靠着这里,你怕李渊和你争关中,难道我就不担心坐拥荆湘的萧铣吗?”
李密冷笑道:“那咱们换个位置,你去关中,我们来东都,如何?这样你也不用怕萧铣了,怎么样。”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当年我和杨玄感在反击突厥的时候,沙漠之中就约定过势力范围,后来在大兴城变天的那次,我们又在小酒馆中确认了这个约定,事后多年,我都是按这个势力范围,来经营和布置,你现在说变就要变,是让我这么多年的布置和准备都要打水漂吗?李密,这一点上,我绝对不会有所动摇的。”
李密冷冷地说道:“很好,你有你的布置,但你信不信我有本事让你的这些布置,通通都不能发挥效果?王世充,大家都不傻,东都这里成为首都之后,一下子建起了回洛,洛口和黎阳三座巨大仓城,以备粮草,乱世之中,最重要的除了兵马,就是钱粮,有了粮则不怕无兵。大兴附近只有一个永丰仓,而东都这里一下就有三个,这才是你只要东都,不去关中的根本原因,你敢说不是?”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又如何?当年杨玄感已经答应了,你现在就想反悔吗?大不了你也在这里起兵,看看最后大家一起竞争,谁可先得东都。”
李密冷笑道:“那就得看你给杨大哥安排什么样的职务了。如果最后杨广给的职务在东都附近,那对不起,一年以后,我们就会根据时机先取东都,要是杨广给他个大兴附近的职务,那我们自然先取关中,你看如何?”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还算公平。不过你若是想取东都,那我有可能会阻止你们,到时候你们也别后悔。”
李密哈哈一笑:“好啊,反正早打晚打。早晚要打,你放心,我们不会去举报你,到时候谁能得天下,就战场上见个真章吧。你要是打输了给我们俘虏,以杨大哥的性格,不会杀你,还会给你个官当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欲走。
李密突然一摆手:“且慢,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李密,一动不动。
李密沉声道:“你提了两个条件。是不是我也至少应该提一个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师弟啊,你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你这个不能吃亏的个性,凡事都要有所回应才行,也罢,你说吧。”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王世充,你要我们在关中起事,可以,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跟你争这个东都,只要你能把这事给办了。那我们即使给安排在中原,也不是一定要取洛阳,我们可以攻破潼关,直取关中。”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居然肯作这么大的让步。看来这事会很难办,说吧,不要拐弯抹角。”
李密点了点头,正色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需要你能说动杨广,让李渊不能呆在关中。这样我才会按刚才所说的办。”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弄了半天,你们不想在关中起事,是怕李渊啊。”
李密冷冷地看着王世充在那里捧腹大笑,放形浪骸,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微微地发着抖,直到王世充笑得着不多了,整个人一边倚靠在枫树上,一边揉着自己因为笑得太用劲而有些酸痛的肚子。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神色不变:“说实话很丢人吗?当年越国公在时,自然不必担心李渊的影响力,可是现在杨大哥家门不幸,我们家又是人丁单薄,这关陇的实际首领,早就转向李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此事。而且唐国公也绝非大隋的忠臣,一有机会,也是想要起事的,你如果不把李渊调离关中,那我们在关中起事,杨广很可能会让李渊领兵平叛,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即使我们打败李渊,关陇世家也会因为这次的分裂而损失惨重,难有争霸天下的元气了。这可不是什么怕不怕的问题,都是提着脑袋干着灭族的事情,谁又会怕了谁呢?”
王世充慢慢地收起了笑容,坐正身子:“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李渊的地位崇高,杨广比我还要忌惮他,所以这回征高句丽,一不让他在关中,二不给他实际兵权,就是不给他领兵建功,结私恩于关陇世家的机会。所以这点,你并不需要太担心,即使我不提,杨广也不会把李渊放在关中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你们跟李渊不是关系很好,一直有联系的嘛,怎么,这回又开始借我的手,来坑你们的盟友了?”
李密摆了摆手:“都是心怀异志的乱世枭雄罢了,关系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李渊当年在越国公最危难的时候也没有出手支援,而是冷酷地悔婚自保,只冲这一件事,我们和李渊家的关系就不会好到哪里。这些年来他趁着杨家的地位下降,极力拉拢各家关陇世家,象是柴绍,段文振之子段纶,都娶了李渊的女儿,成为了李家的女婿,这两位都是青年一段关陇世家子中的佼佼者,也带动了一大批人与李渊接近。比如关陇诸将中著名的勇士刘弘基,候君集,段志玄,丘师利,丘行恭等,都与李家诸子结好,成为兄弟。”
王世充点了点头:“李渊长年在外,错过了生儿子的年龄,窦夫人所生的又以女儿居多,我听说他家的长子建成,也是个不错的人才,颇得乃父之风啊。”
李密笑道:“李建成确实是很不错的人才,但要是跟李渊的二子李世民一比,那还是差了许多啊。”
王世充全身上下如遭雷击,猛地一抖,几乎要跳了起来:“什么?李世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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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对王世充这样的反应非常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吓了一大跳,以王世充的阴险深沉,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会变色的,即使自己刚才这样揭了他的老底,也不过让他有些微微色变而已,哪至于这样惊慌失措,李密也跟着站起了身,奇道:“怎么,你认识此子?”
王世充的浑身都开始微微地发起抖来,穿越之前他可以说是个历史盲,对隋唐大势一无所知,只隐约记得杨广这个昏君挖了大运河,最后亡了国,这还是拜他老家正好是在运河边,小时候听过老人讲过这运河的往事,至于隋朝亡后是哪个朝代,他都不知道。
但是天可汗李世民,唐太宗李世民,贞观大帝李世民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即使是历史盲的刘华强(王世充穿越前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他喃喃地念道:“对啊,唐,唐国公,怎么我就没想到呢?!”人生中第一次,他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因为截止目前为止,这个时代的一切走向,似乎都是向着隋朝完蛋,杨广扑街的历史轨迹上来,而这个李世民既然是唐朝的皇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接下来得天下的,是李渊而不是自己了?一想到这里,王世充的额头都开始冒出汗了。
李密看到王世充这样子,越发地奇怪:“难道大名鼎鼎的王世充,还会害怕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吗?你刚才笑我们怕李渊,可你好像比我们也不如啊,居然还会怕李渊没成年的二儿子。”
王世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倒是在李密面前丢了人,从怀中摸出一块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听你玄邃的话,这孩子比早早地声名在外的李建成还要厉害。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他有多优秀。对了,这人的名字又有什么来历?世民世民,世代为隋朝子民吗?”
李密摇了摇头,得意地一笑:“李渊给几个儿子起名。可都是很有讲究的,大儿子建成,暗合建功立业,马到成功,四儿子元吉。又有改元立国,上上大吉之意,他这两个儿子的起名,就能看出此人勃勃的野心了。至于这个世民嘛,听说还有个典故,最早不叫这名字,直到李世民四岁的时候,有个游方道人到了李渊的府上,当时李世民还跟着窦氏,和李渊一起在歧州刺史的任上。”
“结果这个道人看到了李世民。就说李渊的这个儿子,是天日之资,龙凤之表,其年几冠,足可济世安民。”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不怕掉脑袋吗?这李世民如果是十六岁,那他四岁的时候正好是在开皇十九年的时候,当时先皇刚刚因为有道人给王世积看相,说他贵不可言,以这条理由杀了王世积这员关陇大将。李渊接着就来这么一出,就不怕事情外泄,全家倒霉?”
李密笑道:“李渊跟你想到一块儿了,他在家越想越怕。派了杀手去追杀那个道人,以免事情外泄,结果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后来他干脆把这个儿子改名叫李世民,以合这个说法,看起来,李渊心里。也是宁可相信这个预言的。”
王世充心中暗叫糟糕,从历史上看,这位李世民还真的就济世安民了。可要是他济世安民了,那我怎么办?是当他的臣子还是当他的对手?突然之间,王世充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豪气,在此前的近四十年时间里,他一直都是跟着历史的大势走,不知历史结局如何,只是因时而动,现在知道了正史中得到天下的不是自己,这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与对命运的不甘,在这个即将开始的乱世中,他还真想跟未来的唐太宗李世民,掰一掰手腕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嘴角边不觉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微笑,一如他算计人得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得意,李密看得眉头一皱,说道:“怎么,你是不是想要对这个孩子下手,以牵制李渊?”
王世充摇了摇头,神色恢复了平静:“不,没这必要,一个孩子而已,再强又能强到哪里?我是有点羡慕李渊,儿子一个赛一个的厉害,这个李世民,武功很强吗?跟杨玄感比如何?”
李密正色道:“他的力量在关陇诸家后生中,并不算突出,但是弓马娴熟,论箭法,深得乃父真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是我的贴身护卫王伯当,号称箭术绝世,但跟李世民一比,也是自叹不如。杨大哥的力量堪比霸王,箭法也是以势大力沉而闻名,但若论驰射的速度和技术,比起李世民,还是有所不如。”
王世充没想到这个李世民的箭法这么厉害,眉头一皱:“战阵之上,弓箭是第一利器,这李世民的驰射如此厉害,要是有宝马的话,岂不是很难捉住他?”
李密叹了口气:“此子虽然武艺高强,但自幼深得兵法奥义,论及军阵之事,常有出人意料之语,我在两年前跟他论过兵事,当时他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就已经说得头头是道,与我兵棋推演,也是不遑多让,说老实话,我李密一生,见识英材无数,可真正能称英雄的,不过杨大哥,你,还有这李世民三人耳!”
王世充的心里越来越肯定这李世民就是那个历史上号称千古一帝的天可汗了,他点了点头:“能得到你李密如此高的评价,那确非凡人了。李渊本就是关陇首领,又有如此厉害的儿子,也难怪你都不想跟他为敌。为你为我,我都得向杨广进言,把李渊调得越远越好,最好能长驻高句丽,永远别再回中原。”
李密哈哈一笑,长身而起:“看来我跟王师兄还是有不少共同语言的,这次的谈话比预料的顺利,那我们就各自分头行动吧,恩师那里我还要去一趟,王师兄你改天再来吧。”
王世充笑着一拱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师弟走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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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不一样,杨玄感并无称帝之心,即使得了关中,短期内也不会跟我为敌,而李渊的目标是整个天下,一定会灭了我的。再说了,得到关中也不代表可以稳定发展,我还有薛举和并州这两张牌可以打。对了,李靖那里的情况如何了?他和刘武周接上头了吗?”
魏征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了开来,笑道:“李靖在马邑的经营,倒是风生水起,若不是主公有令,让他不能自己出头,我看他完全可以把马邑和雁门收入囊中了。主公,您这样做,只是便宜了刘武周,真的好吗?要是夺取了马邑,就有可能控制并州,还可以北联突厥,向西威胁关中,向东出太行取幽燕。”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一点我也想过,后来还是放弃了,并州之地,表里山河,杨谅在此经营多年,又没有象关陇世家这样的武力集团,割据性和独立性太强,北方的马邑和雁门等地是山区,东边又靠着太行,只有在中部的汾河一带的太原和晋阳这块平原,才是可以据以成事的地盘,但杨广也显然意识到了这点,在汾水一带建了汾阳宫,这就决定了他对太原是极为重视的,不会轻易给人。”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雁门马邑之地只是门户,想要据并州,非要夺取晋阳不可。那主公是不是可以开始在太原着手进行一些准备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可,晋阳是杨谅起兵之地,他起兵失败之后,晋阳旧城被拆除,只有新建在汾水对岸的太原城还在,这里受到了杨广的监视,各种细作探报极多,想要现在在那里经营,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太过危险,上次为了配合杨谅的起事,我动用了在并州的全部资源,结果没想到他如此脆败。连割据都没有做到,事后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我把所有并州的店铺都关张,所有的情报网络也全部破坏,想要再建。那是难于上青天啦。”
魏征的眉头一皱:“可是在马邑,现在李靖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地下的情报网络,也结交了不少当地的英雄豪杰,他有马邑郡丞这个官方的身份作掩护,做事会方便一些,现在要把这一切都送给刘武周这个连盟友都谈不上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如果留在自己的手里,再转而经营太原,会不会更好?”
王世充摆了摆手:“马邑那里不是杨广所关心的,他以为突厥很恭顺呢。所以在这种边郡搞点小动作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太原就不一样了。这个地方太重要,控制了太原,就控制了并州,西可取关中,东可入幽燕,向南也可以渡过黄河,直向东都,所以杨广就是再不敏感,也不会把此处交给不信任的人。”
“现在守太原的。就是屈突通这个关陇大将,而他的副手尧君素,则是当过杨广在晋王时期的侍卫,感情深厚。他没有让尧君素随征辽东,却是让他辅助屈突通镇守并州,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杨广绝不会把并州轻易给别人的。我若是想去为李靖争那太原留守之职,只会引起杨广的警觉。“
魏征点了点头:“那就让李靖这样撤回吗?主公打算如何安置他呢?”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还得再委屈李靖一两年,现在不能召回他。还是得让他在并州那里经营,王仁恭和刘武周都回马邑了吗?”
魏征笑道:“是的,王仁恭上回征战辽东,没有立下大功,损失不小,杨广也颇为不满,这回没有征召他,而是让他带着并州兵马留守马邑,刘武周这小子也跟着回来了。李靖最近频繁地接触刘武周,还有当地的一些豪族实力派,挑动这些人以后割据作乱的心思呢。”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并州之地,劲兵锐卒尽在北方的边地,太原一带,并不是出强兵的地方。”说到这里,他突然双眼一亮,说道,“玄成,你觉得我们要是把李渊弄到太原当留守,如何?”
魏征先是一愣,转而拍手大笑道:“哎呀,主公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妙了,如此一来,李渊当了太原留守,也就在杨广的高度监视之下,就是想搞出什么动静,也不容易了。”
王世充笑道:“正是,而且这里离他的关中老家不远,就算杨玄感和李密起兵,直取关中,他为了保自己的关中老家,也会以各种方式回到关中,去跟杨玄感和李密死拼的,如此一来,关中会争夺上很长时间,而并州之地,有可能会给刘武周趁机取得,引突厥兵南下,西向争夺关中,那可就有好戏了。”
魏征点了点头:“只是杨广能听主公的这个提议吗?您又能靠什么办法,决定李渊去向这样的军国大事?”
王世充冷笑道:“放心,我不会直接去提,但萧皇后会利用她的影响力,向杨广进言的。很好,并州的事情,就这样安排了,现在我要考虑的,是如何安排杨玄感的职务,这可是个很难办的事情,把杨玄感放在东都附近,杨广也不会不有所察觉的。”
魏征的眉头一皱:“其实有李渊这个先例,我觉得倒不是不可能。”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话又怎么说?”
魏征正色道:“杨广一直忌惮李渊,但又不敢把他留在关中老家,怕的就是自己在前方打仗,而李渊在后方起兵,所以他让李渊不带任何部属,就是孤身在怀远镇督运粮草,又把李渊的夫人窦氏和他的家人接到幽州涿郡,与百官家属一起居住,其实就是当人质监管,只有如此,杨广才算放了心。”
“杨玄感的情况差不多,他没有夫人,但有许多兄弟,只要主公能向杨广进言,杨玄感这样的人,几次上书请战,太过冷却他的热情,也不是好事,恐怕会伤了他的报国之心,让他留在后方督运粮草,而让他的几个兄弟随驾出征辽东,不给杨玄感兵权,只让他去管理那些运粮的民夫,船工,我想杨广也会安心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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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可是如此一来,杨玄感又有什么实力去发动叛乱呢?那些运粮的民夫,船工可不是他杨家的家丁部曲,可以随时编成军队作战,要是不能叛乱的杨玄感,又有何用?”
魏征笑道:“这点想必主公早就想好了吧,杨玄感是世之英雄,为人所景仰,杨广的暴政又弄得天怒人怨,从中原到河北山东,多少人都恨不得推翻暴隋呢,只要杨玄感以他世家大贵族的身份登高一呼,必定是从者云集,即使是民工和船夫,也足够他占领这些大仓城了,到时候只要开仓放粮,还怕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饥民来响应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但还有一条,就算杨玄感有了人,可没有武器装备又怎么办?他或许是能招到几万流民,但难道能靠着这些人斩木为兵,赤手空拳地上阵作战吗?要是在别的地方或许可以成事,但在东都一带,却是隋朝的腹心所在,有重兵把守,他还能这样一击而成吗?”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这样跟我讨论,是你真的不相信杨玄感的能力呢,还是要听听我的嘴里说出的话,和你是否一致?”
王世充正色道:“玄成,智者千虑,也有一失,我不是神,我的想法总会有偏差,会有想不到的地方,这就需要你这样的智者来纠正了,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和我一样的话当然会坚定我的信心,有不一样的地方,也可以促进我的思考,你说吧。”
魏征点了点头,也收起了笑容,沉吟了一下,说道:“按常理的话,这种仓促召集的乌合之众,是打不过精锐的东都留守部队的,但这里有一个变数。那就是带兵之人,是不是同情杨玄感,站在他的这一边,他会不会全力去剿灭杨玄感。这一点至关重要。”
王世充的双眼一亮:“你继续说。”
魏征正色道:“杨玄感为了起兵复仇,准备了多年,肯定也不会真让几万人马赤手空拳地上战场,至少他的家丁部曲那一两千人,是肯定会有很好的装备的。主公您久经战阵,应该知道在战场之上,两三万人里,一大半都是过来凑个人数,摆摆阵势的,真正核心决胜的力量,一万人里有几百就足够了。只要杨玄感能有个几千人有基本的装备,盾牌,皮甲这些,顶住正面。而他的中军卫队有个几百精骑,足够在战场上与东都的留守隋军一较短长了。作为天下第一勇将,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底气。”
“此外就是上次杨玄感说的话,他说和众多关陇家族的人都有了秘密的联系,这句话细思极恐,他不肯透露这些人的名单,可是会让这些人在关键时候帮自己一把,比如带兵的将领故意瞎指挥,或者干脆未战先逃。尤其是第一战,如果出战的将领不给力,或者暗通杨玄感的话,那就足以给杨玄感提供几千上万人的装备。如此一来,杨玄感就会武装更多的人,四处攻州掠县,抢占武库,一个月内,就有凑出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了。”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玄成的想法,和我完全一样。杨玄感确实有这个能力,所以我才会帮他一把,不是这样的话,他也没本事做我的盟友了。”
魏征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此一来,杨玄感就有夺取东都的实力了,主公到时候又说不会直接出面与他对阵,难道杨玄感和李密手握大军的时候,还会遵守和主公的承诺,不打东都吗?属下怕的是主公机关算尽,却为他人作了嫁衣。要真的是让杨玄感夺取了东都,那天下就没主公什么事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东都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杨广迁都以来,把这里建得跟金汤铁桶一般,城上的塔楼,要塞,弩机,几乎十步以内皆有一部,别说杨玄感只有几万或者十几万新招的部众,就算他有雄兵百万,几个月内,也攻不下洛阳的。”
魏征还是眉头深锁:“可是要是守洛阳的将领同情杨玄感,或者某段城墙的守将偷偷地出工不出力,放杨玄感入城,再或者是杨玄感和李密在城内留有内应,里应外合,那又如何?”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这些对于别人或许是问题,但对我王世充,根本不成问题,以我的本事,控制住洛阳的城防,不至于给杨玄感偷了城去,还是有充分的把握与信心的。玄成,你是我的情报主管,到时候你有信心让闭城死守的洛阳,不会有人出城与杨玄感内通吗?”
魏征微微一笑:“这点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就算洛阳没有内通之人,就一定能守住吗?杨玄感若是围而不攻,洛阳失了外面的三大仓城,内部粮草时间一长会接济不上,会不会因为饥饿而开城投降?”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会的,杨玄感要是真的傻到围攻洛阳,那就不是几个月能困死的,杨广也不是死人,真要是东都给这样围攻,那高句丽肯定也不打了,一定会撤兵回来平叛,到时候杨广要面对的,就是百万精锐隋军,而且领兵将军也不可能是那些跟他暗通款曲的世家子弟,而是急于要向杨广证明忠诚和能力的各位大将了。如果我是杨玄感,绝对不会在东都耽误太久的时间,打破潼关,进入关中,才是最好的选择,也几乎是唯一可行的。”
魏征长出一口气:“看来主公把一切都给计划好了。那属下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提醒主公一句,您跟杨玄感和李密这样的关系,要当心他们落网之后为求活命,把您给咬出来。”
王世充冷笑道:“以杨广的愚蠢和残忍,是不会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的,甚至也不用审判,即使抓到了,也是立即以最残忍的方式处死,这点我倒不是太担心,只是我实在有点舍不得杨玄感,要是能救他一命的话,还是救一次吧。至于李密,嘿嘿,只有死的李密,才是好的李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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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干咳了两声,说道:“那就托徐先生吉言吧。”
李密笑了笑:“三位远道而来,也应该好好歇息歇息,得空再看看东都的繁华,也许以后战乱一起,这东都也是好景不再,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杨玄感转头对着蒙着面,只留出一双晶莹眸子的红拂说道:“红拂,这事就有劳你了。”
红拂点了点头,对着已经纷纷起身的三人一抱拳:“三位,请跟我来。”
密室里少了四个人,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不少,杨玄感听着远处铁门慢慢关起的声音,冷笑道:“徐盖这厮,果然滑头,永远不冒风险的,也亏了是刘元进和韩相国这两个无脑的粗人,才会给他这样哄骗,冲锋在前。怪不得王世充也跟他走到这步,以前我还以为是王世充不够坦诚,现在看来,各怀鬼胎罢了。”
李密点了点头:“大哥,此事再正常不过,本就是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在阴谋叛乱,又怎么可能坦诚到哪里呢,真要坦诚的话,也不会当反贼了,所以双方互相利用,互相防备,这才是常态。”
杨玄感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不用嘲笑他们,就是我们自己,现在不也是走上了这条谋反之路,成为反贼了吗?跟那王世充,徐盖等人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密笑了笑:“大哥你可是有非反不可的理由,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我作为你的兄弟,令尊又是对我有着大恩,自然也理当为楚国公报仇,这可是跟王世充那种不甘居于人下而要谋反,是两回事啊。”
杨玄感点了点头,门口一阵铁门转动的声音,二人收住了嘴。看了过去,只见红拂已经取下了蒙面的黑纱,露出了那绝世的容颜,走了进来。冲天的马尾随着莲步的轻移,一下下地轻轻晃着,而那烈焰般的红唇,和那佼好的美白肌肤,在这火炬的照耀下。泛起微微的红光,格外地诱人。
杨玄感看着红拂,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哀伤的神色,李密叹了口气:“大哥,你这个决心,真的要下了吗?”
杨玄感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红拂轻启朱唇,边走边说道:“有,主公你自然还有别的选择。”
杨玄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什么?我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吗?”
红拂叹了口气:“你若是也跟王世充一样,忘掉父仇。安心地做个隋朝的大臣,顺势而动,有人起兵就领兵平叛,边打边看,若是杨广能挺过这关就全力平叛,要是挺不过了就靠着手中的兵力自立,未来也不失王候。”
杨玄感先是一愣,转而怒道:“这怎么可以!王世充跟杨广没有杀父之仇,他当然可以选择是当忠臣还是当反贼,我没这种选择!只要有一口气在。也要取杨广的狗命!”
红拂点了点头:“那就没别啥好说的了,主公,你想起兵反隋,就只有跟王世充联手这一个选择。而要取信于他,就只有把我送过去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难道不靠王世充,我这样联络徐盖和刘元进,韩相国他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了吗?还有王世充的那些个同党,我也可以去拉拢。就一定非要跟他合作吗?”
李密幽幽地叹了口气:“大哥,咱们不必自欺欺人了,那些个人,个个猴精,都是要看人造反后才可能有所行动的,王世充给他们撒了这么多年的钱,没一个是真正动起来,全都指望着别人挑头,对我们就会付以真心了吗?还不是看中我们的钱,收了以后说几句漂亮话而已。真正会起事响应的,只有韩相国,刘元进这样跟隋朝苦大仇深的江湖草莽罢了。”
杨玄感恨恨地说道:“那咱们就算不依靠任何人,就不能靠着自己的经营,独立推翻暴隋了吗?只要我能谋取到关中留守的职务,席卷关中,易如反掌!又何必要靠那王世充成事!”
红拂叹了口气:“但是现在的主公,只是一个闲居在家的礼部尚书,不掌任何兵权,就是要求个留守之职,还要靠那王世充去引见,您要是不让我现在过去,只怕王世充连求官都不会去做的。”
杨玄感的身子猛地一震,呆若木鸡,久久,才长叹一声,所有的心酸,无奈和不甘,尽在这一声叹息。
红拂走上前两步,神色变得异常坚毅:“主公放心,红拂早已经心许主公,此生生是主公的人,死是主公的鬼,就算拼了一死,也不会让王世充动我半分,还愿主公勿要以红拂为念,一切要以大局为重。等到主公夺取天下,君临九州之时,自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之事!”
杨玄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就算得到天下,又有什么意义?要是我的帝王之路要靠牺牲自己的女人来取得,不也会成为千古笑谈!”
红拂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这点没有什么可笑的,当年汉高祖曾经把老父妻子陷于项羽之手,但一旦夺取天下,就没人会计较刘邦曾经的无能与屈辱。再说了,主公和那王世充是联盟关系,谅那王世充也不敢对红拂如何,甚至红拂还可以为主公监视那王世充,让他能帮上主公的忙呢。”
杨玄感睁开了眼睛,一双虎目之中,已经是泪光闪闪:“直的是太委屈你了,红拂,我杨玄感代我杨家上下一千六百四十七口,谢谢你的恩情!”说着,他推金山倒玉柱,一撩前襟,就要下跪。
红拂连忙上前扶住了杨玄感:“主公,别这样,红拂受不得您的这个大礼,红拂祝您起兵顺利,马到功成,不管在哪里,红拂都会默默为您祈福的!”她说着,神色一毅,转过身去,头也不会地就向前走,只有地上那落下的颗颗珠泪,才出卖了她的真实内心。
杨玄感虎目含泪,看着红拂的远去 ,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要伸出手,终归还是忍住了。
李密在一边默然半天,直到红拂的倩影彻底地消失在了铁门外,才幽幽地说道:“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拉封伦一把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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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脸色一变:“怎么,封伦又有什么麻烦了?”
李密叹了口气:“还不是这小子在高句丽的时候,暗中和乙支文德接头,想要乙支文德弄死王世充,结果乙支文德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和王世充还是亦敌亦友,最后没有害了他的性命。王世充既然不死,此事早晚会泄露,估计姓王的也听到了什么风声,查到了封伦和乙支文德间的关系,听说他在涿郡见杨广的时候,就提了要求,明确地说封伦想害他,要杨广处置封伦。”
杨玄感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比起王世充,这封伦更让我讨厌,至少到目前为止,王世充还没有害过我们,可是封伦这厮,却在我们杨家最困难的时候逃走了,抛弃了我们杨家,此等小人,我是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瓜葛的。”
说到这里,杨玄感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密弟,你好像跟这封伦很熟吗,还那高句丽名将乙支文德也有联系,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密微微一笑:“上次王世充想整我,故意让小弟出使突厥,其中就是安排了伏笔,想让封伦查获乙支文德这个高句丽人,一方面警告突厥的始毕可汗不要乱来,一方面给大隋找一个跟高句丽开战的借口,另一方面也置我于危险境地,其用心险恶,若不是我跟封伦一路之上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关系,还真就着了他的道儿了。”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密弟啊,你跟王世充还是同门师兄弟呢,这么一直掐个你死我活,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你们两个真想走战国时孙膑庞涓这对师兄弟反目成仇,不死不休的老路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跟他在同门学艺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交情,只不过是知道对方有才,又心怀异志,从那时起就互相防备。而且,作为五姓七望这样的大世家。我从心底里也看不起这个起自寒微的胡商之子。这天下要是给李渊得了,我也没什么话说,可是王世充,哼!”
杨玄感知道李密的心里。门户高下的观念极重,几乎也不可扭转,这位才华绝世的义弟,也不能免了门户高下之见,实在是有些让人遗憾。他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可是封伦绝非什么好人,以前可以背叛阿大,以后也会背叛密弟你的,而且此人并无造反起事之念,还不象王世充这样可以和我们相互牵制,不去举报,要是他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只怕会贪功去举报,踩着我们的尸体上位呢。”
李密哈哈一笑:“大哥教训的是。但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要做的大事,跟封伦是半个字也没透露呢,他只知道我们跟王世充有深仇,掐得死去活来,所以王世充要做的事情,我们就要破坏,就象上次王世充想要害封伦和我。结果被我从中破解,还让他结交了乙支文德。那次之后,我们三个达成了一个秘密的同盟,不为反隋。而为自保,尤其是防备王世充。”
杨玄感点了点头:“那封伦既然和乙支文德做了朋友,想必也知道一些王世充图谋不轨的事情,为什么不去举报他,却又要冒着通敌叛国的危险,在大军征高句丽时。和那乙支文德密会呢?”
李密叹了口气:“王世充这人有多精明,大哥最清楚,以封伦的本事,是斗不过他的,更抓不到他的什么直接证据,上次封伦本来是想给王世充栽赃一个生铁走私的事情,甚至还拉了宇文述当帮手,最后结果如何大哥也看到了,要不是转而投靠了虞世基,现在这会儿恐怕全家都要去要饭啦 ,所以这回他也不敢再直接举报王世充,而是想挑拨王世充和乙支文德的关系,在王世充出使高句丽大营的时候,来个借刀杀人,直接弄死他。”
杨玄感冷笑道:“可现在王世充活得好好的,可见他和乙支文德又重新成了朋友,封伦害人不成,反被王世充报复,这也是他自作自受。我们现在这个时候,是要跟王世充合作,这才是大局,为了这点,我连红拂都舍了,可是却要为个封伦,得罪王世充,太不值得了吧。密弟,这次我怕是不能听你的,你也要好好想想,别因小失大!”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早已经想得清楚了,对封伦,我们当然不能公开地援手,甚至现在这时候不能跟他有任何的联系,但暗地里,我们需要通过各种关系来救他,甚至要通过别人来救。因为封伦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恨王世充的人,有他在,就能给王世充制造源源不断的麻烦,分散此人的注意力,我们也能相对好过点。”
杨玄感叹了口气:“那你准备如何进行此事呢?王世充在杨广面前告了封伦的状,也不可能直接让杨广杀了封伦,最多是贬官外放,他还能有什么后招?”
李密冷笑道:“封伦跟着虞世基,成天在杨广的大营里,王世充自然奈何不了他,但只要让杨广派他一个苦差事,让他出使外国或者是外放边郡,那可就有一万种办法整死他了。”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派人行刺?”
李密点了点头:“王世充的手下,我们都见识过,有太多的武艺高强之士,又收养了无数的江洋大盗,可不是单单用来做商团生意的,这种暗杀,行刺的办法,我估计他没少用过,只不过以前天下大平,封伦又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员,背后还有大世家作后盾,他不敢下手罢了。”
“可现在不一样,天下盗贼蜂起,封伦若是给贬官国内,派人刺杀后可以归罪于盗匪,查都查不到,要是出使外国,那就更容易下手了。封伦一向不是武将,也没有什么武艺高强的子侄,孤身出使或者是上任,那几乎就是待宰羔羊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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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郡,杨广的临时行宫,由郡守府临时改装成的行宫里,杨广正坐在那张翡翠玉石雕砌而成的大案之后,面带微笑,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王世充。
“王爱卿,这回的东都之行,真是辛苦你啦,朕远征高句丽的这一年来,那么多积累的刑狱之事,你都这么快就处理好了,要是个个臣子都有你这般尽心竭力,勤于王事,朕又何至于这样烦心呢?”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转而随着他的抬头而换成了一副忠贞不二的表情:“至尊是为了大隋最操劳最辛苦的人,微臣纵然有时会因为劳累而想要有所懈怠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至尊还在这天寒地冻的北国,还在为了大隋的江山社稷而辛苦打拼,就难过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继而痛恨起自己的惰性,又怎么敢有丝毫放松呢?微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份内之事罢了,与陛下的辛劳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杨广笑着摆了摆手:“好了,王爱卿,不用这样客套啦,你这回帮朕查办了张衡的大案,朕已经细细地看过了你的奏折,很好,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朕在前方辛苦打仗,他却在后方搞串联,说朕的不是,真是罪该万死,你能帮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朕终于可以安枕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应该的 ,张衡倚老卖老,出言狂悖,自是死不足惜。只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世充的话突然收住了,杨广的眉头皱了皱,一挥手,殿中的其他侍卫们都走了个干净,只剩下了那三个聋哑侍卫,这几乎已经是杨广和王世充这对君臣间的一种默契了,等到殿中人走得差不多后。王世充才露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据微臣的打探,东都和大兴这两京的旧贵族们,还算安份,并没有进行什么大规模的串联。也没有趁着这次陛下亲征的时候,搞什么动静,只不过那杨玄感。。。。”
杨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张衡死后,这杨玄感就是朕的两大心腹之患了,还有一个李渊。朕把他带在身边,视线之内,只是这杨玄感,朕没办法象对李渊那样,让他只是管管后勤,毕竟他有天下第一勇将之名,若是让他从军,不给他指挥一军,会寒了关陇众将之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陛下是有您的考虑,只是您的良苦用心。杨玄感却未必能体会得到,听说他顶了个礼部尚书的虚衔在家里,整日就是在各个跑马射箭场里来回驰突,发泄着过剩的能量,而微臣这回回东都,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杨玄感就登门拜访了五六次,都是托微臣要向至尊美言,给他求个沙场报国的机会呢。”
杨广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面前御案上的几份奏折:“这几封也是杨玄感或自荐。或托了关系送来的,甚至连萧皇后都特地写了奏折,为他求情,朕就奇了怪了。萧皇后久居深宫,又是怎么能和杨玄感搭上关系,为他说话的呢?”
王世充心中冷笑:我会告诉你这是我和萧美娘在床上时谈的政治吗,要不是有我,萧美娘又怎么可能为杨玄感说话!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淡淡地笑容:“那还是在齐王府上,当时萧皇后在训斥齐王殿下。而杨玄感那天正好是到齐王的府上跟齐王拉关系了,也一并碰到了皇后娘娘,当时杨玄感还送给了齐王几匹宝马,而且亲自为齐王表现了他绝世的武艺,想必萧皇后也是因此而为至尊推荐将才的呢。微臣当时也正好在场,可以为萧皇后作证。”
杨广皱了皱眉头:“杨玄感真的和萧氏一族,没有来往,不是靠了某个萧家子弟去说的情?”
王世充摇了摇头:“萧氏一族也是微臣依了至尊的旨意,重点监视的,自从上次有了萧萧复又起的传言之后,萧氏一族都非常谨慎,多数年长的叔伯级人物都是闭门不出,而杨玄感这些年也变得成熟起来,多数时间是闭门深居,而出来各个公众场合的时候,也尽量避免与文武官员,世家大族有联系,依臣看来,他是真的有点急了,怕在这回的征伐中捞不到位置,让杨家的地位进一步下降呢。”
杨广的眉头舒缓了一些,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在前方打仗,后方的这些世家大族们搞什么串联,他点了点头:“王爱卿,你真的认为,杨玄感没有反心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不,微臣恰恰以为,杨玄感的复仇之心,无比强烈,一有机会,一定会起兵叛乱的。”
杨广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站起了身,厉声道:“王世充,你怎么这样说话的,有什么证据吗?”
王世充的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臣没有任何证据,只有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杨素因为功高震主,被陛下除去,杨玄感与陛下可谓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想要复仇,在微臣看来,他越是表现地谦恭,越是要求将出征,就越是反映了这种心理。”
杨广沉声道:“楚国公杨素是自己病死的,跟朕没有一点关系,朕怎么可能去害死功臣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陛下,这件事情恕臣斗胆,即使不是您下的令,杨玄感也一定以为是陛下做的,别的不说,就冲着杨素最后不肯服药,而陛下一再地派御医进献汤药,是个人都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陛下这么多年来,一直不给杨玄感军职,只让他做些礼部尚书,鸿胪卿这样的文职,不也是防着他么。”
杨广的眼中,光芒闪闪,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久久,才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那现在已经弄成这样了,王爱卿,你说该怎么办?朕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证据,就去对杨玄感下手吧,这样会尽失臣子之心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就给杨玄感一个不带兵的军职,让他督办粮草,这样不就人畜无害了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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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眉头微微一蹙:“让他管粮,又不给兵?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朕象对待李渊那样吗?只是如果用杨玄感去替换了李渊,那朕又如何去安置李渊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陛下,李渊还是继续放在怀远镇督运军粮,而对杨玄感,则放到更后方的地方,关中那里是关陇贵族的老家,绝对不可以让杨玄感留在那里,要把他放在靠近洛阳的几大仓城,如回洛,洛口,黎阳这三个地方,由他来督办南粮北调之事。”
杨广的眉头仍然深锁:“这几个地方太重要,我大军征高句丽所需的巨量军粮,还有军器辎重,都要通过这些仓城,走大运河的通济渠,入黄河后接广济渠北上。你如果说杨玄感有意谋反,朕让他占了这地方,他就算手下没人,也可以开仓放粮,引四周的流民啊。”
说到这里,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王爱卿,山东和河北的事情,朕也派人查过了,齐郡的张须陀,前一阵子领兵来与朕会合,他说的情况可没你说的那么轻松啊,齐鲁之地,还有河北,甚至中原地区,虽然没有了大股的成形叛匪,但占山为王的盗贼却是不少,一些地方上的豪强,有力人士,也都趁机作乱,只不过现在都不敢公然扯出反旗罢了,若是真有杨玄感这样的人,登高一呼,就不会从者如云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可以用各种手段来控制杨玄感,比如在东都和江都留有重兵,杨玄感即使作乱,也不可能短短的几天,一个月内召集到足够多的兵马,即使他真的反叛,陛下也可以让征辽的大军回援,将之消灭。”
杨广的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朕不打高句丽,而是要平定杨玄感的作乱?这个代价是不是太高了点,与其这样。朕还不如继续把杨玄感给闲置,让他就算有反心,也成不了事。不是更好?”
王世充摇了摇头:“杨玄感如果屡次求将不成,那可能就会想别的心思了。陛下现在带兵在外,不可能一直管着东都,他若是趁着陛下远征在外时,再搞什么串联行动,比如在东都的时候劫持齐王殿下。立为傀儡,那可就难以控制了。”
杨广猛地一拍桌子:“贼人敢尔!朕灭他九族!”
王世充连忙又跪到了地上,额头与大理石的地面亲密接触,连声道:“微臣口出悖逆之言,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杨广叹了口气,一抬手:“好了,王爱卿,朕知道你是忠心的,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考虑。不会怪你滴,你且平身吧。”
王世充站了起来,拂了拂自己前襟上的灰,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朕这皇帝,当得可真是艰难啊,这些个关陇世家,山东大族,个个都不省心,总想着要害朕,朕又不能随便处置他们。其实朕这回征高句丽,就是想结好一下关陇世家,让这些以军功爵为生的将门能得到好处,朕就奇怪了。难道是朕的才德不足吗,为什么他们就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害朕?”
王世充的脸上装得一片忠贞:“陛下,武将世家,无非鹰犬,只要有猎物,有肉吃。能保他们拒代富贵,他们就不会闹得太凶,可是文人世家,象五姓七望这样的,却是代代把持了朝中的人事大权,陛下登基以来,重用江南文臣,这就犯了这些人的根本利益,加上上次出师不利,所以这些心怀不满的家伙,都在背后蠢蠢欲动,那些流民,也多是在这些人的煽动和资助下,利用了草民们对陛下千秋大业的无敌,而走上了逃亡之路的。”
杨广叹了口气:“关陇世家乃至山东大族的形成,始于魏晋,成形于南北朝,到现在已历数百年,即使是英明神武如先皇,也只能受其胁迫,对其作出各种让步 ,朕之所以想要革故鼎新,就是不想再让我大隋天子,代代受他们的气,而是要收归大权,成为真正的帝王,王爱卿,现在事已至此,你有何好的建议吗?你看朕要不要暂停征伐高句丽,先稳定内部?”
王世充心中冷笑:就凭你个不知民间疾苦的败家子官二代,也想成为秦皇汉武那样的雄主吗?这皇位就是给封伦坐也比让你坐靠谱啊。你那个伟大的老子都摆不平的事情,你也能搞定?
但王世充的脸上却是异常严肃的表情,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时候不能收兵,绝对不能收,因为征高句丽是为了给关陇世家的将门子弟们,提供一个因功得爵的机会,上回征战不顺,不少关陇家族都有成员战死异国,眼下他们求战**强烈,为了得功,也为报仇,如果此时陛下不打,那会尽失关陇世家之心,得罪了这帮拿刀的家伙,只怕大祸就在眼前!”
杨广恨恨地说道:“是啊,其实朕的心里也是想打,我大隋地方万里,带甲百万,却在高句丽身上吃了大亏,这口气,朕也忍不下去!只是按你刚才这一说,朕的大军出征在外,国内杨玄感这些人要是趁机作乱,如之奈何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所以不能把杨玄感这样的人留在东都和关中,这里的百官家属和关陇贵族实在太多,很容易让他串联,就算不想跟他一起谋反,只要他编出一些谎言,比如陛下征战失利,行踪不明,就可以趁机拥立齐王或者是其他 的宗室,东都洛阳的兵马虽然不少,但是多驻扎在城外的番上军营,若是给他直接在城中动手,只怕会猝不及防呢。”
杨广听着王世充的话,手渐渐地握成了一个拳头,甚至有些微微地发抖,王世充看在眼里,知道他有些心动了,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陛下还记得您登位前的事吗?大兴城中出现了一大批来路不明的人,杨玄感就借口这些人要作乱,在大兴城内紧闭城门,调集了家丁,直入东宫,连长孙晟当时的右屯卫大军,也不得入城。那次杨玄感是站在了陛下这边,可要是下次他起了歹心,也来这么一手的话,只怕陛下的皇后和王子们会尽落此人之手,不可不防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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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那就多劳王爱卿费心了,一会儿朕就传旨,让樊子盖进来见驾,部署防御东都的事情。”
王世充紧跟着说道:“陛下,刚才微臣所说的,都是防患于未然的万一之举,杨玄感给那样限制,即使有反心,想要造反,也是难上加难,微臣也已经派了密探打入他的身边,一旦他真的有所图谋,会第一时间把他的反行报之陛下与东都守将的,微臣个人认为,这次他想造反的可能性不大,陛下在前方打得越顺利,他想起事的可能就越小。”
杨广笑道:“想不到你还为朕监视着杨玄感,真不容易,杨素搞情报的本事天下第一,朕多年来想要派人打入杨府,都被发觉后赶了出来,还是你王爱卿有本事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是因为陛下的侍卫都是世家子弟,生而富贵,那股子身上的世家味道是脱不去的,而微臣经商行贾多年,不少探报都是出身贩夫走卒,反而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才侥幸地混了几个探子进去,多年下来,也算是杨玄感的亲信了。”
杨广点了点头:“你的那个探子,有没有查到杨玄感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和言行?现在有没有任何证据,比如他私藏军械盔甲,储备战马,结交江洋匪类之类的谋反实据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杨玄感在这方面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意,从不做这些事情,不过以杨家兄弟的勇武,加上他家家丁的精壮善战,即使临时准备,也完全来得及,提前储备这些,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杨玄感并非无谋莽夫,想来是深黯此点的。”
杨广咬了咬牙:“那不能让姓杨的兄弟都在一起。得让几个随军出征辽东才是,杨玄感朕不能不用,但他的那些个兄弟,从无大功于朝廷。朕把他们带在身边,不予重用,只是作为人质,这点想必杨玄感和关陇众将,也不会说什么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圣明。 杨玄感的几个兄弟里,杨玄纵,杨玄挺,杨玄桨都曾经跟杨素上过战场,立功得爵过,要是他们随驾的话,只怕是要给他们一些统兵军职的,而杨万石,杨积善这两个异母弟弟,没打过仗。甚至也没当过亲卫,要让他们过来宿卫,无人会觉得不妥。”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让杨玄挺和杨万石过来吧,一个当个行军子总管,虎牙郎将,另一个就留在朕的身边当宿卫好了。如此一来,多少对杨玄感也有个牵制,朕听说这杨玄感极重亲情,他想要造反,首先这两个弟弟的命就别要了。得让他考虑清楚。”
王世充心中冷笑,现在的杨玄感,为了报仇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何况是两个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兄弟呢。若真的想打击杨玄感。把李密放在身边监管也比弄他两个帮不上大忙的兄弟要来得合算。
但王世充脸上却是摆出了一副谦恭的表情:“陛下圣明。”
杨广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奏折,说道:“王爱卿,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先退下吧,直接回东都便是,诏书即刻下达。至于你的家人,朕会好好照顾的,你勿要担心。”
王世充连忙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想要当面启奏。”
杨广转过了身子,轻轻地“哦”了一声:“王爱卿又有何事?”
王世充诞着脸,笑道:“不知微臣上次跟陛下所说的,那个封伦,陛下有何安排和打算呢?”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的神情,冷冷地说道:“怎么,王爱卿,朕处不处罚封伦,也需要征得你的意见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说道:“陛下,非是微臣心胸狭窄,不能容其他的同僚,实在是封伦此人,欺人太甚,一而再,再而三地中伤微臣,若是微臣这次还继续忍他,以后朝中文武众臣一定都会效法封伦,群起攻微臣,到时候微臣又不在陛下的身边,自是百口莫辩啊。”
杨广叹了口气:“你都肯把家人放在朕的身边,朕怎么可能不信任你呢?王爱卿,朕都可以把东都托付于你,又怎么会听信别人的谗言呢?你多虑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陛下信任微臣是陛下的事,可是外人并不知道这些,微臣本就势力薄弱,全无根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拍陛下马屁的幸近之臣,象封伦这样攻击微臣的,是为他们世家子弟仗义执言的勇士,一旦陛下不处罚封伦,他们就会觉得陛下也没那么护着微臣,就会发明各种罪名来攻击微臣了。”
“当年先皇在时,大将庞晃等人一刻不停地向先皇建言,说是高颖有异心,不可不防,当时高颖正领大军平定南陈,先皇为了稳住高颖,直接就把说他坏话的庞晃等人夺官下狱,这才止住了流言,陛下英明睿智,此中深意,无须微臣多言了啊。”
杨广叹了口气:“王爱卿啊,朕跟你说实话吧,并不是朕不想为你出这口恶气,也不是朕不信你,只是你说的封伦害你,不过是你的密探探到的,这些作不得堂证,朕也不可能因此而公开处罚封伦,那你说你想要怎么样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其实上次微臣向陛下开了这个口后,也一直在思量着,有什么办法能让陛下既为微臣出了气,又不至于让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们人人自危。这几天微臣突然听说了一件事,觉得可能有个好的办法了。”
杨广笑道:“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说来听听。”
王世充点了点头:“听说勿吉的部落头人突地稽,亲自来见陛下,请求归降,内附,此事是真的吗?”
杨广的眉头一皱,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那几个勿吉人浑身上下散发的臭气,差点让他那天在接见他们时吐了出来,以至于这几天一听到勿吉二字,就会本能地犯起恶心。
“不错,突地稽是来请降了,可是这跟封伦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双眼突然一亮,“你是要让封伦跟突地稽回勿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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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正是,陛下之所以一直没有让突地稽回勿吉故地,是不是怕他无路可回呢?”
杨广点了点头:“不错,上次的平壤之战中,高句丽军本身倒不是太强,可是契丹,奚族,同罗,勿吉这些仆从蛮族的骑兵 ,却是厉害得紧,即使是百战宿将如宇文述,于仲文等,也是众口一词地说这些蛮族骑兵剽悍凶残,来去如风,完全不比草原霸主突厥的骑兵逊色,甚至在凶悍野蛮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能将之收服,无异于断高句丽一臂!”
“上回的高句丽之战后, 正如你王爱卿所说,高句丽的君臣互相猜忌,上下失和,这些仆从部落打了胜仗之后,按照约定向高句丽国王高元讨要封赏,可是高元却以本部经历了战事,征召来的民兵们因为从军而没时间收获粮食,自己也闹了粮荒,所以只是象征性地给了这些部落一些钱粮,让他们去辽东,找渊太祚去要封赏。”
“可是辽东被我军围攻了半年有余,情况更惨,渊太祚更没有钱去打发这些蛮族骑兵,而且也怕高元驱虎吞狼,借这些蛮族在自己的辽东地界长久驻扎,所以就想了个办法,拿出一部分的库存去给几个大部落,收买他们,让这些大部落去攻击,驱赶其他的小部落。契丹人的几个大部落,因为规模庞大,又互相联合,所以成了执行这一命令的天然盟友。”
“这个突地稽的部落不大,在勿吉诸部中算是小的,因为一直拿不到封赏,所以就留在辽东找渊太祚要钱,可是没想到等了一个多月,等来的不是赏赐,而是跟他们一向有仇的契丹羽陵部骑兵。”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这招以夷制夷,驱虎吞狼的办法果然有效,勿吉骑兵虽然凶悍,但人数太少。离了深山密林的老家,在平原上不是契丹人的对手,想必这突地稽的损失也是非常惨重吧。”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朕已经查清楚了,这突地稽嘴上跟朕说。他还有五千多户人口,一万多战士,但朕的探马回报,逃回他老家的只有不到二千家,战士也不过三千。若不是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不会抛弃老家,请求举族内附了。”
王世充笑道:“可是据微臣所了解,现在我军在辽河东岸所占的几座城池,北方正好就是契丹羽陵部的地盘,就是突地稽想要内附,也得经过这羽陵部落的区域,要么他就得穿越高句丽的辽东领地回来,那个可能性更低,陛下是不是在担忧羽陵部不肯让出通道。放行呢?”
杨广叹了口气:“以前我们大隋,跟这些契丹人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他们又跟勿吉人几百年来都一直仇杀,朕烦的就是这个事情,要是派兵护送突地稽回到勿吉,那就要分散第二次攻击高句丽的兵力,朕这次不想再分兵各路,就想大军云集,稳扎稳打,直取辽东城。这也是你王爱卿上次说过的战法。各位将军多数认可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上回我军夺取了辽河东岸的几个城池,现在也隔绝了羽陵部和高句丽辽东本部的联系,以微臣看来,现在羽陵部的契丹人。更担心会被我大隋分兵扫荡,以报上次的仇怨呢,若是陛下愿意赦免他们以前帮助高句丽的罪过,让他们成为大隋的藩属,微臣以为,羽陵部高兴还来不及。哪可能反对呢?”
杨广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转而又皱在了一起:“只是这些蛮夷,生性凶狠,争斗乃是常事,就算羽陵部愿意归顺我们大隋,跟勿吉人的仇恨,仍然无法化解,而且以我大隋一贯以来的国策,对于这些化外蛮夷的争斗,最多也就是调解一下,不会强制他们休战,若是这个口子一开,休战的各个番邦部落,都来向天朝索要好处,那即使是以我大隋的国力,也很难应付啊。”
王世充心中冷笑,看来这杨广当了几年冤大头后,也开始知道柴米油盐贵了,知道即使以大隋的富强,也会给这些四夷蛮子吃穷吃垮,不再无休止地给赏赐,但他仍然一脸崇拜地点了点头:“陛下英明睿智,所虑者深远,微臣万万不及啊。”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即使明知王世充是在拍马屁,但他仍然很受用,他笑着摇了摇头:“王爱卿,那你又有什么好办法,能让羽陵部乖乖听话,不再攻击勿吉的突地稽呢?”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神色:“陛下,微臣敢开口向陛下提及此事,就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朝廷上回有太多的将士死在契丹人手上,要想现在就招安,只怕也会动摇军心,所以即使招安羽陵部,也不宜由官方出面。”
杨广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发挥你这个商人的长处,通商结好羽陵部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所谓天天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即使是这些野蛮落后的原始人,也是如此,他们为高句丽打仗,无非是因为高句丽人给他们送粮食,送战具,跟他们通商,让他们得到急需的生活用品,绢帛丝绸罢了,高句丽人能给的,我们大隋也能给,只靠这一点,就会让契丹人脱离高句丽的控制,不说一定能站在我们这一边吧,起码也能保个中立。”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兴奋地搓起手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对啊,此计甚妙,王爱卿,你需要多少钱粮绢帛,尽管开口,如果能收买羽陵部乃至契丹八部,不再帮助高句丽,那可比直接出师讨伐要强得多,也省得多了。”
王世充自信地摇了摇头,嘴角勾了勾:“陛下圣明,微臣不需要国家府库的一分一毫,只要陛下给微臣一个通商特权,允许微臣的商队进入契丹羽陵部,再给一纸赦令,赏羽陵部首领八剌哥一个将军头衔,就可以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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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单雄信兴冲冲地转身就走,一掀帐门,外面的一大股冷气,混着冰雪吹了进来,弄得帐中的火盆一阵火苗摇晃。
王世充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仍然目视别处,冷艳不可方物的红拂,微微一笑:“红拂姑娘,自从你来我这里以后,不发一言,不献一策,不知王某有何处得罪了姑娘,让你如此冷遇呢?”
红拂冷冷地开了口,声音虽然美妙如乳莺初啼,可是语气却冰冷地如外面的冰天雪地:“王世充,我来你这里,就是做人质的,我不是你的属下,也没有向你建言的义务。”
王世充微微一笑,拿起面前案上的一个倒满了葡萄美酒的翡翠酒杯,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把玩起手中的这个翡翠酒杯来,说道:“哦,红拂 姑娘,你是为了保证我和杨公子多年来的友谊,而由杨公子派来的一个重要的联络员,何来人质一说呢?在我这里,你可是有充分的自由,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只要不怕误了杨公子的大事,也可以随时离开啊,我王世充绝不会强留你的。”
红拂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信的神色,这回她终于把头转向了王世充:“你说的,可是当真?不是虚言?”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你现在想走,直接走便是。只是若是我和杨公子关键的时候联系不上,那可就不是我王世充的责任了。”
红拂一咬牙,本欲直接走向帐外,可是刚踏出半步 ,脚还留在空中,就犹豫了,她的秀目之中,光芒闪闪,似是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她还是收回了这步。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魏征看着红拂,神色平静:“红拂姑娘,我家主公并没有任何强留你的意思。只是现在杨公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而我家主公现在和他相隔千里,没有好的通信渠道,也只有靠了姑娘的相助,才能在关键的时候联系到杨公子。共图大事,绝非有什么别的用意。姑娘若肯留下相助,是有利于我们两家的好事,还请姑娘能以大局为重,抛开一些对主公的陈见,共襄盛举。”
红拂冷笑道:“是我对王世充有成见吗?他背叛主公,杀妻明志 ,对我家公子的大事,多番阻挠,挑拨我家主公和他结义兄弟的关系。这些都是我冤枉王世充的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错,这些都是我做的,是不是红拂姑娘以为,在下是个人品败坏,毫无信义的小人,所以这么多年来,才极力在极公子的耳边说在下的坏话,想要杨公子放弃与在下的合作呢?”
红拂咬了咬牙,秀眉一扬:“不错,在我红拂的眼里。你王世充就是一个毫无底线,可以背叛一切的家伙,我家杨公子天性纯正,不爱猜忌别人。与你这样的人合作,哪天给卖了都不知道,红拂当然有必要提醒他,告诉他你当年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提醒他永远要提防着你,不要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因为我红拂深信,总有一天,你会象背叛楚国公那样,背叛杨公子的!”
王世充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红拂姑娘,在下以为,你对在下有很深的误解,把在下当成了一个小人,在下何时背叛过楚国公呢?在下当时只是良臣择主而侍,从高仆射那里转投了楚国公吧。”
红拂冷笑道:“可是当你利用完老主公之后,你就跟杨广混到一起了,就是老主公的死,只怕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红拂姑娘,楚国公被杨广所害的时候,在下正在郢州,连我自己都要防着杨广,防着其他人的陷害,又怎么可能害得了楚国公呢?再说了,楚国公一向以来都对在下非常关照,在当时也是在下最有力的靠山,在下又有什么理由,要去害他呢?难道在下害了楚国公,就可以自保了?”
红拂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哼,任你舌灿莲花,我都不会相信的,要不是你出的那些个鬼点子,害得老主公一时昏头,转而投向杨广,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王世充微微一笑:“以楚国公的智慧,我王世充这样的人,可能影响得了他的判断吗?他是因为跟高仆射斗气,斗得越来越凶,斗得失去控制,最后卷入了夺储之争,才不得不选边站,走上不归路的,要说倒霉,倒霉的也是我王世充这样的人,他们上面的大神打架,我们底下的小虾米只能被迫选边站,我王世充落到今天这种小心谨慎,只能跟着杨公子造反的地步,也是拜楚国公所赐呢。”
红拂冷笑道:“得了,王世充,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已的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可以说今天的乱世,完全是你怂恿杨广,一手制造的,就冲着你这个为了一已私欲,不惜陷天下苍生于战乱之中的做法,我红拂也看不起你。”
王世充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哦,这么说来,红拂姑娘也看不起杨公子了,对不对?”
红拂一时语结,眼珠子一转,沉声道:“我家少主公当然和你不一样,他是为父报仇,手段虽然过激,但情有可缘,跟你这处心积虑主动制造乱世的行为,能一样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他为了报父仇,就可以让天下万千生灵处于水深火热,相比之下,我王世充当年为了躲避同宗王世积的陷害,为我长兄,为我先父报仇,是不是也有足够的借口,起兵反隋呢?”
红拂咬了咬牙:“你的仇人是王世积,不是隋朝皇室,也不是天下百姓。”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啊,当年作为一个普通商人之子的我,要反抗身为上柱国,当朝一品的王世积,只能忍气吞声,一边投靠高颖寻求庇护,一边利用皇家对大臣的猜忌,以及夺储之争,来寻找报仇的机会,我王世充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这一点,和你家的杨公子,是一模一样的,谁也不比谁高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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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的秀眉一皱,从谈话以来,在气势上她就一直给王世充所压制,让这个以伶牙俐齿,智计百出的女神探,第一次感觉到了可怕的压力,以前杨素对她完全是命令式的,很少让她发表意见,她只需要照做就是,而杨玄感则对她极为尊重,全无架子,甚至因为爱,可以说很疼爱她,无论是执行者还是被宠爱着的未婚妻 ,都让她很难与对方这样针锋相对地辩论,直到遇到了王世充,她才意识到,可能面前的这个男人,会是自己有生以来最难缠的辩论对手。
红拂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就算我家少主公现在和你是盟友,联手反隋,但看看你做的事情,哪桩哪件不是驱使,利诱和出卖你的这些个盟友?跟你结盟,从你这里得到的,远远小于失去的,难道不是吗?”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你弄错了吧,是从我这里得到的,远远大于他们所失去的才对。红拂姑娘,我觉得你对我的误会太深,受了李密的影响太多,要不然你把这些人一个个列出来,咱们好好聊聊,看看他们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红拂冷笑道:“怎么,王世充,你就不怕在你的手下面前丢脸,暴露你那虚伪,贪婪的本质吗?我看,你还是不要辩的好。”
魏征微微一笑:“红拂姑娘多虑了,魏某与主公,相交多年,他对各路盟友的政策,全是跟在下所商讨过的,在下认为,并不违背道义,红拂姑娘确实对主公误解甚多,借今天这个机会,解开心结,也有利于我们两家日后的合作。”
红拂讨了个没趣,瑶鼻一蹙:“哼,既然你们是一路人。那我也没必要给王世充留什么面子了,那就一个个来吧,第一个是徐盖,王世充。你敢说自己不是以利用徐盖,让他率先起事,为你搞乱齐鲁之地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从头到尾,我一直是在利用徐盖。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难道我应该去向隋朝官员举报他就是当年的江南反贼军师徐元进吗?”
红拂冷笑道:“你承认地倒也是痛快,只是徐盖和你是盟友,你骗他起兵,却又不响应,甚至还调来了张须陀这样的名将去镇压他,这不是出卖盟友是什么?这些事情全是徐盖亲口说的,可不是什么李密的挑拨!”
王世充微微一笑:“从他的角度,自然是可以这样说,但从我的角度,我并没有任何亏欠他的地方。我让他起兵,代价就是这么多年来持续不断地对他的资助,让他有能力从一个逃亡中,隐姓埋名的反贼,变成了齐鲁地面上的一方豪杰,若无我的钱,他哪有本事弄出今天的声势呢?只怕连买下那个徐家庄,都是镜花水月的空想吧。”
红拂抿了抿红唇:“可是你既然要他起事,为何又要调名将去镇压?你明明就是想让徐盖败亡,然后借着推荐张须陀的功劳。来向杨广表达自己的忠诚,这不是卖友求荣,又是什么?”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冷笑道:“卖友求荣?我和徐盖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了?还有。我推荐张须陀去齐郡,只不过是给徐盖一个警告,叫他别想吃独食,闹得太过分,如果我真的有意要消灭他,又怎么会只让张须陀去呢?”
红拂不信地摇了摇头:“盟友不是朋友?”
王世充厉声道:“当然不是。盟友只不过是在成为敌人之前。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可以一直为之奋斗的对象罢了,我王世充的盟友,得有一定的实力,不然也不配和我合作,但更重要的是,得遵守和我的约定,不能背叛对方!”
红拂哈哈一笑:“说得好,好一个不能背叛对方,难道你没有背叛徐盖?”
王世充冷笑道:“是他先背叛的我,瞒着我去挖窦建德和王须拔的墙角,瞒着我去和李密接触,出卖我其他的盟友,想要坏我的大事,这样的人,已经不再是我的盟友,而只是一个想要自立的野心家了,我王世充自然不会对他客气!上次派张须陀只是警告他一下,别玩得太过火,事后我还是给了他足够的钱让他去江南举事,若是他再敢背叛我,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红拂叹了口气:“徐盖此人,确实刻薄寡恩,你也没说错,就算是老主公把乐昌公主还给了他,他也没领情,所以老主公多年来一直监视着他,而主动找到我们杨府,把你资助他的事情全盘托出的,也是他在老主公生前就做过的,当时老主公就预言过你必定会有手段反制徐盖,没想到几年过后,一语成真。”
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对徐盖就算是徐盖不义在先,你是报复性反击好了,可是其他人呢,窦建德没背叛过你吧,你为什么要逼反他?”
魏征的眉头一皱:“红拂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窦建德全家上下被官兵所杀,此事与我家主公何干?”
红拂微微一愣:“李密说过,是你王世充收买了当地的官员,杀了窦建德全家,逼他造反。”
王世充与魏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起来,红拂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主仆二人,奇道:“怎么了,莫非不是你们做的?”
魏征叹了口气:“红拂姑娘你仔细想想,我家主公是不是迫不及待地要他在各路的盟友们造反起事。那徐盖擅自主张,编出什么无向辽东浪死歌,让他的手下和门客在四处点火造反,我家主公不想提前暴露各地的盟友,这才派了张须陀过去镇压,对徐盖是如此,难道我们还要在河北通过杀窦建德全家的方式,逼窦建德起事吗?你这动机就完全弄错了啊!”
红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李密说得很清楚,那贝州司马裴子俭,乃是河东裴家的人,他下令杀的窦建德一家,你王世充不是跟裴世矩的关系很好吗?这又作何解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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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也许杨玄感确实是个正人君子,但李密是吗?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杨玄感耳边说我坏话,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前有你在杨玄感身边,李密多少还会收敛一点,可是现在你不在了,能跟杨玄感商量天下大事的,只有李密了,你觉得现在你的少主公,会作何选择?”
红拂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一闪而没,她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冷冷地说道:“王世充,你不用挑拨离间,少主公与李公子是结拜兄弟,相交几十年,早就肝胆相照,两家有共同的利益,不会象你这样,只想自己上位,而是利用各路盟友,全无真诚相言!”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哦,红拂姑娘,你真的这么信任李密吗?”
红拂咬了咬牙,沉声道:“起码比对你这家伙,有更多的信任。”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看来红拂姑娘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对李密还是有几分警惕的,这是你的老主公教你的吗?”
红拂冷冷地“哼”了一声,双臂抱了起来,头扭向了别处,也不回答。
魏征微微一笑,久未开口的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红拂姑娘,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杨公子和李密并不是一路人,当年杨家势力庞大,李密不过是一个没落的世家子弟,这时候他找上杨公子结拜,更多的是引为援手,以壮其家声势罢了,后来越国公与高颖相斗,倒向了杨广,帮着你们杨家一起拥立杨广登基,出了大力的,是我家主公,并不是李密。”
“至于后来杨家遭遇了大难,李密也因为被杨广猜忌退出了朝堂。可是一直帮着杨公子策划复仇,给他各种支持的,也是我家主公,反倒是李密。一个劲地煽动杨公子,在并不是最合适的现在仓促起兵,你觉得他真的是为了杨公子的好?”
红拂一咬牙,大声说道:“不错,我觉得是李密在为了我家少主公好。因为你们现在官做大了,象王世充刚才说的那样,他的杀妻之仇也报了,他可以当个隋朝的忠臣,没必要跟我们一起造反,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解释他多次有机会刺杀杨广,却不动手呢?”
王世充冷笑道:“怪不得杨玄感会给李密所误,我看你们真的是为了报仇,连脑子都不要了。且不说我没杨玄感那天下无敌的本事,刺杀杨广没有成算,就算我刺杀成功了,然后呢?就能轮到我这个弑君的叛臣当皇帝,坐天下?只怕我当场就会给卫士和大臣们剁成肉酱,然后抄家灭族。我就算跟杨广有杀父之仇,也不可能这样牺牲了自己,去成全别人吧。”
红拂冷笑道:“那你怎么解释你现在的行陉?你仍然在不停地为杨广出主意,甚至还可以派出商队去结好契丹,勿吉。你这样做不是断高句丽的一臂吗?没了这些凶悍的蛮族骑兵,高句丽绝对挡不了大隋的兵马,到时候高句丽一灭,杨广只需要把兵撤回。镇压国内的叛乱,不消一年半载,即可以平定,你倒是可以当大隋的忠臣了,杨广一定会给你加官晋爵,荣华富贵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们就不去想想。隋朝有这么容易啃得下高句丽吗?就算攻破平壤,斩俘高元,难道高句丽这里,就跟中原的郡县一样,会安安份份地成为大隋的疆域,不再有叛乱?”
红拂摇了摇头:“叛乱肯定是会有,但不会是大规模的,就象当年隋灭南陈,后来在江南,在岭南,都有过叛乱,但很快就给扑灭了,对了,你当年不就是平叛的将军吗,怎么会以为这种灭国后的平叛,还需要消耗隋朝的大量军力和物资呢?”
王世充笑了笑,平静地说道:“那怎么可能一样?灭南陈后,在江南也留下了十几万大军镇守,即使如此,后来的江南二次复叛,也是极为棘手,若不是杨素这样的名将出马,还真不好平定呢。至于岭南,主要是靠了当地忠于隋朝的冼夫人的支持,才能迅速地孤立叛乱部落,加以平定。高句丽已经立国几百年,其国人对于王室的忠诚度很高,这从大隋上次出兵时,遇到的极力抵抗就能看出,就算灭了高句丽,不留个几十万大军在这里坐镇十几年,也是根本不可能扑灭此地的叛乱。”
魏征笑着接过了话头:“而且从中原到这高句丽,即使是辽西到辽东,都要走上数千里的荒原,数十万大军远在高句丽,一应补给都要从内地调拨,战后的重建,抚恤也要消耗大量的物资粮草,杨广在高句丽陷得越深,就只会越加重国内的负担,到时候国内一定是盗贼四起,遍地流民,到了那时候,才是隋朝真正要灭亡的时候,也是我们真正应该起兵之时。”
红拂咬了咬牙:“这就是你与我家少主公约定,要一年之后才起兵的原因吗?你真的有把握,一年之后,隋朝天下就会大乱?”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因为杨广的第二次征高句丽,差不多要一年时间,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让徐盖先回江南,联系旧部起事,再就是萧铣,一定会看大隋精兵远征,国内空虚,趁机在荆州起事,如此一来,大隋本就是新征服地区的荆州和江南两地,就会烽烟四起,不复为隋室所有,而杨广不可能在那时候撤军回国,而是会调关中,东都,江都等各地留守重兵集团南下平叛,等这些关键地区一空虚,不就是我们起事的时候了吗?”
红拂听得连连点头,最后长舒了一口气:“你这方案好像听起来还可以,看来可能还真的是我们错怪你了,可是你有这样的方案,为何不去跟我家少主公,还有李密直说呢?他们都是聪明人,不至于听不出是非对错的,也没理由不配合你的计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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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你们都以为我是个坏人,出卖朋友,只想取媚于杨广,还听得进我的分析吗?”
红拂叹了口气:“若是你肯付出真心,我家主公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好坏,只是你这个人 ,每次都不能给人可信任的感觉,加上现在你见杨广的时间远比跟我家主公见面要来得多,又怎么可能得到我家主公的信任呢?”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我若是见杨玄感的时间比见杨广的还长,那我们早就一起给杨广害死了,我和杨玄感的关系,在十年前就已经确定了,还用得着三天两头地见面吗?截止到目前为止,我答应过杨玄感的事情,又有哪件没有做到的?反倒是你们自己太心急,屡屡破坏我的计划吧。”
红拂的秀目中,水波流转:“过去的事情不多说了,只说以后,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又要我家主公做什么?我在这里,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当务之急嘛,是弄死封伦,我已经为杨玄感求过官了,这时候要是封伦死在契丹,也能让杨广的注意力往别的地方引,你家主公不是想起兵吗?我这是在给他制造机会。”
红拂的心中一动,喜色上脸:“怎么,你真的给我家主公求到他想要的官职了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红拂姑娘,我刚才就说过,到目前为止,我承诺杨玄感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担任洛口,黎阳,回洛这三个仓城之一的总管,就象李渊一样,负责督运军粮器械。支援前线。”
红拂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重重地右拳击中了左掌,笑道:“太好了,王世充。我真的是看错了你了,我代表我家主公,向你表示感谢,也为以前对你的误会,表示深深的歉意。”
王世充摆了摆手:“好了。这种话就不要说了,都是自己人,应该互相信任,互相扶持才是,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杨广也不是傻子,他虽然答应了让杨玄感出镇仓城,但我估计他不会给杨玄感军队,甚至连库丁也不会给他多少,而且粮食也八成不会留在他镇守的仓城。”
红拂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无粮无兵。我家主公如何起事?”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已经帮到了这一步,仁至义尽,再说了,你们和我有过约定,一年之内,不会起事作乱的,杨广远征高句丽,烦心的事太多,真打到后面。顾前方战事还来不及,对杨玄感的防备肯定也会下降,到时候国内百姓再遭受了一年的盘剥,一定四处盗贼蜂起。四方州郡要求征兵剿贼的文书,会跟雪片一样纷纷落下,难道你们就没有办法在那时候趁机以防御仓城为名,跟别人一样征召些士兵吗?”
红拂的眉头一下子舒缓了开来,又微微一蹙:“可是,可是我怕形势变化得快。若是主公发现有好的机会,提前举事的话,那么。。。。”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厉声道:“红拂姑娘,这可是牵一发动全局的大事,杨玄感必须遵守这个承诺,否则一切后果,由他负责!我知道他联络了不少四方豪杰,也知道他随时可能起事,所以我要你在我身边,就是要你把我这里的情况,把杨广这边的情形告诉他,让他有起码的判断,别再被李密牵着鼻子,脑袋一热就起兵!”
红拂咬了咬牙:“可你同样不知道后方的局势,万一有很好的机会,却又错过了,那怎么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放心,我是会回东都的,杨广这里,我早就遍布耳目,辽东的一举一动,一天之内就会传到在东都的我这里,而杨玄感那边的情况,我也是了如指掌。如果时机真的成熟,我自会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直取关中。”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面色突然一沉:“可是杨玄感必须要遵守和我的约定,一是不许攻东都洛阳,二是不许提前起兵,不然破坏了我的计划,那就是我的敌人,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红拂姑娘,我想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红拂咬了咬牙:“我一定会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说完这句话后,她干净利落地一转身,向着帐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转头说道:“既然我们是盟友,就应该以真心相对,王世充,说老实话,我觉得你对封伦,可能还是小看了。”
王世充与魏征对视一眼,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话又作何解?难道封伦还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吗?”
红拂叹了口气:“涉及自己的生死,封伦一定会用尽办法求生的,他虽然平时没有太强的护卫,但在这种时候,一定会用尽他作为世家子的资源,没准一些厉害的人物,也会对他伸出援手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有什么人敢公然跟我作对,杨广可能没心没肺,但其他人都应该知道,这时候帮封伦,就是跟我王世充为敌吧!”
魏征突然说道:“主公,属下以为红拂姑娘所言,不无道理,现在您的敌人,并不在少数,徐盖,王须拔这些人可能会出手,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唐国公李渊,听说封伦与他过往甚密,更是折节,以长辈的身份和那长孙无忌作忘年交,我看,他是早早地给自己留下了退路,别人倒是好办,可要是身在怀远镇的李渊有意助封伦的话,那我们还得早作打算才是。”
王世充没有直接回话,站起身,负手背后,踱了几步,叹了口气:“可是我刚才已经下令,让雄信全权负责此事,若是这时候临时叫停或者派人,恐怕会伤雄信的自尊心啊。”
红拂微微一笑:“王世充,就让我来助你这次好了,那个去契丹的商队,让我跟着去,我会带我的人在暗中接应单护卫的,一旦他遇险,我再出手相助。”
王世充笑了笑,一个长揖及腰:“那就谢谢红拂姑娘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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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御帐之中,除了三个聋哑侍卫外,只剩下了两个人,殿外的北风呼啸,如同厉鬼哀号,这让杨广的心情很不好, 可让他心情更不好的,却是站在一边的虞世基刚才对他说的话,从这个大文豪嘴里,经过了一番艺术加工后形容出的封伦身上的那个惨状,让本来还想亲眼看看伤势的杨广,都没了任何的兴致,之所以没有马上作出决定,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什么名堂,也许只有王世充,才能为他解开这个疑虑。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小太监引着一身大红官袍的王世充,匆匆而入 ,站在一边的虞世基与王世充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意外,王世充向虞世基点了点头,算是对上官的致意,然后对着杨广恭敬地下跪,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抬了抬手,示意王世充平身,他也没客套,单刀直入地说道:“王侍郎(虞世基在侧,杨广只有在与王世充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直呼爱卿),朕有一事,疑惑难决,你是著名的智者,也许能帮朕解开这个难题。”
王世充一看到虞世基,就能猜到个大概,要是封伦不整啥名堂,那才叫奇怪的事,这不过是他的第一波自救罢了,他微微一笑,恭声道:“能为君分忧,是微臣的本份,只是微臣智虑短浅,远不及陛下的英明睿智,只能妄语几句,以求得愚者一虑,亦有所得罢了。”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虞世基:“虞世郎,就由你来跟王侍郎说说封舍人的情况吧。”
虞世基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把封伦的伤情给描述了一遍,一想起刚才封伦胸前那血肉模糊,腥红的血和黄色的脓,不停地外翻涌动的恶心样子,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这个没有近距离上过战场,没有直面过那些断肢残躯惨景的文人,只觉得刚才看到的,就是此生最可怕的景色。甚至让他不自觉地用了不少华丽的辞藻来形容,就说没说得封伦的五脏六腑都要流出来了!
王世充装着神色肃穆,可心中却是一个劲地冷笑,封伦当年在海上漂的时候,他可是亲历。事后的医治,连医官都是他找的,这些年为了监控封伦,对出入封府的人也都是加以跟踪,对封伦的这个伤情病情,他基本比封伦的老婆还要清楚,要说落了个疮痂的病根,寒冬酷暑的时候会害个疮,流个脓啥的,确有其事。但也最多就是普通军人受的刀剑创伤,在这个没有细菌学常识,卫生水平也低下的时候,是典型的破伤风感染罢了,哪有这么可怕,多半是封伦为了逃避出使的圣命,选择了自残身体,装病诈伤罢了。
王世充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假装听着虞世基的话,时不时还要配合着他的那些夸张的形容词而改变自己的面部表情。等虞世基说完之后,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呀,当年封舍人在海上遇难的时候,还是微臣把他给打捞上来的呢。当时那个惨啊,真的是胸前的肋骨都给磨得看到了,皮肤和肌肉都给海水泡烂,甚至生了蛆,呃,一想起来。我这眼泪都要流下来啦,本以为这些年封舍人已经给治好了,可想不到,唉!”
杨广听得脸上的表情一直象吃了个苍蝇一样的恶心,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为封伦感动,而是听到那什么骨头外翻,五脏可见,流脓化蛆的样子,实在是让他要吐出来,偏偏他刚刚吃过宵夜,胃里那是一阵阵地翻江倒海,但听到王世充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心中一动:“怎么,上次在海里救了封舍人以后,他的伤治好了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当时随船的有一位少年名医,本来大家都以为封舍人不行了,可是这位少年医官,却是妙手回春,用了各种草药,涂在封舍人的胸前,如是几次,居然在回国的海路上,就治好了封舍人的病,后来我也见过几次封舍人,问过他的伤情,都说已无大妨了,这些年来,封舍人也从没有因为这个病而耽误过公事,所以大概真如封舍人所说的那样,到了天寒地冻的地方,旧病复发了吧。”
杨广就是再傻,也能听出王世充话中的暗指封伦装病,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虞世基的脑门上也开始冒汗,颤声道:“陛下,王侍郎,封舍人身上的病情,微臣可是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啊,陛下若是不信,可以亲临微臣的帐中一查,封舍人现在还在那里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虞侍郎勿虑,下官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敢说封舍人有欺君之嫌,这次远征高句丽,深入不毛,这北方又是苦寒之地,不要说封舍人有病根,就是那些身强力壮,无病无灾的将士们,也有不少生了冻疮,甚至有冻掉手指,四肢坏死的,所以封舍人所说的,应该也是实情,他身子骨算是弱的,又是文人,有病根,给冻坏了,化疮流脓,实属正常。”
杨广有些拿不定王世充的真实想法,直觉告诉他,王世充是在提醒自己,封伦有装病的可能,至少没严重到不能去勿吉,他说道:“那么,以王侍郎的意思,此事应该如何处置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在一边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额上鬓角边汗水的虞世基,说道:“回陛下的话,刚才微臣所说的,那年曾经在海船之上,治好了泡在水里十几天,胸口皮肤与肌肉尽数腐烂,白骨露于外的封舍人的那位名医,这会儿正好也在这御营之中,这些年封舍人也多次找过这位名医看病,有他在,一定可以妙手回春,让封舍人药到病除的!”
杨广的双眼一亮:“此人是谁?”
王世充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京兆名医,孙思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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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喃喃地重复了这个名字两遍,想遍了他记忆中所有姓孙的医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朕不记得在御医里有这么个人,虞侍郎,你听说过吗?”
虞世基作为一个标准的马屁精,跟所有与杨广关系亲密的人,无论是大臣还是太监,无论是厨师还是医生,都是特别地留意,他的眼珠子转了两转,把记在心中的那个小本本上的关键联系人又过了一遍,再次地确信了杨广身边的医生里没有这么号人物,这才勾了勾嘴角:“微臣,微臣也不记得御医当中有这么一位,莫非此人是民间的名医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这位孙思邈孙大夫,乃是开皇元年生人,京兆华阳人氏,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可是从小就跟着得道高人一起,一边养气修真,一边走遍山野乡村,尝遍百草,为人救护,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当地有名的一代年青神医了。”
杨广皱了皱眉头:“那如此名医,为何没有入御医院呢?先皇在时,曾经以国子学博士的职务征集天下名医,朕记得是在开皇十九年,征高句丽以后的事,若是这位孙大夫已经在海船上救活了封舍人,按说也是在医界名声大噪了,怎么就没有入国子学,成为御医呢?”
王世充笑了笑:“这位孙大夫的脾气比较古怪,他自幼出身乡野,对功名利禄毫不在意,一生之愿也就是走遍大好河山,遍寻草药,救治他能看到的每一个病患,以增进自己的医学知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写一本可以流传于后世的医书,当年走海路去高句丽,还是他主动上门来找微臣,请求带上他的呢!”
杨广讶道:“什么?他连国子学都不想入。连别人求之不得的博士也不当,却要主动从军,这又是为了什么?”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据孙大夫所说。高句丽有许多草药,与中土的药草不一样 ,尤其是产于高句丽开城地区的红参,据说有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之效。可惜他没有亲眼见过。”
“以前两国之间商路不通,高句丽又是严禁这红参出口,所以他一听说有征伐高句丽的机会,就找上了曾经请他看过病的微臣,因为微臣那时候正好在东莱郡督造船只,所以他想请微臣帮忙,向当时水路的主帅周罗喉大将军求情,让他随军,他负责医治远征将士,只求有一睹高句丽红参的机会。”
杨广的双眼一亮:“那个什么高句丽红参。真的有让人长生不老的妙用吗?”
王世充一看杨广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的长生不老病又犯了,越是这种荒淫无耻的暴君,就越舍不得这人间的生活,个个恨不得能再活五千年,杨广在这方面的渴望,更是超过了所有古代的帝王。
他登上皇位之后,找的第一个方士就是王世充的那个神棍师父章仇太翼了,可惜这位章仇大国师,炼制那种红色小药丸。让杨广在床上威风八面还可以,但真要让杨广长生不老,那就抓瞎了,眼看杨广的催促一日胜似一日。章仇大国师的心理素质不算好,居然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杨广的长生不老梦,也就受了第一次的打击。
可是经此一事,杨广追求长生不老的消息却传遍了天下,于是有无数的方士道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利用杨广的这个心理,混口饭吃,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则是嵩山道人,潘诞。
这个潘诞自称活了三百多岁,自己就是个半仙之人,这一招压过了所有来行骗的方士,让杨广亲自接见了这位潘天师,而潘天师也装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让杨广信了他的话,从此拨了巨款在嵩山建嵩阳观,供潘天师居住,为杨广炼制长生不老的金丹。
可惜潘天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本来只是想骗一笔钱花花,却没有料到杨广居然当了真,当即给潘天师加了个三品高官,在给他建了嵩阳观的同时,也在观中盖了华丽伟岸的大屋三百二十间,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供其驱使,又有杂役数千人,为其找药炼丹,为了怕潘天师被上天召回,杨广还派出了数千军士守卫嵩山,方圆百里之内的居民,一律迁走。
于是潘天师傻了眼,这个牛皮吹得太大,只能继续圆下去,为了不至于马上露馅,他说这长生不老的金丹,需要石胆石髓方可炼成,可杨广居然真就按他所说的那样,派了数万兵士,四处寻遍名山大川,凿高山里的大山洞,下达数十丈之处,如是者百余处,直到把潘天师所说的地方挖了个遍,前后消耗了六年的时间,也没有找到半滴石胆石髓。
杨广就算是个傻子,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开窍了,加上其他嫉妒潘天师的方士们一再地旁敲侧击,更重要的是潘天师炼春—药的水平远远不如章仇太翼,活脱脱把杨广吃成了这么一副人形骷髅的模样,每天只能靠喝冰水来压制内火,终于,杨广在浪费了六年时间之后暴发了,要求潘天师一个月内拿出金丹来。
潘天师心知必死,干脆说石胆石髓寻不得,就需要以童男童女的胆汁与骨髓各三斛六担,以代替石胆石髓。杨广毕竟没有昏庸残暴到脑子进水的地步,听了以后勃然大怒,下令把潘天师锁到涿郡的闹市上,公开斩首,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这位妖道在送命之前,还不忘最后地忽悠了一回世人,说道:“金丹不成,是天子无福消受,贫道今天虽然兵解,只不过是前往梵摩天往生罢了!”
就连现在还挂在涿郡城头的那颗潘天师的脑袋上,也是一副嘲讽的神色,王世充每次看到这颗脑袋,都在想着大概这位潘天师谎话说多了,连自己也当了真,作为一个成功地把自己忽悠了的典型,他实在是太厉害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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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还没有看到封舍人的伤情,不好回答,但若是他确实是如王侍郎所说的那样,自残身体,把以前的旧疮老疤给揭开,再涂抹一些可以流血化脓的药水,那么可以显得伤情很重,甚至一些普通的大夫,也看不出其中的端倪,会开出内服外敷的草药,先以调理为主,再慢慢加大剂量,如此一来,非半年不能好。”
王世充哈哈一笑:“要是得躺个半年的话,封舍人自然不用出使勿吉了,怪不得他会用这招,那么,如果是孙大夫您出手,多久可以治好他呢?”
孙思邈叹了口气:“若是依我刚才的猜想,那么只需要三天,我就可以让封舍人行动自如,不出五天,就可以骑马去勿吉了。”
王世充笑了笑:“早就听说孙大夫治这种痂疮堪称华佗再世,只是封舍人若是自残身体,把原来的老疮硬痂全部故意揭开,再如您所说的那样,涂抹一些化脓药水,这样的伤三天能根治吗?能在这个天气里去勿吉吗?”
孙思邈微微一笑:“无妨,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一些牢里的犯人为了避免挨打,会把粪水尿液,经过一些处理后抹在伤处,以引蛆虫,显得伤势很重,但事后只要抹上烈酒,小心擦拭,即可无恙,不至于象战场上那样断肢残体的那种感染,很难根治。”
魏征点了点头:“我家主公掌管刑狱,碰过不少这样的犯人,也有所耳闻,但是这样做的犯人,往往是真的在伤处化脓生蛆,即使清理创处,在这严寒的冬天,去那北国蛮荒之地,真的没事吗?还有,创处清理最麻烦的就是那些脓血。有些是内部化脓,这些暗脓又如何处理呢?”
孙思邈哈哈一笑,打开了自己的那个药囊,拿出几根管子出来。说道:“王侍郎,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王世充凑上前去,只见这是一根中间抽空了的葱管,尖的一头已经给削去,而中间是整个空的。一股淡淡的辛辣味道,混合着一些古怪的药草味道,让王世充和魏征二人不禁微微蹙眉。
魏征说道:“这不是大葱么?能有何用?”
王世充毕竟从后世穿越而来,以前因为打架斗殴也是医院的常客,对这东西倒是猜出了个大概,笑道:“孙大夫,您这东西,可是一个中空的管子,好排出血脓呢?”
孙思邈点了点头:“不错,这些脓液如果是在肌肉内里。很难直接化解,所以需要用小刀在火上烧烤,刀刃滚热后,轻轻切开表面的腐肉,然后插入两根这样的空管,一根用于向创处吹气,另一根则会流出血脓来,如是几次,就可以彻底清理患部啦。”
魏征听得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这样啊。那孙大夫就不怕这些脓血进入自己的嘴里吗?”
孙思邈笑着摆了摆手:“不会,就象我们用那些芦苇管子。用来吸食酸奶,只有向上吸气时,才会把那些酸奶给吸进嘴里,要是向里面吐气。酸奶是吸不上来的,这脓血也是一样的道理,向里吹气时,血只会从另一根管子里流出。再说了,作为医者,是要有为患者吸吮脓疮的觉悟。若是这点都做不到,也不用当一个大夫了!事后漱口便是。”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古之名将吴起,就亲口直接为受伤的士兵吸过疮,以得军士之心,玄成,孙大夫是名医,这些事情,他自有分寸的。”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很疼,封舍人身体文弱,他受得了吗?”
孙思邈叹了口气:“疼嘛,肯定是免不得的,不过要是想迅速地治愈,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至于伤好之后,只要患处无脓,在患处之上抹些清热解毒的药膏,然后扎上绷带,绷带之外抹些厚厚的猪油防冻,就完全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行动了,只不过要忌食酒肉,大约半个月左右。”
王世充笑道:“如果真的是封舍人自残身体,那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迅速地治好病上路,才能避免陛下的追究,封舍人是聪明人,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孙大夫,您现在可以去封舍人那里,尽管施展您的医术了,记住,若是有人问起,您就说封舍人的伤势还是挺严重,但是经过您的医疗,不会影响出使之事,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对上对下也都有个交代,陛下那里,我会尽量去说的。”
孙思邈点了点头,收起那根大葱空管,向王世充和魏征分别作了个揖,转身走了出去,营帐外早有两个亲卫相迎,三个人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北风的怒号之中,再也听不见。
魏征叹了口气:“这封伦为了躲避出使,连这招都用了,算他厉害,主公,我看封伦必不甘心,这回他求了虞世基,下次他一定会去求别人。其实他诈伤装病,已是欺君之罪,主公为何不向杨广挑明此事,派御医察看,直接就治了他的罪呢?把他这样治好了,然后又派到勿吉,还要我们的人动手截杀,岂不是多此一举?”
王世充微微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膀:“玄成,你就没有想过我的用意何在吗?还是你要我亲自说出来?”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主公是想借这次的机会,看看谁才是未来的对手?”
王世充哈哈一笑:“知我者,玄成也!你说得一点也不错,乱世将至,我们的盟友和敌人,是随时可以转化的,这个时候帮助封伦,跟我做对的人,一定会是将来的劲敌,所以封伦能找到帮他的人,就会是我们未来在乱世中最需要警惕,甚至要在乱世前想办法消灭的。”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那雄信那边的人手,只怕还要加强才是,为了测试而折了雄信这样的手下,就太不值得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我已经让公卿和仁则跟过去了,黑达也跟着红拂出发, 就算刺杀不成,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问题!”突然,凄厉的北风中,隐隐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我的亲娘啊!疼死我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封郎,很快你就永远也不用疼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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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封伦的营帐里,寒冬腊月,他的整个上身却是赤裸着,裹着厚厚的绷带,这让他那瘦弱的身板儿看起来足足厚了一倍以上,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道,弥漫在整个营帐里,大火盆里加了双倍的木炭,火势极旺,让站在帐中的孙思邈都汗流浃背,而封伦却是微微地闭着眼睛,嘴唇发青,两条光在外面的手臂似已被冻僵,甚至轻轻地在发抖。
孙思邈把最后一卷绷带在封伦的腰上打了个结,长出一口气,笑道:“封舍人,五天的药已经全部上完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门骑马啦。”
封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副失神的模样,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多,多谢孙大夫的治疗,封某,封某实在感激不尽!”
孙思邈叹了口气,看了看帐外,压低了声音:“封舍人,恕我多句嘴,下次可千万别这样自伤了,陛下是能看出来的,这回要是来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御医,只怕后果很严重呢。”
封伦也压低了声音,回道:“封某一时糊涂,多亏孙大夫相助,等封某从勿吉回来后,必有重谢。”
孙思邈点了点头,一指一边胡床上放着的一个药囊,说道:“这里是我特制的防冻涂膏,是由上好的貂油混合马油制成,封舍人出使勿吉的时候,只需每日出二钱的量,涂抹于绷带之外,即可御寒!”
说完,孙思邈站起身,对着封伦行礼而退,封伦看着他的身形渐渐地远去,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怨毒,冷厉,牙齿也咬得格格作响,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与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实在是判若两人。
李密的冷笑声传进了他的耳中。帐门一掀,一阵北风灌了进来,冷得封伦一个机灵,又重新钻进了被窝里。他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不满:“蒲山郡公,你不知道现在的封某是个病人,伤员,经不得寒风吗?”
李密冷冷地说道:“行了,封兄。你给王世充那厮坏了事,不要把气撒在我身上,我可没有亏待你吧。”
封伦咬了咬牙:“哼,要不是你给我出了这个鬼主意,我会落得如此下场?反正揭疮痂的也不是你李密,给挖肉挤脓的也不是你!”
李密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同情的神色:“只怪王世充那厮太滑头,不过封兄,你不觉得此事有点奇怪吗?”
封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有些奇怪。王世充明明想要我的命,直接报个欺君之罪即可,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李密微微一笑:“也许是陛下对此贼的伎俩也有所察觉,不想给他牵着鼻子走吧,其实上次在榆林郡,你指控王世充走私生铁,陛下就对你网开一面,也许陛下是已经意识到王世充的不可靠,需要你加以牵制呢。”
封伦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可不管怎么说。这回王世充向陛下进了言,又是让孙大夫给我治好了伤,出使之事,肯定是推脱不掉了。王世充就算没有通过陛下的手取我的命,也一定会安排杀手在半路等我,只怕今天,就是我和蒲山郡公的最后一面啦!我死之后,请你照顾我封伦的妻儿老小,我妻杨氏。乃是故楚国公的侄女,现任楚国公的亲堂姐,蒲山郡公既然是楚国公的结义兄弟,可一定别忘了我的拜托啊!”说到这里,封伦还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出来。
李密心中冷笑:小样,就你这样也好跟我演戏?不就是想要我出高手来保护你嘛!但他的脸上也装出一副同病相怜的神色,扶住了封伦的身子,说道:“封兄,何至于此啊!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封伦的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说道:“蒲山郡公,你是说,你有办法救我吗?”
李密微微一笑:“封兄此番远行,可是有大内侍卫,精兵强将一路护卫,又何需在下出手呢?小弟觉得封兄有些太悲观了,何至于此啊!”
封伦先是一愣,转而怒道:“哼,李密,你若是不想帮我就不帮吧,又何必说这种风凉话?!这次不是出使突厥的册封大典,至尊只给我三十个护卫,就算个个都有你义兄楚国公的本事,又怎么可能挡得住王世充派来的数百杀手!”
李密摇了摇头:“契丹和勿吉可不是突厥,王世充没办法派这么多杀手过去的,人一多的话,契丹人会以为是大隋想要趁机入侵,一定会对这些人攻击的。”
封伦咬了咬牙:“难道你不知道王世充这回拿到了对契丹的通商权吗?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商团护卫的名义,把大批杀手派到契丹,然后再趁机下手,因为契丹的羽陵部和勿吉人是死仇,我跟勿吉人在一起,就算给杀了,别人也以为是契丹人干的呢!”
李密笑了笑:“封郎但且宽心,这回前往契丹的商团首领,不是王世充的手下,而是我大哥府上的人,红拂姑娘,你没忘吧。”
封伦的双眼一亮:“什么?居然是红拂?她怎么会在王世充那里?”
李密摇了摇头:“大哥和王世充这些年有些合伙的生意,而红拂精明强干,我大哥放心不下姓王的 ,怕他吞了楚国公府的钱,所以派红拂过来管账,而这回红拂想要打开跟契丹的商路,所以主动请缨接手这次的商团长,王世充没办法,只能答应!”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杨玄感又什么时候跟王世充混到一起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密微微一笑:“封兄,你难道忘了这王世充在离开高颖之后,就去投奔了老楚国公吗?你跟这姓王的之所以起冲突,起因也是因为此人投靠了楚国公府后,威胁到了你的地位吧。”
封伦的脸色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呃,这个嘛,那还是过去的事了,哼,我封伦是杨家的侄女婿,还是外甥,这亲上加亲的关系,又怎么是王世充这条胡狗可比的?主要是我看王世充不怀好意,八成是看上了杨家的权势和家产,这才提醒了几句,给这家伙知道了以后,便怀恨在心,处处针对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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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咬了咬牙,杏眼圆睁:“我说过,我站在主公这边!李密,现在我是越来越不知道你站在哪边了?你跟主公一起,和王世充做了十几年的盟友,就是为了互相利用,互相背叛吗?为什么大家不可以合力推翻暴隋,各取所需?”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皇位只有一个,我和大哥可以商量,但跟他,没的商量,就这么简单!”
红拂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鼓着香腮,看着李密,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密摇了摇头,转身大踏步地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随着风传了过来:“在王世充这里的时候,想办法跟玄纵和万石联系上,我已经是我们的内部眼线了,他会跟你们通风报信的,到了我们起兵的时候,赶紧走,不要留!大哥托我带话,他在黎阳仓等你。还有,要让封伦活着,以后此人有用!”
李密离开了那片小树林,沿着河水,向东而行,走了三里多路,拐进了一座山谷之中,一身甲胄的王伯当,挎弓背箭,带着一队精干的护卫,个个身着军装,在这里早已经等候多时了,一看到李密,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李密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远处成片的营寨,说道:“他已经到了吗?”
王伯当点了点头,低声道:“路上换了四次路线,安排了十几拨人假扮,足以甩开所有眼线了,主公放心!”
李密点了点头:“看守好附近。”随着王伯当等人的离开,山谷中只剩下一个孤单的影子,穿着一身中等的皮甲,戴着面当,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李密微微一笑:“斛斯先生,想不到我们在这种时候见面了。”
那个穿着皮甲,小兵打扮的人缓缓地转过了身,高鼻深目,尖嘴猴腮。可不正是时任检校兵部尚书的斛斯政?
斛斯政叹了口气:“蒲山郡公,楚国公真的下定决心要起兵了吗?”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年你屈身王世充那里,给杨家提供了这么多的情报。实在是不容易,委屈你了。”
斛斯政咬了咬牙:“当年我阿大卷入谋反之事,是老楚国公救了我阿大,冲着这份恩情,我斛斯政也发誓要报答一生。后来斛斯转官多年,以一个北齐旧臣之子的身份,在先皇所厌恶的情况下仍能历任州郡官员,皆是老楚国公的恩情,所以于情于理,我为他回报,也是应该的。”
李密叹了口气:“患难见真情啊,杨家遭了大难,连封伦这个侄女婿都跑了,可你斛斯先生还留了下来。实在是不容易,只是李密有一事不明,你明明已经投向了王世充,可为何还要最后站在我们这边呢?现在的王世充,有权有势,对你也不错,甚至全力为你争取到了这个兵部尚书的要职,而我们兄弟,只不过是白身而已,若不造反。全无出头之日,你又何必把宝押在我们这一边呢?”
斛斯政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两个原因让我最后还是站在了你们这边,这第一嘛。自然是为了还老楚国公的恩情,人无信不立,这是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们斛斯家作为北齐的叛臣,在北周到大隋一直都过得不容易,若不是有老楚国公的庇护。我只怕永远也出不了头,更不会有今天的地位,王公对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而老楚国公对我才是雪中送炭,当然,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绝密的,只有几个人知道。”
李密点了点头:“可按说你在郢州城的时候,就已经足够偿还老楚国公的恩情了,当时你已经另投王世充,按照世家的规矩,就算从此为王世充效力,也不算背叛杨家,不会有人指责你什么的,所以你最后还是选择效忠杨家,是出于利益,而不是出于恩情,对吧。”
斛斯政点了点头,正色道:“还是蒲山郡公聪明,我喜欢你的这种直接,不错,王公虽然于我有恩,但他出身太差了,一个破产胡商的孙子,父亲靠着祖母改嫁,改姓进入关陇中下层军官之家,这样的出身,是不配与我们这些世家子相提并论的,我斛斯家虽然在北周和隋朝混得不好,但在北齐的时候,可是一代宰辅的超级大家族,底蕴虽比不得五姓七望,但也是北魏入关时就跟着的漠北世家了,要我居于王公之下,我深感耻辱!”
李密笑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王世充自以为精明能干,可以靠他自己的本事收服天下人心,可他一开始就输了,有些事情,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比如他的出身,也许他再忍个几代,再过个百八十年后,他这一支也能挤进上游世家的行列,但是现在,天下大乱将至,他也等不了这么久了。连斛斯先生都背弃了他,更不用说别的世家子弟了,他注定是要失败的!”
斛斯政叹了口气:“王公也算是明主了,可惜出身的确不好,良禽择木而居,贤臣择主而侍,这并没有什么不对,我斛斯政也要为我整个家族的前途考虑,既然选择了起事反隋,那投一个未来的开国之主,才是最重要的,这点,我更看好楚国公和你蒲山郡公。”
李密点了点头,说道:“这次大哥在黎阳当留守,只要暴君的大军深入辽东后,他就会起兵,直取东都,斛斯先生的家眷皆在东都洛阳,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攻进洛阳,将他们保护起来的。”
斛斯政的嘴角勾了勾:“王公跟你们的约定不是让你们取关中吗?怎么又变成了取洛阳?”
李密笑道:“让王世充取了洛阳,那我们还混什么?就是你斛斯先生,家人皆在洛阳,万一你这里暴露了,那家人不是有危险吗?与其我们按以前的计划,要冒着引起东都官员的警惕,暴露起兵计划的风险,派人暗中接你家人出来,不如我们直接取了洛阳,岂不是更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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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斯政咬了咬牙:“反正我已经效忠了楚国公,也不可能回头了,你放心, 杨广这里一有消息,我就会马上通知你们,只是你们要动手前得告诉我一声,我好让二爷和六爷(杨玄纵和杨万石)尽快脱身!”
李密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一分两半,给了斛斯政一半:“等你接到持这半块令牌之人的消息,说洛阳下雪时,就可以通知二爷和六爷了。”
斛斯政的嘴角勾了勾,收下了那半块令牌,说道:“二爷和六爷知道我的身份吗?”
李密摇了摇头:“不,他们不知道,为防万一,大哥在他们出来前对他们保密了你的身份,只有这块完整的令牌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才会相信你,切记,一定要是合在一起的,完整的令牌。”
斛斯政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还要做什么?”
李密微微一笑:“其他的事情,就和原来一样吧,三天一回地向东都的兵部发塘报,你的情报员会把这些加密塘报透露给我们,我们会根据前线的战况,来决定起兵的时机。”
斛斯政咬了咬牙,眼中神光一闪:“蒲山郡公,你是聪明人,多的话我不多说了。只是我建议你们千万要盯住王公,听说他要回东都,若有他坐镇,你们想攻下洛阳绝非易事,还是不要两败俱伤的好。”
李密冷笑道:“此事我自有分寸,王世充若真的是东都留守,手握重兵,那我们可能也只能被迫改变策略了,不过你放心,绝不会连累你的家人,他们听到我们起事的风声时,也会趁机逃出东都的,至于斛斯兄你,在杨广这里不要呆太久。通知完二爷和六爷后,你就往高句丽逃吧,拿这个去找乙支文德国相,他会庇护你的!”
李密说着。从怀中又掏出了一块紫檀木令牌,上面刻着高句丽的文字,正面画着一只猛虎,交给了斛斯政。
斛斯政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你们和高句丽人也有来往啊?”
李密“嘿嘿”一笑:“乱世将至,多几个朋友总没坏处的。”他转头看向了远处营寨的方向。喃喃地说道:“封伦这回走投无路,现在也该找上唐国公了吧。”
入夜,三更,涿郡城外,唐国公李渊的临时营帐之外,灯火通明,几百名顶盔贯甲的李家部曲,在一顶气派的大帐外百余步处,设了几层拒马,戒备森严。北风呼啸,霜雪漫天,这些士兵们的身上甲胄,已经落满了积雪,月亮照在这些雪花上,映着铁甲的碎片,远远看去,如同一个个雪人,但这些士兵们仍然神情严肃,军容严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队持枪的巡逻士兵们,在一个身高体壮的将官的带领下,人人举着火把。持枪而入,门口的值守军官看过了他们的令牌,验过口令后,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拉开拒马,让出了一条进入的通道。
十余人的小队默默地踏雪前行。走到离大帐二十余步处,突然掉头左转,可是队末的一人,和那个领头的队正,却是不知不觉地离开了队伍,顺着营帐后的阴影,绕到帐后,悄悄地挑起帐蓬的一角,钻了进去。
一脸皱纹的李渊,正襟危坐在一张胡床之上,整个大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护卫,他的手里捧着一卷兵书,一边抚着长须,一边凝神注视,对身后接近的那两个黑影,似乎毫无察觉,直到他看完手中的这一卷,把这竹简轻轻地合了起来,叹道:“嗣昌,辛苦了。”
那名原来在封伦处的大个子军士,从背光处走到了李渊的面前,虎背熊腰,英武之气逼人,可不正是曾任东宫太子杨昭的贴身侍卫,后来娶了李渊的爱女李秀宁的千牛卫备身柴绍?而嗣昌,正是柴绍的字。
柴绍微微一笑,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能为岳父大人办事,一点也不辛苦。而且小婿正好被至尊派到封舍人处护卫,正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渊点了点头,转向了也跟着柴绍走到光亮处的封伦,站起身子:“封郎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只是李某有些奇怪,封郎为何不从正门直入,而是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呢?让至尊知道的话,只怕不太好吧。”
封伦咬了咬牙,突然扑通一下,直接就跪到了李渊的面前,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李渊惊得倒退一步,眉头紧皱:“封郎,你,你这是何意啊?”
封伦的脸上眼泪直淌,鼻子头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真哭:“唐国公,你可千万要救我封伦一命啊!”
李渊的嘴角勾了勾,尽管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封伦的事,但现在还是装得一无所知的样子,扶起了封伦:“封郎,你我两家是世交,又是同朝为官,不必如此的!有什么困难,但请直言就是,我李渊若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倾力相助的!”
封伦抹了抹眼睛,一边的柴绍早就搬过了一张胡床,让封伦坐下,李渊向着柴绍使了个眼色,柴绍心领神会,直接转身退下,营帐中只剩下了李渊和封伦二人,各坐在一张胡床之上,对着二人之间,地上的一个火盆,边说边伸手取暖。
封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唐国公啊,今天封某之所以要这样偷偷地见你,就是因为那个贼人已经盯上了封某,只怕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若不是我早有替身,这时候装成我的样子在床上,我连见您一面,都不可能呢!”
李渊的眉头一皱:“荒唐!封郎你是朝廷的命官,这又是在御营里,至尊就在城中,谁有这么大胆子,竟然敢这样监视你?想要加害你?封郎不要怕,在我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明天我就带你面圣!”
封伦连连摆手:“多谢唐国公好意,可是面圣之事,是万万使不得的!因为那个想害我的贼人,就是至尊授权来监视我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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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双目炯炯,满脸的皱纹扭曲着,沉声道:“什么办法?”
封伦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唐国公应该知道,至尊已经下令,让我封伦去陪那个来投靠的勿吉酋长突地稽,穿越契丹羽陵部的地界,前往白山黑水的勿吉地区,带他们部落内附的事吧。”
李渊点了点头:“听说了,至尊对这次的出使非常重视,所以派出了以精明干练著称的封郎你,怎么,此事跟王世充也有关系?”
封伦的眉毛扬了扬,恨恨地说道:“正是,就是这王世充向陛下进言,说是出使勿吉,一定要我封伦去,唐国公,你也知道契丹和勿吉是多险恶的地方,正常情况下去,都是九死一生,王世充一定是早早地布置了杀手,在路上等着我,取我性命之后,还可以把这些罪责推脱到那些契丹人和勿吉人身上,连查都无从查起呢。”
李渊勾了勾嘴角:“所以你说的那个试探王世充的办法,就是看你是不是会遭遇到刺杀?如果有人刺杀你,那就一定是王世充派来的,对不对?”
封伦微微一笑:“唐国公高见,王世充如果敢刺杀朝廷命官,再加上我跟您说过的我和他的恩怨,那么此人一定是居心叵测,想要清除掉我这个忠臣,这样就没有人敢追查他的谋逆之事了。”
李渊点了点头:“这样说来,倒是合乎情理,只是你既然是出使勿吉的使者,应该也有精兵强将作为护卫,王世充想要刺杀你,想必也没这么容易吧。而且你来找我,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我也不可能向至尊进言,取消你的出行吧。”
封伦咬了咬牙,眼神中现出一丝冷厉而坚毅的神色:“不,唐国公。这回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王世充此獠的真面目,你是至尊的表哥,世代忠于大隋,即使我把这条命给送了。也希望唐国公能继承我的遗志,继续盯紧王世充,千万不可让他祸害了天下啊!”
李渊沉吟了一下,说道:“封郎,你的一片拳拳报国之心。让人感动,我李渊身为关陇世家子,早已经和大隋的命运捆在了一起,作为臣子,忠君报国也是必须的,我不会看你白白送死,我记得这种出使之事,作为正使,是可以带五十名自己的家丁部曲,以作护卫。对吧。”
封伦一边按捺着心中的狂喜,一边点头道:“不错,可以带五十人,这是朝廷承认的,而且会发给俸禄,只是封某的那些家丁护卫,鲜有武艺高强之人,只怕即使带了,也是于事无补啊,王世充的那些个手下。全是他的商团护卫,平日里走南闯北,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凶悍异常。死我一个人就行了,何苦再去连累那些家丁呢。”
李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封郎勿虑,你家是世代文人,招的家丁部曲也是以忠诚可靠为主,平日里图个看家护院而已。自然不是高手,但我李渊家可是西魏时的开国柱国家族。”
“我李氏子侄,世代习武,不说武功有多高吧,起码在关陇子弟中,也算有些地位,而且我的几个儿子,跟关陇一带的年轻子弟都玩得挺开,这帮小子跟着我在怀远镇督运粮草,不能上前线作战得功,早就有些怨言了。”
“这回正好让他们以你的家丁部曲名义,跟你出使,要是没有刺客,权当见识一下北国风光,要是有事,也正好可以让他们活动活动,有他们在,你是不用担心有生命危险的!”
封伦的双眼一亮,惊喜道:“唐国公当真愿意派您的子侄来助我?”
李渊点了点头:“这没什么不可以的,你我是朋友,我派我儿子带些他的小兄弟,跟你一起出使,这事至尊也不会反对。虽然人数只有几十个,但这些人从小就弓马娴熟,每天习武骑射,都是为了战争作准备,寻常的江湖大盗,他们以一敌十都不成问题,王世充如果派来的是那种江湖刺客,我想是可以应付的,实在不行,他们也能护你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险境!”
封伦站起身,上前拉住了李渊的手,不停地晃着:“唐国公,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封某要是这次能全身而归,一定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李渊笑着拍了拍封伦的手背,转头对着帐门外,还在不停地走动的柴绍,高声说道:“嗣昌何在?”
帐门一掀,柴绍昂首挎刀而入,对着李渊一抱拳:“岳父大人有何吩咐?”
李渊勾了勾嘴角,说道:“嗣昌,你带封舍人回去,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办。”他说完后,对着封伦笑了笑:“封郎,你先回去,我安排一下,明天就会派人前去你那里报到。”
封伦的脸上保持着谦恭的笑容:“那封某就等候您的好消息了!”
封伦的脚步声和柴绍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渐渐地从帐后远去,李渊脸上挂着的那个标志性的笑容,也渐渐地褪去,变得愁云满面。
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响起,这个声音居然来自地下,李渊叹了口气:“玄真,你可以出来了。”
一块地毯被掀起,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干瘦,中等个子的人,从地里的一个坑里钻了出来,一边拍着满身的尘土与积雪,一边搓着手,笑道:“叔德啊(李渊的字),你说你让我老裴躲在这个雪坑里这么久,该怎么报答我啊?”
李渊微微一笑,把刚才封伦坐过的那张胡床搬到了坑前,又拿过了几案上的一壶烈酒,满满地斟了一大杯,递向了那位自称老裴的中年男子:“来,先喝两口祛下寒气,封伦也是极有心机之人,我这大帐里无处可以隐身,也只有出此下策了,谁让你玄真是我李渊的头号智囊呢?”
这位被称为老裴的人,姓裴名寂,字玄真,乃是关陇中等世家子,足智多谋,和李渊是少年时的同窗好友,现任兵部驾部司承务郎(由以前王世充当过的那种员外郎一职所改),李渊外任刺史多年,这位裴寂都曾作为他的幕僚一路相随,被其引为智囊,而封伦求见之事,李渊自然也少不了裴寂为其出谋划策,其与李渊的关系,大略与魏征与王世充的关系相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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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坐上了那胡床,也不推辞,接过李渊的酒杯,仰起脖子就是一杯下肚,抹了抹嘴角,说道:“叔德(李渊和裴寂自幼同窗,互相以字相称),你真的信封伦的那些话号?”
李渊叹了口气:“给你看出来了,我答应让子侄部曲去助他,其实就是信了他的话,王世充绝非池中之物,他心狠手辣 ,而且也一直与杨玄感他们暗中有往来,这些都是我知道的,以前长孙晟在临死前也说过王世充的事情,所以这些年来,你也知道,我是把王世充作为头号对手来防范的。”
裴寂微微一笑:“叔德,你跟我说实话,现在天下将乱,是个人都能看清楚,至尊的身边言路已绝,王世充,杨玄感这些英雄人物已经在谋划乱世,你是不是也应该早作准备呢?!”
李渊的眼中冷厉之色一闪:“玄真,你说这话,可是要灭族的啊,慎言!”
裴寂笑道:“好了,叔德,你我相交几十年,知根知底,这话我会对别人说吗?杨广是什么样的德性,你最清楚,这么多年,只因为你当年娶了窦惠,让他失了面子,他就这样打压你,哪有半点表兄弟的情义?现在他主动背弃了关陇贵族,又用江南文人削弱山东世家,文武离心,百姓苦不堪言,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乱世将至,你现在已经是关陇贵族的首领,可以登高一呼,群起响应,难道真的准备在杨广的身上绑到死吗?”
李渊半晌默然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若是先帝在时,何至于此啊!”
裴寂压低了声音,脸上也现出几分诡异的神色:“长孙晟死前不是向您说过吗,先帝走得也很古怪,杨广有很大的嫌疑弑君,要不然他为什么急着对当年的那些功臣们下手?先是杨素。再是张衡,就是先帝夺取北周宇文氏的天下,尽杀三千宇文宗室的时候,也不至于把郑译卢贲这些从龙之臣给灭口吧。”
李渊的嘴角勾了勾:“那些不过是长孙晟的推测。仁寿宫里的事情,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不过至尊他确实出手狠辣,对他的几个一母同胞的骨肉兄弟。都不能容情,即使真如长孙晟所说的那样,也不奇怪。而且他这么急着搬离大兴,我想不是没有原因的。”
裴寂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不过杨广离开了关中,定都洛阳,客观上倒是给叔德你创造了机会,他越是跟关陇世家离心,这些人就越会倒向你,这几年下来。已经有三百多家关陇世家向您表示了善意,一旦乱世到来,他们肯定是会跟你走的。”
李渊微微一笑:“这事不急,自古以来得天下的英雄,鲜有一开始就起兵的,因为第一个起事的,会成为众矢之的,又要担负逆贼弑君的不义罪名,我李渊是不会走这条路的,再说了。隋朝的实力毕竟强大,兵精粮足,率先起事,成败难论。还是继续观望的好。”
说到这里,李渊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王世充其人,老谋深算,绝不打无把握的仗,我不信他真的会冒失地率先起事。但他确实有可能会对封伦下手,玄真,你猜这是什么原因呢?一个小小的封伦,连跟至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又能碍着王世充什么事了?”
裴寂的眼中冷芒一闪:“叔德,你是当局者迷啊,封伦刚才为了求你的帮忙,直接就把杨玄感和李密给出卖了,要是你不帮他,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见至尊一面,把刚才的话向至尊透露的,王世充他确实是没有证据指挥,但杨玄感和李密呢?”
“杨玄感这几个月在东都到处结交世家子弟,在外面大量抛售杨家商团的产业,变成现钱,而李密这个已经白身之人,却是游走于涿郡和东都,大兴这三地之间,现在还在涿郡活动,他既不参军远征辽东,又要在这个时候在军中乱跑,这是想做什么?只要把他们拿下,严加审问,我想是不会一无所获的。”
李渊叹了口气:“唉,他们就是太心急了,报仇的事情,二十年不晚,哪用得着这样?杨玄感虽然文武双全,武功盖世,但毕竟缺了他父亲的成熟稳重啊。现在看来,我没把秀宁嫁给他,真是我李家之福!”
裴寂微微一笑:“所以王世充要弄死封伦,不是怕他举报自己,而是怕封伦乱说话,耽误了杨玄感的事情,此人也是鬼精的家伙,自己不起兵,却要杨玄感这样的大世家公子起事,如此告诫天下英雄,杨广已失人心,关陇大将不会再为他效力,必会天下豪杰并起,隋室江山是存是灭,到时候全在叔德你一念之间了!”
李渊捻着自己的长须,正色道:“玄真,今天是你我第一次论及此事,跟你相交这么多年,肝胆相照,我李渊可以对任何人,甚至是我的妻儿隐瞒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对你有所隐瞒,不错,我确实也早有改天换地之志,先皇在世时,我没这个机会,只能当一个隋室的忠臣,但这天下要是连杨广这种人都能坐,那也别怪我李渊起异心了。”
裴寂点了点头:“正是,想你叔德的祖父李公(李虎,古人一般避讳不能在别人面前提及其父祖的名讳,以免冒犯),位列西魏八大柱国之一,可比杨氏的祖先,身为十二卫大将军的杨忠要身份高贵,先皇取天下,只不过是仗了他那个国丈的身份,加上碰到周宣帝宇文赟荒淫无度,英年早逝,让他有了独掌大权的机会罢了,并非其才能有多出色,而今天,这个机会出现在了您的面前。”
“杨广志大才疏,荒淫残暴,天下乱象已现,英雄豪杰之世,早已经有所图谋,所谓天予不取,必受其害,叔德您已经是关陇世家的首领,完全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夺取天下,而我裴寂,一定会全力助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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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骏马奔驰而出,扬起一片烟尘,马上的李世民稳如泰山,深吸一口气,右手往马鞍上的箭囊里一探,抄起一枝长杆狼牙箭,搭上了箭弦,而左手则牢牢地握住了弓背上的反曲。
李世民的剑眉一扬,暴喝一声,沉重的弓弦一下子就被他拉得如满月一般,箭尖直指空中的雁群,几乎不用瞄准,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封伦吃惊张开的大嘴闭上,只听得弓弦一震,长箭以奔雷之势,呼啸而出,直奔苍穹。
长空中传来几声悲鸣,两只大雁,被羽箭串到了一起,悠悠地落下,李世民哈哈一笑,策马奔出二十余步,纵身一跃,轻舒猿臂,那只串了两只大雁的长杆狼牙箭,正好抄在了他的手中。
而这时那匹黄马正好奔到,李世民稳稳地坐上了马鞍,一勒缰绳,黄马长嘶一声,前蹄人立而起,只见李世民手中长箭箭头上的两只大雁,还在轻轻地折腾着翅膀,作垂死的挣扎哩!四周的军士将校们,看到李世民的这一手,全都暴发出雷鸣般的一声喝彩声“好”!
李世民面带微笑,收住了马匹,一跃而下,两个小兵把马牵到了一边,李世民对着仍然没有合拢嘴的封伦,把那只串着两只大雁的箭枝向着旁边一扔,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接住了箭,笑道:“世民,真有你的,一箭双雁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君集,跟志玄和开山说,晚上一起喝大雁汤!”
王世充坐在自己的虎皮大椅上,面色冷峻,看着五步外站着的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言不发。
左边的一个,穿着紫色的绸缎衣服,外罩棉袍,右边的一个,显得个子矮了一些。穿着一身黄色的皮袄,两人的脸都冻得通红,即使在这支着火盆的帐中 ,仍然是微微地发着抖。
王世伟已经留起了一把漂亮的大胡子。可是他的背却有些佝偻了,眉宇之间也不复二十年前初生少年时的那股子英武之气,看起来倒象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就站在这两个少年身边,看着王世充。
王世充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两个少年说道:“玄应,玄恕,你们的身子骨如此柔弱,连这区区风寒也无法忍受,以后还怎么行军作战,驰骋沙场呢?”
左边的那个高个子少年,是王世充与安遂玉所生的长子王玄应,今年十四岁,右边的那个略矮的,则是王世充与安遂玉所生的次子王玄恕。今年十三岁,兄弟二人多年来一直是在家中被王世伟所抚养长大,王世充多年来东奔西走,忙于大事,忽略了对两个儿子的管教,直到这回主动向杨广提议以家人为人质时,才把远在东都的家人给接了过来,为了看看两个儿子的体魄,他特意下令二子见自己时不得穿上厚棉袍,可是一见之下。实在是让他有些失望。
王玄应的鼻涕都有些流出来了,也不敢抹,低着头小声说道:“孩儿,孩儿没有来过这飘雪的北国。还有些,有些不太适应,请阿大恕罪。”
王玄恕则抬起了头,大声道:“大人在上,阿兄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受了些风寒。这不是他真正的身体状况,您要责罚,就责罚孩儿吧。”
王世充有些诧异,他已经有两年没见过自己的两个儿子了,没想到原来那个还缠着自己要糖吃的玄恕,倒是有几分魄力,只是他的这个次子,生下来时身体就不算好,一向体弱多病,所以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而且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家族,是希望长子最强,可今天这一比之下,反倒是玄恕让王世充更满意。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对王世伟问道:“玄恕和玄应除了习武之外,书读得怎么样?”
王世充连忙说道:“二位贤侄读书自是很用心的,四书五经,古今通史,都有所涉猎,就跟二哥你当年一样啊。”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沉声道:“除了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外,那些兵书战策,推步龟甲的书,他们学得如何了?”
王世伟的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这个,还没到学的时候吧。”
王世充的双眼中碧芒一闪,直射王玄应的脸,刺得他又低下了头,只听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玄应,我记得两年前的时候,我叫你去学过孙子兵法和吴子兵法吧。”
王玄应嗫嚅着说道:“孩儿,孩儿所学不甚精,只怕,只怕。。。。”
王世充心中怒火渐起,冷冷地问道:“孙子曰:凡火攻有五,是哪五个?”
王玄应想了想,回道:“一曰火人,二曰火积,三曰火辎,四曰火库,五曰,五曰。。。。”他一下子想不起第五种,急得额上的汗水都快要流下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转向了王玄恕:“你知道吗?”
王玄恕不假思索地回道:“五曰火队。行火必有因,烟火必素具。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王玄应说道:“你看看你,作为长子,还没有你弟弟知道的多,我们王家可不是一般的商人家庭,光是打算盘好,会做生意 又有什么用?以后阿大的基业,是要你这个长子来继承的,你不会行军打仗,那我们王家早晚要败落!”
王玄应面带惭色,低声道:“孩儿,孩儿谨遵阿大的教诲。”
王世充训完了王玄应,转向了王玄恕,叹了口气:“玄恕,你自幼身子骨弱,倒是应该多学一些安身立命之术,珠算推演,四书五经这些,才是你需要多加强的。”
王玄恕微微一笑:“孩儿谨记阿大的教诲,以后会多加努力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你们且先退下吧,我跟你们的三叔还有话说。”
王玄恕和王玄应兄弟两行礼而退,大帐中只剩下了王世充和王世伟这对兄弟。王世充长长地叹了口气:“三弟啊,这回又要你受苦了,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哥哥我曾经发过誓,再不会让家人处于危险之中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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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二哥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些年来若不是有二哥,我们王家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为了二哥您的大好前程,我们担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皱,压低了声音:“世伟,这次我希望能问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王世伟点了点头,也低声回道:“二哥所说的,可是两位贤侄?”
王世充叹了口气:“正是,你看我王家以后的家业,这两个小子能撑得起来吗?”
王世伟沉吟了一下,说道:“二位贤侄,各有所长,玄应个性温和,适合守成,玄恕的能力更强些,可惜身子骨偏弱,现在这样的发展,应该是不错的。我想再让他们历练一下,可以做得更好。”
王世充摇了摇头:“三弟,不要为这两个小子说好话了,你真的觉得他们两个,有我当年的那个本事和上进心吗?”
王世伟微微一笑:“二哥你是天纵奇才,普通人怎么能跟你比,其实就是玄应和玄恕,尤其是玄恕,在年轻一代的世家子弟里,也算是不错的了。你给他们打下了这样的基业,以后荫个爵位,从亲卫和羽卫做起,都不是难事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的基业?你是说我现在的官职呢,还是以后的天下?”
王世伟先是一愣,转而惊道:“二哥,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隋室对我们王家可是不薄啊,咱们可不能做那。。。。”
王世充摆了摆手,低声道:“三弟,你觉得现在的天下,还是安全太平得很吗?还是跟先皇时一样,四海升平,外夷宾服吗?”
王世伟勾了勾嘴角:“这,这个嘛,至尊虽然手段急了点。但现在的天下,还不至于出现乱象,困难只是暂时的,打完高句丽后。也许就能回复以前了。”
王世充以前从没有和自己的这个弟弟讨论过自己的大事,因为他知道这个弟弟对自己言听计从,心里又藏不住事,能力也是有限,很可能好心办坏事。帮了倒忙,但今天,他必须要跟自己的兄弟摊牌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三弟,当年大哥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吗?”
王世伟的脸上现出一份悲戚的神色,紧紧地咬着牙,恨声道:“王世积那个狗贼下的手,皇甫孝谐这贼人执行的命令,我又怎么会忘?!”
王世充点了点头:“为了报仇。我只能依附于杨广和杨素,帮他们扳倒高颖,这样才能杀了王世积。这些事情,你是知道的。”
王世充张口要说话,王世充却是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可有些事情,我却一直瞒着你,因为我不想把我的家人置于危险之中。你那未过门的嫂子安遂玉,就是当年被高颖训练成杀手和密探。想要来刺探我的,而她后来爱上了我,为了保护我,而被杨勇害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王世伟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安姑娘,不,嫂子竟然是这样死的?二哥,怎么你从没有跟我说过此事!”
王世充的眼中泪光闪闪:“作为一个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这是何等的屈辱!从她死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亲手灭了隋室,尽诛杨氏子孙,为阿玉报仇!”
王世伟咽了泡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二,二哥,您还是三思而后行,我觉得,我觉得杨勇已死,这仇也算报了,可当今至尊,没有害过我们王家吧。”
王世充冷笑道:“杨广若不是要争这个皇位,又怎么会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的兄弟?杨勇和高颖又怎么会用尽手段反击?他们为了自己的天下,却把无辜的人卷了进来,害死阿玉,在这点上,杨广和杨勇并无区别,都是我的仇人!”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眼中杀机一现,那种狰狞可怖的表情,让王世伟都不免脸色一变,退后了两步。
王世充看了一眼王世伟,表情转暖,笑道:“世伟,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二哥的模样有些可怕?”
王世伟咽了一泡口水,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里,二哥虽然做事手段狠辣果绝,但在自己面前,却一直是亲善有加,从不板着脸,唯一一次这样杀气腾腾的时候,还是那年夜渡江南的时候,在小高地上杀俘审问那次。
王世伟叹了口气:“二哥,这些年来,您在外面一直神神秘秘地做事,我也知道您是做大事,从不询问,只是在家带着两位侄子,可是我真的是没想到,您所图谋的竟然是这九五之位。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风险啊,您现在已经前程似锦,离嫂子的去世,也过了这么多年,何必还要冒此风险呢?”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动情地说道:“世伟,你有所不知,今天的这个天下局势,就是我多年来一手策划和布置的结果,虽然有些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总体的运转,还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天下大乱,已经不可避免,而杨广的江山,也必然灭亡。”
“我策划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半途而止,所以现在哥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有一条路走到底,如果你真的不想受我的牵连,那我答应你,从辽东回来后,安排你全家去西域或者海外,不会让人找到。去做个富家翁好了。”
王世伟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一下子站起了身,厉声道:“二哥,你怎么对我说这样的话,把三弟当成什么了?”
王世充也跟着站了起来,叹道:“三弟,我什么都不怕失去,就是怕失去亲人,阿大,大哥,还有阿玉,已经走了三个了,我的心也是肉长的,经不起这样捅来捅去,再说了,我做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我是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把你也拖进此事的。”
王世伟哈哈一笑,神色变得异常坚毅,斩钉截铁地说道:“二哥,不要说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管你要做什么,哪怕你要上天当玉皇大帝,三弟我也会跟着你的。”
王世充心中一阵感动,上前紧紧地握住了王世伟的手:“好兄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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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述的脸色微微一变,循声看去,只见宇文家的三儿子,三十多岁,眉目疏朗的宇文士及,一身蓝色绸衣,正领着一身皮甲铜盔戎装的王世充走了过来,只见王世充面带微笑,对着宇文述拱手抱拳行礼道:“宇文大帅,别来无恙?!”
宇文述那本来有点板起来的脸,一下子舒展了开来,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现在不能征战沙场,别人叫他许国公,他不以为意,但有人叫他大帅,对他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悦耳动听的声音,甚至可以让他不再介怀王世充的不请自来。
宇文述哈哈一笑,也抱拳回礼道:“王将军,真是稀客啊,不是听说你要回东都了吗?怎么还来看望老朽呢?”他说着,对身后的宇文化及沉声道:“还不退下,去安排一下客厅迎客?”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一指这个落满了积雪的庭院:“大帅,此处风景甚好,一派北国风光,末将觉得,不如就在这里一边赏雪,一边聆听大帅的教诲,岂不是别有一番情趣?”
宇文述先是一愣,转而笑着点了点头:“好的,咱们就在这里聊聊。”他回头对着身后的三个儿子说道,“尔等且先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得靠近。”
宇文化及等三人低头退了下去,顺便带走了所有的家丁仆役,小院里只剩下了王世充与宇文述二人并肩而立。
宇文述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口白色的雾气瞬间从他的嘴里喷出:“王将军,你是这两个月来第一个上门来看老夫的人,以前我宇文述还不太清楚什么叫人情冷暖,这回算是知道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也许是因为这里是涿郡,大家都忙于军旅之事,所以没时间来向大帅请安吧。”
宇文述重重地“哼”了一声:“再忙也不至于半年也不来见老夫一面吧,就在半年前,老夫出征之前,这帮兔崽子可是排着队在我家门房里等着求见。向我求官求将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大帅,要是那样的话,只怕末将想见你一面,也没这么容易了吧。哈哈。”
宇文述的眼睛眨了眨。转而哑然失笑:“哈哈,王将军,你可真是会说话,本来老夫这郁闷的心情,看到了你。就跟拨云见日一样,一下子舒服了许多。好啦,不说笑了,你来找老夫,有何贵事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大帅啊,您想不想再度获得圣眷,挂帅出征呢?”
宇文述咬了咬牙:“王将军,你是在故意取笑老夫么?我的心思,你这个智者还看不出来?要是不想为国效力,征战沙场。老夫会在家里穿这个?”
王世充叹了口气:“大帅,恕我直言,上次的战事,您确实要负主要责任,现在至尊还肯让你随驾辽东,而不是象于大帅那样削职下狱,已经是够念旧情的了,只要您人还在这里,就有转机,也许向至尊建言。论兵,还有起复的可能呢。”
宇文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论兵?建言?这些都是你王将军做的事情吧,就算老夫去做了这些事情,至尊最多也就给老夫一个一军大将的职务。我宇文述执掌大隋全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只能指挥数万之众,作一路偏师吗?”
“再说了,现在哪还需要什么建言?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肯定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夺取辽东为第一目标,而不是好高骛远地想要一战灭国,若是上次就是这样的打法,老夫又怎么可能忙中出错,以致兵败萨水呢!”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压低了声音:“末将有办法,能让大帅重新取得至尊的信任,再次执掌兵权!”
宇文述微微一愣,转而面露喜色:“王将军有何良策?快快说来,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样,老夫必当重谢!”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大帅可曾听过桃李得天下这句童谣?”
宇文述的脸色一变,连忙把手指嘬在嘴上,示意王世充噤声,然后转眼看了一下四周,才一脸警觉地说道:“此等大逆之言,不应该出自王将军之口啊,你来老夫府上,跟我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大帅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拿着这些妖言来劝大帅行什么谋逆之事,只是最近在涿郡,已经开始流传起这个传言,而更早些的时候,这句童谣也一直在东都和关中一带流传,来势汹汹啊。”
宇文述点了点头:“老夫也是昨天刚刚听到,听说现在在军中,也已经开始流传起这句谣言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各军的主将有些已经开始下令,敢传此言或者议论者,斩立决,杀无赦!可是即使如此,仍然阻止不住这个谣言的散播,今天末将来此,见过大帅,就是为了此事的!”
宇文述的眉头一皱:“老夫现在被夺权贬将,闲居在家,又能做些什么?上报这些流言,查获流言背后的妖人和野心家,不应该是你们这些文臣,尤其是你王将军这样的刑法官员所做的事情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宇文大帅,你不是不知道至尊的脾气,他老人家不喜欢臣子进谏,更不喜欢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如果他听到了,只怕第一个倒霉的,不是制造这个流言的妖人,而是向他进言的臣子。”
宇文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至尊是对这些妖言极为反感,王将军,老夫听了这么久,也没觉得此事跟老夫有什么关系啊,更谈不上能助老夫恢复帅位。你今天过来,就是想和老夫拉拉家常,来聊聊这流言之事吗?”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说道:“当然不是,末将今天过来,就是想和大帅说,您要是想重新出山,再次取得至尊的信任,就只有向至尊进谏,把这个流言告诉他这一条路了!”
宇文述的脸色大变,一下子涨得通红,厉声吼道:“王世充,你什么意思?想害我宇文述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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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神态自若,面对宇文述暴风骤雨般的唾沫星子,甚至都没有擦一下脸皮的意思,他淡淡地说道:“宇文大帅,末将对您,可一直是敬爱有加的啊,这时候上门拜访,更是为您支招,何谈陷害呢?”
宇文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叫我去向至尊进言,说这个查无实据的妖言,这不是害我是什么?好,王世充,我问你,桃李得天下,这个桃是谁,这个李又是谁?”
王世充微微一笑:“宇文大帅,你这么聪明的人,又何必让我挑破呢,人总是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如果至尊的心中没有疑虑,没有顾忌的人,你去进言,当然会给当成妖言惑众啊。”
宇文述的神色稍缓,咽了泡口水,说道:“王将军,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这个流言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可以说得明白点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得天下好解释,可这个桃李,宇文大帅有什么想法呢?”
宇文述的眼中杀机一现,压低了声音:“只怕是说一个姓李的人,有可能得天下吧,可这个桃字,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一个姓陶的人,和一个姓李的人联手,发动叛乱,得天下吗?现在朝中姓李的重臣大将不少,可是姓陶的嘛,我还真想不出有谁!”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这就是许多人想不到的地方啦,依末将的愚见,这个桃,不是姓陶的人,而是地名,洮州!”
宇文述的双眼一亮:“什么?洮州?你的意思是,出身洮州,姓李的人?”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杀意:“不错,其实说白了,就是陇右李氏。宇文大帅,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宇文述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洮州地处陇右,秦朝的时候,司徒李昙的长子李崇,当了陇西郡守。是为陇西李氏的先祖,其孙李信,为秦国大将,灭燕伐楚,名垂史册。再传几世则是汉之飞将军李广,可见从秦汉以来,陇西李氏就是著名的武将世家,一直传到现在。”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李广的孙子李陵,大战匈奴,兵败被俘,也是一代名将,因为汉武帝误信他兵败后投降匈奴,训练士兵对抗汉朝。所以满门抄斩,从此陇西李氏只能浪迹塞外,一直到五胡乱华,匈奴内附之时才重新回来,继续在其祖先居住与发家的陇右甘凉一带发展,慢慢地恢复了元气,到了十六国后期,又有了十几处的分房郡望了,甚至还有建立了西凉国的李日高(上日下高,一个字)这样的英雄人物出现呢。”
宇文述哈哈一笑:“正是。那李日高乃是唐国公李渊和成国公李浑的祖先呢。”说到李浑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神情之中也闪过一丝鄙夷不屑的神色,王世充心中冷笑。宇文述还是为了李浑后来断了给他承诺过的夺爵好处费,而耿耿于怀,想来自己上次榆林郡差点给这宇文述和封伦合计害死,从宇文述来说也是更想除掉李浑,自己跟那李浑,还算是难兄难弟呢。
王世充可不想让宇文述把害人的心思往李浑上引。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李渊和李浑,都是西凉王李日高的后人,西凉被北凉国的匈奴王沮渠蒙逊所灭后,李日高的两个孙子分别流落到北魏和南方的刘宋,自此这两支开始分家,李浑那一支是在北魏世代为官为将。”
“而李渊的那支,先是在刘宋呆着,后来又回到北魏,担任弘农太守,这两支殊途同归,最后都在北方六镇担任军官,后来也都跟随宇文泰入关中建立西魏,李渊的祖父李虎与李浑的父亲李穆,同为西魏建国大将,功勋卓著,也是关陇世家中一等一的门阀,不过。。。。”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话锋一转:“就跟当初李虎是柱国,而李穆只是上大将军一样,现在的唐国公李渊,可称为关陇世家的首领,和陛下也是表兄弟,深得其器重,虽然没有掌兵,但自从至尊迁都东都之后,已经成为关陇众将心中的领头羊,而成国公李浑嘛,虽然得了宇文大帅之助,从英年早逝的侄孙手中抢过了这成国公的爵位,但其人并无多少才干,而且也没什么野心,只是想当个富家翁罢了,这次征伐高句丽,他也只是独领一军,以为侧卫,并没啥战绩功劳。”
宇文述眨了眨眼睛:“王将军的意思,是说这个桃李得天下的桃李,不是指成国公李浑,而是说唐国公李渊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宇文大帅,您是聪明人,不需要末将多说了吧,现在的唐国公和成国公,一个是关陇首领,深得人望,自己也是礼贤下士,至尊对其也是多方忌惮,不敢给其掌兵之权,另一个不过是勾结外人,抢夺侄孙爵位的恶德之人,关陇世家中几乎没有一家想与其交往的,自己也不过是个安于现状的富家翁,就是您咽不下当年他利用您后又出尔反尔的这口恶气,也不宜用这个流言来复仇。”
宇文述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李浑此人,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是贪鄙好利罢了,就是你说他要谋反,至尊只怕多半也不会相信的,倒是这李渊,确实一直是至尊的心腹之患。只是。。。。”
说到这里,宇文述的眉头一皱:“至尊虽然一直猜忌李渊,可是李渊对至尊,却一直表现得很忠心啊,即使手中没有兵权,给放到后方督运粮草,也是兢兢业业,没有丝毫的怨言,至尊就算有意对他下手,也实在找不出理由啊。”
王世充笑道:“只要至尊有这个猜忌心,还怕找不到理由吗?桃李得天下,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了吧。人嘴两张皮,怎么解释,还不是大帅的一句话么。”
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王将军,这个什么桃李得天下的流言,不会是你散布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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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身影消失在小院的门外,宇文述的目光阴冷,脸上刚才在分别时所保持的那个标志性笑容也变得渐渐黯淡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宇文化及又走到了他的身后,宇文述冷冷地说道:“二郎和三郎都不在吧。”
宇文化及的脸上保持着一副谦卑的笑容:“阿大,两位弟弟都按您的吩咐,陪着王将军出府了,您叫孩儿来,有何吩咐?”
宇文化及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真是天助我也,阿大的时来运转就要到了,化及,去,帮阿大做两件事情,分别把裴仁基和李元方叫来,记住,先叫李元方,再找裴仁基,还有,千万不要让士及知道此事。”
宇文化及微微一愣,低声道:“阿大,您不会是真的要对李浑下手吧。刚才王世充说得挺清楚,只有搞倒李渊,才是对我们家最有利的。孩子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你懂什么。王世充的话得反过来听。李渊根本是被至尊所忌惮的,不管有没有那个流言,至尊都不可能让他掌兵,他越是在关陇世家中的名声大,越是没有掌兵的机会,杀不杀他,其实都没太大区别,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后勤总管罢了。”
宇文化及眨了眨眼睛:“可是若是李渊没有这个威胁的话,那王世充又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制造和散布这个谣言呢?虽然他不承认,但是他这样上门请阿大去向至尊进言,那么这个流言除了是他制造的,又会是谁呢?这叫不打自招。”
宇文述的嘴角勾了勾:“阿大也奇怪这件事,我所认识的王世充,阴险深沉,凡事都会把自己隐瞒得很好,绝对不会做为他人火中取栗之事,所以这次的事情,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只是因为李渊帮助封伦,他才要动此杀手吗?这有点太过份了,也不太象他王世充所做的事情,如此无异于挑战整个关陇世家。所以他才需要把我顶在前面做这个恶人吗?”
说到这里,宇文述的双眼一亮,冷笑道:“对啊,这就是了,王世充跟关陇世家分分合合。又拉又打了这么多年,也无法取得关陇世家的尊重和信任,所以他干脆就通过陷害李渊,给所有关陇世家一个警告,以后再有人看不起他的出身,仗着自己是关陇世家的身份来压他一头的话,那李渊就是下场。哼,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宇文化及一脸的谄笑:“阿大英明,早早地看出了王世充的险恶用心,咱们不能顺着他的意思来。不过。。。。”他的嘴角勾了勾。“这个流言真的能害到李浑吗?上次害过他一次没成,至尊会不会有警惕?再说李浑胸无大志,贪财好利,这也是关陇诸将都知道的事,人缘比我们家还差,要说他想串联造反,只怕至尊很难相信吧。”
宇文化及冷笑道:“我要的就是这一点,他不想拉拢别人一起造反,而是想直接袭杀至尊,自立为王。这次出征,我记得他的右骁卫军,出发序列是在御营之后,不到十里的距离吧。”
宇文化及双眼一亮。哈哈大笑道:“高,实在是高,阿大的想法果然高明,裴仁基现在正在右骁卫里当虎贲郎将,他可是阿大多年的老部下了,一定会听阿大的话。去举报李浑的。”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不过光有裴仁基还不行,而且这小子也是个势利眼,以前我权倾朝野的时候,这家伙在我面前比孙子还乖,可自我失势以来,他连我这许国公府的门也没有踏过一次,显然也是不想为了我而得罪现任的上司李浑。你不要明着请他来,暗中叫他过来,我跟李元方说话的时候,让他在偏厅厢房里坐着,我想,等他听完我和李元方的对话后,他应该知道该如何做的!”
入夜,许国公府,会客大厅里,几盏不算太亮的油灯,火烛诡异地跳动着,映着着大厅里的桌椅坐榻,以及小几上的盆栽,把这些低矮的家具盆栽的影子映到墙上,冷风从开着的门里不停地灌进来,把另外几面墙上的窗子都吹得不住地摇晃,一下下地落在墙洞之上,如同厉鬼怒号,透出极度的诡异。
厅内的榻上,跪坐着两个人,一身绸缎便装的宇文述,头戴逍遥巾,身着紫色棉袍,一副富家翁的模样,居于主座,而下首的客座之上,则跪坐着一个全身戎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头紧紧地锁着,看起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宇文述微微一笑:“元方,你可知老夫请你前来我府上一叙,所为何事呢?”
那名军校打扮的年轻人,乃是成国公李浑的侄孙,原申国公,西魏开国大将李穆的长子,李浑的长兄李惇是他的亲爷爷,而其父李筠,袭了李穆留下的申国公这一开国公爵职位,被叔父李浑所妒忌,联合宇文述,经过巧取豪夺,将这一申国公爵位弄到了手,其后转为成国公,而失去了爵位的李元方,则成了一个一文不名的孤儿,这些年一直被宇文述所收养,在左武卫军中,也做到了一个校尉。
李元方连忙直起身子,向宇文述行礼道:“大帅在上,小的听说大帅有宣,还以为是有什么驱使,不敢怠慢,所以交接了军务,速速前来,却没想到大帅如此礼遇小的,实在是让小的受宠若惊,大帅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小的做,尽管吩咐便是,便凡小的力所能及,无不应承!”
宇文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元方,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比你那堂叔祖,可是要强上了许多啊。”
李元方的神色一变,也不答话,恨恨地把面前小桌上一碗酸奶酪一饮而尽。
宇文述点了点头:“看起来你对自己现在的这个境遇很不满意啊,这也难怪,那个申国公之位本来应该是你的,却给自家的亲戚强夺了去,换了谁也不甘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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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方咬了咬牙,站起身,向宇文述一抱拳,朗声道:“宇文大帅,元方感激您多年来的收养之恩,提拔之义,可是此事乃是我李家的家事,元方深以为耻,大帅若是以您对元方的恩情,而这样揭元方心中的疮疤,元方虽是小辈,也有自己的尊严,只能告辞了。”
宇文述哈哈一笑:“不错,不错,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冲劲和血性。今天召你前来,不谈别的事情,而是有些事关你李家的陈年旧事,想说给你听听。”
宇文述说到这里,对着一旁站的几个婢女和侍卫说道:“尔等且先退下,元方不是外人,老夫有事与他相商,你们把大门关好,守在院外,不许闲人靠近。”
几个侍卫和婢女退出了厅堂,本来就空荡的大厅,显得更加空旷了,李元方奇道:“宇文大帅,我们李家的事情,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老夫和李浑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我宇文述的正妻李氏,乃是李浑的同胞亲妹,而我三子宇文士及,和至尊的爱女南阳公主所生的女儿,则是嫁给了李浑的儿子李敏为妻,我们两家,可谓亲上加亲,甚至老夫今天也不想再对你隐瞒,当年你李家失去申国公爵位之事,也是老夫与李浑的合谋结果。”
李元方惊得一下子倒退了两步,他自幼丧父,又失去了爵位,可谓无依无靠,若非宇文述的收留,只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对于堂叔祖李浑夺去自己家爵位之事,他一直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可今天才知道,这一切居然是李浑与宇文述的合谋为之,怎么能不让他惊愤不已呢?
李元方定了定神。对着宇文述沉声道:“宇文大帅,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方只记得在我八岁的那年,家中遭遇了盗贼的突袭,我父母都被贼人所杀。后来经过追查,杀我父者乃是同宗的亲戚李瞿昙,而后经过朝议,以我年纪太小,家族又传出骨肉相残之丑闻为由。将我父亲的申国公之爵位,转让给了时任左武卫将军的堂叔祖李浑,难道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什么元方不知道的隐情吗?”
宇文述长叹一声:“此事也是老夫以前跟李浑交好之时,与其酒酣耳热之时,听他自己说的,事后老夫也暗中查探过,这些事情可以说是千真万确,并无虚言。本来这些秘密老夫是不应该说出来的,但是老夫自被罢帅之后。一直精神不济,前几天老夫的多年同僚于仲文于大将军,也因为在因罪下狱,被夺取了兵权,虽然至尊网开一面,将其释放,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很快地就郁闷而亡。”
“于大将军的心情,老夫是感同身受,入冬以来。只觉得精神一日差过一日,经常会神情恍惚,产生一些幻觉。当年夺你家爵位之事,老夫虽非主谋。但也扮演过不光彩的角色,所以事后觉得神明有亏,为了追求内心的宁静,一直将你当成亲生子侄一样抚养,就是想赎罪。现在你已经长大,也有军职。老夫只想在临死之前,把此事真相向你和盘托出,让你不要忘了家族的仇恨与冤屈!”
李元方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手已经紧紧地捏成了两个拳头,骨节直响,他的双眼圆睁,沉声道:“元方谨听大帅教诲!”
宇文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事情还要从你的曾祖父,西魏的开国大将李穆时说起,李穆在家,乃是第三子,有两个兄长李贤和李远,而李穆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当年跟随宇文泰入关中,南征北战,立下许多战功,事后给封为西魏开国的十二卫大将军之一,他有十几个儿子,并非一妻所出,这儿子一多,就会有矛盾。”
“李浑是李穆的后妻所生的庶子,地位不高,从小并不受李穆的宠爱,宇文泰死后,大权臣宇文护专权,李穆的二哥李远的儿子李植,因为与独孤信和赵贵这两位开国柱国密议政变,诛杀宇文护,事情败露,李远父子均被灭门,而李穆因为以前劝过李远,不要被儿子牵着走,所以得以幸免。”
“李远一家被灭门,而他的幼子,也就是李植的弟弟李基,也要被诛连上刑场,李远一门就要绝后了,而李穆在其长子李惇的劝说下,为了存续兄长家的香火,上书宇文护,愿意用自己的两个儿子,代李基去死。这个做法震惊了当世,就连心狠手辣的宇文护也感动于李穆的亲情,从而赦免了李基的死罪。为李远家留下了一脉香火。”
李元方听得目瞪口呆,这些祖辈的事情,他因为自幼丧父而一无所知,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曾祖父真的要用两个儿子换一个侄子吗?那被换的儿子岂不是恨死他了?”
宇文述微微一笑:“不错,当时李穆想要交出的两个儿子,其中的一个,正是李浑,另一个则是李浑的同胞兄弟李雄,也许是李穆觉得这两个孩子年纪尚小,死了也不可惜,加上他儿子多,少两个也就跟少两只小猫小狗一样,并不可惜。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劫后余生的李浑和李雄会有多恨他,更不用说对出了这个主意的长子李惇了,也就是你的祖父!”
李元方咬了咬牙:“怪不得李浑和李雄一直这么恨我们家,原来这梁子是从这里结下的。”不过他一回想,自己的祖父当年提出这样的提议,换了自己是李浑,也决计受不了,要说这梁子所结,更多是自己家的原因,只好闭上了嘴。
宇文述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这些父辈的恩怨,一直延续到了你们的子孙后代,你祖父李惇,先于李穆病逝,所以李穆死后,他的申国公爵位,就传给了你阿大李筠,原本李浑和李惇的恩怨,又加上了这层爵位的利益关系,可谓更深了一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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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方先是微微一愣,转而大笑道:“大帅,您是想让元方到老贼的身边,找到刺杀他的机会吗?元方一定万死不辞!”
宇文述笑着摆了摆手:“不,元方,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觉得老贼这样凶残狠毒的人,会对你这个仇家遗孤,放松警惕,给你这么容易刺杀的机会吗?”
李元方睁大了眼睛,疑道:“那大帅的意思是?”
宇文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老夫需要你到李浑身边潜伏,李浑已得了申国公之位,而且以为你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仇,所以不会对你马上下手,而是会假惺惺地作出一个照顾同宗亲侄孙的样子,做给别人看,当然,他暗中可能会试探你,但你一定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千万不能表现出任何对他的仇恨来!”
李元方咬了咬牙:“大帅的意思是要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假意侍奉他,再寻机下手吗?”
宇文述断然道:“不,不要十年,一年之内,一定让你大仇得报。具体的做法还不好说,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的,你只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就行。若是你不想愿意,那么老夫绝不勉强。”
李元方断然道:“不,大帅,为了报家族的血海深仇,元方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疑问的。”
宇文述微微一笑:“很好,元方,你先回去,老夫再慢慢想想,有了主意,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络的,你要作好准备,随时都要到李浑那里报道,记住,你要把仇恨深深地埋在心里。不可露出半点破绽,要象对老夫那样对李浑表现得谦恭和尊敬,甚至要在和他独处的时候主动救他的命,因为。那很可能会是老贼对你的试探。”
李元方点了点头,沉声道:“元方清楚,大帅要的,是老贼全家全族的性命,而不是老贼一人。这也是元方所要的!”
宇文述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李元方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远方,宇文述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咳了两声,说道:“仁基,你可以出来了。”
一道机关响动的声音之后,宇文述右方的那堵墙壁完全反转了九十度,露出在墙背后的另一间暗室之中,正坐在榻上,一身连环锁甲,眉头紧锁。 沉吟不语的裴仁基来,听到宇文述的声音,他才猛地警醒,嘴角勾了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卑职,卑职裴仁基,见过,见过大,见过许国公。”
宇文述哈哈一笑,指了指刚才李元方坐过的地方:“仁基。你我多年故交,不必如此拘礼,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裴仁基咬了咬牙。起身大步走到了那个位置,坐了下来,前面李元方一脚踢翻的那个小案上,一壶酸奶流得满地都是,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一股酸酸的味道,怪怪的。 裴仁基的鼻子抽了抽,说道:“许国公,您特意安排卑职听到这些事情,是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吗?”
宇文述收起了笑容,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那个不苟言笑,可是谈笑间就取人性命的宇文大帅的将威,尽显无疑,这一下刺得多年在其手下的裴仁基也不禁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宇文述缓缓地说道:“仁基,从你给先皇当侍卫的时候,老夫就是番上的将军,是你的上司,平定南陈的时候,老夫身为一军总管,你是我军中的队正,后来老夫升任东宫左卫率的时候,你以仪同将军的身份配属老夫。”
“后来老夫保举你在杨谅的府中任监门将军,可是受他谋反的牵连被免官,是老夫向至尊建言,说你忠心耿耿,并未附逆,还被投入了大牢,因此你在汉王府的数千僚佐中,是仅有的两个官复原职的人,后来至尊远征西域,又是老夫给了你领兵出征,立功报国的机会,让你当上了虎贲郎将。仁基,你说老夫对你,究竟怎么样?”
裴仁基咬了咬牙,站起身,向着宇文述行了个郑重的军礼:“恩帅对仁基一路提携,这三十年来的恩情,仁基不敢忘。恩帅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宇文述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仁基果然是知恩图报之人,刚才让你听了这么多,老夫的全盘计划也不瞒你,不错,老夫就是跟那李浑有不共戴天之仇,来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帮老夫一把,给那李浑最致命的一击!”
裴仁基正色道:“不瞒恩帅,那李浑为人,粗鄙浅薄,跟着恩帅的时候,仁基有立功得爵的机会,恩帅总会给我,可是到了李浑手下之后,他却是脏活累活让仁基去做,而那些出风头,得功的好事,却是让他儿子李敏和侄子李善衡去做。”
“别说我裴仁基,就是其他的几位将军,也早就有怨言了。本来这次仁基还以为恩帅是要复出掌管一军,需要仁基过去带兵,所以仁基心中高兴,接到消息就来了,可没想到恩帅居然是要取那李浑全族的性命。”
宇文述的面色一沉:“怎么,你觉得老夫心狠手辣,做得太过分了吗?”
裴仁基咬了咬牙,说道:“恩帅在上,作为多年下属,也作为关陇世家的一员,仁基必须要说,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关陇世家间的争斗,子侄相杀者有之,公然殴斗者有之,但要灭人满门全族,这样的事情还是极少的。如果恩帅有李浑当年灭李筠全家的证据,可以呈给至尊,相信国法会作出定夺。”
宇文述冷笑道:“要是老夫有这证据,不用你说,早就在李浑耍我的时候就呈上去了,哪用等到现在?就是因为没这证据,所以才只能出此下策的。不过李浑确实不是好人,你也知道,现在有一个好机会,可以取他全族性命,不留后患。”
裴仁基的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恩帅,你,你可是要告李浑谋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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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述哈哈一笑,眼神中突然杀机尽现,那凌厉的杀气,随着他那慑人心魄的怪笑声,刺得连杀人无数,久经战阵的裴仁基也不免动容,背上冷汗直冒,竟无言以对。
笑毕,宇文述的脸色一沉,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说道:“除了这一条,还有别的办法,能灭李浑满门吗?我可不想留个李元方这样的小仔子,几十年后再向我宇文家复仇,仁基,只怕你也不想吧。”
裴仁基的额角开始渗出汗珠,即使外面大雪纷飞,他仍然是汗流颊背,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恩帅,这,这事太大了,按本朝律令,谋反之罪不得构陷,如果是诬人谋反,那,那自己要受谋反罪来处罚,这个,这个忙,只怕,只怕仁基我。。。。”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怎么,仁基,你怕了吗?刚才还说要追随恩帅,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又怂了呢?”
裴仁基一咬牙,沉声道:“如果是仁基一人,那自当追随恩帅,死而后已,可是仁基有家有业,上有八旬老母,下有三个儿子,全家上下四十多口人,仁基没有办法把他们全都牵连进来,其中难处,还请,还请恩帅见谅。”
宇文述的两道吊丧眉一挑,叹了口气:“仁基,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信不过老夫的能力?老夫又不可能把你顶在前面,自己缩在后面,此事是老夫指使你去做,万一你事败,那肯定会供出老夫,到时候老夫作为主使者,自己一家不也有满门抄斩的危险吗?你觉得这样的事情,老夫还能不慎重?”
裴仁基心中一转,也觉得有理,神色稍缓。说道:“仁基愚笨,还请恩帅教我。若是可行的话,仁基不是不可以考虑。”
宇文述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神秘兮兮:“仁基,最近你可曾听过,桃李得天下这句童谣?”
裴仁基的脸色一变 ,连忙说道:“恩帅,这。这是妖言啊,仁基来您这进而之前,刚刚斩了三个营中乱传此言的军士,以免蛊惑人心。难道,难道这流言,已经从军中传到这涿郡城里了吗?那么,那么说至尊他也????”裴仁基还以为这个流言是自己军中传出,越想越怕,脸色竟然变得惨白起来。
宇文述一摆手,阻止了裴仁基继续的胡思乱想:“仁基。没事,这流言不是从你军营中传出的,实际上是你军中的军士,到市集的时候听到了小儿的童谣,才会回营议论,不止你军中,其他各军都有这种情况。但是据老夫所知,这个流言不是从涿郡传出的,而是一两个月前,在大兴和东都。这两京地区就开始有这个流言出现了,虽然后方的官吏一再地阻止这个流言向前方传播,可是还是阻止不住,这两天开始。这个流言已经到了涿郡,而传到你军中,只是个开始。”
裴仁基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征高句丽期间,杨广有严令,任何动摇军心的谣言。都会作为大逆不道之罪处理,非但传播妖言的军士要立即斩杀,带兵的将领也要追究责任,至少是连坐免官之罪,本来裴仁基这次来见宇文述,也是想向他求一个保身避祸之道,可听到宇文述这些话,才彻底地安了心。
宇文述看着裴仁基的脸色转安,心中冷笑,这些年来他一直跟着杨广,也算是练出了一套察颜观色的本事,他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老夫也一直在想这句童谣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天下将乱之时,总是有这样的妖言出来。”
“就比如东汉末年,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谣言,就是黄巾军大起事的先兆,我们作为隋室的臣子,世食君禄,当竭力报国忠君才是,所以找出这个谣言所指之人,将之早早除掉,也是我们忠于至尊的本份。”
裴仁基一直跟着点头,突然他的脸色一变,转而满眼的疑虑:“听恩帅的意思,这个李浑,就是桃李得天下的人吗?有什么依据吗?”
宇文述微微一笑,说道:“李浑乃是陇西李氏的后人,其祖先乃是西汉时出击匈奴的李陵,再往上溯则是飞将军李广,秦代大将李信。李信的祖父,也是陇西李氏的鼻祖李崇,曾任秦时的陇西郡守,而陇西郡的郡治,就是洮阳,所以洮李,就是陇西李氏,现在陇西李氏手握实权,掌管重兵的, 除了这个成国公李浑,还有别人吗?”
裴仁基乃是粗人,略通文墨,给宇文述这样一解释,恍然大悟地开颜道:“哎呀,恩帅真是太厉害了,这个都能想到,听说这些个童谣,谶语都是暗合天机,非神人不可解,卑职对恩帅的景仰,真是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民好上之所好,随着杨广喜欢听人拍马屁的习惯流传开来,连裴仁基这样的职业军人都成了马屁精,这会儿习惯成自然地脱口就出。
但裴仁基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收住了嘴,小声地疑道:“恩帅,好像有些不对啊,要说陇西李氏,可不止这一个李浑吧,据我所知,唐国公李渊也是陇西李氏的后人,还有,还有蒲山郡公李密,虽是赵郡李氏,但也是从陇西李氏分出来的,要照您的这一个解释,恐怕光杀了李浑,还不够吧。而且,而且陛下最讨厌这些妖言,只怕要是有谁想向他进言,解释,自身也难保啊。”
宇文述微微一笑:“这个嘛,不可以把打击面一下子扩得太大,饭要一口口地吃,事情也要一步步地来,李渊现在并不掌兵,而且一直给陛下防着,翻不起浪,而李密更是早早地给赶出了宿卫的队伍,现在乃是白身,更不可能成事。对至尊现在有直接威胁的,正是身为右骁卫大将军,手握重兵,甚至大营就在御营左右的李浑,他若是起了反心,发动叛乱,那至尊可就真的危险了!”
裴仁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可是,可是没有证据证明李浑要谋反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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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眨了眨眼睛:“李渊和李景都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李浑了?这李浑不是你的妻兄吗?他会有什么问题?”
宇文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陛下,请先恕微臣之罪,微臣有内情容禀。”
杨广点了点头,沉声道:“朕赦你无罪,有何内情,许国公但说无妨。”
宇文述咬了咬牙:“金才(李浑的字)是微臣的妻兄,如果他要真的谋反,那按大隋法度,微臣是脱不了干系的,要陪他一起上刑场,所以微臣在听到这个流言之后,一开始不敢上报,但是悟到了这层关系后,思前想后,越想越怕,这才连夜来见陛下,还请陛下先恕臣的不报之罪。”
杨广微微一笑:“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怪不得许国公深夜来见驾,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许国公,你听到了什么李浑不忠的流言吗?”
宇文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若论和金才的关系,没有人比微臣更近的了,微臣不仅是他的妻兄,更是跟他家联姻,南阳公主与犬子所生的女儿,就是嫁与了金才的儿子李敏为妻,年前刚刚过的门。”
杨广点了点头:“此事朕知道,当时还特意赐了不少宫中之物作为朕这个外公的一点心意呢。”
宇文述咬了咬牙,说道:“可是金才此人,却是极其贪婪,以前微臣与他并未发达之时,可谓贫贱之交,他成天就是长吁短叹,说他的父亲李穆偏心,当年甚至愿意用他兄弟二人的性命,去换一个侄子的命,成年之后也没有给他留下足够的家产与爵位。”
李穆以子换侄的事情。几十年间都是佳话,杨广自然听说过,他笑道:“此事换了谁都会心中不平的。李浑的这个反应,很正常啊。再说朕也记得。最后李穆的那个申国公之位,是给李浑得了去吧。”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笑容突然一散,闪过一丝疑云,“咦。许国公,朕好像记得,当年是你为李浑求得的这个爵位吧。”
宇文述一下子又站起身,作势欲跪,杨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许国公,你我虽为君臣,也是亲家,不用如此多礼,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朕赦你无罪。”
宇文述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说道:“陛下,实在是惭愧万分,当年是金才找到了微臣,说申国公之位,怎么能落到一个八岁小孩子的手上,实在是他们李家的耻辱,想让微臣向先皇建言,把申国公之爵转给他金才。而且他还许诺,如果事成之后,把申国公的俸禄的一半。作为答谢给微臣。微臣一时糊涂,贪图小利,就答应了他。”
杨广的脸色一沉:“许国公,你身为国公。还做这种事情,不仅有违国法,也会让天下人耻笑,你怎么好意思跟朕说这事呢?“
宇文述满头大汗,连忙道:“陛下,朕自幼家境贫寒。后来又生了一大家子,平时的吃穿用度,也略大了点,我们宇文家,虽姓宇文,但祖上乃是鲜卑宇文氏的奴隶而已,一直到我父亲那辈,才脱离了部曲的身份,不象其他关陇家族那样几代经营,广置田地产业,所以微臣虽然有幸从龙,得了个国公之职,但比起其他关陇家族,仍然寒酸,有时候心中不平,就会打打国法的擦边,还请陛下恕罪。”
杨广冷冷地说道:“罢了,你许国公的不少做法,朕早有耳闻,只不过念你忠心,没有追究罢了,今后你要好自为之,再不可知法犯法。”
宇文述连声道:“谨遵陛下教诲,谨遵陛下教诲。”
杨广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么说来,李浑的这个爵位,是你帮忙求得的?那他后来是不是每年都把俸禄分你一半呢?”
宇文述恨恨地说道:“这厮把微臣也给耍了,只给了两年的约定收入后,就走了杨素的门路,请先皇转封他为成国公,然后以封号有变为由,断了给微臣的俸禄。”
杨广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许国公啊,你这桩买卖,可是亏到家了啊,都说你许国公卖官售爵,从不亏本,可还真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啊,哈哈哈哈。”
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和恨意,说道:“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微臣开始对金才这个人起了戒心,他能欺骗微臣这个至亲,就能欺君罔上,所以微臣从此开始暗中调查金才,发现他经常跟儿子李敏,侄子李善衡屏退左右,密室商议,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李家的财富,几年下来也急剧增长,家中连下人都开始穿着绫罗绸缎了,就连我宇文述的家中,都没这么奢侈呢。”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变:“哦?竟有些事?一个国公的俸禄,没这么多吧,他应该是和王世充一样,私下里做什么生意吧。”
宇文述摇了摇头:“岂止是做生意,他的那个侄子李善衡,是大兴一带有名的浪荡子,游侠儿,跟黑道绿林里一些盗匪贼寇都有所往来的,以前地方官员几次想要缉捕他,都被金才以权势所迫,不敢追究。陛下,试问一个右骁卫大将军,堂堂国公,却成天跟个江洋大盗的侄子来往,每天在密室里商量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可疑吗?”
杨广的脸色变得越发地严肃:“所以你就怀疑李浑有谋反之嫌?许国公,你没有明确的证据吧,在朕听来,你好像更多地是出于私怨!桃李得天下,李浑可跟哪个姓陶的人有往来吗?”
宇文述咬了咬牙,装得一脸忠正:“陛下,微臣对您的这颗忠心,可昭日月,而且微臣思前想后,那桃李的桃,未必是姓桃的人,也可能是地名。洮州是陇西郡的郡治,也是陇右李氏的发源地,这个桃李,会不会指的是陇右李氏呢?而金才他们家,可不正是陇右李氏的嫡流正宗吗?”
杨广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整个人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半晌无语,久久,他才长出一口气:“许国公啊,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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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述的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杨广这几年来,因为吃小药丸吃得太多,神智已经有些不太对头了,总是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脸不认人,就连宇文述,也得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直到现在,他才确定杨广开始相信自己的所说,真正地开始怀疑起李浑了。
宇文述忍着心中的喜悦,正要开口进一步暴些李浑当年指使李善衡扮成盗贼,杀了李筠全家的猛料,却听到杨广说道:“许国公啊,你说这个陇右李氏,好像唐国公李渊,还有蒲山郡公李密,也是陇右李氏的后人吧。”
宇文述的心一沉,暗叫坏菜,杨广又开始跳跃性思维了,他只能收起自己的既定方案,正色道:“不错,他们也都是陇右李氏的其他分房,要说这桃李嘛,也能对得上。但李渊手中不掌兵,李密更是白身,若论对陛下的威胁,只怕是不及李浑啊。”
杨广摇了摇头:“谶语童谣这东西,很诡异的,当年北齐末年,曾有一个疯僧对着北齐皇帝大叫,说齐亡于阿那瑰,结果世人都以为这个阿那瑰,是柔然可汗,北方霸主阿那瑰,却没想到是北齐末年的奸臣高阿那瑰。万一杀错了人,不是给那个真正的谣言之主逃过一劫了么。许国公,你最好还是能查到更明确的证据,再来跟朕说这样的话。”
宇文述咬了咬牙:“那么,还请陛下先加强御营的防卫,为免打草惊蛇,仍然是让李浑的右骁卫大军跟在御营之后二十里处,而御营之中,还请陛下善择精兵良将,内紧外松,格外防备后方右骁卫大军的突袭。”
杨广微微一笑:“许国公,你深夜来报,足见你的忠诚,这个御营护卫,普天之下,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正好你在朕的身边,朕也可以随时跟你商讨一下前方的战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宇文述连忙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陛下对微臣,如天之恩,微臣敢不粉身碎骨,以报君恩?!”
杨广的心情舒畅了很多,突然想到了刚才做的那个恶梦,一下子又脸色阴沉了下来,宇文述一看杨广这副模样,还以为他突然又对自己有哪里不满意了,连忙收住了嘴,不敢说话,垂首而立,心中开始检讨起刚才自己是不是表演太夸张了,用力过猛反而显得不真实。
杨广喃喃地说道:“许国公啊,你会解梦吗?”
宇文述疑惑地问道:“解梦?这些是方士道人做的事情吧,微臣乃是武将,并不懂这些。”但他突然心中一动,这个时候杨广做的梦,没准能成为自己害死李浑的最后一击呢,不管怎么说,先听听总没坏处的。
宇文述念及于此,连忙说道:“陛下,微臣虽然愚钝,但有时候愚者千虑,也有一得啊,陛下乃是天子,做的梦也是上天的一些预示,也许微臣能参详一二,也说不定呢。”
杨广点了点头:“不错,许国公能悟出桃李得天下的桃李,其实已经让朕刮目相看了,朕以前很少做梦,但这个梦总觉得不寻常,此事乃是绝密,切不可泄露出去。你且听好。”
杨广接着把他刚才梦到大水冲了大兴城的梦说了一遍,一回忆到那条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游来的蛟龙(大鳄鱼)时,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宇文述眨了眨眼睛:“大兴?洪水?”这个梦很可怕,明显也是对隋朝皇室不利的凶梦,可是宇文述思前想后,也不知个所以然来,按说杨广的皇室早早地搬到了东都洛阳,可这洪水发在大兴,又是何解呢?
宇文述摇了摇头:“恕微臣愚钝,不解其意,待微臣回去后细细思量,再报之于陛下。”
杨广点了点头:“好吧,你下去吧,起复你为御营总管的诏书,即刻下达。许国公,这回多亏了你的提醒,李浑那里,你要多加留意,有了证据后,再向朕汇报,记住,必须要有实证才行。”
宇文述长出一口气,起身行礼道:“微臣祝陛下一切安康!”
傍晚,许国公府,会客厅后那间带着夹壁墙的暗室里,宇文述与王世充相对而坐,油灯的烛火映得小室之内一片通明,王世充的面沉如水,沉声道:“许国公,桃李满天下的谣言,是不是你已经向陛下进言了?”
宇文述微微一笑:“不错,这不是你王老弟要我做的事情吗?本帅得好好谢谢你,若不是有这个流言的进言之功,老夫还不能这么快地官复左武卫大将军原职,掌管御营兵马呢。”
王世充咬了咬牙:“那您到底有没有跟陛下说,这个桃李,就是李渊?怎么至尊对李渊没有任何的处罚呢?”
宇文述叹了口气:“王老弟,这饭要一口口地吃,事要一件件地办嘛。桃李桃李,出身陇右李氏的李姓大将太多了,李渊,李浑,李密都是,如果说姓李的就更多了,李景,李子雄,李靖,难道还能全杀了不成?咱们现在可没有明确的证据,说这个桃李就是李渊吧。”
王世充一动不动地看着宇文述,缓缓地说道:“许国公,该不是您向至尊进言,这个桃李是李浑,而不是李渊吧。”
宇文述的神色自若:“王老弟,你也太多心了吧,如果老夫这样建言,那至尊还不得杀了李浑啊?我既没有李渊谋反的证据,也没有李浑的,只能靠这个流言来表示一下忠诚,等老夫先官复原职,再慢慢搜集李渊的证据,要是老夫没了权势,就是想栽赃也找不到肯帮忙的人啊,你说是不是?”
王世充的心中仍是疑虑重重,但只能叹了口气:“那只能希望大帅以后要抓紧行事了。卑职即将回东都,只怕帮不到您的忙啦。”
宇文述笑着摆了摆手:“就是知道你要回东都,所以特地请你来帮老夫一个忙,解个梦,也许这个梦能杀了李渊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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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脸色猛地一沉,厉声道:“放肆!竟敢出此狂悖之言!”
安伽佗的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陛下,这就是佛祖托梦让贫僧带的话,您信也罢,不信也罢,话已说完,如何处置贫僧,任凭您决定。”他说着,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杨广紧紧地咬着牙,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人教你这样说的!还不从实招来!”
安伽佗缓缓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真的是梦中遇到佛祖,让贫僧把这话转告给圣人,至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杨广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三下,才缓缓地说道:“天下姓李之人,何止千万,佛祖不是普渡众生,慈悲为怀吗?为什么他会要朕做这样的事情?”
安伽佗的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中的佛珠,说道:“佛祖眼中,众生平等,他所慈悲的,是整个天下的万千生灵,而止是李氏这一支。如果战乱一起,天下大乱,那死人何止千万计,我佛愿意割肉饲鹰,自然也可以牺牲小我,保全众生,陛下乃是圣人,心怀九州万方,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
杨广点了点头,给人一口一个圣人地叫着,自然不能显得气度太小,他沉声道:“安伽佗,朕并不能确定你是真的妖言惑众,还是确实有法力,如果你有办法让朕见识一下你的神迹,那朕就相信你所说的话。如何?”
安伽佗微微一笑:“这又有何不可?当年的佛图澄大师,初次面对石勒之时,也是可以从肋部打开一个小洞,掏出自己的心脏以示众人,这才有活佛之称,贫僧的法力与虔诚虽然不及佛图澄大师,但要向陛下证明自己的真心,也没什么不可。陛下,请你下令。架起一口大锅,往里烧开滚油,然后丢下几枚铜钱,贫僧赤手进油锅里捞钱。只要能毫发无损地捞出,那么就请陛下不要再怀疑贫僧的话,如何?”
杨广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这,这也行?赤手下油锅捞钱?”
安伽佗点了点头:“心诚则灵。佛祖会保佑贫僧的。”
杨广咬了咬牙,厉声道:“沈护卫,你来安排此事。”
沈光大声地行礼称是,在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与安迦佗四目相交,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流了一下眼神,装着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一样。
半个时辰后,两仪殿前的广场之上,架起了一口大锅,下面堆着足量的柴火。四周堆起了砖块,以防寒风吹灭火焰,十几名卫士正不停地往锅里倒着油水,一股淡淡的酸味弥漫在广场之上,而站在台阶之上的杨广,面沉如水,看着那油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开,正吹着北风,把那滚热的火油味到着柴火燃烧时的那股子烟火味一起带来。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酸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杨广皱了皱眉头,喃喃地说道:“这油锅怎么会有股子酸味啊?象是加了艾(隋朝这时醋是叫艾)一样的。”
沈光连忙回道:“陛下,这口子锅是原来用于煮菜之用。为了去肉的腥味,加的艾比较多,所以闻起来比较酸。”
杨广点了点头,厌恶地抽了抽鼻子:“朕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让那安迦佗早早地试一下好了。”
沈光点了点头,对着仍然在向锅里倒油水的那些个军士挥了挥手。他们全都停止了动作,站到一边,杨广一挥手,沈光亲自下了台阶,走到油锅前,从怀中摸出了几枚铜钱,丢到了油锅里,顿时溅起了几朵油花,而滚热的,冒着泡的油面微微一晃,几个铜钱便不见了踪影。
安迦佗脱去了袈裟,露出了瘦骨嶙峋的上身,肋巴骨根根可见,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肌肉,两只手臂,如同包着皮的骨头一样,极其吓人,他的口中念念有词,走到了油锅边,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在众人的注视下,伸进了油锅之中。
“嘶”地一声传来,站在杨广身边的萧贵嫔尖叫一声,转过脸不忍再看,而围观的其他宫女们也多面露不忍之色,可是腾腾的热气之中,却只见安迦佗的神色安详,虽然头上的汗如雨下,几乎在脑门上汇成了几条河流,可是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却仍然在缓缓地动着,似乎不是在油锅,而是在一条河流中捞鱼虾呢。
杨广睁大了眼睛,放下了一直掩在鼻子前的衣袖,他做梦也没想到,安迦佗居然真的有本事,就象洗手一样地在油锅里捞钱呢,原本他还以为安迦佗可能是强忍着疼痛,快进快出,即使脱了层皮也要捞出钱来,可是却没想到这安迦佗竟然这样从容自如,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呢?
安迦佗在锅里捞了好一会儿后,突然大笑道:“陛下,贫僧已经摸到全部的四枚铜钱了!”
杨广咬了咬牙:“取来让朕看看!”
安迦佗哈哈一笑,高声说道:“阿弥陀佛!”随着这声佛号,他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缓缓地从油锅里抽出,而他的胳膊之上,沾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珠子,有些还在丝丝地冒着热气呢。
早有一个护卫端过了一个木质托盘,安迦佗一松手,只听到一阵铜钱碰撞的声音,四枚铜钱掉到了木盘里,那护卫飞快地跑上了台阶,杨广定睛一看,四枚冒着油花的铜钱,正一字排开,其中一枚,刻意地缺了一小块,另一枚则抹去了五铢的五字,这是杨广特意安排的两枚钱,怕的就是安迦佗使出什么诈术,手里扣着四枚铜钱而装着入油锅呢。
杨广的心中还剩下最后一点疑虑,他沉吟了一下,对沈光说道:“这锅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真的有那么热吗?沈护卫,你再找个犯人试一下。”
沈光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一个蓬头垢面,穿着死囚服的犯人被几个护卫架到了油锅之前,一边惨叫着,一边被沈光强行抓着他的手,伸进了那口沸腾不已的油锅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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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整个广场上回荡着,那阵子恐怖的惨号声,听者无不动容,杨广的眉头紧皱,连忙摆手道:“够了!”
沈光的手一松,那犯人向后便是倒栽而去,疼得满地打滚,几个护卫紧紧地按着他的身子,沈光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高高地举起,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他的整个手掌,都被烫得到处脱皮,起泡,里面红色的血肉和黄色的脓液,不停地流出,就象刚刚下油锅的五花肉一样,随着他的五指因为极度的痛苦而不停地箕张,变得格外地吓人。
萧贵嫔樱口一张,“哇”地一声,直接吐了出来,随着这个强烈的示范效应,十几个嫔妃与宫女也纷纷跟着呕吐,一阵混合着胃酸与美酒的泔水味道,顿时把本来已经淡了许多的空气中的酸味,完全地替代了。
杨广只觉得一阵恶心,转身就走 ,再呆上片刻,只怕他也要当众丢人呕吐了,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去责备那些呕吐的嫔妃与宫女。几个太监和护卫连忙一边拖长了声音说道:“起驾!”一边屁颠颠地跟在了后面,直入两仪殿内。
沈光三步并两步地跑了上去,跟到了杨广的身边,低声问道:“陛下,现在应该怎么办?这个安迦佗,如何处置?”
杨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头晕脑胀的情景有所缓解,他咬了咬牙,说道:“带他来见朕!”
片刻之后,两仪殿内,安伽佗换了一身上好的大红袈裟,神色镇定地坐在杨广的对面那个蒲团上,杨广显然已经调整了心情,满面微笑,对着安伽佗说道:“大师的神迹,朕已经见识到了,比起传说中的佛图澄大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只是不知大师能不能再用您的法力。来为朕预测未来之事呢?比如,朕即将远征辽东,攻伐高句丽,成算几何?”
安伽佗淡淡地说了声“阿弥陀佛”。正色道:“陛下,贫僧并不是佛图澄这样的大师,而只是一个虔诚的僧人,佛祖给了贫僧那个预言的偈语,让贫僧来找圣人。圣人为了证明这个偈语的真假,贫僧才向圣人展示了一下,这不是贫僧的本事,而是佛祖的法力,佛祖给贫僧的指示,只到这一步为止,接下来的事情,圣人自可面对,贫僧实在是帮不上忙啊。”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大师既然有如此法力,可以肉身过油锅而不伤。就不能预见不远的未来吗?”
安伽佗坚定地摇了摇头:“圣人自有天眼,能看到未来,又何须贫僧妄言呢?”
杨广咬了咬牙:“那么,大师可否随军前行,也许哪天,您的神迹就又能指引你梦见未来呢?”
安迦佗微微一笑,双手合什,说道:“陛下,您应该听说过,咱们佛家。讲的就是一个缘字,贫僧自西域万里而来,就是因为佛祖的指引,让贫僧与圣人有缘。如今贫僧已经见过了圣人,也转达了佛祖的偈语,这个缘份,也到此为止了,如果圣人继续强留贫僧,只恐逆转天道。到时候结的就不是善缘,而是孽缘了。”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红,愠道:“何为善缘?何为孽缘?”
安迦佗正色道:“当年佛图澄大师,与后赵皇帝石勒有缘相会,为其泄露天机,指引其战胜前赵刘曜,一统北方,成就霸业,若就此收手,即为善缘。可惜那石勒虽有天命,却是本性贪婪,一次得手之后,仍然以国师身份强留佛图澄大师,让其继续为其占卜,由此善缘转恶,后赵大军连年东征西讨,都不得成功,无论是前凉还是燕国,都无法攻灭,甚至最后石勒死后,他的太子也被侄子石虎所杀,篡权夺位,这就是强违天意的孽缘,即使是人间的帝王,也不可免!”
杨广听得头上汗珠涔涔而下,那石赵帝国的悲剧,犹在眼前,确实半句不虚,而一般情况下,杨广所见过的所有方士道人,都是巴不得在露了一手后有高官厚禄,可保自身荣华富贵那,比如那个潘涎,宁可拿命相赌,也要赖在嵩山当了几年快活神仙。
可是这安迦佗,却在大显神迹之后,不求富贵,坚决请辞,仅此一点,就超过了所有之前的方士道人,而且此人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无懈可击,难道真的是佛祖通过此人之口,来提示那个天条吗?
杨广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大师不肯留,那么朕想问最后一句,如果不杀尽李氏之人,难道这天下就真的不复朕所有吗?”
安迦佗缓缓地说道:“此乃天意,贫僧无法解释,惟愿陛下自己参详!”
杨广长叹一声,说道:“大师,既然你不愿意留在朕这里,那朕也不好勉强,您还有什么需要,但请直说。朕一定办到。”
安迦佗长身而起,朗声道:“多谢陛下的好意,贫僧再说一遍,此次面圣,乃是奉了佛祖的法旨,受了他的指引而来,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既然佛祖的话已经带到,那贫僧的这段缘份已了,接下来就是四海为家,弘扬佛法,若有缘的话,还会跟陛下再次见面的。”
杨广点了点头:“很好,沈护卫,麻烦你送大师出宫,赐大师金锭十枚,银铤五十,绢帛。。。。”
杨广还没说完,安迦佗高喧一声佛号:“阿约陀佛,陛下,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出家之人,四海为家,要的是苦修,若是贪恋世俗的钱财,只会减掉自身的修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杨广叹了口气:“好吧,那朕就尊重大师的意思。只是刚才大师所言,涉及江山社稷,请大师万万不要对外泄露。”
安迦佗微微一笑:“贫僧谨记!陛下勿虑。”
杨广转头对一直站在身边的沈光说道:“沈护卫,代朕送安大师出城,记住,要悄悄的走,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今天的事情,必须严格保密,有外泄者,杀无赦!”
沈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遵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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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本能地弓箭上弦,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众矫健剽悍的关陇勇士们,也个个弯弓搭箭,瞄准了响动的方向,只见一只受了惊的梅花鹿,从雪地里一跃而起,蹦蹦跳跳,三下两下就没入了密林深处,不见影踪。
众人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刚才响动之时,三匹马闪电般地奔到了封伦的面前,三面半人高的大盾一下子挡住了封伦的身子,严严实实,连一丝风也没有透进来。
李世民的眉头仍然深锁着,他一跃下马,伏身于地,手在冰面上扒了两下,清出一块空间,他的耳朵贴到了地上,凝神静听了一会儿,才笑着一跃而起,说道:“没事了,林中没有埋伏,大家可以解除戒备啦。”
他转头看向了那三面盾牌:“史将军,辛苦了。”
三面盾牌被缓缓地撤下,头戴皮盔,一脸大胡子的阿史那大奈微微一笑:“不辛苦,分内之事。”
上回阿史那大奈被宇文成都陷害之后,处罗可汗慑于宇文述的权势,竟然不敢为阿史那大奈说一句辩解之词,伤透了这位西突厥第一勇士的心,事后他被杨广所赦免,也从此与处罗可汗割发断义,唐国公李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马上就以重金厚礼相赠,阿史那大奈感动之余,便成了李家的亲兵部曲,把阿史那这个姓氏改姓为史,以示自己从此成为中原汉人,不再以突厥人的身份行世。
这回李世民护卫封伦远行,史大奈也自告奋勇,说自己生长在草原之上,多少能帮上忙,李世民正愁身边人手不足,便带上了史大奈,嘱咐其寸步不离封伦左右,一定要护得其周全。
史大奈放下了盾牌,正色道:“二公子,您这一路上有些小心过头了吧,其实我一直都派了人在前方和两侧侦察,如果有伏兵,早就能发现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中,英气逼人,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这一路,受伏击是肯定的,既然王世充这样放了狠话,又精心安排了这回的出行,那么就不可能无动于衷,可能他觉得契丹人的地界,并不是动手的好机会吧,毕竟一路都有契丹骑兵护卫,他也没有大军,靠着数百杀手,是占不到便宜的。只是我们马上要进入勿吉地区了,山高林密,我想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突地稽的嘴角勾了勾,笑道:“李二公子,不要太过忧虑了,白山黑水,深山老林就是我们勿吉人生活了几千年的故乡,你要说在这草原之上,被人伏击还有可能,可只要进了这黑林子,嘿嘿,任他多少外乡杀手,都不在话下呢!”
李世民没有接话,翻身上马,淡淡地说道:“在回到突酋长的粟末部之前,一切都不可大意,大家还是要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才是!”
左右的护卫们,齐声暴喝了一声“诺”。
就在此时,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鼓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骏马踏在积雪上的声音,震天动地,伴随着呼啸的北风而来,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而天空中则盘旋起几十只猛禽,个子比中原常见的鹞鹰(小型)和鹘鹰(大中型)要大上了许多,双翅展开,足有五六尺宽,即使是习惯性鹰猎骑射的李世民,看之也为之脸色一变。
柴绍纵马而来,高声叫道:“二郎,有敌袭,快战斗啊!”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一摆手:“不,这些应该不是敌军,而是友人,大家保持戒备,千万不要随便开弓放箭,违者军法处置!”
本来已经拉开了弓,搭上羽箭的几十名护卫,听到这话后又把弓箭给放下,封伦奇道:“世民啊,这又是何意?连本使都能听出敌骑将近,这空中又有这么多猛禽,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友非敌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一指天空那飞翔的五十余只巨鹰,说道:“塞北大雕,也没有这么庞大,这些显然不是草原品种,听说在白山黑水,极北的苦寒之地,有一种超大型的猛禽,名叫海东青,只有勿吉部落才能将之驯服,作为自己打猎时的辅助之物,那些马匹是从林中冲出的,刚才突酋长说过,白山黑水,深山密林是他们的地盘,绝不会有外人在里面的,所以这几百骑一定不是敌人,而是突酋长早早在这里布置好迎接我们的部落兵马吧。”
突地稽哈哈一笑:“二公子果然机敏,不错,天上飞的正是我们粟末部的海东青,此鸟就连突厥大可汗都是垂涎三尺,要我们勿吉部落进贡呢。只可惜这些鸟性情凶猛,只认从小将之驯养的主人,而幼鸟一旦离开了白山黑水,极难存活,所以即使是突厥各部,号称一代天骄,也很难在草原上见到比海东青更好的猛禽呢。”
李世民惋惜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还想养一只呢,这回见了海东青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唉,看起来没这缘份啦!”
一股动物园的味道迅速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而远处的林子里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骑手,所有人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心中暗道:“果然是勿吉人啊,顶风臭十里,就连这冰天雪地,也无法掩盖他们的气息啊。”
一阵马蹄声响起,几十匹披着兽皮的高头骏马,从林中踏雪而出,马蹄上包着厚厚的毛皮套子,仿佛给马穿上了小鞋,四蹄奋扬之余,带起阵阵飞雪,远远看去,仿佛是踏过冰河的天马呢。
而马上的勿吉骑手们,却跟这些中原使者们完全不一样,没有象他们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严严实实,多数人只穿着一件夹袄,两只膀子都裸露在外面,上面涂着厚厚的油脂,在散发着恶臭之余,那古铜色的皮肤,壮硕的肌肉块子,却也分明地透出一股子强烈的勇武与力量。而他们的前额都几乎剃光,脑后却是插着一根根的虎豹的尾巴,一个个脸上画着油彩,如同凶神恶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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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声响起,粗浑得如同一个中原文官的嗓子,但听惯了一群勿吉人那豺声的众人,却能清楚地知道,这声音是发自一个女人,只见一个五大三粗,裹在一大团豹皮里的女子,身高足有八尺,超过了不少男儿,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手臂和大腿都露在风雪之中,抹上了厚厚的油脂。
这个女人跟那些戴着皮帽,剃光了前额,只在脑袋后留了一条条虎豹尾巴的男人不同,她的左右两耳处,各拖了一条小辫,额前留着齐齐的刘海,模样因为涂抹了厚厚的油彩而看不出,但五官还算周正,尤其是一双眼睛里,闪着野性的光芒。
她的背后挎着一只长约四尺的大弓,马勾上搭着两柄粗头大棒,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铁钉,看起来每一个至少有四五十斤重,赫然正是勿吉人的标准兵器---狼牙棒!
封伦睁大了眼睛,他第一次看到一个标准的勿吉女人,甚至看惯了中原那些温柔婉约的女子的他,也是头一回看到如此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他勾了勾嘴角,看了这个女子一眼,转头对突地稽问道:“这位是?”
突地稽哈哈一笑,指着这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说道:“此乃我突地稽的嫡女,名叫夫容姐姐,我勿吉风俗,男女都得从小学习弓马渔猎之道,我的两个儿子留在大皇帝那里侍奉,这部落里的事情嘛,就交给夫容姐姐啦!”
封伦又打量了那夫容姐姐两眼,只见这女子手臂和小腿上厚厚的油脂下,也和男人一样长着又黑又粗的绒毛,不由得虎躯一震,奇道:“勿吉部落多壮士,会听命于一个女子吗?”
突地稽笑道:“我勿吉人民,天性奔放,并无男女之别。跟你们汉人不一样,男人太强,女人太弱,上自我这个头人。下至部落里的奴隶,他们的妻子都要和男人一样出去打猎捉鱼的,在野兽面前,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子,就对你嘴下留情。反而受伤的猛兽会更疯狂地去攻击体格弱小的女人和老人呢。所以我们部落以勇力和智谋来决定听命于谁,上一任部落酋长,还是我的额娘呢。”
封伦这几天也跟着突地稽学了不少勿吉话,知道阿玛是父亲的意思,而额娘是母亲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令爱真的有这样的勇力,让全部落都听命于她?”
突地稽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听到夫容姐姐的声音响起,大大咧咧。清脆异常,竟然是标准的汉话:“你就是汉人的大使吧。我以为****上使,应该明理才是,却想不到百闻不如一见,也拘泥于男女之别,实在是让人齿冷!”
封伦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李世民等人也不免动容,封伦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勿吉女人,久久。才说道:“姑娘,姑娘居然会说汉话?”
夫容姐姐勾了勾嘴角:“我额娘是汉人,当年被契丹人掳掠,阿玛打败了契丹人。救了我额娘,这才有了我,小的时候我奶水不足,是喝虎奶熊奶长大,所以我从小就力气特别大,即使我的那两个哥哥。也不如我呢。还有,去突厥和高句丽找外族人贸易,也都是我去的,不止是汉语,突厥语,契丹语,高句丽语,我全都会说呢!”
她说到最后一句“我全都会说呢”时,分别用突厥语,契丹语和高句丽语说了三遍,封伦会说突厥语与高句丽语,契丹语也在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学了不少,听得连连点头,等到夫容姐姐说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粟末(勿吉人的姓氏以部落为名,突地稽是粟末部,他的女儿也是姓粟末,夫容姐姐是名,勿吉语中的姐姐乃是女名,跟汉名中的娜,娟类似,后世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皇后也叫孟古姐姐)姑娘真的是天资聪慧,不仅武力惊人,更是兰心慧质,佩服,佩服!”
李世民身边的候君集突然说道:“要说粟末姑娘的文才过人,我信,可这么一位女子,说是武艺比部落里的男人都强,我可不信!只怕是酋长大人的过誉吧。”
此言一出,那些其他的勿吉人都听不明白,睁着眼睛不知道这个汉人在说什么话,而突地稽的脸色一沉,正待发作,却只见夫容姐姐二话不说,闪电般地从肩上取下了那杆大弓,顺手从马鞍一侧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长杆大箭,一阵铃铛响过,她那穿着兽毛靴子的左脚,一下子踩中了弓背,而左手的长箭瞬间搭上了弓弦,借这一拉之力,弓如满月,也不瞄准,左手一松,只听“嗡”地一声,长箭破空而出,而此时突地稽的怒吼声刚刚出口“万万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李世民的眉头一皱,手中本能地抄起了一把宝剑,刚刚要向上劈,却突然悟到了些什么,眉头一下子舒缓了开来,伸出一半的宝剑就这样定在了空中,长箭从他的面前经过,剧烈的空气被切开后散出的气波重重地喷到他的脸上,仿佛被一道凌厉的北风在脸上吹了一刀。
而候君集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躲闪,只听到“嗖”地一声,他觉得头上一冷,仿佛有人猛地一下掀开了他的帽子,却是那杆长箭不偏不倚地正中他头顶的皮帽,余势未尽,飞出去十余步之后,才落到了雪地之中,候君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
勿吉骑士中暴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这一下取弓,上箭,脚开,瞄准,击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甚至以弓马箭法见长的关陇子弟们也一个个暗自思量,若是换了自己,只怕以手开弓的速度都没这么快,而这个勿吉姑娘却用脚开弓都这么厉害,实在是万中挑一的神箭手啊,而那准头,力量更是不差分毫,只怕自己这一行人中,只有神箭盖世的李世民,才能跟她相提并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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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的眉头皱了皱,奇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勿吉人,不是部落间都要通婚,联姻的吗?而且你们以渔猎为主,只要占了一片林子,都能过得不错,不用象草原部落那样成天为了草场和水源而争斗吧。”
突地稽叹了口气:“封大使,你有所不知啊,我们的这个粟末部,本来靠着有万余人口,五千多战士,在勿吉各部里,实力也不算弱,但我们北方的黑水部,这几年来却渐渐地成为了勿吉各部中实力最强的一家,现在已经有五万多人,两万多战士了。上次与大隋的作战,他们没有参加,所以实力没有任何地损耗,而其他各部往往得不偿失,回来之后,就要受黑水部的欺压了。”
封伦睁大了眼睛,奇道:“怎么,连这白山黑水之间,都有这种弱肉强食的存在?”
李世民平静地说道:“封大使,你有所不知,渔猎为主的部落,一样要受资源的限制,尤其是鱼,往往在一个地方呆了十年以后,河里的鱼就很难打到了,而山野中的野兽,也会随着部落人口的增多,消耗的加大而变得急剧减少,所以勿吉诸部,也需要逐水草而居,只不过是十几年一迁,不象草原游牧部落那样,一年四迁那么频繁罢了。”
封伦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可是这白山黑水之地,方圆几千里,就算是你们现在的这几十个勿吉部落,也不用担心无处可迁吧。”
突地稽摇了摇头:“别的地方还好说,可我们的这个粟末部,情况非常地特殊,我们是勿吉地区最南边的部落,紧靠着突厥,契丹和高句丽,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易,用大山里特产的貂皮,人参去换取他们所出产的马匹。铁器和粮食。所以黑水部早就看中我们这个地方了,一直就等着我们迁移,然后他们好来占据呢。”
封伦点了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们这里并不出产铁器和粮食。而这些东西只能通过贸易来换,不过黑水部不是跟你们以前有联姻吗?这种事情就不能好好商量?非要刀兵相见?”
突地稽咬了咬牙:“因为黑水部的野心太大,他们的酋长乞乞仁利,要的不仅是地,还有人。周围的小部落,已经有七八个给他们吞并了,就在我们从高句丽回来的第七天,乞乞仁利就派了使者来我们粟末部,想为他的儿子乞乞发可,向我们家的夫容姐姐求婚呢。”
封伦睁大了眼睛:“这不是联姻吗?好事啊,你们粟末部的实力正好受了损失,现在和黑水部联姻,不是正好可以自保吗?”
突地稽怒道:“不,封大使。你是不了解黑水部的手段,他们是惯用这一招了,先向周围的弱小部落求婚,十几年前乞乞仁利自己是酋长儿子的时候,就娶了拂涅部的女儿,按我们勿吉的风俗,是要在女方部落住上三年的,结果乞乞仁利带了五百勇士当了你们汉人说的上门女婿,却利用了拂涅部对他的信任,在一次拂涅部的追猎大会上。可耻地暗杀了老酋长,从而把拂涅部据为已有,将之吞并,从此黑水部一下子实力大增。成为勿吉各部中最强的。”
封伦点了点头:“这种夺权的手法倒是老练,快赶上我们中原的水平了。想不到勿吉地区,也有这样的阴谋家啊。”
突地稽叹了口气:“五年以后,乞乞仁利成了黑水部的大酋长,他再次向北边的伯咄部求婚,伯咄部弱小。不敢违反乞乞仁利的意思,但有了拂涅部的前车之鉴,所以对乞乞仁利上门娶亲的儿子严加防范,还坚持此子只能单身前来,不得带一个护卫。”
“结果乞乞仁利就派了一个最弱小多病的儿子去了伯咄部,没过一年,这个儿子就去世了,乞乞仁利说是伯咄部有意迫害,虐待,害死了他的儿子,因此出兵攻击伯咄部,打得伯咄部几乎灭亡,仅剩不到千人向北方逃蹿,现在还不知下落呢,而乞乞仁利也堂而皇之地占了伯咄部故地。”
封伦的脸色变得越发地严肃:“用这种联姻的手段制造各种借口,来攻击周围的各部落,这手法玩得挺溜啊,可是你们周围的部落,就没想办法联合起来,不被他们黑水部所欺负吗?”
突地稽咬了咬牙:“各部之间的来往,都要经过黑水部的地盘,就象我们部落,若是想去远方的安车骨,号室等姻亲部落,都要穿越黑水部才行,若是走漏了风声,岂不是给那乞乞仁利开战的口实吗?而且乞乞仁利的为人很精明,只会趁着周边部落或是碰到灾荒,或是内部纷争的时候下手,若是这些部落内部团结,而且兵力强大,足以自保的话,乞乞仁利就会潜伏不动,也正是因此,我们跟他们黑水部,也勉强维持了近十年的和平。”
封伦有些听明白了:“只是现在的黑水部,看你们在这次的大战中损失惨重,而其他的几个部落,也和你们大体相当,无法对抗黑水部,更不用说为了你们粟末部而出头了,所以他就派人来求亲,想要故伎重演,既占你们这块地,也要吞并你们的粟末部,对吗?”
突地稽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封大使,你说换了你是我,应该怎么做?”
封伦哈哈一笑:“突酋长,你们与那黑水部对战,当真没有取胜的把握吗?我看贵部虽然受了损失,但部落上下还是很团结,也有数百骑兵,并不见得打不过那黑水部吧,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倾巢而出,而且师出无名,也要防备其他部落的偷袭呢。”
夫容姐姐淡淡地说道:“根据我最近的情报,黑水部和高句丽的东部大人渊太祚,一直暗中联系不断,如果倾我们部落的力量,对抗黑水部,还可一战,但要是高句丽人也从中捣鬼,从背后突袭,那我们就必败无疑了。而且,乞乞仁利的那几个儿子,长得全是歪瓜裂枣,我一看就要吐,死也不会嫁给他们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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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哈哈一笑,他一双眼睛又在夫容姐姐的****和大腿上扫来扫去,可是嘴里却说道:“突酋长,令爱可谓是本使在贵部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配那黑水部的小子,实在是暴殄天物,你做得对,举部落内迁,我们家大皇帝一定会把你们安置以一个好地方的,到时候你们可以不用这样提心吊胆地生活。”
突地稽微微一笑,点头道:“封大使,至尊对我们已经是恩重如山了,我们勿吉人也不好意思再多提条件,只是还请封大使回去之后,能为我们粟末部多多美言几句,多提提我们的困难,也好让大皇帝能体谅我们的处境,给我们找一块好地方安置。”
封伦的眉头皱了皱,他知道杨广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征伐高句丽上,国内已经搞得民怨沸腾了,这勿吉部落虽然只有几千人,但显然不想给打散了分到各郡,而且突地稽也并不想失去手中的权力和生活方式,他们是指望着大隋能把这几千人给包养起来,过上汉朝时入塞的南匈奴一开始的幸福生活呢。虽然杨广好大喜功,极要面子,但救急不救穷,坐吃山空的道理,谁都明白。
想到这里,封伦面露难色,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大酋长所说的情况嘛,本使作为至尊的耳目,自然要向至尊如实反映,也一定会把您的要求提出的,只是您到底有什么样的要求,不妨直说嘛,本使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突地稽的嘴角勾了勾,扭头先看向了夫容姐姐,说道:“女儿啊,封大使是咱们勿吉人的大恩人,也是最尊贵的客人,你现在下去,亲自为封大使酿一杯桨果米酒,然后敬封大使一杯。”
夫容姐姐微微一笑,起身向着封伦行了个礼,一弯腰间,封伦仿佛看到了两座山峦之间的那道深壑,这让他的肾上腺一阵加速分泌,心跳都加快了不少,就连夫容姐姐转身离去时,他的一双眼睛,目光也仿佛钉死在了夫容姐姐的那一对一摇三晃的美---臀之上,再也挪不开来。
突地稽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封大使啊,你看我的这个女儿,怎么样?”
封伦脱口而出:“令爱实在是英姿飒爽,人见人爱啊。”
突地稽哈哈一笑:“那么,若是许配给封大使你做小夫人,不知封大使有意接纳吗?”
封伦张大了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一直到身边的李世民,有意无意地轻咳了一声,他才恢复了常态,一边干咳了两声,一边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本使已经年近四旬,令爱却还是青春年少,而且,而且本使也已经家有妻室,只怕,只怕不能给令爱一个好的名份呢。”
突地稽笑着摇了摇头:“我这女儿,从小就学汉人的语言和文字,一心仰慕汉家的世家贵子,却是对我们勿吉男子,一点也看不上,也是,她的武功智谋,在我们粟末部都是数一数二的,就连她的两个哥哥,也不如她,所以这姑娘心气也高,这几天封大使好像一直对小女有意,而小女也很欣赏封大使的文采,您的情况,我自是清楚,我也不奢求小女能当您的正室夫人,只要您能让她进门,给她一口饭吃,我突地稽就感激不尽啦!”
封伦哈哈一笑,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说道:“突大酋长,本使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本使毕竟是朝廷命官,在出使的时候却娶了您的女儿,这事传出去,只怕会给御史弹劾,说我封伦假公济私,收受贿赂吧!”
突地稽摇了摇头:“不,封大使,你这可就见外了,这是我们勿吉人的风俗,如果有远方的尊贵客人路过,那么作为主人,以礼相赠,甚至让女儿服侍这个客人,也是正常的事情,在我突地稽的眼里,封大使不仅是隋朝的大使,也是优秀高贵的世家子弟,我突地稽的女儿,就是仰慕您这样的高门贵子呢,能高攀上您,是我们全部落的荣幸啊。”
封伦的眉头皱了皱,似乎还想多说什么,李世民却笑道:“大使,所谓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既然大酋长有这样的好意,那您再推脱,就显得有些不给大酋长面子了,至于御史那里,大使勿虑,世民这就告知所有护卫,对此事守口如瓶,至于迎娶夫容姐姐姑娘的事情,您可以回去等至尊安置了粟末勿吉部之后,再行决定不迟啊。”
封伦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当真可以?”
李世民笑道:“大使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世民么?世民这一路前来,有缘见证如此一桩金玉良缘,又怎么舍得此段姻缘被打破呢?”
封伦咬了咬牙,哈哈大笑道:“有贤侄这句话,那本使就放心了,护卫的兄弟那里,还请世民贤侄多多关照。”
李世民长身而起,行了个军礼:“自当从命。”
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树影之中,封伦长出了一口气,一阵酸酸的味道传来,只见夫容姐姐一步三款,乳—波---臀—浪,正端着一个铜杯而来,里面盛满了白色的粘液,而上面漂着几颗红色的浆果,看起来很诱人。
封伦知道,这铜杯对于完全没有手工业的勿吉人来说,极为珍贵,甚至超过了汉人的金杯,就连今天的宴会,他手中的也不过是个木杯,只见夫容姐姐的眼中闪着一丝异样的光芒,走到了封伦的面前,半跪下来,向他举起了那个铜杯。
封伦的脸上挂着色迷迷的笑容,嘴角边都流出了口水,拿起杯子的同时,顺手摸了摸夫容姐姐的手,只觉触手有些粗糙,远不如汉家女子那温润如玉的小手,这让他有些失望,可是他仍然笑着把这杯浆果酒一饮而尽,那味道酸酸的,又有些冲头,若不是封伦平时极爱喝酸奶,只怕很难习惯这样的味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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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羽陵部落,这是一个座落在辽水河畔,依山傍林的大部落,一眼望去,方圆百十里内,上万顶帐蓬星罗棋布,成群结队的牛羊,如同天上的白云,一片一片地在碧绿的大草原上来回游荡着,而穿梭其间,秃着头顶,留着四周一圈头发的契丹牧民,骑着马,拿着长长的套羊杆,嘴里发出阵阵呼喝之声,时不时地把羊群向着水草丰盛的地方驱赶。
王世充一身契丹牧民的打扮,甚至把头发也编成了小辫,站在一顶不起眼的帐蓬外,冷冷地看着外面的景象,他的眼中绿芒闪闪,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单雄信的声音在帐内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主公,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都一个多月了,那封伦还没有回来,我看他们只怕是在勿吉地区遭遇不测了。”
魏征也跟单雄信一样,穿着一身羊皮袄子,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边喝了一口马奶酒,一边说道:“雄信,稍安勿躁,我们的探子正在打听勿吉的内情,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单雄信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刘黑闼这小子,虽然人还算机灵,但他并不懂勿吉话,我看他在那深山老林里,未必能查出什么。主公,你不能在这里浪费太久的时间,要是迟迟不回东都,只怕会让杨广怀疑的。”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不,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天,黑闼的侦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次他甚至专门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学会了勿吉话,我想他是不会找不到粟末这样的大部落,之所以现在也没回报,只怕是因为封伦还没有起程回来,他身边没有人,也没办法报信。”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所言极是。封伦只怕也意识到了危险,所以不敢这么快就回来,我们在不停地打探他的消息,他也一定在打探我们的消息。红拂没有回去的话,他是不敢走契丹回辽西的。”
王世充咬了咬牙:“红拂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久也不回去,难道,她真的是为了这个封伦。要和我做对吗?”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红拂是极聪明的女人,她很清楚这个封伦是可以用来牵制主公的重要人物,决不会让他就这么容易给主公弄死的。归根到底,她还是怕主公影响了杨玄感的事。”
王世充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也是这点,东都那里我早就让替身在装病了,杨广那里我并不担心,可是杨玄感却到了黎阳,虽然他跟我达成了协议不会在一年内起兵,但我对此实在不抱多大希望。若是红拂有意地把我拖在这里,那杨玄感知道东都空虚,恐怕就会动手了!”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主公,您还是回东都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毕竟跟争夺天下的大事相比,那李世民只能退居第二位。你若是走了,那红拂也许会跟着走,封伦若是知道红拂不在。也许才敢放心地回来。”
王世充咬了咬牙:“玄成,你说得对,封伦确实多半是把红拂当成了要杀他的人了,可他没想到。恰恰是这个红拂,反而是在保护他。唉,我机关算尽,却没有料到这一点,实在是可惜。玄成,你一定要多担待这里的事情。记住,第一目标是李世民,而不是封伦。哪怕不能杀封伦,也一定要取李世民的性命。”
魏征站起了身,正色道:“放心吧,主公,我们已经调集了六百多精锐的杀手,还有雄信,公卿,黑闼这些壮士相助,我想只要他们一动,我们就会知道他们的行走路线,不会失手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主仆三人连忙收住了对话,一阵香风飘过,一身契丹姑娘打扮,戴着幂离(北方胡人妇女戴的一种类似面纱的东西)的红拂,飘然而至,从一匹白色骏马的马背上直接跳了下来,一边掀起幂离,一边快步上前,对王世充低声道:“行满,不好了,要出大事了!”
王世充自从认识红拂以来,极少见到她这样惊慌失措过,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出大事了?什么事能把你惊成这样?”
红拂咬了咬牙,直接钻进了帐蓬里,东张西望了一下,抄起了魏征面前的那个马奶酒囊,樱口一张,拿起大囊就开始灌起马奶酒,毫无掩饰,随着她胸口和腹部的一阵阵吸气吐纳,这一大囊酒竟然就给她这样喝得一滴不剩,看得魏征和单雄信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样一位绝世美女,竟然也有如此豪爽的牛饮本事,即使比起最强壮的契丹武士,这酒量也丝毫不差。
王世充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当年在金城的时候,他就见过红拂在薛举的太牢宴上牛饮鲸吞,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直到红拂喝完了最后一滴马奶酒后,王世充才微微一笑:“什么事情能让红拂姑娘急成这样,赶到的路上渴成这样?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红拂咬了咬牙,抹了抹嘴唇上的酒滴,把酒囊往魏征的身边一扔,沉声道:“行满,事情不对,我家主公要我速速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从这里离开,回黎阳去,而且据我留在杨广大军中的眼线回报,二公子和五公子(虎贲郎将杨玄纵和鹰扬郎将杨万石),也接到了类似的消息,现在已经分头逃亡了。行满,你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阵暴闪,重重地一跺脚,直视着红拂,厉声道:“你们什么意思?要背约提前起兵是吗?”
红拂的秀眉一蹙,说道:“行满,这一定不是我家主公的意思,而是李密的,你说的对,我家主公要被他坑死了。现在怎么办?”
王世充平复了一下自己刚才狂躁不安的情绪,越是在这个时候,自己越是不能乱了分寸,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对着魏征道:“为什么斛斯政没有报告杨家兄弟逃亡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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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从听到刚才红拂的话开始,就一直沉吟不语,等到王世充提问后,他才叹了口气,说道:“主公,只怕斛斯政已经背叛了您,倒向了杨玄感和李密一方了。不然不可能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还不向我们报告。”
单雄信恨恨地说道:“奶奶的,我早就看斛斯政这人阴死阳活的,不可靠,果然是个叛徒啊,跟他爹一个德性!”
王世充没有跟着单雄信一起激动,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红拂,平静地说道:“红拂姑娘,是不是你家主公早就收买了斛斯政了?
红拂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我家主公不是这种人,会跟你结了盟以后还去挖你的墙角,但这件事情确实是斛斯政做的,我在杨广军中也有眼线,他们告诉我,是斛斯政偷偷地通知了二公子和五公子,让他们连夜逃跑。王世充,若不是你刚才自己说出来,我还不知道斛斯政是你的人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杨玄感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这么说来,也只有李密会为他收买斛斯政了,斛斯政当年在郢州的时候,就背弃了当年的越国公,而转投到了我的手下,我想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直接转投杨玄感的手下,杨玄感的个性很强烈,绝对容不下这种背叛过自己的人,但李密就不一样了。”
单雄信眨了眨眼睛:“李密又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个破落贵族吗?如果没有杨玄感的授意和许可,他又怎么可能私自去接触单雄信?杨玄感好歹还是个礼部尚书,李密只不过是个白身,我要是斛斯政,脑子坏了才会去找李密。”
红拂的粉脸一沉,冷冷地说道:“单护卫,你是在置疑我的话吗?”
单雄信重重地“哼”了一声:“红拂姑娘,大家各为其主,你就算为杨玄感隐瞒什么,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我作为主公的手下,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主公,这有什么问题吗?”
红拂咬了咬牙,沉声道:“王世充。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信红拂姑娘。”
单雄信的脸色一变,急道:“主公,这可是大事,不能感情用事啊。”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雄信啊。如果红拂姑娘真的是对杨玄感愚忠,甚至帮着杨玄感来骗我的话,她又何苦跑这一趟呢?就算不向我们报信,哪怕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不也能稳住我们么。只要杨玄感起兵超过一个月,那我们就是接到了消息,也来不及反应了。”
单雄信一时语塞,魏征笑道:“雄信忠正有余,但谋略还是稍显不足啊。你只知道那杨玄感的骄傲和杨家的失势让见风使舵的斛斯政背叛了杨家。投向主公,却没有想到另一层,那就是杨玄感和李密有主公不具备的东西,那就是顶级世家的出身,血统。”
单雄信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主公现在也算是关陇世家中的王家一员了,又身居高位,他的才能,本事,是连斛斯政也信服的。为什么斛斯政会不跟着主公,而去跟李密那个毫无成就的小子呢?”
魏征叹了口气:“雄信啊,你是江湖中人,不知道这些高门世家的事情。你是敬服主公的文韬武略,也感激他当年的收留与照顾,这才以死相报,可是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考虑的更多的是自己家族的存续与发展。李密虽然是白身,但其才学之名传遍天下。即使是世家子中,也是极有好评的。”
“平时里他无官一身轻,正好可以方便地游走天下,结交那些不得志,但有才华的世家子弟,只怕那斛斯政,早就和李密有所勾结了,之所以以前跟着主公,是因为斛斯政看不清天下大势,太平时期,自然是跟着主公这样的高官混更有前途,可要是乱世的话,那群雄并起,很多人看的就不是朝廷的官职,而是世家的名望与血统了。”
单雄信似乎有些听明白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是,斛斯政也明知主公策划多年,一直是在为了乱世作准备,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反水,去跟了李密呢?”
王世充冷笑一声,眼中绿芒一闪:“这就是斛斯政的狡猾之处了,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如果太平盛世,就攀附于我,靠我来帮个加官晋爵,可要是乱世,他就会判断成败得失,找一个他认为最有可能成事的主公。我的那套打法,是要慢慢取得隋朝的兵权,借着平叛的机会掌握兵权,夺取地盘,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杨玄感和李密如果现在起兵,那就是一锤子买卖,要么一战灭隋,要么旬月兵败,不会有第三条出路。”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连斛斯政这个滑头都倒向了李密,难不成这回李密和杨玄感起兵,真的有这么大的把握?”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觉得他们还是过于乐观了,就算现在杨广的大军已经深入了辽东,前线战事一切顺利,可是后方也不是那么空虚的。东都就有十几万重兵,只要有良将镇守,不说能一下子灭掉杨玄感,起码守住城池,固守待援,是没有问题的。”
红拂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主公,主公他真的没有胜算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杨玄感还是太急了一点,李密就是用了他报仇心切这一点,才引他上勾的。也许李密确实拉拢了不少世家子弟,可为内应,但是这种几万人,十几万人,几十万人的起兵,却是不可能做到一点风声也不走漏的。更何况,如果杨玄感真的想要找内应,在东都里应外合的话,这个消息基本上必然走漏,因为没有一个厉害的角色,能同时协调东都的几十上百家关陇子弟同时发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最要命的一条,就是东都的守将,是樊子盖,只凭这点,他就没有赢的希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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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打法?”
魏征正色道:“黎阳起兵的话,只要能就势渡过黄河,就可以直取涿郡,这个难度比攻击东都要小,而且,如果杨玄感想要骗那些船夫民工跟着他一起造反,一定是谎称某个领兵大将谋反,这样才能在初始阶段聚集上万人马起兵,想来想去,这个大将不太可能在东都,而是涿郡的李景,或者是东莱郡的来护儿才有可能。”
王世充点了点头:“玄成所言极是,你能想到的,李密也一定能想到,但我认为,他们最后不会走这条路。”
魏征的脸色一变:“这又是为何?”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闪闪:“因为杨玄感的性格,是那种高傲又急躁的,河北那里,没有名城大郡,也没有大的粮仓,黎阳虽然是重要的后勤基地,但杨广为了防杨玄感,早就听了我的建议,没让运粮船队大量经过这里,而是转道山东。”
“所以杨玄感想要迅速地聚焦流民与盗贼,在初期壮大声势的话,除非他直接攻下涿郡才可以,这个难度比攻打东都更高,因为在去东都的路上,至少还有洛口仓,回洛仓这样的大型仓城,攻下后可以开仓放粮,迅速地吸引东都一带的民众加入。”
“杨玄感这样的世家子,只要起兵,恨不得全天下的人一夜之间全部知道,小打小闹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那些河北州县,就算攻破也不过是流寇行为,要知道就是连窦建德这样的人还攻下过清河县,杀了县官为自己全家报仇呢,所以杨玄感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打法,只有东都,或者大兴,或者江都。才是他真正想要攻取的地方。”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但是李密毕竟在杨玄感的身边,攻取涿郡的话,可以直接断隋朝百万大军的后路。大军不可一日缺粮,上次宇文述全军崩溃就是因为粮尽而无法作战,这个战例不会对李密无动于衷的,毕竟起兵是拿全族人的性命在赌,面子。脾气这些东西,要退居其次。”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李密的问题就在于他多谋而不善断,耳根子太软,很难坚持,这从他对斛斯政的事情就可见一斑,明明他认准了必须要拉拢斛斯政,但他知道杨玄感是个极讲原则和信义的人,绝对不会同意他这样挖我这个盟友的墙角,所以他只能背着杨玄感来,就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提此事,杨玄感必会反对,甚至宁可通知我,也会阻止他的这种行为。”
“起兵的事情也是一样,李密一定会向杨玄感分析利弊,帮他选择几条进军的路线,玄成你所说的出兵取涿郡,一定也是他会提的,但他并不会坚持这个打法,而是要把选择权交给杨玄感。杨玄感起兵只为复仇。需要的是一战而毁隋朝根基,所以他一定要攻州掠郡,造出最大的声势,只凭这一条。他就绝对不会去走涿郡路线,也不会去大兴,而是直接攻击东都,一战破城,如此可得百官和众将家属,也可以加速让世家子弟们倒向自己这一方。”
魏征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可是依主公所说。东都是他无法攻取的。不过刚才当着红拂姑娘的面,我不好说话,现在她不在了,我必须要提一句,李密既然连斛斯政都肯挖,能挖,就不会在东都的世家子弟中来个串联吗?若是有人内应,打开城门,那东都再多的兵力,再强的城防,再厉害的守城武器,也是无用啊。”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玄成啊,你还是忽略了两点,那就是世家子的心态,还有守城者樊子盖的能力。先说世家子的心态,这些人跟杨广并没有深仇大恨,不象杨玄感那样有杀父之仇,也没有几个象李密那样野心勃勃,太平年间还想着谋反自立。”
“这些关陇世家子们,多数人只是守着祖上的基业与爵位,杨广迁都,虽然让关陇世家子们心存不满,但这几年征战不断,苦的是底层的百姓,却让这些人又有了沙场得功,封爵荫子的机会,所以他们平时发发牢骚是可能的,但真要象杨玄感,李密那样豁出去,把全族人的脑袋系裤腰带上干,是不可能的。”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平时里一起骑马射猎,喝酒吃肉,兴之所致骂几句时局,发几句牢骚,那是人之常情,可真要谋反,估计十个人里有九个也不愿意。李密敢去真正拉了造反的,也只有斛斯政这样已经跟着我们在做事,在隋朝没有任何前途的人,这种人,在关陇世家里极少。这也是主公这么多年来只敢跟薛举,窦建德这种地方豪杰联络,却不敢真正跟几个世家公子商议起事的原因,也就是李靖和韩世谔肯跟着主公一起打天下。”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没有平时的早作谋划和精心准备,只靠着临时起意,是很难成事的。谋反这种大事,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一旦泄密,那就是万劫不复,我所挑选的合作者,要么跟隋朝有深仇大恨,如杨玄感,徐盖,萧铣。要么是野心勃勃,不甘心在地方上当个豪强终老一生,如窦建德,薛举,姑臧商人等,但对这些人,我也是有足够的反制手段,让他们根本不敢举报我。”
“我都做不到的事情,杨玄感也很难做到,因为他毕竟在杨广这一朝失了势,不能带给那些世家子弟们官职,爵位上的好处。隋朝还没有到天下人心思乱的地步,他不可能结交太多想谋反的人,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攻击东都,只有直接攻克了隋都,才能让天下世家认定了隋朝气数已尽,才会真心地投靠他。”
魏征笑了笑:“主公高论,这么说来,东都内部不可能有人响应杨玄感,来打开城门内应了?”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会有几个这样的人,杨玄感也不是全无帮手,但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那就是樊子盖不会让这些人得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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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轻轻地“哦”了一声,眉头微皱:“主公,你是不是把樊子盖看得也太厉害了?他毕竟多年没有从军,不是大将,就算手上有十余万精兵,摆开来跟杨玄感这样天下无敌的猛将打,也多半不是对手。再说了,他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江南士人,北齐降臣,关陇世家子们根本看不上他,又怎么可能甘心为他效力呢?主公,我觉得你还是尽早回东都的好,暗中助樊子盖守城,如此才可保东都万无一失啊。万一真给杨玄感打下洛阳,那一切都晚了!”
王世充笑道:“玄成,你怎么就不想想,刚才我说的大炮飞石和八臂神弩,这样厉害的大杀器,却连红拂这样的顶尖探子,也没有听说过呢?”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的意思是?”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样的大杀器,半年前就做了出来,可是却一直保密如斯,只有我,宇文恺和樊子盖三个人当时目睹了这东西的试射威力,当时操纵的人,全是樊子盖的家丁部曲,但据我了解,事后樊子盖把这些东西收进了工部的秘密库房中,把那十几个当时调试,发射的家丁全部杀死灭口,所以此事才能如此保密。就连红拂也不知道。”
魏征睁大了眼睛:“什么?他居然对自己的家丁下手?这也太疯狂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难以置信,玄成,当时你人在江都办张衡的事情,所以并不知道此中奥秘,那些家丁是樊子盖在试射前刚从奴隶市场上买来的西域战俘,会操作攻城机械,他之所以不用兵部的库丁,而是用了这些人,就说明他早早地就动了杀心,就是不要这些人把秘密外传。因为如果是兵部的库丁的话。那他想杀人灭口,事情就会暴露了,国法也不容许他这样做。”
魏征咬了咬牙:“可是就算是他的家丁,这样私刑杀戮。不也是有违国法吗?难道就没有人追查此事?还有,樊子盖为何会对杨广忠心至此?”
王世充叹了口气:“樊子盖在先皇一朝不得重用,但杨广却出于对平衡关陇世家的考虑,重用这种江南人士,前年樊子盖回家祭祖扫墓的时候。杨广还亲自下令从国库拨了一大笔钱,让他回乡摆三千人的大宴,以光宗耀祖,不得不说,这种小恩小惠对于樊子盖这样多年不得志的中层官员来说,足以让他感恩戴德,愿意为杨广肝脑涂地。反倒是关陇世家,山东大族这些在北方世代显贵的人,不会看得上这点恩惠。”
魏征点了点头:“升米恩斗米仇,人性如此。主公。你这么说来,这樊子盖最厉害的不在于打仗,而在于情报控制?”
王世充笑了笑:“正是,樊子盖也深知杨玄感跟杨广的仇,年前曾经向杨广进过言,说杨玄感世之骁将,不可委以兵权,更不可外任。我想他一定也早早地在杨玄感的身边布下了棋子,一旦杨玄感有所异动,他一定第一时间就能得到风声。作好准备。”
魏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原来如此,怪不得主公这么放心,樊子盖能把守城的武器如此隐瞒,说明他早就有了警觉。这东西就是在守洛阳城时用,既然东西都能保密,那想必樊子盖的情报网络,也早已经密布整个东都,里面的人就是想要内应,也不可能成功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这回从东都过来之前,就听说樊子盖一直在秘密地追查与杨玄感和李密有来往的世家子弟,想必他现在手上已经有一份名单了,一旦杨玄感围城,他多半会把这些人全部监视,看管起来,甚至是先斩后奏。毕竟他是东都留守,有便宜行事之权,真给他杀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啦。”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你举荐了这样的人当东都留守,虽然这回可以挡住杨玄感起兵,可是将来您若是想要图谋大事,这樊子盖不也会成为您的一大劲敌吗?这回给他立了功,以后此人必得重用。”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不会的,玄成,樊子盖要守住东都,一定是各种酷烈手段无所不用,就象杨素打仗,每每杀人立威,樊子盖要镇住那些关陇世家,山东大族,也会用类似的手段,加上守城期间在城内严防死控,必会得罪狠了那些文武百官,就算守下了城,也跟这些人结了死仇。玄成,你现在知道我根本不想接这东都留守的真正原因了吧。”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高见,属下不及也!”
单雄信眨了眨眼睛,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刚才听了这么久,也算听了个七七八八,基本上是明白了。他开口道:“主公,那您还要回东都吗?有樊子盖在东都,听您的意思是万无一失了,那我们还是按原定计划,在这里等着杀李世民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我现在必须要回去了,虽然樊子盖能守城,但他一定会按我刚才说的那样,把百官和世家子弟们全部集中起来管理,我的替身可以装病一时,却不可能一直拖着不见人,现在我要火速回去,迟了就会让樊子盖起疑心,万一杨广知道我不在东都,那第一反应就会是我跟杨玄感有什么勾结,顺着查下去的话,如果杨玄感和李密兵败被俘的话,我就危险啦。”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主公得速回,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您和红拂一走,想必封伦和李世民也会得到消息,然后就会启程回大隋了。我们正好可以在路上下手。”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李世民比想象中的要精明得多,我再提醒你们一次,万万不可大意,这次的行动,我只要李世民的首级!”
单雄信哈哈一笑:“主公,你就放心吧,这回不宰了李世民,老单我就不回来见您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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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羽陵部南一百二十里,一片天野苍茫,一条不算长的马队,正列成双列纵队,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缓缓地前行,马队的前后左右,来回奔驰着哨骑,离着整个大队有一里之遥,而随着哨骑斥候的来回奔驰,不停地作出各种手势,告诉主队的人们,四周还算安全。
队伍的最前方,封伦一手持着那杆代表着大隋威严的使节杖,骑在一匹通体纯棕色的马上,志得意满,自从离开了那到处散发着恶臭的勿吉部落之后,连空气也变得是如此地清新,以至于让他忘了这一路之上的长途跋涉之苦,而一开始进入契丹地区时还报有的戒心,也随着这几日以来的平安无事,尤其是昨天绕过了羽陵部落时,也没有遭遇到任何袭击,更是让他彻底地放了心,心情极好的他,甚至时而在马上放声高歌,时而诗兴大发,吟诗作赋起来。
封伦的边上,是骑着一匹纯种白马,全身金盔金甲,背着奔雷弓的李世民,今天的李世民,却是戴着一副黄金面当,自从进入契丹以来,他就一直是这副打扮,而那面当也从来没有摘下过,若不是那冷厉的眼神,以及那背在身上的奔雷大弓,就连封伦,也会置疑起他的身份。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一曲敕勒歌唱罢,封伦顿觉胸中豪气纵生,仿佛这一刻,北齐神武大帝高欢的灵魂附体。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封大使,我们还没有回到大隋,这里并不安全,您还是当心一点的好。”
封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李队长,你是过于小心谨慎了吧,我们已经过了羽陵部。再有不到二百里,就可以向东南方向进入大隋了,眼下已经一马平川,这里地势开阔。也不是伏击的地方,再说了,就算有些贼人来犯,我们这么多斥候哨骑,也足以发现。又怎么会给他们可乘之机呢?”
李世民的嘴角勾了勾,似乎还想说什么,终归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封伦看着李世民,微微一笑:“李队长啊,我看你自从进入契丹地界以来,这个面具就一直没拿下来过,估计也闷坏了吧,来来来。这里是安全的地方,先拿下来,透透气吧,你看这天,这云,这空气多好啊。”
李世民的眼睛眨了眨,摇了摇头:“不,封大使,没有回到大隋以前,这里都是战地。是危险的地方,我们李家的祖训,只要人在战场,就要全副武装。这面具,铠甲,都是不能脱下来的。”
封伦笑着摇了摇头:“真不愧是将门虎子啊,贤侄,这回多亏了你的照顾,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至尊宣扬你的功劳的。”
李世民淡淡地说道:“份内之事,又何需额外的奖励,封大使,我还是觉得您最好也换身装扮,这样拿着使节杖走在前面,未免也太显眼了一点。”
封伦笑着摆了摆手:“贤侄啊,这事不用劝了,我是大隋的使节,要的就是昂首挺胸,扬我****的国威,若是藏头露尾地,连真面目和节杖都不敢暴露,那不是有损天威和陛下的颜面,让那些蛮夷小瞧了嘛。”
李世民叹了口气,还要再开口,封伦却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李队长,这回我们的护卫,一半多是勿吉勇士,有他们在,我想不会有事的,虽然柴护卫他们都留在了勿吉,可是有你和几十名护卫随同,再加上骁勇善战的勿吉人,本使认为,不会出什么事的。”
李世民知道无法说服封伦,只能点了点头,突然,草原上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唿哨声,在四面八方,几乎十几处同时作响,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大吼道:“不好,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面前的草地上,突然就象炸裂开来似的,突然从地上暴出十几个一身草绿色的人来,人人手持着一把三连发的连弩,瞬间全部对准了只有十步之外的李世民。
李世民的嘴还没有来得及合起来,机簧击发之声便不绝于耳,李世民甚至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他的前胸就中了足足有三十多只弩矢,三石步兵弩的穿透力,在这只有十余步的范围内,就连两层明光铁甲也无法抵挡,鲜血从黄金面当的后面不停地流出,李世民的手刚刚摸到了那杆奔雷弓,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落到了马下,狠狠地,不甘心地蹬了两下腿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直到“扑通”的一声落马声响起后,封伦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三十多枚弩矢从脸前飞过的景象,是他这辈子最恐怖的回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甚至那枚代表着荣誉与光荣的使节,上面串着旌尾的绳子,也被两支弩矢生生射断,毛茸茸的旌球纷纷落下,在这草原的大风中飞舞。
封伦终于大声吼了起来:“不好啦,有埋伏,有埋伏啊!”
地上的那十余名杀手,所有的弩矢全部击向了李世民,这会儿已经没有一个人还有一根弩矢在手,他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弓弩,抽出背上背着的刀剑,齐齐地发了一声喊,就向着一个人落在前面的封伦冲了过来。
封伦大叫一声,这时候他终于想起调转马头逃命了,只是在这生死关头,他连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起来,用力拉了两下,那马只是在原地不停地摇头晃脑,却是不肯转身,眼看三柄明晃晃的刀剑,就要砍到,刺到他的左大腿了。
羽箭破空之声响起,封伦只感觉到周边的空气在剧烈地扭曲着,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划过,而离着他不到五尺的三个彪形绿衣杀手,却齐齐地发出一阵惨叫声,扔了手中的刀箭,紧紧地抓住了胸前多出来的一截已经没到羽翎处的箭杆,口中鲜血狂喷,看着封伦的眼神中,尽是不甘,“扑通”“扑通”“扑通”地三声,纷纷倒在了地上,吐血而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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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容姐姐的大声吼叫,连同她身上的臭气一起袭来,如同八级台风,狠狠地钻进了封伦的鼻子里,白云驹如飞一般地从封伦的身边闪过,而连发了三箭的夫容姐姐,随手把大弓往马鞍上的武器架上一插,顺手抄起那两柄又粗又大的狼牙棒,高高地在头上舞了两个大圈,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向下一砸,两名绿衣杀手的脑袋,就如同被铁锤砸开的鸡蛋一样,顿时红色的鲜血与白花花的脑浆四散喷射,甚至溅得五步之外的封伦,也满脸满身都是。
而夫容姐姐的怒吼声,也随风传到了后面,让包括封伦在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伏击,快保护封大使!”
李世民身后的几个卫士,却顾不得这句话,齐声悲呼“二郎”!他们纷纷跳下马来,连看都不看封伦一眼,却是直奔李世民的尸体而去。
史大奈冲在最前面,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李世民的身前,弯下腰去,企图拉起李世民的身体,就在这时,右侧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却又是一阵响动,只见二十多名同样一身绿衣的杀手,仿佛土地公公一般,纷纷从土里钻出,他们手上拿的不是弓弩,而是长达三四尺,闪着森森寒光的标枪与短槊,带头的人一声令下,二十多支标枪就如离弦之箭,飞快地扎向了史大奈等几人。
史大奈的心猛地一沉,这下他再也顾不得看李世民的身体,匆忙间一个打滚,正好钻到了李世民原来骑着的那匹战马的肚子底下,只听到惨叫与闷哼声,以及标枪入体的声音不绝于耳,李世民身边的几个突厥卫士,连同李世民在地上的尸体,被那二十几支标枪扎得如刺猬一样,惨不忍睹,就连李世民的那匹战马。也一下子中了六七支标枪,其中一支血血的枪尖,正好穿过马的侧背,从马肚子里钻出。那滴着鲜血的矛尖,离着马下的史大奈的眼睛,不过两寸之远,那死亡的气息,是如此之近。生生吓得史大奈一身冷汗,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
夫容姐姐的坐骑也是一声悲嘶,原来是她在连杀了十余名杀手之后,从前方的地面也钻出了二十多名标枪杀手,一轮标枪齐射,没有披马甲的她的战马,也马上给射成了筛子,若不是夫容姐姐艺高人胆大,生生地凌空一跃,跳到了一边。只怕她也会给射成马蜂窝了。
只是落了地的夫容姐姐,却是勇气弥厉,勿吉人的凶悍与血性,这一刻在她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吼叫声连连,两只狼牙棒舞得如风车一般,四五个杀手想要近身上前取她的性命,却连她的边也摸不到,就生生地被她的这两支狼牙棒,打得骨断筋折。往往一击之下就连刀带手地被击得粉碎,然后还没来得及在地上打滚,就被新的一棒砸中脑袋或者前胸要害,生生被砸成一堆血泥。
可是这会儿在这片草原之上。哨声,梆子声已经此起彼伏,远处传来一片惊雷般的马蹄声,那是大批的战马在快速地移动时才有的景象,四五里外,隐约间一片黑龙般的云雾腾起。显然是有数百匹的来骑在迅速地奔跑,而这片草场周围的地底,一身绿衣的杀手层出不穷地从地里冒出,或持弓箭,或掷标枪,然后拿着刀剑等短兵器,一涌而上,把刚才中箭中枪落马的倒霉鬼们,一个个砍成肉泥。
史大奈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边向着李世民的尸体冲去,想要抢回少主的尸体,一边厉声吼道:“少主,你站起来,你醒醒啊!”
就在史大奈的手要触摸到李世民的那一瞬间,这尸体突然动了动,史大奈又惊又喜,一个身上中了三十多箭,又给七八支标枪扎了个通透的人,居然还没死?可还没来得及等他笑出声来,他却发现这尸体居然还玩起了草上飞,直接向着绿衣杀手们的方向飘移了过去,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那草丛之上。
史大奈终于发现,原来那尸体上的标枪的一头,有着细细的铁链子,一端系在枪柄,而另一端则拉在那些绿衣杀手的手上,六七个人一起用力,李世民的尸体就飞快地向着他们的方向被拖去,只三两下,就给拖到了他们的身前。
一个看起来彪悍强壮,比其他杀手们都要高一个头的家伙,举起了大刀,狠狠地一刀落下,李世民那戴着黄金面具,金盔金甲的脑袋,一下子就跟身子分了家,这名大汉哈哈一笑,一脚踢开了李世民的头盔,甚至对这顶金光闪闪的头盔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抓着头上的发髻,如同拎着一个玩具,抄在手中就往后飞奔。
史大奈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些人的目的是李世民,而不是别人,他又急又气,抄起李世民的死马马鞍上搭着的一柄马刀,就向着这些杀手冲了过去。
五六个护卫,支着小圆盾,挡在那带头的彪形大汉的身后,向后直蹿,而剩下的十余名杀手,则纷纷抽出刀剑,向前逆袭,阻挡着史大奈,转眼间,史大奈就和赶过来助战的十余名手下一起,跟这些绿衣杀手杀成了一团。
封伦拼了命地向后逃蹿,有了夫容姐姐的舍身相挡,前方的几十名杀手几乎都被她那宽大的身形挡住,封伦第一次发现夫容姐姐那又宽又重的身子,除了每天在自己的上面把自己压得死去活来外,居然打起仗来还这么有用,那抓着自己跟拎小鸡似的惊人力量,也派上了大用场。
封伦伏在马背上,一路狂奔,向后跑了一百多步后,终于觉得没那么危险了,这才挺直了身子,四下看去,只见四周的草地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绿色的杀手,而前方不到三里处,两三百人穿着契丹人的皮袍,嘴里呼喝着,骑着高头骏马,高高地晃着各式各样的马刀,长槊,对着战场上互相厮杀的人们,直冲过来。
封伦的心猛地一沉,正想拨马再走,只听座下战马突然一声悲嘶,直接向前扑倒,一阵天旋地转后,封伦的下巴和柔软的地面,也终于亲密接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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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勾了勾嘴角,却是无言以对。李世民远远地看着魏征等人离去的方向,说道:“把弟兄们的尸体都带走,按原计划,向东从高句丽的辽东地区折向南边,与至尊的大军会合。这些人是冲着我李世民来的,一定是王世充的人,哼,总有一天,必报此仇!”
李世民说到这里,拔出箭囊里的一枝箭,狠狠地折断,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向东绝尘而去,只留下封伦夫妇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处。
黎阳,这里是隋朝沿着大运河新建的三大仓城之一,与东都附近的回洛,洛口两仓一样,远远看去是座不小的城池,可是城中却无居民,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个巨大的粮仓,在这黄河渡口的仓城两端,一派繁忙的景象,大运河从南边入城,上面是川流不息的泵船,运载着一般般的军械,粮草,而另一边则是汹涌澎湃的黄河,平底大沙船正从黎阳与对面的孟津渡口之间来回穿梭,把仓城中的存粮军械,纷纷地运向河北之地,然后再沿着新挖的永济渠,直达涿郡。
杨玄感站在黎阳城头,眉头深锁,而李密则神色轻松,羽扇纶巾,气定神闲。
久久,李密才微微一笑:“大哥,你还是担心你的两位兄弟的安危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是啊,他们这回可是在辽东,离这里有数千里之遥,我只怕这会儿杨广已经得到了他们逃亡的消息,正在四处缉捕呢,虽然玄挺和万石是分头走的,但仍然是危机重重。而且,而且现在红拂也是远在契丹,不知她这回能不能平安脱险。”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半天,大哥最担心的还是红拂姑娘啊。”
杨玄感的脸色微微一红:“红拂跟了我们杨家多年,又是我最优秀的探子,而且,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了大事和她一起商量,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却不在我的身边,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李密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大哥,做兄弟的劝你一句,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儿女私情,不然会被拖累的。现在我们是冒着灭族的风险做这些事情,你要是连个红拂也放不下,那也难成事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我不就是听你的话,这才没有告诉红拂我们起兵的事情吗,甚至我还把她送到王世充那里,以稳住这个奸雄,你还要我怎么样?”
李密摇了摇头:“大哥,红拂姑娘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现在更重要的。是起兵的事情,借口我们已经找好了,就说东莱的来护儿造反,我们要紧急动员,武装在黎阳的民夫和船工,去平定叛乱。现在我已经派了柴孝和在城中散布来护儿谋反的谣言,这事问题不大,可是这城中的官员,你全部搞定了吗?他们愿意和我们一起干不?”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以礼部尚书的本职,在黎阳督办粮草,而协助,或者说监督我的。是治书侍御史游元,此人是忠义之人,对杨广极为忠诚,我料想他是不会跟我们起事的。”
李密的眼中杀机一现:“不跟我们走的,那就杀无赦,大哥。起兵之初,要的是万众一心,断然不可以有三心二意,心向隋杨之人,我知道你心慈手软,更加敬佩这种忠义之士,但现在不是讲个人感情的时候,这么多人的生死,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道理我明白,这样吧,起兵之后,我先把游元软禁,再最后问他一次,不跟着我们的话,那就杀!”
李密点了点头:“其他的人,如虎贲郎将,天水人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东光尉元务本,都是早就联络好的,前二位是令尊的老部下,世代部曲,而元务本的哥哥元务挺曾因为当过汉王杨谅的主库,而被斩杀,其妻卢氏还被那个暴夫上官政虐杀,当年大哥为了救他母亲,曾经暴打上官政,所以此人对大哥感激涕零,早就有决死效顺之意。”
杨玄感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他这么多年来怎么没来找我?”
李密微微一笑:“此等死士,关键的时候才用得着,平时没必要带在身边,惹人注意,所以小弟自作主张,将他留下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贤弟费心啦。除了这些人外,还有没有什么可用之人?”
李密正色道:“还有三个人可以用,一个是前右卫大将军李子雄,这是越国公当年一手提拔的人,平定杨谅时立过大功,因功受封滑国功,后来因为坐事免官,一直赋闲在家,这回杨广征讨高句丽,也没带上他,所以此人一直有怨言,但那个什么桃李得天下的流言起后,杨广又突然诏此人去辽东前线,估计是对他不放心,所以此人是可以拉拢使用的,这样的大将,总得有一两个,才好独当一面。”
杨玄感点了点头:“李大将军啊,我已经派了使者去秘密与他接头了,估计问题不大,还有二位呢?”
李密笑道:“还有一个是城中的河内郡主薄唐祎,此人善于谋划,城府很深,如果有他在身边出谋划策,安排后勤军务,一定可保大军的供给无虞。”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我全无印象,可靠吗?”
李密笑道:“他是寒门出身,没有势力背景,但极为贪财,又怕死,只要以利诱之,以死迫之,就能让他就范。”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就依贤弟吧。这第三个人,又是谁?”
李密微微一笑:“这第三个人嘛,是最不可或缺的一个,大哥你想想,我们现在起兵,最需要的是什么?”
杨玄感本能地回道:“自然是兵马钱粮了。还有什么?”
李密摇了摇头:“错了,兵马钱粮这些,只要开仓放粮后,就不用担心,真正缺的,是讨隋的一个大义名份,我这需要的第三个人嘛,就是一个写檄文,做文书的文胆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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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睁大了眼睛,疑道:“檄文?什么檄文?”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大哥毕竟是猛将出身啊,这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都是需要宣战诏书的,就象杨广去打高句丽,尽管就是因为那高元不服王化,并没有侵犯到大隋,可是杨广还是要虞世基写了一份华丽的宣战诏书,历数高元的罪过,然后搞得自己很正义,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的样子,这就是檄文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还是些表面文章,骗人的把戏,最后的是非对错,还不是看手上的家伙硬不硬么。密弟啊,咱们这样起兵,就是造反,就是说出花来,也不可能改变性质的。”
李密摇了摇头:“不,大哥,你把这个看得太简单了,我们如果要是自己说自己是造反,就等于自认反贼,自绝于天下,那无论是百姓还是世家子弟,都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此事万万不可。”
杨玄感的眉头皱了皱:“那么,就公布当年先父的死因真相,控诉杨广诛杀功臣的恶行,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起兵,如何?”
李密还是摇了摇头:“也是不可,如此一来,世人都会以为我们是借口报父仇起兵,实际是想自己夺位,不然为什么以前楚国公去世的时候,大哥不直接起兵呢?外人可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啊。”
杨玄感咬了咬牙:“那就历数杨广暴虐凶残,祸乱天下,甚至谋杀先皇的罪行,把这一切都公之于天下,以得人心。”
李密哈哈一笑:“大哥说得好,就得这样。杨广的倒行逆施,早已经结怨天下了,现在从河北到山东,从甘陇到关中,处处都有或大或小的盗匪出没。之所以还没有天下大乱,是因为缺少大哥这样的世家子弟,直接起兵反抗。我们开了这个头,就得争取世家子的响应。以取得天下,所以,这个檄文一定要写,但更主要的,还是要争取世家子弟的支持才是。”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平日里跟我交好的世家子弟倒是有不少。但真正要起兵反隋,估计没几个肯响应的,算来算去,只有那徐盖上次带来的韩相国和刘元进,倒是可以指望,但他们并不是世家子弟啊。”
李密点了点头:“是的,这两个并不是世家子,但他们是地方上的豪强,能兴风作浪,如果大哥起兵。他们是会响应的,倒是徐盖那个滑头,未必会第一时间起兵,所以我们还得想办法争取世家子弟的支持才是。”
杨玄感叹了口气:“密弟,这个只怕很难哪,杨广这两次征伐高句丽,绝大部分的关陇世家都随军出征,或者是有子侄随军,要想让他们不顾家人的安危,就地起兵响应。只怕是非常困难。再说,我以前跟他们的联系并不是太多,虽然经常在一起跑马射猎,但涉及机密之事却半字未提。仓促之前,也只怕这些人不会倒向我们啊。”
李密微微一笑:“所以说需要找一个文采出众的人,来写这个檄文,而且这个人必须是世家子弟,关陇世家子弟,而不能是那些个江南文人。”
杨玄感微微一愣:“哦。这又有什么讲究呢?不就是写个檄文吗,需要这么麻烦?只要找个文采好的就行了啦。关陇世家子,多数从小骑射出众,要论文笔,经比不过山东大族五姓七望的那些,也不如江南文人啊。再说了,密弟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既然有你在,又何必要他人来写这个呢?”
李密摇了摇头:“不,大哥,这个檄文,不能由你我二人来写,因为当年楚国公行事张扬,得罪了许多人,这些年我们兄弟二人又被杨广刻意打压,已经可以说远离了关陇世家这个集团,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找个借口起兵谋反,在我们攻下东都或者是大兴之前,是不会帮着我们造反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那密弟,你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吗?你既然这么说,应该是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了吧,是谁?”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大哥,关陇子弟中,以文采著名的,你能记得几位呢?先说说你心中的人选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若论才学,关陇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中,长孙无忌当属第一,只可惜他早早地投向了唐国公李渊,是断然不会跟着我们起事的。”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正带着长孙无忌在契丹苦寒之地呢,长孙无忌,可以休矣。”
杨玄感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按密弟刚才所说,这个关陇的世家子弟不仅要文才出众,还得家世显赫,这样才能有很强的示范效应,除了我们柱国家族外,关陇一系,就数韦家和杜家最为有名了,所谓京兆韦杜,距天尺五。”
李密的眼中光芒闪闪:“大哥继续。韦家你看好谁,杜家又看好谁?”
杨玄感笑道:“韦家最辉煌的时候还是在北周大将韦孝宽手上时,这位北周战神,可谓经历了北魏,西魏,北周,大隋的四朝元老,战功无数,甚至击败气死了北齐的神武大帝高欢,就连先皇杨坚也对他极为尊重,平定尉迟迥时,若不是韦孝宽挂帅亲征,这个叛乱也绝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韦家最辉煌的时候就是韦孝宽了,他的子侄也是非常有名,象当年征服岭南的韦光,当过荆州总管,名震一时的韦世康,就是他的侄子,而他的儿子里,韦总,韦寿,韦霁,韦津都知名于世,或是身为大将征战沙场,或是现任高官,朝中重臣。不知大哥所说的这个才子,是哪一位?”
杨玄感笑道:“韦家的才子,最有名的不就是韦世康的儿子韦福嗣么。当年韦世康接任荆州总管的时候,天下的大州总管,只有杨秀,杨谅和杨广三人,所以韦世康细思极恐,想要上书辞官,却又舍不得这总管之中的诱惑,是那韦福嗣进言,说大人澡身浴德,名立官成,盈满之诚,先哲所重。欲追踪二疏,伏奉尊命。一个少年的孩子就能说出这么华美的词句,当时被公认为神童啊。这檄文若是让他来写,就不用担心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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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乙巳,辰时,黎阳城中,督运使司衙门,这里原是黎阳郡郡守府所在,自从杨玄感奉旨镇守黎阳,督办粮草军械之后,这里就成了礼部尚书杨玄感临时的行营所在,一应军政之事,都在此办理,而今天,一向文官打扮,穿着紫袍的杨玄感,却极为反常地穿起了一身将袍大铠,那全身锃亮,遍是狮头豹首,两肩吞云兽的明光大铠,依稀可以让人感受到征战沙场的气息,提醒着大家,这位挂着文职的尚书大人,当年可是叱咤风云,有天下第一勇将之称的将门虎子。
而杨玄感那一身鲜红的战袍,无风自飘,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正襟危坐在大案之后,一身皮甲,戴着皮制头盔的李密,持剑而立,站在他的身边,而大堂的两边,那些衙役则尽数换成了杨家的家丁部曲,以杨玄感的二弟杨玄纵为首,一个个壮如熊罴,全副武装,神色严肃,杀气腾腾。
堂下站着二十余名官员,面面相觑,这些人都是黎阳的官员,也有些是工部和户部派到这里,督办粮草的人,平日里大家各司其职,可今天看到杨玄感这般安排,倒是第一次,而且今天还不到辰时,杨玄感就一家家地派家丁部曲上门,说是有紧急事件,要大家临时集合,可没有人能料到,会是这般阵仗。
治书侍御史游元,是个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瘦削老者,除了杨玄感之外,他就是这里官职最高的人了,从今天一到这里时,他的眉头就紧紧锁着,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参与到其他众人的窃窃私语中,门口的两面大鼓一直擂得震天响,远处隐隐可以传来鼓角的声音,这个昨天还有条不紊的衙门。一夜之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军营的中军帅帐,游元的心中,隐隐地飘过了一丝乌云。
门外两面大鼓的声音终于停止了,游元咬了咬牙。沉声道:“杨尚书,不知道您这么早地把我等召唤而来,有何要事?还有。。。。”他回头一指在外面的堂院里,列队值守,杀气腾腾的数百杨家部曲。还有不停地列队奔出衙门口的军士们,说道,“杨尚书如此大动干戈,调动兵马,请问有至尊或者朝廷的许可吗?”
杨玄感的神色平静,站起身,正色道:“今天有请诸公前来,是有要事要跟大家商量,本官昨天夜里接到了消息,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本是奉了圣旨,屯兵东莱郡,准备渡海出征高句丽,结果此贼起了异心,想要谋反,昨天已经正式扯起了反旗,随同附逆的,是右骁卫的全军将士,有十万之众。现在前锋兵马五千,已经过了历城。直奔东都而来,离我黎阳郡,已经不到三百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而几个早已经内通杨玄感的家伙,如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东光县尉元务本等人。则装得义愤填膺的样子,一个个大叫起来:“岂有此理,来护儿竟然敢谋反?”
“至尊如此重用,善待来护儿,他还造反,他还是不是人?”
“杨尚书,当务之急是调动兵马,迎击反贼,黎阳是征辽大军的重要中转基地,大军的秋装被服都要经此,万万不可落入反贼之手啊。”
杨玄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微笑,点了点头,对王仲伯说道:“王将军,你是左候卫虎贲郎将,带兵护卫黎阳仓城,现在你的部下有多少人,能抵挡来护儿的侵犯吗?”
王仲伯不假思索地说道:“杨尚书,末将乃是从本职上直接调来此处的,末将的兵马则跟着左候卫大将军鱼俱罗,随圣驾一起出征辽东了,至尊在派末将来此时说过,黎阳乃是内地,无需太多兵马防守,只拨了末将五百军士,加上末将自己的家丁部曲,也不过七百余人,这点兵力,完全无法抵抗来护儿的叛军,哪怕是他的前锋五千兵马,也不是末将手中的兵力可以抵挡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王将军所言非虚,这个情况,在场的各位也应该了解,大家说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游元突然一抬手:“杨尚书,且慢,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见教。”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游御史请说吧。”
游元沉声道:“这来护儿谋反的事情,您是如何知道的?东莱郡离此处足有八百里之遥,就是那历城,也与东莱郡隔了四五百里,来护儿起兵,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奔袭五百里,夺取了历城?”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历城的守卫兵马,本就是来护儿的右骁卫所部,由他的儿子来嶷,来济接替了前左武卫将军张须陀的防守,来护儿的反心非一日,肯定早就作了策划,那边东莱郡一举旗,历城就随即响应。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本官一心为国,早就觉得这些江南武人不可靠,所以一直派了内线在监视,而他谋反的消息,就是我的内线冒着生命的危险传来的。”
赵怀义连忙应合道:“对,就是这样的,这些天来,黎阳城内外一直在流传着来护儿谋反的传言,就在昨天,杨尚书还要大家不要相信这些流言,甚至逮捕那些乱传流言的人,想不到也就一天的功夫,这流言就成了真。”
杨玄感点了点头:“正是,陛下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没有让粮草军械经过黎阳,反而是通过历城那里转往辽东,也正因此,来护儿才起了反心,觉得可以卡住辽东的补给,在后方作乱了。这些天来虽然有来护儿谋反的流言,但没有实证,本官作为黎阳留守,也不可放任流言的传播。”
游元紧跟着问道:“那么,杨尚书的实证,又是从何而来?六百里的驿马,要从东莱跑到这里,都要两天时间,您又有何本事,一夜之间就得到了来护儿起兵的确切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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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微微一笑:“游御史,你是文官,以为这些紧急情报,都只能走官方正规途径,从驿站而来,可是我杨玄感从军多年,军中自然有一套自己的传信方式,今天,就让游御史和在座诸公开开眼界!”
杨玄感说着,离开了大案,走到了屋外的院子里,而那二十多名官员,也都纷纷跟在后面,站在屋前的台阶上,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杨玄感,眼中闪着好奇的神色,游元微微地眯着眼睛,轻抚着自己颌下的胡子,不动声色。
杨玄感撮指入嘴,响亮地打了个唿哨,空中传来一声尖厉的啸声,似是猛禽所发,众人抬头向天上望去,却只见在这小院上空,盘旋着几只苍鹰,随着杨玄感的这一下唿哨,一只宽约四尺的苍鹰,从空中盘旋而下,杨玄感向前伸出右臂,这只苍鹰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杨玄感的右臂之上,一双犀利的眼睛,警惕地瞪着杨玄感身后的这些人。
杨玄感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绢帛布条,用左手缠在了鹰脚之上,一边的李密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两块五块肉片,那只苍鹰双眼一亮,只一啄,两片肉就进了它的嘴里,三下两下,就下了肚。
杨玄感摸了摸这只苍鹰的羽毛,忽然手臂一振,这只苍鹰一声尖啸,腾空而起,双翅奋展,向着东方飞去,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得只剩下一个黑点,消失在了遥远的云端。
杨玄感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官员们,笑道:“军情如火,所以大将往往通过各种方式来传递消息,驿马传塘报只是最慢的一种,类似公文,真正紧急的消息,或是飞鹰飞鸽传书,或是点狼烟,哪可能等到两三天后。才把消息传到后方呢?诸位,这回还有何疑问?”
游元咬了咬牙,沉声道:“就算是这种飞鹰传书,就一定准确无误了吗?谋反这种大事。总得需要多个可靠渠道的证实吧。如果消息是伪造的呢?如果来护儿只是调兵剿匪或者平定东莱一带的盗匪呢?要是来护儿没有谋反,而我们这里却调集兵力,那谋反的,不就成了我们吗?”
杨玄感的脸色一沉,厉声道:“游御史。你应该能看出,这种飞鹰传书,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绝对不会有错,山东一带经过了张须陀张将军的打击,前一阵猖獗的几股悍匪,如王薄,格谦等部,都已经溃散,哪来的大股悍匪?倒是河北那里。群盗蜂起,张金称,高开道,郝孝德,裴长才,孙宣雅,窦建德等人,都已经可以攻州掠县了,这也是我们沿河运输的时候,都要等航道安全后才能发船的原因。游御史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来护儿谋反的消息,意欲何为?”
早有准备的杨玄纵一下子抽出了佩刀,闪亮的刀光中。带着冲天的杀意,厉声道:“有与反贼同谋者,即以大逆罪同论!”
随着杨玄纵的这一下,所有的军士们都齐齐地抽出了兵刃,一时间,整个庭院里都是刀光闪闪。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们纷纷以刀剑的背面击打着自己身上的铠甲或者是盾牌,齐声大吼道:“诛灭反贼,保家卫国!诛灭反贼,保家卫国!”
不少胆小的官员们吓得浑身汗出如浆,甚至有个家伙尿都不自觉地出来了,几个中层官员声音都在发着抖:“一切,一切但依杨尚书安排。”
“我等,我等惟杨尚书马首是瞻!”
游元气得一跺脚,厉声喝道:“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至尊怎么会看上你们这些人,让你们当官?”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正待发作,李密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暂时息怒,杨玄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收住了到嘴边的话,只见李密脸上挂着笑容,对游元说道:“游御史,杨尚书是临时处置,要迎战叛军,这怎么叫贪生怕死呢?你不让大家上战场,这才是不忠于朝廷之举吧。”
游元的脸上挂着冷笑:“蒲山郡公,如果本官记得不错的话,你现在是个有爵无官的白身之人,这黎阳的转运之事,本就不是你应该插手的,上个月你来找杨尚书的时候,老夫曾问过你,你当时说自己与杨尚书是结义兄弟,来帮他的忙,可这一个多月来,老夫多番观察,却发现阁下从不去帮忙协助那些补给运输之事,反倒是成天带着你的几个手下,在黎阳周边的关山要隘处探查,今天杨尚书一说来护儿谋反,你这个大文人马上就全副武装,你们想要干嘛?”
李密的笑容渐渐地在脸上消散:“游御史,这黎阳仓城乃是辽东大军的补给生命线所在,至关重要,这些运粮督运之事,靠着循吏,按规则办理就行,何需用到我李密?在下所要操心的,自然是黎阳的防备之事,还有,不瞒你说,那几个在来护儿处的密探,也是我和大哥一起安排的。若非如此,我们今天又怎么能作出反应呢?”
游元咬了咬牙:“反应?你们演了这么一出戏,除了能吓住几个怕死鬼外,还能蒙得住谁?你以为大家都是傻瓜吗?你们不就是想要借着平叛,在附近征调人马,行你们那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怒吼道:“大胆游元,我敬你是两朝老臣,先父也曾经推崇过你,这才对你处处相让,即使你以下官的身份一再质疑我的命令,我仍然耐心地给你解释,现在来护儿谋反的事情已经证据确凿,你却在这里说我反击来护儿是别有用心?我看你就是来护儿的同党!来人,给我把游元拿下!”
还没等两边的军士上前,一个穿着五品官员所着浅红色官袍的胖子,迅速地捋起自己的袖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地锁住了游元的右臂,高呼道:“游元无礼,奉杨尚书大人的命令,将之拿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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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兄弟,先别说这个,不管怎么说,游元总算被我们拿下了,我原来一直担心这家伙会惹出什么乱子。不过那个唐祎倒是精明得紧啊,都不用我们逼他,就直接吓得主动投靠了。这倒是省了很多事。”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他的这个表现,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原以为这死胖子贪生怕死,这种时候不敢冲在前面,可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拿下了游元,看来此人很会判断局势,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聪明,所以我才一直让元务本跟着他,就是怕他趁机跑了。”
杨玄感微微一愣:“为什么要怕他跑了?他有什么跑的理由吗?”
李密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大哥啊,咱们不管找了什么理由,什么借口,都是矫诏征兵,这种事情,形同谋反,不要说来护儿没有起兵,就算他真起兵了,我们这样没有奉诏就主动征兵平叛,都有可能会给追究责任,以杨广这种猜忌多疑的个性,更是全族有祸,所以一个正常的人,在这时候,就算被形势所逼,也不会主动站出来捉拿对此质疑的游元的。因为游元说的,才是正道,才是实话,才是一个真正忠义的官员应该做的事情。”
杨玄感点了点头:“如果我们不是起兵反隋,而真的是平叛,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李密正色道:“就算是来护儿谋反,我们没有接到杨广的诏书,也是不能征集私兵去讨伐的,最多关闭城门,征城中的男丁上城防守,如此,才可保无事,但要象我们这样主动征兵出击,那就有谋逆之嫌了,因为我们可以去打来护儿。也可以去打东都,上了这条贼船,就没办法回头,这叫挟众谋反。”
杨玄感笑道:“这点还是兄弟你懂的多。这么说来,如果来护儿也知道我们起兵,他没有杨广的授权,即使明知我们是造反,也不能回军平叛了?”
李密微微一笑:“正是。非但如此,因为他被我们咬了一口,说他起兵谋反,已经有了一个污名,所以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暂留原地,按兵不动,以自证清白才是。至于河北的涿郡大将李景,一方面兵力分散在四处州郡讨伐盗贼,另一方面他也不敢随便出击。所以三个月内,我们是不用担心河北和山东的兵马来援救东都,或者关中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原来贤弟还有这么一层考虑,我们有百日左右的时间,应该是可以拿下东都啦。对了,按你这么说,东都的兵马也不可以随便轻动吧。”
李密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摇了摇头:“不,东都和大兴这两处的情况不一样,杨广在征辽之前。在东都留下了元德太子,也就是我们那个短命的胖子兄弟的儿子,越王杨侗作为东都留守,真正管事的乃是民部尚书樊子盖。而镇守西都大兴的。是代王杨侑,辅佐他的则是右候卫大将军卫玄,他们两个亲王,是有临机决断,便宜行事之权的,不说调集其他各郡的兵马。起码调集两京附近的大军,是不成问题的。”
杨玄感冷笑道:“两个小娃娃,毛都没长全,也能挡我?”
李密笑道:“大哥,不可轻敌,杨侗和杨侑固然是两个娃娃,但留下的守将可不弱啊,大兴那里的卫玄卫文升,乃是关陇宿将,上次征辽之战中,渡过萨水的各路军马都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的一军断后,得以保全,甚至还保护了宇文述,于仲文等人撤回了辽东,也因此功,得到了西京留守的要职。”
杨玄感点了点头:“卫玄确实是老将了,老成持重,这么说来,密弟上次说的那个偷袭潼关,利用天险尽杀西京部队的战法,很难奏效了,是吧。”
李密笑道:“只要东都危急,他也不好再慢慢地磨蹭,一旦加速进军,必定疏于防范,失败是迟早的事,再说卫玄虽然才能尚可,但难称一流武将,和大哥对战,明显不是对手,不足为惧。”
杨玄感哈哈一笑:“那樊子盖呢?卫玄好歹还是个宿将,可这樊子盖却是从没领过兵啊,不是更好对付?”
李密的脸色一变:“不,大哥,小弟以为,这樊子盖才是真正要留意的人,当年我与越国公曾论及朝中文臣武将,越国公对多数人并不以为意,哪怕是名声在外的贺若弼,在他看来也算不得多厉害,他推崇的人,除了高颖,牛弘,李渊外,年轻一辈中,也只有张须陀,杨义臣,王世充,封伦,李靖等数人了。但他曾经特别说过,樊子盖有文韬武略,断不可小看。”
杨玄感笑道:“怎么没有密弟你呢?”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越国公肯找小弟论及这些人,显然也是对小弟有些基本的认可吧,要换了别人,只怕他不肯说。”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先父的性格,密弟,你继续说,樊子盖又怎么个有文韬武略了?”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当时也是越国公即兴所说的,并没有详细分析,具体的内容我也不知道,但小弟当时问过,说樊子盖好像从没有掌过兵,又有什么本事了?”
“可越国公却说,樊子盖是他见过掌兵能力最好的五个人之一,之所以一直没有兵权,是因为他的出身,而不是能力,这个人绝对不可以小视。这是他的原话。”
杨玄感勾了勾嘴角:“哼,原来是即兴的话啊,那可不能当真了,先父连封伦都看重,可不也是走了眼吗?樊子盖是江南人士,北方的大世家都看不起他,就算他有点本事,又能掀起什么浪?”
李密叹了口气:“越国公还有一句话,是让我真正担心的,他说,如果以后我们遇到樊子盖守城的话,最好绕城别走,不要企图迅速攻下,因为,他的坚韧是他最大的优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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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奇道:“坚韧?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他守城厉害吗?”
李密摇了摇头:“具体的也不知道,当年令尊只是这么提了一句,别的没多说,本来我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当时樊子盖只是个不起眼的文官,从未领过兵,可是当我知道此人是东都留守之后,马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大哥,我觉得东都是个天大的陷阱,会把我们都坑在里面的,还是依我说的中策,在东都那里虚晃一枪,然后全军攻进关中,直取大兴吧。沿路也不要攻州占县,而是轻兵潜行,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潼关,关中才是我们关陇家族的大本营,只要你我入了关中,必定豪杰和世家子弟蜂起响应,大事可成!”
杨玄感摆了摆手:“不行,这样偷偷摸摸的,就真的成了见不得光的小贼了,我们这次是建义举兵,兴兵除暴,要的就是大张旗鼓,让天下人都知道,若是过了州郡不去攻取,那怎么能扬名天下呢?就算进了关中,世家子弟们也以为我们不是英雄豪杰,只不过是造反的小贼,又怎么可能支持我们呢?”
李密叹了口气:“兵贵神速啊大哥,关中的兵力虽然不过数万,守将卫玄也不是名将,但毕竟可以遇到叛乱时再征兵,我们在潼关以外拖的时间太长,会失去战机的。”
杨玄感哈哈一笑:“不去打东都才会失去战机呢。只要东都一破,其他都不在话下。贤弟,不用再多说了,为兄我的决心已下,你还是考虑一下檄文的事吧。”
杨玄感大笑着昂首阔步出门而去,只剩下李密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景,久久,才轻轻地一声长叹。
傍晚,黎阳仓城的码头上,平日里川流不息。一片繁忙景象的码头,这会儿已经停止了那种搬运劳作,几千支桐油火把被白布包头的民夫和船工们举着,火光“噼哩啪啦”地直响。映红了一片,而站在一座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上,举着个大铁喇叭的杨玄感,更是被火光映衬地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经过各人一天的分头努力。城中男丁被集合了一千多人,而推独轮车的民夫脚夫,则有四千人之多,沿河而上,撑船拉帆的船工,也有三千多人加入,现在每个人的怀里腰间都揣着缠着两千多钱,随着他们的一些轻微动作,都能听到哗啦啦的钱币相撞的声音,看在这赏钱的份上。人人眼冒金光,眼巴巴地盯着台上的杨玄感,指望着这位杨大公子能再发发好心,给自己更多的钱呢。
杨玄感沉声道:“各位好汉,你们千里迢迢地从故乡被征发,一路之是,餐风露宿,做牛做马,吃得也不好,做的却是牛马的事情。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每个月一百二十个大钱吗?”
此话一出,场中的壮丁们一个个眼中泪光闪闪,这一路上这些来自于江南的民夫船工。几乎是被当地的官员当犯人一样纠了出来,五人一保,十人一队地用绳子串在一起,让他们拉车行船的,平时吃的是猪都不吃的糠皮。
一路之上,运送尸体的大车来回不绝于道。而大路和运河两边那些新起的坟头都刺激着民夫船工的神经,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新坟头会不会是自己的,直到今天,在这黎阳城里,他们才算吃了一顿好饭,几个月来头一次吃到烤肉,喝到羊汤,不少人的眼泪都冒出来了,加上杨玄感发的这一人两千钱,几乎没有一个人有丝毫地犹豫就加入了这支军队,现在杨玄感让他们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造反,他们都愿意!
站在杨玄感身边的一个押运民夫的军官,名叫黄大牛,乃是从江南一带押运至此的校尉,听到这话后,眉头一皱,轻轻地说道:“杨尚书,请您不要当着这些民夫说这些话,有损陛下威严的。”
杨玄感看都不看这黄大牛一眼,哈哈一笑:“陛下?什么陛下?就是那个只为了自己的吃喝玩乐,为了自己那点虚荣心,就让天下百姓做牛做马,横尸荒野的独夫民贼吗?”
黄大牛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杨尚书,你,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啊,怎么能这样说?”
杨玄感冷笑道:“杨广弑父夺位,诛杀忠良,要说大逆不道,他才是大逆不道的逆贼,当年我先父越国公,全力助他登基,被其忌恨,竟然被活活逼死,我生为人子,忍辱负重,苟活至今,就是为了报仇雪恨,解天下生民之倒悬,黄大牛,你这杨广的爪牙,仗着杨广的势,欺压了多少百姓,克扣了多少粮饷,害死了多少条性命,以为我不知道吗?”
黄大牛咬牙切齿地想要拔刀:“我砍了你这反贼!”可是他的刀刚抽出一半,就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杨玄感的身形如铁塔一般,直竖在他的身前,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捏住了他的手腕,只一用力,就听得“喀喇喇”一响,黄大牛的这根腕骨,竟然就象朽木一样,被生生地拉断,哪还举得起刀?!“
黄大牛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恐怖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叫出声,只觉得身子一轻,腰带被杨玄感一把抓住,近二百斤的身子,竟然被杨玄感单手举过了头顶,杨玄感的虎目中精光一闪,大声喝道:“走”,一下子就把黄大牛给扔到了台下人群的前面,一阵骨裂声响起,黄大牛就象一只给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似的,在地上翻转哀嚎起来。
黄大牛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亲卫护卫,这才如梦初醒,刚刚想要拔刀反抗,只见一片刀光剑影,早有准备的杨府家兵在他们身后,纷纷直接下手,血光乍现,十几只断手连着没有抽出来的刀剑,一直落到了地上,而随着这些杨府家兵的一阵乱踢乱踹,这些人也一个个跟个麻袋似的,飞到了台下,与那黄大牛做扮了。
杨玄感厉声吼道:“弟兄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现在就在你们面前,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我杨玄感给你们作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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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潮湿而腐败的气味,混合着屎尿的味道以及血脓交加的恶臭,随处可见的老鼠和臭虫,满地乱爬的蚯蚓和蜈蚣,粘着馊米饭的黄草,构成了这黎阳监狱里所有的景象,让人惊奇的是,平日里人满为患的监狱,这会儿空空荡荡,还有那些粘了水的皮鞭抽在皮肤上的响声,以及犯人的惨叫声和痛苦的呻吟声,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最里面一间没有窗户的木牢里,关着游元一个人,身着紫衣,头发散乱,神色却是平静如常。
穿着红袍的唐祎,正得意洋洋地站在木栅前,趾高气扬地看着游元,冷笑道:“游元,你想不到吧,昨天你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在这黎阳城中,除了楚国公,就数你最大,我们这些下属在你面前一个个就象老鼠见了猫一样地恭顺,而这满牢的犯人,十有七八是你亲手抓进来,严刑拷打的,可是现在,他们都给放出去了,而你游大御史却坐了牢,是不是感觉物是人非,造化弄人啊?!”
游元的眉头紧锁,喃喃地说道:“杨玄感尽释囚徒,看起来是真的要造反了啊。”
唐祎哈哈一笑:“不错,游元,这回你猜对了,刚才楚国公就已经聚集了所有黎阳城中的男丁,民夫与船工,足有八千多人,已经杀了押运的校尉黄大牛及其属下十余人,正式宣布要起兵除暴了,游元,你是没见到刚才的场面啊,那可是山呼万岁,群情汹涌啊,你应该感谢楚国公,要是他刚才把你放到那场合上,只需要往台下的民兵里一扔,你恐怕这身皮肉,都会被苦大仇深的民兵们咬得一片都不剩,就跟黄大牛一样。哈哈哈哈哈。”
游元愤怒地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须发皆张:“反贼,反贼!他杨玄感世受国恩,竟然谋逆。上天必不容他!”
唐祎收起了笑容,阴森森地说道:“游元,我看你还是不要再说大话了,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事情吧,大军征发。总得杀几个人祭旗的,你若是执迷不悟,一再地想要为隋室殉葬,那第一个给杀的,就是你啦!”
游元平复了一下心情,鄙夷不屑地看着唐祎:“人和狗安能相提并论?唐祎,枉我以前看走了眼,还提拔你当了郡主薄,没想到你除了贪生怕死外,竟然还有颗不臣之心。你们以为真的可以造反成功吗?别做梦了,我大隋国富民强,带甲百万,又哪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就靠了几千没有武器的民夫船工,就想要造反成功,那是做梦!”
唐祎冷笑道:“兵贵神速,我们起兵突袭,各处隋军毫无防备,自然可以一举得手,游元。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吧。”他说着,突然脸色一变,打起了手语来。即使灯光昏暗,游元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这手语还是唐祎当年为了和一些聋哑人交流时所用的,而游元的家中正好姐姐是个聋哑人,是故也认得这些手语,当年他正是因为唐祎有这本事。才举荐了他当小吏的。
只见唐祎迅速地手语道:“游御史,我并非真心降贼,实在是局势迫不得已,我是民部尚书樊子盖一直安插在黎阳,监视杨玄感的密探,樊尚书说过,关键的时候,要我来跟您接头,接受您的指示。”
游元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平静,冷冷地“哼”了一声,坐了下来,却是不经意地在地上写起了字,唐祎看得真切,分明是在问:“接头暗号是什么?说出来我就信你。”
唐祎哈哈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游御兄,你看在这大牢里,风景这般独好,难不成你就想呆上一辈子吗?”
游元的双眼一亮,这“风景这般独好”正是樊子盖与他交代的接头秘语,游元的曾祖父乃是北魏名臣游广根,与樊家同为北方大族,乃是世交,樊子盖在朝中几乎没有朋友,但和游元却是自幼同学的刎颈之交,半年前樊子盖送他离开东都上任时,曾一再地嘱咐他,要千万当心杨玄感,危险时刻,会有人以“风景这般独好”为信语来与他交头,助他脱困,想不到这个接头的暗探,竟然是唐祎。
游元沉吟了一下,一边在嘴上继续严辞拒绝,一边迅速而隐秘地在地上写道:“唐祎,不要管我的安危,速速把杨贼谋逆之事,传递出去。东都和涿郡都是我朝之根本,万一被贼子偷袭得手,大隋就危险了!”
唐祎的眼中泪光闪闪,却一直发出各种小人得志的猖狂笑声,手语却是飞快地比划道:“游御史,现在全城已经戒严,任何人都无法外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王仲伯,赵怀义,元务本这三个人早就已经和杨玄感,李密二贼串通了,而其他的官员,都是被胁迫的,不过现在木已成舟,不得不跟着造反了。”
游元叹了口气,手上快速地写道:“你有别的方式,能迅速地把消息传递吗?比如那个飞鹰传书,行不行?”
唐祎摇了摇头,手语道:“不行,杨玄感的手下对这些看得极紧,这些人箭法高强,有飞过城头的鸟儿都会射下来,查看是不是有向外传信,这些贼人要的就是突袭东都或者是涿郡,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走漏一点消息的。游御史,你先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危吧,要不也先假意向反贼投降,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游元的脸色一变,停止了写字,厉声道:“狗贼,休想诓我,我游元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想我的曾祖游公讳广根,乃是北魏的五更大夫,我游家世代忠良,无论身处何朝代,都会尽人臣的本分,从没有出过一个逆贼,杨玄感逆天作乱,以卵击石,必将身死族灭,连他那个已经进了坟的老父,也会受他的牵连,被挫骨扬灰,我游元就算身有一死,也是力保国家社稷,浩气永存,名垂青史,即使千年之后,也不失忠臣义士之名,又有何可畏惧的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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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带有一丝杀意:“好,很好,游御史果然是忠良之后,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肯加入我们了?”
唐祎的脸色一变,转而又变得神色猥琐不堪起来,谄笑着回头道:“楚国公,您来了呀。刚才小的一直在这里想要劝降此人,可他却是冥顽不灵,又臭又硬,尽扯些没用的大道理,依小的看,不如就把他关在这里好了。”
杨玄感身边的李密,眉头微微一皱:“唐参军(唐祎也给临时加了一个参军的职务,现在杨玄感起兵,所有官员的职务都变成军职,而非之前的文官了),你是说,把游元就这样留在这里,即使他不肯投降,也不杀?”
唐祎的神色平静,说道:“杀一游元,如宰一猪狗,但是现在杀他,对大军没有好处啊。”
李密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没有好处了?你说来听听。”
唐祎正色道:“游元家世代忠良,素有贤名,这回虽然不识天命,但也算是忠于隋室,忠于自己的职责,这样的人如果在起兵的时候杀了,会失掉天下士人贤良的心,阻挡他们来投楚国公的路啊。因为楚国公起兵,是为了兴兵除暴,讨伐无道,若是诛杀忠臣义士,那不是变得跟暴君杨广一样了吗?”
李密冷冷地说道:“唐参军所言,只对一半,你看到了人的善良一面,就是敬佩这种忠臣义士,却没有看到人的丑恶一面,就是趋利避害,游元已经是铁了心的不肯加入我们,把他放在这里,不过也是浪费粮食,甚至他还会想尽办法逃跑,去给隋朝报信。就算我们不怕他逃跑,现在跟着我们起事的人也觉得我们起兵的动机不纯。意志不够坚定,留下游元,是为了随时可以和隋朝讲和,那非但不会有新人豪杰来投。就算现在的人,也会心存顾虑,作战不敢放手大杀。”
唐祎的脸色微微一变:“这。。。。”
李密转向了杨玄感,正色道:“大哥,咱们做的。可是灭族杀身的大事,要么九鼎食,要么九鼎烹,没有任何回头的路,我知道你也敬重这游元是忠义之人,但是想想五公子的惨死吧,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讲不得半点仁义!”
杨玄感突然大声道:“好了,都不要说了,我自有计议。游元,现在的情况你也很清楚了,杨广是个什么样的昏君,想必你也心中有数,我的时间紧张,没太多功夫和你在这里白费唇舌,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加不加入义军,推翻暴隋?如果你跟我走,不失从龙之臣。要不然,我只好让你跟着你的父祖走了。还有,你别跟我一口一个地扯忠臣,没意思。你当年在北齐就当过官,后来又分别出仕过北周,隋朝,也是个三朝旧臣了,北齐北周灭亡,我也没见你去死嘛!”
游元的表情坚毅。朗声道:“我游家世代忠良,游元十六岁的时候就被当时的北齐征召,出来做了官,后来北齐灭亡,我又被北周武帝以原职留任,大隋代周,亦是如此,国家灭亡,江山变色,自古未有不灭之国,但我们作臣子的,应该恪守自己的本分才是,就算不能力挽狂澜,至少也不能助纣为虐,这,就是我们游家的家训,也是士大夫应有的气节。”
游元越说越激动,慷慨激昂地说道:“而入隋之后,先皇和当今的至尊于我有大恩,至尊在当扬州总管的时候,游某就身为法曹参军,多蒙至尊关照,今上登基以来,游某更是加官晋爵,历任度支侍郎,辽东之役,也身为左骁卫长史,随杨义臣大将军出征盖牟道,就连前一阵宇文述于仲文的兵败追责,也是交给游某一手办理。至尊确实可能行事过于激进一些,多少也结怨于民,可他从没对不起我游元过,天下人皆有理反他,唯独我不行!”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好了,游元,你不用跟我在这里大义凛然,杨广没有动你,是因为你对他毫无威胁,你游家从曾祖起,都是做些文官,御史之类的官职,并无实权,而我杨玄感要起兵,是因为我有必须起兵的理由。先父杨公讳素,于国有大功,却被杨广猜忌,生生害死,我杨玄感生为人子,必报此仇。更何况杨广这个****,倒行逆施,暴虐凶狠,早已经结怨整个天下,我杨玄感讨伐他,上报父仇,下顺黎民,乃是替天行道之举,有何不可?”
“而且现在暴君率大军孤悬辽东,远离中原内地,一应粮草,都要从我们这里走,这正是上天赐予我的好机会,只要我卡住他的粮道,再攻下东都,那暴君手下的百万大军,就会无粮自溃,而貌似强大的隋朝,也会变得不堪一击,最终灭亡。”
游元断然道:“楚国公杨玄感,你的先父,受了国家的大恩,权倾一时,辅佐王命,他的官职之高,俸禄之厚,恩宠之隆,这几百年来都算是罕见的,而你的兄弟,包括你楚国公自已在内,不是穿紫袍就是穿红袍(紫袍三品以上,红袍五品以上),更是应该尽忠竭力,以报君恩。没想到你父亲的坟土未干,尸骨未寒,你就要做这谋逆之事,还给自己找了这么多牵强附会的借口,可笑之极!”
“我游元虽然世代没有做过什么大官,但也明事理,知忠义,你说你最后问我的决定,而我游元也不妨最后劝你一次,现在回头是岸,还不算晚,你虽然企图谋反,但毕竟还没有攻州掠县,至尊也许会念你杨家曾经的大功于国,网开一面,饶你死罪。至于你别的谋逆之言,请恕游某不愿意再听了,实在怕脏了我耳朵!”
杨玄感勃然变色:“好你个老匹夫,竟然敢如此无礼,唐参军,把刀架他脖子上,让这老匹夫感受下刀锋之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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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祎定晴一看,哈哈一笑:“原来是校尉李君羡啊,本官可认得你。赵刺史和吴将军需要随大军出征平叛,无法抽身,所以楚国公下令,由本官接管怀州。你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这李君羡听到唐祎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沉声道:“唐主薄,这可没有经过朝廷的认证吧,楚国公虽然位高权重,但他也不可以绕过朝廷,直接任命朝廷的一州刺史吧,再说了,至尊早有命令,天下撤州设郡,现在这里不是怀州,而是河内郡。”
唐祎的嘴角勾了勾:“李校尉,事急从权,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现在来护儿谋反,其叛军前锋已经过了历城,黎阳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连游御史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惊惧而亡,现在黎阳危急,附近各郡县的太守都跟赵刺史他们一样,带兵赴难,而这些城池,也需要分别派人守卫,本官乃是此城中的主薄,还有人比本官更熟悉这怀州的内情吗?”
李君羡迟疑了一下,似乎不知如何是好,唐祎继续道:“李校尉,你且看看城下,随我回来的这些军士,可是跟着赵刺史他们一起出发的怀州将士?”
李君羡连忙拿过两根火把,向城下看去,而这些怀州军士也都打起了火把,一个个大叫起来:“李校尉,俺是魏三儿啊。”
“校尉大人,俺是赵刺史的亲卫李树根,您应该认识俺。”
“李校尉,俺是吴将军的骑卫刘无名啊,你还教过俺骑马射箭哩。”
李君羡的嘴角勾了勾,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我怀州军士,赵刺史和吴将军他们一切可好?”
“好着咧,刺史和将军还有其他的弟兄们给编进大军了,俺们出来的这会儿,他们已经出发啦。托俺们回来给乡亲们带信,要他们勿虑。”
“楚国公威武,一定会旗开得胜的。”
李君羡对旁边的士兵们说道:“还不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让唐主薄,不,是让唐刺史他们进来?”
吊桥被重重地放下,而城门也吱吱呀呀地打开了,唐祎与杨元相视一笑。唐祎压低了声音:“这个李君羡是外地调来的,对隋朝很愚忠,一会儿还有劳杨壮士出手将他斩杀,余者皆不足虑。”
杨元笑着点了点头:“我来就是做这个的,你放心吧。”
李君羡带着二十多个士兵,走出了城门,唐祎和杨元骑着马,走过了吊桥,李君羡走上前来,对着唐祎抱拳行礼。正要开口,唐祎却忽然大叫起来:“还不动手?!”
杨元早有准备,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光照亮了李君羡的脸,大刀毫无拖泥带水之意,举过头顶,即将砍下,这是杨元最熟悉的杀人方式,眼前的这个李君羡,一定会象给他杀过的无数敌人一样。脑瓜子生生给砍裂,然后血红的脑浆会喷射而出,那种咸咸的,腥腥的味道。很快就会占满整个空气。
可是杨元却突然觉得胸口一疼,几道破空之声响起,让杨元的胸前和腹部更象是被狠狠地扎了几下,他的身体一下子就象是个被扎破了的气囊一样,瞬间泄了气,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李君羡身后的几个军士,手上正端着连发步兵弩,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杀气尽现!
杨元狂叫一声,还想鼓起余力,继续砍杀李君羡,腰间却是一阵剧痛,象是利刃狠狠扎进的那种感情,他吃惊地扭过了头,却只见唐祎的眼中,怒火万丈,脸上挂着那种狰狞的表情,而肥嘟嘟的胖手之上,却是抓着一柄长剑,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腰眼,直至没柄。
杨元刚刚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却只见唐祎的胖手一动,这柄入体的长剑,生生地在杨元的肚子里绞了几下,这下他就是铁打罗汉,也受不了啦,手中的大刀“呛啷”一声坠地,而人也是带着一嘴的血箭,翻身落马。
唐祎的手中的那把长剑,血淋淋的,如小溪般的血流,顺着剑身上的血槽,一滴滴地向下,汇成了一条血线,染得杨元满身都是,而他的这一身白色的丧服,也已经被染得左半个身子全是殷红一片,配合着他咬牙切齿的狠厉表情,如同一个地府来的恶鬼。
杨元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一手艰难地伸出,两根血淋淋的手指,直指着唐祎,用着最后的一点力量,从牙关里迸出几个字:“唐,唐祎,你,你不要你家人的,家人的性命了吗?”
唐祎的眼中泪光闪闪,吼道:“老子从一开始就是身负使命,监控你们这些反贼的忠臣,想让老子跟你们一起造反,做梦吧!杨元,老子要用你的这颗狗头,去祭奠我的老师,我的妻儿!”
唐祎说到这里,直接跳下了马,一把抄起杨元落在地上的那把大砍刀,势若疯狂,对这杨元的身体狠狠地砍了下去,一刀下去,血肉横飞,杨元开始还在滚动着,艰难地扭曲着自己的身子,想要逃过这些刀砍,可却是徒劳的,几十刀下去后,他的叫骂声就和他的身体一样,再也一动不动,没有动静了,只剩下一具给砍得如同血泥般的尸体,摊在了这吊桥的尽头。
唐祎的须发早已经散乱,脸上身上尽是血肉,这样子根本不象一个官员,而是一个地府的修罗,既然是李君羡,也看得咋舌不已,而另一边,那三十个怀州军士,早已经被几十名城内冲出的军士围住,这会儿早就跪成了一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唐祎恨恨地最后一刀砍出,直接把杨元的首级从他的脖子上分了家,一手抄起了杨元的人头,高高举起,大声喝道:“这就是反贼的下场,若是有人再敢打投降杨玄感的心思,就是这个结果!”
李君羡的眉头皱了皱:“唐主薄,杨玄感真的反了吗?”
唐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肉,沉声道:“千真万砍,游御史不肯同流合污,自尽而亡,我这才有了逃出来的机会,李校尉,赶快派信使飞报东都的樊尚书,让他一定要做好准备,迎战叛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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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黎阳,城南的一片空地之上,人山人海,万余名军士,穿着统一的白色帆布军服,头扎黑巾,列成了百人一队的方阵,近百个百人小方阵,排列在一起,则组织了一个万人大方阵,大约三千人一队,分成了左中右三军。而三军的正前方,则是一千余人的精兵,穿着铁甲,举着长槊,半数以上都有马骑。每个小方阵的指挥,都是一名杨家或者李家的部曲家丁。
这些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老兵,虽然人数只有几百人,但是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内,就完成了上万新丁的编成和基本队列训练,这会儿看上去,虽然这支军队的装备简陋,武器不过单刀木矛,防具不过帆布木盾,但人人都一脸的兴奋,士气高昂,跃跃欲试。
可是高台之上的杨玄感,却是眉头深锁,李密也是一身皮甲,站在他的身后,轻轻地说道:“大哥,唐祎一去不返,连个消息也没人传回,是不是有诈?”
杨玄感摇了摇头:“不会吧,唐祎的家人都在我们手上,杨元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也会反复提醒他的,唐祎孤身一人,又怎么可能临时调动怀州城里的兵呢?而且若是他有任何异动,杨元一定会抢先下手的。”
李密叹了口气:“可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会儿就应该有人来回报了,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先去探查一下怀州?”
杨玄感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收住了话,顺势看去,只见一匹骏马,远远地奔了过来,而马上的一员骑士,黑脸虬髯,生得威风凛凛。虽然全身只穿着小兵的皮甲,但仍然掩饰不住他的这一身英雄气概,即使是勇冠天下的杨玄感,看了后也不由得点头暗赞。
这个骑士从台下的方阵空隙之间穿过。顷刻之间就奔到了台下,他的背上插着两面小靠旗,正是标准的传令兵的打扮,只见他对着杨玄感一拱手,面不改色。说道:“报,属下乃是怀州城的步兵校尉李君羡,特奉新任刺史唐祎,新任鹰扬郎将杨元之命,向楚国公前来复命。”
杨玄感沉声道:“你是怀州城的步兵校尉?吴将军,是这样的吗?”
站在杨玄感身边,愁眉苦脸的一个中等个子的将军,正是被杨玄感骗来,现在只能误上贼船的怀州鹰扬郎将吴枫,听到杨玄感的话后。他只得上前,一看到李君羡,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嘴上说道:“不错,这位正是怀州的步兵校尉,李君羡。”
李君羡昂首道:“回楚国公的话,我怀州城上下的军士,都真心拥戴楚国公,愿意兴兵除暴,自末将以下。城中守兵凡五百一十七人,除了有二人冥顽不灵,已经被我军正法外,其他人全部宣誓效忠楚国公。二名逆贼的首级在此,请楚国公过目。”
李君羡说着,从马鞍上摘下了两个血淋淋的人头,向着台上一扔,这乃是城中的两个死囚的首级,唐祎特意派上了用场。杨玄感面露喜色,笑道:“好,很好,唐刺史果然不孚厚望,事成之后,当记大功一件。李校尉,你报信有功,现在本帅封你为左武卫将军。”
在这短短的半天之间,杨玄感已经把自己的万余部下分成了左右武卫,左右骁卫,左右候卫六军,而自己的家丁部曲,也人人当了将军。
台下的万余军士齐声大吼:“万岁,万岁,万岁!”
李密的眉头还是微微地皱着,等众人的喊声平静之后,他开口道:“李将军,为何杨元杨将军没有跟着回来呢?城中的局势,果真控制住了吗?”
李君羡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城中现在已经一切恢复了平静,守城军士分为四队,分守四门,而东门的防务,由杨将军亲自负责,城中大门紧闭,不允许任何人出城,以防泄露军情。”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正想再问,杨玄感却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李将军,你报信有功,还麻烦你继续统领原来的怀州军士,作为大军的侧翼。”
李君羡中气十足地喝道:“得令!”他一转身,拨马而走,几个军士牵着他的马,向一侧的怀州军方阵中驰去。
杨玄感对着站在台下前排,志得意满的杨玄纵说道:“玄纵,你所带的这支部队,乃是我杨家的部曲家丁,也是全军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虽然人数不过一千,但都是铁甲骑兵,首战用你,用你必胜,现在,本帅下令,由你率领这支队伍,即刻出发,直奔怀州而去!”
杨玄纵高声叫道:“得令!”上得台去,从杨玄感的手中接过一支令箭,就下了台,李密的眼珠子一转,悄悄地从另一侧下了台。骑上一匹马,绕过大军,直出阵后。
杨玄感却是浑然未觉,继续下令道:“玄挺,积善,你们二人各将左军右军,各三千人,午时出发,随玄纵的先锋继进,而我则率后军,带着辎重和家眷,最后出发。此外,赵怀义赵参军,本帅命你为卫州刺史,元务本元参军,本帅命你为黎州刺史,分别扼守卫州与黎阳,一边继续为大军提供补给,一边阻挡隋朝追兵,此外,继续整编来黎阳的民夫与船工,以为后援。。。。”
杨玄感在台上慷慨激昂地下着一道道命令,杨玄纵却带着一千余骑兵,已经离开了会场,直奔西方的怀州而去,正当他志得意满之时,却听到路边有一人说道:“二将军且慢,我有一语相告。”
杨玄纵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向着路边看去,却只见李密牵了一匹黄色的瘦马,正隐身于路边的草丛之中,他的嘴角勾了勾,向着李密笑道:“原来是李军师,大驾在此,有何指教?咦,你现在不应该陪着大哥,哦,不,应该是大帅在点将台上发令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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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身体都在发着抖,从雄阔海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这已经是他第三遍让雄阔海复述此话了,可是他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哆嗦着,终于,他瞪大了眼睛,咆哮了起来:“混蛋,混蛋!唐胖子,我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密站在一边,脸色阴沉,说道:“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李君羡一定也有问题,咱们得赶快动手,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杨玄感如梦初醒,咬牙切齿地说道:“李君羡,老子一定要活剥了他的皮,来人,给我去把姓李的拿下,然后。。。。”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公子,不用找了,李君羡已经跑了,还带了唐祎的妻儿老小,还有那几百名从怀州过来的军士,两个时辰前,就偷偷地北渡黄河,过了孟津,这会儿已经去了涿郡方向啦。”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去,只见红拂一身军士的装束,骑着一匹白马,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喜色,一踢黑云,拨马而去,直到红拂的马头前,看着她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红拂,真的是你吗?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红拂微微一笑:“昨天夜里,红拂就回来了,只是那时候公子正在安排起兵的事,红拂不敢打扰公子的大计,所以就藏身军中,也想看看这军中有没有对公子不利的奸细。”
李密干咳了一声:“红拂姑娘,你既然看穿了那李君羡是探子,为何又要放他离开?你不知道他的逃跑,对于我军是极大的威胁吗?”
红拂淡淡地说道:“若是我早回来两个时辰,断然不会让公子这么容易地放了唐祎离开,但要是唐祎已经走了,那李君羡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东都。就算尽杀李君羡及其手下,也于事无补。”
李密咬了咬牙:“那唐祎的老婆孩子呢?放走几百军士可以,但把这两个人拉到城下,一定可以逼得唐祎开城投降的!”
红拂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说道:“不,李军师,红拂不同意你的看法,唐祎虽然看起来贪财轻义,贪生怕死。但他敢不顾自己妻儿的性命,行此义举,就说明在他的心里,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已经是死人了,我们就是把人绑到城下,也是于事无补,他不可能开城投降的。”
杨玄感的双眼圆睁:“所以你就把人给放了?”
红拂点了点头:“是的,一来当时我身边没有帮手,也拦不住几百人,回来通知你们也来不及。二来我不想公子为了泄一时之愤,而落得个屠戮妇孺的骂名,这第三嘛,怀州已经作好了防备,就算强攻,也非几天不可攻下,我军强攻有防备的孤城,损失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时间,实在是得不偿失。古兵法有云。王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公子深通兵法,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李密冷冷地说道:“但我们这个时候不严厉地惩治叛徒。以后也没人怕了。要是这种倒戈,叛变的事情连锁发生,红拂姑娘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红拂摇了摇头,轻启朱唇,正色道:“李军师,这不是责任不责任的问题。现在大错已经铸城,你如果真的不想出任何的庇漏,昨天就应该拦下唐祎,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怀州到洛阳的快马通报至少要一天的时候,洛阳那里集合部队,到出动迎战也至少要三天时间,我们还有宝贵的三天时间,不能浪费在怀州城下,那是唐祎希望我们做的事情。”
红拂看着沉吟不语的杨玄感,说道:“再说了,我们这次是兴兵除暴,就不能太过残忍,以威慑人是需要的,比如游元不肯合作,在我们手上就要杀,但要是为了一个现在忠于隋朝的唐祎,放弃我们的进军大计,而是去为难他的妻儿,这并非英雄好汉所为,更并非志在天下的明君贤主选择。”
杨玄感猛地一抬手,说道:“好了,不用多说了,红拂说得有理,这时候不能赌气,那么,红拂,你说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
红拂微微一笑,看着李密:“红拂不过一介女流,搞搞情报,刺杀尚可,军国之事,并非红拂所长,此等行军方略,各种应变措施,应该早在李军师的胸中了吧。公子还是让李军师开口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转向李密:“贤弟,还有什么应变之法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是怀州不克,那我军应该全军沿黄河西进,从汲郡一带南渡黄河,向着南方进军,或者是向西南前行,沿着偃师一带,南渡洛水,而现在在怀州城下的二将军所部,则西行转入山区,进入氓山地区,沿白司马坂前行,这样三路分头行事,相距不过一二十里,有紧急情况,如路遇大股隋军,可以相互呼应,最后只要在洛水一带的汉王寺一带会合,就可以直指东都了。”
杨玄感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这行军的路线和地图,几个月来他和李密商量了无数次,所有的地形和州郡,已经如同他家里的家具摆设一样,尽在心中,他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若是全军万人挤在一处进军,势力拖慢进军速度,分兵三路,骑兵走山坡,步兵则入河而行,这样能最大程度地提高进军速度,就这样办。”
“传令前军玄纵所部,以小部疑兵牵制怀州敌军,大部西入氓山,经白司马坂西行,右军大将军杨积善,杨玄挺率军自洛水西,沿偃师南渡河,抢占汉王寺,而我主力大军及后勤部队,入黄河,至汲郡,取郡中武库及粮草,然后全军渡河!”
所有一旁的将士齐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看向红拂,淡淡地说道:“红拂,咱们一起走,路上你给我说说,北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王世充现在哪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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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尚书省,留守府。
原来的尚书令的大堂,已经随着朝中一应重臣,跟着杨广出征辽东,而空置了,现在的这里,乃是东都留守樊子盖的办公之处,这位年过六十,却身材高大,鹰鼻狮口,枣红面皮的老者,嘴角微微上翘,不怒自威,堂下一阵木棍与皮肉亲密接触的声音一阵阵地传来,惊得在堂上书记的几十名青衣文官个个汗流颊背,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两个虎背熊腰的衙役跑上了堂,拱手道:“回堂尊的话,陈文略的四十大棍,已经打完,现在他已经昏死过去,还请堂尊定夺。”
樊子盖的嘴角勾了勾,面无表情地说道:“陈文略的家人来了没有?”
那衙役回道:“已经来了,正在府门外守候。”
樊子盖点了点头:“很好,陈文略身为文案,却懈怠本职,宿醉不醒,耽误办公长达二个时辰之久,本官处罚他,完全是按律而行,并非私怨,让陈文略的家人带他回去,准其半个月的假,罚俸三个月,半个月之后,若是再敢玩忽职守,必将加倍严惩!”
衙役一拱手,急匆匆地退下,樊子盖的虎目中冷芒一闪,环顾四周,沉声道:“诸位,我等都是朝廷命官,既食君禄,当忠君之事,为国分忧,想想至尊身居九五,仍亲率大军,远征辽东的苦寒之地,依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念于此,诸位就不感觉到痛心和感动吗?至尊是在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和百姓才去孤身犯险的,我辈又有何理由在后方懈怠呢?”讲到这里,樊子盖的眼中泪光闪闪,连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了。
周围的书吏们纷纷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一个个跪倒在地,稽首磕头,号陶大哭的人也不在少数。
远处的大门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军人特有的皮靴踏地的声音。从远而来,在几十步外停住,伴随着激烈的争吵声:“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直闯留守公署大堂?”
而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看不到我这背上的靠旗吗?前方军情如火,这可是八百里的急报。”
而另一个年长点的声音断然道:“就算你八百里急报,也得先搜身才行,不然若是有刺客,扮成传令兵的样子。过来行刺,那就是我们卫士的失职了,你可明白?”
樊子盖的心中一动,高声道:“堂下何人喧哗?”
刚才那个禀报过的衙役,又跑了回来,对着樊子盖一拱手:“启禀堂尊,有一个传令兵,说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情,要见堂尊,小的要按例对其搜身。他不愿意,是故争执到现在。”
樊子盖摇了摇头,说道:“军情如火,不可以常理度之,本官自有卫士保护,就算刺客,也难伤本官,快快带他过来见我。”
那衙役面露难色:“这,这不符合法度啊。”
樊子盖的脸色一沉:“前方军情紧急,容不得半刻拖延。你且带他上堂便是,就算他真是刺客,也与你无关。”
衙役咬了咬牙,转身欲走。樊子盖却突然说道:“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那衙役回头拱手道:“小的姓黄,名君汉,乃是刑部的牢头,今天正好当值。”
樊子盖点了点头:“很好,黄牢头,本官记住你了。你忠于职守,值得嘉奖,一会儿你把那个传令兵带上时,也留在堂上,就当是护卫本官吧。”
黄君汉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之意,一拱手,沉声道:“遵命。”
少顷,一个背插两面红旗,身高八尺,精明强干的军士给带上了前面,看模样看约二十六七岁,眉眼深陷,虽然穿着一副小兵的装束,可是却有一股将校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一副世家子的风范,连头,都是高高地昂着,而不是一般的小兵那样习惯性地半低。
樊子盖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两面红旗,意味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乃是最高等级的急报,他坐在大案之上,等到这传令兵走到堂下,才沉声问道:“你从何而来,有何紧急军情?”
这名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绢帛,他的脸满是汗水,把一块一块的泥土粘得到处都是,用风尘仆仆这个词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把这绢帛交到了黄君汉的手中,黄君汉本能地想要向上递,却犹豫了一下,警觉地看了传令兵一眼,停下了脚步。
樊子盖的眉头皱了皱:“黄牢头,你这又是何意?”
黄君汉的嘴角勾了勾:“小的久在牢狱中任职,听说有些贼人会在这些文书上下毒,既然是军报,应该有外封皮,再加火漆封印才是,可是这绢帛并无外封,又是如此潮湿,小心起见,小的应该先行查验才是。”
樊子盖微微一笑:“难为了你,居然有这般缜密的心思,也罢,你就先查验一下,再当堂诵读吧。对了,黄牢头,你可识字?”
黄君汉点了点头,说道:“小的幼时学过几年童学,文字可称粗通。”他说着,打开了绢帛,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急道:“河内郡急报,黎阳留守杨玄感,已经在昨晚谋反。”
“一夜之间,募得黎阳壮丁,船夫及民工万余,裹胁附近州郡守兵,已于今晨起兵,前锋直指河内郡,治书侍御史游元,不屈而死,属下尽力逃脱,归自河内郡治怀州,闭城死守,惟愿樊留守作好准备,迎战叛贼,属下虽非死亦无憾矣。河内郡主薄唐祎泣血拜上!”
黄君汉一边念着,一边手都在发抖,脸色变得惨白,樊子盖的眼中精光慢慢地内敛,并没有这样慌张,他喃喃地说道:“杨玄感,你果然谋反了吗?”
那名传令兵似乎有些意外,说道:“难道樊留守早已经预料到了吗?”
樊子盖冷笑道:“老夫早就觉得杨玄感有问题了,这才把唐主薄一早秘密地派过去河内郡镇守的。传令兵,你姓甚名谁?唐主薄还留有什么话吗?”
传令兵一拱手,正色道:“小的姓李,名大亮,唐主薄要小的一定要把这句话亲自带给东都留守樊大人,说是风景这般独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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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楼下却是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单雄信急匆匆地跑上了楼,对着王世充甚至都顾不得行礼,说道:“主公,不好了,那个牢头黄君汉,持了樊子盖的令牌,让您火速前往留守府商议重要军情,他还说,有句话要当着您的面才能说。”
王世充的脸上仍然是淡定从容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走向了楼梯,边走边说道:“把那些早已经准备好的冰块和炭火盆拿来,唉,又得演戏了。”
黄君汉被单雄信一路领着,直到一间湖中心的幽雅小筑,一路之上,单雄信不停地向他解释着,说是我家老爷病得极重,根本下不来床,但听到了有紧急军情,仍然强撑着要见来使,黄君汉只能边走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走进王家的满园,眼前的景色让他惊羡不已,甚至几次看到那些异域美女,都忘了走路,而是停在原地,若非单雄信的提醒,他都不想再迈开腿了。
沿着一条长长的湖心通道,九曲十八万,二人走进了小筑之中,已至六月,天气本就酷热,可是一开门,黄君汉却突然觉得自己走进了火山之中,只见王世充全身裹着一团厚被子,头上敷着冰冷的布条,而面前却摆着一个大火盆,灼热的温度几乎要让人融化,他的身上大汗淋漓,一股子汗酸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两个波斯美婢正不断地从一盆盛满了冰块的冰桶之中,换洗一根根的布条,缠在王世充的头上。
黄君汉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对王世充行礼道:“小的黄君汉,见过王尚书(王世充已经是检校刑部尚书了,这一点是刚才路上单雄信告诉他的,之前黄君汉还以为王世充仍然是侍郎)。”
王世充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好不容易撑开了一些,苍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原来,原来是君汉啊,现在,现在牢里的人犯。都还,都还好吗?”
黄君汉连忙说道:“都按着您的吩咐,以那个在东平杀人闹事的翟让为首,一共四十七个杀人犯,都借着至尊远征。大赦天下的机会轻判,打了一顿板子后就放出去了。每个人还发了您给的三千钱呢。”
王世充心中暗喜,这些个不安定因素放出去后,就是乱世中扰乱天下的魔王,以自己在前世里蹲过多年大牢的经验,他坚信,这种骨子里的恶人,是永远无法感化好的,只要出世,必为祸人间。而这,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可是王世充仍然吃力地点了点头:“好,君汉,你做得,做得很好,让你费心了,咳咳,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啊,只能,只能多靠大家尽心尽力了。你。你从樊留守,那里,那里来,有。有什么急事要说吗?”
黄君汉咬了咬牙,正色道:“王尚书,出大事了,黎阳留守,礼部尚书,楚国公杨玄感。已经在昨天晚上,正式起兵造反啦,留守的治书侍御史游元,不屈被杀,其他官吏,大部附逆,现在叛军已达万余,正在向东都进军呢。”
王世充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连这床被子都滑落到了地上,脑门上的冰布条也直接落到床下,两个波斯美婢还以为哪里得罪了他,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叹一口,只听王世充惊呼道:“什么?竟然,竟然杨玄感会造反?这,这怎么可能?消息确实吗?”
黄君汉连忙回道:“消息千真万确,是樊留守派在河内郡的内线传来的,绝对可靠。”
王世充咬了咬牙,装出一副硬撑着的样子,想要下床:“快,快扶我更衣,我,我要去见,去见樊留守。”他装着身子软得跟面条一样,脚刚一离地,就一个站不稳,向前生生一个狗吃屎摔到了地上,一身华贵的丝绸睡袍,顿时裂了几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黄君汉和单雄信连忙抢上前去,扶起王世充,连声道:“老爷(王尚书),您,您可千万别勉强自己啊。”
单雄信皱了皱眉,看着黄君汉,说道:“黄牢头,老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没法去啊,还麻烦你回禀一声樊留守,就说。。。。”
王世充猛地一睁眼,厉声道:“胡说什么,现在军情如火,国难当头,我,我又怎么可能安居病榻?来人,抬一张软床,把我,把我抬去留守府。”
黄君汉和单雄信连忙奔出了小筑,去找软床了,趴在地上的王世充等到二人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之后,脸上现出一副冷笑,坐起了身子,床后的屏风处,魏征缓步而出,对着王世充笑道:“主公,地上凉,您还是先上床吧。”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跟征战在外比,这算得了什么?玄成,你可知我为何要装成这样?”
魏征的眉头一皱:“这第一嘛,自然是为了前两个月主公不在东都的装病做个样子。第二的话,我想主公是不想过度参与这次平叛的事情,以免得罪了杨玄感和城中的百官和世家子弟吧。”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继续说。”
魏征微微一笑:“樊子盖江南出身,这些百官和世家子弟都看不起他,别的不说,就连河南赞治裴弘策,仗着自己是河东裴氏之后,不把他这个留守放在眼里,因为他们的本官是同级的,这么多天来,他都不到留守府去办公,而是仍然在自己的河南府上自行其事,还有国子监祭酒,前刑部尚书杨汪,也是这样,对于樊子盖轻慢得很。这次樊子盖要强制百官听令,集中管理,是得罪人的事,不杀几个出头的鸡,恐怕难以服众,这样得罪人的事,主公是不会参与的。”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从地上长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这是其一,还有一个,就是樊子盖现在要拉我商量的,一定是派何人前去迎战。若我不装得病重难起,那他十有八九会让我出战,在这个时候跟杨玄感直接沙场交锋,无论胜负都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让裴弘策和达奚善意这两个掌兵的家伙去吧,反正他们现在过去,就是给杨玄感送装备送战功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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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留守府的大堂内,所有的官吏,无论文武,都换上了戎装,虽然这一身身的皮甲,多数大小还不合身,而那腕上的扎甲腕带,更是很影响提笔书写公文,但是这几个月来,樊子盖的凶名淫威,已经让这些七品以下的著作郎秘书郎们,看到这个高大武夫的样子都会发抖,更不敢提半个不字了。
可是裴弘策显然是这个大厅里,为数不多的不怕樊子盖的一人,出身河东裴家的嫡流长房的他,家世高贵,又身兼河南赞治,相当于东都洛阳这块大区的二把手,可谓位高权重。
樊子盖那个民部尚书的本官,也只是与他平级,平日里他也根本不听这个东都留守的直接号令,只有驻守东都的越王杨侗的正式公文,他才会奉诏,就象现在这样,若非杨侗发诏书,他根本是不接命令的。
就连他名义上的上级,身为河南令的达奚善意,他也是不放在眼里,现在这会儿站在大堂之上,高仰着头,一副目空一切的狂妄劲儿,倒好像是坐在上面的樊子盖,是他的下级。
樊子盖的脸色倒是很平静,对着裴弘策平静地说道:“裴赞治,现在军情如火,你却是姗姗来迟,请问你能给本官一个解释吗?”
裴弘策的鼻孔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本官今天巡视城外,樊留守的信使到时,本官正好不在,而且按照大隋法度,河南令与河南赞治,不属临时的留守管辖,若要调动本官,须得越王殿下的诏令尚可。”
樊子盖仍然很平静地说道:“现在裴赞治也接到了越王的调令了,本官现在请你前来,想要和你一起商量一下这讨贼平叛之事,刚刚接到的军报,杨逆的叛军已经绕过了怀州。兵分三路,前锋骑兵穿入白司马坂,入氓山,绕过虎牢关直插东都。而右军三千余人,由杨逆的五弟杨善意率领,入洛水,杨逆本人则率大军入黄河,在内贼汲郡赞治赵怀义的帮助下。取汲郡南渡黄河,准备与杨善意军会师。如此情况,裴赞治有何良策?”
裴弘策的脸色微微一变,尽管他目空一切,但还是没有料到杨玄感军的进军速度有如此之快,失声道:“什么?叛军居然已经过了黄河了?沿途守军是干什么吃的!”
樊子盖的双眼中神光一闪:“沿途之上,杨逆不停地进行煽动,裹胁民众百姓加入,而各地的盗贼刁民纷纷加入,从者如市集。现在兵锋极锐,旌旗南指,只怕再过两三天,就会有两三万人了。沿途各州郡,不是有内贼攻陷州郡,以迎叛军,就是自保不暇,闭城而守,哪还有力量阻止叛军的进攻呢?”
裴弘策咬了咬牙,沉声道:“杨玄感的叛军。来源是什么?有多少是有战斗力的,有多少是新附的乌合之众?”
樊子盖淡然道:“据前线探报,杨逆所部,只有一两千是杨玄感。李密等人的家兵部曲,装备精良,备有战马,也就是前锋白司马坂的那一千余人,其他军队,有一两千是骗来的附近州郡的守兵。其他一两万则是没有训练,也没有武装的民工,船夫和刁民。这些人连盔甲和弓箭,长矛都没有,多数只有一口现打的单刀,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帆布。”
裴弘策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他有多少精兵呢,能这样势如破竹,想不到也就是乌合之众而已,虽有百万,又有何惧?”
樊子盖摇了摇头:“听说杨玄感派出了一千多家丁部曲,分别统帅那些刁民与民夫组成的小队,经过短暂的训练,也算有模有样,看他们的行军速度,绝不是乌合之众,裴赞治万不可掉以轻心。”
裴弘策摆了摆手:“没什么,这些民夫船工,本就是行船走路,要他们跑得快还可以,战场之上,那就是不堪一击。裴某手下,有河南府的精兵八千,愿意去迎击那些乌合这众,一战可擒杨玄感。”
樊子盖的眉头微皱:“裴赞治,达奚长官(河南令达奚善意,名将达奚长儒的族侄)已经领了五千精兵,去迎击沿洛水南下的杨善意和杨玄感所部了。本官叫你来,是希望你去对付杨玄纵的千余骑兵。”
裴弘策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什么?樊留守,你怎么可以不经过商量,就让达奚长官先走了呢?你这也太不尊重我了吧。”
樊子盖冷冷地说道:“本官对所有官员都一视同仁,没有私怨,裴赞治你来迟了一个多时辰,军情如火,叛军的兵力每一刻都在增加,要是等你们二位都在,再慢慢地商量,只怕叛军都要兵临城下了,现在洛阳城外,留守兵力不过三万,达奚长官带了五千精兵先走,你裴赞治的所部有八千人,其他的兵马,本官要用于防守东都,不可轻战,所以现在只有麻烦裴赞治你,去迎击杨玄纵了。”
裴弘策心中懊恼,他一方面深知杨府家兵部曲的强悍战力,虽然只有一千多人,但自己这八千人去打,就算胜了,也未必能有什么好处,多半损失惨重。而且杨玄纵并非杨玄感,万一这杨玄感的首级让那达奚善意得了去,自己就算全歼这支偏师,也不是首功了。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樊子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盘算,他哈哈一笑,说道:“裴赞治,达奚长官兵少,又要面对叛军的主力,不可能速胜,而你有八千之众,先吃掉轻兵冒进的杨玄纵所部,让这支部队不能与叛军主的力会合,这才是此战的关键。”
“战胜之后,你可以挟大胜的余威,奔赴主战场,也就是几十里地,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到时候那里激战正酣的时候,你突然杀出,一定能让敌军全线崩溃的,而杨玄感的首级,也多半会给你取得了,你还不满意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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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汪缓了缓,继续说道:“至于实在有困难,比如有病,或者要生产的妇人,萧皇后已经开放了十几处后宫嫔妃的住所,这些女眷,可以优先入住。而各位世家子弟,则留在广场之上,随时听候调遣,这是皇后的旨意,也是越王的意思,有谁敢违抗?”
杨汪一抬出萧皇后和杨侗,这些世家子弟们再也不敢多说话了,杨广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翻脸无情的家伙,地球人都知道。得罪樊子盖可以,但要是得罪了杨广的妻儿,那等他从辽东回来,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死呢。
杨汪环视四周,看众人不敢再多说话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条地念起刚才大殿里讨论出来的旨意。
远处的含香阁,四楼的香阁之上,萧皇后一脸的愁容,看着远处大殿上的人群,幽幽地说道:“王世充,你给本宫说老实话,这回的事情,是不是你捣鼓出来的?”
偌大的房间里,早已经没有一个太监和侍女,三楼的楼梯口处,几个聋哑的女护卫,化妆成宫女的形状,站在那里侍守,而楼下的几个小内侍打扮的人,也尽是王世充的心腹,这会儿的王世充,则换了一身便装,正躺在床上,伸着懒腰呢。
听到萧皇后的话,王世充微微一笑:“宝贝儿啊,你看我这回装病装得多不容易,这么热的天,又要烤火盆又要敷冰袋的,忽冷忽热,都快真的得病了,你就不来慰劳慰劳我,还在那里说什么风凉话呀。”
萧皇后一转身,柳眉倒竖:“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本宫今天叫你来是商量大事的,可没兴趣跟你调情。”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直起了身子:“商量大事?什么大事?帮着杨家平定叛乱。坐稳江山吗?”
萧皇后咬了咬牙:“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跟杨玄感早就勾结了?这次他起兵,是不是你的主意?”
王世充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散去,他叹了口气:“美娘。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好玩。咱们就不能轻松一点吗?”
萧皇后气得连走几步,冲到王世充的面前:“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给我交个底?我毕竟是一介女流,没你这么镇定。实在不行了你有办法逃跑,可我却只能在这里死守到底!”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冷冷地看着萧皇后:“放心,美娘,我跟你一样,哪儿也不去。杨玄感打不起东都,你放心吧。”
萧皇后的眉头松开了一些,说道:“这么说来,你跟他并不是一伙?那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杨玄感的起事,早就了如指掌了呢?”
王世充笑着站起身。拉着萧皇后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好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确实跟杨玄感早就是盟友了,他起兵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上次我向你为他求那个黎阳留守的官职,就是我们之间交易的一部分。但那时候杨玄感和我有约在先,说是绝对不会在一年之内。在黎阳起兵的。”
萧皇后的脸色一沉:“好啊,你果然是在利用我,你怎么可以这样?要是早知道杨玄感真的要造反,我说什么也不会给他求这个官职的。现在他起兵了,洛阳城保卫战这是第一关,就算守住了,你要我怎么向杨广解释推荐他的事?”
王世充微微一笑:“原来宝贝儿你最怕的还不是杨玄感打进洛阳啊,而是怕杨广事后追究你的责任,哈哈。你们女人的心思,我可是真不明白。”
萧皇后气得一拧王世充的大腿:“死鬼,你明知人家的心事,还笑!”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也不跟你逗乐了,当初我在杨广面前,传达你举荐杨玄感的意思的时候,可没把话说死,我用的是杨暕的名义,并没有把你牵扯太深,再说了,我在杨广面前的时候,就说过杨玄感有可能谋反,让他早作防备,军粮不能经过黎阳大仓,军械也不可以。”
“所以杨广就算真的追究下来,也不会查到你这里的,因为第一举荐人是杨暕,第二是我,第三才是你,就算杨广要查,也是先查我才是,绝对不会牵涉到你身上的。放心吧。”
萧皇后的神色稍稍地安定了一些,勾了勾嘴角,眼中水波流转:“可是杨玄感不是没有粮草,也没军械吗,为什么可以有如此大的声势,一下子就打过黄河,直逼东都了呢?”
王世充冷笑道:“杨玄感是天下无敌的勇将,李密又是运筹帷幄的绝代谋士,加上他们高贵的出生,更加上你那个死鬼暴君丈夫的暴政,给杨玄感登高一呼的机会,就可以从者如云,当年陈胜吴广斩木为兵,就能打得强大的暴秦几乎灭亡,天下的安定,从来不是靠强大的军队,精良的军械,善战的将军,那些只是镇压的工具,一旦人心思乱,那无论什么也救不了一个要灭亡的朝代的!”
萧皇后叹了口气:“一切都在你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你给我说句实话,这次你向着谁?你要不要助杨玄感打进东都,取得天下?”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我这样做了,你怎么办?”
萧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那我唯有一死而已,你背叛承诺,违背我们的约定,不给我们萧氏复兴的机会,我就是变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王世充冷笑道:“好了,美娘,不要拿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来吓我,我不怕,你也知道的。我不会帮杨玄感,这是我刚才就说过的,因为他要是攻进洛阳,那天下就是他的了,我又有什么好处?这一点上,我跟你们萧氏,是站在一起的。”
萧皇后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真的吗?那你岂不是背叛了杨玄感?”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没有,我跟杨玄感有约定,他取关中,我得东都,而你们萧氏得荆湘,如果他遵守约定,我自当助他一臂之力,若是他主动违约嘛,哼哼,那可就别怪我王世充翻脸无情了!”他说到这里时,眼中绿芒一闪,杀气尽显,刺得萧皇后后退两步,不敢直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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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北岸,汉王寺,这座平日里香火很盛的寺院,正好座落在善平渡口的北侧两里不到的地方,依山傍水,可是在军事上却是极为重要的要冲之地,左边的氓山和后面的洛水,可以为军队提供天然的保护,以迎击从前方而来的敌军,达奚善意的军队已经在一个时辰前到了这里,扎下大营,号角连天,灯火通明。
已是傍晚,营地之中却是一片喧嚣之声,四十多岁,高鼻深目,一看就是塞外胡人模样的河南令,右屯卫将军达奚善意志得意满地骑在马上,来回巡视着,而他的副将,虎贲郎将桑显和,却是眉头深锁,跟在达奚善意的身后,一言不发。
达奚善意的一行人马走到了北营的门口,他笑着用马鞭指向北方,摇了摇头:“都说杨玄感是如何的厉害,天下无敌,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我军出动之前,他面对这些州郡兵马,可以一日千里,但我大军到后,他就停下了脚步,退后十里扎营固守了,诸位,看来他的这个天下第一,也是水得很哪!”
周围的一帮亲兵护卫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可桑显和却是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末将以为,形势不是那么乐观,还是小心为上。”
达奚善意的嘴角不满地勾了勾:“哦,桑将军,你又有何高见?”
桑显和一指远处的洛水,说道:“听说杨玄感的大军从汲郡南渡黄河,而他的弟弟杨积善则是从洛水而来,现在杨玄感在前,可是杨积善的军队还没有跟上,所以杨玄感才会后退扎营,我料他这会儿,应该是派出使者绕道山区,然后以小舟入洛水与杨积善所部联合,约定时间,前后夹击我军,大帅不可不防啊,更不能以为杨玄感是怕了我军。”
达奚善意的嘴角不高兴地勾了勾,说道:“桑将军,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将门之后,对于兵法战略,见识还不如你喽?”
桑显和连忙拱手道:“不不不,末将绝无此意,只是作为属下,末将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帅。”
达奚善意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些事情,本帅早就想过,杨积善所部都是些临时征集的船夫民工,不足为虑,而这洛水之上需要大量的船只行过,若是大军,必然拖慢行程,杨玄感的船全用在黄河里了,杨积善哪来多少水军?所谓入洛水,不过是虚张声势,作作样子罢了。”
“杨逆起兵,附逆的人不可能太多,我早就打探过了,就是正面的杨玄感,也才三四千人,杨积善那一路是疑兵,又能多到哪里去?所谓两路并进,那是贼人放出的流言,想要引诱我军分兵的诡计罢了,本帅才不会轻易上当呢。”
桑显和急道:“大帅,切不可掉以轻心啊,就算,就算杨积善所部不会迅速赶到战场,可是那杨玄纵的千余杨府家兵,总是实打实的吧,我军的侧翼虽有氓山天险掩护,可是他要是超过了白司马坂,直扑我军侧后,情况就危险了。”
达奚善意哈哈一笑:“慌什么!杨积善也好,杨玄纵也罢,都不过是偏师,疑兵,不会迅速地赶到战场,贼军的主力,就是面前的杨玄感,我们只要一举将正面之敌击溃,那其他的贼军,必然不战自溃。”
桑显和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帅,既然如此,我军就应该连夜出击,强攻敌营,不给敌军两路人马会合的机会。”
达奚善意笑着摆了摆手:“你懂什么?我军的后面,有河南赞治裴弘策裴将军的八千精兵,有他在,会为我们掩护好侧翼的,尤其是杨玄纵的那一路,我在出来之前,就和樊留守说好了,由他去对付杨玄纵。”
桑显和勾了勾嘴角,还要再说,达奚善意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冷冷地说道:“好了好了,我军从东都一路奔行至此,也有百余里路了,现在士卒需要休息,只有养精蓄锐了,才好作战,传令,今天全军杀牛宰羊,饱餐一顿,明天辰时,随本帅列阵出战。”
桑显和还是咬了咬牙,一抱拳,说道:“大帅,大战前夜,不可放纵士兵啊,吃得太饱,明天也无法全力作战的,还请您约束三军,遍布空营,移营别处,四更作饭,吃个六七成饱地上战场吧。”
达奚善意猛地一扭头,厉声道:“桑显和,你什么意思,今天出来之后,处处与本帅作对?这军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桑显和连忙回道:“当然是听大帅的。”
达奚善意冷冷地说道:“知道就好。我军是官军,要的是堂堂正正,要是连杨玄感的这帮子民夫船工都怕了,那还叫官军吗?不让弟兄们吃饱喝足了,明天哪会尽力作战?杨玄感一碰到我军,就吓得退兵十里,他哪有胆子来夜袭?再敢胡言乱语,对本帅的命令说三道四的,别怪本帅翻脸无情了!”
桑显和头上冷汗直冒,也不敢再多说话,只能拱手道:“谨遵大帅军令。”
达奚善意也给弄得有点扫兴了,他摆了摆手,拨转马头,向着中军帅帐处走去,十几个随从的将校都紧随其后,只有桑显和怔怔地看着远处北方杨玄感的大营方向,怅然若失,久久,才扭头对着营门口岗楼之上的几个值守哨兵说道:“都给我看好了,若是有敌军的任何异动,速速来报,误了军机,定斩不饶!”
十几个声音整齐地应道:“谨遵将令!”
桑显和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远处,岗楼上的一个头盔押得很低,一直低着头的士兵,终于抬起了头,红拂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冷冷的寒光,她低声对着左右的几个精干的军士说道:“好了,黑夜是我们的朋友,该咱们大显身手啦,这五千精兵的铁甲和战具,配合上达奚善意这个猪头,真真是上天送给公子的见面礼,就在今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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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营外却突然亮起了几千上万个火把,把这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齐声呐喊:“活捉达奚善意,活捉达奚善意!”
达奚善意吓得脸都白了,顺势看去,只见火光之中,一面“杨”家大旗高高立起,而杨玄感全副披挂,威风凛凛地骑着黑云宝马,正在这大旗之下来回逡巡着,身后的火光一片片地闪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靠近寨门方向的不少隋军军士,直接就扔掉了武器,脱下盔甲,跪倒在地,大喊:“某等愿降!”
达奚善意这时候再也顾不得弹压和反击了,连忙脱去了衣服,换上一件小衣,在桑显和跟十几个贴身亲卫的率领下,抢了十几匹战马,连鞍鞯也顾不得配上,直接就骑在光秃秃的马背上,向着南边狂奔而出。
红拂还是刚才的那身小兵打扮,走到了杨玄感的面前,笑着对杨玄感一拱手:“红拂见过大帅,幸不辱使命。”
杨玄感哈哈一笑,转头对着身边的李密说道:“好了,不用演戏了,让大家放下火把,收拾大营吧。火速扑灭寨中的大火,不要把这些得之不易的兵器甲仗给毁了。玄挺,带一千人,把俘虏分别看押,老规矩,愿从军的留下,不想留的就放他们走。”
李密和杨玄挺笑了笑,分别领了不少士卒而去,这时候红拂才看到,刚才看起来还成千上万的火把,原来是每个军士手中拿了两到三把,而每个人的面前,还插了一两根,远远看去,仿佛是几万人的规模呢,可实际上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千人而已。
红拂笑道:“公子,你的这招是哪里学来的?兵法上的疑兵之计吗?”
杨玄感哈哈一笑,下了马。拉住红拂的手,向着营外的一个空地走去,红拂的粉脸微微一红,小声地说道:“公子。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杨玄感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今天大胜,再说了,我还有些事情要找你商量呢。”
红拂点了点头。就这样给杨玄感牵着上了那个小坡,杨玄感登高而望,只见寨子里,大批的降兵穿着百姓的衣服,垂头丧气地被押出营外,在寨西的一片空地上坐下,几百名军士正在奋力地扑打着火苗,而千余名身着帆布,头扎黑巾的军士们,正兴高采烈地把地上被扔得到处都是的铠甲军器拾起。然后象蚂蚁搬家似地一堆堆地搬到营外空地之上。
杨玄感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东都的防备,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松驰,号称番上的府兵,只要略施小计,放几把火,动摇一下军心,就彻底地崩溃了,我看王世充是言过其实,这东都根本不是不可攻克的。”
红拂的秀眉一蹙。沉声道:“公子,我觉得你有点自信心膨胀了,这支军队,不是素质不行。而是输在指挥之上,达奚善意草包一个,只靠父祖军功混上了这个官,根本没有起码的将才,若是他能听桑显和的话,约定部下。严格军纪,设立口令,亲自巡察的话,我是没有机会在军中散布流言的,若不是军中人人自危,军心散了,也不可能稍一点火,就全军奔散。”
杨玄感点了点头:“嗯,这一仗是胜得太容易了,红拂,我怕积善的部队到了这里,会被达奚善意先行截击,所以才扔下后备部队,以前锋轻兵两千五百人赶到,又故意退军以骄敌,派出你们几十个探子混入军中作乱,多亏了你们平时早有准备,备好了左屯卫军的盔甲和腰牌,才能混进来,助我成事。真是苦了你们啦,让你这样置身于险境之中,我于心何忍哪。”
红拂摇了摇头:“公子,不要说这些了,现在我军一切顺利,接下来只要打败裴弘策的部队,东都就在眼前,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会头脑发热,直取东都。”
杨玄感轻轻地“哦”了一声:“有何不可呢?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东都的部队,能出城野战的也就是达奚善意和裴弘策的两支,要是我消灭了裴弘策,则可有万人的精良装备,加上附近打破的州郡里得到的武库军械,足以武装几万大军,有了这实力,难道不能攻打东都?王世充成天跟我吹牛,骗我不要进攻东都,说什么有十几万精锐部队,不可能攻下,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在骗人吗?”
红拂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公子,你果然,果然想要攻打东都了?万万不可啊!现在你不过是胜了达奚善意之流,可你要是面对王世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这样会断了你们的盟友关系,失信于天下!”
杨玄感的脸色一沉,声音抬高了一些:“失信于天下?红拂,天下有谁知道我们和王世充是盟友?我要是失信于天下的话,现在就把他的身份公开了,你看樊子盖会不会要他的命。”
红拂咬了咬牙:“这是李密教你的办法吗?你要我来,是不是想让我混进东都,要挟王世充,让他打开城门,作我们的内应?”
杨玄感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随即咬了咬牙,大声道:“是的,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这次,我不勉强你,因为现在的东都,危险万分,王世充也有可能因为我的攻城,而狗急跳墙,加害于你,所以,所以我是舍不得让你走的。”
红拂转过了身,一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流下,冲开了脸上厚厚的黑泥层,她的声音仍然保持着平静:“公子,其实你早就已经决定了,你嘴上说不想勉强我,但你既然跟我说了这事,就是希望我去,对不对?”
杨玄感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红拂却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了,不用说了,公子,红拂明白你的意思,红拂只想最后劝你一句,东都不是这么好攻下来的,就冲着有王世充,你就不可能很快攻下,和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你一直看不起他,但是老主公和我,却是对他的本事,有非常清楚的认识,这一回,你听信李密的话,误判局势,一定会吃大亏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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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突然大声吼道:“不,不会的,我查过,现在的东都兵马,不过两万,就算王世充有通天彻地之能,以这点兵力,要防守整个东都城,他怎么可能守得过来?再说了,他又不是东都留守,那樊子盖是江南出身,不为关陇世家所服,他们又怎么可能指挥得了城中的人?城中的世家子弟,多数与我关系非同一般,他们不会随我开始就举兵,但是我兵临城下之时,一定会有人倒戈助阵,就算是王世充,到时候只怕也会认清局势,第一个助我开城吧。”
红拂转过了身,她已经擦干了眼泪,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公子的设想,王世充也一定会想到,这个人很厉害,凡事未虑胜先虑败,你现在的进军如此顺利,也是他想到的,可是公子为何不想想,他既然肯荐你为黎阳留守,又为何会举荐樊子盖?若不是他有信心可以让此人克制公子,安能如此?”
杨玄感呆了呆,转而冷笑道:“那是他的失算之举,他以为樊子盖是江南人士,不为杨广所猜忌,可以在必要时行非常手段,可是他没有想到,或者说因为他的出身低下,他料不到这些关陇世家子,内心是如何的骄傲,是多难调动,不是说他有这个官职,就能让他们听命于自己。”
说到这里,杨玄感一指远处的黑幕中,一小队正在向洛水岸边拼命逃跑的黑影,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不去刺杀或者捉拿达奚善意吗?因为我需要对这些世家子弟手下留情,让他们逃回去,一边到处宣扬我军的厉害,一边让别的世家子弟们看到,我杨玄感不杀关陇同道,这样他们就会倾向于我,来投奔我,别说这些城内的世家子,就是城外的那些率领各路兵马来平叛的世家子弟们。也会滚雪球似地加入我们。”
红拂冷冷地说道:“公子,红拂想说的是,东都不是可以给你无限期围攻的,一旦杨广知道了你起兵的事。一定会火速从辽东前线率兵回来,留给你的时间有多少?两个月?三个月?王世充也许手上的兵力无法跟你出城决战,但他要是死守不出,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城?到时候我怕你攻不下东都,又会失去进军关中的机会。遗憾终身!”
杨玄感心烦意乱,看着红拂的脸,眼中的瞳孔猛地一收缩:“红拂,该不会,该不会是你跟王世充呆得久了,受了他的影响了吧。”
红拂咬了咬牙,猛地一转身,大踏步地就向前走:“好了,公子既然疑我,那红拂无话可说。红拂遵您的命,这就去洛阳,劝王世充倒戈。”
杨玄感突然一个箭步冲出,紧紧地搂住了红拂的腰,在红拂的耳边不停地说道:“对不起,红拂,是我不好,是我,是我小心眼,胡思乱想。你不要走,我,我舍不得你离开我。”
红拂的心中一暖,笑着松开了杨玄感环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不回头,淡淡地说道:“好了,公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现在我也确实应该去见见王世充。无论如何,有我在他的身边,不会让他误判你的行动,也许,也许我还有机会,能在城里帮你的忙,但是我还是要劝公子,洛阳不是这么好攻下的,不可恋战,你实在要打,就攻上几天试试,若是不行,就赶快去取关中,绝不能迟疑,别的不敢说,只要你不强攻洛阳,我想王世充仍然会遵守约定,助你入关中的。”
杨玄感长叹一声:“好的,红拂,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勉强自己,王世充要是不肯合作,你就逃出来,府上的地道,你知道的。”
红拂微微一笑,大步向前:“红拂祝公子旗开得胜,成就霸业!”
裴弘策的心情很好,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周围围着众多的护卫,而他那忍不住的大笑声,一路远扬,震得路边的飞鸟走兽,都是或飞或走,惊奇不已。
右屯卫将军董纯,正是裴弘策的副将,听到他这一路的大笑,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大帅,前方的达奚善意军一夜奔溃,五千精兵几乎片甲不归,正是危难之时,您这样一路大笑,又是何意呢?”
裴弘策笑着摆了摆手:“此乃军机,本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是今天本帅的心情大好,也不妨向尔等透露一二,达奚善意本非良将,乃是纨裤子弟出身,这点我们关陇世家子弟尽人皆知,本帅本就没指望他能挡住杨玄感,要平定叛乱,建立不世之功,还得看咱们右屯卫的精兵。”
董纯的嘴角勾了勾,不解地说道:“可是前军尽没,五千人的装备都让杨玄感得了去,这总不会是好事吧。”
裴弘策笑道:“俗话说得好,骄兵必败,杨玄感靠着一些雕虫小计,靠着达奚善意这个草包的帮助,侥幸小胜一场,加上之前他一路前来,未遇大的抵抗,所以气焰冲天,这会儿已经骄狂得不行,听说他现在正在汉王寺那里,收编降卒,整编人马,与杨善意从汉水过来的部队会合,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向我们这支军队发起攻击的,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一口吃掉杨玄纵的千余骑兵。”
董纯点了点头:“裴大帅所言有理,可是就算吃掉杨玄纵的这千余人马,杨玄感还是拥兵数万,我们仍然是处于下风啊,何喜之有?”
裴弘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一样,杨玄感虽然兵多,但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即使得到了装备和武器,也不能尽其所用,那些个出身江南的民夫和船工,又不是我大隋的府兵,给了武器也没啥威胁。”
“真正厉害的,是杨玄纵的这千余杨府家兵部曲,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为敌军之胆,也是他们最精锐的部队,打掉这股部队,则杨玄感的气焰尽丧,纵有数万乌合之众,又有何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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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所有在座的人都脸色一变,有些人心悦臣服地点着头,而还有些人,尤其是文官们则不屑地勾着嘴角,大理卿郑善果冷冷地说道:“王将军,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深通兵法,算无遗策,但也没这么夸张吧,你刚才说敌军也就一千多骑兵,就算他们个个是天兵天将,我军好歹也有七千多精兵呢,怎么就不能打了?什么叫必败无疑?又不是给人利用地形伏击,堂堂之阵,五个打一个,怎么就打不过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郑大理,您可能对战阵之事不太了解,裴将军号称七千精锐,可是步骑混合,又是要抢占地形去伏击,你觉得这七千人,可能象平时行军那样,同时能赶到战场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裴将军一定是亲率骑兵在前,大队步兵在后,前后拉开能有十里距离,他赶到敌军在白司马坂列阵的时候,身边最多也就两三千骑兵,甚至更少。”
王世充掉头向着董纯微微一笑:“董将军,是不是这样?”
董纯张大了嘴巴:“这,这,王将军,你是有探马在我军军中吗?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王某不才,也曾经在兵部任职过多年,我朝惯例,番上的左右屯卫大军中,左屯卫以步兵,车兵为主,而右屯卫则是以陇右之地的骑兵居多,一般情况下,一支大军中,骑兵比例差不多占三成,可是你们右屯卫大军,则可占到四成到一半。裴将军部下,是步骑各占一半的比例,定是带了三千铁骑在前,留下四千步骑在后,杨玄感也是深知这点,才会如此设伏。”
董纯点了点头:“不错,我军还没来得及列好骑阵。对方就冲杀过来了,那杨玄感一马当先,亲运长槊,冲入我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连杀我军上百军士,十余员骁将,前锋战队数百人,竟然给他一人击垮。后面他的骑兵两翼包抄,全线冲击,我军大溃,千余人没于敌阵,末将拼死掩护裴将军,才杀开一条血路,带着千余骑兵逃回。”
王世充点了点头:“此战的关键,就在于击破你们的锐气,敌军的兵力也不足,由于你们多是骑兵。那白司马坂又是块平地,无法设伏,所以与其伏击,不如正面冲垮。然后再跟着一路追杀,才可以取得最大的战果。”
董纯叹道:“一切如王尚书所言,我军前军战败之后,敌军也没有紧追,估计是在打扫战场,收容俘虏,而裴将军也不肯收兵。说是要等大队的步兵上来后,再据守险要,寻求再战。于是我们花了个半时辰左右组织了后面的步兵,在十里之外列阵待敌。”
樊子盖点了点头:“裴赞治败而不溃。也算是难得了,后来呢?”
董纯摇了摇头:“后来,杨玄感的军马又杀到了,还是只有那千余骑兵,我们本来是严阵以待,可是他们却没有一点冲击的意思。反而是数百骑兵下马,卸甲,躺在地上休息起来,我军不知虚实,以为有诈,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时辰,直过午时。”
樊子盖的眉头一皱,看向了王世充:“杨逆这又是何意?是在等后面的援军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敌军从白司马坂过来,上午的时候,日出东方,正对其众,阳光刺眼,虽然对骑兵冲击用处不大,但对步兵的弓箭手影响很大,而我军这时以步兵为主,主要靠强弓硬弩来守住阵脚,阻其突击,所以当日光不刺我军眼睛时,他们就选择了休息,我军步兵跑不过他们的战马,前面又是大败,是不敢轻易出击的。”
樊子盖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他们就要等到午时过后,我军日光刺眼时,才出击是吗?”
王世充看着董纯,笑道:“是这样的吗,董将军?”
董纯正色道:“王尚书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如你所言,我军几次前压想要逼其决战,他们上马就退,退出几里后又再来,而我军全是步兵,追赶不上,就这样拉扯着,到了日头刺眼时,我们才反应过来,裴大帅想要撤兵,已经来不及了,敌军纵骑直突,我军溃不成军,若不是我等将领的马快,加上裴大帅的亲兵卫队殊死搏斗,掩护我们撤离战场,只怕,只怕这会儿末将也无法回来报信了。”
樊子盖叹了口气,看了一些坐在上座,十二岁的杨侗身边,愁云满面的萧皇后,说道:“皇后娘娘,事情应该已经很清楚了,现在两路出击的部队,都损失惨重,一万多精兵的武器铠甲,全都落入叛军之手,还请皇后娘娘和越王殿下发布旨意,我等自当遵从。”
萧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些军国大事,本宫一个妇道人家,哪能作主?越王年幼,也不可能定夺,现在是危难之时,更需要各位爱卿的努力才是。”
樊子盖等群臣全都跪了下来,而王世充也在身边护卫的帮助下,装着很勉强地下跪,齐声道:“我等为国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皇后看了王世充一眼,说道:“樊留守,你现在是东都的最高长官,而王尚书又是足智多谋,能征善战,哀家以为,是战是守,由你们二位商量后定夺即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必象往常那样事事需要由越王下令,军情如火,若是误了战机,可就不妙了。”
杨汪的脸色一沉,突然说道:“皇后娘娘,老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萧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看向了杨汪,而不少本来脸上愤愤不平,脱口欲言的官员们,看到杨汪出头,纷纷面露喜色,向杨汪投来赞赏的目光。
杨汪抬起头,看了樊子盖一眼,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娘娘,至尊临走时,有谕令下达,凡事必须由您和越王殿下下令,樊留守虽然有留守之职,也不能自行决定。现在至尊没有新的谕令下达,此事万不可更改!”
樊子盖的眼中冷芒一闪,正要开口,却听到殿下一个大嗓门响起:“对,这东都是至尊,越王的东都,不是他樊子盖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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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满头大汗,盔歪甲斜的大将,健步而上,身上的甲叶子撞得叮当作响,董纯看到此人,又惊又喜,上前迎了几步,一个军礼:“裴大帅,您,您终于回来了!”
来人正是在前方战败的裴弘策,他在全军崩溃之后,杀出重围,与董纯等人失散,众人还以为他已经战死沙场了,却没想到他还是浴血而回。
樊子盖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裴将军,你还知道回来啊,大家都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呢。”
裴弘策哈哈一笑:“有人巴不得我老裴死在杨逆的手里,好在城里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呢,可惜,老裴偏不遂他的意。”
杨汪跟着笑道:“老裴,我就知道,你可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我们关陇子弟,就是死,也得堂堂正正,不会中了小人的暗算!”
樊子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裴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城中有谁想害你?当着皇后娘娘和越王殿下的面,你最好说清楚。”
裴弘策冷笑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樊子盖故意让我们两支军队先后出发,分头迎击叛军,而你在后面不发援兵,就算知道达奚将军兵败,也不派兵接应我的部队,不就是想借叛军之手,来消灭我们的吗?”
樊子盖的白眉一挑,怒喝道:“一派胡言!裴弘策,你贪功冒进,什么时候向东都求援过?刚才董纯说得清楚,达奚善意全军覆没之后,你反而很高兴,说什么可以让杨玄感失去防备,给你围歼杨玄纵的部队创造战机,怎么,你想抢军功的时候不要接应,战败的时候就怪我不发兵救你了?”
裴弘策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抗声道:“哼,我求不求援是我的事情,战机稍纵即逝,我若是那时候向你求援,还怎么去消灭杨玄纵的骑兵?”
樊子盖冷笑道:“可现在呢?你贪功轻进,自以为可以吃掉杨玄纵,却反过来被杨玄感痛击,裴弘策,我问你,你的骑兵呢?你的步军呢?你的八千精锐,现在何处?”
裴弘策的眼中泪光闪闪,哽咽道:“是我对不起兄弟们,冲出来后,我还想收拾残兵,可是我左搜右找,也就只带了百余名士卒回来,其他的,其他的人,已经尽数没于叛军,非死即降了!”
樊子盖哈哈一笑:“好啊,太好了,好个威风凛凛,趾高气扬的裴大将军,八千健儿,就回来百十来人,你真是太厉害了!就是你看不起的达奚将军,还带回来两百多人呢。事到如今,你不思自己的无能,却要说是本官不支援你,甚至说是本官要故意陷害你,你还要点脸吗?”
裴弘策咬了咬牙,抗声道:“樊子盖,你身为东都留守,手握重兵,我们两军前出,就算我们不说,你也应该派军后援,若是有你接应,我就是输,也不会输得这么惨,甚至,甚至还可以反败为胜!明明是你坐山观虎斗,若我们胜,你可以独揽平叛大功,若我们败,你也可以借机除掉我们,让你在这东都一人独大,你以为你的这个心思,我们看不出来吗?”
樊子盖冷笑道:“喷,继续血口喷人,我看看你这个世家子弟,关陇大将,还能编出什么样的理由。”
裴弘策向着萧皇后一拱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皇后娘娘,弘策无能,累及三军,还请娘娘治罪。”
萧皇后叹了口气,站起身,上前扶起了裴弘策,轻声说道:“裴将军,你辛苦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已经尽力,本宫不会怪你,只是你也不应该妄自攻击樊留守,他现在是城中的最高指挥官,本官也已经在刚才把所有的权限移交给了他,从刚才开始,这东都城中所有的事务,官员将领的生杀大权,全是由樊留守一人决定,你们还是以和为贵吧,这个时候,更需要大家的团结。”
裴弘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娘娘,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这大权,让给姓樊的?”
萧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转过身,走回了阶上的大椅边,凤眼圆睁,柳眉倒竖,沉声道:“非常之时,必有非常之举,之前天下大平,自当按至尊的谕令,可现在叛军连败我军,兵临城下,怎么还可以再互相牵制,令出多头?要是等杨逆打进城来,诸位又有何面目面对至尊?此事本宫已经决定,众卿再勿多言,若还有人有异议,以大不敬论处!”
萧皇后这一通讲话,掷地有声,平时里和蔼可亲的她,突然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台下群臣高官们,除了王世充外,竟然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她,只能跪倒在地,磕头称是。
樊子盖站起了身,看着一边满头冷汗,面色发白的裴弘策,冷笑道:“裴赞治,你听到皇后娘娘的话了吧,现在这里,本官说了算,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裴弘策咬了咬牙,低声道:“樊留守有何命令,弘策自当从命。”
樊子盖哈哈一笑:“好,很好,裴将军有这个态度,再好不过,刚才你不是说老夫不发兵救你吗?说本官心存歹意吗?现在本留守告诉你,整个洛阳东都的部队,现在不到两万五千,就算加上了城中百官与世家的家丁部曲,上城编入守城部队,也不足四万,要防守偌大城池,极为困难,当务之急,是要赶快突出城外,向各地守军求救,裴将军,我给你三百人马,你出北城上春门,向东而去,穿过虎牢关,向涿郡的李景李大将军求救兵吧。”
裴弘策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跳了起来:“什么?只给我三百人,就要我穿过整个叛军的控制区?樊留守,你是要我去求救,还是要我去送死?”
樊子盖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去是不去?”
裴弘策一梗脖子,厉声道:“恕难从命!我可以战斗,但不会送死!”
樊子盖平静地转过身,高声道:“殿前武士何在?将裴弘策推出斩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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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盖的脸色微微一变,正待开口,一边的一个年约四旬,白面微须的官员,冷冷地开口道:“王尚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是陛下开挖大运河,结怨了这些百姓,让他们成为附逆的反贼吗?”
王世充一眼看去,微微一笑,此人乃是跟自己当年同在兵部为官的元文都,也是关陇世家子弟,一向看自己不顺眼,自己在去高句丽前,路过历城时,更是和张须陀交好,得罪了此人,后来杨广将之调离历城,现任御史大夫,留守东都,这回总算给他逮到机会来反击自己,秀一下高门世家子的优越感了。
王世充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道:“元侍郎,你不用拿这话来堵我,今天本官这样开口,自是直言。不错,就是这样,不少百姓,不理解陛下的宏图远略,他们只会以为徭役苦,挖河累,日子过得没有以前好,所以才会心存怨言。而山东,河北的盗贼蜂起,也正是有些别有用心的歹人,煽动蛊惑这些无知民众,这才造成屡剿屡叛,狼烟四起的景象!”
元文都身边的一人,正是他最铁杆的好友,当年曾经在涿郡与王世充有一面之缘的范阳卢氏子弟,现任尚书右司郎的卢楚,这人也是一个四十多岁,个子矮小,甚至长相有些其貌不扬的家伙,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范阳卢氏的盛名。
而这卢楚一开口,更是让王世充心里笑开了花:“好,好,好,好你,你个,王,王世,世充,你,你,你竟然,竟然敢说,说,狼,狼,狼烟,烟,四起,我,我,我大隋,太,太平盛世,四,四海,四海安,安定,哪,哪有,哪有什么,什么,狼烟。皇,皇后,娘,娘娘,此,此人分,分明,妖,妖言,妖言惑,惑众,请,请治,治其,其罪!”
萧皇后的嘴角勾了勾,她也觉得王世充在朝堂上说这些话,有些过了,她看着王世充,说道:“卢司郎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王爱卿,让你直言不是乱言,朝廷的奏报上说,山东和河北之地只是有些小股的盗匪据山林作乱,占山为王,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且也多数被朝廷所剿灭,哪有这么严重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本官可以为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若是山东河北之地真的这么太平,那以你齐郡郡守元文都元太守为首的各地长官,为何要跟兵部发那些加急的文书,塘报,要路过齐郡的军队,留下来助剿叛贼呢?元大夫,你的那个塘报,陛下可是跟本官商量过的啊,要不要我现在给你背出来呢?”
元文都的额头开始冒汗,强辩道:“哼,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有些个刁民,受了几个妖人的挑拨,趁着大军出征辽东,齐郡空虚的机会,反上长白山,占山作乱,由于事情紧急,本郡的州郡兵无力镇压,我这才向至尊求援,请路过齐郡的张须陀张将军所部顺道助剿一下罢了,不用三个月,这些反贼就被平定了,这怎么能叫狼烟四起呢?分明就是你夸大其辞!”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着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兵部侍郎皇甫无逸,此人正是当年在江南的苏州城中,与王世充有过患难之交,后来又成了生意伙伴的大将皇甫绩之子,年近四旬,生得也是高大威猛,颇有乃父之风。
王世充对着皇甫无逸说道:“皇甫侍郎,你职责所在,就是接收各地的塘报,军报,你来说,现在的山东和河北各地,有元大夫和卢司郎说的这么太平么?”
皇甫无逸的嘴角勾了勾,作为一个世家子弟,他一向跟元文都和卢楚等人走得更近,自从父亲死后,那些跟王世充合作的生意,也只是一年一结算罢了,平时并无深交,从骨子里,他并不看得起王世充这个暴发户,但现在被王世充当面质问,他也只能回答道:“这一年来,山东和河北各地,确实盗匪的情况又有反复,河北一带,各路反贼如张金称,高士达,高开道,卢明月,郝孝德等,已经可以攻州掠县,甚至逼得涿郡留守李景李大将军的部下,也得分路平叛。”
元文都咬了咬牙:“那山东呢?山东不是早就消灭了王薄和格谦这两路反贼了吗?“
皇甫无逸叹了口气:“山东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不至于出动大军镇压,但各地时有飞报,这几个月来,王薄,格谦,孟让,孟海公等,也是死灰复燃,各地求援的文书,每天都会送来。虽然不至于象王尚书说的那样狼烟四起,但也绝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元文都狠狠地剜了皇甫无逸一眼,皇甫无逸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是无能为力,总不能在朝议上张嘴胡说吧。
王世充冷冷地回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在山东,河北这些民众负担最重的地方,百姓在这些草民盗匪的煽动之下,已经开始起事了,更不用说杨玄感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啦。”
元文都咬了咬牙,沉声道:“杨玄感又怎么了?一个反贼而已,他能有什么影响力和号召力?”
卢楚也跟着附和道:“就,就,就是,王尚,尚书,你,你是不是,太,太高看,看这反贼,贼了?凡,凡是心,心存忠,忠义之,之人,都,都不,不会附,附逆作乱,乱的!”
王世充冷笑道:“心存忠义?那杨玄感现在手下这几万人是怎么回事?个个都是不忠不义的人吗?每天都新加入他成百上千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这些百姓为什么不加入官军?”
元文都的双眼一亮,厉声道:“大胆,王世充,你是想说,东都一带的大隋百姓,都是反贼的同党,宁可投向杨逆,也不愿意为朝廷效力吗?”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从现在看来,正是如此,对于这些草民,不要谈什么忠义,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肚子,谁当皇帝,并不是他们在意的事情。元大夫,你是不是又想弹劾本官的大逆不道之言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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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文都咬了咬牙,求助似地看向了樊子盖,可是樊子盖的脸上却是冷酷得没有丝毫表情,沉声说道:“王尚书,你继续说,今天你无论说什么,都可以无罪,皇后娘娘也会为你作证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着一脸失望的元文都,微微一笑:“元大夫,其实我刚才说了这么多,还没到关键地方呢,杨逆现在手下虽然聚集了不少草民,乌合之众,但是截止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有名的世家子弟加入,如果他只是有草民相助的话,那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时间一长,必然不战自溃。”
樊子盖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何解?”
王世充说道:“现在的天下,是世家的天下,已非当年刘邦项羽的平民时代,可以揭竿而起,那些山东的,河北的盗匪,可以攻州掠县,却始终成不了气候,原因就在这里,因为天下的人心,是向着世家的,大大小小的世家,在这几百年来,在朝中把持着权力,官位,在民间则占有着土地,说句难听点的话,天下大半之民,未必知有天子,却不会不知道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世家老爷!”
元文都气得大骂道:“放肆,一派胡言,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朝用的是均田制,所有的田地都是朝廷,是国家分的,怎么就成了世家的土地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吗?名义上是国家分的地,但是在分地的过程中,还有那些永业田的赎买过程中,又有多少猫腻?那些个草民百姓,是从世家手上拿的地,很多人的税都是由这些世家在乡间农村的子侄代交的,就连农具,种子都是这些世家子弟们提供,你说他们是依靠国家的多,还是依靠世家子弟的多?”
元文都的头上汗光闪闪,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当众说出来。樊子盖的眉头皱了皱,对王世充说道:“王尚书,这个问题就不要深究了,本官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这些百姓,多数是依靠世家子弟,乃至于一般的寒人地主,所以这些世家子弟,寒人地主的决定,才是他们加入哪一方的决定,对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杨玄感是急速地进军东都,想要一举攻克,以百官家属为人质,让征辽大军不战自溃,所以一路之上,他攻取的州郡,都不可能留重兵把守,更不可能去带着百姓,分那些世家子弟的土地。现在跟着他的百姓,只不过是因为苦于徭役,吃不饱饭,想要趁乱混水摸鱼的乌合之众罢了,而天下的世家之心,现在并没有倒向杨玄感。”
萧皇后听得连连点头,一直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些:“如此甚好,可是按王尚书刚才的所说,这些世家子弟应该前来军前投效才是,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应征入伍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乱世之中,豪强地主们往往不得王命的话,最多只是结寨自保,就象西汉末年的大乱,还有五胡乱华时期,天下各地到处的坞壁堡,就是豪强子弟的根据地。”
“现在是世家的天下,往往是主流,嫡子在朝为官,而庶流,子侄在乡为豪强,这些人就算是冲着在东都的这些人亲属,家人,也是不敢贸然助乱的。但是,杨玄感毕竟也是超级世家大族,身份高贵,现在又是趁着大军远征,陛下不在,而发难于腹心,所以各地的豪强,世家子们,现在一来没时间准备,勤王,一来也有不少人存了观望的心思,想要再看看结果,再决定助哪边。”
元文都的脸色一变,突然哈哈一笑:“王世充,你真的是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前面还说世家子弟和豪强地主们不会倒向杨玄感,会忠于朝廷,后面又说他们要观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平静地看着元文都,缓缓地说道:“我说的观望,就是如果杨逆打进了东都,恐怕很多人就会倒向他,可是要是他打不进来,又不肯入关中去取大兴,那天下的世家子就会认定他不能成事,自然不会跟随。”
元文都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道:“王世充,你,你,你,你混蛋,你把这忠义之心当成什么了?当成了可以交易的买卖?还是说你这个胡商之子,只会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做人的根本也能交易和出卖?哼,怪不得古代先贤有言,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象你这个连姓氏都能改了的胡商之子,是根本不可能明白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忠诚之心的!”
王世充“嘿嘿”一笑:“哦,忠诚之心?请问你元大都在历城的时候很忠诚吗?你要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为何隐瞒变民四起的事情?为何隐瞒你的州郡兵给变民打得大败亏输,连历城都快保不住的事情?现在杨逆的大军兵临城下,请问你元大夫有什么本事去退敌?就靠你的忠义之心吗?”
元文都刚才整个人都炸了起来,如同一个膨胀了的气球,可是给王世充这话一戳,一下子就泄了气,在那里哼哼唧唧,满脸通红,吭哧了半天,却是放不出一个屁来。
王世充骂退元文都后,向着沉默不语的樊子盖说道:“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守住东都,只要东都无事,那么观望状态的世家子弟,就不会贸然投入杨逆的军中,就是他现在收拢的乌合之众,也会很快散去。”
樊子盖点了点头:“听王尚书这一番话,本留守就安心了,只是还有一点,这城中的百官家属,世家子弟,有没有人和杨逆相通,互通消息的呢?还有,依你看来,洛阳城能不能守住?”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樊留守已经把所有城中的世家子弟全部集中在皇城了,一来方便集中管理,二来也断了杨逆与城中内通的可能,这一招实在是高,在下官看来,杨逆想要里应外合,趁乱偷城,已无可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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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着捏了一下萧美娘的脸蛋,说道:“放心,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杨玄感和李密的本事,让他们入了关中,就是如鱼得水,我又怎么会做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事情呢,关中有卫玄的大军,杨玄感就算有十万之众,也没这么容易轻易击败卫玄,这卫玄卫文升乃是老成宿将,非裴弘策这样的绣花枕头,达奚善意这样的草包可比,杨玄感已经失了进入关中的最好机会,没什么翻身的机会了。”
萧美娘转而笑了起来:“你这样说,我就彻底放心了,今天可真的是吓死我了,老实说,我根本没有想到,两路精锐,万余人马,居然一天的功夫就全完蛋了,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我都觉得这天塌下来了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些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当然,我也没有想到杨玄感能一天之内就吃掉他们两路人马,以为好歹也要用个四五天呢,可没想到裴弘策和达奚善意这两个草包的本事,实在是突破了我的想象力。要是这回东都没有我,还真的会给杨玄感攻下来了呢。”
萧美娘笑道:“好了,你就别在我这里自吹自擂了,春霄苦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不如。。。。”她说到这里,两条水蛇般的玉臂环住了王世充的脖子,而那胸前两座沉甸甸的柔软,则开始轻轻地王世充的前胸摩挲起来,而她的那双勾人夺魄的杏花眼中,也开始闪出异样的光芒。
王世充摇了摇头,轻轻地推开了怀中的这个尤物,一边穿起衣衫,一边冷冷地说道:“好了,美娘,别这样,我还有正事要做。”
萧美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轻轻地叹了口气:“难道。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连留你一晚上都不行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道:“不。美娘,就是因为你太有吸引力了,我这才害怕我留了下来,就再也不想走啦。放心,我们的机会多的是。不在这一时。”
萧美娘怔怔地看着王世充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声幽幽地长叹,尽在不言中。
王世充走到了底楼,几个聋哑男女侍卫跟着他顺楼而下,他看了看寂静的四周,一挥手,五六个打扮成宫女和太监的侍卫心领神会,四散而出,而他的身后,却只留下了一个低头顺眉的宫女。
王世充微微一笑。走到墙边,旋起墙上的一个八封,一阵机关声响过,整面墙猛地一转,现出里面的一条暗道,一股子潮湿的霉味,顺着阴冷的地气传来。王世充扭头看着那个宫女,笑道:“红拂姑娘,你是不是可以恢复本来面目呢?”
那宫女抬起了头,神色木然。她用手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下,红拂那张绝色的容颜在这火光的照耀之下,烈焰红唇。美艳到了极致,可是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冷漠的神情,她勾了勾嘴角,看着王世充,一言不发,转头就走进了那密道之中。
王世充笑着紧随而入。身后的那扇转墙,随着他的身形步入了密道之后,轰然合上,严丝合缝,连一点风,也没有透出。
红拂一言不发地向前直走,王世充负手于后,悠闲地步步紧跟,密道里的微风吹拂着两边墙上的火把,忽明忽暗的火光照着两人的面容,若阴若阳。终于,走出了两里多的距离后,红拂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一回身,一双乌泱泱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后的王世充,厉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红拂姑娘,我的每一个聋哑护卫,身上都有不同的香粉,是我亲手调的,我能嗅得出,可是你身上的这个香气,虽然很象茉莉的,但还是有点区别,薄荷的份量少了两钱,君子兰的份量多了一钱,所以,我一下子就能闻出区别,而且红拂姑娘天生丽质,体有异香,这是这些香粉,无法掩盖的。”
红拂的粉脸微微一红:“你那是狗鼻子吗?怎么女人身上的味道都能闻出?”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边得意地摸着自己的鼻子,一边说道:“这得归功于王某早年的从商经历,西域那里进来的货物,不少是香料,龙涎香,乳香,丁香,各种各样的香料都有,我从小就得分辨这些香料,所以这嗅觉嘛,比一般人,是要强了那么一点点。”
红拂咬了咬牙,沉声道:“你的那个叫茉莉的护卫,我没有杀,人打晕了,捆在你们满园第十七院的柴房里。”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知道了,不过一个失了手的探子,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她见过你的样子,我不能把她继续留在这世上。”
红拂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我是从背后袭击打晕的她,还点了她的几处穴道,她没见过我的。你不要随便杀人。”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不能留任何安全的隐患,尤其是现在,知道我和你家公子之间关系的,只有我,还有魏征两个,其他人都不能知道此事。我不会拿着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红拂咬了咬牙:“这么多年下来,你还是那么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家公子在这个时候把你派进洛阳,完全不顾你的死活,我要是他,至少舍不得这么做,比起杨玄感来,我觉得我王世充还是挺讲人情的。”
红拂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红拂自己的决定,与我家公子没关系,你莫要胡扯。王世充,我的时间不多,没太多时间和你废话,这次我来,为的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你家公子定是希望我跟他合作,打开洛阳城门,放他进城,以建不世之功,对吧。”
红拂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既然猜得到这件事,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答复?”
王世充的脸上笑容慢慢地消散,眼中绿芒一闪,冷冷地说道:“我的答复就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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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沉声道:“怎么,王世充,你想跟我家公子作对?”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谁要跟谁作对?红拂,自起兵以来,不,应该是说自从杨玄感跑来向我求官,我帮他安排了黎阳留守这个官职以来,我王世充可一直没有对不起他杨玄感过吧,有哪件事情,不是按盟友的约定来的?”
红拂的嘴角勾了勾,淡淡地说道:“我家公子也遵守了承诺,起兵之后,可一直没有出卖你,不然你哪能这样舒服地坐在东都?”
王世充冷笑道:“他背盟行事,说好不打东都,现在胜了两仗后就开始自我膨胀,直奔这里而来,不仅自己背盟,还把你冒险送进这东都,企图说服我接受这个既成事实,助他开城夺位,红拂,我原以为杨玄感是个重信守诺的君子,现在看来,我还真的是看走眼了。”
红拂的眼中冷芒一闪,厉声道:“不许你这样说我家的公子,现在换了你在他的这个位置上,难道不会是同样的想法?东都外援已绝,孤城一座,正是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不趁机一鼓拿下,才是错失良机。这一点上,我红拂虽然承认我家公子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但只能说计划不如变化,公子起事,是拿着全族人,几万人的性命作赌注,自然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直接取胜的机会!”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所以我才说你们愚蠢,我敢肯定,就算是李密,也不会走这条路,这一定是杨玄感那个练得长满了肌肉,被仇恨之火扭曲了的脑子,才会想出的计划。”
红拂本能地想要骂回去,可是心念一动,说道:“你又是凭什么这样判断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李密之前一直用各种手段逼,或者骗杨玄感起兵。是因为他不敢肯定以后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他是认为杨广征完高句丽之后,再也不会对外用兵,我们也就再也无可乘之机。所以在起兵之前,最急的是他。”
“但起兵之后,李密作为一个绝顶的谋士,会有非常冷静的判断,取东都是下下之策。别说打不下来,就是打下来了,杨玄感也绝对笑不到最后,充其量是让他尽杀城中的隋杨宗室,出一口恶气罢了,最后得到天下的,仍然不会是杨玄感。”
红拂睁大了眼睛,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夺取东都,隋朝的根基就完了,四方的豪杰一定会蜂起。到处割据,万里狼烟,那不就是你想要的乱世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乱世是乱世,但第一个死的,仍然是杨玄感,甚至,他会比杨广更早完蛋。因为他进了东都后,报了仇,出了气,也会纵兵掳掠。他手下的那些个乌合之众,本就是苦大仇深的穷脚力,臭船工,一下子进入了这花花世界。还不是吃光烧光抢光?到时候势必结怨天下世家,加上他是第一个反贼,那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各路豪强联手消灭,一如东汉的董卓,南梁的候景。白白地给新王朝的英雄。作铺路垫脚石而已。”
红拂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转而冷笑道:“你又在拿大话恐吓我,哼,现在就是你没把握守住洛阳,才会说这种话,想要我红拂去骗公子,让他放弃这大好机会。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吗?你是怕公子进了洛阳,你就再无机会了。”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他要是进了洛阳,我和李密一样,就会成为数一数二的两大功臣,以杨玄感的为人,我不怕在新朝中的富贵,至少不用象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他报完仇之后,没准还会舍王位而去,我可以一步登天,不是比现在这样还要逍遥快活吗?可我还是为了他好,不能让他走这一步,洛阳对于现在的杨玄感来说,绝不是天堂,而是让他毁灭的地狱!”
红拂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口口声声地要公子转进关中,难道进了关中,就是好事?他能进关中,将来杨广的大军也可以进,光靠潼关天险或者是黄河渡口,是没法挡住大隋的百万大军的!”
王世充笑道:“有杨玄感开了这么个头,各地的变民军就会看到希望,一些犹豫不定的地方豪强也会开始割据自立,杨广从高句丽前线一路奔回,且不说这路上会给高句丽军的追击消灭多少军队,就算回到内地,也是军械辎重要损失大半了,而士卒也会大量逃亡。”
“那时候的杨广,能稳定河北,山东,中原,江都这些基本核心地区就不错了,哪可能再调百万大军进攻关中?杨玄感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只要等天下情势一变,则退可割据关中,成一方诸候,进可挥师东出,争霸天下,不比现在这样毕其功于一役,进行希望渺茫的尝试,要好了许多?”
红拂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这些军国之事,是你们男人所谋划的,红拂不懂,也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正确,但红拂现在只知道,公子的部队士气如虹,兵临城下,而东都已经是孤城一座,这一两天来,正如你在朝中和在萧皇后那里所说的,每天来投效军中的中原父老,数以千计。”
“而裴弘策被杀的消息,我也已经传出,有了这个消息,那些带兵来援的世家子弟,多半不敢入城,而是会加入公子的军中,现在公子已经派出使者,跟路上的各路世家兵马联系。连你都在朝堂上说了结果会是如何,难道你就要一意孤行到底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在朝堂上的话,是说给樊子盖听的,为的是让他不要掉以轻心,而刚才在楼上的话,是说给萧皇后听的,是为了让她安心,不要恐惧,现在我要对你说的,才是真话。”
“红拂,就算这些世家子弟们一时糊涂,加入了叛军,但也不会持久,也不会真心为你家公子效力,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家人在城中,他们的父辈在辽东,你觉得这些人会和杨玄感,李密一样,不要全族性命了,就为谋反,在新朝之中得个和现在差不多的官职爵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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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指那些军士们扛着的弩箭,说道:“南方军队用的万钧神弩,最早是用断槊来充当弩箭的,长约五尺,矛头尖锐,但尾部缺乏稳定的羽翼,所以稳定性欠佳,虽然是用大锤击砸,但有的可飞六七十步,有的就只有十几步的射程,用作守城,并不合适。”
王世充一指城楼之下,三丈外的空地之后,就是一道宽约五丈的护城河,池中早已经蓄满了水,隐约可以看到水底的尖刺木桩,他笑道:“这护城河加上内道的宽度就有六丈,这八弓弩箭的射程,不可能只盯着这么点距离,要的就是对蜂涌而上的敌军,构成大片的杀伤,所以你看这些弩箭的箭尾,都是加装了四道一尺长的箭翎,我们测试过,这样的一箭,就可以射出五百步之远。”
红拂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伸出一只手,五根玉指箕张:“五百步?”
王世充微微一笑,扭头对着一边的手下们说道:“来,发一箭,试试这弩箭的威力!”
刘黑闼正好站在这部弩机边,听到王世充的话,暴诺一声,他挥了挥手,赶开周围的几个军士,亲自站到弩机后方,一把抄起一个军士扛着的弩箭,搭到弩臂之上的陷槽之中。
一边的四个军士喊着号子,拉动绞盘,绞盘后的勾子,把一根足有三根半尺粗的兽筋绞在一起,而组成一根粗达人臂的弩弦拉动,吱吱格格的声音响起,震动着人的心灵,四条彪形大汉,汗流颊背,足足绞动了十秒钟的功夫,才把这兽筋粗弦完全拉开,呈满月状,搭到了长了四根尺余长尾翼的弩箭末端,而另两个军士连忙放下三道弩勾。搭住了弩弦,这时那四名壮汉才松了手,长出一口气。
刘黑闼推着这步弩机,左右上下地微调了距离。使那个如巨斧一样的箭头,终于对准了正前方,从城墙的垛口中伸了出去,又微微上抬,呈与城垛大约四十五度斜向上的角度。这才站起了身,对王世充说道:“将军,八弓弩机已经就位,现在要发一箭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好,发一箭,我也想看看它的威力。”
刘黑闼点了点头,从一边的一个军士手中,拿过一柄大锤,他解下了外面的甲胄。露出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使劲地抡了抡右臂,右边的那块胸大肌,也是一阵肌肉的浮动,经过了这套热身运动后,他扎起马步,气运丹田,高高地举起大锤,发一声吼,就象打高尔夫球一样。重重地一锤抡出,狠狠地砸中了那个扣着三道勾弦弩机的弩扣上。
一声“啪”地巨响之后,那个扣着三根弩机的弩扣,猛地一松。三道拉着弩弦的勾子,突然向上一弹,而那道给拉得格格作响的弩弦,一下子向前飞速弹去,以巨大的动能,把弦上弩槽里的那杆五尺弩箭。狠狠地弹射了出去。
“呜”地一声,仿佛一杆标枪穿越空气的那种尖啸,弩箭之头的那个如利斧般的箭簇,居然因为剧烈的与空气的摩擦,而闪出点点星星的火花,弩枪远远地,重重地飞出,可以看到弩身在空中剧烈地晃动着,但靠了尾部的四根羽翼的稳定,还是可以保持大致的稳定,弩枪划出一道又高又远的大弧线,先是斜向上冲,直到与城楼的高度齐平,然后弩头向下,开始下垂,但仍然保持着基本的稳定,向前飞去,一直飞到大约五百一二十步的距离,才“彭”地一声,扎进了土里,远远地,腾起一阵烟尘之色。
城楼上暴发起一阵欢呼之声,军士们都笑着向刘黑闼恭喜着:“黑哥,好厉害啊。你这力气哪来的,这么强?”
“黑哥,你这是大力神吗?一锤子砸出两百步?”
“额滴神啊,黑哥,你这力气可以分我一点吗?”
红拂置身于这一片谄媚的讨好声中,一言不发,痴痴地看着二百多步外的那枚插在地上的弩枪,两道眉毛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指这段城墙,说道:“看到没有,这北城的城墙,是防守的重中之重,洛阳城的四城,南临洛水,有天然屏障,而北,西,东这三面,都是适合进攻的开阔地带,三面城墙加起来长三千七百步,每隔五十步,就有一架八弓弩箭。”
他一指那八弓弩箭,刚才刘黑闼砸中了弩扣,击发弩枪的同时,如同转轮机枪一般,下面的一道弩臂又翻转了上来,王世充笑道:“这八弓弩箭,可以有八条弩臂,砸发一弩,另一支弩臂则可翻上,只需要把弩弦搭上,即可锤击,所需不过片刻。”
“就算八根弩枪全部上臂,熟练的话也不过是小半刻钟的时间,敌军要是攻城的时候,密集阵形冲击,那么这一段城墙上的几十步弩机,则可连续发射,一刻钟的功夫,即可打出上千条弩枪,红拂姑娘,这血肉之躯,如何能挡如此可怕的大杀器呢?!”
红拂咬了咬牙,沉声道:“确实是守城利器,红拂开眼了。王世充,怪不得你对守城这么有信心,原来有这东西。”
王世充笑了笑,说道:“除了这八弓弩箭外,还有更厉害的大炮飞石呢,就是加强型的扭力抛石器,可以把重五十斤的石头,扔出二百步外。就算攻城的敌军可以不顾惨重的伤亡,前仆后续地攻击,但是冲到城下时,一定是密如蚁集,到时候这些石头在人群之中开花,那又会是怎么样一副景象啊!”
樊子盖的声音透出一股子得意,伴随着他的大笑声,由远而近:“哈哈哈哈,王尚书,我正到处找你呢,想不到你居然也上了这城头,来检查防务啊。来来来,你来说说,这城墙的防务如何?”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只见樊子盖一身戎装,在几十个将军和护卫的陪伴之下,走上了城头,他的目光很快地落到了王世充身边,一身护卫打扮,女扮男装的红拂身上,不禁微微一愣,说道:“这位姑娘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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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神情自若,红拂的天生丽质,在没有易容的情况下,是无法通过一身戎装来掩盖的,樊子盖阅人无数,多年来都是情报老手,一眼看出红拂是女扮男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他淡淡地一笑,说道:“此女名叫出尘,乃是下官家中的一名爱妾,这次叛党围城,她受了惊吓,在家中啼哭不止,下官也是给她弄得心烦意乱,所以干脆就带她上城,让她见识一下东都的铜墙铁壁。”
元文都也换了一身皮甲,外面罩着官袍,在一众锁甲和大铠在身的武将中间,显得是那么地不合群,他的目光在红拂的身上扫来扫去,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王尚书可真是好兴致,这大战之余,还有心思带着家中的女眷上城看风景,本官真是佩服,佩服啊。”
樊子盖的眉头皱了皱,说道:“王尚书,现在城中已经戒严,百官的家属和世家子的家人们也全部集中到了皇城之内,就是本官的家人,也已经进了皇城,你前几天一直卧病在床,没有来得及通知你,可是现在朝议已经开过,世家子弟,朝廷勋贵,文武百官的家人也都集中到了皇城里,我知道王尚书你的家人众多,可是现在是不是也应该支持一下守城大业,去那皇城内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是自然,下官一大家子,子侄兄弟都可以为国征战,上城防守,而女眷嘛,自当跟其他各位的家人一起,入皇城集中,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樊子盖点了点头,正待开口,王世充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嘛,今天朝议的时候,下官也说过。需要城中的百姓和妇人,都上城头,穿上甲胄,摇旗呐喊。以为疑兵,而精兵锐卒,则隐藏于藏兵洞中,等到叛军真的开始攻城之时,再一起上城防守。今天下官带出尘上城。也是想看看她穿的这一身衣甲,是不是能以假乱真呢。”
红拂佯作不高兴,嘴唇嘟了起来,说道:“老爷,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说是陪人家上城散散心的,这一身盔甲,重也重死了,穿在身上又不透气,可实在是难受得很呢。”她说到这里。装着弱不禁风的样子,连身子都摇了摇。
樊子盖看着红拂的样子,眉头微皱:“王尚书啊,我看你的这位爱妾,如此地娇羞柔弱,衣甲穿了都嫌重,只怕让老弱上城,非但不能虚张声势,反而会让叛军以为城中无人,会放手进攻呢。”
王世充笑道:“我就是要他们以为城中无人。列队强攻啊。”
樊子盖的脸色一变:“你这又是何意?”
元文都也跟着嚷道:“就是,一会儿说要迷惑敌军,一会儿说要诱敌攻城,王尚书。你有什么话可不可以一次说清楚?”
王世充笑着看看了周围站着的一堆人,说道:“此乃军机,这里人多耳杂,樊留守,请借一步说话。”
樊子盖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后面的一堆人说道:“各位辛苦了。就在这里等候一会儿吧。”说完之后,他向着城楼走去,而王世充也对周围的军士们说道:“大家先回避一下,黑闼,护送出尘夫人回去。”
刘黑闼心领神会,红拂也看了王世充一眼,装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嘟着嘴,跟着刘黑闼等人下了城,元文都冷冷地看着王世充的背影,突然咬了咬牙,也凑了过去,城楼之上,除了樊子盖和王世充外,还多了个元文都,此外再无一人。
樊子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看着元文都,冷冷地说道:“元大夫,这是军议,你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元文都看着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下官身为御史大夫,有监察之权,樊留守,即使你现在是东都的最高长官,但职分所在,也无法剥夺下官的监察之职,您今天所做的事情,下官是需要向至尊汇报的。”
樊子盖叹了口气,他这个东都留守确实能管天管地,但管不了这监察御史,即使可以一时凭权限强行赶走甚至收押元文都,但日后也难以向杨广交代,今天斩了裴弘策,折了杨汪的威风,是为了立威,但自己要是真的在这里独断乾纲,破坏这种监察御史的正常权限,那就算守住了东都,杨广回来后自己也没啥好果子吃。
于是樊子盖说道:“既然元大夫有意旁听,那王尚书,你就说吧。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本留守也不能干涉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指城外大约五十里处,氓山之中,那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的星星点点,说道:“元大夫,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元文都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王尚书,元某就是再无知,也知道那是杨逆的叛军大营,看这架势,人还真不少,怎么着都得有个三四万人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根据各方面的消息,他的大营扎在氓山的山谷之中,已经有一天了,元大夫,你可知道,他为何要在此处扎营?而不是直接兵临城下呢?”
元文都文官一个,并不通晓军事,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本官并不熟悉军事,王尚书,你不必卖这关子,直说就是。”
王世充笑着一指****的大营,说道:“因为杨逆起兵,追求速度,根本没时间制作攻城的器材,所以他们今天早晨赶到氓山之后,就扎营于山谷之中,一方面这五十里的距离,足够安全,我军无法夜袭,另一方面,他们也可以就地取材,砍伐树木,制作云梯,以利攻城。”
樊子盖的眉头皱起:“攻城?王尚书,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还是要强攻东都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事情,不管杨玄感接下来想去哪里,总要攻一次洛阳的,现在他刚刚全歼我军两支部队,士气高昂,而我军新败,龟缩不出,兵力也不足,现在城中还斩了大将,不趁这人心惶惶之时攻一下,他也就不是杨玄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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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手里仍然拿着他那个特制的大铁喇叭,一路驾着黑云马,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数万人的欢呼声,都被他那雷鸣般的大嗓门所压制,变得渐渐地平静下来,只有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方圆几里之内,都让每个叛军士兵,甚至是后面四五里处的上春门城头上的隋军将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杨玄感位居国公,家族一门荣贵无比,家资巨万,僮仆数千,家境之殷实,豪富,可谓几十代人都吃不完,而我杨玄感本人,更是身居尚书,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我为什么要背负这个乱臣贼子的骂名,以全族人的性命为赌注,带着大家起兵,一路打到这洛阳城下呢?!”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现在的天下,是一个暴君在统治着,这个暴君,让所有在朝的官员,都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忠正耿直的大臣,如齐国公高颖,大将贺若弼,大将宇文弼等,忠心为国,直言进谏,就落得个身死抄家的下场。而那些只会拍马溜须的小人,却能围绕在暴君的左右,帮他搜刮民脂民膏!”
“各位兄弟,无论你们是来自江南,还是来自山东,无论你们是河北良善,还是中原百姓,你们摸着良心想一想,十年前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走在路上不用担心有盗匪,每年劳作之后交了很轻的税赋后就可以与家人同享天伦之乐。”
“可是现在呢?你们除了税赋加重了五倍之外,还要出无穷无尽的徭役,你们这些江南的船工,民夫,以前一辈子也不会离开家乡百里之外,可现在却要在如狼似虎的差役们的皮鞭,铁链之下,被当成奴隶一样,驱使千里。”
“河北,山东的兄弟们。你们本可以家安居乐业,可是暴君一声令下,你们的全家老小都被迫要去挖运河,上战场。就连怀着身孕的妻子女儿,也得象男人一样从事重体力的劳动,关东千里大地,处处是你们家人的坟茔,运河万里河道。尽是天下百姓的斑斑血泪,大家说,这一切是谁给你们带来的!”
所有的将士们都听得眼中泪光闪闪,甚至不少人想到伤心之处,不免失声痛哭,这会儿,三万多人几乎双眼都要冒出火来,用一个声音大声地吼道:“暴君!”
杨玄感一看士气已经直冲天际,军士的怒火更是可以把整个洛阳城燃烧,心中暗喜。决定加上最后一把柴:“好,你们个个跟暴君,都有家恨,我杨玄感也一样!先父杨素,是大隋开国时的重臣,南征北战,为国立功无数,而暴君的皇位,更是先父一手扶上。”
“可是暴君却翻脸无情,为了掩盖自己夺位时的卑鄙无耻行陉。竟然生生逼死先父,还一再地说,要是先父不是主动求死,我杨家必然要被其所族灭!兄弟们。我告诉你们,被暴君搞得家破人亡,活不下去的绝不是你们,我杨玄感,也和你们一样,同仇敌忾。感同身受!”
人群中的李密,趁机跟着大叫道:“万岁,万岁,万岁!”
几万人齐声地跟着李密大吼道:“万岁,万岁,万岁!”
杨玄感的双目中神光一闪,一拉黑云,宝马一声长嘶,前面双蹄高高立起,后蹄一旋,马身一下子侧了过来,杨玄感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铁喇叭,抄起地上抄着的纯钢长槊,一指身后的洛阳城,厉声喝道:“玄感起兵,非为富贵,只求诛除暴君,解天下生民于倒悬!你们愿随我除暴吗?!”
叛军军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高声吼道:“除暴!”
杨玄感一下子从马蹬上站起了身,这样即使是三十排后的士兵也能看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更高了,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愿除我除暴吗?”
“除暴!”这回士兵们不仅在呐喊,更是用脚使劲地踏着地,而最前方的刀盾手们,更是用刀击盾,有节奏地欢呼着。
杨玄感转头一指身后的洛阳,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起来:“兄弟们,你们的眼前,就是暴君的老巢,他的妻妾,他的走狗,他的党羽,现在都缩到了这里面,他们不敢和你们面对面的厮杀,不敢面对我们冲天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只会象懦夫一样,靠着高高的城墙,宽宽的护城河,缩在后面,等着暴君从辽东回来救他们,你们说,咱们现在已经到了洛阳城下了,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的叛军将士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吼出来:“除暴!除暴!除暴!”
杨玄感不失时机地一声大喊:“冲啊,除暴!”
前排的叛军将士们,几乎是清一色的黎阳民工与船夫,也是最早跟随杨玄感起兵的那批人,他们的装备不算好,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分到了缴获的皮甲,链甲,锁甲,剩下的人还是穿着帆布,没有人有头盔,几乎是清一色的黑布包头,但这些人的士气却是比天还高,前面几里处的那高大的城墙,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在他们的眼里,几乎是视而不见,每个人的眼里几乎都被仇恨的怒火所燃烧着,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打进洛阳城,除暴,复仇!
八千多人,如同潮水一般地向着上春门冲去,李密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回头对着身边的王伯当稍一吩咐,王伯当心领神会,把手中的火把往边上的狼烟堆里一扔,十余堆狼烟顿时腾起了冲天的烟柱,很快,城西和城东两侧,也是腾起了几乎同样的狼烟,而冲天的喊杀声,也从这两个方向响起,叛军的大队人马,几乎是同时,从三个方向,向着洛阳的三面城墙发起了猛攻。
上春门的城头之上,那些非老即幼,甚至包含了不少妇孺的隋军将士们被叛军的这种决死突击的气势,以及前面杨玄感那通可以燃烧人的血液的演讲,一个个弄得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两腿发抖,就在这时,一个粗浑低吼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有我在,大家勿虑,八弓弩箭,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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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向后看去,只见王世充一身将袍大铠,在穿着皮甲的红拂的陪伴之下,带着几十名精干强壮的护卫,走上了城头,众人一看一员大将亲自登城,一个个都喜形于色,心下稍安。
今天的守城,王世充特意向樊子盖请命,让樊子盖去东城防守,而西城则交给了城中的宿将刘长恭,桑显和,而元文都和卢楚也自告奋勇地去助守。最最关键的北城,则完全是由王世充亲自负责,在看到杨玄感大军的分兵与推进之后,王世充就下令一万二千名精兵悉数下城。
城楼之上,除了几百名操纵八弓弩箭和大炮飞石的王家护卫之外,则只安排了四五千名老弱军士,两千多名临时征召的家丁壮夫,还有一千多名妇人,穿着军装,多布旗幡,所以精明的杨玄感一看就知道这北城乃是弱点,也把主攻的方向对准了这里。
这些老弱军士们看着王世充,一个个眼中都充满了期待,甚至在几里之外,那疯狂冲刺的敌军也不在话下了,很多人认识王世充,知道这人是个名将,还有些老兵曾经当年跟着王世充打过仗,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军说道:“王将军好哇,小的朱三才,给您请安啦。”
王世充看了一眼这个朱三才,点了点头:“嗯,朱三才,我记得你,当年我远征南宁州的时候,你在张须陀张将军的手下当过亲卫。现在看来,你又重操旧业,当了队正啊。”
那朱三才一下子泪光闪闪:“哎呀,王将军真是贵人也不忘事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小的,小的今天死也可以瞑目了。”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今天国家遭逢大难,咱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也要出来为国效力了。大家听好了,东都,不是叛军可以进入的地方,我们有坚固的城防。忠勇的将士,足够的军械,一定可以打败叛军的!”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一指城外那些两眼血红。正怒吼着疯狂冲刺的叛军们,说道:“这些人,已经被逆贼所洗脑,变得如同野兽一般,不可再将之视为人类,要是他们上了城,攻破了东都,那我等全将死无葬身之地,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把他们通通消灭在城下!”
城头众军轰然响应道:“好!”士气也颇为不弱。
王世充看着朱三才。说道:“朱队正,你来指挥这五十步内的将士,按大隋的军令,敌近二百步,强弩发射,敌近一百步,弓箭发射,绝不能让他们过了护城河!”
朱三才暴诺一声,回头开始组织起身边的弓弩手来,而七八里长的城墙之上。也是忙成一团,弓箭手开始列起队,准备轮流发射。
王世充神色从容,走到了城楼里。在他的身前,十几名护卫架起一面双层盾墙,以作护卫,从盾墙的缝口,仍然可以清楚地看着城外的整片开旷空间,疯狂的叛军正在拼命地冲锋。已到三里距离之内。
红拂的秀眉微微一蹙,说道:“王将军,你为何不下令发射那八弓弩箭?已经到了射程之内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急,不急。”
同样一身皮甲在身,护卫打扮的魏征,微微一笑,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主公的意思,可是先以弱示敌,吸引其投入主力精锐,然后再火力全开,将之一举打垮呢?”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玄成深知兵法,甚合吾意,你看,杨玄感把那些船工民夫放在一线,这些人战技很差,但是苦大仇深,极度狂热,就算遭遇我军的重大杀伤,也是死战不退,就是用这些人的性命,来硬填护城河的。”
“我军要是现在就尽出大炮飞石,八弓弩箭这些大规模杀伤武器,那杨玄感很可能一下子就明白难以攻克东都,接下来会变攻为围,在外围不停地招引流民,驱这些人来攻城,消耗我军的储备。”
“洛阳给围得太快,石料不足,要是都用在这些炮灰的身上,那就太不值得了,所以,我不打前面的炮灰,让他们顺利地冲到城下,等杨玄感觉得有机可乘,投入主力的时候,我军再万炮齐发,打他个千朵万朵桃花开,杨玄感的锋锐一挫,自然也就围不下去啦。”
魏征笑着点了点头:“主公高见,只是敌军要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架云梯攻城,我军靠城头的这些老弱妇孺,能顶得住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自有妙计!等着看吧。”
正说话间,城头的传令兵的大嗓门已经响起:“敌近二百步!”
王世充神色自若,轻轻地挥了挥手:“弩箭发射!”
一声沉重的号角声响起,在整个城墙上回荡着,每隔五十步的一队弓箭手,队长几乎同时下了命令:“强弩击发!”
城头的一千余架弩箭,顿时伸出了垛口,向着二百步外,密密麻麻的叛军人群,扣下了板机,但是这些弓弩,就如同他们的主人一样,多是年久失修,在武库里扔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旧玩意。
不少弩箭的机身之上,已经是锈迹斑斑,而那些弩弦,也是毫无那种张力可言,只这一下击发,“嘭”“啪”的弩扣脱落,或者是弩弦崩断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千余部弩箭,正常给射出去的,居然还不到八百。
而这八百多根弩箭,也是稀稀拉拉,全然没有那种贯金洞玉的气势,也许是弩弦已经失去了弹性,也许是拉弦之人力量太弱,拉不到位,又是一半多的弩箭根本飞不出百步,就纷纷落下,甚至那几十步外的护城河里,都掉进去不少,宽宽的河面上,起码漂起了二百多根弩箭。
只有二三百根弩箭,射到了叛军的人群之中,这些叛军,前排的人都顶着盾牌,一手扶着云梯,快步上冲,只听“乒乒乓乓”不绝于耳,好不容易飞到二百步左右距离的弩箭,已经是真正地弱弩之末了,别说盾牌,就连一些叛军身上的帆布,甚至是缠头的黑布带也无法射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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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的箭枝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而王世充所站的城楼之中,也已经射进不少箭枝了,王世充身前的盾牌,被打得“噼哩啪啦”地直响,就在这一小会儿的功夫,面前的木盾之上已经插了十几支箭枝。王世充却是微微一笑,甚至还赞叹道:“这些箭的力道十足,一听就是经过了长期训练的精兵锐卒所发,看起来,杨玄感是把前天俘虏的官军弓箭手调上来了。”
红拂已经长剑出鞘,拨打着不停地从头顶飞过的箭枝,她看着王世充,冷笑道:“王世充,我真的要佩服你了,现在的你,还能如此淡定,甚至还开玩笑,下面的敌军在爬城墙,而城头已经给射成了这样,你还有什么办法反击吗?”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将袍,上面落了不少屋顶的灰泥,再抬起头时,他的眼中已经是绿芒一闪,淡淡地说道:“好了,对方的弓箭手后面,步兵有没有出动?”
魏征的心中一动,从盾牌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说道:“主公,三千弓箭手之后,五千甲士已经开始向前运动了,看起来,是真正准备用来攻城的精锐。”
王世充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现在进到哪里了?”
魏征回道:“离城墙大约两里,六百步距离。”
王世充的眼中杀机一现:“等他们的前锋越过昨天发射的那杆弩枪之后,五十步八弓弩箭齐射,八发连射,而大炮飞石的目标正前,敌弓箭手群,给我全部打出去!”
杨玄感缓缓地策马而前,紧跟在五千甲士之后,大约五十步的距离,今天这一仗,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以往的每战,他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而现在的自己。却因为这个主帅之位,必须要拖在后面,眼看着前方的部下们在拼死奋战,他却不能杀个痛快,这让他浑身上下如同千针万刺。心痒难耐。
就在刚才,随着弓箭手的对射占了上风,城头的箭雨开始大大地减弱,而落下城头的尸体已经有好几百具,至少同样数量的尸体则是搭在城头,连向下扔石头,木头的军士,也不敢象刚才那样再把身子给探出来。尽管搭上城垛的云梯仍然不停地被守军远远地用叉子和靶子推倒,可是城头的抵挡力量,正在不停地减弱。这是谁都能看出的事实。
所以杨玄感决定继续投入第二梯队的主力,以降卒为主,盔明甲亮,列队而前,再加一把劲,一定可以冲上城头。只要第一个士兵的军靴踩上东都城头,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可以决定了!
李密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混在一堆震耳欲聋的鼓声中,仍然清晰可闻:“大帅。大哥,快,快停下来,不可。不可再向前进!”
杨玄感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转头之间,只见他的面前不到五丈的距离,正好插着一根长槊,落在地上。在两队铁甲军士的队列之前,格外地显眼,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柄长槊,不知这孤零零的一杆东西,在此地是何意。
不过杨玄感的目光很快地离开了这杆长槊,回头看向了身后,只见李密上气不接下气地骑着那匹黄骠马,大叫道:“大哥,且慢,且慢,别再向前了!”
杨玄感勾了勾嘴角,转过了头,沉声道:“密弟,你这又是做什么?本帅已经下达了进军的命令,正要亲自督阵呢。”
李密这会儿终于跑到了杨玄感的身边,他满头大汗,头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巾早已经消失不见,一头的乱发,半点儒雅的气度也没有,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帅,快,快退兵,守军,守军有大杀器!”
杨玄感睁大了眼睛,正要问道:“什么大杀器?”
可就在这时,城头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转而是几十只浑厚的号角之声响起,而在这些号角之声响起的同时,城头的不少垛口处,却忽然被扯下了一些帆布,帆布之下,几十部有八个弩臂,每根弩臂都架着一根重型弩枪的大型弩机,显出了真面目,而那几百根可怕的,闪着寒光的箭枪,正对着向前挺进的甲士方阵,如同死神睁开了眼睛,而站在这些弩机边上的,则是举着大锤,膘肥体装的大力士。
随着一声整齐的号角声,弩机后的大力士们纷纷抡起巨锤,重重地砸在这些弩机的弩扣之上,标枪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比起刚才那些长杆狼牙箭出弦的声音,大出何止十倍,几十根弩枪,划出道道优美而绵长的弧线,纷纷地钻进了正在整齐地向前挺进,快要与弓箭手方阵相接的甲士方阵之中。
一道道的血泉,如瀑布般地腾起,被这些可怕弩枪击中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叫之声,就被弩枪巨大的冲力撕得躯体分裂,生命在这一刻,是如此地脆弱。
弩枪巨大的惯性,穿透裹着铁甲的人体之后,仍然去势未衰,还会向后穿透第二个,第三个,往往要穿透四五个人后,才把这四五具尸体钉成一串,插到地上,而那四五个死去的军士,脸上还都挂着惊愕的神色,至死也不相信自己是被以这样的方式所终结!
五十多支弩枪砸进了五千甲士的方阵之中,瞬间就带来了二三百人的死亡,而剩下的军士们全都本能地停住了脚步,眼前的场面太过于血腥凶残,他们甚至不知道身边的同伴们是怎么死的。
又是一阵巨大的呼啸之声响起,这间隔的速度,甚至比弓箭手换箭击发的速度还要短,又是二百多人成串地倒下,残肢碎体,遍地都是,而人体被打穿的口子里,粉碎的内脏从伤处流出,已经看不出是心肝还是脾脏,即使是最残忍,最无情的老兵,看到这种修罗屠场,也会吓得魂不守舍,不忍卒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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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看得目瞪口呆,征战一生,他多是策马奔驰,决胜沙场,很少打这种攻城之战,而弩机,投石车这样的东西,他更是心底里反感,万钧神弩就是他所知道的最厉害的弩炮了,可是这东西极不稳定,发射又慢,在攻城前他考虑过可能守方会有万钧神弩,但绝不可能打得这么远,这么准!
杨玄感在第三批弩枪发射的时候,突然叫了起来:“铁甲阵,快撤,快!”一个优秀战士的本能,让他在这样惊恐的情况下,仍然保住住了最后的冷静,至少,这些弩枪最远也就打到刚才插着的那根断槊的位置,现在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那根尾部有四根羽毛的东西,不是断槊,而是弩枪,而那根弩枪插着的位置,就是天然的射程范围!
而瞬间又倒下了近二百名军士的铁甲步兵们,也如梦初醒,再也顾不得身边的同伴,争先恐后地夺路向后逃去,刚才还气势如虹,看起来不可抵挡的铁甲方阵,顿时就成了一道涌向后方的洪流,如山崩地裂一般。
杨玄感咬了咬牙,在他的一生之中,除了多年前与突厥前战时,曾经碰到过前军崩溃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兵败如山倒的可怕景象,在这个时候,一切军纪的约束,都是徒劳,即使骑着黑云宝马,也会给这些逃命的败兵冲倒,踩死。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掉转马头,在铁甲步兵们踩到自己之前,先撤回到安全距离。
几十名忠心的骑兵,在杨玄感的身后,构成了一道骑墙,把杨玄感和步兵们隔开,而杨玄感则一边向前骑行,一边大声对一边的李密问道:“你说的大杀器,就是这玩意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象是新式武器。刚才我接到东西两城的战报,说是他们攻城的时候,刚到离城五百步的时候,就被这些长着尾翼。箭簇如巨斧般的可怕弩枪攻击,冲到护城河时就给射死千余人,然后,然后城头还飞出磨盘一样的可怕巨石,重数十斤。飞到近二百步外,砸得我军,一片血肉模糊,连河都过不了,只能被迫撤退!”
杨玄感的心中一动,扭头向后看去,只见漫天飞舞的,除了这些可怕的弩枪之外,李密所说的那些巨型的,如小磨盘一样大的石头。也从城墙后划出抛物线,又狠又准地砸在护城河边,那三千弓箭手的人群里。
每一块巨石落地,都是有八九名军士给砸得血肉模糊,不管雄阔海如何喝令禁止,都止不住这些心胆俱裂的弓箭手们,扔下手中的弓箭,转身就逃,甚至边逃边扔下头盔,脱下身上的皮甲。只为跑得能更快一点。
杨玄感闭上了眼睛,眼眶之中,竟然隐隐有泪水落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果然城中有利器,这北城的指挥,定是那王世充无疑,他开始就是诱我攻城,就是要我,就是要我把所有的部队都压上。尤其是精锐部队,然后在人群密集的时候,以这些大杀器攻击,给我军造成重大的杀伤!”
李密叹了口气:“小弟也想不到,洛阳城中,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武器,大哥,快下令撤军吧,今天是绝对不可能攻下了,我们能撤回多少人就撤回多少,只要部队还在,还可从长计议!”
杨玄感不甘心地一拍马鞍,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安全距离,面前的几十步处,就是摆了上百面大鼓的地方,刚才这些大鼓还被擂得震天价地响,可是现在,鼓手们已经全部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看着几里外那些可怕的景象,张着嘴,伸着舌头,呆若木鸡。
杨玄感气得高声吼道:“都他娘的看风景哪,快,鸣金!”
护城河一侧,正在爬城墙的民夫和船工们,很少有回头看的,但突然间,战鼓声慢慢地平息了下来,有些人觉得不对劲,终于回头看看身后,却发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事情,护城河的另一侧,已经成为地狱一般的修罗场。
一团团的肉泥被压在巨大的石磨盘之下,而一串串的尸体被插在地上,仿佛一些恐怖的刑场标记,几千名友军士兵,正疯狂地向后逃跑,即使是骑马的将军,也不可禁止,只能跟着败兵一起逃亡,此等惨烈可怕的景象,让不少没上过战场的民夫们,顿时失掉了所有的勇气,跑到护城河边,大口地呕吐起来。
终于,一阵紧锣声响起,即使爬城爬梯子的人,也都反应了过来,那是撤军的号角,这会儿大伙终于齐刷刷地看向了后方,全都惊得合不拢嘴,紧接着,就是夺路而逃,从那几百架架在护城河上的板桥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奔过去,一路之上,不停地有人惨叫着落入护城河中,那军靴踩在板桥之上,“咯吱”“咯吱”的响声,和下饺子般有人落水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现在这会儿战场上的主旋律。
城头的隋军们爆发出阵阵地欢呼,朱三才高声叫道:“快,兄弟们,快放箭,射死这帮王八蛋,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
王世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朱队正,不用急,省省你手中的箭,以后还用得着。”
朱三才转过了身,只见王世充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他哈哈一笑,也不顾肩上的锁甲处还插着两枝羽箭,拱手道:“王将军,多亏您的英明指挥,这一回,咱们又打赢了啊。娘的,那大杀器太厉害了,为什么咱们不早点用呢?”
魏征微微一笑:“朱队正,不把敌军放进来,这样密集的人群,我们的大杀器也无法发挥最大的杀伤力啊。你说是不是。”
朱三才恍然大悟:“原来,原来是这样啊,那,那为什么现在敌军退了,不趁胜追击呢?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再射死他们两千人都没问题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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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眉头一皱:“杠上了?主公是想说,杨玄感一定会赌气攻城,死战不退吗?他不至于这样愚蠢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叹道:“杨玄感手下的民夫船工们,可能会不答应,所谓**************,这些底层的百姓,往往是举村,同乡一起被拉来服徭役,今天那些战死的人里,多是他们的亲朋好友,这些人会强烈地要求复仇的,杨玄感就算是为了照顾军心,也会在洛阳城外逗留几天的。”
魏征咬了咬牙:“那么,主公的计划还能奏效吗?要是晚了一个月,只怕隋朝的大军就要到了。”
王世充摆了摆手:“一个月倒也不至于,现在杨广的大军远在辽东,一时半会儿难以回来,此外涿郡的李景,东莱的来护儿这两支军队,只怕也不难投入平叛作战,李景军分散得太开,而来护儿被杨玄感诬陷造反,只怕为了避嫌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杨玄感还是有两个月的时间的。”
魏征长叹一声,说道:“主公,还有关中的卫玄卫文升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我倒是希望他能早点出来,让杨玄感正面打垮,要是关中空虚了,也许杨玄感能早点改变主意,转入关中吧。”说到这里,王世充笑道,“好了,分析得差不多,我们也该出去了,樊子盖应该也快到了吧。”
城外二十里,叛军大营。
入夜,营中灯火通明,来来回回的士卒们,正在列队巡视,与昨天晚上在氓山山谷里,那冲天的士气相比,今天的大营里明显要安静了许多,杨玄感特地下了命令,为了安抚士卒。提振战败后的士气,他允许今天晚上大部分士卒饮酒。
可是这一来,反而成了借酒浇愁,尤其是那些民夫与船工为主的前营之中。几乎是哭声与怒骂声遍地都是,那些十几人围坐在一起的民夫们,几乎都给战死的同伴留了个空位,放着盛满了酒的碗,众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痛哭流涕,怒骂着敌军,说着若是入城,鸡犬不留,以报此仇。
杨玄感的神色严峻,站在一处小高坡上,怔怔地看着本方的大营,红拂和李密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就如同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久久,红拂才叹道:“公子,这次红拂能平安回来,多亏了军士李二牛,希望你能赏罚分明,好好地奖励他。”
杨玄感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之中,他勾了勾嘴角:“李二牛?他又是如何救的你?”
红拂说道:“这李二牛在攻城的时候受了伤,摔倒在尸堆中,没来得及撤回来。我跳下城墙时,正好与他摔在一起,他一开始以为我是隋军,还想用剑刺我。结果我悄悄地掏出了公子给我的金牌,他才知道我是自己人。”
“我们两个一起潜伏到黑夜之中,我想跳河回来,可是城头的守军来回频繁,守卫森严,是这李二牛引开了敌军跳进河里。我才趁敌不备从板桥上跑过,现在那李二牛也是历经九死一生地回了大营,只剩下半条命了,正在伤兵营里躺着呢。”
杨玄感点了点头:“我会下令,嘉奖李二牛,赏他财物的。红拂,还是说正事吧,王世充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看?”
红拂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依属下看来,王世充只怕是想要公子按照以往的承诺,离开洛阳,前往关中。”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布下如此毒计,杀伤我这么多兄弟,现在却跟我说还要顾及同盟之义,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吧!”
李密突然开口道:“不,大哥,小弟看来,王世充还是留了余地的,没有赶尽杀绝。”
杨玄感微微一愣,奇道:“这一战他光是在北门就伤我五千多士卒,还叫留有余地?那他要是全力施为,这会儿我岂不是全军覆没了!”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他明明有机会可以尽杀我城下的八千军士,可是最后却放弃了攻击,让大部分人撤了回来,而且这些民工和船夫,是我们起兵时的老弟兄了,虽然装备里行,战技欠佳,但有着最可贵的热血和最高昂的士气。今天一战,我才发现,我们这次起兵,真正要依靠的,还是这些老弟兄啊。”
杨玄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贤弟所言极是,今天一战,我也发现那些新附的降兵,战斗意志极差,而且习惯性地溃败,虽严令亦无法禁止。这样下去,如何打得了硬仗?雄阔海今天想要阻止溃兵时,竟然被冲撞下马,差点被踩死。前一段我军势如破竹,这还看不出来,但今天碰到硬仗败仗,就现原形了。”
红拂眨了眨眼睛,说道:“不是有军法吗,不是未闻将令就擅自后退,得斩杀吗?把那些擅自撤退的逃兵抓起来以军法处置,不就结了吗?”
杨玄感哈哈一笑,拍了拍红拂的肩头:“红拂啊,你这些还是太理想化了,逃兵成千上万,所谓兵败如山倒,又怎么可能全按军法处置呢?我军一共也就四万多人,要是把今天的逃兵全杀了,那一下就得斩杀五千人,不用等隋军来,我们自己就败了。”
李密却是眉头深锁,说道:“大哥,小弟倒是觉得,红拂姑娘的所言不无道理,逃兵不可全杀,但也不可不杀,如果不杀人立威,只怕这种未令而逃的风气,就会弥漫开来,以后野外决战的时候,要是哪支部队这样溃散,可就完了。”
杨玄感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他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先父治军之时,在大战之前,必先严明军法,然后在营中遍寻那些偶犯小过的军士,将之集中在一起,于大营前当众斩杀,一次多达百余人,流血盈前,而先父面不改色,饮食自若,自此营中将士,未有不敢遵他将令之人!”
“而与敌接战之时,先父更是集中营中骁勇难制之人,编成一营,冲阵挑战,若不击溃敌军前锋,或未闻鸣金号角而撤者,则全队斩杀,是以真正决战之士,全军将士无不奋勇向前,未有敢溃散的。密弟,这两个办法现在都不太好用了,逃兵已经出现,如之奈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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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眼中冷芒一现:“这个好办,对于逃兵,不可不杀,不可全杀,那就以古代军制,十一抽杀好了!”
第二天,大营门口,叛军的全军将士,列队出营,而今天的气氛,显得非常的诡异,因为杨玄感不象往常每战那样,慷慨激昂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而是带着一千多杨家的部曲骑兵,在阵后缓缓而行,而昨天从战场上逃回的两千多弓箭手,则被安排在第一波出战,走在前面,甚至没有盾牌手的掩护,两侧和后方俱是铁甲军与骑兵随行,士衔枚,马套嘴,透出一股可怕的肃杀之气。
出营三里,杨玄感突然大喝一声:“停!”前军的弓箭手们一下子站在了原地,左右两翼的三千骑兵,却仍然稍稍前出,直到离他们半里左右,才停了下来,从城头的王世充这里远远看去,仿佛与两侧的铁甲步兵,后面的部曲骑兵一起,将前方的两千多弓箭手给包围了起来。
杨玄感的声音在冷酷中透了一股子杀气,冷冷地说道:“弓箭营,放下你们的弓和箭,脱下甲胄!”
此言一出,弓箭手们人人哗然,不少人开始嚷起来:“为什么要我们解除武装?”
“楚国公,我们昨天是不该退,但我们知道错了,请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楚国公啊,昨天是城上的飞石太猛了,没人能顶得住啊。”
“楚国公,昨天冲撞雄将军的十几个士卒已经斩杀了,可是全军二千多将士无罪啊。”
更是有人情急之下嚷嚷:“这是要尽杀我们弓箭手吗?我不服!”
“对,就是,别的部队也撤退了,为什么只追究我们的责任!”
“连你楚国公本人不也撤了吗?要杀逃兵,那请楚国公和我们一起受斧钺之刑,我等绝无怨言。”
杨玄感的面如严霜,双眼之中,冷电般的寒芒闪闪。他和他身边的部曲骑士们,个个沉默不言,但连座下的坐骑,也都没有一匹摇头晃脑的。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弓箭手们,这股子不怒自威的杀意,渐渐地让弓箭手们的怨言平息了下来,无人再敢大声喧哗了。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不错,昨天的攻城战。确实所有的部队最后都撤了,但同样是撤退,也是有区别,铁甲步兵和第一批攻城的弟兄,是闻令而撤,我杨玄感下的令,所以他们不必承担责任,可是你们,你们这些弓箭手,你们在逃跑的时候。听到鸣金了吗?”
弓箭手们个个脸色煞白,昨天的撤退,是群体性的恐慌行为,没人下令,大家只是被那些可怕的飞石,还有周围同伴的惨死吓破了胆,这才一哄而散,现在细想回来,没有人听到有鸣金的锣声,而即使是刚当兵的小兵。也会在第一天就被告知,闻鼓而进,鸣金而退,若违此令。军法从事!
杨玄感一看到弓箭手们全都给吓得面无人色,缓缓地继续说道:“昨天的攻城战,本帅计划不周,低估了守军的实力,这才有此败,这个责任。本帅会承担起来,你们的溃逃,虽违军法,但也有情可缘,只是此等行陉,若不加以惩戒,那么以后众军竞相效仿,还怎么在战场上面对强敌?”
“大家建义之时,已经没有了后路,即使逃回家中,也会被官吏所缉拿,全家一起上刑场。不要以为你们逃得了一时,就能逃得了一世,早死晚死,不过是旦夕之别罢了!”
弓箭手们突然有几个领头的军官跪了下来,一边跪,一边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抛开箭囊,解下了身上的甲胄,高声道:“我等愿接受楚国公的处罚!”
几个带头的军官如此,其他军士们都纷纷地解甲下跪,几十个老兵油子还有点不服气,可是一看大势不可挡,也只有跟着跪下。杨玄感一挥手,早就在阵后准备的那五千多民工船夫,纷纷奔上前去,把他们的甲胄,佩刀,弓箭拿起,又迅速地奔回,这片方圆几里的空地里,只跪着两千多穿着单衣,解除了武装的军士,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待宰的羔羊。
杨玄感再一挥手,几十名军士奔跑上前,在人群的面前,放下了二十多个大袋子,而每个袋子前,都堆起了一大堆的石子,大多数是白色的,而差不多每十个白色石子之间,有一颗亮晶晶的黑色石子。
杨玄感的两只手,这会儿既没有拿铁喇叭,也没有持槊,而是各捏着一枚黑白石子,他举起了这两枚石子,高声道:“本帅刚才说了,昨天的溃逃,不全怪你们,但是军法无情,未令先溃,必须要加以惩罚,所以对于你们,不可全杀,不可不杀,十中抽一,抽到黑石子的杀,抽到白石子的活,尔等可有意见?”
军士中不少人已经泪流满面,甚至号陶大哭起来,就算十中抽一,也很有可能死神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但现在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四面都被合围,想奋起一搏也不可能了,只有接受这一悲惨的命运,更多的人开始默默地祈祷,即使连从没有烧香拜佛的家伙也都成了虔诚的信徒,指望着这该死的黑石头不要给自己抽到。
杨玄感一挥手,那些军士们开始把石头放入布袋之中,杨玄感的声音,冷酷无情地响起:“抽中黑石头的人,站在一边,而抽到白石头的人,则九人一组,持短刀将那黑石者杀死,此外,即使活下来的人,也都要编入杂役营,除非下次大战时能用你们的勇气洗雪你们的耻辱,不然,再也无法作为战斗人员存在于我杨玄感的军营之中!”
一只只的手发着抖,哆嗦着伸入袋中,抽到白石的人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谢神仙,而抽到黑石的人则如丧考妣,几乎是当场软在了地上,多数是给几个强壮的同伴架起,拖到一边,二百多个抽了黑石的倒霉鬼,这回真的就跟待宰的猪一样,被围成了一团,瘫在一起抱头痛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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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心中暗暗叫苦,这回他又是押运粮草到这里,正好赶上这几天强攻辽东城,杨广也就此把他留在身边,让他参议军事,本来他是不想对战事发表任何看法的,但既然杨广点了名,他也只好沉吟了一下,说道:“陛下圣明,薛将军所言,很有道理,围攻这种坚城,最可怕的不是城墙的厚度和高度,而是瘟疫。”
“想当年北齐神武帝高欢,纵横天下,所向无敌,一生中的最后一次征战,就是带着他那支横扫北方的强悍大军,二十万军队围攻一个小小的玉壁城,城中虽有名将韦孝宽镇守,但守军不过一万,城池也并非坚不可摧,没有人会认为,高欢会被玉壁城挡住。”
“可是高欢围攻两个月,用尽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攻城之法,却被韦孝宽一一化解,最后高欢的部队在攻城的时候,因为接触了城下腐烂的尸体,而在军中产生了瘟疫,战死者不过万人,可死于疾疫者却高达六七万,最后连高欢也染上重病,无法指挥,只能被迫撤退,这就是一场典型的疫病打败攻城方的战例。”
杨广虽然不知兵,但也知道一代战神高欢折戟于玉璧城下的事情,此战不仅成就了韦孝宽的战神之名,也让横行天下的高欢染病身亡,北齐也失去了最好的击败北周,一统北方的机会,可谓天意。但高欢败在瘟疫之上,他却是第一次听说,他的眉头一皱,对宇文述问道:“宇文大将军,唐国公所言,你怎么看?”
宇文述久经战阵,自然知道此事,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行了个军礼,说道:“至尊圣明。高欢确实是久攻不下,部队接触了尸气,加上天热,才会导致瘟疫横行。”
“不过这辽东并非玉壁。气候比起中原,还是要冷上不少,现在虽然已入六月,可是也不过中原春天的气候,瘟疫也没这么容易流传开来。我军只要多及时焚烧尸体。让士卒们预服一些清热解毒的药物,即可无事。”
薛世雄清了清嗓子,说道:“可就算我们城外的大军作好了防范,但城中呢?现在城中的水源已经被我军切断,连护城河也被填平了,现在他们城中的情况比我们这里更糟糕。”
“若是城中流行疫病,那我军打进城内的时候,一定会染上的,到时候疫情扩散,不可禁止。而高句丽军的主力在鸭绿水一线集结,趁我军疫病流行,无法作战之时再全力反击,末将只怕好不容易苦战得来的成果,有毁于一旦的风险,至尊圣明,请体谅末将的一片肺腑之言。”
杨广冷冷地说道:“那依薛大将军的意思,该当如何是好?你说要议和,怎么个议法,开什么条件?”
薛世雄微微一笑:“若是陛下有意议和。那就让渊太祚列队出降,赦免他们的罪行,把渊氏一族迁到中原,最好连城中的百姓也全部迁走。”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朕上次就开过这种条件了。可是他们宁死不降,还多次使诈,上次他们不降,这次难道就肯降了?”
薛世雄很肯定地说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渊太祚不知道我军的实力,也不知道陛下的决心,以为固守辽东城几个月后,我军粮草不济,自当退兵,而且他还指望着高元会来救他,可这回他很清楚,高元坐山观虎斗,而勿吉和契丹人也已经站到大隋一边,再也不会救他,辽东城已经是孤城一座,他就算守下来,也已经元气大伤,必将为高元所吞并,所以如果这时候陛下开出上次那样的条件,我想渊太祚是不会不接受的。”
杨广的眼中光芒闪闪,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一边的虞世基却冷笑道:“薛将军,若是渊太祚这回再次使诈,趁着议和的时候,修筑城防,整顿军备,那你这个办法,不是又要纵虎归山了吗?”
薛世雄微微一笑:“虞侍郎,我们可以先提别的条件,比如为了让渊太祚有时间出降,他必须允许我军去把城下的尸体拿回来掩埋处理,这个提议对双方都有好处,处理完城下的积尸之后,也就一两天的时间。”
“辽东城已经给打成这样,再怎么修也不可能修复,到时候他若不肯出降,我军再强攻,修整了二天的我军将士,一旦不用再踩着腐臭的尸体进攻,那战斗力一定是倍增,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十天之内,也一定可以破城的。”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薛将军,军中无戏言,你可敢立军令状,十天内必破城池?”
薛世雄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却傲然道:“薛某敢立军令状!不过薛某若立军令状,还需要宇文将军能划归薛某所部,尽力攻城。怎么样,宇文将军,咱们再合作一回如何?”
杨广一看手下两大将军又要斗气,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别说了,这回好不容易前面众将齐心,难道现在又要重演上次内讧了吗?”
薛世雄和宇文述不服气地互相剜了一下眼神,对着杨广齐齐行军礼道:“末将不敢,至尊提醒得是。”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站起了身,沉吟了一下,说道:“议和的事情,暂且放一放,不过薛将军和唐国公提醒的是,这城上城下的尸体,还是得找机会清理一下,朕得找个使者入城,与那渊太祚联系,两军休战一天,专门清理尸体,宇文将军,你说渊太祚会拒绝吗?”
宇文述摇了摇头:“渊太祚狡诈残忍,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现在他困守孤城,要么是困兽犹斗,要么是愿意投降,若是后者当然好,若是前者,只怕使者会有危险。这个时候敢进城的,非勇士不可!万一使者胆小,让渊太祚小视了我军,那可能本来想投降的,都会继续打了。还请陛下三思。”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了三分傲气响起:“陛下,末将不才,愿入城为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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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声看去,却见一员虎背熊腰,唇红齿白,英气逼人的小将,一身侍卫打扮,站在杨广的身后,这会儿走到了杨广的侧面,向着杨广行起了军礼,可不正是近年来在军中声明鹊起,攻战无前的虎将沈光?
杨广不用扭头就知道是沈光请命,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行,沈护卫,你这次攻城风头太盛,几次冲上城头,死在你手下的高句丽军足有数百,早成了城中高句丽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这一去,如羊入虎口,朕宁失千军,也不愿意折了你这员虎将啊。”
宇文述也连忙附和道:“是的,去岁攻城之时,沈将军差点手刃渊太祚的儿子渊盖苏文,这次攻城又几次先登上城,听说高句丽人在内部已经开出赏格,有取沈将军首级者可以直接官升三级,封候拜将。沈将军,你还是不要趟这浑水好了,你可是陛下的爱将,万一出事,可教陛下多伤心哪。”
沈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高句丽鼠辈,不足为惧,那渊盖苏文也算是条好汉,想来对我下手的事情,也不至于做,就算高句丽人真的对末将下手,末将也会拉上几十上百个垫背的,让他们知道我大隋天兵天将的神武!让普通的高句丽百姓与军士,知道是渊太祚拉着他们垫背的,这样一定可以让辽东城中上下离心,城池也会不攻自破了。”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之色:“沈护卫,你居然还能想到这样的道理?谁教你的?”
沈光笑道:“托陛下的洪福,末将与同为陛下侍卫的唐国公的两位公子,李成和李世民,最近也是多次探讨这一块,而末将刚才的话,就是李世民说的。”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地说道:“李世民?”他转向了李渊,笑道,“唐国公。是你的二公子吗,前几天陪内史侍人出使勿吉的那位?”
李渊心中暗骂该死,自己多次跟李世民这小子说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定要低调,不可以象在家里那样随意地结交关陇世家子弟,可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死性不改,居然和沈光这样杨广的贴身亲卫也称兄道弟,扯上关系了。
不过李渊转念一想。也只有沈光这样的英雄好汉,才能入自己儿子的法眼,这小子真的是天资过人,上次出使勿吉这么危险的任务,路上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伏击,他都游刃有余地完成了,即使自己听来,都是心有余悸,可他说起来,却是若无其事。甚至还劝自己千万不要声张,不可以在这时牵扯出王世充,正面起了冲突。
李渊想得出神,杨广有些不高兴了,开口道:“唐国公,你在想什么呢?”
李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皱纹跳了跳,说道:“至尊,微臣一时走神,还请陛下恕罪。”
杨广笑了笑:“怎么。你的这个二儿子,又怎么让你为难了?是不是你觉得他结交朕的贴身侍卫,不是什么好事?”
李渊咬了咬牙,说道:“虽然关陇子弟有少年结交。一生为友的习惯,但是沈护卫毕竟是天下闻名的虎将,而犬子尚未及冠,这样高攀,实在是不合适,也是微臣这些年在外为官。疏于管教,让这小子没了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杨广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唐国公,你我是君臣,也是表兄弟,从小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看到子侄辈能继承我们关陇世家子的传统,应该高兴才是。不过你的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朕倒是很想亲眼见见呢。”
李渊这下知道避无可避了,索性一拱手,说道:“只怕犬子顽劣,会让陛下失望。若是陛下真的想见,微臣这就将他唤出。”
沈光抢着说道:“不劳唐国公大驾,世民兄弟就在附近,今天末将自作主张,让他换了一身侍卫的衣服,跟在末将身边,站在高台上观察攻城之战,还请陛下治末将的罪。”
宇文述的脸色一沉,厉声道:“沈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自作主张,让外人混进侍卫里,若是有人借机行刺,就是灭了你九族,也不能洗清你的罪过!”
沈光咬了咬牙,说道:“世民兄弟本身就是关陇世家子弟,他的哥哥也是陛下的贴身护卫,若按我大隋律令,他也应该到了及冠的年龄,入宫担任亲卫了,末将虽然愚鲁,但自认也能辩出忠奸善恶,若是有人真的想借机行刺陛下,就算是末将的亲生父母,末将也定斩不饶!”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还是摆了摆手:“好了,沈护卫,这次就看在你立下的战功份上,赦免你一次了,李世民不是外人,算起来也是朕的表侄,也到了入宫宿卫的年龄,不过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必须要通过朝廷的法制,不可由你一人决定,若有再犯,朕也不再护你,当以法令治罪!”
沈光面露喜色,向着杨广一拱手:“末将谢陛下隆恩!”
杨广笑道:“好了,去把李世民领来吧。”
沈光转身而下,过了片刻,就带着一身侍卫装束,英姿飒爽的李世民匆匆地走了过来,李世民看着杨广,一点也不胆怯,一抱拳,沉声道:“微臣李世民,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仔细打量了两眼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与他那个文静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兄长相比,这李世民一看就是标准的虎将,一身的盔甲掩饰不了他的那身发达而健美的肌肉,难怪沈光会和此人成为好友,原来是物以类聚啊。
杨广说道:“李世民,你现在并无官身,但现在是在战场之上,你既然与沈护卫交好,那朕也破个例,特招你加入朕的护卫之中,当个右千牛卫备身吧。”
李渊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杨广看在沈光的面子上,出手还真是大方,一给就直接是个七品的官,直接就和李建成的左勋卫平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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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大笑之余,眼光扫过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渊,他忽然想到今天从头到尾,李渊还没发表过什么看法,于是收起了笑容,干咳两声,说道:“唐国公,你又对此有何高见呢?依你看,杨玄感作乱,可否能成事?”
李渊神色平静,抬起了头,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上,皱纹跳了跳,缓缓地说道:“杨玄感终将无法成事,刚才臣就一直在看塘报,老实说,杨玄感一个人起事,不管势头再大,附逆的刁民盗贼再多,也不可能亡我大隋,除非,除非世家子弟蜂起响应,在各地都有人起事。”
李渊指了指手上的塘报,平静地说道:“这份塘报是由涿郡的李景李大将军转过来的,他也说了,杨玄感起兵十天以来,各地的基本上平静,只有梁郡的豪强韩相国,还有余杭的刁民刘元进,管崇,朱燮等起事相和,杨玄感与这二路反贼并没有汇合,只不过是虚授空衔而已,不足为虑,臣所最担心的关中地区,没有关陇世家子弟起兵响应,如此一来,人心之向背,已经不言而喻。”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可是,杨逆不是占了回洛仓城,开仓放粮了吗?这塘报之上,不也是在说投奔叛军的刁民逆党,日以千计吗?”
“还有,韩擒虎之子韩世谔,观王杨雄之子杨恭道,虞世基之子虞柔,来护儿之子来渊,裴蕴之子裴爽,大理卿郑善果之子郑俨,前右卫大将军周罗喉之子周仲隐,不也都率领本应援救东都的兵马,加入叛军了吗?这些人难道不是世家子弟?刚才朕没有留下虞世基和裴蕴来议事,不就是因为此事吗?!”
杨广说到这里,心里又不免激动和害怕了起来,嗓门也越来越高。
李渊微微一笑:“至尊但请宽心,您说的这些人,不过是各地郡县里,因父荫而担任鹰扬郎将,鹰击郎将之类的中低等军职,所带去东都援救的,也不过是本郡县的州郡府兵而已,多则三两千,少则数百,成不了气候,而且他们不是举族叛逆,而是进不了东都,又受了裴弘策被杀后,叛军的蛊惑宣传,说什么樊子盖趁机大诛城中世家子弟,这才一时糊涂,投效叛军的。”
李渊说到这里,顿了顿:“除非是在关中的关陇世家子弟,集体大规模地投降杨玄感,不然天下的世家之心,还是在陛下的这一边。杨玄感就算再编一万个理由,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杨家世受国恩,一门富贵,先帝和至尊都对他家恩宠有加,委以重任,但他仍然忘恩负义,扯起反旗。”
“要是说那些被徭役所逼,走投无路,上山为盗为匪的百姓,还可以同情和赦免,杨逆这种白眼狼,是不会有人跟随的,之所以现在能拉一帮人附逆,只不过是他开仓放粮,引来了不少隐匿山林的盗匪刁民罢了,并不能获得世家子弟的人心!”
杨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唐国公,你可是关陇世家中的元老了,现在关陇世家子弟们,也多以你马首上瞻,你说关陇世家,真的不会站到杨逆一边吗?”
李渊笑道:“不会的,这一点臣可以打保票,杨逆若是大军进了关中,可能会有点麻烦,但他现在********地屯在东都城下,不入关中,乃是他的致命缺陷,陛下只需要下诏,让关中的卫玄所部紧守潼关天险,不出关迎战。”
“而我征辽东的大军回防,由东莱郡的来护儿所部先行到洛阳一带,扎营与叛军对峙,坚守不战,如此,杨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等我大军回国之日,必将不战而溃,而杨逆,李逆的首级,则可献于陛下座前矣!”
宇文述冷笑道:“唐国公,你就这么能肯定,东都能守得住吗?你可要知道,杨逆现在每天的实力都在增长,他得了洛口仓,正在开仓放粮,每天附逆的乱党都以千数,再这样一个月下去,他的兵力就能涨到二十万了,到时候无论是强攻东都,还是分兵南下,北上,取河东,夺荆湘,都是可行的选择,万一出现这样的情况,你如何解决?”
李渊的脸色一变,说道:“杨玄感的部下多是未经训练的刁民百姓,乌合之众而已,并不足为惧,东都城防坚固,他无法夺取的。”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东都的城防确实坚固,守城的王世充也可称名将,但唐国公你请记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杨玄感这回是猝然发难,祸起腹心,东都城内,并没有非常大的粮仓,而平时供应东都城几十万人口的粮食,可是远在洛口仓和回洛仓。”
“现在这些地方被杨逆所夺取,东都城中断粮,就算有个几万石的存粮,又能够东都军民吃几天?我军若不速去救援,樊子盖和王世充又能守得了多久?”
杨广本来已经有些和缓的脸色,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看着宇文述,沉声道:“宇文将军,那依你看,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做呢?”
宇文述咬了咬牙,说道:“来护儿军,现在只怕是指望不上的,因为杨逆起兵,打的就是讨伐来护儿叛乱的檄文,只怕来护儿为了避嫌,也只敢困守东莱郡,不会自己去援救东都,而涿郡的李景,要保证大军的粮道,正分兵四处剿灭盗匪,也不可能马上组织大军去求东都,南边的荆湘,江南地区,多年未有大军驻扎,无兵可派,所以能马上投入战斗的,只有关中的卫玄所部了。”
李渊的脸色一变,说道:“宇文将军,你的意思是要卫玄率军离开潼关,进入东都与杨玄感交战?”
宇文述冷冷地说道:“当然,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渊急得满脸皱纹都在跳:“万万不可,关中卫玄所部若败,则潼关无法防守,关中门户洞开,杨玄感进了关中,就麻烦了!”
宇文述哈哈一笑,眼中冷芒一闪:“麻烦?是陛下的麻烦?还是你唐国公的麻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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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脸色一沉,声音也沉了下来:“宇文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着至尊的面,还是说清楚的好。”
宇文述收起了笑容,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李渊,说道:“不就是因为你唐国公的家眷,在关中而不是在东都么?杨玄感若是入了关中,你唐国公的家族必定首当其中,将会给他们俘虏,以为人质,毕竟大兴武功县的城墙,没有东都洛阳的坚固啊。”
李渊咬了咬牙,正色道:“宇文将军,我可是在谋国事,根本就不考虑到小家的事情,若是杨逆谋反成功,我作为陛下的表亲,又怎么可能得到保全呢?”
宇文述冷笑道:“表亲又怎么样?你是关陇世家的首领,就算是杨逆侥幸得了天下,他也不可能不需要你的支持。有你出面,安抚关陇世家,事半功倍啊!”
李渊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吼了起来:“宇文述,你怎么可以如此居心险恶,诬陷我李渊?!”
宇文述今天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压李渊作为关陇世家首领的地位,而且,自从上次王世充给了他那个桃李满天下的谣言之后,虽然他的第一目标始终是李浑,但若是能借机把李渊也给一并除掉,显然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宇文述索性把心一横,说道:“哼,我怎么诬陷你了?你看着皇后和皇子在东都城中被叛军围攻,却说什么东都固若金汤,不必担心的话,还要援兵只要守住关隘,不去援救,要是换了你唐国公的妻儿老小在洛阳,你还会说这话吗?”
李渊的脖子都红了,大声道:“当然,现在我说的是国事,不是家事。关中不管是不是有我李渊的家人,都是大隋的领土,是陛下的江山,更是关陇世家子弟的根基所在。如果被杨玄感得手,夺取了关中,那么军中这几万关陇世家子弟,家人落入敌手,那必定人心惶惶。不是每个人都有我的觉悟,宁可家人尽数被杀,也要效忠陛下的!”
宇文述冷笑道:“唐国公,你就这么对关陇的部队没有信心吗?关中是关陇世家子的大本营,卫玄所部四五万人,本就是常年准备出征西部和北方的精兵锐卒,加上有世家子弟的各级指挥,可不是豆腐渣部队,卫玄本人也是多年宿将,与裴弘策。达奚善意这样的草包不可同日而语,进入东都地区后,还可以和东都守军里应外合,你就对他们这么没信心吗?”
李渊咬了咬牙,说道:“卫玄所部确实精锐,但杨玄感的勇武天下无双,李密又是阴险狡诈,现在东都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又怎么可能和卫玄所部形成联动,合力出战?万一卫玄军有失。那关中就没了镇守的军队,杨玄感可以长驱直入,一旦他有了潼关天险,再守住黄河一线。那我们就算是大军回防,也难以攻取关中了,关中一失,国本动摇,宇文将军,你明知这一点。为什么还要逼卫玄出战?”
宇文述哈哈一笑:“关中一失,国本动摇?那要是洛阳丢了,国本是不是就稳固了?我刚才就说过,洛阳城中缺粮,坚持不了太久,现在樊子盖靠杀了裴弘策暂时可以安定人心,但要是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他还能杀谁去?卫玄所部又不需要出关决战,只要扎营固守即可,难道杨玄感还能强攻他大营不成?”
李渊的眉头一皱,正要再开口驳斥,杨广却沉声喝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二位爱卿都是心系国事,朕清楚这点,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薛将军,你来说,究竟应该采取何种方略才行?”
薛世雄刚才一直没有开口,身为沉浮官场,军界几十年的老牌大将,他深谙保身之道,明知道李渊和宇文述这样撕逼主要是为了争夺关陇世家,或者说军界的领导权,可他仍然一言不发,直到杨广这样直接问了自己,才开口道:“二位国公所言,都很有道理,现在叛军势大,但显然是直指东都,靠了内地的军队,恐怕难以平定,末将以为,还是应该大军撤回,而关内的部队,以与叛军对峙,相持为主。”
杨广点了点头,他明知薛世雄在和稀泥,但对这个大军回援的提议很感兴趣,说道:“这么说来,薛将军认为,我军大军在辽东是不能继续围攻了?”
薛世雄毫不犹豫地回道:“不错,国内出现了大规模的叛乱,即使宇文将军斩杀了传令兵,但这个消息不出三天就会在营中扩散,到时候人心惶惶,越传越邪乎,那些不明真相的军士,就会出现大规模的逃亡,这辽东城,也无法强攻而下了。”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怒:“真的就这么撤了吗?我军就不能强攻辽东城?三天内限期攻克?”
薛世雄叹了口气:“刚才的军议上,末将就说过,现在城下的腐烂尸体太多,不清理掉的话,很难攻城,这些天我军士气已经有些下降,非常疲劳,不休息一下的话,再给十天也攻不下来。”
杨广气得一跺脚,看着远处的辽东城头,恨恨地说道:“上天难道真的就不想让朕攻取辽东吗?”
薛世雄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缓缓地说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辽东的征伐,还有很多机会,只要回去平定了叛乱,来年再战便是,这回渊太祚已经挡不住了,明年再来,他更不是对手。可是国内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我们就没下一次的机会了。陛下英明神武,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这次李渊和宇文述倒是达成了一致,也齐声拱手道:“臣请陛下早日摆驾回国。”
杨广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看起来也只能如此了,对了,薛将军,你还没有回答,国内的军队对付叛军,当如何行事呢?卫玄所部,究竟要不要出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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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面不改色,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卑职以为,如果此时主动向渊太祚示弱,封官许愿,非但不能迷惑他,反而一定会招致高句丽军的追杀,到时候我军虽有百万之众,也有可能发生第二次萨水崩。就连至尊圣驾,也可能会有危险!”
李渊给这话吓得魂都要飞出九天之外了,他的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大胆,小子无礼,竟然敢这样大放厥词,还不掌嘴退下!”他转头对杨广跪了下来,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陛下,犬子恃宠而骄,胡言乱语,请陛下念在他年幼无知,饶他一回吧。”
杨广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当上皇帝以来第一次,还是有人敢这样当面对他说这样大不敬的话,他勉强从嘴边挤出了一丝笑容,冷冷地说道:“李千牛,你的话太过份了,朕有百万忠勇的将士护卫,就算撤军,高句丽军也不敢追击,更别说威胁到朕了。不要把朕对你的宽容,当成你放纵的资本!”
李世民朗声道:“不,陛下,这是卑职的肺腑之言,若非对陛下的一片赤胆忠心,卑职又怎么会冒灭族风险,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陛下不愿体谅卑职的一片苦心,那卑职只有一死以谢陛下!”他说着,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杨广,闭上了双眼,伸长脖子,似乎是等着一刀。沈光看着李世民,一脸的焦急,他很想开口为李世民求情,但他也知道这回李世民说得太过,无法求情。
杨广有点从刚才的惊恐与愤怒中反应了过来,他踱了两步,沉声道:“李千牛,你起来说话,为什么这时候向渊太祚封官许愿,反而会招来灾难,你说清楚一点。若是你说得有理,朕不仅不会治你的罪,还会赏你!”
李世民站起了身,也不看已经脸色铁青的李渊。还有一脸惊惧的宇文述和薛世雄,直面杨广,面不改色地说道:“渊太祚也是极为精明之人,我军现在四面围城,旦夕可下。他现在能争取到一个体面投降的条件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要是我军突然允许他保留辽东的领主之位,又给他加官晋爵,与高元同级,那他一定会奇怪,为什么我军一下子变得这么慷慨!”
杨广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人之常情,若朕身为渊太祚,也会这样想。李千牛,你继续说。”
李世民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渊太祚会考虑两种可能,一种是我军的缓兵之计,想要诱他放松警惕,然后突然一举袭城,如此,他会表面答应我军的请求,可暗地里加强城防,以防我军的偷袭,更是会遍布岗哨,侦察我军的一举一动。”
“第二种可能。就是我军后方出现了极为严重的情况,要么是缺粮,要么是中原出事,陛下不得不回。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被迫撤退,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陛下出了事情,全军必须撤回,所以他会在侦察我军行动之余。留有余力,以便我军在真的撤退时,他好开城出击。”
薛世雄沉声道:“李千牛,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军要诱他出城,所以故意装着要撤军,渊太祚手上的兵力已经不足,他是根本不可能大举出击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我军百万之众,这辽东城下连营百余里,辎重粮草堆积如山,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说撤就撤,要么大规模地焚毁,要么只能遗弃,无论是哪种情况,都瞒不过渊太祚的眼睛。”
“而且我军一路以来开城投降的那些高句丽城市,都只是派了少量驻军和官员,城中的城主和军队尚在,我军大军围攻辽东城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我军若是真的撤军,那这些人一定会再度反叛。”
“渊太祚的辽东城中尚有精兵数万,若是再会合了这些人,也有十几万军队,甚至还有高元布置在鸭绿水一带,由乙支文德率领的那十万精锐部队。我军围攻辽东城时,乙支文德不敢救援,可要是我军真的撤退,他一定会全力追杀。”
“要是高句丽的辽东部队和本部铁骑全力追击的话,我军后卫部队归心似箭,只怕难以抵挡,一旦后军战败,则会引发前面诸军的崩溃,百万大军一旦失去控制,那就比萨水崩还要可怕了。陛下,卑职所言,乃一片赤诚之语,言尽于此,甘受刀斧!”
李世民说得眼中泪光闪闪,满脸都是忠义之色,杨广看了也不免动容,叹了口气:“好了,李千牛,朕知道你的忠心了,你起来吧。”
李世民的心中暗自得意,刚才他看到自己的老父给宇文述压制,就一直在琢磨着找个机会反击,兵行险招,这一下终于给自己抓住了机会,连宇文述都给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他站起了身,对着杨广说道:“卑职不才,愿意亲身入那辽东城中,以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渊太祚心存疑虑,不敢开城追击。”
杨广奇道:“你又有何良策,能让渊太祚不敢追击?”
李世民微微一笑:“陛下,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实相合,方可瞒天过海,达到目的,我军若是放弃攻城,必须要有一个理由,才能让渊太祚不敢掉以轻心,若是单纯地开出一个优厚条件,他当然知道我军是急着撤军,只有作出一副强攻在即的架势,他才会因为恐惧而不敢出城。只要我军能争取三到五天的时间,则可以把大军撤离,即使损失,也不过是后卫部队数千人而已。”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想要开什么条件?快说。只要合理,朕一定准奏!”
李世民正色道:“还是最开始的条件,微臣愿意孤身入臣,与渊太祚商量停战一天,清理城下尸首之事,如此,渊太祚必不知其中有诈,而陛下则应扔下御营大帐,以精骑护卫,先行撤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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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玩火赌命
杨广先是脸上一喜,可是听到最后,要让他先行撤离时,嘴角又微微地上翘了起来,对这个好大喜功的帝王来说,要让他丢掉面上的光鲜,实在是比杀了他还要难过,他摇了摇头,正色道:“朕是中原的天子,就算回师,也不能象个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扔下大部队先逃。”
李世民摇了摇头:“陛下,您不是逃跑,而是亲率御营精锐,回中原平定叛乱,对于中原的天子来说,赤县神州,九州万方,才是您的根本,而我大隋的百姓,才是您的子民,现在国内发生了叛乱,您的子民正在受苦,屈服于叛军的淫威之下,您以万乘之尊,亲自回国平叛,这怎么能叫逃跑呢?”
“昔日西周之时,周穆王曾经远游西域,到了昆仑山,见到了西王母,可是国内的徐偃王却趁周天子不在,于江淮一带起兵反叛,直指京都,与这次杨玄感谋反,也是有异曲同工啊。”
“那次的周天子,是靠了秦国的先人造父,驱车从西域一路狂奔回国,一个月内,就赶回了镐京,从此人心安定,叛军也不战而溃,徐偃王最终落得了个兵败身死,遗臭万年的下场,陛下,周穆王的回归,不是逃跑,而是战斗,是为了保护国内的子民的壮举啊。”
杨广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到最后两句时,更是心花怒放,笑道:“李千牛,你的想法与朕完全一样。”
宇文述的脸上肌肉一跳再跳,他不能忍受自己的风头完全被李世民这小子掩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陛下,您毕竟是中原天子,即使要回师,也得风风光光。不能让四周蛮夷小瞧了,周穆王万里狂奔回中原,从此西域不复为中原所有,不就是因为他虽然平定了国内的叛乱。可是在外夷那里失了威严吗?”
李渊冷冷地对宇文述说道:“宇文将军,那按你刚才说的那样,大军仍然不紧不慢地回撤,一路大张旗鼓,你可有绝对的把握。保护圣驾的安全?”
宇文述的额头开始冒汗,有了萨水崩这个先例,他就是拍胸脯打保票,恐怕杨广也不会信了,他只能张了张嘴,说道:“老臣,老臣一定会拼死护圣驾的安全,再说了,我军有百万之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李渊冷笑道:“百万之众?我军要是现在撤退。一路回营州都要走两千里,撤退之时,又要焚毁辎重粮草,上回宇文将军在萨水大败,不就是部队缺粮吗?这回我军撤离,你就能保证粮草一路无忧吗?要知道,这回可是匆忙撤退,不是有序撤军,军心都会混乱,万一炸营。你宇文将军就是以全族的性命立军令状,都不能担保吧。”
宇文述叹了口气,不敢再开口接话。
杨广虽然是个军盲,但听了半天也算是听明白了。与面子相比,性命显然更重要,他干咳了两下,说道:“唐国公所言,与朕的想法完全一样,还是先行回国组织平叛。最为重要。宇文将军,你的左武卫兵马,与御营兵马一起,即日作好撤离准备,一天之后,就轻装开拔回营州。”
宇文述只得拱手道:“老臣遵旨。”
杨广又对着沈光和李世民说道:“沈护卫,李千牛,你们二人还是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持朕的节杖入城,与渊太祚谈判,沈护卫,这回你作为副使,李千牛的智计出色,以他为谈判大使,朕现在加李千牛检校左武卫将。。。。”
李世民突然说道:“陛下,请不要给卑职加重要官职。”
杨广奇道:“这又是为何?你的本官不过是个七品千牛备身,渊太祚毕竟也是高句丽的东部大人,按高元是正一品的宗室亲王来算,他也是个从一品大员,我****上国,派个七品武官去见他,还是正使,有失礼仪了吧。”
李世民微微一笑:“陛下圣明,现在不是国与国,宗主与藩属之间的平等谈判或者国事来往,而是天子兴义兵讨伐叛逆的罪臣,派个七品千牛卫去面斥罪臣,才是居于绝对优势一方应该做的,否则渊太祚还以为自己有本事拖得天子也无计可施,要派重臣来求和呢。如此一来,我军所有的战略欺诈,都没法做了。”
杨广哈哈一笑:“好,很好,李千牛,你的想法与朕完全一样,就按你的意思办,沈护卫,你的这个左翊卫虎贲郎将的将军之职,朕也暂时给你去了,你二人都以轻车都尉的七品武职出使,李千牛为正,沈护卫为副。你们没有意见吧。”
沈光哈哈一笑,说道:“一切都任陛下所驱使。”
杨广微微一笑,看着一边的薛世雄,说道:“现在咱们商量一下撤军的顺序,还有,调来护儿起兵平叛的事情。”
李世民和沈光下了高台,沈光走到台下之时,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李世民,说道:“世民,你可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这回,为兄也给你差点吓死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对沈光说道:“在台上的时候,世民心急,连累了兄长,还请恕罪。”
沈光笑着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说道:“好了,别多说了,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明天还要进城,我得去先准备一下,晚上再见。”他说着,扭头就走,李世民的嘴角勾了勾,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渊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世民,你跟我过来一下。”
父子两一前一后,在几个家兵部曲的护卫下,走到了营外的一片空旷的高地之上,李渊对着史大奈等护卫说道:“你们先退下吧,我们父子两有些话要说。”
史大奈一拱手,带着护卫们退出百步之外,在岗下警戒,李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愤怒,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到了李世民的脸上,李世民不闪不避,脸皮微微一红,一个淡淡的巴掌印子一闪而没,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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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脸色一变,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护卫们都散在百余步外,背对着自己,没有任何异动,他这才放了心,低声道:“慎言,世民,这种造反的事情,大逆之言,不到时机成熟,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以主动参与。”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阿大,您的这个教诲,孩儿未敢有一时忘却,可是上天给予的机会,若是不抓住,那就太可惜了。杨玄感的起事,就是天下大乱的开始,因为只有他这样的大世家子弟起事,才会真正地动摇隋朝的根本,之前的那些个盗匪,刁民的占山为王,只不过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李渊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所以,你准备充分利用这回的杨玄感起事?那你说说看,我们李家如何来利用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两个原则,第一,不可让杨玄感入关中,第二,阿大切不可有任何主动求将的做法,一定要等着杨广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之时,让他主动给阿大军职,然后我们可以到一个远离杨广的地方,发展自己的力量,借着平叛剿匪,真正地自立。”
李渊轻轻地“哦”了一声:“说详细一点。”
李世民正色道:“杨玄感若是入了关中,很可能就会夺取大兴城,如此一来,关陇子弟都会投向他,他就算真正地龙入大海,鸟飞长空,再难消灭了,这点上王世充应该和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虽然我不知道东都的具体情况,但孩儿可以肯定,这个奸贼一定用尽了手段,把杨玄感拖在东都城下,不让他入关。”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嗯,很好,那你说第二条。这次阿大向杨广求官,主动要求殿后,这个做法你是不是也不同意?”
李世民不假思索地回道:“孩儿认为,阿大此举大谬。所以孩儿才会不惜开口恐吓杨广,让他不采取阿大的方案。”
李渊的嘴角勾了勾:“原来你出那种大逆不道之言,不是为了吓杨广,而是为了打扰阿大我的计划。那你来说说,阿大此举。又有何不妥?”
李世民的双眼中精光闪闪,正色道:“孩儿知道阿大此举,一来是想表忠心,二来是想结恩于全军的关陇子弟,让他们都知道,是唐国公李渊留下来断后,才让他们生还中原,如此一来,以后阿大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群起响应。”
李渊点了点头:“不错。阿大是这样想的,难道你以为,阿大没有本事打退高句丽军的追击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断后的作战,向来是最艰难的,军心思归,又要不停地与疯狂追击的敌军交战,胜无所得,若败则影响全军,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孩儿并不担心阿大能以惨重的代价完成殿后的任务。也不怀疑阿大能以此一战尽收武将世家之心,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危险。”
李渊有些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怕阿大我的声望太高。会遭遇杨广的妒忌,反而对阿大我下手?”
李世民点了点头:“正是,杨广这次败回中原,只怕各地乱军反贼四起,他再也不可能再亲征高句丽了,外战之时。他要笼络将士之心,会给关陇世家子弟和名将一些建功立业的机会,但若是国内不稳,那么名将的能力和声望就成了负面的因素,越是有名,越是有本事,就越是遭受他的忌惮,杨素的例子,就为之不远啦。”
李渊的背上一阵冷汗直冒,连额头上也冒出汗珠,他一边以袖子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是阿大考虑不周了,多亏二郎提醒,要不然,阿大身处大祸之中,尚不自觉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阿大久未掌军,想要借这机会控制一支军队,示恩威于将士,若是在上次征辽之战中,没有问题,薛世雄就是靠了断后之功而获得了总大将之职,但这次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有没有下次外战还很难说,若是平叛,杨广是不会用威望高的将军的,反而会他们下手。所以孩儿需要极力阻止阿大,当时来不及请求阿大,还请阿大责罚。“
李渊哈哈一笑,拍了拍李世民的肩头:“是阿大的错,你提醒得对。好了,你继续说吧,让杨玄感不可速败,又是为了什么?”
李世民正色道:“不能让杨玄感入关,是为了不让他割据自立,而不让杨玄感输得太快太惨,则是要给其他各地的豪强和野心家们以希望,让他们看到隋朝不是那么强大得不可战胜,即使是杨玄感这样手上没有正规军,只靠一帮船夫民工,也能几乎打下东都,所以怎么着都得让他折腾一两个月才行。阿大也不要亲手去消灭杨玄感,乱世之中,可以剿灭那些变民盗匪,但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对世家子弟们下手为好。”
李渊点了点头:“二郎所言极是,阿大也并不想跟世家们关系弄僵,好吧,以后这些平叛的事情,阿大尽量少出头就是,直到天下局势崩坏,不可收拾,阿大再接受杨广的命令,领兵外出平叛好了。”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了皱:“可是你要打击宇文述,这点可以理解,但是为何要献策,让卫玄去挖杨玄感的祖坟呢?万一以后别人也对我们家来这么一手,那可如何是好?”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是为了让卫玄军拼力死战,不至于有人投降杨玄感,进而象达奚善意,崔弘策那样迅速溃败。”
“今天的军议,在场的除了我们父子外,不过也只有宇文述,薛世雄和沈光三人而已,他们是不会很快地把此事宣扬的。”
“而一旦杨玄感兵败,宇文述为了抢功,一定会献策以酷刑来处死杨氏一族,以及叛军的首脑,甚至会把这个挫骨扬灰的办法据为已功,到时候他想争就让给他好了。我们不用争这个功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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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嘴角勾了勾:“这么说来,此事不过是你的情急之法罢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是的,关中部队,是挡住杨玄感入关的唯一军力了,万一失利,那杨玄感可以长驱入关,我们李家就没有什么机会啦,所以既然阿大提出的死守潼关的战法不被杨广所接受,就只有退而求其次,力保卫玄所部不至于大败或者投降了。如此一来,杨玄感为了复仇也会把全军压上,去消灭卫玄军,就要看东都的王世充,是不是能及时出击配合啦。”
李渊冷笑一声,嘴角勾了勾:“王世充?二郎,此人才是我们在乱世中最大的威胁,现在他还在用谣言害我们呢,你看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他?刚才你说杨玄感和王世充肯定有某种关系,要不要我们在这方面做文章?还有,王世充以前秘密扶持处罗可汗,在西域到处开店经商,甚至暗通突厥,走私生铁,这些事情我们也可以深挖。”
李世民摇了摇头:“阿大,现在不可,王世充反行未现,这么多年来杨广一直这样防范他,他也没有露出马脚,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上回宇文述设计害他不成,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现在没有他谋反的直接证据,不可妄动,而且在乱世之中,他也会是杨广极力倚仗的大将,我们万不可在此时弹劾他,以免让杨广觉得,我们是想搞掉有本事的大将,以实现自己掌兵的目的。”
李渊咬了咬牙,眼中寒芒一闪:“那我们就该被此贼这样一直陷害,打不还手吗?二郎,这可不是我们李家的风格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还有封伦呢,我们可以把他放出去,静观其变就是。”
辽东城外,隋军大营,虞世基的大帐之中,虞世基一脸愁云,坐在胡床之上,眼里尽是求救的光芒,看着一身红袍,穿着皮甲的封伦正负手于后,在帐内踱来踱去。
终于,虞世基忍不住了,开口道:“德彝(封伦的字,现在两个人又重归于好了,虞世基又开始表字相称以示亲密)啊,你别老是这样转来转去的,先拿个主意好吗?我那不争气的畜生犬子居然加入了叛军,这可如何是好?!”
封伦心中冷笑,这虞世基还真的是实用主义,自己几个月前为了避免出使勿吉,又是装病又是送钱的,跟条狗似地求他,他去见死不救,结果这回他大难临头了,又想起自己这个智囊了,若不是以后死掐王世充需要个靠山,自己真是懒得理虞世基呢,尽管本质上这家伙跟自己也是臭味相投,物以类聚啊。
但封伦仍然是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个事情嘛,是很麻烦,不过。。。。”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
虞世基两眼一亮,连忙道:“不过什么,德彝啊,你说话别只说半句,快说全嘛,我这都快急死了!”
封伦微微一笑:“不过,法不责众,加入叛军的有四十多个重臣的子侄家人呢,主公啊,您可是有十几个儿子,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出一两个不肖子,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吧。”
虞世基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这不是普通的犯罪啊,这是谋逆,是要夷三族的大罪,我可是秀道(虞柔的字)那狗东西的亲生父亲,按律也得跟着掉脑袋!你不用安慰我,先帮我想招儿啊。”
封伦摇了摇头:“其实听刚才主公所说,令郎一开始是带兵过去准备援救东都的,后来是受了叛贼的蛊惑,说是东都城内正在搞河阴之变,大杀世家子,这才不敢进城,被迫加入了叛军。是不是这样的呢?”
虞世基咬了咬牙:“不管有什么原因,附逆就是附逆,没啥好说的,也是我教子无方,才会出了这么个败类!德彝啊,你先想想我要怎么做,才能脱罪,获得至尊的原谅吧。”
封伦微微一笑:“现在陛下正是用人之际,他虽然在议事的时候避开了主公,但是也没有对您有什么处罚,说明对您,还是没有失去信任,现在您要做的,就是赶快做两件事,以争取他对您重新的信任。”
虞世基连忙说道:“哪两件事?”
封伦的眼中冷芒一闪:“第一件事,就是诬,一定要尽量洗清虞柔的罪,他并不是一开始就与杨玄感和李密同谋,加入叛军,而是中了叛军的奸计,误入歧途,所以您一定要强调,是东都城中的守将,也就是王世充那厮,任意胡为,擅杀裴弘策这样的世家大将,才会逼得这么多世家子弟不敢入城,转投叛军,这个责任,要让姓王的扛,不能全部归到世家子的身上。”
虞世基眨了眨眼睛,疑道:“东都的留守不是樊子盖吗?怎么又成了王世充了?”
封伦想到这回出使勿吉的死去活来,仿佛浑身上下又疼了起来,草原归来之后,他的半条命都快没了,足足躺了一个月才下床,这回新仇旧恨,全上心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樊子盖一个江南莽夫,他懂什么?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擅杀大将,一定是王世充的毒计,想要尽除城中的世家子弟,至少也是杀一儆百,给自己立威,以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虞世基睁大了眼睛:“王世充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以前说他跟杨玄感有私通,可这回正是靠了他才守住了东都,这话连我都不信,至尊又怎么可能相信呢?”
封伦冷笑道:“那不过是他们分赃不均罢了,杨玄感要是进了东都,王世充还混什么?继续屈居人下,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他才会拼死抵抗。而杨玄感大概还指望他能当内应,在跟他讨价还价,所以没把王世充附逆的事情给捅出来。王世充要是真的是个忠臣,又怎么可能派人去伏击我这个大使呢?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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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的脸色一变,而一边的渊盖苏文则嚷了起来:“大胆来使,孤身来我辽东城中,仍然不知好歹,口出狂言!这里不是你抖威风的地方,再乱嚼舌头,当心小爷把你下油锅!”
李世民哈哈一笑,语气中充满了镇定与不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高句丽历承中原文化体制,自称非蛮夷之国,想不到也是如此的粗鲁无礼。”
“现在两国虽然交兵,但是高句丽仍然是我大隋的属国,即使现在,高元也不敢称孤道寡,背弃我家天子而自立为君,你渊城主作为属国的重臣,也是我大隋皇帝的臣子,这君臣之分也不明白,那还有做人的根本吗?”
渊盖苏文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语反驳,渊太祚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冷冷地说道:“君臣之道,自当是为人的根本,应该遵守,我高句丽历年以来,也是尊奉大隋为****上国,臣子之礼,未有缺少,可是大隋天子,无缘无故地出兵讨伐我国,兵锋所至,一片狼籍。”
“我高句丽虽是小国,但也有小国的骨气与操守,奋起反抗,并不失为人之道。去年你们隋军大败而归,本以为大隋天子可以吸引教训,铸剑为犁,止戈化武,可没想到你们不到一年就卷土重来,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们屈服吗?”
“我们高句丽人宁可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生,即使做一个自由的鬼,也不想当一个活着的奴隶。”
李世民微微一笑:“渊褥萨,这些事情可以慢慢谈,但在谈之前,这个君臣之道还是要遵守的,如果你不认大隋天子为****上国的皇帝,也就是不承认自己是高句丽的臣子,我想既然你可以目无君上,你的部下们也可以有同样的心思。你说是不是呢?”
渊太祚的眼睛猛地一睁,李世民的话说到了他的痛处,他在这城中的合法统治权,来源于高句丽国王多年来授予他的东部大人之位。若是没了这个权限,他也号令不动这些各地城主。
这君臣名份若是不守,自己的合法性也就打了折扣,现在城中已经有不少城主心存怨言,不想再打下去了。若是中了李世民的挑拨,只怕是连三五天也无法撑下来,他之所以不拒绝和谈,就是因为城中也实在是难以为继,至少需要摆一个和谈的姿态,以安众心。
想到这里,渊太祚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帅案之前,单膝下跪。而一众将校,从渊盖苏文开始,也只能跟着下跪,李世民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诏书,开始念起来。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前面一大通大道理,听得人昏昏欲睡,只有最后的两句才是核心的要求:特许两军罢兵休战一日,城下尸体。由大隋天兵派五千民夫运回处理,而城头尸体,则由高句丽军自处。具体事宜,诏使者。千牛备身李世民,检校千牛备身沈光,与辽东城渊褥萨共商。
渊太祚的眼皮跳了跳,还是说了声:“臣辽东城主,东部褥萨渊太祚,领旨谢恩。”说着。他站起身,双手接过了圣旨,回到了座位上,看了两遍后,放到了一边,对着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两眼,说道:“这么说来,李千牛是这次谈判的正使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渊太祚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刚才李千牛还说什么君臣之道,外交礼仪,可依我看,你们大隋也是不讲这礼仪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我们大隋怎么就不讲这外交礼仪了?”
渊太祚冷笑道:“外交出使,应该讲个起码的对等原则,我渊太祚虽然是高句丽的属国之臣,但按我国国王身居王公,正一品来看,本人也是身居从一品之职,而且先帝在时,曾经授予我从一品的柱国之职,即使是隋朝天子,想要派人招安,也应该派出至少二品以上的尚书左右仆射来,才算是起码的外交礼节,对不对?”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渊大人,你恐怕弄错了一件事,这次的出使,不是什么正式的劝降或者招安,而是商量一天的停战事宜,一切规格,按战场上的便宜行事处理,所以我国就派出了我们两人,来与渊大人接洽此事。”
渊太祚的眼中闪过一道愤怒的神色:“哼,派了个七品小官,这是侮辱我们辽东城吗?那按贵使这样的说法,我也可以留个六七品的官员,与你对等谈判,怎么样?”
李世民微微一笑:“渊大人,本使来时,得到了我家天子的授权,什么事可以谈,什么事不可以谈,能谈到何种程度,都可以自行决定,无需回去请示,如果渊大人所留下的人也能做到这点,那本使也没什么意见。”
渊太祚咬了咬牙,他不想和李世民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更不想放弃这次和谈的机会,要真的是就此不谈的话,只怕这堂上站着的将军和城主们也不答应,他忍着心中的怒火,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今天渊某肯见隋朝来使,本身就表明了我方的诚意,咱们还是好好地谈谈这休战之事吧。”
李世民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堂下的油锅,说道:“既然是要好好地谈,那就应该以礼相待,心平气和,渊大人这样又是摆刀阵,又是架油锅的,这是要谈判呢,还是要吃人?”
渊太祚本来是想立威以吓唬隋使,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嘴上毛都没长出来的小子,却是在万军之中神色自如,自己的这套吓阻完全无用,他咬了咬牙,摆了摆手:“来人,撤去武士,把油锅拿走,上鼓乐。”
热腾腾的油锅被端了下去,刚才热得要爆炸的空气也一下子凉爽了不少,李世民神色自如地站在堂上,看着这些高句丽人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外面的士兵被撤了大半,屋顶的弓箭手们也消失不见,无形的杀气消散了许多,甚至在那些鼓乐声中,还有了几分脉脉的温情,让人忘了,这里还是战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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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勾了勾嘴角,说道:“李大使,这诏书上说,两军休战一天,各自处理尸体,请问大隋天子此举,是何用意?”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们大隋天子,心存仁爱,体恤城中百姓的身家性命之举,没有别的用意。”
渊太祚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这怎么成了爱护城中百姓的举动了?难道与贵军连日来伤亡惨重,寸步不前没有关系?”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我军攻城,跟这些尸体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些尸体,就能阻止我军的脚步了吗?”
渊太祚哈哈一笑,堂上的将校们也都跟着放声大笑,刺得李世民和沈光的耳膜一阵鼓荡,沈光的脸上现出不忿之色,而李世民却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到众人笑完,他才淡淡地说道:“本使不知渊大人有何可笑?”
渊太祚收起了笑容,得意地说道:“****虽有百万大军,上将千员,甲兵犀利,战具精良,可是在我这辽东城下,日夜不停地轮番猛攻,已经长达两月有余,却还是不能踏入辽东城一步。”
“城墙之下,战死的隋军尸体高达数万,尸体堆积足有几尺高,而隋军这几日的攻城,一看到这些战死同伴的尸体,就心有余悸,不复前一阵的凶悍,你们要收尸,不就是怕军士们看到这些同伴的尸体,有兔死狐悲之意,不再努力作战了么?还要说什么是为了城中百姓,这个理由就不觉得牵强可笑?”
渊太祚越说越兴奋,几乎是神采飞扬,听得那些高句丽将校们也是面带得色,连声附和。
李世民平静地等着渊太祚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本使原以为渊大人身为辽东褥萨,一城之主,应该有起码的见识,可是听到刚才这话。却是大失所望,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渊太祚的脸色一变,渊盖苏文直接叫骂了起来:“大胆隋使,竟然敢口出狂言。对我家大人不敬!”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非是本使对渊大人不敬,而是渊大人的见识实在是短浅可笑,却又振振有词,本使恐怕渊大人的愚行会连累全城的百姓,故尔直言不讳。如有冒犯渊大人之处,还请见谅。”
渊太祚咬了咬牙,沉声道:“本帅所说的话,有何不妥?”
李世民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古之圣王名将,讲究的是以德服人,我家天子征伐高句丽,为的是吊民伐罪,讨伐无道,而并非多行杀戮。征战辽东以来,那些开城投降的城池,我军都是安顿民众,禁止掳掠,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所过之处,你们高句丽人也无不称讼于我们****大军的仁义,说这是从中原过来的王师。渊大人,这点你能否认吗?”
大堂之上,不少从其他地方带兵来投的城主们。脸上都现出了喜色,他们原以为自己的城池已经遭了灾,可没有想到仍然完好如初,这一下。倒是有七八成的外来城主们,不想再打下去了。
渊太祚冷冷地看着李世民,说道:“本帅独保辽东城,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本帅并不知道,除非本帅可以派出使者,去各地观察。”
“再说了,就算你们隋军现在不动手,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就象你们当年平定南陈,一开始也是秋毫无犯,可不到一年之后,就借口江南的叛乱,大肆诛杀江南百姓,连建康城也给拆了,这种把戏,本帅清楚得很,骗骗无知愚民尚可,想骗我们高句丽的有识之士,就免了吧!”
渊太祚这话一出,刚才那些面露渴望之色的城主们又犹豫了起来,看着李世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渊大人说的好没道理,君临天下,无信不立,若是作为帝王,天子,随意地违背自己的承诺,那如何取信天下,统御万民呢?当年我大隋平定南陈,一路之上确实遵守了承诺,南陈军民,只要是投降我军,一律赦免。”
“可后来大军凯旋之后,一些南陈的士人贵族,却觉得有机可趁,煽动百姓,起来造反,这才有了二次南征的平叛之战,本使想请问渊大人,贵国对待这种谋反,叛乱的大逆罪人,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不再诛杀,以儆效尤呢?”
渊太祚的嘴角抽了抽,却是无话可驳,只能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李世民压制住了渊太祚后,环视四周,朗声道:“如果我家天子是无道暴君,不行仁义,那就不会在上次征伐辽东的时候,被你们用那种下流,卑劣的诈降手段,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你们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们是诈降吗?大错特错!只不过是我家天子顾念城中的百姓,怕将士们杀红了眼,不听命令,攻入城中后,借着肃清残敌而大开杀戒。可惜圣君仁皇之心,你们到现在也没有体谅,可悲啊!”
渊太祚咬了咬牙,沉声道:“哼,既然是圣君仁皇,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动战争?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攻打我国?上次战事结束之后,我家大王本来已经遣使求和了,可你们家天子却是拒而不见,不到一年,就卷土重来,两个月内,又是起码让几十万两国军民失去了性命,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圣君仁皇吗?”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慨然道:“那只能怪贵国实在是太过份了,萨水一战,我军三十万将士血洒沙场,对于死者,当入土为安,这是你们高句丽也遵守的原则。我军一路作战,虽有杀戮,却没让你高句丽军民,暴尸荒野过。”
“可你们不仅不好生安葬我军战死者,反而把我军十余万将士的尸体堆在一起,盖上薄土,放在鸭绿水到萨水一线的地方,以为京观,你们想干嘛?是炫耀武功,还是想吓阻我大隋?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国不敢再来吗?”
“告诉你们,你们越是这样,只能越激起我们大隋将士的愤怒,天子这次再次出征,非为其他,就是为了兴兵除暴,讨伐不义,为我三十万战死将士,讨一个公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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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咬了咬牙,沉声道:“以斩首和俘虏计功,这是所有军队的共性,我们高句丽军,亦是如此,但不至于说为了斩首,就要屠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那么多开城投降的城池,你们的军队不是也没有屠杀和掳掠吗?”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冷笑道,“还是说,你李大使刚才说的都是假话,那些开城的城市,就给你们隋军屠灭一尽?”
李世民面不改色,摇了摇头:“本使可以对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如果渊大人不信,本使可以留在城中,以为人质,由渊大人派出信使,去各城察看就是。”
渊太祚勾了勾嘴角,语气稍缓:“既然如此,别的地方可以开城投降,为什么对我们辽东城,就要屠城斩首?”
李世民叹了口气:“本使说过,这回我军讨伐高句丽,打的是兴兵除暴,为被筑成京观的几十万将士复仇的名号,若是不能攻克一两个顽抗到底的坚城,让这些将军们泄愤,或者是斩获极多,让他们满意,那么他们既不能为以前的部下,朋友报仇,又得不到现实的好处,军心难平,会出乱子的。”
渊太祚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帅已经说得清楚,大王是大王,本帅是本帅,我们辽东部队,可没有筑京观,也没有屠杀你们隋军的战俘。”
李世民冷笑道:“这个道理,我们天子知道,但是那些将军们却不知道,士卒们更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你们高句丽人杀了他们的战友,部下,还把他们堆成了京观。他们只知道,你们辽东城去年几次诈降,害得我军久攻不下,才有了萨水崩。他们只知道。你们现在也不投降,又杀伤了我军数万将士,现在城里还有二十多万军民,一旦城破。不把你们统统变成了首级军功,他们如何肯甘心?”
渊太祚怒道:“你们有本事打进来试试?”
李世民叹了口气:“渊大人请息怒,刚才本使就提点过,那个任由瘟疫横行的办法,就是某个精通此道的将军提出的。不仅如此,他还提议把病死的士卒尸体,还有死牛,病羊用投石车扔进城中,你们的军士,要是看到有牛羊从天而降,渊大人,你觉得他们会忍住不吃吗?”
渊太祚的脸如死灰,汗水涔涔而下,喃喃地说道:“这究竟是什么灭绝人性的家伙。才能想出如此的招数?!”
李世民笑道:“检校刑部尚书,虎贲郎将王世充,渊大人可曾听说过?”
渊太祚失声道:“什么,是王世充?”王世充的智谋之名,在高句丽已经流传全国,无论是平壤之战,还是乙支文德给渊太祚的密信中,都多次提醒渊太祚,此人心狠手辣,腹黑无双。一定要万分小心。这下听说这个可怕的生化战法是王世充提的,渊太祚哪还会有半点怀疑,只是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恨不得一下子把王世充的脑袋给捏碎。
渊太祚咬牙切齿地说道:“李大使,多谢你的提醒。不过,你这样出卖同僚,为的又是什么?获得本帅的信任吗?你要是这么想,可就太小看本帅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不,王世充其实算不得本使的同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本使,还有我们李家的一个敌人。”
渊太祚轻轻地“哦”了一声:“敌人?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淡淡地说道:“我李世民的家族,是西魏开国的八柱国家族,家父李公讳渊,乃是现任唐国公,不知道渊大人,可否听说过?”
渊太祚失声道:“啊,李大使竟然是唐国公的公子?!失敬,失敬!本帅虽是塞外野人,也知唐国公乃是关陇世家的大族,声望极高,可称现在关陇家族的精神领袖,怪不得李大使谈吐如此不俗,原来是虎父无犬子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渊大人过誉了。正如您刚才所说的,我们李家,乃是关陇世家中的代表家族,自从中原分为南北朝以来,北魏分裂之后,以六镇起义的官兵为起源的关陇家族,就成了历代北朝的武力支柱,迁延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年了,而西魏,北周,隋这三个朝代,也无不奉行以关陇军功世家为国之重臣大族的国策。”
“可是有些人,偏偏就想打破这种稳定,他们仗着自己的才能,以幸进之身,出一些歪门奇计,揣测圣意,投其所好,靠着这些为正统家族所不耻的手段,拼了命地向上爬。”
“更有甚者,竟然有人想要不通过世代的积累,以卑贱的出身,就想进入顶级世家的行列,渊大人,若是贵国贵部之中,有个奴隶的儿子,想要靠着一些鬼点子,就代替您这样的世代褥萨,那国家还有纲纪法规,还有贵贱伦常吗?”
渊太祚哈哈一笑:“听起来,李大使对这样的人是深恶痛绝啊,让本帅来猜一猜,你说的这个人,就是那个王世充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了,不错,我说的就是王世充。现在在我们隋军大营之中,就是他到处串联,煽动下层士兵和一些次等世家出身的将校,强烈要求硬攻辽东城,城破之后,解除军纪,既屠了城,报仇雪恨,又让这些军士们有了斩获,渊大帅,易地而想,您若是我家天子,如何弹压这种来自于将士的情绪呢?”
渊太祚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王世充,如此残忍阴险,必不得善报。只要这回我们辽东城逃过一劫,本帅一定重金派遣刺客,必取他狗命!”
李世民微微一笑:“渊大人,你还是先担心眼前的事情吧。接着刚才的话,底层中层的将士和武夫们想要军功斩获,而有识之士,如文臣们和关陇大世家,却是知道,一旦屠了城,就结怨于整个高句丽,当年毋丘俭讨论你们高句丽时,到处屠城,斩获很多,虽有军功,却失了百姓之心,从此高句丽彻底从中原割裂,形同异国。就是这些无脑的屠夫所造成的恶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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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这么说来,隋军之中,现在是上层大将和文臣们想要和解,而中下层的军官和士兵们,却是在王世充这样的人煽动之下,想要屠城,是不是?”
李世民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渊大人也是将兵之人,深知这种煽动的可怕,对于士卒,战争的好处就是获胜之后的掳掠,乱捕,如果是和平开城,秋毫无犯,那这些军士们去国万里,来这辽东苦战两年,最后却一无所获,你觉得他们能受得了吗?”
渊太祚叹了口气:“是啊,本帅也是将兵之人,深知军士的心思,下层将士图的是现实的好处,上层的大将才有可能赏功得爵,王世充,实在是抓准了这些人的心思,但他也已经是上层将领了,所图的,只怕不是那些财物,而是军中的地位吧。”
李世民微微一笑:“渊大人,你说得太对了,他看中的,就是我们李家这样的柱国家族,只有爬到了这个位置,他才会满意。对于这一点,我家大人看得非常清楚,也向至尊表达过此中的奥义,可是奈何现在陛下也很宠信王世充,而且他很得军心,作为一个三品大员,朝廷大将,成天跟士兵们吃住在一起,这个人的野心很大,是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
渊太祚微微一笑:“我们见过王世充,确实不是一般人,这么说来,李大使前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们共同对付王世充,以保你们大世家的利益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笑道:“战争嘛,无非是要获得利益和好处罢了,我也不怕说白了,我们李家之所以不远万里,从关中来这辽东,一来是奉诏听命,二来嘛。也是希望此战中能立下功勋,至少是巩固我们陇西李氏的地位,可要是我们苦战之后,这好果子却给姓王的摘了去。那可是我们在辽东占多少地盘,都无法弥补的损失啊。”
沈光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李大使,你说这样的话,不太好吧。”
李世民沉声道:“好了。沈护卫,本使知道你对至尊一片忠心耿耿,但你也是新关陇世家的一员,你也应该知道,撑起我们大隋江山的军功贵族,就是关陇,若是王世充这样的商人,靠着收买人心上位,你觉得是好事?他已经富甲天下,却还是对权力如此热衷。你觉得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沈光的嘴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李世民冷冷地说道:“今天我是正使,可以对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沈护卫若是觉得我的言行有出格之处,有损国威,可以回头向至尊报告,你这副使也有监督之责,这点本使清楚。”
沈光咬了咬牙:“李大使。你继续说吧,你说的每一个字,沈某都会向至尊汇报的。”
李世民微微一笑,转向了渊太祚。说道:“渊大人,现在你应该相信本使的诚意了吧。若不是我家大人,联同了众家关陇大将极力劝阻,弹压,约束部下,只怕那些狂热的军士。早已经不顾一切地攻城了。现在的辽东城已经残破成这样,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我军发死力攻击,那么你们是绝对撑不过五天的。”
渊太祚冷冷地说道:“你们可别忘了,我们高句丽的二十万铁骑,正在鸭绿水一线,虎视眈眈呢,乙支文德将军可是上次打出了萨水大捷的名将,你们隋军,也是闻名丧胆。你们现在顿兵坚城之下,若是死力攻城,必将损失惨重,到时候乙支将军真的大举进攻,你们师老兵疲,一定会再次崩溃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可是就算那样,成就的也是乙支文德的名声,不是你渊大人的,辽东城破,不止你渊氏一族被斩尽杀绝,就是城中的百姓,也是十室九空,到时候乙支文德以两次大捷的战功,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掌这辽东,成为两部大人,而你渊大人,只会成为一个彻底的失败者。到时候连杨万春的运气,也不一定会有了。”
渊太祚的脸色一变,而渊盖苏文则厉声叫道:“休得无理!李世民,你这是在吓唬谁?”
李世民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我来这里不是吓唬人的,而是把条件,情况都摆清楚,现在我们已经是骑虎难下,若再拼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就算你们侥幸守住了城池,辽东也已经尽数残破,又怎么可能恢复往日的光荣和实力呢?要知道这次****讨伐,别的地方还好,就是你这辽东,给祸害得最凶了。”
渊太祚咬了咬牙:“那你想出什么条件?休兵一天,清理尸体之后,你待如何?”
李世民微微一笑:“如果我们可以让渊大人继续当这辽东之主,世袭罔替,渊大人觉得意下如何呢?”
渊太祚的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这种条件?是天上掉肉饼啊。哪有这样的好事?莫非。。。。”他的眼睛一亮,冷冷地说道:“你是要我们举城投降隋朝,背叛高句丽吗?”
李世民笑了笑:“天上当然不会掉肉饼,也不会有免费的午餐,要想得到这种好处,总得付出点代价,这个名义上的事情,重要吗?连你们高句丽大王都臣服于我们大隋,自称辽东粪土臣,你这位真正的辽东之主,转投大隋,又有何不可?!”
渊太祚厉声道:“别的事情都好谈,就这一条不行。我渊氏一族是高句丽的王族分支,正是靠了这一条,才成为东部褥萨,辽东之主,若是我们率先叛变,那其他各城也不会再听命于我们,最后只会部众离散,落得个无法立足的情况,你们隋朝难道想要这个?”
李世民微微一笑:“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哪有这么多规矩?就是我们大隋的开国先皇,也曾经当过北周的臣子,不也是自立了吗?你作为高句丽臣子,困守孤城,两次独挡百万大军,已尽臣道,请问你们的大王在哪里,他把你当成臣子来对待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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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嘴角勾了勾,犹豫一下:“五天?是不是太久了点?我家至尊可能拖不了那么久。”
渊太祚叹了口气:“李大使,也请你体谅一下本帅的难处,城中虽然有十余万妇人,但多是良家妇女,我身为他们的父母官,东部大人,总不可能强抢民女,送出城去,交给隋军吧。那样只怕会先引起城中的哗变,愤怒的士卒们也会把本帅给推翻了。你说是不是?”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做,那渊大帅又准备如何处理呢?”
渊太祚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样吧,许多妇人的男人,已经战死了,这些人无依无靠,如果我可以给他们全家一笔抚恤的话,可以骗他们的家人,说是隋军中也有不少需要老婆的,权当奴隶买卖,如果这样解释的话,应该是可以挑选出几千妇人。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五天可能都不够,七到十天才有把握。”
李世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这,,这实在是太久了,我们等不了的。”
渊太祚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渊盖苏文,说道:“那这样吧,分两步走,本帅先让世子,带着酒肉出城****,顺便代本帅向大隋天子请罪,有世子在,应该能表示我军的诚意了。至于易帜,妇人出城****这两件事,请容我渊太祚再缓几天,最迟十天,本帅一定依诺而行!”
李世民叹了口气,眼中光芒闪闪,幽幽地说道:“本使别的不担心,就怕王世充到时候从中作梗,世子出城,身入我营,如羊入虎口,万一渊大帅这里十天时间不能践诺,那世子可就危险了啊。”
渊太祚冷冷地说道:“是我的儿子,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就是冲着世子,本帅也会尽快完成承诺的。李大使,本帅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别的要求,恕难从命,你看你能不能接受吧,若能接受,一会儿本帅就让世子和你一起回去。”
李世民咬了咬牙,一跺脚:“好,那就一言为定,我会等渊世子半天时间,就在东门城城楼之上。”
渊太祚哈哈一笑:“好,痛快。李公子,希望这一回,也是我们渊家,还有你们陇西李家长久合作的开始。”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光芒:“我相信我们两家,会打很久交道的。”
几十名铁甲军士护着李世民和沈光走了下去,小屋之中只剩下渊太祚和渊盖苏文父子二人,门缝窗棂间透过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映在渊太祚的脸上,而他的眼神之中,也是阴晴不定。
渊盖苏文等到脚步声远去,终于忍不住了,急道:“父帅,这可怎么办?您真的要孩儿出城当隋军的人质吗?孩儿一死是小,只怕,只怕这其中有诈啊。”
渊太祚冷冷地说道:“你说这其中能有什么诈?”
渊盖苏文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先是让孩儿出城,又要慰劳敌军,这就是在城中散布一个信息,我军准备要与敌军谈和,或者说投降了,本来这么多天来,大家能咬牙顶下来,靠的就是求生的欲望,这根弦一旦崩了,那城市的防御力量就会大大下降。这时候阿大再在城中搜罗妇女,出城给隋军淫辱,只怕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您再打出隋朝的旗号,背叛高句丽,孩儿怕城中暴乱就在眼前,到时候,我们父子连尸首也无法葬在一起了!”
渊太祚一动不动地看着渊盖苏文,忽然慢慢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哈哈哈,看来我儿也已经成长了嘛,不再是那个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夫了,不错,不错,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长进了不少!”
渊盖苏文的双眼一亮:“父帅也是这样看的吗?”
渊太祚冷冷地“哼”了一声:“李世民这小子,虽然鬼精油滑,但还是逃不过老子的火眼金睛,哼,他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了吗?就能骗过老子了吗?老子才不上当呢。”
渊盖苏文面露喜色:“那父帅为何不现在就宰了他们两个?我看这李世民的勇武过人,不逊那沈光,更有沈光这个蛮夫没有脑子,要是这回能把此二人一举诛杀,那隋军中的勇士,也会为之气夺。”
渊太祚摆了摆手:“不,杀了这两人并不难,但就达不到我想要反利用他们,来实现我们的计划的目的了。李世民虽然十句话里没两句真的,但有一点说得不错,那就是乙支文德这个奸贼,确实是见死不救,巴不得隋军先灭了我们,然后他再出手呢。我最担心的,也是这点。”
渊盖苏文恨恨地骂道:“老贼以前也没这么坏的,都是那杨万春跑到他那里,出的这些毒计,只怪孩儿当时没有杀了杨万春,以留后患!”
渊太祚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杨万春居然在辽河一战中也能杀出重围,居然还去投靠了乙支文德呢。那乙支文德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阿大我几十年来也没看透他,只以为他是个忠于高元的直臣而已,直到他一举尽灭三十万隋军,阿大才猛地发觉,原来此人,才是我们高句丽真正的卧虎藏龙啊。”
渊太祚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辽东城一战,我们不仅不能输,还不能让实力太弱,若是我们打退了隋军,却无力阻挡乙支文德的进驻,那我们也等于要完蛋了,所以这回阿大不得不兵行险招,借隋军的势,来获得最大的好处。”
渊盖苏文睁大了眼睛:“借隋军的势?孩儿听不明白。”
渊太祚微微一笑:“其实现在乙支文德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百万隋军把辽东城围得跟铁桶一样,他万万不知城中还能坚持多久,只是靠着他作为一个将领的本能判断,还在观望,我料他是想要等隋军攻下辽东城后,才肯出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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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继续说道:“可我们绝不能再耗下去,所以我需要这回借你出城的机会,派精干的细作逃出隋营,向乙支文德报信,就说辽东城已经无法坚持,为父甚至被迫投降了隋军。乙支文德要是知道辽东城已降,那一定无法再坐视,必将全力出击,与隋军大战的!”
渊盖苏文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隋军百万之众,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的人混出去呢?”
渊太祚冷笑道:“平时自然是不可能,但若是你出城****,那奸细混在队伍之中,趁机换上隋军的衣服,就有机会了,隋军的注意力多是会放在你的身上,对于随从,没那么大的监视力度的,再说了,阿大我遍布奸细,总有一两个能冲得出去的。这里毕竟是辽东,是我们的地盘!”
渊盖苏文先是脸上大喜过望,转而想到了什么,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一言不发,渊太祚看着渊盖苏文的脸,微微一笑:“阿文,你是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了?怕父帅这样利用你,最后你难免一死呢?”
渊盖苏文咬了咬,挺起了胸膛,大声说道:“不,父帅,身为男子汉,随时都应该做好为国捐躯,为了家族献出生命的觉悟和准备,您不也一直是这样教导孩儿的吗?”
渊太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一闪而没,他干咳了一声,正色道:“不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阿文。你可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哪里吗?”
渊盖苏文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说道:“这是中国的名著,《孟子》里的名句。孩儿小的时候,父帅就亲自教孩儿学过。未有一日敢忘!”
渊太祚朗声道:“好,很好,这次的为人质,就是上天对你的锻炼。隋营虽是龙潭虎穴,但是李世民答应了要保护你,也不至于太为难你,十天之内,乙支文德的大军一定会杀到,到时候在乱军之中,隋朝君臣未必顾得上你,你一定要想办法逃走。”
“当年匈奴的一代雄主冒顿,也曾经被其父头曼单于所厌恶,把他送到敌国大月氏作为人质。然后故意与大月氏开战,希望大月氏能处死这个人质。可是冒顿却在天黑的时候抢了匹马逃了出来,也是在兵荒马乱中逃得一命,从此再无人可以限制他,最后弑父自立,终成一代雄主。阿文,阿大我不希望你跟冒顿单于一样,狠心弑父,但他那种坚韧求生的意志,你必须要具有。这。就是你作为将来要统领渊氏部族,统领辽东,甚至成为全高句丽的大王,所必须拥有的素质!”
渊盖苏文点了点头。说道:“父帅的教诲,孩儿谨记!”
渊太祚勾了勾嘴角,看着窗外,说道:“为父看那李世民,沉稳狡猾,他不象沈光这样单纯直接。而是机心极深,若是真的无法脱身的时候,你不妨可以跟他做一些交易,以未来辽东,或者高句丽之主的身份,给他一些承诺。”
渊盖苏文眨了眨眼睛:“承诺?不是已给答应给他产李家安市城了吗?还能给什么?”
渊太祚冷笑道:“区区一座城池,一个辽东总管的职位,怎么可能满足李唐家族的野心?隋朝的天下已经开始混乱,这些重臣大将,世家大族们,一个个都在给自己留后路了,你以为阿大我看不出来吗?”
渊盖苏文不信地摇着头:“不过是一些盗匪罢了,隋朝还是可以出动百万大军来攻打我们,这说明国内没有那么不可收拾。父帅,你真的觉得隋朝的气数要尽了吗?”
渊太祚哈哈一笑:“当然,我在中原不是没有耳目眼线,这一点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的隋朝,山东和河北之地已经乱起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严重,甚至连杨广留在涿郡的大军,都无法北上增援,而是得四处出击,守卫各个战略要冲,以防大运河的补给断绝,隋朝的情况,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我想杨广这个死要面子的暴君之所以也同意李家的请求,想要接受我军的名义上投降,就此撤离,甚至不留兵驻守,也不派官员入城,就是因为后方起火了!”
渊盖苏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出城反击呢?隋军后方一乱,前线必军无战意。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不在话下啊!”
渊太祚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也是阿大我要你出城的另一个原因,我相信你的眼睛,你进了隋营之后,可以好好地看一下隋军的士气,军心,是不是真的后方出事了,到时候想办法告诉为父。你可以在每夜的三更子时的时候,点狼烟,若是隋军有大规模撤离或者溃退的举动,你就点红色狼烟示警,为父一定会出城配合你的!”
渊盖苏文坚毅地点了点头:“孩儿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会完成。”
渊太祚笑道:“就算隋军没有乱,而是乙支文德的大军杀到,你也可以在事先跟李世民做一些交易,唐国公的眼光,肯定已经不是如何为杨广保江山了,我记得在他们的祖先李虎成为西魏八大柱国的时候,杨忠不过是十二大将军之一,可现在杨忠的后代坐了天下,他们家族的心理肯定也会有想法。你说呢?”
渊盖苏文的心中一动:“父帅的意思,是让孩儿跟李世民建立某种关系,以后达成协议,帮他们家未来夺取天下?”
渊太祖的眼中寒芒一闪:“你可以先这样答应,以后以此为借口,找机会趁中原大乱时挥兵直入中原,不过,这个李世民太厉害,未必不管是不是真的跟他们合作,此人一定要除掉!”
渊盖苏文点了点头:“好的,父帅,孩儿明白,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渊太祚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要对付李世民,也得找到一个能制约他的人,阿文啊,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渊盖苏文的眼睛一亮:“王世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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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笑着抓紧了沈光的手:“好,能得到沈兄的看重,世民此生,足矣!”
沈光点了点头,这会儿辽东城的城门已经渐渐合上,而那支出城的补给队伍,也基本上全部走进了隋军的大营之中,沈光的嘴角勾了勾,叹道:“不过王将军就没有沈某这么好的运气了,他原来也只是跟麦将军这样的江南武将交好,我挺奇怪,象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一直进入不了关陇世家的圈子呢?就因为他小时候没和令尊这样的关陇子弟们一起玩?”
李世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那只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并不是以武将起家,而是出身商人之家。你也是武人,应该知道,我们武人最喜欢那些豪爽的壮士,对于这种商人之子,斤斤计较,追逐利益,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
沈光抓了抓头:“可是,我听说不少关陇世家,都在和王将军合伙做生意啊。既然合伙赚钱,为什么又是这样的关系呢?”
李世民笑道:“钱是一回事,关系是另一回事,就好比关陇大族,皇甫家现在的当主皇甫无逸,他的父亲皇甫谧,当年在江南二次平叛的时候,在苏州和王世充也算有生死之交了,后来在一起合伙做生意。”
“可是这么多年来,皇甫无逸一次也没有上过王世充的门,就算每年的那些利钱,也只是让家中的管事上门去收,在他们看来,自己出钱当本金,给王世充去赚,那还是看得起王世充,给他面子,帮他一把。”
“至于王世充赚得了钱,就算再多,也是天经地义要按这个比例还他们的,自己并不亏欠王世充什么。”
沈光叹了口气:“怪不得那些人一边赚着王世充的钱。一边还看不起他呢,听世民贤弟一说,我算是明白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而且王世充上升得太快,太急。一路之上,也踢走过不少挡他路的人,得罪过不少人,以前在高颖手下时,就是经常让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转投杨素后更是如此了。后来至尊登基,他几乎成了世家的公敌,只有在至尊面前直言无忌,才能靠至尊的庇护而自保。沈兄,你也应该见过他不少次在至尊面前说别的世家大臣的坏话了吧。”
沈光微微一笑:“还真是,我原来还奇怪,象他这么精明圆滑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听兄弟一说,我是真明白了啊。世民贤弟。所以你在渊太祚面前这样说王世充,也是因为他的名声太差,即使是敌国的大将,也有所耳闻吗?”
李世民冷笑道:“是啊,上次高句丽的乙支文德来大隋出使的时候,王世充就跟他有所交往,虽然不知道内情如何,但渊太祚和乙支文德一直不和,肯定也会想着王世充会不会和乙支文德有什么鬼名堂的,所以在这个时候。我抛出王世充,其实就是带出了乙支文德,要不是这样,渊太祚又怎么会这样容易上当呢。”
沈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世民兄弟,这回我们真的可以这样骗过渊氏父子,最后顺利撤兵吗?还有,现在渊盖苏文已经到了我们这里,以后要怎么处置他?万一让他知道了我们正在撤军的消息,再想办法传递给城中的渊太祚。又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的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渊氏父子都是油滑似鬼的家伙,我之所以要牵出王世充,也是一种缓兵之计,他们会以为王世充一定会想办法跟他们联系,破坏我们的计划,所以渊盖苏文来了以后,一定会指使他的手下,在营中四处与王世充接头的。”
沈光有些紧张,声音也略微提高了一些:“那怎么办?要是他知道了王世充不在营中,岂不是怀疑我们的全部计划?”
李世民点了点头:“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控制住渊盖苏文,不能让他和任何人有所接触,现在他是人质,人质就得有人质的待遇,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跟所有的手下分隔开来,而他本人嘛,就由我来单独招呼了。”
沈光奇道:“世民贤弟,你是说你要亲自看押渊盖苏文?”
李世民微微一笑:“看押倒不至于,可是我不能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也不能让任何一个高句丽人与之接解。沈兄,撤军的事情,从现在就要开始了,圣驾这回先行,你要好好作好护卫的工作,只要圣驾到了营州,就安全了。”
沈光点了点头,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那一切就交付给世民贤弟了,咱们涿郡相会!”
沈光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御营的深处,李世民站在土山的顶端,看着远处辽东城的方向,清风吹拂着他那张刚刚长出须髯的脸,飘起他的额前长发,显得他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更加英气逼人。
不知什么时候,长孙无忌那中等身材的个子,站在了李世民的身后,李世民也不回头,轻轻地说道:“辅机,都安排好了吗?”
长孙无忌今天穿了一身八品武官的装备,这也正是他作为世家子弟,这回应募从军时的军职,他微微一笑,说道:“都安排好了,现在是候君集和段志玄,柴绍他们在轮流陪着渊盖苏文喝酒呢,而他的所有手下,都已经被隔离了。”
李世民的眼中寒芒一闪:“这些高句丽人里,一定有许多奸细,辅机,你要好好看守住,不能让他们跑了。”
长孙无忌笑道:“世民,让他们跑了,不是更好吗?”
李世民的脸色一变,猛地一转身:“你这话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淡淡地说道:“世民,令尊是有大志向,想要夺取天下的人,如果征辽大军完好无损地回去,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以后起兵夺位是以后的事情,但我们同为关陇世家,与这些军士们都是手足兄弟,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盘算,就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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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说要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只不过嘛,这回需要高句丽人帮我们一点忙,让大军不那么容易地撤回去。”
李世民微微一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高句丽人若是知道了我们在撤军,必须会倾巢而出,前来追杀,到时候我军将再一次面临萨水崩这样的惨败,就是杨广,能不能活着回到涿郡,都要打一个问号呢。”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世民,这不正好是显示我们本事的时候了吗?打顺风战的时候,人人抢功,甚至关陇大将们互相使阴招下绊子,这种事情,从来就没少过吧。可是逆风战,断后战,谁如果能打得好,谁就会得到未来的掌兵之权!上次薛世雄在萨水打断后,虽然几乎仅以身免,但这回就有了掌握全军的兵权,这回唐国公提了建议,而你李世民深入敌城,顺利议和而还,如果再加上殿后立功,岂不是能让唐国公今后掌握兵权了吗?!”
李世民咬了咬牙:“这个事情,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危险太大,大军仓促回师,本身就是号令不一,人心不齐,这种时候被强敌追击,更是损失惨重,即使是古之名将,也未必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这回你也入了辽东城了,看到的情况如何,你觉得城中的渊太祚,还有实力开城反击吗?”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城中我所见,确实没有多少精锐士兵了,城头值守的,甚至有不少老人与妇孺,而且我在城中没有看到任何战马。”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这就是了,城中连马都没有了,哪还有反击的本事?我这样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最多让殿后的几千老弱损失掉。可是大军没有受到压力,也不会奔溃。换而言之,不经历这种胜利得而复失,一路狂奔的苦难,也不会让全军的百万将士。转而恨死杨广嘛。”
李世民叹了口气:“辅机啊,你虽然长于谋略,但是对军机,还是欠缺得很啊。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渊太祚越是让我们看城中没有精兵锐士,就越是说明他还有这个能力,反之,要真的是撑不下去了,他反倒会把精兵给排出来。”
“辽东一地,骑兵不下五万,这次征伐高句丽,我们并没有经历大规模的野战。这些骑兵多数进了辽东城,城中的百姓上了城防守,家舍就空了出来,正好可以作为临时马厩,而且我看城中的谷仓粮库,存粮和草料都不少,若是没有骑兵,何须备草料呢?”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辽东城的渊太祚,仍然有反击之力?”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错。渊太祚实在守不住城时,一定也会有几万骑兵保他杀出来的,所以无论如何,他手里都会留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还有,鸭绿水那里的乙支文德,可是有二十多万步骑呢,如果一并杀到,那辽东城之围都不一定能维持下去。更不用说千里追杀了。”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那看来是我疏忽了,现在怎么办?那些使团的高句丽人,全部要看管起来吗?”
李世民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一个人也不能放走。断后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做,但是这回我们一定要封锁消息,渊盖苏文是个重要的人质,一定要扣在手上,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来跟渊太祚作交易。”
远处传来一阵马鸣声,一大队的骑兵,在全副武装的宇文述父子的带领下,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驰出了大营,尽管经过了刻意的掩饰,但李世民仍然一眼就看了出来:“杨广真的走了,现在这里,就是薛世雄来负责啦,而他,一定会听从我阿大的意见的。”
长孙无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个懦夫,又先跑了。大隋有这样的皇帝,可真是不幸啊。”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若不是有这样的皇帝,我们关陇家族,又怎么会生出别的想法呢?这回杨玄感为我们开了个好头,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千万不能放过。”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世民,这回你为什么要放过王世充呢?刚才你跟沈光的话,我也听到了,你叫我埋伏在土山下,有何用意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你觉得我这样的做法,有错吗?”
长孙无忌恨恨地一跺脚:“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放过王世充了!要是你能借沈光的嘴,把王世充与高句丽的乙支文德勾结,图谋不轨的事情说给杨广听,不是能正好借机除掉这个劲敌吗?那个桃李得天下的传言,现在都已经流传到辽东这里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平静地说道:“不,沈光其实比你我原来想的要聪明,他既然主动提问王世充的事情,说明他跟王世充可能有交情,在这种情况下,我说太多王世充的坏话,可能他不但不会给杨广报信,反而会提醒王世充。”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不,世民,沈光最忠心的是杨广,如果他知道王世充做了那么多坏事,别的不说,只冲着上次他去伏击封伦和我们,通过他报告给杨广,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世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上次我们又没有抓到王世充本人,所谓王世充带人伏击使节团,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杨广也不会信的。再说了,就算王世充这样做了,也只是冲着封伦去的,杨广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恩怨,也不可能因为这事,真正地去为难王世充,毕竟现在他也需要王世充为他平定天下呢。如果我们和王世充公开掐起来,那许多事情就会曝光,对我们并没有好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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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义臣叹了口气:“唐国公,你这是想说兵法呢,还是要执行陛下的意思?”
李渊的眼中冷芒一闪:“兵法又如何,陛下的圣谕又如何?”
杨义臣抗声道:“若是陛下的圣谕,自当无条件地服从,若是兵法嘛,嘿嘿,杨某不才,倒是想和唐国公讨教一二。”
薛世雄的脸色一沉,正待开口,李渊却微微一笑,对薛世雄说道:“薛大帅,既然杨将军有这样的疑问,不妨当众解释一下,也好安众将之心。”
薛世雄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薛大帅,本将并无轻慢唐国公之心,只是撤军之事,事关数十万将士的生死,不得不谨慎,我等来辽东两年,一路苦战,士不解甲,马不卸鞍,眼看辽东城旦夕可下,却不得不因为国内的叛乱而撤退,本来就是心有不甘,现在还要再把这么多的粮草辎重留下,资助敌军,唐国公,你让我们如何能安心?”
李渊点了点头,正色道:“杨将军的话,渊也是感同身受,但是若非如此,杨将军又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全身而退呢?”
杨义臣勾了勾嘴角,说道:“若是李千牛真的入城与渊太祚谈了这样的条件,那么我军不应该现在就撤退,杨某不才,愿领十万健儿继续围城,直到渊太祚开城投降为止!”
此言一出,举帐又是一片哗然,杨义臣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中,若是说刚才还有不少人心怀不甘,不想就此撤退,可是杨义臣又把他们心中的战意给撩动了起来,他们一个个又是两眼放光,交头结耳起来,还有不少人附和地说愿意领兵随杨义臣留下。
薛世雄的面沉如水,沉声喝道:“杨将军,陛下有圣谕。全军必须撤回营州,一兵一卒也不能继续留下,这是明白无误的圣旨,难不成。你想抗旨吗?”
杨义臣沉声道:“薛将军,咱们都是军人,该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若是这辽东城没有攻取的希望。那撤军是在所难免的,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军已经打得渊太祚把世子都送出来求和了,那易帜,送女人的条件他也一口答应,刚才李千牛说,他不想浪费自己的实力,这说明其人有自保之心,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将计就计,以威促降。让他真的就开城了呢?”
薛世雄冷冷地说道:“渊太祚是老狐狸,他不可能真的开城的,这点,李千牛说得很清楚,若是有强攻得手的希望,陛下又怎么会让我们全部撤离呢?”
杨义臣哈哈一笑:“薛大帅,陛下要回去,是因为他急着要平叛,而不是因为辽东城不能攻取。就算辽东城攻克了,也抵不上东都沦陷的损失。这才是陛下要我等撤军的原因,你说是吗?”
薛世雄的面沉如水,两只手已经按上了帅案,沉声道:“杨将军。本帅提醒你一句,你是大隋的将军,也是陛下的臣子,作为下属,作为臣子,不去执行陛下的圣命。却在这里妄议上令,这是为臣不忠,仅凭这一条,本帅就可以解除你的行军总管之职,将你拿下!”
杨义臣的眼中寒光一闪,抗声道:“薛大帅,你可以拿下义臣,但你拿不下众将之心,你我都是军人,哪有作为军人,眼看胜利在望,却不去争取的道理?辽东城已经撑不下去了,连世子都送了出来,如此大好形势,怎么能不去争取,反而要留下百万大军的粮草辎重,逃命一样地奔回营州呢?这样对得起战死沙场的十余万将士,对得起万里长征的各地健儿吗?”
“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臣,不可以称能,薛大帅,上次的萨水崩,你经历过,可我杨义臣没有经历过,这次我们不是粮尽无力作战,而是胜利在望,破城在即,就算要回去平叛,也要把辽东城先拿下,然后把城中所有的人口迁回大隋,拆毁辽东城,以胜利者的姿态班师,如此,就算平叛之后,来年再行征伐辽东,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薛世雄的眼中闪闪发光,一开始杨义臣说萨水崩的时候他还很愤怒,但听到这个诱人的条件时,他又有些心动,毕竟他也是军人,这样的条件,不可能不让他动心。
但薛世雄一想到杨广的严令,又咬了咬牙,叹道:“可是陛下是要我们回去平叛的,军情如火,现在叛军正在围攻东都,我们若是回去得晚了,洛阳万一不保,大隋的根基动摇,而我们众将的家属也全入叛军之手,到时候军心浮动,大军有不战自溃的可能啊!”
杨义臣正色道:“我也不是说大军继续留下,只是说大部分的军队暗中撤离,我杨义臣愿率十万精兵继续围攻,即使情况不利,也可以为大军殿后,争取时间。如此,既不误陛下的平叛之事,又不至于功败垂成,不是正好吗?”
一个冰冷而刚毅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杨义臣,你连圣命都敢这样当面拒绝,是想趁机留下来,自立为辽东王吗?”
杨义臣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人在乱放屁,杨某一腔忠义,可昭日月,不容小人玷污,有胆站出来啊!”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薛氏四虎的身后站出,与顶盔贯家,全身披挂的众位大将不同,他却是一身紫袍,虽然穿了一身皮甲,但外罩的却是御史的服装,杨义臣一看到此人,头皮就开始发麻,不仅是因为他那张刻板地几乎如石雕般的脸,笔直的腰板,更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皇后的亲弟弟,杨广的小舅子,以强项直谏,六亲不认而闻名的古板小老头,御史大夫萧禹萧怀静(怀静是字)!
杨义臣就算有冲天的怒火,看到萧禹在时,也是心猛地一沉,他咽了泡口水,声调低了许多,说道:“萧御史,怎么你要站在人后呢,本将可没看到你啊。”
萧禹冷冷地说道:“杨将军,若不是萧某有意隐身观察,又怎么能听到将军的豪言壮语,以上报至尊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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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义臣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萧御史,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某所言,有何悖逆不当之处,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搞这种暗地里打小报告的行为,只会让人不齿!在场的都是血性男儿,自有公论!”
杨义臣一言出口,下面的众将都纷纷起声附和:“就是,这里是军议,没什么不可以说的,萧御史,你在一边偷听,现在拿人话柄,不太好吧。”
“我看杨将军没什么出格言论,也没有对圣上有半点不敬,凭什么说他要谋反?”
“姓萧的,你家萧萧复又起的事情还没完,就想害我们关陇大将?老子第一个不服气!”
“就是,你有本事就向圣上报告,就说我们众将都站在杨将军一边!”
萧禹的面沉如水,一双眼睛,犀利如电,从破口大破的众将脸上一个个扫过,如同有神奇的效应一样,他看上哪个人,那个人刚才还是豪气干云地破口大骂,转瞬就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开口,给他眼睛这么一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整个大帐,很快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萧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杨义臣的身上,冷冷地说道:“杨将军,你说你的言行,没有悖逆不当之处,那么,请问你在这里煽动众将的情绪,领他们一起违抗圣上的旨意,这又算是什么?”
杨义臣厉声道:“萧御史,本将可没有违抗圣上的旨意,圣上让我等来辽东,就是为了消灭高句丽,至少是要攻下辽东城的,现在陛下回去平叛,本将率自己的本部人马留下,继续攻城,这怎么能叫抗旨呢?”
萧禹也跟着抬高了嗓门:“陛下要的是全军回归,全军!明白吗?杨义臣,你以为你的这点心思。我萧禹不知道吗?哼,打下辽东城,你就可以在这里镇守,就象原来的幽州总管燕荣一样。把这偏远之地,弄成你的独立王国,最后就和高句丽那样,上表称臣请藩,而实际自立!”
杨义臣气得把头盔重重地往地下一砸。这顶银盔跳了两跳,几乎弹到了萧禹的腿上,萧禹却是如没事人一样,看都不看一眼,直视着杨义臣,寸步不退。
杨义臣指着自己额角之上,一道长达五寸的箭痕,咬牙切齿地说道:“萧禹,你看看我头上的这道箭痕,这就是当年我当年镇守朔州。汉王杨谅起兵造反,他是我的上司,也拿出了先皇的伪诏,要我起兵附逆,结果我坚决不从,站在了朝廷的一方,我的堂弟杨思恩战死沙场,而我杨义臣也是额头中箭,几乎性命不保。萧禹,我杨义臣在为国拼死拼活。尽忠报君恩的时候,你在哪里?”
萧禹冷笑道:“养兵千日,本就是用在一时,这征战沙场。本就是你们军人的本份,朝廷也会根据你们的战功,加以抚恤,怎么到你这里,反倒成了你可以居功自傲的资本了?”
杨义臣的脸涨得通红,厉声道:“义臣绝无摆功之心。只是想让你,让大家,让圣上都知道,杨某一片忠心为国,可昭日月,绝非某些个小人,鼓弄唇舌,就可以泼脏水的!义臣在朔州的时候,都没有反叛,今天在辽东也是一样,辽东之地,自汉以后,不复中原所有,已有六百年,今天不趁着这大好时机收回,下次再取,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杨义臣一番义正辞言,声泪俱下,说得在场众将无不动容,就连薛世雄也是不停地轻轻点头,可是萧禹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冷地说道:“你当年在朔州忠于至尊,本就是应该的事情,杨谅扯起叛旗,天下没有哪个将军站在他的这边,而且朔州离关中,离大兴这么近,你若是当时想反,也迟早要给剿灭,这不奇怪,也不值得夸耀,倒是这辽东,哼,去国万里,你若是占了这里,就成了土皇帝,到时候至尊想要诏你回来,还会这么容易吗?”
杨义臣咬牙道:“义臣的家属子侄,俱在东都,又怎么可能生出叛心?就算义臣有这个想法,义臣属下的十万将士,也都是中原人,他们怎么可能长期地驻守这里,不回故乡与妻儿团聚呢?”
萧禹哈哈一笑,拍了几下手掌,说道:“好,说得真好,连萧某都快要给杨将军所感动了。只是既然如此,杨将军就不怕拿下辽东之后,士卒思归,无法镇守吗?”
杨义臣摇了摇头:“刚才杨某已经说了,打下辽东城后,这里无法防守,就要拆毁城墙,带上全城的居民百姓撤回营州。”
萧禹的眼中神光闪闪:“是么?圣上有这样的旨意吗?你以为就你杨义臣忠心,就你知道报国?陛下不知道要打下辽东城,以为基业吗?”
杨义臣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上意未知,陛下大概是想早点回去平叛,没有想到这一层吧。”
萧禹哈哈一笑,厉声道:“杨义臣,不要再找借口了,你以为陛下还不如你想得多吗?实话告诉你,他老人家就是怕有人想要趁机拥兵自立,借着攻取辽东城,而在这辽东一代割据,成为新的渊太祚,这才让大家全都撤回呢。他留我在这里是做什么?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有不臣之心,想要抢功呢!”
杨义臣的脸色一变,颤声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陛下是明君,怎么会如此不信诸将?还要留你萧御史监军?”
萧禹冷笑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黄色绢书,在手上摊开,朗声道:“敕书在此,众将还不跪听令?!”
这下从薛世雄开始,帐内所有的人都脸色一变,赶紧起身下跪,杨义臣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若不是王仁恭拉了他一把,他还没反应过来呢。
随着杨广下令全军撤退,不得留守或者继续攻城的命令,从萧禹的嘴里一条条地传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开始变得绝望,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声的叹息,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从口中发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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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世雄的眼皮跳了跳,沉声道:“李老将军,话可不能乱说,你说这话,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李浑冷笑道:“李某当然不是随便说说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我的这个好小舅子,不停地想要害我李浑,几次三番地进谗言,甚至还故意布局,想把我李浑往谋逆之事上牵扯,所以为了自保,李某不得不在宇文述府上,安插了一些眼线,这个桃李得天下的传言,就是宇文述亲自向圣上密奏的,千真万确,李某可以拿全家的性命来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众将全都默然,这种关陇世家,尤其是亲家之间还要如此防范,派出间谍眼线的事情,很多人从来都没有听过,甚至都没有想过,一个个心中暗叹,这人心居然崩坏如此,宇文述固然做得过分,可李浑所为,也非关陇武家之道!
李浑一看大家没什么热烈的响应,干咳了两声,说道:“所以杨将军,你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了宇文述,他这回抢到了护驾的大功,你若是带兵跟上,那宇文述一定会趁机说你坏话的。”
杨义臣本就对这个率先撤退的事情没那么感兴趣,若不是薛世雄用眼神暗示他要借机脱罪,向杨广表忠心,他甚至都懒得去主动接,听到李浑这么一声,他就冷冷地说道:“李老将军若是想要担这个差事,那杨某自当相让,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别有深意的神色:“你跟宇文述的关系这么糟糕,你就不怕宇文述说你的坏话了?”
李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这么多年,宇文述都说了我多少坏话了,我现在不也好好地在这里吗?陛下圣明,不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谁忠谁奸,他老人家心中有数。我李浑带兵去追随陛下。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禹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李将军,本御使以为,你这样急着带兵去追随陛下。只怕也不太合适,现在陛下离开了大军,全仗宇文将军所带的几万骁果保护,对于任何不听他的命令,私自接近的军队。都会心生警惕的。若是别人还好,可你跟宇文将军已经反目成了这样,他还会为你辩解吗?”
李浑的眼中寒芒一闪:“陛下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的,要不然这么多年来早就让他得手了,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萧禹摇了摇头:“李将军,本御史是真心为了你好,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杨玄感这个陛下非常信任的人也反了,甚至东都危急,陛下在这个时候。戒心会比平时要大上许多,平时也许宇文大将军有些话,他会一笑置之,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你还是得有充分的认识才是。”
李浑哈哈一笑:“萧御史,你这话不仅对李某,对其他的各位将军也同样管用啊,不管是谁,只要这时候带兵接近陛下,都会给宇文述进谗言的,可是因为这个。我们就得按兵不动,坐视陛下孤身上路吗?”
萧禹的嘴角勾了勾:“陛下不是孤身上路,他有宇文大将军的几万骁果守护着呢,现在应该是很安全的。”
李浑冷笑道:“从辽东到营州。千里蛮荒之境,高句丽的那些城池随时可能复叛,北方的契丹人和突厥人也是非我族类,有反水的可能,这种时候,身为人臣。怎么可以坐视君父在危险之中呢?带兵保护,才是我等应该做的份内之事吧。”
萧禹沉吟了一下,转向了薛世雄,沉声道:“薛将军,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来安排吧。”
薛世雄点了点头,看着得意洋洋的李浑,说道:“李将军,你真的要亲自带骑兵,去追上保护陛下吗?”
李浑微微一笑:“当然,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北方的边境是由我们右骁卫部队一路攻取的,对那里的地形我们很熟悉,正好可以为陛下作为先导,若是陛下不准我们靠近,那我们就离开五十里外,作为侧翼掩护好了,这片忠心,陛下自然能看得见。”
薛世雄沉吟了一下,拿起一枚将令,沉声道:“右骁卫大将军李浑接令。”
李浑整了整自己的衣甲,拱手行了个军礼,道:“李浑在此。”
薛世雄说道:“着你马上率领你部所有的骑兵,带十五天干粮,即刻出发,紧随陛下圣驾而去,而你右骁卫剩余的步兵与辎重,由你右骁卫将军裴仁基暂行代理,交接之事,一个时辰内完成,可否?”
李浑哈哈一笑,大步上前接过了令箭,转身就向帐外走去:“薛元帅你放心,老将我必不辱使命。”
萧禹突然开口道:“李老将军且慢,到时候且容本御史与你同行。”
李浑微微一愣,转过身来,说道:“怎么,萧御使,你不在这里监军,为何要跟随我行动呢?我那可是全骑兵啊,没有轿子,也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放慢行军的速度的。”
萧禹冷冷地说道:“萧某不才,也识得一些马术,虽然没有关陇世家子弟那样在马上如履平地,但是骑行个几百上千里,不至于掉队,自信还是做得到。李将军,你既然和宇文将军有这些不和,那么难免会生出些不必要的误会,由本御使跟着,会避免一些麻烦。”
李浑点了点头,笑道:“萧御史既然有此美意,那李某就笑纳了,现在李某就要去办理交接之事,萧御史是否一起过来呢?”
萧禹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李将军,你办交接就是,这里有关撤军和殿后的事情,我还要听听薛大帅的军议,以便向至尊汇报。薛大帅,一个时辰内,您这里能安排好吧。”
薛世雄的眼中闪闪发光:“没有问题。”
李浑笑着出门而去,帐内又陷入了一阵寂寞之中,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但凡撤军之事,最难的就是一头一尾,现在李浑已经先行,那么剩下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决定殿后的人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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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世雄的目光从众将的脸上一个个扫过,沉声道:“各位将军,除了杨将军外,谁愿意担此殿后重任?”
大家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刚才从李浑的话中,都能听出这个意思了,这回撤军,名为胜利转进,实际上就是一场大溃逃,扔下辎重粮草,只带十几天的干粮,军无战意,若是遇到追击,很可能就是再次萨水崩的惨剧上演。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几个人愿意主动承担,杨义臣所部几乎全是骑兵,打不过也能跑,可是其他众将的部下,却是步骑混合,步兵为主,万一真的遇上敌军的主力,只怕打输了连跑都跑不掉呢。
即使凶悍蛮横如鱼俱罗,吐万绪等人,也都一个个低头不语,薛世雄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个地扫过,就能看透他们的内心,是啊,关陇诸将,这些各自封地,食邑上的府兵,几乎就是一个个家族起家,立身的根本。
杨广征伐高句丽之初,这些丘八军头们踊跃响应,一个个是为了在战争中升官发财,可是残酷的事实教育了他们,让他们损失惨重。
尤其是萨水一战,几十家关陇世家几乎灭门绝种,这次的二次征伐,靠的也是这种同仇敌忾的复仇之气,可是现在眼看要退兵,这口子气一泄,大家又开始盘算起现实的利益了。
薛世雄也是感同身受,他对这些人的心理状态,一清二楚,心中暗自感叹,却仍然开口道:“各位,就无一人愿意领兵断后吗?”
李渊的嘴角勾了勾,站了出来,说道:“薛将军,如果大家都无此意的话,那渊虽不才,也愿意领兵断后。”
此言一出。众将都抬起了头,面露钦佩和惭愧之色,不过薛世雄却仍然神色严肃,说道:“唐国公。你的心意,本帅可以体会,但是你一向是监督运粮,手下只有数千老弱运粮军士,并无本部兵马。本帅恐怕不好让你断后。”
李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有一支现成的部队嘛。”
薛世雄奇道:“现成的部队,唐国公的意思是?”
李渊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刚才李浑将军率领右骁卫的骑兵去护驾了,而右骁卫的步兵和辅兵则由裴仁基裴将军统领,这不就正好是一支多出来的部队吗?”
薛世雄的神色严肃,摇了摇头:“不可,裴将军的步兵虽然有五万多人,但已经没有任何骑兵了。万一遇上高句丽的精锐铁骑,只怕是抵挡不住,连跑都跑不掉啊。”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情况很严峻,但是这回,我是掩护全军撤退,五万步兵,正好可以带着一部分的辎重粮草,结成方阵。大车护住两翼,以强弓硬弩断后,辽东城的高句丽军,想要一口把我们吃掉。也非易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直沉吟不语的萧禹,说道:“萧御史,若是我李渊留下来断后,你觉得是不是也不可靠呢?”
萧禹抬起头,神色平静。说道:“唐国公的话嘛,自然是不用怀疑你的忠诚的,只是。。。。”他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虽然本御史不是太懂军事,但也知道,步兵在平地上难敌骑兵的机动力,若是被高句丽军用铁骑冲杀,只怕有全军覆没之虞啊。”
李渊两手一摊,叹道:“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谁让李浑将军把所有的骑兵都带走了呢,右骁卫的部队现在只有部兵,而我的那些押粮军士也都是步兵,除了我李渊的子侄部曲一百多人外,几乎再没有骑马的了,这是现在的情况,李渊也是无能为力啊。”
薛世雄突然说道:“唐国公勿虑,我薛世雄虽然执掌右武卫大军,不能私动军制,但可以把我薛家的家将,以及中军护卫,骑兵一千人,拨给你指挥,如此不违反大隋的军令。只是我薛世雄的个人行为。”
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向着薛世雄一抱拳:“渊多谢薛大帅的厚爱!”
杨义臣也沉声道:“唐国公,你是为了我们全军殿后,这是应该的,既然薛大帅开了头,那我杨义臣也跟进,我儿杨千源,率我杨家五百部曲,助唐国公一臂之力!”
其他众将也纷纷开口,让自己的子侄带着部曲留下,多则数百,少则几十,人人都算出了份子,李渊一边不停地道谢,一边心中窃喜,这才是他主动要求殿后的真正原因。
其实要是实在打不过,靠着李世民这帮子侄的勇武,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也是没有问题的,但靠着这次的机会,让关陇世家人人感恩于自己,拧成了一股绳,这无疑为了将来的大事,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可以说,自从杨玄感起事至今,一切的事情,都是向着有利于李渊的方向发展,这让他心中得意,脸上也变得阳光灿烂了。
一圈各人的表态下来,李渊的手上瞬间有了两万左右的精锐部曲家丁骑兵,这一下,他的手上就有步骑七八万人了,别说自保,就是正面与高句丽主力决战,也有了充分的信心,等到最后一个末尾的右射卫将军冯孝慈,也表态出一百名部曲之后,李渊向着所有人作了个团揖,说道:“李渊记得各位这回的大恩大德!”
薛世雄点了点头,说道:“唐国公,你的部队最后一个撤离,而从今天开始,各军都将慢慢地撤出,你还需要把右骁卫的兵马,分散到四城的营地之中,遍布旌旗,作出一副大军仍然在城外的假象,以迷惑城中的敌军。”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理当如此。最后一天,也正是我们与渊太祚约定开城投降的时候,他若是真的开城降服,那再好不过,我们正好可以按杨义臣将军所说的那样,解除辽东城的武装,然后带上全城的百姓丁口一起撤回营州,他若是闭门不出,我军则以疑兵鼓噪,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攻城,不敢出战,而大军则连夜撤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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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弘捂着自己的伤处,血液不停地从他的指缝间冒出,他的嘴角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整却在他的耳边低语道:“二郎,别说了,七郎这回犯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杨玄感又是诬陷我们父帅谋反,现在已经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再有对七郎的辩护,只怕又成了我们来家的罪状啊。”
来弘咬了咬牙,低声道:“六弟,这个关系,为兄不是不知道,只是难道我们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七弟走向万劫不复吗?”
来整的眉头微皱:“现在是军议,公众场合父帅当然不能说什么,以后再相机行事吧。”
来弘叹了口气,在来整的扶持下起了身,身着仍然面色阴沉,鼻孔里尽是大口粗气的来护儿行礼道:“孩儿无敌,出言无状,还请父帅责罚。”
来护儿沉声道:“你们几个小子,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本帅只说最后一遍,来渊这个反贼,已经不是我来护儿的儿子,也不是你们的兄弟,而是不共戴天的叛贼,死敌,见面之后,有死无生,对他就得象对杨玄感和李密这两个贼首一样冷酷无情,不,还得更加下死手,因为他不仅反叛朝廷,反叛天子,还置我们来家于灭族的危险之中,不更应该杀吗?”
来楷的眉头一皱,行礼道:“父帅,孩儿谨记。”
来弘和来整等人也都只能跟着行礼。来护儿对几个儿子的反应还算满意,神色稍缓,开口道:“好了,现在不谈那个反贼的事情了,继续我们的军议,周副帅,战报你也看过了,对于现在的情况,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周法尚的神色严峻,虽然他的子侄没有参与叛乱的。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同为南朝武将,命运与来护儿是息息相关的,上回两人搭档。渡海远征,却是功败垂成,若非王世充相助,只怕都要死在高句丽。
回国之后,杨广虽然仍然让他们留任。却是派来了崔君肃来作为长史,名为长史,实际上此人并无军事才能,纯粹就是起个监军作用的,这说明杨广对他们也起了疑心。
这回右翊卫大军渡海不成,却是先被杨玄感诬蔑谋反,又出了来护儿之子来渊勾结叛军之事,可谓是焦头烂额,所以前天来护儿本想直接起兵攻击杨玄感,周法尚却看出崔君肃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所以居中调和,建议再观察一阵再说,为的就是结营自保,以免再落下什么把柄给人利用。
可是来护儿再次问向了自己,周法尚心知肚明,他是想要寻求自己的支持,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后,周法尚咬了咬牙,开口道:“来元帅,本将以为。最好还是继续观察一阵为好,历城的齐郡郡丞张须陀,能征善战,现在反贼起事。不知道他那里立场如何。我军若是出师讨贼,得防止后路被人抄截啊。”
来护儿摇了摇头,说道:“张须陀张将军是极为忠于圣上的,这回我们的探子也观察到,他现在仍然是在历城一带率州军兵讨贼,就在十五天前。变民军裴长才部,突袭历城,张将军正在城外巡视,一时间不及召集军队,只剩五骑,被贼军围住数百重,箭如雨下。”
“可是张将军却是勇气弥厉,大呼杀贼,在贼阵之中来回冲杀,身被二十多创,血流满身,仍然面不改色,终于等到了城中的守军集合反击,于是大败变民军,斩首数千级,一举消除了这股子变民军对历城的威胁。如此忠勇强悍之将,实乃我大隋之福,又怎么可能变节倒向贼军呢?”
张须陀这个超人般的英雄往事,这些天来已经在齐鲁大地四处流传,即使是营中众将,原来准备渡海的将士们,也都是赞叹不已,只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张须陀的消息后,崔君肃却是眉头一皱,沉声道:“来大帅,这张须陀既然有如此的本事,能以五骑突破两万敌军的围困,为什么杨逆作乱至今,他却不发一兵一卒去讨伐呢?我听说这张须陀原来也是杨素的手下,跟杨玄感交情非同一般,难不成,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来护儿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摇了摇头,正色道:“不会的,崔长史,张将军虽然神勇退敌,但也身上受了二十多处重伤,这会儿正在休养,无法作战。至于跟过杨素,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就是本帅,也曾在杨素的帐下听令过,这和杨玄感的谋反,是两回事啊。”
崔君肃冷冷地说道:“杨逆起事,就是因为身为监军的治书御史游元,监管不力,各种反迹没有及时汇报,象李密这种行踪诡异,为陛下所不喜的人跑去杨玄感那里,还成天四处观察附近的地势,这么重大的情况也没引起他的警惕,现在本长史在此,绝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来护儿的眉头挑了挑,周法尚却沉声道:“崔长史这话又是何意?难道到了现在,你还在怀疑来大帅,怀疑我右翊卫全军将士的忠诚吗?”
崔君肃冷笑一声:“对于来大帅,我自然是放心的,如果来大帅有异志,这会儿崔某已经是身首异处了。但是对于张须陀,我实在是放不下这颗心,他的齐郡部队,也有几万人了,离黎阳又是最近,按说应该主动去平叛才是,但现在却是在观望之中,这实在是诡异得紧。若是他真的与叛军通谋,在我军出发时袭击我军的后备辎重粮草,断我军粮道,那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说到这里,崔君肃环视四周,缓缓地说道:“现在陛下的命令还没有来,并没有指示我军要做什么,如果此时出兵讨贼,是违命抗旨之行,也会落下一个图谋不轨的恶名,有杨玄感的例子在先,以后很难洗脱这个罪名。加上张须陀的动向不明,所以,崔某以为,按兵不动,等待圣命,才是上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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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帐内的众将们纷纷点头附和,来护儿的面沉如水,他的心如明镜,这崔君肃倒未必是真的怀疑自己,而是不想担这责任,毕竟违令出兵,就是矫诏抗旨,杨玄感亡了大隋,自立为君,这姓崔的作为世家子弟仍然可以得到重用,就象现在跟着杨玄感一起造反的那些世家子弟们一样。
可是别人可以走这条路,来护儿却不行,不仅仅是因为他出身南方,只是在大隋才得到了提拔,一路靠战功升到今天的地位,更因为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杨广才会为了制衡关陇世家,而如此破格地提拔任用这些江南武将,若是让杨玄感得了势,那就算自己倒向他,也不可能有比现在更高的地位了。
想到这里,来护儿咬了咬牙,沉声道:“崔长史,难道就这样看着叛军攻击东都,我们作为大隋在中原不多的强大军队,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崔君肃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来大帅,你有陛下让你出兵的圣命吗?或者说,你有东都留守,越王殿下要你出兵的圣命吗?”
来护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但这是有原因的,陛下现在还没有回中原,不知内地情况,也不好下什么命令,而东都被贼军围困,现在只能闭城防守,这个命令也传不出来。所以,现在是我们作为臣子,显示忠诚,自行决定的时候了。”
崔君肃冷笑道:“来大帅,只怕未必吧,东都既然可以把叛军围攻的消息传出来,也能给你下命令,你手上的这个加急塘报,不就是从东都来的吗?”
来护儿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羊皮军报,却是暂时想不出什么话反驳,只能点了点头:“不错,是东都传出的,不过那是在敌军围攻前的事,现在敌军的势力已经庞大,东都水泄不通,再无战报可以传出了。”
崔君肃哈哈一笑:“未必吧,我的来大帅,他们这塘报上,说明了要求西都大兴的留守军队尽快出关作战,也要求涿郡的大将李景提供支持,甚至让镇守江陵的大将****起部移文,要求其出兵,可偏偏就是漏了来大帅你,来大帅,你觉得这是个巧合吗?”
来整抢道:“那是因为杨逆散布谣言,说我父帅与其通谋,他起兵也是借口来平定我军的叛乱的,现在他自己反了,这个谣言不攻自破,只是东都的守将一时消息真假难辩,为防万一,所以没对我们下令,但也没有说我们是叛军啊。”
崔君肃重重地“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们现在按兵不动,没有加入叛军的行列,这才是自保之道,若是我军现在就全军开拔,没有至尊的旨意,我们就是擅自行动,就会给视作叛军,就算平叛成功了,也没有好处!”
来护儿摇了摇头,沉声道:“崔长史,苟利国家生以死,岂因祸福避趋之(林则徐林大人,原谅我,这段找不出更好的诗啦),我等身受国恩,现在正是国家危难之机,需要我等有能力的人出手相救,救兵如救火,东都已经被围攻,危在旦夕,若是我们都不出兵相救,那还有哪路兵马能全力以赴?”
崔君肃摇了摇头:“有大兴的卫玄,还有涿郡的李景,他们的兵力都强过我们,有他们出手,不缺我们这一路吧。”
来护儿断然道:“不,卫玄的责任重大,要防守关中门户,若是他只以部分兵力出战,那是杯水车薪,解不了东都之围,若是他全力出击,那万一战事不利,则关中门户洞开,杨玄感和李密都是出身关陇的大世家,如果入关中,哪怕是分兵以偏师入关中,也如同龙飞九天,鱼入大海,再想制住,就难于上天了。所以关中之兵,轻易不可动,至少,不能让他们单独行动。”
“至于涿郡,那里的情况崔长史不是不知道,山东和河北,已经是变民四起,历城的张须陀尚且给变民军打到郡治城下,更不用说闹得更凶的河北一地了。李景大将军正是四面出击平叛,手中兵力有限,他要保证征辽大军的后勤辎重,根本不可能分出大军单独征讨,按说他离黎阳这么近,应该第一个接到消息,可是过了这十几天他都无法出击,这说明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江陵的****起,带领的只是久不习战的州郡兵,我大隋自灭陈之后,在南方撤府兵,原来作为前线的荆州地带,也因为成了内地,战备一落千丈,要靠他们对付杨玄感的虎狼之师,无异于痴人说梦。再说了,荆州一带,一向是萧氏西梁的老家,需要留兵镇压才是。怎么能轻动兵力呢?现在留着兵都要怕有贼人响应杨玄感,趁机作乱,更不用说大军撤走了。这一路,也不能指望!”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崔君肃一直捻着胡子,微微地眯着眼睛,凝神倾听,听到来护儿说完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开,说道:“那来大帅的意思是,天下兵马,都不足倚仗,只有我们这一路,才是大隋最后的希望了,对不对?”
来护儿沉声道:“本帅没说这样的话,只是其他各路都有他们的难处,现在征辽大军远在万里之外,整个大隋的腹地空虚,能直接投入战斗的强大机动部队,也只有我们这一路了。我们不出手,东都危急,大隋危急!”
说到这里,来护儿站起了身,眼光扫过众将的脸庞,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情:“各位,从大道理说,我们是为国出力,平叛讨贼,以报国恩君恩。从个人角度讲,我们的家属都在东都,若是叛军破城,城中生灵涂炭,我们的家人也不得免,所以这回救国也是救家,平叛亦为自保。”
“这样想的话,大家还想继续在这里观望,拖延时间吗?来护儿不才,幸得陛下的垂青,与各位共事,现在本帅想请各位与我一起出兵,救国,救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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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的脸色阴沉,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你李大亮年纪轻轻,事情倒是看得挺准。庞将军,你说,你是不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呢?”
庞玉的脸色本来就很红,这下子更是有点挂不住面子了,拱手道:“大帅,末将一时愚钝,多亏大帅亲身开解,训导,这才拨云见日,现在,末将不会对这些反贼有恻隐之心了!”
卫玄正色道:“不错,庞将军,你确实想明白了,不过本帅也知道,还有不少人不明白,他们或是畏惧于杨玄感的勇武强悍,或是有亲朋好友已经投身叛军,意兴谰珊,或是已经习惯了种田经商的平民生活,失掉了关陇子弟的本份。所以,本帅今天来,就是要挖了老贼的墓,一方面是执行君命,另一方面,也要所有出征的将士,都好好地参与此事,以后见了贼军,有死无生,血战到底,再也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和念头!”
庞玉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看到过卫玄手里的密诏,不明白卫玄的意思,正要开口,却只听卫玄对李大亮说道:“李校尉,你怕不怕鬼?杨素的鬼?”
李大亮一昂首,正色道:“小的纵横沙场,生死早已经看淡,杨素活着的时候小的未向他低头过,死了又怎么会怕他?他们杨氏一族,世受皇恩,却做出了反叛之事,实在是猪狗不如,今天挖坟鞭尸,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就算有厉鬼出现,又能奈我何?!”
卫玄哈哈一笑:“好,说得好,那么,李校尉,你敢去这个墓室里一看究竟吗?看看前面的兄弟们久未出来,是何原因?”
李大亮点了点头,说道:“小的就等卫大帅的这个命令啦!”他说着。抄起了地上抄着的一根火把,左手举火,右手持刀,一个人走进了那黑暗的墓穴之中。
庞玉的眉头一皱。上前想要说话,卫玄却摆了摆手,说道:“庞将军,我知道这李大亮是你的妻侄,所以你才会收留他。带他出来,你舍不得他出什么事,但是这一回,本帅相信自己的这双老眼,他是不会陷在这墓里的。”
庞玉咬了咬牙:“那么多人进了墓里都没出来,他一个人进去,怎么能让人放心呢?大帅,不如再派点人手跟进去吧。”
卫玄摆了摆手:“不需要,本帅也研究过一些风水墓葬之术,看杨素的这个墓。也不会再有太多机关了,墓道狭窄,人太多了万一出事,反而不容易跑出来,而且越是慌张,就越是会自乱阵脚,李大亮不畏鬼神,从容不迫,在我看来,定当不辱使命!”
就在说话间。李大亮缓缓地从墓穴中走出,他的嘴上把胸前的汗巾给蒙上,只留下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在这阴天里炯炯有神。
庞玉又惊又喜。说道:“李校尉,真的是你吗?你还好吧!”
李大亮一把拉下了脸上的黑布,笑道:“庞将军,劳您费心了,小的很好,没事。”他转向了卫玄。沉声道:“卫大帅,墓室已经打开,刚才最后的那批兄弟,都死在了墓室内,小的查看过,他们都是中毒而亡,应该是那具棺柩里有机关,碰之即放毒,小的以为,把那具棺材整个搬出,在光天化日下打开,当可破解!”
卫玄满意地抚着自己的白胡子,说道:“那就麻烦李校尉再辛苦一趟,带人搬出这老贼的棺材吧!”
一个时辰后,杨素的坟前,一部上好的沉香木打造的棺材,已经被劈得四分五裂,杨素的尸体再现于光天化日之下,已经高度腐烂,露出里面的白骨,裹尸的上好绫绡,都已经被剥光,金银饰物与嘴里的夜明珠也被取出来,但从这副尸骨的形状上来看,所有与其共事过的人都一眼能认出,这确实是杨素,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与自信,即使化成了灰,也是无法改变的。
杨素的骷髅之上,两只巨大的黑洞正凝视着卫玄,似乎是在对这个下令挖自己出土的昔日同僚进行无声的诅咒与质问,可是卫玄却没有丝毫的害怕或者慌张,他对着站在四周,沉默不语的众军士们高声地说道:“大家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华阴杨氏的首领,前楚国公,万世大逆杨玄感的父亲,杨素!“
“杨素于国,虽有大功,但是其人狂妄傲慢,心术不正,当年先皇在时,就多次跟本帅说过,说这杨素鹰视狼顾,必成祸患,但是念他骁勇善战,杨氏一族又与皇室有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故尔不忍下手,希望杨素可以遵守臣道,不生非份之想!”
“可是杨素自恃功高,得权之后,却是诛除异已,大肆为自己杨家捞取好处,他的每个儿子,都能在一出生得到平常人一辈子奋斗都达不到的官职,他家的田产财富,可以抵得过一个中等国家,国家对他杨家的恩情,天高地厚,可是这杨素仍然不知足,仍然教导他的儿子们,要造反,要夺权,只有九五之位,才能满足他杨家的野心和欲—望!”
“将士们,你们都是我关陇子弟,杨素确实也为国立过大功,但现在,他的儿子谋反,围攻东都,你们说,按谋反大逆之罪,咱们挖他杨素的坟,诛杀杨氏一门,应不应该?!”
众军士们齐声高叫道:“应该!”
卫玄对军士们的这种气势很满意,他摆了摆手,说道:“把逆贼给我押上来,快!”
三十多个蓬头垢面的人,被五花大绑着,嘴里全都塞了布,一百多个士兵两人夹一个,如提小鸡一样地把他们拎到了杨素的尸体之后,跪成了一排,这些人正是华阴杨氏没来得及逃掉的宗族成员。
为首的一人,正是杨素的一个庶子,留在大兴当军官的杨玄桨,另一个庶子杨仁行,时任朝请郎,也一并给抓捕。这回卫玄就是准备以这两个倒霉的家伙,加上其他的杨氏宗族,为大军的出征开刀祭旗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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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桨和杨仁行二人本来已经知道已无生望,面如死灰,但给带到这里一看,连老父的尸体也给挖了出来,顿时悲痛莫名,企图从地上跳起来,塞着两块臭布的嘴里,是止不住地“呜呜”直响,几个押着他们的军士,几乎按捺不住他们的身子,直到庞玉加派了十几个壮汉,一顿拳打脚踢,才让他们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泥地之中。
卫玄的脸上闪着阴冷的杀意,环视四周,大声说道:“我军出征,正缺祭旗,今天,就用杨氏一族这些乱党的血,来祭我出征的大旗,愿上苍保佑,祖先们的灵魂庇护,我军一出,可以旗开得胜,平叛而归!”
随着卫玄的话出口,一边的斛期万善,高高地举起了手,狠狠地向下一劈,而随着这一劈,几十柄鬼头大刀重重地落下,血光四溅,几十颗脑袋,如同几十颗被砍下瓜蔓的西瓜,顿时滚了一地,而刽子手们把这些脑袋高高地举起,以示正身,早有几十个小校,纷纷跑上前去,扶住那些被斩了脑袋的尸体,拿起一些坛子罐子,把那脖颈处的热血,就向这些容器里猛灌。
庞玉看得头皮发麻,悄悄地凑向了卫玄,问道:“卫大帅,请问,请问杀了这些反贼之后,还要取他们的血做什么?”
卫玄的表情阴冷,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刺得庞玉也不免心底一沉,只听到卫玄说道:“传令,把这些反贼的血,全部灌到酒缸里,把这回我们出行时,殿下送给我们的一百坛好酒,全部倒进这酒缸里!”
庞玉这下子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惊道:“卫大帅,你这是,你这是要用反贼的血,让全军将士痛饮吗?”
卫玄哈哈一笑:“怎么,谁说了祭旗就只能把这些贼人的血,去染红旗帜呢?只有跟这些反贼有食肉饮血的仇恨,大家在战场上才能勇往直前,再也没有非分之想!”
庞玉的脑袋一阵晕眩,他也是征战多年,杀人无数的大将了,可是这样血腥残忍的办法,却是第一次听到,他暗叹了口气,说道:“卫大帅,这,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点?有失我军仁义之师的名声啊。”
卫玄的脸色一沉:“仁义?仁义是对百姓,是对人的,不是对这些反贼,国家,圣上对杨氏一族天高地厚之恩,这些狗东西居然趁陛下远征辽东的时候,在后方作乱,这种滔天的罪恶,已经超过了人能忍耐的极限,本帅没把这些狗东西给剁碎了给全军做人肉馒头,就已经不错啦!”
庞玉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传令,各部依次过来,按顺序去喝卫大帅给大家准备的酒,顺便看看这些人头,这就是反贼的下场,若是有人在战场上不尽力作战,或者是与反贼有什么串通,就是这样的下场!”
十余个将领也都跟庞玉一样,把命令下达了,从围着这片坟地的数千军士开始,一队队的隋军将士已经排好了队,七万大军,绵延二十多里,都拿着酒囊,准备喝这血酒呢。
卫玄这时候已经带领众将,走到了边上的一处高地上,三十多个大酒缸就摆在高地的下方,而杨素的尸体则被几个军士拖着,半跪在高地之前,那副骷髅的双眼之中,一片空洞,似乎写满了仇恨,让人不敢直视。
斛斯万善看着杨素的尸体,勾了勾嘴角,伸手一指那尸体,对卫玄说道:“恩帅,这老贼的尸体如何处置,扔去喂狗吗?还是一把火烧了?”
卫玄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微笑:“这一点,圣上早已经作了安排了,斛斯将军,传令,把老贼的尸体,先绑到树上,抽三百鞭再说。”
很快,高地下的一块大柳树上,就绑起了杨素的骷髅尸身,斛斯万善亲自操鞭,把三根马鞭缠到了一起,用柳条扎起来,沾了盐水,狠狠地向着杨素的身上招呼,一鞭一鞭,那种“叭叭叭”的皮鞭裂骨的声音,即使让几里外的人听到,都不寒而栗,三百鞭下来,杨素的胸前肋骨几乎都被打得根根折断,被风一吹,雨一淋,落地满地都是。
斛斯万善看起来很享受这种虐尸的快感,这个本性残忍,心如虎狼的家伙,三百鞭打完,还意犹未尽,向着这尸体的背梁骨上又狠狠地抽了几下,直打得这尸骨几乎要从中腰断,这才放手,当年他在军中也立过不少功,却被杨素所夺,分给了自己的亲信旧部,因为斛斯万善早就怀恨在心,今天也算是公报私仇,这一刻,伍子胥的灵魂附体,让他顿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卫玄满意地看着杨素的尸骨,已经几乎被抽成两截了,而这会儿已经走过去了两万多人,个个都是一边喝着血酒,一边看着斛斯万善的暴行,不少人面露不忍之色,可更多的人则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杨素几乎给打得不成尸形。
卫玄哈哈一笑,说道:“好,这算是依律,对老贼的教子不严,给予严惩,而现在,则是要对老贼进行第二项处罚,为他的教唆儿子谋反,当处斩刑!”
斛斯万善微微一愣,奇道:“恩帅,这老贼已经成了一把骨头了,如何处斩啊?”
卫玄摆了摆手:“没事,这不是尸体还在嘛!他的脑袋还跟脖子连着,当然可以斩首了。当年前燕入主中原的时候,燕王在宫殿中被厉鬼所纠缠,最后一挖,才发现前赵暴君石虎的尸体,就在他的床下,于是把那石虎死了几十年的尸体重新处斩后,果然厉鬼就没了。对杨素老贼,亦当如此!对了,他的脑袋,给本帅好好保管,本帅还有用!”
随着卫玄的命令下达,可怜的杨素尸体又被几个军士从树上解下,按跪于地,斛斯万善亲自操刀,大刀一挥,杨素那颗比常人要大出许多的脑袋,就落到了地上,被卫玄的一个亲兵收进了革囊之中。
卫玄很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的进行,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把老贼的尸体挫骨扬灰,骨灰倒在酒缸里,人人都要喝上一口,然后,出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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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的双眼一亮,说道:“杜如晦?是不是先帝朝时的工部尚书,义兴公杜果的孙子?”
李大亮点了点头:“卫大帅好记性,正是此人!您和杜尚书很熟吗?连他的孙子都记得?”
卫玄笑着摆了摆手:“本帅和杜果虽然同朝为官,但交情不算太深,只是泛泛而已,之所以认识这个杜如晦,是因为本帅和前任吏部尚书,负责挑选天下官吏的渤海高构(高孝基)很熟,他曾经亲口跟本帅说过,二十岁左右,年轻一代的才俊之中,杜如晦,李密,房玄龄这几个,是难得的俊才。唉,可惜啊,李密遇人不淑,竟然投靠了反贼。实在是遗憾。”
说到这里,卫玄的眉头一皱:“这杜如晦不是被推荐入宫当了宿卫,后来外放县尉了吗?这次难道他是带着本县的府兵前来应募从征?可是本帅下过令,各郡县的司马和县尉要留守原职,由副手带兵从军啊。难道,这杜如晦不在任上了?还是得到了破格的升迁?”
李大亮正色道:“卫大帅真的是好记性,连一个小小的县尉都知道,不瞒您说,杜如晦到任滏阳县尉之后,因为不愿意执行在河北征收重税的命令,所以弃职而去,回家赋闲,这回卫大帅征兵之时,他们杜军因为是军籍,所以杜如晦又以军士的身份从军,正好同在庞将军的麾下,卑职也是前几天才与他偶遇的呢。”
卫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唉,陛下征高句丽的大事,也确实让河北山东一带的民力损耗,即使是杜如晦这样的能吏,也无法维持,这大概也是现在河北那里变民四起的主要原因,杨玄感这回之所以能登高一呼,万千反贼响应,我大隋的一些政策。也确实有值得商讨之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的首要任务,还是平定叛乱,稳定天下。这杜如晦肯自愿从军平叛。对大隋还是忠诚的,事后本帅也会上奏,再对他的忠义予以嘉奖,保他做官。”
李大亮微微一笑:“大帅,正如您所说的。杜如晦是为了报国,而非求富贵功名,这做官之事,只怕他也未必肯。”
卫玄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哦,是吗?那太遗憾了,不过这是后话了,现在本帅要出关迎战叛军,需要智谋之士出谋划策,你刚才说的杨玄感的性格,会决定他的战法。这个主意很好,可是本帅的身边却无人想到,杜如晦身为一个军士,却想到了这层,李校尉,你能不能把杜如晦现在引过来,本帅想要见见他。”
李大亮点了点头,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领来了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年轻人,看模样不过二十五六岁,黑巾包头,一把漂亮的八字胡。眉宇之间极为清秀,一看就是个文人,虽然穿着军装,但那白净的面皮和儒雅的长相,却分明表现出,他与那些粗鲁军汉的本质区别。
卫玄点了点头。说道:“来者可是京兆杜家的杜如晦?”
杜如晦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军礼:“小的杜如晦,见过卫大帅。”
卫玄说道:“嗯,本帅以前虽然没有见过你,但吏部的高侍郎,对你可是推崇有加,说你有栋梁之才,现在是国家危难之机,本帅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尽可直言回答,无论你说什么,本帅都会赦你无罪。”
杜如晦平静地拱手行礼:“有请大帅赐问,小的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玄正色道:“杜如晦,你说以杨玄感的个性,有可能放弃攻击东都,转而直取关中,是这样的吗?”
杜如晦面不改色,点了点头:“正是,此话确实是小的与李校尉谈及军事时所说的,并无虚言。”
卫玄抚了抚自己的白须,说道:“杨玄感已经在东都城外聚兵十万,日夜围攻,东都城危在旦夕,他放着到嘴的东都不去啃,却要撤围来关中,就算是为父报仇,也不至于置全军将士的生死于儿戏吧。你的这个推论,从何而来?”
杜如晦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东都他打不下来,所以他迟早要来关中,现在大帅杀了杨氏一族,又把杨素开棺焚尸,这更是会刺激他把目标对准我军,而不是继续围攻东都。”
卫玄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怎么就知道东都是杨玄感打不下来的?要是东都有一战之力,还至于给这样四面围攻吗?”
杜如晦摇了摇头:“东都是大隋的都城,防御工事极为严密,加上有山河险阻,凭空可抵十万雄师,虽然东都的两路兵马出城战败,可是守城却是足足有余,杨玄感如果不能在第一次攻城时得手,那就只有慢慢地围攻了,他的人数确实是在增加,可是军械,攻城器材却不是可以从天而降的,只要拖的时间一长,征辽大军和各路兵马杀到,他就必死无疑,所以杨玄感是聪明人,绝对不会一直把时间,浪费在东都的围攻上。”
卫玄的嘴角勾了勾:“杜如晦,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我军出关就是为了救援东都的,总不能坐视东都被反贼攻击,而见死不救吧。”
杜如晦叹了口气:“大帅,这是军机,小的不敢妄言,小的只是从杨玄感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如果小的是杨玄感,东都已无拿下的可能,全军入关,才是唯一的生路!”
卫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入关中,就得强攻潼关天险,你觉得他打不下东都,就能拿下潼关吗?”
杜如晦摇了摇头:“他是打不下潼关,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逼我军出关,与其决战,若是我关中大军的主力在关外战败,那可能无法再守住潼关,大帅,这一点,请您切记!”
卫玄的眉头一皱,还没有说话,边上的一个大嗓门却是炸雷般地响起:“好个大胆的小子,竟然敢在大帅面前口出狂言,长他人的志气,灭我军的威风,杨玄感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这样为他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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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的嘴角勾了勾,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狗熊般的恶汉,全身披挂,满脸横肉,额角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两只眼睛如同铜铃一样地瞪着自己,鼻孔里尽喘着火气,看那架式,若不是卫玄为帅,他不敢过于放肆,只怕放在平时,这会儿早就冲上来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杜如晦微微一笑,对这恶汉说道:“原来是上官将军,失敬,失敬,不知小的有何失言之处,让将军如此愤怒呢?”
这个恶汉不是别人,正是前慈州刺史上官政,天下著名的悍将,勇士。当年杨素出兵讨伐杨谅时,上官政独守慈州,挡住了叛军经略河南地的主力部队,又亲自率兵进入并州,归于杨素所部指挥,一路打下晋阳,可谓居功至伟。
但这上官政为人极为粗暴,又兼好色,在城破之后,在城中纵兵掳掠,而自己也借着抄查叛军官员的家属之机,对现任杨玄感所部黎阳刺史元务本家,大肆抄掠,还对其母卢氏严刑拷打,欲追查元家的私产,结果被路见不平的杨玄感一顿暴打,灰头土脸,而额上的这道伤疤,就是杨玄感留下的。
后来杨素当权,上官政因此事被追究治罪,本来是要远陡岭南,结果因为当时东宫事发后,被解除了右卫大将军职务的太子一党的大将,前右卫大将军元胄,与丢失了蒲州被免官的朋友丘和饮酒时戏言,说上官政是天下勇士,到了岭南一定会谋反,而你丘和丘老弟过去,就不会有问题了。
此话虽是酒席戏言,却被丘和怀恨在心,向杨坚密报,结果元胄竟被坐诛,而丘和则官至朔州刺史,连带着上官政也被授予了右骁卫将军。算是一出神奇的大转折。
此后,上官政虽然不敢直接对杨素和杨玄感有怨言,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却无不咬牙切齿。苦练武功,想着有机会一报当年的受辱丢官之仇,终于,十年之后,让他等到了机会。是以本来作为留守大兴的主官的他,坚决要求随军出征,为的就是亲手向杨玄感复仇!
杜如晦博览经史,对于这些名臣大将的旧怨,也多少知道一些,看到上官政如此怒不可遏,也料到一二,微笑道:“上官将军,前天的时候,看到喝杨氏一家血酒。吃杨素骨灰最卖力的,就是将军您了,您对杨氏一门的血海深仇,小的也知道一二。只是小的所言,只是客观地分析一下战局,没有偏向杨玄感吧。”
上官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在给大帅出鬼点子,要他避战,最好是缩在关内不出,对不对?”
杜如晦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依小的愚见。只要牢牢守住潼关,或者前出,守住函谷关故城和魏函谷关新城,就可以阻止杨玄感入关中。他就是有雄兵十万,也无可奈何,到时候只要陛下的征辽大军一回,四面合围,叛军必败无疑!”
上官政哈哈一笑,对卫玄一拱手:“大帅。您听到了吧,这个姓杜的小子说来说去,就是想说我军打不过杨玄感的那些乌合之众,只能守关不出,只要一出关,就会跟达奚善意和裴弘策两军那样,被叛军所消灭,如此动摇军心之人,就是立斩于岸边,也不为过吧!”
杜如晦的脸色平静,可是李大亮却是急道:“大帅,杜如晦所言,乃是一片赤诚啊,即使是有所冒犯,也请念在他的一片忠诚的份上,免他无罪吧。”
卫玄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没有理会上官政,而是看着杜如晦,缓缓地说道:“杜如晦,你凭什么就认定,我军正面与杨玄感的叛军作战,就会打不过呢?我关中府兵,是天下精锐,又有这么多世家子弟担任军官指挥,兵强马壮,杨玄感就算勇武过人,精兵也不会太多,十万之众,多数是乌合之众的船夫民工,听说他最近开仓放粮,吸引了不少饥民前去附逆,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又怎么会是我军的对手呢?”
杜如晦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杨玄感军所部,多是对我大隋苦大仇深的刁民顽匪,小的听说他们起兵的时候,甚至把不肯附逆的军士们杀死,分食其肉,以示绝无退路,加上杨玄感连续吞并了不少来援的小股朝廷官兵,把那些精良的装备分给了跟他初起的民夫船工。”
“这些老贼的训练虽然不足,但是悍不畏死,两军阵前,若是以这些死士冲锋,杨玄感再以他的部曲精兵为后援,在相持的时候冲击我军薄弱之处,我军就算有七万之众,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若是大军一战而溃,那潼关和函谷关可就无兵防守了,杨玄感若是入了关中,那响应他的世家子弟只会更多,如此,则大隋危矣!”
卫玄冷冷地说道:“难道只有杨玄感的兵不怕死吗?我军的将士,全军上下,也都喝了杨氏一族的血酒,也都分食了杨素的骨灰,按你的说法,也是士有必死之心,没有退路,两军相逢勇者胜,你凭什么说我军的士气和战斗力,不如叛军?”
杜如晦淡淡地说道:“因为我军是官军,官军即使战败,也可以回家,就算杨逆得到天下,也是会大赦的,他不可能杀掉每个跟他战斗过的朝廷军士,这样对他的统治也不利。可是叛军却是没有退路的,一旦战败,天下之大,也无处可逃,就如同十年前的杨谅谋反,参与叛军的军士,非死即流,许多人现在还在岭南和敦煌这种艰苦之地服刑呢。所以简而言之,我军还有退路,而叛军没有,如此在搏命的时候,哪方士气会更高呢?”
卫玄叹了口气:“你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可我军是现在援救东都的唯一希望,若是连我们都畏战不出,那还有哪路兵马敢援救呢?东都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指望着各地兵马来援,要是我们关中部队都不敢出战,只会助长叛军的气焰,也让东都的守军失望啊。杜如晦,你说是不是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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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头。
王世充一身的甲胄,满面烟火之色,看着城外的叛军再次如潮水般地退下,城下已经堆起了厚达一尺高的尸体,这是一个多月来叛军连番攻城不果后留下的,看着那面“杨”字大旗缓缓地后退,王世充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怔怔地看着城外,若有所思。
魏征凑了上来,递给王世充一竹筒的水,说道:“主公,打了半天了,您也叫得嗓子哑了吧,来,喝点水,休息一下,看这架式他们今天不会再攻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杨玄感,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你吗?你真的愚蠢到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消耗在这不可能的东都攻城战上了吗?”
魏征摇了摇头,笑道:“主公,你不觉得,这是杨玄感和李密的战术吗?他们死的人越多,招到的人就越多,这些天来,他们攻城的气势可没有半点减弱,多半是用那些新来投的百姓与盗匪打头阵,而杨玄感的部曲和精兵,却一直留在后面,只怕是要关键的时候,才会使用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玄成所言极是,但你觉得这个关键时刻,是什么?是攻打东都,还是迎击各地的援军?”
魏征说道:“东都他们是打不下来的,这一点,杨玄感和我们一样清楚,要不然他也不会留着自己的精锐主力不用,尽让这些新附的百姓充当炮灰啦。但属下以为,他这样一直保持着对东都的攻势,应该是做给别人看的,尤其是做给从关中出阵的卫玄大军看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你的意思是他需要做出东都被围攻,随时可能沦陷的样子,以吸引卫玄所部迅速出关,然后在野战中将之消灭吗?”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卫玄是久战宿将,老成持重。平常的行军一定会广布斥候,步步为营,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要是东都危急。那自然不能再拖,甚至他会给逼着扔下步兵,亲率前锋骑兵来援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若是那样的话,就算来个两三万骑兵,也绝非杨玄感的对手。玄成啊,看来杨玄感确实是把目标放在了关中了,他这一手,明显就是冲着卫玄去的,你看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魏征笑道:“主公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以不变应万变,坚守东都,就是我们的胜利。杨广回师之后,让他再跟关中的杨玄感去死掐吧。那样战事就会旷日持久,天下必乱,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天其他各城的战况如何?这北边的上春门都是我们王家的部曲家丁,不会有事,可其他城头多是那些给强征上城的世家家丁和百姓,他们还撑得住吗?”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前些天属下到四城都看了看,到处都是怨声载道。而城中同情叛军,想出城内应的也有好几拨人,不过那樊子盖也确实是厉害,在城头遍布耳目眼线。一旦有人煽动军心,就会很快被拿下处斩,城下都插着上百个乱说话的倒霉鬼的脑袋,靠了这样的高压手段,其他各城也是无事。”
“而且樊子盖到处派人宣扬,说是守城战中杀了这么多叛贼。他们如果破城,一定会屠城的,到时候鸡犬不留,这招也很管用,恐惧与威吓并用,现在那些守城的壮丁也没了别的想法,保住城池,就是保自己的性命,别的事情,等守住城以后再说,大体都是这样的想法吧。”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要守住东都这么大的城市,不用点严酷手段是不可能的,这点上看,我当初还真没有选错人,樊子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不怕得罪城中的百官和世家,不过守住城之后,只怕这些人找杨广告状,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魏征笑道:“这正是主公的高明之处,恶人让姓樊的做,而您在这次守城战中,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反而是赚足了名声呢。”
王世充摆了摆手,看着城外渐行渐远的叛军部队,喃喃地说道:“杨玄感,你真的做好进军关中的准备了吗?别让我失望啊。”
氓山,叛军大营,中军帐。
杨玄感正在发抖,两只眼珠子几乎都要迸出眼眶,根根头发,也几乎倒立起来,他咬牙切齿,形如厉鬼,不停地在这帐内走来走去,终于,他忍不住了,狂吼一声,一脚飞出,把那座足有百余斤重,堆满了令箭与文书的帅案,踢得翻了个个儿,重重地摔倒在一边,与此同时,他抽出了腰间的玄铁重剑,大吼道:“卫玄老贼!我杨玄感不把你抽筋剥皮,誓不为人!”
帐中早已经没几个人留下了,只有杨玄纵,杨玄挺,杨积善这三个弟弟,还有李密和红拂二人留在帐内,杨玄感开了这个头,其他的三个弟弟们也忍不住了,一个个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号啕大哭,只有李密,站在原处,面沉似水。
红拂的眼中珠泪不断地向下落,却是弯下腰,拾起地上的令箭与战报,他们是刚刚得知了卫玄斩杀杨氏宗族,挖出杨素尸体鞭尸焚体的事情,杨玄感赶在自己完全失控之前,先让所有的将校退下,而现在,他终于不可遏制地暴发了,这股子怒火,足以燃烧掉整个中军大帐!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从红拂的手中一把夺过那个战报,又仔细地看了两遍,不停地说道:“卫玄,卫玄现在在哪里!快,我要找到他,宰了他!”
李密终于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大哥,现在要的是冷静,冷静,绝对的冷静!王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因愠而攻战,这是兵书名言啊!”
杨玄感厉声道:“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把卫玄所部引出来,一举消灭的吗?现在这老贼竟然杀我杨氏宗族,毁我先父遗体,如此深仇大恨,难道不应该报吗?此仇若是不报,我杨玄感枉为人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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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叹了口气,黑黑的脸上,精光一闪:“大哥,打卫玄是我们的目的,但你不能这样怒气冲天,一下子就冲上去跟他们决战,这样就算胜了,敌军也是败而不溃,很难被我们全部吃掉。”
杨玄感恶狠狠地说道:“我不要全部吃掉,我只要卫玄老贼的脑袋!”
李密也跟着调高了嗓门:“大哥,你冷静点好吗?我们起兵,为的是除暴,平天下,若是要为楚国公,那就不要起事,也不会连累楚国公的遗体受难了!”
杨积善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李密大叫道:“李密,你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给害的不是你爹,是我们的阿大!要换了你,你怎么冷静得起来!”
杨玄挺也跟着叫道:“就是,我们杨家的事情,轮不到你这外人指手划脚,这回我们不听你的,你给我滚!”
杨玄纵的眉头一皱,从地上站了起来,抹了抹眼中的泪水,一下子站到了杨玄挺和杨积善的面前,抬手对两个弟弟就是一人一巴掌,掌声清脆,二人的脸上顿时红了一块。杨积善的两眼泪光闪闪,捂着自己的半边红脸,不服地叫道:“二哥,你,你怎么打我?!”
杨玄纵厉声道:“因为你们两个臭小子该打,蒲山公是大哥的结义兄弟,也是咱们的义兄,我们杨家为了复仇起兵,他冒着灭族的危险,千里相助,怎么就是外人了?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杨玄挺和杨积善自知理亏,不敢再开口,这么多年来,杨玄感有许多时候出门在外,家中是由杨玄纵一力掌管的,所以在众兄弟心中,杨玄纵说话的份量,甚至不比杨玄感差多少。
杨玄纵教训完了两个弟弟。转过身,对着李密一揖及腰:“蒲山公,对不住了,两个弟弟乱嚼舌头。让您见外啦。”
李密叹了口气:“二位贤弟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是关键时刻,卫玄做出这样的事情,一来是想断士卒的后路。逼他们拼死作战,二来嘛,也是想要激怒我们,让我们在准备不完全的情况下,就与之贸然决战。我们这个时候千万要冷静,切不可乱了分寸。”
杨玄感这时候也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的鼻子里仍然喘着粗气,双眼血红,盯着李密,沉声道:“密弟。那依你说,该怎么打,怎么办?”
李密没有马上接话,负手背后,来回踱步,全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个叛军的谋主,自从起兵以来,已经成了大家心理上的寄托。而且以其成功的实践,让队伍在旬月间就壮大到了十万之众,不得不让人信服。
杨玄感看着李密,几次想要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久久,李密终于停下了脚步,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大哥,有没有卫玄所部行军的消息?他们是走函谷道出关。还是走武关到南阳?”
杨玄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的探子无法绕过函谷关故城,所以对敌军的动向,还不清楚。”
李密看着杨玄感手中的战报,说道:“那大哥的这个消息,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杨玄感一听到这事,眼睛又是变得血红一片,声音中也带了几分悲怆:“是我军侦察的斥候,俘虏了两个敌军的探子,拷问之后得出的消息。他们是卫玄所部前军的人,听说,是以上官政,斛斯万善为将,率二万精骑抢先出关,占了那弘农县城,而卫玄的主力大军,则是动向不明。”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了一声拖长了的“报”声,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进帐说话!”
一个背插靠旗的小军官跑了进来,肩上落着一只飞鹰,杨玄感的脸色一变,这正是他派往四处的哨探们所带的飞鹰,一旦有大队敌军出现,就会即时传来消息,除了函谷道无法渗入外,其他的洛阳城南北东西各处通道,都有专人值守,这飞鹰一到,就说明其他方向已经有敌军行动了。
这个军官的手上拿着一卷细小的绢条,正是从那飞鹰的腿上取下的,交给了杨玄感,然后转身退下,杨玄感一展绢条,念出了声:“武关道上,发现大队隋军从关中方向而来,人数不下万人,哨探刘云清。”
杨玄感咬了咬牙,沉声道:“看来卫玄是想分兵两路夹击,骑兵在北,主力在南,然后趁机从武关道出南阳,出现在洛阳城南边,我军若是没掌握这一动向,全军北上,扑向在弘农的敌军,他们正好可以解洛阳之围,这个策略,也算是高明的计划了。”
李密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大哥,小弟以为,未必会这样。”
杨玄感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又作何解?”
李密正色道:“卫玄多年宿将,行军应该非常谨慎才是,大军之前,必会遍布斥候,让我军无法掌握其动向,象是在弘农的那两万敌军精骑,直到全部出关之后,才被我军抓了舌头,侦知动向,而武关那里,防备虽然不如函谷道,可是也不至于如此让我军轻易知道消息。”
李密说到这里,眼中光芒闪闪发亮:“而且武关道远,要走上十天以上,才能到南阳郡,再折返北上,又要五六天的时间,到时候我军早就会作好准备,可以迎头痛击了,就算现在我军北上,到弘农那里打败敌军的先锋骑兵,再返回洛阳,也用不了十五天的时间,所以他这是舍近求远,军事上,毫无意义。”
杨玄纵紧跟着问道:“若是没有意义,那如何解释他们的大队人马,出现在武关呢?刘云清是我们杨家一流的探子,不至于谎报军情,也不会分不清小股和大队人马的。”
李密微微一笑:“兵者,虚实相合,才是王道,刘云清看的自然是实情,只不过,那恐怕是卫玄想让我们看到的实情,他可以让辅兵,民夫和州郡部队,带着辎重大车,大摇大摆地从武关道南下,反正这些大车,也很难迅速通过号称丸泥可塞的函谷道,与其拖延全军时间,不如用来作疑兵,让我军战略上误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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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政的拳头紧紧地握着,骨节捏得“噼哩啪啦”直响,沉声道:“这么说来,洛阳现在有危险?”
许敬宗的眼中寒光一闪:“不错,东都是新建的城市,我大隋的根本一向是在关陇,这关东之人,对大隋远没有关中子弟的忠诚,人心才是城市最坚固的防线,东都要是人心齐,就不会杀裴弘策了,现在里面的情况谁也不知道,而杨玄感可以不顾我军就在离他们两百里的距离,全力攻城,日夜不息,显然是城池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军再不出兵,东都危矣!”
上官政猛地一跺脚,恨恨地说道:“事情真的到了这么危险的时候了吗?可是,可是我军加起来只有两万骑兵,如之奈何?”
许敬宗哈哈一笑:“上官将军,没这么绝望的,杨玄感连战连胜,已经极度膨胀了,他以为我军不敢进军,所以不设防备,这正是兵法所言,可以攻其不备的时候,我军可以出动一万五千铁骑,连夜出击,因为我军骑兵都有副马,机动性极强,所以我军可以换马而行,一天之后,就可以出现在杨玄感的背后,到时候内外夹击,一定可以大败叛军!”
上官政摆了摆手,断然道:“不行,许舍人,你这太理想化了,杨玄感并非无谋之将,他的手下骑兵也有近两万,这些骑兵没有投入攻城战中,都在阵后掠阵,就算我军突袭,他只需要用骑兵反击,我们也很难全胜。”
许敬宗的眼珠子一转,笑道:“无妨,可以随机应变,我军是有备而来,他们是仓促应战,就算用骑兵反击,我们也可以占点便宜。杀他几千人后,咱们就撤,杨玄感只要给我们攻击了,吃了亏。就不敢再全力攻城,如此一来,洛阳之围,就可以得到缓解,等到我军的大军一出关。前出到氓山一带扎营,那就形成了一城一营的犄角之势,杨玄感就再也难攻下洛阳啦。”
上官政的嘴角勾了勾:“许舍人,你说来说去,都是我军战胜,或者是占优势的情况,可万一我军不敌叛军,那怎么办?我来这里扎营防备,确保弘农城不失,是奉了卫大帅的军令。若是这个命令无法执行,我军战败,失了弘农,那怎么向卫大帅交代?”
许敬宗抚了抚自己那漂亮的山羊胡子,说道:“这打仗嘛,总得冒点风险的,要是事事稳赢,那比比兵力就行了,还用得着打吗?卫帅的根本目的,还是要救援东都。现在步军的前锋,已经出了十二连城,离弘农城也不过五天的距离,就算我军出战不利。因为是骑兵,机动性强,也不会全军覆没,到时候拖着敌军在中原一带游走便是,只要撑上四五天时间,大军出关。就没我们的事啦!”
上官政的神色稍缓,眼中仍然有一丝疑虑:“真的可以吗?那要是叛军分兵袭取这弘农城,又怎么办?”
许敬宗笑道:“弘农城虽小,但城池坚固,不仅有斛斯万善的五千铁骑,更是有弘农太守,宗室蔡王杨智积的州郡兵马,这回我们也看到了,杨智积还是颇有些才能的,大军到前,非但安定了城中人心,还从四处募集了五千民兵守城,与那些开城投降的各郡县不同,这弘农城中,无一人附逆,可见其人平时治理之能,有他们二人镇守,短时间内,可保无虞。”
上官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那么,就把斛斯万善留在城内吗?可是这个家伙也是很喜欢争功的,万一不听我将令,带兵跟在后面抢功怎么办?”
许敬宗笑道:“不怕,这回卫大帅有过明令,说是一切将佐,都要听上官将军您的指挥,只要您给斛斯万善下了令,不许他出城,而是要他守好城池,那他八成不敢违令。”
“万一他不听号令,跟在后面,那我军若是战胜,则可以让他跟着掩杀,反正胜利之后,分他点军功也无妨,若是战败,则正好可以说是这斛斯万善率军违令而来,打乱了我们的部署,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即使是卫大帅,也没法为他辩解吧。”
上官政的脸上神色渐渐地舒缓了开来,但还带有一丝疑虑:“这杨玄感真的会对我们这支大军没有任何防备吗?也不太可能吧,本将当年也跟这杨玄感有过共事,他当年还是个少年,独立指挥一军时,也是颇有章法,断然不至于对我军这一万铁骑视若无物,只怕,他会设下埋伏,引我军上勾吧!”
许敬宗笑道:“不会的,上官将军,杨玄感的所作所为,以及起兵的性质,决定了他不太可能设伏的。”
上官政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许敬宗正色道:“杨逆自以为代表了正义,所以想要积累人心,引更多地人加入他,要的不是偷袭,埋伏这样的手段,而是要以堂堂之阵,正面地击败官军,让别人看到,官军不是他的对手,这样才会有更多人附逆。若不是他在东都城外连续正面击败了两路官军,又怎么会在洛阳城下有这么多人加入呢?”
上官政点了点头:“有点道理,继续说。”
许敬宗一边踱起步,一边轻轻地抚须,嘴里的话也是一串串地出来:“杨逆起兵以来,如果想要突袭东都,那最好的做法是一路之上潜伏夜行,不要去攻州占郡,靠着起兵时的兵力,打个突然袭击,黎阳仓城离东都不过两天一夜的距离,完全可以做得到,可是他为了虚张声势,处处分兵攻取,虽然野战胜利,但也失去了最宝贵的战机,给了洛阳城守军布置城防的时间,所以他到现在也打不下洛阳,这只能说,是他的性格使然。”
“同样,因为他的骄傲与傲慢,他也不愿意派兵先取函谷故城,本来那里只有几百士卒,哪怕分个几千人就可以攻破,所以他也失去了在函谷道两侧设伏,歼灭我大军的可能,之所以我不怕函谷道上有埋伏,也是猜透了杨玄感那种死要面子的个性,所以才敢这样说。怎么样,上官将军,又给我说中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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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政哈哈一笑,神色坚毅,大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来人。”
帐外跑来了一个小校,向着上官政行了个军礼:“将军,何事?”
上官政从大案上拿起一枚令箭,交给那个小校,说道:“你去通知斛斯将军,就说本将的军令,要他守好弘农城,不得出城,而本将则要马上出发,奇袭叛军的侧后,无论胜负,都不允许他出城作战,明白了吗?”
那小校应了声诺,拿起令箭,转身就出了帐外。许敬宗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上官将军,斛斯将军毕竟是卫大帅的人,此事让这样一个小兵去,似有不妥,还是您亲自走一趟的好。再说了,城中还有蔡王呢。”
上官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斛斯将军现在是听我的命令,是我指挥他,而不是卫大帅指挥,要是本将现在去了城中,那他们又会百般纠缠,要不就是劝本将不要出兵,要不就是想跟着一起去,吵来吵去,反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让人传令好了,反正万一出事,也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对吧。”
许敬宗给噎得说不出话来,正待再开口,上官政却走出了大帐,高声叫道:“来人,擂鼓聚将,让各军的子总管们全部来帅帐议事,还有,全军作好准备,马上就要出发,快!”
许敬宗看着上官政那得意而狂妄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弘农城,郡守府。
这里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却是弘农郡的郡治所在,本来这座城池正对着河对面的函谷故关,可是因为黄河改道,弘农城却成了锁住河东的重要要塞了,因此战略地位急剧上升,也正是因此,先帝杨坚才特意封了宗室诸王中极有才能的蔡王杨智积于此,杨广上位后。又改封这位远堂皇叔为弘农郡守,在这危难之际,这座小小的郡守府,就成了大隋关中的第一道门户防线。
斛斯万善的咆哮声在整个郡守府的大堂里回荡着。那个传令的小兵给吼得不敢抬头,却也不敢动,只听到他那打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道:“什么?上官政是要做什么?卫帅几次三番地严令,不许他出战,他却执意要出兵。他这是把军令置于何处?还有,他要出战,为什么自己说走就走,就这么不待见我斛斯万善吗?你给我说清楚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王杨智积,是个年过六旬,须发花白的老者,他的头发梳得井井有条,一派逍遥文士的风范,却是一身的将袍大铠。坐在堂上的大案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斛斯将军,稍安勿躁,此人不过是个传令的军士,你就是吼破了他的耳朵,也没有什么用的。”
斛斯万善一听这话,火气更盛,对着杨智积说道:“是啊,蔡王。你看这上官政,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他连您这位宗室亲王都不敬,居然就派了这么小兵来传令。这还有一点上下尊卑的概念吗?就是当今的至尊,也得叫您一声皇叔啊!”
杨智积微微一笑,对着那个传令小校说道:“好了,你辛苦了,上官将军的意思,本王已经明白了。你就去回报,说我等从命便是。”
斛斯万善微微一愣,就在这当口,那个小兵赶紧一行礼,逃也似地跑了下去,斛斯万善反应过来,想要再去抓他的时候,连人影也不见了,气得斛斯万善重重地一跺脚:“唉呀,王爷啊,你怎么就把他这么给放了?”
杨智积叹了口气:“卫大帅有令,前方诸军,包括我这弘农城的守军,都归上官政所节制,上官政的命令,就是现在最高的军令,你我无权违抗!”
斛斯万善心有不甘,嚷道:“可是这军令,管不了您这个王爷啊。”
杨智积摆了摆手,沉声道:“这里没有什么王爷,只有大隋的弘农太守杨智积,前线各郡县的兵力,一应归上官政所调度,这是军令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不要说我弘农的郡兵,就是我杨智积,也只能听这位上官将军的命令啊。”
斛斯万善无奈地长出一口气,恨恨地说道:“也不知道卫大帅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上官政做了前线指挥,只怪我斛斯万善走得早了,要不然,我留在那里,断然不至于让这上官政独掌大权。”
杨智积摇了摇头:“前线众将,切忌令出多头,若是将军与上官将军不和,各行其是,只怕会比现在还要麻烦,上官政一介武夫,却能获得卫大帅的信任,独掌前线兵权,这回又突然改变主意,主动出击,我看背后有人哪。”
斛斯万善微微一愣,疑道:“有人?蔡王的意思是说他有军师帮他出主意吗?娘的,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明白了,一定是他身边那个叫许敬宗的白脸小子,帮他出主意呢。”
杨智积微微一笑:“大抵就是这样吧。许敬宗之父许善心,素有能名,当年作为陈国使者,出使我大隋时,正值大军讨伐陈国,他在朝堂之上言辞切切,不畏刀斧,厉责先皇违约出兵之事,那一身的正气,至今本王还记忆犹新呢。后来这许善心听说国破,一连绝食了七天,尽到了忠义之后,才入我大隋为官,先皇曾经说过,此人乃是我等为官的楷模啊。”
斛斯万善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这许敬宗也不是我关陇子弟了,而不过是个陈国的降臣之子,那他就更没有资格对我军中之事指手划脚了,上官政也是百战宿将,怎么会听这个白面小子的忽悠,就脑袋一热,要出兵了呢?!”
杨智积叹了口气:“斛斯将军,许敬宗此人,本王观察过,他的面相阴险,城府极深,并不是好人,这种人,放在太平年代,也会是个奸臣,与他父亲完全是两种人,也正因此,他才会察颜观色,投人所好。”
“上官政莽夫一个,部下却多是想建功立业的虎狼之徒,所以许敬宗只需要稍加利诱,就可以激得他们出战,为了独占军功,现在他们就不让我们跟进,斛斯将军,这回你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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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北,氓山之南,方圆五十多里的平原,两军相对,一片肃杀之气。
上官政面沉如水,提着大斧,骑着那匹披甲吞天狮子马,来回逡巡于阵前,在他的身后,一万四千铁骑已经列成左中右三军。
左右两军各三千骑,列阵前出,列成百人一队,三角楔形的冲击阵形,而中军八千骑,则一字排开,五百骑一排,足有十六排,列成了一字冲击的梯队。
这个两边尖,中间厚的骑阵,正是身为骑兵大将的上官政多年征战沙场,屡战屡胜的看家阵型,只不过今天胜负如何,他却是实在没有底细,因为对面三里之外,一身金盔金甲,骁勇无匹的杨玄感,和他身后那足有两万,密密麻麻的甲骑俱装!
上官政的感觉很不好,今天他刚出氓山的时候,就发现杨玄感的大军,早就静静地在平原上等着自己了,后面的山道狭窄,这时候想要退兵,对方只要纵兵追杀,那一定会变成溃败,所以撤退是不可取的,而这片平原的纵深不过十余里,杨玄感军又只给自己留下了五里左右的布阵空间,想要左旋或者右旋,绕山而走也不可能,只有正面决战,打垮了杨玄感的这支铁骑,方有生机!
上官政开始后悔起没有听许敬宗的话,贪功冒进,这清晨的薄雾也帮了杨玄感的大忙,直到他全军尽出氓山之后,才发现这支安静的军队,在雾中突然出现,若不是自己的手下也尽是精锐,只怕士气早已经降为零了,可是饶是如此,他也可以从自己手下的每个军士的脸上,看到一丝恐惧之色,毕竟,对面的那个骑着黑云宝马的杀神。是号称天下无敌的杨玄感,还有他那纵横天下的杨家精骑!
上官政咬了咬牙,晨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额头处刀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一拍马屁股,在军阵之前疾驰起来,一手提斧,一手高举,开始在阵前发表起鼓舞士气的演说起来。
另一面。杨玄感的两万骑兵,则是两翼尽量向着两边延伸,对着对面的那一万四千骑兵,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杨玄感的中军,则是列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正好与对面的线性骑兵线相反,一看就是要全力突击中央,一举破敌的阵势。
杨玄纵一身黑甲,提着长槊。骑到了杨玄感的身边,他的脸上没有戴面当,眉头紧锁,低声道:“大哥,对方的中军实力雄厚,看起来很难一举突破,你这样布三角阵,想要一举突击,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不如等我们左右两翼击败了敌军的两侧,形成包抄之后再打。”
杨玄感的黄金恶鬼面当之后。两眼中神光炯炯,冷冷地说道:“如果我也列线性阵,这仗会打成相持,就算我们的左右两翼胜出。敌军也可以见势不妙,部分骑兵撤入氓山之中,那就达不到全歼的目的,你看他们的战马,都是很有劲的,显然也是一人双马。副马疾驰,这些马的马力很强,无论是往氓山还是向两侧突围,都能跑掉一些,所以我们只有一举击溃敌军的正面,打掉他们的指挥帅旗,这才能让他们产生混乱,一战可全歼敌军!”
杨玄纵点了点头,可是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可是大哥,对面也不是等闲之辈,那上官政是天下闻名的勇士,而他的手下,也是关陇铁骑,战斗力要强过我们以前所面对的官军,你这样孤身深入,万一有什么闪失,会动摇全军的军心的。现在的你,不是以前的大将,而是全军主帅啊。”
杨玄感哈哈一笑,一指对面密集的骑兵,说道:“大哥是谁?天下无敌的杨玄感,在大哥眼里,那上官政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而这些所谓的关陇铁骑,也尽是我军刀下的战功,首级,不足为惧,上官政不敢在阵前与我决战,所以我只有突进他的阵中,亲自将他斩于马下,这才会让敌军全军崩溃!”
杨玄感说到这里,一指对面中军,在十列骑兵线之后,高高竖起的“上官”二字的中军帅旗,说道:“兄弟,咱们就在帅旗之下见面!”
洛阳城头,上春门,隋军的众将帅都已经齐聚于此,看着十五里的城外,平原之上的这场一触即发的大阵仗,樊子盖的脸上止不住的兴奋,而一边的元文都,卢楚等世家子弟,更是笑逐颜开,互相拍手称庆,只有王世充仍然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元文都兴奋地对樊子盖说道:“樊留守,你看,这是关陇铁骑,那为首的大将,一定是右骁卫的上官将军,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敌杨玄感,我们这就赶快打开城门,冲出去夹击叛军吧。”
樊子盖摇了摇头,一指横在杨玄感的骑兵与洛阳城之间,八里之外的那座巨大的营寨,还有营前被杨积善所率领,严阵以待的两万步兵,说道:“不行,杨玄感只率骑兵出击,而靠着大营和步兵把我们隔开,这时候我们若是开城冲击,形不成夹击之势,若是战事不利,反而会无法入城,阵脚大乱。”
元文都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看了一些不说话的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王将军,都说你深通兵法,是全军的智囊,你说,我军应不应该开城夹击?”
王世充连看都不看元文都一眼,冷冷地说道:“这得是多不懂军事,才会说什么开城夹击的话!怎么开城?怎么夹击?谁打头阵?”
元文都先是一愣,转而怒道:“王将军,你是想说我元文都不懂军事吗?哼,开城出击,自然是放下吊桥,以精骑为先导,直冲敌步阵,然后大队步兵跟进掩杀,我城中可战之兵不下五万,而对面的阻击兵力只有二万,是难挡我军的全力出击的!”
王世充冷笑道:“放下吊桥?很好。那请问元大人,这吊桥有多宽,我们的五万步骑,要走多久才能全部通过,然后展开,集结,再向敌发起攻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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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文都一下子涨得满脸通红,他想了半天,才说道:“大概,大概两三个时辰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两三个时辰?两三个时辰只怕连在城中集结兵力都来不及,就这么一道宽三丈的吊桥,五万大军能走上一天出城就不错了,再说这护城河的对岸,有这么多尸体,攻城器材的堆积,大军如何展开?我王世充才疏学浅,不懂兵法,也许元大人可以指教一二。”
元文都的那张脸,胀得跟猪肝差不多的颜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想发作,可是吭哧了半天,也没放出个屁来。
樊子盖看到元文都的这副窘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开口为他解围道:“好了,王将军,元大人并非长于军事,你也不用这样咄咄逼人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回道:“末将刚才一时失言,还请樊大帅见谅,元将军见谅。”
元文都咬了咬牙,转过了一边,不再开口。
樊子盖转向王世充,正色道:“王将军,现在关陇的援军到了,元大人虽然考虑欠周,但我们守城部队,无所作为,是不是也不太好?我看出击打他一下,做做姿态,也是可以的,杨玄感的主力骑兵不在,我们哪怕只出去五千铁骑,也能对他的这两万步军,造成很大的威胁。”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军的战马,都是放在百官坊里集中,这会儿要拉出来武装,整队,就得至少一个时辰,然后打开城门冲出去列阵,又得半个时辰以上,有这时间,那边早就决出胜负了,如果上官政获胜。那我们也帮不上忙,若是杨玄感胜出嘛,那我们这五千铁骑能不能退回来,会不会给贼军趁势掩杀进城。都很难说呢。”
樊子盖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帮上援军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樊大帅,末将的感觉不太好,虽然这万余铁骑杀到,可是没有一个步兵。这究竟是先头部队的冒进,还是卫玄的有意为之,现在还不好说啊。若是上官政贪功独进,那可就麻烦了。”
樊子盖的脸色一变:“什么?贪功冒进?王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说几百人的先头部队贪功冒进,还有可能,可这毕竟是上万铁骑啊,怎么看都是关陇部队的骑兵主力了,骑兵在这里。步兵还会远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要命的地方就在这里,从时间上来算,卫玄集中关陇的兵力要十五天以上,出兵走函谷道,骑兵可以一两天就通过,可步兵就算弃了辎重大车,也要走上七八天,然后再集结,南下,至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可现在只是刚刚过了一个月,他们的骑兵就出现在洛阳城北,樊大帅,您觉得步兵也有这么快的行军速度吗?”
樊子盖的脸色阴沉。摇了摇头:“确实太快了点。”
王世充继续说道:“而且凡阵战,步骑结合的军队,往往以步兵为中坚,骑兵掩护两翼,就算要骑兵在前军突击,后面也会跟进大批步兵。可是看看上官政,他几乎是纯骑兵部队,没有一个步兵,从他列阵的空间看,两翼突击阵型,而中央是以线列保证阵型的厚度,这显然是没有步兵的纯骑阵打法,以中央的骑兵为中坚。”
樊子盖继续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而且,而且他布阵的空间很小,后卫骑兵几乎是刚刚排到氓山的山道,这显然不会给后面的步兵留出空间。王将军,你说的对,看起来确实是冒进的单独纯骑兵部队,后面并无步兵跟进。”
说到这里,樊子盖的神色一变:“卫玄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让纯骑兵打头阵呢?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继续说道:“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事情,最奇怪的,是杨玄感的布阵,樊大帅,你没有发现吗,杨玄感早早地就率了全军的骑兵出阵,就列在大营之后,似乎是早早地准备伏击上官政呢,前些天攻城的时候,他有哪次是这样把骑兵全拉出来过?”
樊子盖的虎躯一震,失声道:“王将军,你的意思是,这是杨玄感的阴谋,他早就布下了圈套?”
王世充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末将不想承认,但事实恐怕就是如此,不然,无法解释这么多的巧合,上官政为人,虽然悍勇,但是浮躁冲动,我以前在杨素手下时,深知其个性,他若是想要抢功,想偷袭杨玄感,那就会在大军未到的情况下,亲自从氓山出击,他以为可以瞒过杨玄感,可是看起来,杨玄感对他的动向早已经掌握,所以才会如此布置,看起来,上官政是凶多吉少了!”
元文都的眼中寒芒一闪:“既然这样,我们更要开城出击了,不管怎么说,也得救下上官将军啊。哪怕接应他们几千铁骑进城,也是好事。”
王世充摆了摆手:“那洛北平原和这里隔了二十里以上,中间还有杨玄感的大营和两万步兵,怎么可能冲得过去?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擂鼓助阵,然后,在这城头上祈祷天佑我大隋,天佑上官将军了!”
樊子盖狠狠地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把全城所有的战鼓都集中到这上春门城楼,让力士狠命地摆,我要让二十里外的战场之上,我军的每个战士,都听到这战鼓之声!”
北风猎猎,战旗飘飘,战鼓震天,马蹄顿地,摆开了阵势的两军骑兵,已经在洛阳城北二十里处的洛北平原之上,作好了冲击的准备,上官政的左翼由虎贲郎将桑显和率领,右翼的领兵大将则是虎贲郎将王智辨,自己则居于中央的帅旗之下,全军的马槊已经高高举起,挂在马钩之上,而前排的骑兵们,个个抄起弓箭,走着马,不急不忙地向对方逼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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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马上的骑士,也几乎个个在贴身的锁甲之外,又套上了一层两当铠,前胸的防护,几乎是一整块的钢板,外加内层的锁甲,可谓是全金属蛋壳,即使比起天下无敌的骁果骑兵,也是毫不逊色,只有楚国公,华阴杨氏的家兵部曲,才有这样的强悍实力!
这些杨家的部曲骑士,没有拿弓箭,而是直接把长槊下放,尖尖的队形,尖尖的槊尖,如同一道锐不可挡的钢铁森林,透出慑人的杀气,而杨玄感,则是在这个尖锐的阵形的最前方,那最锋锐的一个箭头。
上官武已经驰到了队形的前方,他站在第三排的后面,离着第一排足有五十步的距离,这个位置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敌军,也不至于在第一排就被敌军攻击,对面的那个三角大阵已经开始启动,走马,小跑,漫天的烟尘,已经渐渐地在骑阵的后方腾起,除了前方的千余骑以外,后面的七八千骑,那密密麻麻的骑阵,则被烟尘所笼罩,只闻蹄声,不见其人!
上官武咬着牙,手慢慢地举了起来,第一排的骑兵,抄起了隋军专用的制式二石四斗的骑兵三连弩,一双双凶残的眼睛,透过弩臂上的弩矢之上,那用于瞄准的望山,指向了对方那汹涌而来的骑阵。
上官武的身边,一个测距兵声嘶力竭地叫道:“敌袭,距我一千步!”
上官武点了点头,右手再次举起,这一回,第二和第三排的骑兵,纷纷把长槊插在了身边的地里,举起了马勾之上的大弓,一千多部反曲复合弓,四十五度斜向上举,而一千多杆森森发亮的长杆狼牙箭,则搭在了弓弦之上。指向天空,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射出百步开外。
测距兵的声音在微微地发着抖:“敌袭,距我五百步!”
杨玄感的长槊突然举起。在空中重重地绕了三个圈,刚才还在匀速小跑的杨家部曲骑兵,突然齐齐地发了声呐喊,马上的骑士们改变了坐姿,纷纷站了起来。踩在马蹬之上,而这千余匹甲骑俱装的战马,也一下子加快了速度,四蹄开始翻飞,带起这草地上的片片泥土,由小跑状态瞬间就变成了全速的冲击,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叛军的大营那里,千余面大鼓突然同时响起,声震大地。伴随着这疯狂的鼓声,叛军的所有骑兵,无论是在冲锋的还是在嘶杀的,突然齐声怒吼,如同苍狼夜嚎,震人心魄,伴随着这恐怖的战嚎之声,冲锋在前的甲骑俱装的速度,也加速到了最大,所有的杨家部曲。全部拉下了面当,放平了长槊,在一马当先的杨玄感的率领下,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冲隋军的阵线。
如此可怕的,声势浩大的铁骑冲击,战马的蹄踏大地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以及骑士们那一身锁甲在马上颠跛时,那互相撞击的声音。上万人的这种甲叶相撞的声音,以及几万只马蹄踏地的声音,和千余面大鼓的震天动地之声,混合在一起,让隋军的骑军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隋军的骑士们只感觉到耳膜鼓荡地几乎随时都会炸裂,而一颗心在胸腔里随着这巨大的震动声,几乎都要跳了出来,即使是三步之外的同伴,大吼的声音也都无法听见,更不用说那个测距兵声嘶力竭的大吼声了:“敌距二百步!”
上官武的耳膜,也快给震得几乎要裂开了,趁着他还能听到身边的测距兵的声音,上官武声嘶力竭,用尽全身的力量吼道:“一排弩手,发射!”
两面黄旗竖了起来,一直在回头盯着后面的旗子看的队正们,狠狠地吹起了嘴边的号角声,一长两短,这是发射的信号!可是,只有离这些队正们最近的几十名骑兵,纷纷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而更远一点的同伴们,却是被那巨大的铁蹄声所震慑,根本听不到这发射的号角,直到看到身边的同伴们已经开始发射,这才如梦初醒,赶快把手中的弩机抠下,本来应该如三排大浪般直冲敌军阵线的弩矢,变得稀稀拉拉,时有时无,三道弩岚,倒是变成了六七道,但没有齐射,这威势一下子小了许多!
杨家的部曲骑兵们,如同被一阵狂风迎面吹过,七十余名骑士,被正面弩矢击中,由于整个人都站在马蹬之上,整个人都象是被正面狠狠地击中了一拳,飞快地向后倒去,而这些落马的骑士们,由于双脚早就勾在了马蹬内的一个锁勾里,所以不会象隋军右翼的那些关陇骑兵一样,直接给打得人飞出去,而是整个人落到了马下,却是脚被缠在马蹬之中,尸体被狂暴的战马拖着,继续向着冲击。
上官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也算身经百战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悍不畏死,气势如虹的军队,第一排弩矢,他原本想着怎么也可以打乱敌军的冲锋势头,后面再万箭齐发,也许可以直接打退敌军的冲击,可没有想到,这一排弩矢虽然射死了几十个敌军,但人家却是人死马不停,仍然在疯狂地冲击着,甚至没射死几匹马,更是无法阻绊敌军后续的冲锋!
上官武连忙吼道:“第一排反冲击,二三排给我射,速射十箭之后逆袭!快!”
测距兵的吼叫声已经明显是在发抖了:“敌袭,距,距我五十步!”
隋军的第一排弩手们,把三连发骑弩往地上一扔,抽出插在地上的长槊,就向前冲去,他们的身后,二三排的骑兵们,弓弦开始纷纷震动,一片片的箭雨,腾空而起!
由于对面的杨家骑兵冲锋的势头太猛太快,他们甚至无法做到象以前那样,按队长的号令统一射击,所有的骑士,都进入了自由击发的状态,大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该死的十箭全都射出去,然后冲上去,肉搏,战斗!千万别让这些铁甲疯子正面冲到自己的面前,光是那冲力,就可以把自己给顶到九霄云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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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的第一排骑兵,刚刚抄起了马槊,大斧,狼牙棒这些兵器,发一声喊,潮水般地向着对面的敌骑冲去,还没来得及加速,刚刚从走马进入到小跑的阶段,就被对方的骑兵一头撞上。
叛军骑兵中,为首的一员金盔金甲,黄金面当的猛将,座下一匹神骏异常的黑马,黄金面当之后,一双眸子精光闪闪,身上的三根弩矢,深深地扎进了他的金甲之中,可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冲刺的速度反而更加疯狂,可不正是那号称天下无敌的猛将,杨玄感吗?!
隋军第一线的两个队长,也是关陇世家子弟了,一个名叫常龙,另一个名叫刘龙飞,都是关陇世家子弟中著名的勇士,一看到杨玄感亲自冲在最前面,不仅战意高昂,大喝一声,拍马而上,左边的常龙手持长柄大斧,右边的刘龙飞则是挥舞着狼牙棒,双双冲着杨玄感冲了过去,能和天下第一猛将交手,是每个勇士的无上光荣,虽死无憾!
杨玄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他的纯钢长槊已经端平,整个人也几乎站在了马蹬之上,他的右手一抖,四米长的钢槊,突然抖起一个槊花,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狠狠地扎向了左边的常龙。
常龙刚刚把大斧抡起,还没来得及发力,就只看到一根长槊,直奔自己的心口而来,他这一辈子从没有见过这样快速的穿刺攻击,等到他想扭动身体,闪过这一槊时,已经来不及了,他能清楚地看到长槊狠狠地扎穿自己的铁甲,刺穿自己的胸膛,而自己的血,潮水般地顺着槊杆流出。
而常龙的耳中听到的,不再是那震天动地的鼓声,而是胸骨被生生折断的声音。他张大了嘴,想要叫出声来,却是半声也没有发出,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在这个世界上,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杨玄感渐渐地变矮,变小,他最后残余的意识是:自己的尸体被这家伙生生地挑了起来!
刘龙飞张大了嘴,甚至忘记了舞动起头顶的狼牙棒了。他看到常龙的尸体,两只手仍然抓着槊杆,可是整个人,连盔带甲足有二百多斤重,却被杨玄感单手就插在槊尖之上,这样举过了头顶,而杨玄感的目光,瞬间看向了自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刘龙飞如梦方醒,两匹马的距离。已经不过三尺了,他高举起狼牙棒,想到杨玄感的槊被常龙的死人缠住,再怎么也不可能攻击到自己,无论此人的力量再怎么惊人,给自己这几十斤重的狼牙棒砸上,就是大罗金仙,也得给崩掉几块皮,而能打中甚至打死杨玄感,那此战的首功就是自己的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觉笑开了花!
可是刘龙飞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他突然产生了幻觉,常龙的脸突然对向了自己。两只眼睛一下子睁了起来,他的嘴大大地张开了,想要叫出声来,可是还没有吼出半个字,常龙的身体,就重重地扑到了他的身上。直到他的身体落到地上的时候,他才意识了过来—竟然是杨玄感一甩槊杆,把常龙的尸体生生地凌空掷了过来,砸到了自己。
刘龙飞的身体,给常龙的尸体压着,倒在了地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而黑云的腹部,从他的头上一跃而过,他甚至可以看到黑云马那硕大无匹,足有自己那活儿三个大的****,高高地挺立着,如同棒槌一般。马尾巴就象一朵乌云,重重地扫过了自己的脸,刘龙飞的心里开始庆幸:虽然掉下了地,但总算捡了条命!也许,有常龙的尸体掩护,自己可以装死逃过这一劫呢!
可是刘龙飞正盘算着下一步的举动,眼睛里却突然看到,天空中飞舞着一样东西,那正是自己刚才举过头顶的狼牙棒,自己给一撞落马,这东西也高高地飞上了天,这会儿凭着重力的作用,头下脚上,对着自己的脸重重地砸了过来。
刘龙飞眼睁睁地看着那硕大的棒头上,一根根可怕的倒刺,就这样砸上了自己的脸,如果他的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刻,能看到自己的脸是给砸成了什么样的惨状,他下辈子一定永远再也不会上战场了!
只是一瞬间,杨玄感就连挑两名勇士,黑云马飞一般地冲进隋军的线列之中,钢槊一下子缩到了两米左右的长度,他坐回了马鞍之上,单手挥舞着长槊,作枪矛命,几乎一刺一扫之下,就是一堆人给打落马下,而他的左手,也顺势抄起了那柄流星锤,在他的头顶飞舞回荡着,远刺近砸,当者无不披靡,隋军的关陇骑兵,如雨点般地给杨玄感从马上打落,第一线的五百余骑,几乎给他一个照面就打得溃不成军!
紧跟着杨玄感,他身后的亲卫骑兵们也全都冲了进来,雄阔海一马当先,挥着紫铜棍,一扫一片,只一棍,就打得一个隋军骑士,从马上横飞了出去,直撞倒了两匹马,才倒在了一起,而其他的杨家部曲们,也纷纷在槊刺对手之后,换起了鞭,锤,棒等武武器,与幸存的隋军关陇骑士们,混战成一团。
杨玄感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向前冲击,隋军的第一排骑兵,冲出了不到十五步,而本来两排之间隔了三十步左右,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对杨玄感来说,几乎是一蹴而就,不少隋军弓骑兵们,还没来得及扔掉手中的弓箭,拿起插在马边的武器,就被杨玄感狠狠地切入。
又是十余骑,喷洒着血雨,纷纷坠于马下,杨玄感的黑云宝马,如离弦之箭,马不停蹄,他的每一下突刺,每一下锤击,都不是为了杀人,而只是清除自己前进路上的障碍,离他三尺以内的所有隋军,沾着即死,碰到即亡!
雄阔海一棍打歪了一个隋军骑兵的脑袋,视线所及之处,杨玄感却突然没了踪迹,只有四十步外的隋军骑阵之中,一片血海四起,惨叫声此起彼伏,雄阔海睁大了眼睛,也顾不得再与身边的隋军骑兵缠斗,拖着熟铜棍,向前狂奔,大吼道:“公子,你等等我们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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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大约是影子武士吧!马上就会知道他们的作用了。”
樊子盖的脸色一变,只见杨玄感与一个身穿金甲的骑士擦肩而过,两人甚至眼神交流了一下,那名骑士马不停蹄地挥舞着长槊,叫喊着向着风沙外冲去,而另外一面,上官政和上官政兄弟二人,一人持大刀,一人持斧枪,正带着千余亲卫,紧追不舍,他们对周围的战场已经视若无睹,眼中唯一的目标,就是杨玄感,擒贼先擒王,只要杨玄感落马,那胜负已定!
风沙之中,冲出了一员金盔金甲的武将,戴着黄金恶鬼面当,手持长槊,座下一匹黑马,身上血迹斑斑,可不正是杨玄感?上官政的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反贼,你居然还敢回来,找死!”
上官武和上官政对视一眼,这对兄弟,心意相通,两人分别从两侧包抄了过去,上官武举起大刀,狠狠地砍去,而上官政则是斧枪一挥,明攻杨玄感的腰胁,可是途中斧势一转,转砍马腿,他们都知道杨玄感的力量惊人,不指望一下直接能伤了他,但是黑云马战了半天,应该是累了,只要打倒了黑云马,那杨玄感也可束手就擒矣!
杨玄感高高地举起长槊,硬接了上官武的这一刀,只听“叮”地一声,这一刀碰上槊杆,砸得杨玄感连人带马都向下微微一陷,上官武的心中一动,刚才他与杨玄感每次兵刃相交,都是自己吃亏,两臂酸麻,可是这一下,却是反而杨玄感象是扛不动自己的这一刀,比起刚才,判若两人!
还没有等到上官武反应过来,上官政的战马就飞快地掠过了杨玄感的身边,斧枪一挥。利斧重重地割过黑马的前蹄,这匹高大的黑马悲嘶一声,一条前腿直接给砍成两段,而坐在马上的杨玄感再也控制不住。向前一倾,整个人也飞了出去,落到了地上,摔了个嘴啃泥,再也抬不起头来。
上官政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杨玄感会给一招之下,就给放倒在地,他使劲地揉了两遍眼睛,直到看到杨玄感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后,仍然无法爬起,才是一阵狂喜上心头,身后的亲卫骑兵们,纷纷跳下马来,几条大汉拿起鞍边的绳索,不由分说地就把杨玄感五花大绑。捆了起来,而身后的骑兵们齐声高叫道:“已擒住贼将杨玄感啦,已擒住贼将杨玄感啦!”
在一边的风沙之中,还在殊死搏杀的关陇骑兵们,也都纷纷欢呼雀跃起来,不少人甚至忘了眼前的搏斗,也跟着大喊大叫起来,按照一般的剧本,敌军的主将给这样斩落马下,剩下的事情。就是贼军纷纷败退,逃亡,而本方开始追杀,收取战功和人头了。
可是就在这些人高呼大喊的时候。对面的叛军将士们可一点也没有闲着,对于响彻战场上的“已擒住贼将杨玄感啦!”的欢呼声,他们置若罔闻,可手里的兵器,却是招呼得更厉害了,反倒是隋军这一边因为大喊大叫。多数人放弃了大趋势,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上千人被生生地砍落马下,甚至有不少人刚刚张了嘴,准备跟着叫喊,自己反而成了刀下之鬼。
上官政的脸色一变,他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了,突然,从风沙之中,又冲出了一个浑身金盔金甲,骑着黑马的“杨玄感”,一边疾驰,一边大叫道:“杨玄感在此,上官政,拿命来!”
上官政的嘴巴惊得大张着,合不拢,正当他惊魂未定之时,只见右侧的人群中,也杀出了一个浑身金盔金甲,骑着黑马的“杨玄感”,高声叫道:“上官政,你的死期到了,快来和爷爷决一死战!”
上官武二话不说,跳下马来,两个大步跨到那个被俘虏的“杨玄感”面前,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具,只见面具的后面,分明是一张二十多岁,虬髯遍布的脸,满是血污,却挂着得意的笑容,对着上官武笑道:“你们快要完蛋啦!”
上官武气得大吼一声,一刀飞出,就把这个假杨玄感的脑袋砍了下来,无头的尸体上,脖子上喷出一道血泉,无头的尸身软绵绵地躺下,倒在了地上,血染黄沙。
上官政咬牙切齿地叫道:“上了狗贼的当了,弟弟,咱们中计了,马上撤!”
上官武一下子跳到了马上,高声道:“大哥,你先撤,我带人断后,咱们。。。。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从风沙之中飞过一杆利箭,上官武正在分神说话,等到这利箭临前,已经来不及闪躲了,匆忙间举刀一格,可是哪还来得及,箭身擦过刀杆,直接钻进了他的喉咙里,瞬间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上官武惨叫一声,两手一松,大刀“呛啷”一声掉到了地上,他的右手抓着箭杆,血水如喷泉般地从伤处汹涌而出,他看着上官政,无力地张着手,想要说什么,却是没有发出一个字的声音,就倒到了地上,气绝身亡。
上官政的脸都白了,他来不及为自己的弟弟的战死而默哀,抬头一看,只见风沙尽处,一员金甲金盔的大将,骑着一匹黑马,举着一杆铁胎大弓,双肩宽阔,眼中尽是杀意,看这拉风的架式,不是杨玄感本人又是谁?
上官政肝胆俱裂,哪还敢留下来战斗,连上官武的尸体也不敢收了,倒提着斧枪,转身就逃,两个忠诚的护卫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背着大盾,算是给他当人墙,而后方的羽箭响声不断,伴随着有人中箭落马时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玄感的身后,不停地冒出弯弓搭箭的弓箭骑兵,个个都是神射手,跟在上官政身边的亲兵骑士们,几乎是应弦而倒,眼看上官政逃了,这些人也不敢留下来恋战,更不敢拉弓反击,纷纷拨转马头,把骑盾挂在背后,没命地狂奔。
而杨玄感那狂妄的叫声远远地顺风而来:“上官政,别跑这么快啊,跟爷爷较量较量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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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政哪还敢回头,他只觉得两耳边的风声,呼啦啦的,直接从他的耳朵里灌进去,而杨玄感的那得意的狂笑之声,却是远在天边,又近在耳前,甚至连他的眼前都开始出现了幻觉,总觉得有个金盔金甲的家伙,正横在自己的身前,举着长槊,向自己的心口刺来呢。
心随意动,上官政的斧枪一挥,眼前的这个杨玄感突然一声惨叫,喷出一口鲜血,落马坠地,而两声惊呼声响起:“将军,您,您这是怎么了啊,这是,这是三牛啊!”
上官政猛地清醒了过来,停住了战马,只见自己的贴身亲卫吴三牛,正倒地血泊之中,胸口一个大洞,五脏六腑正从洞里流出来,已然气绝,可是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啊。
上官政反应了过来,自己一定是刚才一时幻觉,把这吴三牛当成了杨玄感,一斧过去,错杀了好人,他的心里想到了刚才弟弟战死时,那副惊恐而无助的表情,心都快要碎了,竟然就在这战场之上,抚胸大哭起来。
有了吴三牛的先例,其他的这些亲卫们也不敢离上官政太近了,不少油滑的家伙,已经在悄悄地逃跑或者是向着隋军投降了,吴三牛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面写着“上官”二字的帅旗,大旗一倒,战场上的各路隋军,都纷纷非溃即降。
八千多隋军中央骑兵,除了上官政的这身边一千余亲兵护卫外,几乎人人都下马跪地投降,而左右两翼的桑显和,王智辩二次,眼看形势不妙,也都带着亲卫杀出一条血路,加起来只有不到千人,拼命地向着后方的氓山山道逃亡,可是却被那叛军从两翼包抄过去的数千骑兵拦住,又是一阵厮杀。最后只剩下桑王二将,带着不到五百的部下,落荒而逃。
上官政咬了咬牙,看着这兵败如山倒的战场。也顾不得多悲痛了,他擦干了眼泪,重新抖擞起精神,叫道:“众儿郎,跟着本将军。杀出一条血路,总有一天,我们还要杀回来报仇的!”
一个冷冷的,带着杀气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上官政的耳朵里,前方的后路,已经被叛军包抄骑兵飞驰时所扬起的尘土所模糊,甚至看不到小路的入口,而从这风沙之中,缓缓地走出一骑。黄金盔甲,恶鬼面当,双目如电,胯下的黑云宝马,神骏异常,周身上下透出如血液般鲜红的汗珠,而马上的骑士,右手高举着一柄血染的钢槊,左手则是提着一个流星锤,锤上已经遍是红白之物。不是血液就是脑浆,连人带马,周身上下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这名金盔金甲的大将之后,则跟着两百多名骁勇剽悍的骑兵。一面“杨”字大旗,高高地飘扬在他的身后,不是杨玄感,又会是何人?!
上官政已经快精神错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一里多外。那个持着铁胎大弓,金盔金甲的杨玄感,正带着大队人马,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追击,时不时地搭箭上弦,把周围落单而又不肯下马投降的隋军,一个个射落马下。
上官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对面的这个杨玄感,那人的眼神中,已经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怜悯,上官政受不了这种眼神,因为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晋阳城中,那个暴打自己后,一只脚踩在自己身上,看着头破血流的自己的杨玄感,眼中分明也是这种强者对弱者绝对地碾压之后,那种不屑一顾的同情之色。
上官政咬牙切齿地狂吼道:“都是幻觉,吓不倒我!你这个该死的替身,后面才是真的杨玄感,拿命来!”
上官政这样吼了一把后,胆气复壮,斧枪在头顶,一个大大的旋轮舞,斧风槊气荡得他周围十步之外的同伴们,好几个人的头盔都落在了地上,他的双臂贯起神力,红着眼睛,向着二十步外的那个杨玄感冲了过去,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个冒牌货砍死,刺死,踩死!
杨玄感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准备用槊,把右手的钢槊向地上一插,左手的流星锺猛地一荡,一扔,这流星锤真的是去如流星,直奔上官政的前心而去!
上官政的嘴里,“哇呀呀呀呀”地大叫,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疯狂的状态,所有的一切已经不重要,只要把眼前的这个冒牌货给砍死,自己就有生机,就能一雪心中的仇恨,这是个冒牌货,一定是的,他不会有杨玄感的力量,这流星锤一定也是个西贝货,就象刚才的那个替身一样,一正面接触,就会现了原形!
眼见这流星锤已经飞到面前,上官政一声虎吼,两臂运力,猛地在面前一格,按他的想法,这个流星锤最多只有十几斤重,给自己这样一格,一定会被打落在地,甚至不能影响自己向前的飞奔。
可是枪杆之上传来的一股巨力,却让上官政的脸色突然大变,这流星锤何止十几斤?分明有三四十斤重,而锤上的力量,更是让他的虎口一下子都暴裂了开来,本来他的身体,攒着一股气,准备跟杨玄感拼命的,可是给这一锤之下,就如同狠狠地一锤子砸中了一个气球,几乎让他的整个人都爆炸了。
上官政一张嘴,“哇”地一口气,喷出一口鲜血,他只觉得胸前如遭千斤重击,再一看,自己手中的纯钢斧杆,竟然给砸地直接断裂,那流星锤仍然势头未尽,一下子打在他的胸前明光大铠之上,“彭”地一声,护心镜给打了个粉碎,而他的身子,也是倒飞两三丈,落到了尘土之中,全身上下的骨头,如同碎裂了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眼见上官政给一锤子就打得落马,后面的骑士们哪个还敢战斗,纷纷扔了兵器,滚鞍下马,脱了盔甲,高高地举在手上,以示投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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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低下了头,面有愧色,轻声道:“小弟明白,多谢大哥的不弃。所以小弟一直是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地回报大哥,全力为这次起事作准备!”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密弟,你真的有自己说的这么忠心吗?你真的没有旧病复发,再次妒忌他人吗?以前好歹只是王世充一人,可现在呢?每一个文士,你都看不顺眼,你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我杨玄感身边只有你李密一个会写字,会谋划的,你才满意?”
李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小弟再说一次,小弟只是对那韦福嗣有看法,此人断不可留!”
杨玄感厉声道:“行了,密弟,别说这种话了,杀了一个韦福嗣,虞柔,裴爽,郑俨这些人会一个个全跑掉,你难道不明白这个后果吗?”
李密咬了咬牙:“那也是必须要付的代价,韦福嗣这种小人留在大哥身边,早晚要坏事,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借口他违反军令,将他诛杀,总比他以后成了气候要好。”
杨玄感哈哈一笑:“他违反军令?顺着我的意思,拍几句马屁就是违反军令了?我的密弟,你要杀人总得编个好点的理由吧。”
李密的目光呆滞,额角的汗珠横流,叹了口气:“就算大哥不想杀他,那把他打发走,让他离开我军,这总不是难事吧。”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这些天来我军的后勤统计,军饷发放,军械整理,全是韦福融一手经办,我军的底细,他了如指掌,现在我把他放走,那岂不是我军所有的底细都会泄露给隋军?”
李密恨恨地一拍马鞍,打得座下的瘦马一阵悲嘶:“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那让这韦福嗣去做那无关紧要之事,比如去看护伤兵,这总行了吧。”
杨玄感看着李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密弟。你究竟要闹哪样?为了个韦福嗣,至于这样吗?你究竟恨他的是哪点?要说贪财好利的小人,投奔我们的人里,一大半都是这样的,你为何单独针对这韦福嗣?”
李密咬了咬牙。抬起头,朗声道:“大哥,你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小弟也不妨明说,我不是怕韦福嗣夺了你对我的信任,也不是多恨他的为人,而是因为韦福嗣为人太势利,见风使舵,他看透了你不想进关中,而是想强攻洛阳的心思。一味地迎合你,甚至肯为了你到军中串联,现在只是一些江南的文官子弟,接下去他一定会去为大哥游说韩世谔,顾觉,周仲隐这些降将,最后用这些人来造声势,逼全军留在东都,不入关中。大哥,这就是你的真正所想吧。”
杨玄感长叹一声:“密弟。你真的就是大哥肚子里的蛔虫,大哥的心思,你全知道,只可惜。在这件事上,你为什么就不肯站在大哥的这一边?”
李密厉声道:“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商量,甚至你现在要把王世充也请回来,我李密也没意见,大不了我再度游走江湖,当我的名士。可现在已经起兵了,咱们的生路只有一条,连王世充都给您指得清楚,那就是去关中,我不知道东都有什么好,你这是魔怔了吗?非要强攻这座不可能攻下的城池?”
杨玄感冷笑道:“不可能攻下?对我杨玄感来说,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隋军只有卫玄一路,而且骑兵已经被我尽数消灭,只剩步兵的老贼,未必敢出关,杨广的大军远在辽东,没两个月过不来,东都还能撑两个月吗?”
李密抬高了嗓门,一指远处的东都城下,双眼圆睁:“大哥,你不是没见过什么是大炮飞石,什么是八弓弩箭,要是靠死人,不要命的强攻就能攻下东都,我还至于这样劝阻你吗?我也不是不知道攻占东都的好处,但这东西是镜中花,水中月,只会把你我引入地狱的大门!”
杨玄感厉声道:“好了,密弟,那天我弟弟说得对,你并没有家人给杨广所杀,没这血海深仇,所以不能理解我要报仇的迫切感,什么百官家属,隋朝帝都,那些对我来说,都是虚的,我所要的,就是打破东都,尽诛杨广的兄弟子孙,大丈夫不报此仇,纵使生于天地之间,又有什么意思?”
李密急得一拍鞍头:“难道进了关中,就不能报仇了吗?杨广的祖坟,隋朝先皇与祖先的陵庙,都是在大兴,你就是想报仇,也应该进关中才是!”
杨玄感冷笑道:“先帝二圣对我杨家天高地厚之恩,我杨玄感恩怨分明,才不会去欺负死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要杀的,只是杨广一脉罢了,念在我们跟胖子的交情,他的三个儿子,我可以放过,但其他杨广的子孙后妃,一个也别想跑,通通得给我爹抵命!”
李密长叹一声:“疯了,大哥你真的是疯了,早知道你如此,我打死也不会劝你起兵的。”
杨玄感哈哈一笑:“你说对了,起兵本就是疯狂的举动,我杨玄感是疯子,你李密也是疯子,而现在,我要做最疯狂的事情,就是强攻东都。”
李密摇了摇头,缓了缓语气:“大哥,咱别激动了,行不,你想攻东都,可以,但你拿什么攻?用血肉之躯去硬耗城中的弹药箭石吗?东都城中有军械局,有的是弩箭,拆了皇城的几座假山,就有源源不断的石头,你真的以为他们的弹药是可以消耗光的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神色自若:“当然是打不光的,但弹药可以靠现造,拆房,吃的东西也能靠造靠拆吗?”
李密的双眼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杨玄感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东都城中,有多少人口?”
李密脱口而出:“八十多万人,现在是战时,有兵马和四郊的百姓入城,只怕接近百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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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哈哈一笑:“不错,东都百万人口,他们吃啥喝啥?城中可没有洛口仓,回洛仓这样的巨型仓城,就算有几个谷仓,最多也只屯了二三十万石的粮食,一百万张嘴,只算一个人一天吃一升米吧,一百万人就是日耗一万石,你觉得他们能耗几天?”
李密咬了咬牙,这个问题他也曾想过,他略一思忖,回道:“城中的粮食,如果定量供应,优先供应军士与守城的壮丁,减少妇人,老人和小孩的粮食配给,撑上两个多月,是不成问题的,大哥,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东都粮尽之上,王世充是守城高手,有他在,至少可以撑上四个月!”
杨玄感冷笑道:“他撑不了四个月,我有办法,让他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李密的眼中一亮:“大哥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这点?”
杨玄感微微一笑:“城中其实失败情绪一直在蔓延,从我军起兵攻洛阳以来,官军连战连败,给打得闭城不出,前些天我军日夜攻城,城头的士兵也是疲惫之极,前两天都能看到大白天都有些士兵在城头睡着,这可不是王世充能解决得了的。”
“城中百姓虽多,但并不是可战之兵,仓促上城,他怕顶不住,所以只能找正规军和世家的家丁部曲们上城协房,这战斗力和意志,与我军不能相提并论,所恃者,无非是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这两样守城利器罢了。”
李密点了点头:“但城中毕竟有百万之民,真急了,连女人都能上城防守,其实多数人只是摇旗呐喊,真正管用的,也就是那一两万操纵守城武器的人,我军这些天连护城河都冲不过去,更别说爬城墙了。”
杨玄感笑道:“最累的就是这些不停操纵武器的人,他们可没法偷懒,而要把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给拉开。可是很费力的,你别看这东西能射五百步,石头飞二百步,但每拉一次。也要几百斤的力量才行,一个月下来不得歇息的操作,就是铁人,也会累垮,这些天你没有发现。他们的这些武器,已经越打越近,石头只能扔出一百五十步,而弩枪也只能射四百步左右了吗?”
李密的眉头一皱:“也许,这是敌军在诱我军更近一些,更好地造成杀伤吧。”
杨玄感摇了摇头:“我可不这么看,这更象是敌军的士卒疲惫,连武器也因为反复使用,而效用下降了,需知这种弓弦。强弩,都是要用粗壮的兽筋绞在一起的,弹的次数一多,这兽筋的绞力就下降,这和弓箭越用越老,是一个道理。”
李密微微一笑:“大哥不是说粮食嘛,怎么又扯到这守城武器上去了?这可不是一回事吧。”
杨玄感冷笑道:“就是一回事,士兵们吃不饱,饿肚子,本就心有怨气。再这样没日没夜地疲劳作战,更是到了身体的极限,我军反正是用新附的降军和附近的盗匪作为消耗品,驱这些不知厉害的人上前冲锋。反正每天投身军门的有几千,都想立功,让他们去送死,于我精兵毫无损失。”
“反之,我军夜里也是不停地轮班鼓噪,也组织过十余次的夜袭。隋军的守城民夫壮丁可以轮换,但那些操作大杀器的专业军士却换不得,他们现在已经疲饿交加,几乎到了极限,只要再加一把劲,没准就能让他们彻底崩溃。”
李密的双眼一亮:“大哥的意思,是要让守城的军士知道,城中缺粮了?”
杨玄感笑道:“正是,东都这样的大城市,想要守住,最需要的不是精良的武器,众多的军士,而是人心,洛阳太大,城墙太长,只要人心不齐,那我们随便从哪个点,都可以一点突破。明白了吗?”
李密咬了咬牙:“可是大哥不觉得,我们有更好的选择吗?现在关中的部队,骑兵已失,步兵可能还没有出关,我们若是趁胜追击,直取弘农城,就可以打开函谷道的入口,到时候无论是北上河东,从蒲坂过河入冯翊,还是强攻函谷关南北新旧的关城,把卫玄所部堵死在函谷道内,都是好的选择!”
杨玄感冷笑道:“隋军没你想象的这么傻,前天探马回报,他们的先头骑兵足有两万,可今天上官政才来了一万五千人不到,请问剩下的人哪里去了?”
李密的脸色一变,正待说话,远处却奔来了一骑哨骑,背插靠旗,满头大汗,对着杨玄感就直冲了过来,离二人十步之外时,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禀大帅,我军先头部队在二将军的带领下,追击敌军骑兵,追进氓山中的虎跳林时,隋军的伏兵出现,鼓号四起,杀声震动山谷,二将军不敢再追,正在山道上与敌相持,派小的回来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杨玄感挥了挥手:“让二将军撤回吧,穷寇莫追,今天已是大胜,不必再冒险,要各军打扫战场,还有,通知洛口仓的顾觉,两天内运一百万石米到上春门这里,本帅有用!”
传令兵迅速地回述了一遍这个命令,杨玄感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退下,李密的面沉如水,说道:“敌军一定是疑兵,不会有多少人,若是真的埋伏,不会大张旗鼓,而是会等我军追过去后才发兵,大哥,机不可失,你应该继续追击才是!”
杨玄感摆了摆手:“我当然知道是虚张声势,但现在敌军在山谷里,有地形优势,我军想要一口吃掉他们,可能性不大,而且应了我刚才的话,敌军没有全力尽出,而是留有余地,只冲他们这五千铁骑,我们就没这么好对付。”
李密摇了摇头:“此战过后,我军又俘虏上万骑兵,我们的骑兵,现在超过三万,要吃掉这五千骑,只是小菜一碟,大哥一向神勇无敌,为何这次这么没把握?你的豪气壮志,到哪里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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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我会告诉你那老娘们在床上又哭又闹,要不是老子使出十八般武艺,她哪有这么快消停呢。
可是王世充的脸上却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萧皇后母仪天下,她说过,人心在,东都在,所以她还派了内侍,到皇城中的各世家和贵族那里,加以安抚呢,若不是萧皇后亲自出马,这些谣言,也不会这么快地平息。”
元文都的嘴角勾了勾:“王将军,为什么萧皇后好像特别听你的话,我们再怎么劝她,她都无法消除那紧张的情绪,可是你去之后,她却很快就安定了呢?”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面带微笑:“也许是因为我知军事,对萧皇后可以分析得井井有条,不象有些人,自己都只能称得上是一知半解,本人都慌得要命,哪能去说服别人呢?”
元文都讨了个没趣,嘴角勾了勾,闭上了嘴。
樊子盖叹了口气:“好了,你们二位在这种时候能不能少斗些嘴,齐心协力呢?要是我们重臣们都这样不和,这城还怎么守?”
王世充眉毛一挑,行礼道:“末将考虑不周,还请樊大帅原谅。”
元文都也跟着说道:“樊大帅,是本官开的头,对不起。”
樊子盖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今天叫各位来,是商量要事的,城中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王将军,你可知道?”
王世充在众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说道:“应该是粮食的问题吧。”
樊子盖的脸色微微一变,自从守城以来,粮食就一直是定量发放,而且是樊子盖亲自管理,王世充是并不过问的,这些天来,粮食问题甚至比守城的问题更让樊子盖头疼。可是他对外却没有透出一丝风声,管粮发放的是跟随自己一辈子的老管家,以及樊府最忠诚可靠的家丁护卫,绝对不会外泄消息。而王世充是如何知道这事的,这让他一下子变得好奇了起来。
“王将军,本帅很想知道,你为何会说这样的话!”樊子盖直视王世充的双眼,双目如炬。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是明摆着的事情。现在东都城内,有九十七万四千三百六十二人,这是守城时的统计,就算这些天守城有所损耗,也起码有九十六七万人,这么多张嘴,每天要吃的粮食,就算按现在的定量发放,也至少在万石以上,我们守城的时候。没来得及从洛口仓和回洛仓运回大量粮食,只靠着城中的几十万石储备,现在多半已经是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惊失色,一片议论之声,樊子盖的面色冷峻,沉声道:“城中的粮食充足,并没有任何问题,今天本帅偶感不适,本来是想和大家讨论一下如何跟其他各路援军取得联系的事情。现在本帅要休息一会儿,各位将军,各位大人,你们都请回吧。王将军,听说你颇通医术,本帅想你帮个忙。”
众人的脸上都闪过一阵狐疑之色,可也只能行礼而退,元文都经过王世充的时候,勾了勾嘴角:“想不到王将军还通歧黄之术啊。真不简单。”
王世充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等众人全部退下,樊子盖挥了挥手,几个亲兵和文书也都离开了,偌大的留守府大殿内,只剩下了二人。
王世充笑道:“樊大人是要末将医您的心病呢,还是伤寒?”
樊子盖勾了勾嘴角:“王将军,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本帅多说了吧,粮食问题,事关军心,本来是想群策群力,但众人都没有料到此事,只有你胸有成竹,所以不需要跟这么多人讨论,只与王将军一人商议即可。”
王世充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那樊大帅得跟末将说句实话,城中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樊子盖平静地伸出了五个指头:“还有五十万石粮食,可吃五十天之久!”
王世充摇了摇头:“樊大帅,既然让末将来讨论,总得说实话吧。”
樊子盖咬了咬牙,伸出三个手指头:“不瞒王将军,只剩三十万石了,还能勉强可支三十天。”
王世充叹了口气,转身欲走:“既然如此,那樊大帅三十天后再来找末将吧。”
樊子盖连忙站起了身,两个箭步,一下子冲到了王世充的面前,一把抓住了王世充的手腕,哈哈一笑:“好了,老王,刚才都不过是戏言耳,唉,不瞒你说,现在的存粮只有不到十五万石,满打满算,也只能撑上半个月了,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点了点头,叹道:“这还差不多,樊大帅啊,守城期间,需要的是将帅一心,直言相告啊,如果这点做不到,本将也帮不了你。”
樊子盖的额上沁出了些汗珠,他一边擦着这些汗珠,一边强颜笑道:“老弟说的是,以后私下只有你我二人时,你也别大帅大帅,末将末将的了,子盖虚长你王老弟二十多个春秋,就称你声老弟好了,你若不嫌弃,叫我声樊大哥,这样你看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小弟但听大哥的吩咐。”
樊子盖的眉头一展,笑道:“老弟啊,你说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好办法吗?”
王世充反问道:“那大哥有什么好办法?”
樊子盖拉着王世充,两人就着一边的两张客榻坐下,相对跪坐,樊子盖说道:“老哥我想要进一步削减城中的口粮供应,守城的军士和壮丁,每天从一升降为八合,而妇孺老幼,则是从每天七合降为五合,而且米粮中掺些糠皮和桑榆,这样算下来,还可以撑一个月左右,老弟意下如何?”
王世充摇了摇头:“多撑出二十天,意义不大,而且这样直接降低口粮供应,人尽皆知城中缺粮,到时候人心惶惶,加上现在我援军新败,不排除有些人会起歪心思,想要献城作乱。洛阳城太大,人又太多,靠着几万坊丁,是管不过来的,大哥掌控全局,应该明白这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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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盖也是给王世充的表演深深地打动,眼中泪光闪闪,抓着王世充的手,叹道:“老弟啊,国家有你这样的忠良贤臣,就算来十个杨玄感,又有何惧?但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你现在是洛阳城的全部希望,若是你不在,老哥我也没了主心骨,我可以让任何人去,但就是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城中的粮食还能支持一段时间,我先观察一下,想想别的办法吧。”
王世充心中暗叹,其实他是很想借这次机会出城和杨玄感好好商量一番,尽快坚定他们远走的决心的,就算给杨玄感扣着不放,也能帮他出谋划策,让他攻下关陇,说不定,还可以为他联络薛举呢。得了关陇的杨玄感,自然没有再扣着自己的理由,以后再想办法脱身。现在对自己来说,不让李渊入关中,是第一要务,为此,值得拼一下性命。
但王世充的脸上仍然面色平静:“大哥是全城的最高长官,小弟一切都听大哥的安排。”
樊子盖哈哈一笑,正要继续开口,却听到堂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都扭头向外看去,只见元文都匆匆而来,神色慌张,隔得远远地就说道:“樊,樊大帅,不好,不好了!叛军,叛军在城外,公开放粮啦!”
樊子盖的脸色一变,一下子站起了身,急匆匆地向外走去:“走,看看去。”
上春门,城头,樊子盖与王世充并肩而立,元文都,卢楚等一众官员跟在后面,看着城外黑压压,白花花的一片,长吁短叹,抚胸顿足不已。
黑压压的,是一眼也望不见尽头的叛军和四方的百姓。而白花花的,则是一麻袋一麻袋的大米,摊开在了地上,几千名叛军军士。拿着大大的米斗,往地上的白米抄起,灌得满满的,往其他的军士的大口袋里灌入,所有的人都喜笑颜开。领了米的人兴冲冲,喜滋滋地背着口袋,转身回去,看得城头上的军士们,一个个都开始流口水了。
王世充听到几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这显然不是来自于军士,而是身后的官员们,自从围城以来,别说城中的百姓和城头军士,就连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也都遭了罪,王世充自己也一个多月没吃过肉了,甚至连饭,都是混着粗米的菜叶子一起下咽,这样的苦难,自从儿时的贫贱之时,就再没有受过。看着城外堆积如山,那白花花的米山,还有远处的洛水渡口,那一艘艘沉甸甸的运米船。王世充自己的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樊子盖咬了咬牙,骂道:“这帮狗娘养的叛军,这是在馋我们全城的将士么?哼,他们这么样发米。又能吃几天?”
王世充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大帅,现在叛军占了洛口仓和回洛仓,他们的粮食,几乎是源源不断,我们最缺的。他们可是一点也不缺啊。”
樊子盖咬了咬牙,对后面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我和王将军有话要说。”
元文都等人行礼离开,樊子盖叹了口气:“杨玄感那脑子还能想出这种招来,看来,他也注意到我们城中缺粮了,要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办法,王老弟啊,看来没别的办法,只有让你铤而走险了,可是,这回能不能换个人呢?你去的话,老哥我实在是舍不得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为国效力,岂能畏惧这斧钺呢?我王世充起自寒微,蒙两代圣君赏识,才有今天的地位,国难当头,岂可坐视?”
樊子盖的眼中泪光闪闪,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老弟啊,啥也不说了,你家里的子侄,我樊子盖一定会照顾好的,要是你真的回不来,今天发生的事情,老哥我一定会向至尊报告的!”
王世充也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装着很感动的样子:“我王氏一门三百多口,就全赖老哥保全啦!”
一个时辰之后,叛军大营,中军帐中,牛油巨灯噼哩啪拉地燃烧着,在这七月的流火中,更是烤得人汗流颊背,而这帐中的冲天杀气,更是能把一身紫袍文官打扮,持着使节的王世充,给生生融化。
叫骂声不停地灌进王世充的耳中,那些按剑而立的将军们,世家子们,一个个激动万分,甚至不少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那混合着酒味和烤肉味道的口水,由于有了这久违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臭了。王世充神色自若,拿着手中的节杖,面带微笑,看着对面帅案上,面色阴沉的杨玄感,还有站在他身边,脸带得意之色的李密。
王世充缓缓地开了口:“杨玄感,我这样孤身出城,远来是客,你也曾是我大隋的礼部尚书,难道连这起码的待客之道,也没有了吗?”
杨玄感没有说话,一边的韦福嗣冷笑道:“客?咱们现在可不是同朝为官了,王世充,现在我们各为其主,你死我活,这些天你在上春门指挥,打死我们义军多少将士,你可知道,全营上下,恨不得都把你生吞活剥?你看。。。。”韦福嗣一指大帐外的那口烧热了的油锅,笑道,“这就是为你准备的,你说,你是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馄饨?”
王世充微微一笑:“板刀面是什么,馄饨又是什么?”
韦福嗣哈哈一笑,全帐的将校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板刀面,就是你下油锅前,先把你砍死,这样你下油锅就不会觉得痛了,至于馄饨嘛,嘿嘿,就是把你直接扔进去,我们倒是省了事,你可以在里面洗个热油澡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看着杨玄感:“杨玄感,这板刀面和馄饨,就是你用来招待我这个老朋友的方式吗?”
杨玄感终于开了口,冷冷地说道:“你害死了我们太多的人,这是全军上下一致的要求,不过王世充,你若是肯降我们的话,咱们倒是可以有话商量。”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正色道:“你们听好了,大隋检校刑部尚书,虎贲郎将王世充,现在奉萧皇后,越王杨侗,东都留守樊子盖之命,前来与尔等交涉,若你们对本使无礼,后果自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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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看着李密,说道:“原来我的好师弟已经帮我劝过了呀,不过我挺奇怪,怎么这回连你也没有劝动呢?”
李密冷冷地说道:“大哥有他的道理,一来卫玄军骑兵尽没,不一定敢出关了,他们若是固守潼关,死保关中,我们这时候北上,未必能实现目的。二来嘛,大哥知道你们城中缺粮,只要围下去,你们也撑不住。这两条都有道理,王世充,你恐怕也没办法改变大哥的主意。”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过会再谈,咱们先聊正事吧,杨玄感,这回我出城,不是让你向关中转进的,而是跟你谈一谈城中百姓出城的事情。”
杨玄感的脸色一沉:“百姓出城?你什么意思?啊哈,我知道了,你城中缺粮,养不起这么多百姓,所以想让他们出城,减少城中的粮食负担,对不对?”
王世充面不改色,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正是如此。”
杨玄感的眉头一挑:“好你个王世充,真够坦白的,刚才我还差点给你绕进去了,又是吃人,又是胀水馒头的,弄了半天,你还是缺粮,所以就想放出百姓,减少自己的消耗,你是不是把我杨玄感当白痴了,会答应你这个要求?”
王世充摇了摇头:“你不是白痴,所以你一定会答应我的这个要求的。”
杨玄感冷笑道:“是么,我现在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又是怎么能嘴里说出个花来,骗我相信你的鬼话。”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上,你我是双赢,你起兵除暴,要的是好名声,东都不东都,只是第二目标。一旦天下归心,那就算现在打不下东都,以后也是随时可取,可要是你失了人心的话。那你就算打下了东都,也会很快失去,杨玄感,就算不你为自己的千秋万代考虑,也要考虑你杨氏一族。考虑你的这位好兄弟,他们可不能为了你这疯狂的复仇之心,而跟你一起殉葬的。”
杨玄感的眼皮跳了跳:“只要能灭了杨广,我才不会在乎这些,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必死的觉悟,王世充,你不用挑拨离间。”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么,如果不是想要争取人心,你会这样广纳世家之子?如果不是想取得百姓的支持,你会这样开仓放粮。把自己打扮成救世主吗?杨玄感,你很清楚,你再怎么把自己吹成一朵花,也骗不了世家子弟,现在大多数世家并不觉得隋朝气数已尽,就算心存不满,也只是观望而已,你真正能争取的,是普通的百姓,是象黎阳的船工。民夫这样的底层草根!”
杨玄感的剑眉一挑:“可我要争取他们,也用不着接收你洛阳城中的饥民啊,现在是打仗,谁都知道洛阳城中缺粮。我收了这些人,就失去了攻下洛阳的机会,这笔账,谁都可以算出来。”
王世充冷笑道:“可我们有的是办法让这些来投奔你的百姓们相信,你杨玄感不过是嘴上文章罢了,你起兵是为了夺权。是为了复仇,而不是给天下万民以新的希望,你连洛阳城中的饥民百姓都不能接纳,谁会相信你以为会匡扶天下,造福万民?难道洛阳城中的百姓就该死吗?”
李密冷冷地说道:“洛阳城中的百姓现在是你们隋室的子民,并不归我们管,你们养不活他们,却要推到我们这里,这怎么成了我大哥无爱民之心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因为现在天下人的眼中,杨广本就是个暴君,他不善待自己的子民,这很正常,因为他本就是那样的人,可你杨玄感不一样,你是要把自己降到跟杨广这个暴君****一样的档次吗?那你的那些经世济民的大道理,岂不成了放屁?”
杨玄感厉声道:“够了,王世充,你是在拿名声要挟我吗?哼,我杨玄感不会上你的当,我可以不要这个虚名,不过一城一地而已,天下万民之心,还是会向着我的。”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是吗?要真的是万众归心,为什么你起兵到现在,除了那个梁郡的韩相国,和江南的刘元进,再无一人应和你?杨公子,我看你的影响力还不如你的新朋友徐盖啊,他只是让手下王薄去编了个什么无向辽东浪死歌,就能让山东河北盗贼蜂起,你连他都不如!”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王世充,你别想靠几句激将就让我上当,我要争取民心不假,现在天下在观望也不假,但我不会为了一点不值钱的民心,就去接纳你这些东都的民众,放弃大好的攻克东都的机会。”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的机会,向来就不在东都,而是在关中,这点你自己也很清楚,如果在东都你可以接纳万民,有一个好名声,那到了关中,还怕不得世家子弟,以及百姓的民心吗?”
“当年三国的时期,刘备刘玄德,早年起兵,无尺寸之地,屡战屡败,寄人篱下,如丧家之犬一般,但就是因为有爱民之心,有仁义之名,所以给天下百姓视为仁厚长者,诸葛亮,赵云这样的文武大才都是主动投靠。”
“曹操大军南下时,他从新野撤退,一路之上带着几十万百姓不可舍弃,即使明知这会拖慢行军速度,带来杀身之祸,也在所不惜,最后尽管有当阳长坂之败,但很快靠着人心又重新复起,终于建立了蜀汉,成为一代雄主,杨玄感,你自命仁义,难道连刘玄德都不如吗?”
李密冷笑道:“王世充,好口才,好头脑,连刘玄德都能拿出来举例子,那我家大哥若是刘玄德,你又是什么?曹孟德吗?”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曹操和刘备也曾经是朋友过,现在我和你们二位不也是好朋友吗?我们一早就说好,各取所需,我一定会助你杨玄感报仇,也会助你李密李师弟得位,你们就不能让我当一回挟天子而令诸候的曹操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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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哈哈一笑:“你当曹操?我当刘备?你占中原,我去边角呆着,王世充,你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嘛,怎么你跟我不换换?”
王世充叹了口气:“谁叫你率先起兵,第一个打出反隋的大旗来?杨玄感,你是聪明人,当知出头的椽子易折,最先起事的,就是天下的众矢之的,能偏安一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个道理,上次我跟红拂说得很清楚,你也应该明白。你虽然只图报仇,但报完仇后把自己的整个家族都搭进去,值得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那你又有什么好办法?我要是到了关陇,照样是叛军,就算占了关中,也要面临全天下的讨伐,又能落得什么好处?”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放心,这回你若占了关中,杨广失了人心,连首都都几乎不保,看到他的虚弱,天下都会纷纷起事的,而那些领兵的大将,也会渐渐地开始起异心,比如这回我在东都攻防战中立了大功,以后必定会领兵成为一方大将,你觉得我会全力来打你吗?”
李密冷笑道:“就是你这个坏东西领了兵才可怕,为了掌握更多的军权,你肯定会把我们往死命里打。”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你们要是完蛋了,我还有领兵的理由么?养寇自重的道理,不止我一个人明白,别的大将,如李渊,薛世雄,来护儿他们,都会明白,真正为杨广效死力的人不多,恐怕也就是宇文述等少数几人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那杨广还活着,我怎么报仇?”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广如果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那他的死,就是个时间问题,即使不是你亲手杀他,也会有人取他性命的,你放心吧。隋失其鹿,天下共逐,杨广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李密冷笑道:“有你这样的家伙想要挟天子而令诸候,杨广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你是最不希望杨广早点死的人,这点和我们的立场完全相反!”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是么?诸候是还要听天子的令,至少名义上得听,所以挟天子才有用,可要是大家都不听杨广的号令了。要么象你们这样公然反叛,要么是拥兵自立,以剿灭领地内的叛军为名,不服调遣,到这个时候,我还要留着杨广做什么?”
李密哈哈一笑:“因为你出身不行,大世家根本不会站在你这一边,你只有打出隋杨的这面大旗,才有正统性,王世充。你敢否认?”
王世充“嘿嘿”一笑:“打出隋杨这面大旗,不一定要杨广啊,他的儿子,孙子,哪个不行?”
李密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你想对杨广下手?”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若是掌了军权,还要他这个傀儡做什么?弄死他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还不是一样为你们报仇了。这么多年,我在他手下活得提心吊胆,成天装孙子。你以为就你们有仇?我就没仇了?我当年的爱妻被杨勇所杀,这个仇这个恨,我不尽灭隋杨宗室,又怎么能报?”
李密叹了口气:“我还真没想到。你王世充居然是个重情的人,更是可以一怒为红颜。”
杨玄感摆了摆手,沉声道:“王世充,你想让我去关中,可以,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我才会答应你。”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玄感,你可是要我帮忙把卫玄送到你嘴里?”
杨玄感的脸色变得异常地可怕,咬牙切齿地说道:“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卫老贼在出征的时候,特意经过华阴我杨家祖坟,不仅把我杨家在关中的宗族全部斩杀,还把,还把先父的遗体挖出,挫骨扬灰,掺在军粮里给每个军士吃!”
即使是阴狠深沉如王世充,也不免脸色大变:“什么,卫玄竟然做了这种事情?他不是这么狠毒的人啊,怎么会这样?”
杨玄感双眼圆睁,眼中血红一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把老贼抽筋扒皮,敲骨食髓,枉为男儿!王世充,你听着,现在这个世上,我有两个是非杀不可的死仇,一个是杨广,另一个,就是卫玄了,如果你能帮我生擒卫玄,那杨广的仇,我可以缓一缓,可以听你的话,转向关中,这回我杨玄感一诺千金,绝不食言,若有违背,教我杨氏一门灭绝,无论男女尽数给诛灭!”
李密的脸色一变:“大哥,你,你怎么可以发这样的毒誓,这太不吉利了!”
杨玄感一摆手,厉声道:“别说了,我意已决,王世充,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事上,我确实很想帮你,但是现在东都给围得跟铁桶一样,消息完全无法传递,前几次樊子盖的飞鹰传书,都是如泥牛入海,显然是给你们打下来了,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去命令卫玄?”
杨玄感咬了咬牙:“我可以和你约定一个时间,每天这个时辰里,你们向关方传信,我们不打,这总行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还有个问题,卫玄是西京留守,与樊子盖是平级的,我们指挥不动他,就是上次,樊子盖也只是派人去报信,请他速发援兵,而不是命令。”
杨玄感摇了摇头:“官职上,樊子盖和卫玄是平级,但是东都是大隋的国都,不容有失,而且,不是萧皇后还在城里吗,樊子盖命令不了他,可萧皇后的命令,他敢不从?”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女人不懂军国之事,要她下令,怕是不容易,不过杨玄感,你若是肯让我们放百姓出城,并接纳的话,我答应你,会尽一切办法,让卫玄所部速速来救,不得拖延的。”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王世充,这件事上,我不跟你讨价还价,这也是我对你作出的最大让步了,从你的角度来说,要我进关中,就不能让卫玄添乱,他现在骑兵尽没,很有可能龟缩潼关,不敢出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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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卫玄出关之前,把关中的杨氏宗族全杀了,血混在酒里让士兵喝,还把杨家祖坟给刨了,把杨素挖出来烧成了灰,混在军粮里给全军吃,现在杨玄感最恨的已经不是杨广了,而是卫玄。宝贝儿,这下你明白了吗?”
萧美娘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摇了摇头:“这是什么仇什么恨啊,连死人也不放过。卫玄那老儿本宫见过,看起来挺和气一人,怎么心这么狠啊!”
王世充冷笑道:“卫玄应该是想不到这种毒计的,我看,可能是另有人出这毒点子,等事情结束后,我还得弄清楚,这么毒的计,是谁出的!”
萧美娘勾了勾嘴角:“你要弄清楚这事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王世充摆了摆手:“关系大了去了,想出这样办法的人,一定是绝代的谋士,这样的人,若不能招到手下,一定要尽快除掉,免得成为我的对手。”
萧美娘叹了口气:“你们男人啊,这样争来斗去,真的好吗?连死人都不放过,就不怕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
王世充哈哈一笑:“老子这辈子造的孽,进二十八层地狱都够了,十八层,只怕还太浅了点呢。不过宝贝儿啊,你也帮我做了不少坏事,将来咱们一起下地狱,也算有个伴呢!”
萧美娘轻轻地啐了一口:“呸,滑头。好了,不与你说这些了。你说要让卫玄出关,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卫玄所部,前军战败之后,就不敢出关应战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正是如此,骑兵利于野战,步兵可以扎营坚守,二者需要相互配合,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卫玄所部的骑兵,在前天的一战中几乎全军覆没,他后面再也组织不起这样规模的骑兵了,以他沉稳的个性。多半会力保函谷关不出,而不再冒险东出,以援救东都了。”
萧美娘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杨玄感就进不了关中,只能继续围攻洛阳了?你跟他不是早就有约定。他取关中,你得洛阳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他要是遵守约定,也不会现在就起兵了,现在说什么也晚啦,不过好在现在他最恨的是卫玄,千万百计地要消灭掉卫玄的部队,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作文章。让卫玄出兵,然后杨玄感就会悉众与其决战,而顾不上我们洛阳城了。”
萧美娘冷冷地说道:“我虽是一介女流,不通兵法。但也知道你是在想当然,如果杨玄感要去强攻卫玄,那巴不得东都越弱越好,城中断了粮,无力作战,正中他下怀,他又怎么可能去接收你的几十万百姓呢?”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这是军机,你们女人就不懂了。任何一个统帅,绝不会在断粮后才想办法出击的,所谓困兽犹斗。一定会在士卒们还有力作战的时候,全力出击,若是我们把卫玄部队调出关来,杨玄感一定要尽全力才能与之战斗。绝不可能一边围攻洛阳,另一边去打卫玄。不然我们只要开城突击,那杨玄感腹背受敌,必会大败!”
萧美娘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去跟卫玄里应外合,大破杨玄感呢?直接把他消灭了。不也就一了百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太危险,万一杨玄感以疑兵拖着卫玄,而以主力来攻击我们,我们出城不易,若是战事不利,想撤回来更难,到时候东都有一战而丢的风险,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这样做。再说了,现在城内城外的消息隔绝,我们与卫玄也无法取得联系,相互配合作战。就象前天,上官政的骑兵,说来就来,我们本想出城相应的,结果还没列好队,他们就败了。”
萧美娘微微一笑:“这战争之事,还真是麻烦啊。本宫也懒得管,你说吧,为什么杨玄感肯接受城中的百姓?难道他就不怕我们趁着百姓出城的时候,精兵跟在后面杀出去?”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的,我们把百姓放出城,那城中粮食充足,自然可以固守,不必冒这个险,再说了,我们帮他消灭了卫玄,他可以直入关中,不再继续围攻洛阳,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他又怎么会反对呢?”
萧美娘的秀眉微微一蹙:“可要是他消灭了卫玄,又得到数十万百姓的加入,实力大增,到时候不去关中了,而是继续强攻洛阳,你又怎么办?”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说道:“卫玄不是那么好消灭的,他就算进军洛阳,也会扎营固守,没了骑兵的他,绝不可能象上官政那样突然冒进,然后中了埋伏,被迫野外决战。杨玄感要强攻卫玄大营,绝非易事,一个月下来能吃掉就算烧了高香。有这个时间,隋军的各路援军也差不多要到了,到时候强弱逆转,胜负之数,也是未知啦!”
说到这里,王世充笑着摸了一下萧美娘的脸蛋:“美娘啊,你可要弄明白一件事,这东都,这中原,是我王世充绝对不会相让的地方,若是让杨玄感进了东都,那整个天下就是他的,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就打了水漂。“”
|就算杨玄感能容我,李密也不会容我,所以我宁可战死,也不会把东都让给他们。“
“杨玄感不是傻瓜,就算消灭不了卫玄,他也会赶在各路隋军来援之前转进关中,到时候他只要裹胁中原百姓跟他一起进关中,必要时把百姓扔下,以阻隋军追击,那当个关中王,是不成问题的,这也是我跟他多年前的约定,没有区别。”
萧美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反正你要我做什么,我为你做就是,你也不需要多解释,说吧,要我如何助你?强令卫玄出兵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卫玄不知东都城中的情况,也不知你把权力授予给了樊子盖,所以你的命令,对他来说,就是杨广的命令,就算明知出关就是个死,他也只有遵守执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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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声道:“我需要你以皇后的玺绶下旨,就说东都城中现在缺粮,危在旦夕,城中人心惶惶,不少人正在串联,与叛军想要里应外合,你要卫玄念在江山社稷,出兵来援。”
“就算不能直接击败叛军,也要威胁叛军侧后,使其不能全力攻城。等他到了氓山附近,在夜间四更的时候,点五股红黄绿青紫的狼烟,以通知城中守军,大军一到,人心自安!”
萧美娘的眉头微微一蹙:“可是现在洛阳城给围得水泄不通,本宫就是下了这个命令,卫玄又如何能知道?”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这回出城的目的了,放心,杨玄感已经和我约定了,只要你下令,卫玄一定会接到这条命令的!”
函谷故关,黄河边,卫玄的大营,已经星罗棋布地占据了这片三里多宽的河滩,连营二十多里,旌旗招展,可是营地之中,却是人人表情严肃,如临大敌,出关中之前,那种冲天的气势,以及不破敌军势不还的豪气,已经是荡然无存,在这严阵以待的表象下,似乎还有一些难言的恐惧之色四下弥漫。
函谷故关前的中军大帐之中,卫玄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神色肃穆,看着手上的一张细细的帛书,若有所思,良久,他才抬起了看,看向了坐在下排左首的蔡王杨智积,说道:“蔡王殿下,您是皇室宗亲,这皇后娘娘的玺绶,当真无误吗?”
杨智积点了点头,正色道:“这飞鹰传书,最早来的就是我们弘农城,本王见这信上是十万火急,所以不敢怠慢,亲自送来大帅这里,内容嘛,本王还没有看过呢。”
卫玄点了点头。把这帛书递向了杨智积,说道:“那有请王爷过目。”
杨智积拿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不免为之一变。失声道:“什么,这是要我们继续进军?”
卫玄没有接话,而是淡淡地说道:“王爷先看看这个皇后娘娘的玺绶印章吧,以防有诈,这么多天来。洛阳城中都没有飞鹰传书出来,可偏偏在这时候来了这么一封,本帅觉得这中间有些古怪。”
杨智积使劲地揉了几遍眼睛,几乎把这帛书末端的印章贴到了眼睛上,左看右看,才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皇后娘娘的亲印,当年授印之时,本王曾经是亲自监制过这块印玺,现在仍然认得啊。”
卫玄的眉头一皱:“这皇后娘娘的印玺,有没有可能被人伪造呢?叛军之中。也许会有精通这印石之术的高人啊。”
杨智积摇了摇头:“不会,这印章的制作极为严格,也会留下防伪的标记,即使是高手匠人,也不可能完全模仿得一模一样,而且皇后的印章,极难出皇宫,外人更是不太可能得到啊。”
卫玄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这道命令,应该是真的了?”
杨智积正色道:“不错。而且这是萧皇后的亲笔书写,她的字,本王认得。”
卫玄咬了咬牙:“可是萧皇后又是如何能知道这前线的战况?还要亲自下旨,要本帅出兵?这有点不太符合我大隋的制度吧。”
站在右排下首的杜如晦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有话想说,卫玄注意到了他的这个举动,沉声道:“杜参军(杜如晦给临时加了一个中兵参军的虚职,得以参议军事,不再小兵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如晦信步而出。缓缓地说道:“这封帛书,应该是真的,飞鹰传信有严格的训练,即使叛军截获了飞鹰,也不见得能让它飞到弘农城来,更不用说要伪造这封帛书了,我想,之所以由皇后娘娘亲自下制书,命令我军出击,只怕是考虑到东都的樊留守与大帅平级,他的命令,大帅可以拒绝执行。”
卫玄不悦地勾了勾嘴角:“可是皇后娘娘的这封制书,也实在是不合情理啊,我前军新败,全军尽没,现在我军的骑兵只剩下斛斯将军的五千骑,已无野战之能,她这时候却要我们进军,这是拿五万将士的性命作儿戏吗?”
斛斯万善连忙帮腔道:“是啊,现在我军没有打野战的能力,皇后娘娘虽然母仪天下,但毕竟是妇人,又不知道前线的情况,大帅,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使是皇后娘娘的制命,我们也可以不从啊。”
庞玉冷冷地说道:“斛斯将军,你这是想抗旨吗?现在陛下不在中原,皇后娘娘就是一言九鼎,她不是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有樊留守和王将军这样的能人给她出主意,怎么能说她是妇人之见呢?”
斛斯万善讨了个没趣,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话。
卫玄叹了口气:“庞将军,东都的樊留守他们是只考虑到自己的情况,却不顾我军的情况,我们出击了,哪怕全军覆没了,他们的压力也会减轻,所以,你不能指望他们来考虑我们的死活,只有我们自己的决定,才是要对得起我们的五万将士啊。现在我军没有骑兵,自保尚且吃力,扼守这函谷道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如果出关,则是羊入虎口,不得善终啊!”
杨智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突然眉头一皱,说道:“卫大帅,你看到制命上的这几句话了吗,说是东都现在粮食不足,已经快要到了支持不住的地步了,所以才要我们出击。”
卫玄点了点头,说道:“本帅刚才就是在想这个问题,东都的人口平时就有六七十万,这兵荒马乱的,四周百姓都入城避难,现在只怕已经不下百万人,而东都的粮仓并不在城中,而是靠洛水之上的回洛仓,洛口仓这些大仓城供应,现在叛军占了这些仓城,围住东都,城中缺粮,是必然的事情。”
杨智积叹道:“本来本王还以为东都城防坚固,叛军毕竟是乌合之众,缺乏攻城器材,就算野战不利,坚守也无问题,可是没想到,现在他们快断粮了,卫大帅,恕本王直言,若是我军不出动,导致东都失守,那我们全都要给陛下问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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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看着又一次的进攻撤了下来,他恨恨地一拍自己面前的马鞍,叹道:“唉,真是见了鬼了,这卫玄的大营,怎么会如此难攻?早知道,前几天他们刚到,在这里扎营的时候,就应该全力进攻,不让他们有挖沟建楼的机会!”
一边的李密神色自如,骑在马上,却仍然摇着一把小羽扇,显得潇洒自如:“大哥,不必这样说,老贼很精的,开始只是派了骑兵护送着民夫过来挖沟建营,大军却是缩在后面,若是我军当时就强攻的话,他们就不会南下了,把敌军诱进来打,不也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嘛,这营地就是再坚固,又能比东都城的防御更强吗?”
杨玄感恨恨地说道:“可现在他们深沟高垒,又是万箭齐发,我军一时半会儿,难以强攻得手啊,想不到卫玄老贼,竟然有如此的本事,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了他呢。”
李密微微一笑:“卫玄乃是关陇宿将,手下多是关陇世家子弟,人才很多,若说沙场决胜,大哥可以靠个人的勇武来强行突击得手,这种防御战打的就是技术和耐心了,心急不得。我军毕竟人多,四面围攻,总有攻下的时候。”
说到这里,李密的嘴角勾了勾,黑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一指前面的大沟,说道:“大哥你看,那条深沟,现在不是也快把木桩给填平了嘛,只要沟底的木刺不再,那我们就可以架梯子强攻了!”
杨玄感摇了摇头:“还是太慢了点,按现在的进度,只怕是到了天黑也无法填平这条壕沟了,如果天色已晚,我军只能收兵,老贼又可以连夜再挖新沟,我们明天又得这样重打一遍!”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夜间也可以轮番进攻。万箭齐发,让老贼无法轻松施工。”
杨玄感叹道:“密弟啊,要是老贼在营内挖沟,明天一早在沟内另立一道栅栏。我们又怎么办?他只要压缩一下营地就可以,照这打法,我们三个月也不可能攻克啊。”
李密叹了口气:“可是攻营战就是如此,老贼现在依山傍水,两侧和后方给很好地防护着。我们只能从正面进军,除非,除非我们派军走氓山小道,穿过敌后,两面夹击,但这样分兵,我们就得尽撤洛阳之围,而且兵力薄弱,万一王世充打开城门,两面夹击。我们就危险了,虽然说他跟我们有秘密协议,但此人一向见风使舵,不值得信任的。”
在杨玄感一边,身着皮甲,亲兵护卫打扮的红拂摇了摇头,说道:“红拂以为,王世充在这件事上没有害我们的理由,我们若是进关中,也正是他的目的。若是他主动得罪我们,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他也不需要靠消灭我们的军功来进一步获得杨广的信任,只要守住洛阳。他就是首功之臣了。”
杨玄感的眉头微微一皱:“红拂,你什么时候对王世充改变了看法了?以前我记得你最恨的就是这家伙了,怎么劝你都觉得他是个至恶之人,不可结交呢。”
红拂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这回还是我们违诺起兵。有负于他,可他也没对我们下死手,这让红拂有些改变了对此人的看法,也许,他真的可以成为公子的盟友呢。”
李密冷冷地说道:“红拂姑娘,你最好要有清醒的认识,王世充想要的,是九五之位,就算现在和我们目的一致,以后也必是头号劲敌,对于此人,不需要有同情,也不必愧疚,基于利益基础上的有限合作即可,将来总有翻脸成仇的一天,现在我们保持着他的秘密,没有张扬,已经是对得起他了。”
红拂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杨玄感突然心中一动,说道:“红拂,你是探子,对这种地穴之法,有没有什么研究呢?”
红拂摇了摇头:“不行,就象对东都,地穴战法没有用一样,因为有深沟和护城河,我们的地道,挖不进去,就会给这深壕所隔断,所以这个战法,无法使用啊。”
杨玄感咬了咬牙:“若是把地道挖深一点,比这深沟还要深呢?”
红拂叹了口气,一指那填满了尸体和沙包的深沟,说道:“这深沟已经有一丈深了,我们的地道若是深过这深沟,那得在一丈之下,这个工程量就太巨大了,而且经过深沟的时候,上面就是沙包,木桩和尸体,土层却是很薄,很容易就发生塌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至少得向下再挖五尺才行,三个月也不可能挖到对方大营的啊。”
“就算挖进了大营,地道毕竟太窄太小,不可能在敌人无防备的情况下,把几千兵力给送到营中,公子,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并无可行之术!”
杨玄感叹了口气,看着大营的西侧,那缓缓而流的大河,灵机一动,说道:“密弟,那我们若是引这洛水,倒灌卫玄大营,可否?”
李密摇了摇头,一指营地,说道:“他们的大营建在高地之上,不是洼地,没法水攻,至于火攻,我们早就试过了,敌军早有防范,栅栏涂了湿泥,又没有深入密林,加上这里的风口正好给老贼大营挡住,无法火借风势,所以用不起来火攻啊。”
杨玄感重重地一拳击在马鞍上,打得黑云一声嘶鸣,不安地刨了刨地上的泥土,杨玄感恨恨地说道:“难不成,只有这样用人命强攻了吗?密弟,你说我们若是驱使那些从城中放出来的百姓,让他们去扔这些沙袋,会怎么样?”
李密的眉头一皱:“大哥,你一向有仁义之名,为何现在要做这种事情?”
杨玄感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我以前只是个世家公子,所以才会脱离实际,说些妄言,但现在我的每个决定,事关十几万人的生死,总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若是实在无计可施,我不能让我的精锐战士拿命去填这沟,而是得另想办法,那些百姓,得了我们的好处,总应该为我们做点事情才是应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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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叹了口气:“大哥,咱们这面仁义的大旗一倒,以后想要收拾人心就难了。洛阳的隋军视他们如草芥,他们这才出城投靠我们,若是我们也做同样的事情,就算攻下这卫玄大营,只怕进了关中,也无人响应了!”
杨玄感先是一愣,转而长叹一声:“密弟提醒的是,我又有些头脑发热了。”
杨玄感看向了李密,说道:“那按密弟的意思,应该怎么办是好?”
李密的眼中精芒一闪:“按我的意思,现在我们已经拖住了卫玄的主力,只要留三万人在这里监视,留下大营,多布旗鼓,以为疑兵,让卫玄和王世充都以为我们的主力还在,而我们的大军,则是分批走氓山,绕过卫玄大营,直出弘农,抢占潼关,然后直入关中,则一战可定根本!”
杨玄感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绕过卫玄?我军十几万人的行动,怎么可能瞒得过王世充和卫玄的眼睛呢?”
李密微微一笑:“我军每天都有上万军士进山樵采,现在百姓来的多了,进山打猎的人也不少,如此,我军可以每天派上万老弱入山,同时派出上万精壮军士也入山,最后让军士从氓山的山道向北出,而老弱百姓则穿着早早留在山中的盔甲回来,第二天继续让上万精兵带着盔甲入山,如此这般,五天下来,则可以氓山北部集结五万精兵,而我们的骑兵,也可绕道氓山以东,与五万精兵会合,有七万大军,攻下弘农城,打进函谷关,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此计,或许可以瞒过卫玄,可是王世充这个贼精贼精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上当?”
李密摇了摇头:“王世充巴不得我们去关中呢,他只会给我们打掩护,绝不会坏我们的事,再说了。我军在洛阳城北还有大营呢,每天都有上千百姓前来投军,只靠着这些新附的民兵,就可以继续与东都对峙,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放出了几十万百姓。稳守还来不及呢,哪敢出战呢。”
杨玄感看着远处的卫玄大营上方,那高高飘扬的卫字大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老贼现在就在前面,就在我们的包围之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失去了,老贼以后很难有跟我们单独面对的机会了!这老贼现在已经七十五。也不知道还能多活几年,若是失去了这次,可能我杨玄感这辈子也没有将之手刃,为阿大报仇的机会啦!”
李密叹了口气:“大哥,世事无常,你也不要太勉强,只要我们灭了隋朝,那所有的仇,都可以报,就算老贼死了。他还有儿子,孙子,他的家人现在就在关中,我们只要进了关中。可以把老贼的一家老小全部挫骨扬灰,以报此仇,不比跟老贼在这里浪费时间要来得强吗?”
杨玄感厉声道:“不,我不学老贼那套,杀不到本人就祸及家人,我现在只要老贼一个人挫骨扬灰。”
李密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说道:“大哥,我们若是夺了函谷关,那老贼的关中一失,一定得跟在后面想夺回的,毕竟,这援救东都只是他的份外之事,守住关中才是他卫玄的本职,关中一失,那老贼按失地之责,也要给杀头的,所以到时候我们就不怕他这样坚守不出,在运动战中,一定有机会。”
杨玄感摇了摇头:“那时候老贼可能会和其他各路援军合兵,不会单兵冒进,我们想要全歼他,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密弟,我意已决!我杨玄感可以不入关中,但不可以不杀卫玄,你还是帮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攻破老贼的大营!”
李密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头,只见现在的战场与洛阳城之间,隔着几十里的叛军大营,而叛军营中的老弱军士,还有新附的百姓们,正手忙脚乱地把一堆堆的柴禾点燃,腾起道道黑色的烟柱,顺着北风,缓缓地向着洛阳城方向飘移,方圆十几里,都是一片黑烟笼罩,这让城头的隋军,根本看不清这里的战况,当然,城头的情况,从李密的这个角度,也是一无所知。
李密的心中忽然一动,说道:“大哥,小弟有办法了!”
卫玄一身将袍大铠,站在中军大营那高高的塔楼上,看着前营的殊死搏斗,他的这四十多里连营,前营为六个垒,而在这之后,隔了三里的草原,则是七个营垒拱卫的中军大营,而后方又是在二里草原外布下了五个垒的后营。
每个营垒中都有三四千的士兵,前营六垒相互连贯,可以来回支援,而战事紧急之时,中营七垒的兵马也可以驰援,每三天的战斗之后,则是营垒之间兵力轮换,以避免过于疲劳,这种标准的关陇式战法,把号称天下无敌的杨玄感也弄得无可奈何,望营兴叹。
可是卫玄的脸上,却见不到什么喜悦之色,一边的庞玉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我军形势大好,贼军屡攻不克,火攻,力攻之法几乎用尽,其锐气已挫,可是大帅为何还是忧心忡忡呢?”
卫玄摇了摇头,一指前方仍然在蚁附攻城的叛军,说道:“本来本帅以为,叛军不过是乌合之众,靠了一些刁民盗匪,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揭竿而起,斩木为兵,可是现在看来,叛军明明是装备精良,这铁甲步兵不下两万,即使是征辽部队的装备,也不过如此,看来我们还是大大地低估了叛军啊。”
庞玉微微一笑:“大帅勿虑,这不过是因为叛军缴获了我军的不少装备罢了,东都的部队就给消灭了两支,加上前一阵上官政所部全军覆没,留下的装备,也够武装几万人了,若是杨玄感没有这样的实力,又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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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的神色,把酒囊里的最后两口酒都灌进了肚子,远远地扔掉了这个皮囊,他的嘴脸色微红,带着微微的醉意,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让风一吹,清醒了一些,说道:“密弟,我军大胜,攻破卫玄前营,这些天来,逼得老贼只能出营与我军正面对抗,他的兵力没有补充,而我们的补给源源不断,每天都有上千人的增加。”
“再说了,我们是驱那些俘虏兵与他们作战,自己的人没什么损失,这几天下来,我军的数量仍然在十万上下,可他们现在伤兵满营,可战之兵最多两万,难道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不才是兵家的第一要务吗?”
李密叹了口气:“可这回的情况不一样,大哥难道没有注意吗,就在昨天的时候,隋军的后方来了一支超过一万五千人的骑兵部队,看起来都是皮帽兽袄,绝非汉人,想来应该是河东或者关中那里调来的异族骑兵,他们并不是没有补充。还有,三天前的时候,不是也有潼关方向开来的那数千兵士吗?”
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又如何,他们的损失速度可比补充的速度要来得快,你看,今天卫玄就不敢开营出战了,若是明天他们继续不战,后天我们就清理战场,强攻他们的大营,就按你上次出的那个战法打,一定可以再度得手!”
李密叹了口气:“得手又如何?卫玄老贼已经在这中军大营之后,又布了两座新营,我军就算攻破他这大营,他就会再往后撤,如此层层阻击,他最多再损失点兵力,而我们损失的,就是最宝贵的时间了。”
杨玄感的眉头跳了跳,沉声道:“可是他现在挡着我军通向关中的路线,我们现在十万大军。难道都要走氓山小道吗?且不说辎重大车通行不易,要是敌军再设伏,或者据险而守,我军就能通过了吗?”
李密长叹一声:“现在卫玄的兵力得到了补充和加强。他是可以这样做了,所以小弟才会格外地惋惜,前几天大好战机的时候,不北上,现在战机已失。除了正面打垮卫玄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杨玄感的神色舒展了开来,笑着拍了拍李密的肩头:“这就对了嘛,密弟,说别的已经没用了,不管怎么说,我军这些天连败卫玄,杀得他们这支关陇部队,已经人人胆寒,甚至闭营不战了。现在东都的樊子盖和王世充,闭城不出,隋军的其他部队,还远在千里之外,只要我们抓紧时间,打掉卫玄,那就没有关系了!”
李密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大哥,小弟建议。不要等明天挑战不成后再强攻,事不宜迟,现在我军就开始清理战场,把这些天我们新做的那一百部投石机也拉上去。明天就全力强攻卫玄大营,务求一战破敌!”
杨玄感的眉头皱了皱:“明天全力强攻?可是现在我们的新军训练还没有完成,前日里捉来的那万余俘虏,也多半消耗殆尽了,要强攻敌营,得靠我们的老底子部队了。你不是说,这支部队不能动,要留着打关中吗?”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比人强,这支部队本来是要用在决战的,但现在,只有先吃掉卫玄,才能谈以后,只要进了关中,打下大兴城,有的是机会重新组建大军,大哥,明天的一战,是搏命之战,不能怕死人,不能怕伤亡,就是拼光了,也要打下来!”
杨玄感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密的肩膀:“好兄弟,这回你我意见一致,我这就下令,清理战场,后方洛阳那里,还是派李子雄大将军率新兵守住大营以监视,明天我们这里的八万健儿,倾巢而出,就是要干掉卫玄!”
卫玄军大营,一片肃杀之气,士兵们无声地围在一堆堆的营火边,沉默不语,而来回巡逻的士兵们,也是面色凝重,火堆里干柴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映着一张张沧桑而疲惫的脸,与对面那全营如虹般的士气,以及清晰可闻的放声大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卫玄的帅帐之中,也差不多是这副光景,站在这里的将校们,比起前十几天刚出关时,已经少了近一半了,都是在这几天的交战中战死或者是重伤,就连庞玉,也在战斗中中了流矢落马,这会儿正在李大亮的照料下,在后营养伤呢。
卫玄的神色凝重,缓缓地开了口:“今天我军高挂免战牌,总算是多拖了一天,可是明天若是叛军再来,如之奈何?各位要是有何良策,但请直说。”
斛斯万善嚷道:“大帅,咱们这仗打得也太窝囊了,这么多天,只是步军在打消耗战,而我的五千铁骑,却一直没有冲阵的机会,我看明天,干脆大开营门,我的五千铁骑打头阵,一个决死突击,没准可以冲破敌军的防线,然后大军掩杀,可得全胜!”
卫玄的嘴角勾了勾:“就我军有铁骑吗?杨玄感的骑兵比我们多,都不敢用这样的战法,这里左山右水,正面不过五里来宽,如何展开?斛斯将军,你的骑兵只能列十几排,一排两三百地冲锋,对方只要万箭齐发,你根本冲不到近前,若是不支而退,反而会冲乱我军的阵线,你说是不是?”
斛斯万善的脸色微微一红,摇头退下。
杜如晦这会儿站到了右边靠中间的位置,得益于前排的几个大将战死战伤,而这几天他着实出了不少妙计,所以地位一路攀升,隐约间已经有全军的智囊的地位了,斛斯万善闭嘴之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充满着急切的渴望,都在想着,让这个青年能出一个妙计,好力挽狂澜!
杜如晦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地开了口:“明天,我军绝不可以开营列阵,如果卑职所料不错的话,明天,就是叛军悉众决战的时候。其锋锐不可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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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霁急得重重一拳,打到了面前的箭楼栏杆之上,他狠狠地一跺脚,让这箭楼一阵摇晃,再也顾不得隐蔽自己的行踪了,他探出身子,大声叫道:“快,快鸣金,让前线的弓箭手和长槊手后撤,预备队给我顶上,组织第二道防线。”
正在他下令的时候,对方的叛军的第三波箭雨再次袭来,这回的毒烟中,还加了不少巴豆,让那气味更加呛人。
除了还有几十处高高的岗楼和箭塔上的射手,暂时没有被这些毒烟呛到,仍然在拼命地放箭以外,三四千名隋军前排的弓箭手和长槊手们,已经站不起身了,只能弯着身子,从烟场之中冲出来,或者是爬出来,出来的人,个个脸上给烟抹得漆黑,眼泪鼻涕横流,而剧烈的咳嗽之中,喷出的口沫已经尽是血涎,显然已经伤到了肺!
而隋军高高的哨楼之上,那些暴露在外面的弓弩手们,这会儿就悲剧了,三轮毒箭毒烟散开,叛军的弓箭手们一半开始换上实箭,往烟雾中的隋军尽情地倾泻着箭雨,箭锋过处,鬼哭狼嚎声一片。
而叛军剩下的千余名重甲弓箭手们,在两千多名原铁甲步军方阵中的弓弩手们的配合与支援下,对着那些塔楼上的隋军弓弩手,一个个点名射击。
由于楼下尽数被毒烟覆盖,不少箭塔上的弓箭手在对射中射光了手中的箭枝,又无法得到补给,于是只能一个个被叛军的弓箭手射中,惨叫着栽下岗楼。
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隋军的一线营垒的栅栏后,弥漫不散的狼烟毒雾之中,已经几乎不再有活人存在,而隋军的岗哨箭楼之上,除了遍插弓箭的尸体,也不再有隋军探身向外射击了。
毒烟与黑雾之中。留下了近两千具隋军的尸体,剩下的三四千人,挣扎着冲出了,或者说是爬出了烟雾之中。却是咳得呼天抢地,连站都站不直身子了,已无再战之能。
隋军前营预备队的四五千军士已经顶了出来,站在离栅栏后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所幸现在刮的不是南风。叛军的那些个毒烟,多是凝聚在原地不动,慢慢地消散,也并没有飘过来。
只是随着毒烟的渐渐消散,本方那些给毒死,射死的士兵的尸体,从那烟雾中露了出来,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那些就在半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的同袍兄弟,却成了这副模样。让后面的士兵们又恨又怕,战意阑珊!
突然,叛军的方向,几百面大鼓同时擂响,看不到对面动向的隋军,一阵神经紧张,韦霁虽然身在岗哨之上,但视线所及,尽是一片不见边际的黑云,他大声吼道:“快。叛军杀上来了,放箭,射死他们!”
随着韦霁的命令,隋军的弓箭手们连忙搭弓上箭。对着烟雾之中就是一阵凌厉的箭雨,每个士兵都射出了八到十根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可是对面的烟雾里,却是只听喊杀之声,而不见一个叛军杀出。而那大声的鼓噪与喊杀之声,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韦霁恨恨地一跺脚,骂道:“上了驴日的当了,他们这是使诈!”
话音未落,刚刚停下来的喊杀声,突然又是一阵高涨,韦霁身边的传令兵看着韦霁,疑道:“将军,这回怎么办?”
韦霁咬了咬牙:“不可大意,还是乱箭射之!”
又是一阵凌厉的箭雨腾空而起,“嗖”“嗖”地直向那黑雾中钻去,可是对面的喊杀声依旧,可就是没有什么惨叫声响起,显然,这又是一次战术欺诈。
韦霁气得破口大骂:“狗东西,杨玄感,你就只会这样装神弄鬼吗,有种的冲过来杀啊!“
韦霁的话音未落,对面又响起了一阵喊杀之声,黑雾之外,火光冲天,仿佛是一万根火把在闪亮,这回的声势,比前两次还要大,可是韦霁却咬着牙,厉声道:“不要怕,这回是叛军的虚张声势,兵法有云,虚则实之,他们若是真的进攻,绝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不要放箭!“
他的话刚刚出口,只见黑雾之中,突然飞出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足有五千支之多,整个天色都变得昏暗,韦霁张大的嘴还没有合上,就只见到这片箭雨,划过天空,重重地落在本方的弓箭手阵形之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隋军的弓箭手,几乎没有任何的防护,站在阵前,给箭雨这样清洗,一下子就倒下了一千五百多人,剩下的弓箭手们也不待命令,拉弓上箭,胡乱地向着对方的箭枝来处反射回去,只是所有的箭给射出之后,如泥牛入海,半点击中人体的声音也听不到!
正当这些士兵们张大了嘴巴,睁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是一阵黑压压的箭雨袭来,这回后面的盾牌兵们学了乖,抢上前去,挡了一波,可是仍然有四五百名弓箭兵被弓箭射中,倒在血泊之中。
除此之外,更是有几百个无伤无病的人惨叫着倒下,却是偷偷地拿出箭枝插到自己的大腿,屁股这些非要害的地方,从身边战死同伴的身下抹上一把血,涂在自己的身上脸上。
而这些人身边的三四个同伴则是心领神会,四人抬一人,如同抬个王八似的,拼命地向后跑,这些关陇士兵们,面对这鬼神幽灵一样的敌军,也终于开始心理崩溃,开始找机会开小差了!
韦霁看得真切,气得拔出宝剑大吼道:“有敢自伤而退者,斩!”
阵后的督战队纷纷上前,抓住几十个诈伤的家伙,按在地上,刽子手大刀一挥,几十颗人头落地,而其他诈伤的小兵和抬人的士兵们吓得屁股尿滚,抱头就往着阵前跑。
烟雾渐渐地消散了,第三波箭雨再次袭来,这回隋军将士有了准备,只有二百多人中了箭,而剩下的弓箭手们再次还以两波箭雨,仍然是泥牛入海一般,不过这回,他们终于看清楚了,箭雨是来自于栅栏前的那个深沟之中,叛军的弓箭手们,是跳进这个深沟后向天吊射的,也难怪隋军的弓箭反击,全部不着边际,原来都只是从叛军的弓箭手们头顶飞过,怎么可能杀到人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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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盖的脸色阴沉:“为什么会列阵大战?难道,卫玄就没有破解这毒烟之法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刚才我想了半天,如果真的要破解这毒烟,除非是一夜之间,建起数百座岗楼箭塔,让这毒烟无法毒到本方的兵士,可是要建这么多箭楼,除非是大量伐木,来不及包裹烂泥,所以,极易被火攻。”
“已是七月,天干物燥,这个办法,几乎是无解的,而且叛军就算对射时不能压制对方的火力,也可以象今天这样强行用冲板冲进敌营,如果栅栏一带没有长槊手抵抗,这一招是防不住的,与其让敌军冲进本方的营地中,还不如打开营寨,放手厮杀呢。”
樊子盖叹了口气:“但是卫玄新近遭遇了这样的惨败,还能再打吗?老弟啊,你评估一下,现在两军的强弱情况。”
王世充远远地看着,卫玄营中的大批俘虏,给用绳子串在一起,二十人为一队,鱼贯而出,而他们身上脱下的甲胄,则都堆在营门口,十大堆鲜明的,几乎是完好无损的甲胄,已经堆成了小山,看样子,起码是一万多人的装备,而兴高采烈的叛军士兵们,正用大车把这些盔甲兵器,一车车地往车上装,向着本方的大营,一边唱着歌,一路跳着舞,蚂蚁搬家一样地运回。
王世充正色道:“老哥啊,这一战下来,卫玄所部的前军,伤亡过半,死伤俘虏达一万左右,不过还算不错,逃掉的也将近一万,比起上官政要强多了,就是军中的辎重与死者的装备,全归了叛军,估计有两万套盔甲,如此一来。叛军又可以武装起两万民兵,他们的甲士数量,现在超过六万,骑兵数量在三万左右。已经实力不可小视了!”
“反观卫玄所部,出关时差不多有七万之众,一万人在武关那里当疑兵,上官政的一万五千骑兵尽没,剩下他的部队。大约只有四万五千左右了,还要分兵五千左右把守函谷关道,来这里的部队,不过四五万人而已,今天一战损失过万,中军的营地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人左右,他要保证自己的退路,后营必须有万人以上留守,所以说。在这块平地上,最多展开三万人左右,这也是卫玄建这营地,留距离时的考虑啊。”
樊子盖咬了咬牙:“那叛军能投入多少部队作战?我们能不能帮上卫玄什么?”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杨玄感今天虽然大胜,但受限于地形,左山右水,都无法迂回和包抄卫玄军的侧面,而这只有几里宽的战场正面,不到五里的纵深。让他布阵也最多投入两三万人。”
“杨玄感最拿手的骑兵冲击,也因为战场过于狭窄,无法使出,这样打下去。就会是对卫玄相对有利的正面合战,一天可以打个十几合,双方的槊兵列阵互捅,弓兵在后射击,直到一方顶不住撤离,隋军虽然士气有所下降。但是这种纯拼训练的作战,他们还是有优势,不出意外的话,打上半个月,问题不是太大!”
樊子盖的神色稍缓:“哦,这么说来,卫玄所部的前营一失,反而不是什么坏事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卫玄确实是老辣宿将,摆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要进攻,一切是以拖延时间,打防守反击为主,依氓山连营,左临洛水,敌军无法迂回侧翼,而前营就算被破,也可以撤到中营,在这狭窄的正面继续防守,叛军人数虽多,但无法在这样狭窄的正面展开阵型,即使凶猛强悍如杨玄感,也是拿他这个乌龟壳没有办法啊。”
樊子盖点了点头:“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军需要做的是,继续闭城不出,卫玄已经成功地把杨玄感的大军吸引过去了,接下来,为了啃掉这块难啃的骨头,只怕杨玄感会派军穿越氓山小道呢,我们若是出击的话,岂不是让杨玄感打消了包抄他的念头呢?”
樊子盖的脸色一变:“若是让杨玄感抄到了卫玄的后面,前后夹击,那卫玄岂不是完了?唇亡齿寒,卫玄一完蛋,我们东都还保得住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放心吧,老哥,杨玄感还会强攻几天的,等他真的想到要迂回氓山的时候,战机已经失得差不多了,河东的屈突通,那时候也差不多快要南下了吧!”
河东,晋阳,城外,点将台。
屈突通一身将袍大铠,赤面勾须,嘴角微微地上翘着,看着台下的六万步骑,高声地发表着演讲,而他的每一句话,都被传令兵们分别用汉语,稽胡语和鲜卑语,突厥语,说给台下来自并州各地,各民族的士兵们,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将士们,你们有的来自北方的马邑,雁门,有的来自河西的蒲州,有的来自于东面的太行山,还有的,就是驻守晋阳本地的驻军,甚至,为陛下的汾阳宫担任宿卫的军队,和塞外突厥的五千友军,也在此地集结了,你们说,我们要去做什么?”
六万张嘴,用不同的语言,吼出了同一句话:“效忠大隋,平定叛乱,诛杀反贼,还我太平!”
屈突通高声叫道:“很好,看来各位对自己的使命都很清楚,那反贼首领杨逆玄感,本为我朝楚国公杨素之子,父子两代,世受国恩,家产巨万,子侄遍布朝堂,却不思报国,趁着陛下远征辽东,为我大隋万世开基业之时,猝然发难,祸起腹心,现在官军初战不利,死守洛阳,而关中的卫大将军所部,已经率先勤王,我们河东军,一向是天下强军,国难当头,岂可坐视?!”
全军将士们跟着各自的将领,有节奏地齐声高呼:“杀,杀,杀!”
这些士兵们,一边嘴里高声叫喊,一边步兵以剑击盾,单脚和着节拍踏地,而骑兵们则是打着随身的罄鼓,震天动地,这让每个人的胸腔之内,都热血沸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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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通对于部下的这股子气势,也很满意,高声道:“很好,本将军受皇命,镇守河东,亦有守土保境之责,现在叛军作乱,我军大军集结,需要平叛,现在本将军已经与关中的卫大将军,东莱的来大将军取得了联系,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稳扎稳打,配合东都守军,定要将叛军全歼于东都城下!你们一定要听我将令,奋勇作战,若有闻鼓不进,闻金不退,擅自行事者,杀无赦!”
正当屈突通想要继续发表演说的时候,身后的将台下却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对着站在一边,身为自己副将的亲弟弟屈突盖说了几句,屈突盖心领神会,站到了屈突通刚才的位置上,大声道:“现在,由本执法官,来宣布大军的军纪。。。。”
屈突通转过了身,只见一个年近五旬,相貌清矍的中年人,全身锁甲,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可不正是屈突通的左膀右臂,鹰击郎将尧君素么。这尧君素乃是河东魏郡人,自幼当杨广在晋王府时的贴身侍卫出身,与屈突通亦是少年同学,虽然官职相差不少,但却是最好的朋友,杨广对各地的大将多数心存疑虑,派有御史监军,唯独对河东一地,以尧君素为参军,即可放心地控制屈突通。
屈突通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君素(尧君素本名尧俭,字君素,以字行世),我这正对全军发表誓师演说呢,你来作什么?有什么要事,也得等我说完再说吧。”
尧君素的神色从容,摇了摇头:“不,有两件要事,不得不办,一会儿大帅说完之后就要出征了,只怕再无机会啦。”
屈突通的脸色一变:“什么事情?你说吧。”
尧君素正色道:“这第一件事。是有关东都那里卫玄所部战况的,刚才卫将军所署的函谷关城守将,虎贲郎将桑显和亲自来报信,说是继上官政的骑军全军覆没之后。卫玄大军扎营固守,五天前,叛军强攻前军大营,大量使用毒烟箭矢,掩护后军填平了寨前的深沟。然后一涌而入,前军大将韦霁力战不敌,只能撤退,损失过万。”
屈突通的眼皮跳了跳,惊道:“叛军居然有如此实力,可以强攻卫玄大营得手?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杨玄感啊,不行,现在卫玄骑兵尽没,前军又败,我们还得抓紧动作才是。咦。你说的是五天前的战况,现在怎么样了?”
尧君素的神色越发地严峻:“这几天下来,叛军连番挑战,而有了前营之失的先例之后,卫将军判断死守不行,所以就在中军大营和前军大营之间的平原之上,列阵与叛军决战,血战竞日,死伤且尽,现在大营之中。伤兵满员,可战之兵,已经不足两万,所以卫将军急令守函谷关故城和新关的五千步兵。紧急驰援,而让桑将军孤身一人来我河东催救兵!”
屈突通咬了咬牙,沉声道:“也亏了是我关陇的部队才能顶住叛军这样疯狂的攻击,那现在叛军还有多少战力?”
尧君素转头对着台下说道:“桑将军,你来说说吧。”
满头大汗,盔歪甲散的桑显和。扔下了手中的一个大酒囊,眼睛红通通地,一路小跑着上了台,看到屈突通后,不敢怠慢,连忙行了个军礼:“见过屈大帅,末将桑显和向您致敬。”
屈突通以前跟桑显和也有几面之缘,看着这么一个著名的勇将如此狼狈,也大概能知道前线的艰苦战况,沉声道:“桑将军,你跑了几百里路,亲自来做这传令之事,辛苦了,只是这样的事情让一个小兵做就可以了,不必你亲自前来啊。”
桑显和抹了抹嘴角上的酒滴,低声道:“末将还有下情禀报,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要亲自过来,换了传令兵,怕是不安全。”
屈突通的眉头一皱:“什么情况?”
桑显和咬了咬牙:“晋阳令刘文静,前天末将听说,是那叛军军师李密的亲家,他的儿子娶了李密的女儿,有这层关系,可能他会向贼军报信,我大军一出,他那里就会通知叛军,我关中大军,动向,兵力贼军都一清二楚,若不是有内奸,怎么会这样?又怎么会给他们看破我军出南阳的疑兵呢?”
屈突通咬了咬牙:“此事可当真?”
桑显和正色道:“是我军中的军士们说的,他们还说当年两家结亲的时候,去讨过喜酒喝,末将的部下,有几个从刘文静家征招来的家丁仆役,他们也证实了这一事实,绝对错不了。”
屈突通一回头,沉声道:“晋阳令刘文静何在?”
点将台上,一个身材高大,年约四十五六,满脸大胡子,却是七品绿袍文袍的官员走了出来,对着屈突通行了个礼:“下官刘文静,听候屈大帅的调遣!”
屈突通的眼中精光一闪:“刘县令(太原郡的郡治在晋阳县城,即以前杨谅起兵的老城,县级编制),你是不是跟逆贼李密,有姻亲的关系?”
刘文静的脸色一变,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恨恨地看了桑显和一眼,沉声道:“不错,确有此事,屈大帅,请问这有何关系吗?”
屈突通勃然大怒,厉声道:“你不知道李密是杨玄感这个逆贼的兄弟和头号智囊吗?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何不主动上报?”
刘文静平静地回道:“杨逆和李逆都是关陇世家中的大家族,在他们起兵以前,关陇各家与之交好,通婚的人不要太多,现在叛军中有那么多世家子弟,关系错综复杂,就是当场重臣大将的亲生儿子,也有不少加入了叛军,要是一一追究,那只怕不用打仗,自己人先全抓光了,就是屈突大帅,您自己敢保证没有和那些叛军成员有任何牵连吗?”
屈突通冷笑道:“好一张伶牙俐口,看起来,你刘县令早就作好这番说辞了,你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你的心里有鬼,要不然为什么要提前编好说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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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头,三更,王世充一身戎装,站在城头上,面色凝重,看着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由远而近的三座大营,十里之外的四十里连营,是叛军的攻城大营,而再向北十里,氓山左侧,则是杨玄感的原卫玄军前营,现主力大营,再往前十里左右,卫玄的大营又是一片灯火通明,三座加起来足有百余里的连营,如同三个巨大的不夜城,火光把这晴朗的夜空照得一片通红。
魏征走到了王世充的身边,笑道:“怎么了,主公,看了这么多天的厮杀,还没有看够吗?明天一早又要打仗,你还是早点歇息的好。”
王世充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不,现在我感觉到一股子难言的杀气,我的战场感觉一向很准,这回也不会出错,明天,应该是会有大动作的一天。”
魏征微微一笑:“昨天您也这么说,说什么河东的胡骑到了,一定会有大战,可结果呢?今天卫玄干脆来了个闭营不出,主公,这可是属下认识你以来,不多见的走眼啊。”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我昨天可没说今天会有大战,按说河东骑兵远道而来,也要休息个一两天再战呢,今天,正好闭营休息嘛,我可没有说错。”
魏征叹了口气:“怎么说都是您有道理,不过属下也觉得奇怪,您为何一眼就说出那些骑兵是河东来的胡骑呢?按说这些骑兵是从西北方而来,而且您足足隔了三十里,虽然看到他们是皮帽兽袍,就能肯定是河东来的突厥人吗?不会是从关中榆林和河套过来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你的观察还是不够细啊,那些胡骑里,可不止有突厥人,还有不少辫发纹身,不戴皮帽的稽胡骑兵。若是说突厥骑兵,从关中和从河东都可以过来。但稽胡骑兵,就只有并州一地有了。当年我曾经随杨素出征,征讨过并州的杨谅谋反,对稽胡骑兵。可是印象深刻啊,绝对不会搞错。”
魏征笑道:“原来如此,主公高见。这么说,屈突通的河东大军也要来了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大概和卫玄一样。为了救急,也是先派骑兵上路,只是河东的骑兵,全是这种异族胡骑,当年杨谅谋反,汉王手下的龙骑禁军,战力之凶悍,装备之精良,直逼骁果军,这让杨广不敢在河东再放强大的骑兵。只是在雁门和马邑这两个边郡,以杨义臣的鲜卑部落镇守。现在杨义臣率了朔州骑兵出征辽东,并州一带,没了成建制的强大骑兵,所以只能征发稽胡部落,还有塞外的突厥别部,以为援军。”
“这次和上官政不一样,这些骑兵,本就是雇佣军,死光了也不可惜。所以屈突通正好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对上对下也有个交待,而他的步兵,估计还要走个七八天才能到呢。”
魏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叛军的实力,就算屈突通来了,只怕也是敌杨玄感不过,主公,你觉得这支胡骑,会用来和杨玄感打正面。跟卫玄大军那样拼消耗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不,绝不会的,战场如此狭窄,只要是知兵之人,绝不会在阵前摆骑兵冲击,就是杨玄感,也没有用他的铁骑冲阵,更别说这些胡人轻骑兵了,他们向来只打有利之战,这种硬仗,你让他们打,他们只会一哄而散,甚至全体哗变的。”
魏征笑道:“那肯定还会是老一套,继续杨玄感和卫玄接战呗,而那些胡骑,也只能摇旗呐喊,以壮声势了。”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不好说,如果我是卫玄,这次会让胡骑离开大营,绕道氓山之中,在杨玄感出兵强攻他大营的时候,摧毁杨玄感的大营!”
魏征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这氓山的山道,杨玄感不会无所防备吧。就算杨玄感想不到,李密也不可能想不到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其实我从上次去他们的大营里,就感觉到这兄弟两个已经是貌合神离了,似乎李密很想让杨玄感北上入关中,但杨玄感却非要吃掉卫玄,两个人正在怄气呢,杨玄感的个性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你越是跟他对着干,他就越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李密要是让他在山里留伏兵,他可能会以为李密还是为了北上,所以有可能会赌气,偏偏不留。这种小事看起来没什么关系,但我恐怕这回会坏了杨玄感的大事!”
魏征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确实是杨玄感的个性和脾气,那按主公的说法,杨玄感所部,近日内就会强攻卫玄大营了吗?”
王世充一指前方的杨玄感大营,说道:“是啊,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在打扫战场,清理尸体,这明显是为了明天的作战而准备的,我预料明天杨玄感的攻击,会全力以付,悉众而出,这,也会是决战,如果他明天无法攻破卫玄大营,那就必须要考虑绕路北上的问题了,再不走,只怕就走不成啦!”
正在此时,突然杨玄感的大营之中,腾起了大量的烟雾,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笼罩了整个夜空,顺着北风,缓缓地向着南方移动。
王世充的脸色大变,失声道:“这,这是明天要决战了啊。”
魏征笑道:“是啊,这么多黑烟,是杨玄感全军现在埋锅造饭了,现在是三更,三更做饭,四更吃饭,五更的时候就准备要出发了,明天天一亮,杨玄感就会强攻敌军大营,而不是等着卫玄出来列阵啦!主公,您说对了,真的明天就会是有决战啦,那么,我们怎么办,是继续守城,还是出城支援卫玄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眼中碧芒一闪,沉声道:“玄成,你准备一下,集合雄信,公卿,黑达他们,我现在要去见樊子盖,东都精锐,明天也要出城溜溜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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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丙亥,好天气,无风,无雨,无情!
杨玄感的大军,五更的时候就出动了,当对面大营中的卫玄反应过来的时候,杨玄感的五万步兵,已经在平原上列阵,几乎占满了十里空旷的平原,直逼隋军的大营之前,在前军密密麻麻,足有二十列,一里多厚的阵线后方,一百部投石车已经高高地立起,五千多名辅兵们,一半在拉着那些投石车的配重绳索,另一半则蚂蚁搬家似地,把一颗颗的尺余宽,数斤重的石块,搬上投石机的发射筐中。
杨玄感和几个弟弟,今天是一色的打扮,黄金盔甲,戴着恶鬼面当,大红战袍,只有从他们的坐骑上,才能看出区别,毕竟黑云马神骏无双,尽管杨玄纵等人骑的也是千里挑一的宝马,但比起黑云,终归还是差了一些。
李密仍然一身儒生的打扮,骑着一匹瘦马,立于杨玄感的身边,他的眉头紧锁,前方的战士们士气高昂,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激昂的战歌,而各军的指挥策马到处,引起阵阵的欢呼声,站在大军最前方的韩世谔,作为前军主将,正在发表着激动人心的演讲,但这些丝毫激不起李密的兴趣,他那黑瘦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悦之色。
杨玄感笑着扭过了头,对李密说道:“密弟啊,看来世谔做得很不错嘛,有模有样的,换了大哥我去,也不过如此,我军有如此气势,今天看起来取胜不在话下啊。咦,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呀,何事让你如此紧张?”
李密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一起来的时候,我这左眼皮就跳得很厉害,不是什么好兆头,正面对战,我并不担心什么。就是大营之中,只放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万一敌军轻骑从氓山而来,我军大营守不住啊!”
杨玄感摆了摆手:“你又提这事。我不早说了么,卫玄是个懦夫,连开营都不敢了,哪敢分兵从氓山而来?密弟,你就是太患得患失了。这也怕那也怕,我军若是在氓山中设伏,氓山这么多条道,起码得分出三四万人,还怎么打正面?”
李密勾了勾嘴角:“只是现在我军尽锐而出,粮草辎重一大半都在后面的营地里,万一敌军这时候杀到,怎么办呢?”
杨玄感笑道:“不怕,这不还有城北大营么,真要是敌军从氓山出来了。李子雄大将军也会发兵支援的,怎么,你还怕王世充会从洛阳城出击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密弟,今天是我们跟卫老贼的决战,不要胡思乱想,多分心了,把精力放在眼前吧!”
李密点了点头,一指前方,说道:“我军不挑战。就这样直逼卫玄大营,如此一来,又把野战打成了攻坚,大哥。这样并不好,虽然我军有投石机,但卫玄军中应该也有这东西,两边对轰,我们还是占不到多少便宜,现在军队的纵深几乎完全没有。万一有突发情况,都无法撤退的!”
杨玄感笑道:“我军兵力是敌军的两倍以上,靠着绝对的优势,一路碾压即可,今天打头阵的,是我们起兵的老兄弟,中军又是由我们的部曲家丁下马压阵,跟前一阵靠降军打前阵完全不是一回事。密弟,事已至此,就不用多说了,等着看好戏就成!”
一边的韦福嗣也涎着笑脸,说道:“就是,楚国公神勇无敌,那卫玄小丑,怎么能当得了我军天兵一击,不消半日,就可以摧枯拉朽,一举破敌!”
杨玄感哈哈一笑,大声道:“传我将令,投石急袭之后,前军发动攻击,仍然是以毒烟箭开路,迅速填平敌军营前壕沟,推倒栅栏进攻,若遇敌军抵抗,就地粉碎,全军不许停留,敌军若退,继续追击!”
杨玄感一夹黑云的马腹,对左右的几个兄弟和将军们说道:“我们走吧,今天晚上,我要拿卫玄老贼的头骨当酒杯,与各位不醉不归!”
李密看着杨玄感等人离去时的冲天烟尘,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边的王伯当打马上前,小声道:“师父,楚国公最近一直不用您的建言,究竟是怎么了?”
李密苦笑道:“楚国公一意孤行,现在已经听不进诤言了,我等只怕皆要为敌所俘虏啦!”
卫玄大营之中,一片安静,离着前方栅栏足有三里之处,一处了望哨上,卫玄神色平静,穿着一身小兵的衣服,登高远眺,这会儿只有杜如晦一人在他的身边,面带微笑,看着对面潮水一般,正向大营步步逼近的叛军。
卫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杨玄感尽锐而出,其锋芒很难抵挡,杜参军,你觉得我军真的可以挺过这一回吗?”
杜如晦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全军上下都是喝了杨家的血,吃过杨素的骨灰的,已无退路,这些天来杨玄感虽然没有杀掉上一战的俘虏,但是驱使他们攻营,最后终归免不了一死,我军的将士全都看在眼里,与其落到敌军手中,死得窝囊,不如尽力死战,以保全我关陇子弟的名声。”
“我军的训练和装备本就强过叛军,上次只是孤军冒进,外加心存侥幸而已,这回已知必无生路,必人人死战,叛军今天,是绝对不可能攻破我军大营的,一旦时机成熟,氓山那里的桑将军,就可以出动啦!”
叛军的前军五千人,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跟上次攻营一样,每个人的弓箭身上,都绑定了大量的毒烟袋,只要全部发出,可以在十五步之内,形成密集的烟幕,不仅可以阻挡视线,还能让烟雾之中的所有士兵,全部失去作战能力。
眼看着离那隋军的大营越来越近,可是对面却是静悄悄的,壕沟前放满了拒马,鹿角这些防止冲击的东西,可是栅栏之后,却是再无一个隋军防守,一眼看去,只有空荡荡的一片,几百顶帐蓬,散落在栅栏之后百步之内,星罗棋布,而辎重大车和米袋井井有条地堆在栅栏之后,可就是不见一个活人出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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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叛军的长槊手,实在忍不住这种被动挨打的箭雨风暴,也顾不得严酷的军令,纷纷从盾墙之后冲出,叫骂着冲向了隋军的阵线,可是一旦离开了盾牌的防护,隋军的弓箭,就会无情地穿透他们的身体,厚厚的锁甲无法防住密集箭雨的攒射,有些人刚一冲出去,就马上给射得跟刺猬一样,不出十步,就扑地而亡。
可是剩下的叛军长槊手们,却在十轮箭雨结束之后,对方的攻势为之一顿时,抓紧这难得的空隙,重新列阵,,死者和伤者被迅速地拖到后方,而后排的战友则举盾顶上那个空隙,刚才还有上百个缺口的盾阵,一下子又变得严丝合缝了,甚至各个铁甲方块,也开始在队正们的指挥下,缓慢而有力地向前推进,上千柄闪着寒光的长槊,如同复仇之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隋军弓箭手们!
而就在这时,叛军的弓箭手们也终于赶到了前线,他们不等列阵,在离对方还有百步左右的距离时,就开始一边跑,一边朝天空中放箭,虽然由于他们无法列阵,这阵子箭雨显得稀稀拉拉,没有隋军的箭雨那么密集,但总算是对着对方的攻击,作出一阵有力的回应了。
一阵细密的箭雨落到了隋军的弓弩手之中,前排的弩手们纷纷中箭而仆,而活着的弩手们则继续提起手中的三石步兵弩,对着对方的阵型,也不用瞄准,就是连扣三下扳机,打出一波矢岚,然后拿着弩,飞快地,头也不回地向回跑。
隋军弓箭手们也是如此,这回他们不敢再十箭连发了,隋军的长槊手离自己的距离不到五十步,还在有力地前进着,他们迅速地射出或三支,或五枝箭,就转身逃跑,连落在原地的两三百具尸体和伤员,也是置之不理。
叛军的长槊方阵开始把长槊放平,由推进变成了小跑,这是标准的追击战模式,只是因为对方有过一次伏击,所以这次的追击,不敢散开阵型,那百余名倒地的隋军伤兵可就倒了血霉,先是给几十只大脚从身上踩过,就算还能留一口气,也会给后续的长槊兵们泄愤式地乱槊击刺,直到成为一滩肉眼难辩的血泥。
叛军的弓箭手们,一刻不停地在追击着,轻装皮甲的他们,很快就跑过了长槊手的阵线,跑到了前方,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放着箭,总是有三三两两的隋军弓箭手应弦而倒,却是无人敢回头回射,一路之上,这些隋军的弓箭手们不停地把所经过之处的各种障碍物,如兵器架,火盆等东西放倒,把一些散落各种的辎重车横在路中间,以求逃避这可怕的追击,甚至有不少人为了逃命的方便,把弓箭和弩都给扔了。
韩世谔一直骑马跟在叛军大军的后面,看着前方的战况,他开始恨起自己为什么不把骑兵放在前面,若是有骑兵追杀,这三四千隋军的弓弩手,这会儿只怕一个也跑不掉了。看到对方逃命的模样,绝对不是那种有序而撤,就是真正的逃命,他心中再无疑虑,断定这一定是隋军为了掩护大军的撤离,而留下的小股部队,他大吼道:“追,追上去,杀光他们!”
很快,两边一边拼命地追,一边拼命地逃,距离已经缩短到四十多步了,这会儿叛军的跳荡兵们跑在了最前面,这些轻兵们本就是身手矫健,最适合战场上的追杀工作,在没有骑兵的情况下,他们跑得比弓箭手还要快,在他们的眼里,对面那几千个正在跑动的敌军,就是几千颗可以作为自己战功的人头,刺激着这些嗜血的屠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去!
隋军的大营后方,已经有五道营门大开,隋军弓箭手们,正潮水般地向着营外冲去,只是冲出去的隋军,却放弃了继续的逃跑,反而是转回来重新搭弓上箭,引而不发。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隋军的弓箭手冲过了营门之外,他转身开始合上了身后的大门,几百名隋军的弓箭手,在这一阵生死追击之后,居然还能保持着队形,把五扇大门重重地给合上。而后面冲得最快的叛军刀斧手们,甚至收不住脚步,有些人直接就撞到了这五座大木门上,撞得鼻青脸肿。
韩世谔跟在大军后面,却始终无法加速冲刺,眼看着离对方只有一步之遥了,却让他们逃出了大营,气得他重重地一击马鞍,大吼道:“快,给我撞开营门,快!”
隋军大营之后,三千多弓弩手们,已经列起了三线的弓箭阵形,不知何时开始,后面的平原上出现了数百辆战车,顶着刀盾,被大批步兵们推着,排着密集的阵形,向着这后营方向过来,而卫玄正骑在一匹高大的瘦马上,脸上带着微笑,看了一眼身边的杜如晦,说道:“杜参军,今天你当记首功!”
杜如晦微微一笑:“是大帅的计算准确,这诱敌之战如此逼真,属下佩服之至!”
卫玄笑着点了点头:“好了,事到如今,我们可以收网了。传令庞玉,动手!”
叛军的大队人马,已经挤在了后营的营门口这里,弓箭手们散在两边,而跳荡兵们叫骂着让开了一条通道,让长槊手上前,几十支长槊在拼命地攒刺,冲击着这些高大的寨门,一下又一下,在叛军士卒们有节奏的齐声呐喊中,大门在剧烈地摇晃着。
终于,随着三十枝长槊齐齐地一下攒刺,中央的这道大门,终于轰然倒地,厚厚的门板重重地砸在地上,带起冲天的烟尘,而叛军的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几乎与其同时,其他四道大门也都先后倒下,五道通向营外的通道,全部打开!
可是,就在叛军的欢呼声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这一刻,靠近营门的几千名士兵,突然觉得脚下一沉,没得到他们反映过来,就纷纷向地下陷了进去,如同站在二楼的人,突然被撤却了脚下的楼板,就这样直挺挺地下落,顿时,刚才还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几乎就消失一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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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地揉了好几下,终于可以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他大吼一声:“这怎么可能!”然后第一反应就是下令,“传令,停止进军,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一大堆呻吟声和惨叫声从前方传来,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韩世谔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方圆一里多的空间,从大营后门处开始,一直到离营门两百多步的区间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深达五尺左右,刚才站在这块区域的一万多叛军将士,几乎全部掉了进去,人挤着人,人压着人,最底下的人多半已经给压死,而活着的人十有七八不是摔断了胳膊就是摔断了腿,正在这个大坑之中呻吟着。
韩世谔的双目通红,打马向前,硬是从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通道,冲到了坑边,只见这坑底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的模样,也就一里多见方的地方,足足陷进了上万人,活着的人在拼命地向坑外爬,而反应过来的本方士兵们,纷纷伸出手中的兵器,尤其是长槊等,让坑底的本方军士拿着向上爬。
韩世谔厉声吼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如此巨大的深坑,怎么可以一下子挖成,难道,难道这卫玄老贼,还会妖法不成?!”
杨玄感的声音透出冲天的愤怒,在韩世谔的身后响起:“老贼不会什么妖法,我们上当了,他是故意诱我们来这里的。”
韩世谔转回了头,只见杨玄感的两只眼睛,一片血红,看着大坑中的惨状,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落坑叛军的惨叫声,而不少缺胳膊断腿的军士,一次次地企图爬上地面。又终归力有不逮,再次摔下去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碎。
杨玄感一指坑中的几十根烧得焦黑的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韩将军。看到没有,这就是老贼的诡计,他早就把这里的地下挖成了一个空洞,只留下这几十根柱子撑着,我军进入敌营的时候。他就派人从地道里点火,烧起这些柱子,而他留下这些弓弩手们作诱饵,就是要诱我军进入这块陷阱,然后等柱子烧断,加上这么多人站在这块浮地之上,则立即会塌陷,唉!怪我,居然没有想到老贼还有如此的阴毒招数!”
韩世谔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那打头阵的五千长槊手。有一大半是他的本部人马,这回为了争攻,他不惜让自己的部曲亲兵们下马步战,就是想抢得头功,却没想到,没杀到几个敌军,却是尽数陷在这里,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为何老贼不把这个陷阱布在营门口,而是要布在后门这里?!”
杨玄感叹道:“一来我军初入大营之时,一定是最警惕的时候。如果脚下觉得不比平时踏实,会有所防备,这第二,就是我军用大量的投石车攻击。砸到地面,若是这些浮土给落石集中轰击,有可能直接就会塌陷,如此一来,这个毒计就无法实施。这老贼还是洞悉人心,深通兵法。在我军最大意,在全力追击的时候,才使出如此毒计!”
韩世谔连忙说道:“大帅,现在我们赶快把弟兄们给救出来啊,迟了的话,只怕是,只怕是来不及了!”
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韩将军,快撤,迟了,只会死更多的人!”
韩世谔的嘴张得大大的,还没来得及合上,只听到空中一阵破空之声,带着强烈的呼啸,扑面而来,他扭头一看,只见成百上千的石块,铺天盖地地向着大坑这里飞来。
杨玄感的长槊开始象风车一样地旋转,三块拳头大的石头被他的槊尖所击,倒飞回去,而这纯钢打造的槊杆,被震得不停地抖动着,就连神骏异常的黑云宝马,也是不停地嘶鸣着,原地打转,可见这力量有多大。
杨玄感厉声喝道:“韩将军,快点撤退,坑里的兄弟们不要管了,先躲开敌军的投石攻击,我来断后!”
韩世谔一咬牙,转身打马而走,一边驰着,一边大叫道:“撤,快撤,不要管坑里的人了,快撤!”
漫天的飞石蜂涌而至,如同冰雹一般,砸在大坑之中,坑外的叛军士兵们也顾不得再去救坑中的同伴们了,纷纷扔下手中的槊杆枪杆,没命地向后逃跑,远远看去,如同一道黑压压的潮水,从隋军大营的后门向着前方撤去。
不停地有些人被飞石所砸中,这些飞过几百步的石块,尽管只有拳头大小,但因为发射时的巨大动能,在这个距离上,任何甲胄都无法防护,只要砸中,必死无疑,坑外到处是被砸中的倒霉鬼,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地而亡,就连杨玄感也不敢直撄其锋,一边挥舞着钢槊,一边极速狂奔,不敢停下哪怕是半刻。
至于坑中的那些军士们,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本身就陷在大坑之中,没有任何的防护之力,甚至连躲闪的空间也没有,不少人已经爬坑爬到了一半,结果坑边的同伴们瞬间丢下长槊逃命,这些本来有生的希望的军士,纷纷又掉到了坑底,紧跟着给几块石头砸中,成了一滩滩的血泥。
一开始,坑中还不停地传来惨叫声和求救声,也就过了小半刻的功夫,只听到不停的“噗噗”的石头砸中人体的声音,还有石块相撞的声音响起,而偌大坑中,万余军士,几乎连呻吟的声音了没有了,那个陷地足有四五尺的大坑,也几乎被成千上万的石块所覆盖,就跟那大营前的深沟一样,成为一片石制的平地了!
杨玄感带着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万余前军,离开那片可怕的万人坑足有三百步的距离,他的眼中带着熊熊的火焰,眼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如此一边倒地屠杀,却又无能为力,终于,他的耳边传来李密的轻叹声:“大哥,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今天敌军有充分的准备,我军前军尽没,出师不利,还是先收兵,再从长计较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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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笑着摇了摇头:“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大亮也觉得自己的这方法不是最好,要形成吊射,就要离得近,这样盾后的敌军有了准备后可以以木盾为掩护,重整队形,直射本方冲击的骑弓手,缺乏护甲和盾牌的骑弓手到时候就会大量地伤亡。
李大亮又想了想,歪着头道:“如果让骑兵迂回两翼包抄,而让步弓手压制正面呢?”
庞玉微微一笑:“大亮,你看看敌军的正面,宽度足有五里,依山傍水,我军骑弓手们很难绕到两翼的,再说如果从侧面进攻,那我军最大的优势,也就是这强劲的北风也发挥不出来了。”
李大亮突然心里一动,一下子从车了跳了起来,叫道:“庞将军是不是想要火攻?”
庞玉哈哈大笑:“大亮,终于让你想到了啊,北风,木盾,这种时候不用火攻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啊!我已经传令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杨玄感跳下了黑云马,上了一辆高大的战车,只着中衣,两名医官也上了车,开始在杨玄感身上的伤处抹酒涂药,只是杨玄感现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的战事上,根本无心去管这些上药裹布的事情,甚至连身体的感觉也丢到九宵云外了。
只见隋军轻骑们仍然用着密集的箭雨继续肆虐着那些大块的木盾,但杨玄感注意到箭尾都挂了些干粪蛋子,外面用枯长的茅草包着,甚至有些蛋子呈黄色,很明显是加了硫黄等引火之物,没过一会儿,那道木制盾墙上就挂满了这些晃来晃去的引火之物,而躲在木盾后的本方叛军对这一切竟然还一无所知。
东都城头,王世充冷冷地看着那密布于木盾上的硫黄火药包,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杨玄感。你毕竟是有勇无谋,缺乏经验啊。”
就在隋军的骑兵们以箭雨压制敌军的时候,不断地向着隋军大阵推进的叛军步兵们已经推进到了离敌阵不足一里之处的地方。
隋军最前方的箭手们从那些刀车,战车后奔到了前排。抽出了箭囊里包裹着硫磺和狼粪在前端的箭,又掏出了怀里的火折子纷纷打着,极快的工夫,前排的三千余名弓箭手便全部火箭上弦。远远望去,沙场前腾起了一片火龙。
叛军阵营里。指挥着前军的韩世谔看到对面的那些步弓手们开始点火时,一下了也反应了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叫道:“撤!快撤!”
而在中军的杨玄感这时候也顾不得再治伤了,他甚至顾不得让传令兵再去摇旗子,直接转身一个箭步蹿到放信号旗的地方,一下子抓起了一面白旗,使劲地在空中摇了五圈。
杨玄感所部一向是以白旗为撤退的信号,最快速度的撤退也只是摇三圈而已,而杨玄感则是情急之下一连摇了五圈,所有士兵们看到后都是不明所以地微微一楞。
就在这走神的一瞬间。对面的三千余枝火箭,从空中划过一阵美丽的弧线,带着滚滚的热浪,奔着那木盾而来,射中了那早已经裹满了干草和狼粪的木板,“轰”地一下,一下子炸出了不少个火球,火借风势,一下子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瞬间将这道木盾排成的墙变成了一道火墙。
火焰燃烧的噼哩啪啦声加上火势借着大风滚滚前行的声音盖过了举着木盾的士兵们被烧到时的惨叫声。
这回大家不用再犹豫了。也不用看那旗子,动作也变得整齐划一:扔下手中的兵器,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逃,离这该死的火场越远越好!
隋军的轻骑们这回找到了最开心的节奏。敌人在火光与浓烟中不顾一切地向后逃跑,那道刚才看起来还不可逾越的木墙也已经变成了一堆在地上燃烧的火墙,卫玄的帅旗处升起一面绿旗,隋军轻骑们都心领神会,也不追进火场内,而是尽情地拔出自己箭囊里的长箭。也不用瞄准,对着那火墙后面尽情地发射。
一拨拨的黑色箭雨透过那道火墙中尽情地挥洒着,带去一片片的死亡,不少羽箭在穿过火墙时被点着了箭尾处的羽毛,钉上人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火蛇,被这样的火尾箭射中后背的士兵们无不惨叫着变成了一团火球。
步弓手们也都进入了自由射击的阶段,由于骑射手们来回驰突,挡在了前面,步弓手干脆就放弃了直射,改为向天空以大弧度曲射。
尽管叛军的士兵们都在拼命地向后逃跑,但几万大军刚以密集的队型挤在了一起,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跑快,后心的护甲永远没有正面来得厚,这一片片的箭雨每次砸下去,都会有数百名叛军被射倒在地,即使没有当场咽气的也很快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
杨玄感和韩世谔双目尽赤,心痛而无奈地看着这些叛军中最精锐的部队,现在就象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成片地屠杀,甚至多数人连哼都哼不出来一声,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紧接着被后面那蔓延过来的大火烧成一具焦尸。
韩世谔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的令旗,转身打马而走,跑了没几步,却看到杨玄感正带着数百骑兵奔驰而来,他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只戴了个头盔中衣之下,身上的伤口,正在渗着血,韩世谔急道:“大势已去,杨大帅,我们还是先逃命吧!”
杨玄感一下子把自己的头盔摘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披头散发,象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大吼道:“不,现在还没输,我们还有机会,韩世谔,要逃命你自己去,我杨玄感在这里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说来也奇怪,杨玄感这么一吼之后,那刚才还凛冽的北风居然一下子停了下来,本来跟着风势一路烧过来的大火这回又停留在了原地,一下子不再象刚才那样以刮风的速度追着逃命的叛军屁股后面再烧,而离着火最近的那几百名叛军突然感觉到了背后一下子没有那么炎热了,连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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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见此情形,先是一呆,马上反应了过来,“哈哈哈”地仰天一阵狂笑,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在马上不知所措的韩世谔道:“看到没有,天不亡我也,火停了,就可以反击了,我们还有机会!”
韩世谔马上对着身边的掌旗官吼了起来,嘴里那咆哮而出的风带着口水喷得那掌旗兵一脸都是:“还楞着做啥,快点传令,重新整队,骑兵在前,步兵居后,列好队型后就杀过去!”他回头对着杨玄感,毅然决然地说道,“大帅,此战,完全由我韩世谔指挥,请您不要发援兵过来,因为,这事关世谔的尊严,不亲手杀了卫玄,我绝不回头!”
杨玄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很好,韩将军,我把中军的精锐骑士全交给你指挥,看你的了!”
另一边的卫玄呆呆地看着那面突然间一动不动的大旗,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才半个时辰不到,这风就停了?”
杜如晦摇了摇头,说道:“大帅,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用太懊恼了,就算只烧了小半个时辰,这烧死射死的敌军也足有上万人了,剩下的也多数已经胆寒,正面打起来我们也能赢的。实在不行,调后营的守备部队参战,然后让桑将军的河东骑兵抄敌后路,也能赢的。”
庞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用,我们关中军一定能单独打赢这一场战斗的,要是我们顶不住时,再让河东骑兵上,这可是我们约定过的。”
他的头转向了前方的战场,一脸阴沉地看着叛军们在西边两里处重新开始集结,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话:“这仗,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大隋的精兵锐卒,不止是只有他们杨家部曲,还有我们关中铁骑!”
王世充看着东都城头已经停下。不再飘舞的大旗,又看了看杨玄感阵中已经开始重新整队,准备反击的叛军重骑兵们,微微一笑:“有点意思。”
杨玄感长叹了一声。跳下了马,他肩头和腿上的伤都已经被处理过了伤口,撒上了上好的金创药粉,并裹上了绷带。
那几个小校帮他套上了贴身的那套连环甲,趁着这会儿列阵重组的工夫。他吃了一袋肉干,又把那一大囊烈酒喝得一滴不剩,那惊人的力量又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身上,随时都可以再次上阵厮杀。
韩世谔已经带着骑兵冲到了前方,这会儿杨玄感的身边,只剩下了杨玄纵,杨玄纵幽幽地问道:“大哥,你总是拒绝李密的忠言,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兵凶战危。你的赌气会造成成千上万的兄弟们无谓的伤亡,值得吗?”
杨玄感的声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的犹豫与迟疑:“值得,太值得了!”
“男儿生于世,就当建功立业,马革裹尸而还,若是一辈子默默无名,什么也不能留下,最后老死床榻。那还真不如就这样血洒疆场,留一段英雄的传说了。”
杨玄感说到这里时,虎目中隐隐有泪光闪现,杨玄感知道他又想到了自己父亲的死。不禁默然。
杨玄感装着不在意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看着前方,嘴里说话的对象却明显还是杨玄纵:“玄纵,一会儿就是我们义军和这支隋军精锐的最后决战了,大哥今天受了伤,现在没法穿甲。只有指望你了,若是韩世谔冲不动,请你接着冲锋,我们杨家将就是死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要取了老贼的命!”
杨玄纵哈哈一笑:“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赢的。”
杨玄感自信的笑容也浮上了脸,他跳下了战车,骑上了那黑云马,对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雄阔海和几名撑着帅旗的兵士们说道:“一会儿短兵相接时,把我的大旗前移,我要让每个将士们看到,杨玄感战斗在最前方!”
叛军的阵中,这些训练有素的叛军重骑护卫们即使在如此不利的重整过程中,仍然迅速地稳定了下来,重新根据帅旗处的旗语开始集结。
刚才骑兵有马跑得快,损失倒不是太大,而步兵被射死踩死烧死的却是超过一大半了,剩下的人也都几乎个个没了武器,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一个个灰头土脸,两手空空地站在骑兵的马屁股后面。
韩世谔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军前发表着演讲,由于他刚才亲手杀了两个逃兵,这会儿活脱脱象个凶神恶煞的厉鬼,满脸的血污,头发几乎根根倒立,声嘶力竭地激发着叛军重骑护卫们的自尊心和战意。
韩世谔还不失时机地宣布只要此战击破当前之敌,顺势攻下东都城,则纵兵大掠三天,而杨玄感也一定会为击败了关中铁军的将士们封爵赏金的。
激得这些刚才还丢盔弃甲,只恨爹妈没有多生两条腿的溃军们一下子又是士气满满,个个拍着胸脯嗷嗷直叫,恨不得马上能冲出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隋军也回复了最基本的阵型,由于隋军骑兵多是轻骑,无法与这些铁骑重甲的叛军重骑护卫们正面厮杀,因此都退回了两翼。
正面的弓箭手们都已经纷纷退回了刀板和战车之后的整个步兵阵列的后排,长枪手们举着如林的矛槊站到了战车的后面。在最前面的位置,庞玉正横刀立马,站在阵前,而他的身后,就是那面绣着斗大“庞”字的将旗。
叛军早已经离开了那片燃烧着的火场,向西边去了足有一里地,远处的火光映红了一张张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面的敌人生吞活剥的脸。
韩世谔演说结束后,直接驰马奔回了前军后方的帅旗处,杨玄纵已经在这里等他了,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韩世谔一挥手,前军的一百面牛皮大鼓被擂得震天价地响,而叛军重骑护卫们则正对着对方的正面军阵发起了冲锋!
双方和距离在迅速地接近,从五里左右缩短到三里,再到一里,披着铁甲的战马那震天动地的气势震憾着战场上每一个双方将士们的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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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谔瞪着眼睛对着第二个传令兵吼道:“听到没有,就按二将军说的办!”
杨玄纵咬牙切齿地道:“这场仗就比谁更狠,更坚决,根本不能按常规来慢慢打。我们的战士不缺乏勇气,更不缺乏力量,只要我们这些作将帅的狠一点,就一定能压垮对面的敌军。”
庞玉也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的数千名铁甲叛军重骑护卫下了马,前两排的战士举着长槊,后排的步行骑士们则纷纷拿着马刀重剑之类的近身格斗兵器,如同一座不大不小的钢铁森林,向着自己这边压了过来,这一招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的脑袋里飞快地转着,想要找个破敌的方法。
就在庞玉思索间,敌军已经行进到了战车和刀盾那一线,庞玉大声向身后的掌旗兵下令道:“传令弓兵营,五轮急射!”
天空中又被密密麻麻的箭雨所笼罩,不过这回后排的敌军们早有准备,都拎着硕大的骑盾,一见空中有箭来袭,纷纷上前举盾过顶,象撑伞一样地给前排的持槊战士们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空。
除了几十个运气不好的倒霉鬼中箭倒地外,整个钢铁方阵仍是有条不絮地从那几个缺口中涌进了战车后面,叛军重骑护卫们眼里闪着可怕的杀意和复仇的怒火,凶神恶煞地踩着同袍们的尸体,坚定有力地向着五十步外的隋军步兵们压去。
隋军们也知道现在是决死一战,后退已无出路,死战才能得生,第一排的长槊手们仍端着枪槊,也同样踏着行军的步伐向着敌军走去,而后排的战士们全部举起了木盾和战刀这些近战武器,只待一接阵,就迅速地冲进敌阵中砍杀。
杨玄感的嘴角邪恶地抽搐了几下,转过头来对着传令兵吼道:“就是现在,快传令。五箭急袭!”
韩世谔的屁股好象被火点着了一样,一下子在马鞍上跳了起来:“二将军,你没弄错吧!正要接阵了,这时候怎么可以放箭?会杀到我军的!”
杨玄纵转头看了一眼韩世谔。眼睛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是啊,我知道会杀到我军,但也会杀到敌军啊,要是刚才射箭敌人有盾可以挡,杀不了多少。但短兵相接的时候谁会顾着举盾挡箭,我军是钢盔铁甲,给射也不会有太大损失,敌军全是轻装皮甲,又是全无防护,一轮就能射倒一大片,我们还是大赚!”
杨玄纵说完这段后,根本不再看那目瞪口呆的韩世谔一眼,直接对着他身后的传令兵厉声吼道:“还楞着做什么?快点传令啊!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传令兵马上忙不迭地跑到后面找旗子去了。韩世谔长叹一声,幽幽地道:“二将军,这样杀到本军,会让前方厮杀的将士,和后面射击的将士们怎么看,你就不怕失尽军心,以后无人再卖力了吗?”
杨玄纵直接出言打断了韩世谔:“以后的事情如何以后再说,大不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换一批就是。可是今天如果打输了,你我全都死无葬身之地。还管什么以后?!今天那姓庞的是有备而来,到目前为止步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军如不出奇用狠,如何取胜?”
“韩将军。所谓慈不将兵,难怪你在军中这么多年,虽有悍将之名,却永远无法取得令尊的成就啊。”
韩世谔正欲再说,前方已经传来一片惨叫声,刚刚接阵厮杀的双方士兵。被突如其来的一轮接一轮的箭雨所清洗。
果然也如杨玄纵所料,这种不分敌我的箭袭,在杀成一团的双方士兵中,显然给轻装上阵的隋军步兵们造成了严重得多的损失,五轮箭雨一过,两千多隋军步兵已经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中,而下马步战的叛军重骑护卫们给射倒的还不足三百。
先前在阵后养伤休息的两千多隋军长槊手,一见情形不妙,马上都纷纷拿起武器,也不待庞玉举旗下令,便在各自的队正的带领下,结成小队冲入战团,而双方的士卒在交手后也完全不再管任何队形,全部是捉队厮杀,战车刀盾后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已经完全陷入了一场混战!
杨玄纵的脸上尽是兴奋得意之情,他狠狠地以右拳击了一下自己的左掌,嚎叫道:“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传令,再派三千人进去,一鼓作气击破当前的敌军步兵!”
厮杀的阵线越来越向着隋军的一侧推进,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步战的叛军重骑护卫们已经生生地把交战的阵线向着隋军一方又推进了一百步左右,眼看离庞玉的将旗处已经不足五十步。
第一线厮杀的几十个眼尖的叛军重骑护卫甚至已经看到了提着大刀立于马上的庞玉,都象吃了兴奋剂一样,企图杀开眼前的敌人,直接冲到庞玉面前斩帅夺旗,立下首功!
庞玉的眉头快要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清晰可见就在自己面前不到百步的距离内舍生忘死地厮杀着的每个士兵的脸,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沉声道:“传令弓兵队,五发急射,前二发普通箭枝,后三发火箭!目标,敌军新上来的援军!战车那一线的!”
六千枝黑压压的箭矢扑向了新涌进来的那三千步行叛军重骑护卫,他们轻车熟路地象前方的同伴们首次推进时一样,举起了大木盾在头,只听一片“噼哩啪啦”之声不绝于耳,绝大多数的箭枝都钉在了木盾之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这些叛军重骑护卫们更有信心了,一个带头的队正大声叫道:“隋军懦夫,只配射盾牌!”周围的骑士们个个哈哈大笑,脚步也加快了起来,只待再进五十步,赶到混战之处,就可以扔掉盾牌大开杀戒了。
又是一阵箭矢钉在木盾上的声音,照样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叛军重骑护卫们笑得更起劲了,但是很快就有人觉得有点不对头,这次的木盾之上似乎传来了一丝灼热的感觉,更是有一阵烟味钻进了大家的鼻子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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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在惊愕之中,又是一阵箭矢着盾的声音,烟味越来越大,大家终于明白过来敌军是在用火箭袭击,许多人的手上已经被从木盾上传来的火苗烧到,刚才那个大声高叫“隋军懦夫”的队正这回声嘶力竭地大叫道:“火箭来袭,快扔木盾,快!”
他话音未落,第三拨火箭又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尽管有不少骑士已经扔掉了手中的木盾,但身后的战车和刀盾也是木制,照样被钉上了大把的火箭,顿时在这三千人的队伍里和后方燃烧起了熊熊的大火。
尽管现在基本上无风,但这时候正值七月盛夏,这块平原上的空气非常干燥,加上碰到大量的木头,火势“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越烧越烈。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一下子勾起了就在一个多时辰前还被火追着屁股后面烧的叛军重骑护卫们心底深处最恐怖的回忆,三千援军中还没进入车阵的那一千多人立马扔掉了手上的木盾,转身向后面逃去,而前方正在作战的骑士们也多数心生恐惧,开始心猿意马地且战且退,不少人四下张望开始找寻逃跑的通道了。
一阵骑兵们所专用的二石弩机纷纷击发的声音响过之后,一拨黑压压的弩矢带着忽啸的风声破空而过,直接钉到了逃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叛军重骑护卫的前胸之处。
这些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由于惯性作用,身体还保持着奔跑的状态,他们向前奔出两三步后,一头栽倒在地上,吐出几口鲜血,一下子断了气,脸上的神情除了恐惧更有惊惧。
后面的逃兵们一下子象是中了定身法,全都站在了原地,再也不敢迈开腿来。多跑一步。
杨玄纵那张被熏得一块黑一块白的脸上遍布杀机,身后跟着三百名持着骑弩的中军护卫,一柄宝剑在日光下精光闪耀,而他充满杀意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有后退过我这位置一步的!斩!”
逃兵们回过了神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虽说军令如山,可是身后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想要再冲回去实在是让大家心中打鼓,一个旅帅模样的军官小心地问道:“二将军。火势太大,我等实在难冲进去啊,并不是我等不想尽力作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杨玄纵冷笑了两声,厉声道:“慌什么,现在无风,这火只是烧了那战车木盾附近,火带也不过十余步宽,咬咬牙直接就冲过去了,你也知道军令如山。本将军既然下了这条命令,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进者生,退者死,就这么简单!”
不知哪个士兵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让我们去送死,你怎么不去?”
杨玄纵听到这话后,一下子跳下了马,对着所有逃兵吼道:“现在就让你们就看看本将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咬了咬牙,从人群的空隙里大步向前,走到了熊熊燃烧着的烈火带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热浪伴随着浓烟一起袭来。杨玄纵把身后的披风一脱,眼睛一闭,猫着腰就钻进了那条灼热的火带,须臾。他的声音就从烈火带的另一边清楚地传了过来:“本将军已经安全过来了,你们还等什么呢?!”
逃兵们一下子又都恢复了勇气,有样学样,猫腰冲进了火带,最先冲进去的人只见杨玄纵已经一张脸被烟熏得全黑,只剩下眼睛的眼白还留在外面。而胡子也给烧掉了一半,看起来显得有点滑稽可笑。
逃兵们顾不得笑,一个个都举起了武器,直接向前方正在厮杀的人群扑了过去,而前方厮杀的那些叛军重骑护卫们一见有生力军加入,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信心百倍,又开始鼓起勇气,没有人再想着逃跑,全都集中精力边打边向前进。
烈火带的后方,韩世谔的前军大旗也移了过来,韩世谔坐在马上,冷冷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厮杀声,又看了一眼两翼密集的骑兵,对着身边的传令兵道:“传我将令,中央再调五千骑士准备下马步战,两翼的骑兵要牢牢地盯住敌军的两翼,不能让他们包抄我军中央的步行骑士。”
传令兵接令而去,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我们前军的预备队已经不足一万铁骑了,这一下子再调五千人上去,万一敌军的两翼骑兵开始包抄,这里可是有点危险啊。”
韩世谔也不答话,直接一马鞭抽了过去,在那副将的脸上开了一道血印子:“蠢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自己的安危吗?你没看到二将军自己都冲进了火堆里,他是大帅的亲弟弟,他都不怕死,你还不如他?”
那副将脸带惭色,胀得通红,说不出话,捂着那道血印子退下。
杨玄感正立在中军的叛军骑士们的正前方,一脸严肃地看着五里外的那场厮杀,数万人正手持兵器,舍生忘死地作生死之搏,喊杀声﹑鼓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
雄阔海打马走到了杨玄感的身边,悄声道:“少主,现在敌军的预备队都已经用上了,我怕如果我们再不行动,韩将军那里可能会顶不住,只要我们绕到西边,再直冲庞玉的中军,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这样一来是能全胜,但是韩将军和他的新附军就输了,这仗的胜负其实没有悬念,即使韩将军全军覆没,我们一样可以收拾残局!阔海,韩将军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这样坚持的。”
雄阔海摇了摇头:“我实在是不明白韩世谔是怎么想的,舍弃强援,孤军奋战,为的究竟是哪样?”
杨玄感叹了口气:“为的是战士的尊严和将军的荣誉!”
他突然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骑士们吼道:“都拿起你们的号角来,用最大的力气吹响它,我们不出战,但可以为前方浴血的同袍们加油鼓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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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战场,杨玄感在高大的战车上,穿着中衣,他的伤口在渗着血,而他如同一头困兽,坐立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在他的身边,只剩下雄阔海带着几百名家丁护卫,守在一边,连在后方的辅兵和走得动的伤员,也已经全部冲到前方作战了,万余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在以他为中心,方圆四五里的空间,后方的本营在燃烧,谁都知道,那里回不去了!
可是杨玄感的心思完全不在后面,自从后方大营起火之后,他就彻底不去看了,即使是雄阔海几次提议分五千人回去援助李密,他也是置若罔闻,现在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的战阵之中。
叛军的战线,已经比起开战时向前推进了一里多,隋军的前军几乎损失殆尽,庞玉的两万精兵,也是非死即伤,若不是靠了中军的卫玄一批接一批地派援军顶上,他的阵线早就崩溃了,而隋军的两翼轻骑兵,几次想要包抄叛军的两侧,却是被杨玄挺后来带上去的那三万援军死死地顶了回去。
六里宽的战线上,血流成河,两边几乎已经彻底地散开了阵形,双方加起来近十万的战士,咬着牙,红着眼,在这方圆十里左右的战场之上,捉对厮杀,钢铁碰撞的轰鸣,人仰马翻时对地面的撞击声,弓箭入体时的那种脆响,还有伤者在垂死前的哀号,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叛军靠的人多,隋军靠着兵精,双方都死战不退,可是喊杀声却是越来越向前,离着卫玄的那面帅旗,几乎已经不到百步了。
杨玄感突然跳了起来,他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刚刚被金创药敷好,结起一层黄色薄痂的伤处。又裂了开来,一阵鲜血涌出,让他痛得龇牙咧嘴,要不是这个该死的伤。这个当世霸王,又怎么会在战局最要紧的时候,在这里作壁上观呢?
杨玄感的双眼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他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喃喃地说道:“玄纵。但愿我能把力量给你,让你冲上去,砍下卫玄老贼的脑袋!”
卫玄也几乎是同样地焦急,他并没有料到,杨玄感今天会在损失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仍然死战不退,十里之外的叛军前军大营,已经是一片火海,但是火海之中,并没有一个突厥骑兵杀出。那面金色的狼头大旗,看起来仍然是在叛军的前军大营前徘徊,这说明至少到目前为止,氓山中的这支奇兵的攻击,并没有拿下杨玄感的大本营,也没有让杨玄感分兵回救!
卫玄的眼皮在不断地跳着,就在刚才,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带着卫家的亲兵部典杀到前方了,他的身边,同样只剩下了三四十个护卫而已。就连杜如晦,也是持剑而立,作好了肉搏的准备。
杜如晦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帅。我军现在与敌军全线接触,已经无法撤离了,后营的一万辅兵和轻伤员也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再无一兵一卒可派,只能看我军的突厥骑兵,能不能突破叛军的大营了!”
话音未落。一枝羽箭呼啸着破空而来,杜如晦只觉得头上一凉,却是头顶的皮盔被这一箭所贯穿,整个飞走,杜如晦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就连接下去的话,也无法出口了。
几个卫玄的部曲连忙上前,举起木盾,掩护住了卫玄和杜如晦,一个家将连忙说道:“大帅,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叛军离我们,不过百步,他们若是骑兵冲锋,一个冲击就能到这里了,要不,我们现在先撤往后营吧。”
杜如晦厉声道:“怎么可以这样,前方的将士还在浴血厮杀,现在正是咬牙的时候,只要大帅一退,帅旗一倒,那我军就会全线崩溃,片甲不回,今天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果,全将毁于一旦!”
那家将也把心一横,喝道:“杜参军,我们是卫大帅的家将,有责任保护大帅的安全,实在不行,你就在这里接替大帅指挥,我们带大帅先撤到安全的地方!”
卫玄的脸色一沉,一抬手,“啪”地一马鞭,正好抽在这家将的脸上,顿时就留出一道鲜红的血印,那家将捂着脸,吃惊地看着卫玄,还想辩解,却听到卫玄怒吼道:“撤?你让我往哪撤?!扔下弟兄们不管吗?这里就是我卫玄的位置,不管是死是活,我都会在这里,再有敢言撤者,斩!”
这名家将满脸愧色,捂着脸退了下去,前排的一个小兵装束的人回过头来,诡异地一笑,可不正是尧君素:“卫大帅不愧古之名将之风,末将佩服!”
卫玄勾了勾嘴角:“尧将军,你这个神箭手一直守在这里,又是为何?你说要狙杀杨玄感,可是一直呆在这里,就能狙得到他吗?”
尧君素哈哈一笑:“卫大帅,我尧君素敢用脑袋和您打赌,打到这个时候,杨玄感只要能骑马,就一定会亲自带兵突击这里的,您这里的帅旗,就是他最好的目标,若是我在军中,他可能会有无数的影子武士,不知哪个是他本人,但是现在,他却一定会亲自过来的!”
卫玄哈哈一笑:“原来,尧将军是把本帅当成诱饵了,也好,这一战的胜败,就看你的这一箭啦!”
杜如晦突然失声叫了起来:“看,杨玄感,来了!”
众人顺着杜如晦的手指而看过去,只见一员金盔金甲,骑着花色战马的大将,戴着恶鬼面当,浑身上下,连人带马,都被血染得通红,而他的两只眼睛里,炯炯有神,杀气四溢,在十余个铁甲骑士的护卫下,正一路向着帅旗这里的高台杀来,可不正是杨玄感?!
尧君素微微一笑,从背上取下了一把足有六石的大弓,双股兽筋绞在一起,形成了两层弓弦,他缓缓地抽出了一杆足有一尺五寸长的大箭,箭头上泛着青色的光芒,一看就是淬了剧毒,搭上了弓弦:“杨玄感,你他娘的这回死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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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纵的两眼都在放光,这一刻,他觉得大哥的灵魂附体,大哥的力量也附体,这么多年来,作为大哥最沉稳的弟弟,他都一直生活在杨玄感的阴影之下,每次看着杨玄感冲锋陷阵,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时候,他的心中也多少会生也妒忌,幻想着那个天下第一勇将,会是自己。
可是清醒的时候,杨玄纵却是知道,自己的力量与速度,与大哥相比,天壤之别,大哥两臂有千斤之力,自己只有五六百斤,大哥可以开六石铁胎弓,自己只能拉开四石弓,虽然作为一个勇将是绰绰有余,但要达到第一流的盖世猛将,还是远远无法达到的。
可是今天,却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大哥因为中了石块而受伤,无法骑马冲锋,打扮得和大哥一样的自己,却有了一次难得的机会,这一回,他不想再躲在后面,看着手下们冲锋陷阵了,自从钻进车阵,指挥着步行骑士们把隋军一路逼退之后,他终于有了那种主宰一切的感觉,在这一刻,他就是战场上的神!
也正是如此,杨玄纵干脆重新上马,四处冲杀,隋军大概也是给杨玄感这天下第一名将的名头给吓怕了,当者无不披靡,让他在隋军的阵中杀进杀出几个来回,亲手斩杀上百人,竟然无一人敢与其正面单挑。
这无益于更加增加了杨玄纵的信心,终于,在一路冲杀之下,卫玄的那面大帅旗已经近在眼前,而卫玄正一脸严肃地站在旗下的高台岗楼之上,持剑督战,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几个护卫,杨玄纵血贯瞳仁,再也顾不得许多,疯了一般地左突右刺,在十几个贴身亲卫的守护下,杀出一条血路。直冲卫玄而去。
二十多个卫家亲兵,拍马逆袭,想要保护自己的主公,可是杨玄纵在强烈的为父报仇的冲动下。战斗力随着肾上腺的分泌,成倍地增加,一杆钢槊上下翻飞,使得如风车一般,那些卫家的家丁部曲。也非弱者,但被他的这气势所阻拦,竟然没有一人可以接他三枪,纷纷给刺倒砸翻,落马而亡。
十几个杨府的部曲,接住了那些卫家亲兵厮杀,杨玄纵虎吼一声,把钢槊从眼前的一个敌兵的体内抽了出来,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马侧上,那匹战马一声悲鸣。竟然生生地把主人的尸体从马上掀下,杨玄纵一拍马臀,冲出人群,对着五十步外的卫玄边奔边吼道:“卫玄老贼,拿命来!”
突然,杨玄纵只觉得眼前的太阳光猛地闪了一下,他这会儿正是向阳而冲,刚才在人群中厮杀,还没怎么觉得,可是现在在这空旷之处飞驰。却是一下子觉得有些刺眼,当他眨了一下眼睛,重新撑开眼皮的时候,却看到这一下的晃眼。却不完全是来自于太阳光,而是卫玄身边的一人,指向自己的箭头上,那青色的光芒。
杨玄纵的心猛地一沉,作为征战多年的战将,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别人拉弓的架式,就能估算出此人的箭术,而杨玄纵看到的,分明是一杆足有六石的可怕大弓,而那箭尖上闪着的青芒,则是淬了剧毒的最好表现!
杨玄纵看到了在那闪耀的箭头后,两只眼睛,一只已经眯在了拉开的箭弦上,而睁着的那一只,却分明是杀气尽显,看着自己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还没等杨玄纵反应过来,只听到一声弓弦的震动声响起,整个战场上的喊杀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一下子安静了,杨玄纵的耳边听到的,只有那枝一尺五寸的长箭,穿过长空,射破苍穹时,那凄厉的,带着死神召唤的呼啸之声,紧接着,就是箭镞狠狠地钻进自己的头骨,射破自己眉心时的那种穿脑而过的声音。
杨玄纵的两只眼睛,几乎同时看到了两片一模一样的羽翎,一左一右,在自己的两只眼睛中,无限地放大,接近,在他大脑被射穿,落马而死的那一瞬间,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变得一片通红,而卫玄的身影,也染上了一抹血色!
这枝破天的神箭,让杨玄纵这样的猛将,几乎来不及作出任何的反应,三十多步的距离,瞬间即至,直中眉心,就象一颗飞速的子弹,击破一个鸡蛋壳一样,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杨玄纵的颅骨,他的尸体,在马上还是飞奔了二十多步后,终于因为惯性的作用,向边上一歪,然后重重地滑下,落到了地上!
尧君素放下了手中的大弓,他的脸上,已经尽是汗水,这一箭决定的就是生死,若是不能一箭毙敌,那自己这拨人,也就必死无疑了。这一箭,用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他跪倒在地,抬头看着上天,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喜悦。
卫玄猛地一拍手,叫道:“好,好,太好了!尧将军,你可真是神箭哪!居然一箭射死了杨玄感,哈哈哈哈哈哈!”
杜如晦的眉头一皱,说道:“卫大帅,只怕,只怕我们还不能高兴地这么早吧,此贼骑的可不是黑云宝马,不一定是杨玄感吧。”
卫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怎么会不是?你看他的这全身打扮,还有这冲击的气势,不是杨玄感又是谁?他的战马只怕已经战死了,这才换马冲击,传我帅令,去取了杨玄感的首级,高高挂起,告诉全军,贼帅已经授首!”
韩世谔狠狠地一刀,把面前的一个隋军旅帅砍成了两段,这已经是他今天杀的第四十七个对手了,他抹了抹脸上被飞溅的血液,正想说些什么,只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卫玄大帅旗上,挂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披头散发,眉心处插着一杆长箭,可不正是杨玄纵?!
随着杨玄纵的脑袋被挂了起来,所有的隋军都在高声欢呼:“已毙贼帅杨玄感!已毙贼帅杨玄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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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留守府内,这会儿一片欢声笑语之声,侍女和仆役们抱着酒坛来往席间,就连元文都和卢楚这两个成天挂着张臭脸,哀声叹气的家伙,这会儿也都是喜笑颜开,跟着其他官佐将校们一起,轮流向着在左首第一位的王世充敬酒。
王世充仍然是一身甲胄在身,自从三天前他亲自带队劫营之后,这身甲胄几乎就没有离过身,不过今天这场庆功宴后,他终于可以脱下这身遍是尘土的盔甲,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樊子盖笑道:“王将军,这回洛阳城终于解围了,你当记首功啊,现在城中的粮草已经没有问题,南阳的****起马将军今天刚送了三十万石的粮食入城,也正是因为这样,本帅才把这拖了三天的庆功宴给举行了,各位将军,大家这阵子也都辛苦了,放开来尽情的吃喝吧,这都是王将军的功劳!”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意料之中的事情,无须挂怀,这战中末将也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罢了,主要还是靠了卫玄所部的死战不退,拖住了杨玄感的主力,更是出奇兵从氓山南下,从背后袭击了李密据守的前方营地,这才调出了城北大营的李子雄,给了末将突袭的机会啊,这真的要敬,也得敬卫玄所部战死于此役的关中勇士们才是。”
樊子盖点了点头,神色严肃,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这一杯,用来敬此战中战死的我军将士的英灵!”他说着,把这一杯酒洒在了自己的面前,其他的将校们也都纷纷起身,有样学样地酒祭了一把。
樊子盖转头看着王世充,说道:“现在杨逆的叛军撤了洛阳之围,大军全部集中在城北的大营里了,王将军,对于叛军的接下来动向。你怎么看?”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玄感上一战损失超过五万人,这是沉重的打击,虽然卫玄所部的可战之兵也不到一万了,但突厥骑兵还在。可以继续沿途骚扰杨玄感的叛军,加上东都的兵力,杨玄感在这个时候不敢贸然撤退,而是只有分兵袭占附近的几个州郡,进一步地拉壮丁补充本方兵力。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每天投奔叛军的还是有两三千人,他大概是想呆个十天半月的,等兵力再恢复到十几万人的规模后,再入关中。”
樊子盖的眉头一皱,放下了酒杯,说道:“如此说来,我们的危机还没有渡过啊,杨逆这回要是兵力复强后,会不会有再攻击东都的可能?”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如果脑子正常。就不会再作强攻东都的梦了,再说上次的情况就很清楚,他最恨的是卫玄,现在在他的心中,杀卫玄报仇,比攻克东都,推翻大隋更重要,所以我们并不用太担心东都的防卫,只是现在卫玄确实很困难,上次一战损失惨重。现在他们在氓山南边重新扎营,让开了原来的那道河谷,估计也是有想要和我们东都守军取得呼应的意思吧。”
樊子盖的脸色一变:“本帅也想问一下这个事情的,既然王将军主动提起。就顺便在这宴席上问了,卫玄这样让开大道,是何用意?若是杨玄感此时不管他,而是直奔潼关而去,那关中空虚,如何防备?”
王世充微微一笑:“卫玄的军中也有高人。应该是算准了杨玄感绝对不会在消灭卫玄之前去关中的,如果继续占着那片河谷平原,那一旦战败,杨玄感则可以直取关中,可现在扎营氓山之南,就算不利,也可以向氓山之中退却,而且他们现在兵力不过步骑三万,那些突厥骑兵只能打顺风仗,硬仗恶战多半不会卖命,可靠的兵力,不过是大营中的一万多关中战士而已,不靠着和我们洛阳守军一城一营,互相策应,是无法守住的。”
樊子盖点了点头:“现在杨玄感的军中不过五六万人了,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下卫玄,可是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十天半个月内再恢复到十万之众,那可就很难说了。现在我们与卫玄的军队完全没有联系,要不要想办法开城一战,与卫玄所部呼应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现在我们洛阳之围已解,城中粮草无忧,卫玄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了,就算这时候卫玄撤退,杨玄感也不可能再象半个月前那样靠着强攻和围困来攻取东都啦。开城一战,反而有战败后溃兵冲垮城防的可能,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这样做。”
元文都忽然说道:“王将军,你这样利用完了卫玄,又把他一脚踢开,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若是各路援军都被你这样对待,还会有谁来救我们呢?就这事以后闹到至尊那里,也不好听吧。”
王世充放下了酒杯,冷冷地说道:“至尊给我们的任务是守住东都,而不是保各路援军的平安,现在我们正是在做这一点,至于卫玄,或者是其他的各路援军,援救东都,是他们的本份,他们必须遵守萧皇后的制命,至于我们是不是救他们,那是我们的事情,我们并没有这个义务非要救他们不可,元侍郎,你也是留守东都的官员,凡事应该以东都的防务为上,若是依你的话开城一战,有了什么闪失,你担负得起这失去东都的责任吗?”
元文都满脸通红,只能嘴里嘟囔着几句“不敢”,退了下去。
樊子盖站起了身,朗声道:“各位,虽然我军初战告捷,但是现在还不可大意,从现在开始,各门的防务还要加强,叛军一日不退,我军一日不可松懈,有再敢言开城出战者,以通敌论处!”
樊子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配合着他那副威严的神情,胡须在空中无风自荡,所有的将校们都不敢怠慢,齐齐地站起身,按着文官武将的拱手和军礼分别行事,齐声道:“谨遵樊大帅将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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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北,叛军大营,中军帐内,一片肃杀之气。
自从三天前的那场大败之后,杨玄感只能尽撤围困洛阳四城的军队,集中在这大营之中,所幸上次一战,卫玄所部在侥幸取胜之后,匆忙撤离了战场,甚至连那战场上数万具遗尸的甲胄兵器也没来得及拾取,这让叛军又有了打扫战场的机会,若非如此,也无法武装起这几天来不停投奔叛军的新附百姓。
可是李密的眉头仍然深锁,前日一战下来,除了杨玄纵和杨玄挺兄弟二人外,另有十余名世家子弟出身的将校战死,这个损失,是不可弥补的,帐内一下子空旷了许多,而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以前那种神采飞扬,兴奋不已的表情。
杨玄感的脸上只能用木然二字形容,他的头上扎着白色的孝带,为自己的兄弟,也为自己的父亲,更为前天战死的数万弟兄,终于,在这掉下一枚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可怕寂静之中,杨玄感开了口:“各位,今天的军议,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似乎想要说话,最后还是没有开口,韦福嗣看了一眼李密,脸上作出一副悲愤的表情,说道:“大帅,您的伤已经好了,现在全军的士气需要鼓励,我们需要做出一件大事,让全军上下的士气复振,属下以为,趁此良机,强攻卫玄大营,一口吃掉老贼全军,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
韩世谔的神色冷峻,开口道:“吃掉卫玄全军?韦参军,你拿什么吃?就靠我们现在这士气低落,伤兵满营的五六万军队吗?”
韦福嗣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困难,他卫玄老贼也困难!上次一战,他们也损失在三万人以上,现在估计全军可战之兵不超过一万五千,只要我们鼓足勇气。尽锐而攻,一定可以胜利的!”
杨玄感的眉头越发地拧在了一起,一言不发,在这种军议的进言阶段。作为一个主帅,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多听大家的意见,而不是急着表态,这一点,他跟杨素学得不错。
韩世谔冷冷地说道:“韦参军。你不去计算卫玄的突厥骑兵吗?难道他们就不是人了?还有,东都城中的守军可不是坚守不出,前日大战,王世充可是亲自领着五千铁骑出城劫营的!我军尽锐而出,那大营如何防守?这回要是再丢了大营,那我军的辎重粮草,可就全完蛋了!”
韦福嗣的眼皮跳了跳:“这个,这个可以让新投军的百姓来守大营,只要在南门外多挖深沟,广布鹿角即可!”
韩世谔哈哈一笑:“韦参军。你到底懂不懂打仗?你这么做,就是告诉城中的隋军,我们这大营中的部队要悉数出营,去打卫玄了!你可以看清楚,城中至少可以出动五千铁骑,这还不算步兵,要是他们倾城而出,以步兵来攻营,用骑兵袭击我军大阵的后方,到时候我军进退失据。腹背受敌,有一战而垮的危险,韦参军,你如何应对?”
韦福嗣的头上汗水涔涔而下。仍然强辩道:“这,这个是大帅考虑的事情,我,我只是建议而已。”
李子雄冷冷地说道:“韦参军,不可行的建议就少提的好,现在是我军的关键时刻。要多提有用的。”
韦福嗣满脸惭色,退了下去,杨玄感看向了李子雄,缓缓地说道:“李大将军(李子雄是叛军众将中地位最高,资历最老的一个了,所以即使连杨玄感,也对他加以敬称),这几天你一直不发表意见,现在是关键时期,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李子雄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都怪本将前日里大意,没有算到城中隋军还敢出城反击,这才吃了大亏,不过这也证明了城中的隋军仍然有相当强的实力,仅甲骑俱装的铁甲骑兵就不下五千,他们之所以不开城决战,只是怕战败后会冲乱城防而已,所以选择了稳妥的做法,现在相对于东都来说,卫玄是更好的攻击对象。”
杨玄感的双眼一亮:“怎么,李大将军也同意强攻卫玄?”
李子雄摇了摇头:“不,不可尽锐强攻,我军的实力损失很大,需要几天时间来恢复,这时候我们不能什么也不做,每天派万人左右列阵去卫玄营前挑战,这是应该做的事情。”
杨玄感的嘴角勾了勾:“那要是卫玄所部不应战,又当如何?”
李子雄微微一笑:“他们当然不会应战,我军可以每天用投石机和弓箭去远程攻击,一来可以杀伤敌军,二来也能提振我军的士气,减小我军的损失,那些新附的百姓如果看到我军仍然处于上风,就会信心倍增,跟我们一路走下去。”
杨玄感点了点头:“那这样的攻击要持续多久?”
李子雄看了一眼李密,说道:“本将和李军师商量过,我军现在的真正目的,还是应该在恢复了实力之后,尽快北上,绕过卫玄大营,从那氓山西侧的河谷平原,直取潼关,在中原这里,已是死局,不可久留!”
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就是死局了?这里每天都有几千百姓来投军,前一阵出城的那三十多万东都百姓,参军的热情也很高,从他们中间挑选精壮,可再得四五万人,还有,梁郡的韩相国,江南的刘元进,都已经起兵。”
“昨天接到的军报,韩相国已经有众七万,攻陷了梁郡的郡治,他们离这里不过三四百里,可以随时与我军会合,得到了他们的援助,我军很快就有雄兵十万,随时可以强吃卫玄!”
李密的声音终于缓缓地响起,透着一丝冷酷:“大哥,您真的认为,韩相国会带着他的部队,过来与我们会合吗?”
杨玄感的脸色微微一变:“为什么不可以?韩相国早和我们有约定,他也依诺起兵响应了,甚至还接受了我给他的征东将军封号,我下令他来会合,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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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斯政咬了咬牙,正色道:“是的,杨玄感作乱的消息一出来,杨广就决定马上回师了,辽东城也不打啦。”
乙支文德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真的吗?杨玄感真有这么大本事,能逼得杨广的百万大军回师?不是说他只是在黎阳负责漕运,连军队都没有吗?”
斛斯政笑着摇了摇头:“杨玄感是隋朝的顶尖世家,他的父亲杨素当年权倾朝野,威名赫赫,杨玄感本人也有当世第一勇将之称,加上杨广在国内倒行逆施,民怨沸腾,所以杨玄感起兵之后,势如破竹,连败两路隋军,军力已经扩充到十万人,围攻隋朝的首都洛阳啦!”
乙支文德的儿子,站在右首第二位的乙支承基哈哈一笑:“斛斯政,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呢!隋朝征辽东就有百万大军了,他的首都连十万守军都没有吗?”
斛斯政摇了摇头:“杨广在东都本也有十余万军队,但杨玄感的起兵速度太快,他们无法集中,两路军队先后被派去平叛,结果给杨玄感设伏歼灭,反而助长了杨玄感的实力,现在城中的守军不如杨玄感的叛军众多,而隋朝的百官和将校的家属都在东都,一旦拿下,则杨广的百万征辽大军,就有土崩瓦解的可能,只怕杨广能不能活着回到中原,都是个问题了。”
乙支文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可是辽东城就是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了,杨广就算舍得,他手下的那些将军们愿意吗?”
斛斯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摇了摇头:“这一点,斛斯就不知道了,斛斯来的时候,只知道杨广已经决议撤军了,甚至他本人都要率先开溜,至于殿后的事情。还有辽东城是否攻取的事情,斛斯就不知道了!”
乙支文德的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卫军官匆匆而入,在乙支文德的耳边说了几句,乙支文德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平静,对着斛斯政笑道:“斛斯侍郎。你远道而来,辛苦了,你转达的情况,本帅已经知道了,你先暂且退下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本帅还要跟各位将军们商量一下。”
斛斯政点了点头,对着乙支文德行了个礼,在几名军士的护卫下退了出去产,乙支文德环视军帐。沉声道:“辽东城急报,那渊太祚已经和隋军的使者秘密接触,商量开城投降的事宜了,就连他的儿子渊盖苏文,也已经出城对隋军****了,各位,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举帐哗然,所有人都开始交头结耳,议论纷纷。只有乙支文德的双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乙支承基抢道:“父帅,那渊太祚一向对大王的号令阳奉阴违,这回他一定是恨我军不去救援。而辽东城也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所以才会与敌军议和,想要投降。我们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想办法通知渊太祚,以大王的严令,阻止他的叛国行为!”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万春突然哈哈一笑:“乙支元帅。万春以为,此事正好证实了那斛斯政的话,是真话!”
乙支文德不动声色,轻轻地“哦”了一声:“杨将军,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隋军看来是想要拿下辽东城,这跟斛斯政所说的杨广下令,全军撤退,完全是相违背的啊。”
杨万春摇了摇头,正色道:“辽东城已经残破,破城只在旦夕,隋军在之前都没有去商谈让渊太祚投降的事情,就是想让手下的将军们攻破城池,有所斩获,取得军功,靠着在辽东城的斩首和掳掠,用这些现实的好处刺激这些武装强盗们,下一步继续渡过鸭绿水,进攻我高句丽的本部。”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不错,这正是军功爵制度下的隋军的战法。”
杨万春笑道:“可现在他们不要军功,也不要斩首了,甚至可以允许渊太祚的出降,渊太祚老奸巨滑,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投降,他只会想办法稳住隋军,拖延时间,加固城防,以待转机。而隋军就是想利用他的这种心理,让他继续把心思放在守城,而不是出击上,这样大军可以悄悄地,分批从辽东城撤退,等到渊太祚反应过来时,已经追击不到了!”
乙支文德满意地笑道:“很好,杨将军说得很对,兵法就是欺诈,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隋军这时候突然议和,绝对不是良心发现,而确实是后方有重大变故,不得不回师了,我军驻扎在鸭绿水这么久,本帅却不发一兵一卒去救辽东城,各位,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所有的将领们都一脸盲然,只有杨万春笑而不语。乙支文德看着一脸迷茫的乙支承基,暗暗地叹了口气,转而对杨万春笑道:“杨将军,你来说说吧。”
杨万春不慌不忙地开口道:“隋军势大,而渊太祚多年来不服王化,这两者对于大王,对于我们高句丽来说,都是很大的麻烦,现在我们的这支大军,几乎是国家所有的力量,万一出战不利,那平壤也就无兵可守,我高句丽有灭国之险,所以对于大王,对于乙支大帅来说,宁可失掉辽东,也不可失掉这支军队。”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很好,你继续说。”
杨万春微微一笑:“但渊太祚毕竟名义上也是我们高句丽的一方诸候,如果不救,那国人对大王的信心会动摇,加上辽东要地,是可以进攻我高句丽本土的跳板,若轻易一失,则我高句丽将万劫不复,所以我军必须出动大军,作出一副随时会援救辽东城的姿态,如此一来,渊太祚会拼死抵抗,尽他所有的力量来消耗,杀伤隋军,挫敌锐气,等到两边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军出动,行雷霆一击的时候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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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支文德哈哈一笑,拍起手来:“杨将军果然深通兵法,不愧是名将之后啊,不错,这就是本帅这次出兵时,与大王所商议的军机,也是我们高句丽主力大军的作战目的,既要打退隋军,也要拖瘦渊太祚,最好是这次一战下来,能把渊太祚这个辽东土霸王也给一举拿下!”
所有的帐中将领都面露心悦诚服之色,齐声行礼道:“大帅高见,我等叹服!”
乙支文德的眼中神光一闪,说道:“刚才杨将军已经分析过了,而且根据本帅这两天的打探,证实了这一点,就在刚才的急报中,说是杨广已经在四天前,也就是斛斯政出奔后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大营,在宇文述的骁果骑兵的护送下,一路向着隋朝境内狂奔,而这时候的辽东城下,隋军虽仍然有几十万之众,却已经是群龙无首,各怀心思了!”
乙支承基连忙说道:“那还请父帅下令,孩儿愿率三万轻骑,日夜兼行,闪击隋军,必可象上次萨水大捷那样,再次杀得隋军片甲不留。”
乙支文德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胡说八道,这回敌军的情况,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敌军是粮尽而退,士卒都是几天没有吃饭,无战斗力可言,加上在平壤城外撞见了我军的主力大军,心中畏惧,这才会一路溃逃,最后在萨水,我们还是靠了放水淹敌,才取得了大捷,可这回呢?”
“虽然这次杨广带头逃跑,可是隋军的补给充足,军队这时候战斗力还很强,士卒对于不攻辽东城而退,都心有不甘,这时候你若是带兵追击,他们一定会回军与你一战,别说再次复制萨水大捷。你这三万人能保住三千,就算不错了!”
乙支承基满脸惭色,退了下去,杨万春平静地说道:“那么。末将以为,还是按大帅上次的战法,即日拔营起兵,二十万大军稳步推进,向辽东城的方向移动。也不需要走太快,六七天内赶到既可,只要始终形成对辽东城下隋军的威迫力就行。”
“若是隋军他们集中兵力与我一战,我们就迅速地退回鸭绿水南,若是他们分批撤军,兵力不足,我们则慢慢地,远远地跟在后面,只以轻骑袭扰其后卫部队,主力大军则有两天的距离。等到隋军发生慌乱,溃逃的时候,则全军压上,必可大获全胜,就算不能尽歼隋军主力,也可以大败其后卫部队,让其不敢再对我高句丽,生出轻视之心!”
乙支文德笑道:“杨将军所言很对,不过你还是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隋军这回断后的将军。他的素质决定了我军的战果能有多大。”
杨万春有些意外,奇道:“大军匆忙撤军,军心混乱,最后只要受到攻击。必然各路隋军都争先恐后地溃逃,这是无数次的战例所证明过了的,跟隋军后卫的大将,关系不大吧。”
乙支文德摆了摆手,正色道:“杨广这个好大喜功,昏庸无能的暴君。是绝对想不到借着议和而撤军的主意的,更不可能在撤军之前还要如此示强,吓得渊太祚不敢出城追击,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劲敌!”
杨万春的脸色微微一红,拱手道:“末将失于考虑,胡言乱语,还请大帅责罚!”
乙支文德笑了笑,说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啊,杨将军已经想到很多了,本帅又怎么会责怪你呢?只是这个敌军大将,一定也会安排好他们撤退的事情,甚至有可能留下精兵强将打伏击,所以我军一定要小心从事,不得已的话,宁可不要冒险,也不能中了敌军的埋伏!”
杨万春点了点头,拱手道:“末将明白!”
乙支文德站起了身,沉声道:“好了,现在本帅下令,即刻拔营起寨,二十万大军渡过鸭绿水,向辽东城缓步前行,乙支承基,你带领所部三万骑兵,和杨万春杨将军一起,秘密从南路绕过,经安市城,限五日内插到辽水一线。”
乙支承基奇道:“父帅,您不是说敌军有准备的吗,不可轻骑冒进,怎么又让孩儿领兵出敌之后呢?再说,五天时间,在辽水一带的只怕还是隋军的主力吧,不是后卫部队。”
乙支文德的眼中冷芒一闪:“父帅当然知道这点,但隋军这回真正的主力,是断后的那些精锐部队,先头撤回的,反而不会是非常强的部队,就算装备很好,但人心思归,一口气跑了上千里跑到了辽水时,只会想着赶紧过河,这个时候你们只要突然杀出,一定可以取得极大战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反过来向东冲杀,与我大军合围隋军的后卫部队,一口气吃掉呢!”
乙支承基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谨遵父帅帅令!”
乙支文德看向了杨万春,笑道:“杨将军,安市城是你的老家,你们可以在那里取得补给,这次的行动,承基为主,你为副,但你可以多向承基建言,承基,你也要多听杨将军的建议,不得独断专行,明白了吗?”
乙支承基看了杨万春一眼,不情愿地说道:“遵令!”
乙支文德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神光一闪,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朗声道:“各位,咱们在辽水再会!”
五天之后,辽东城头,西城,渊太祚看着空空荡荡,早已经不复往日繁忙的隋军大营,脸色阴沉,紧紧地按着城头的垛口,若有所思。
他的二儿子渊盖苏武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父帅,您在想什么?隋军已经有九天没有攻城了,明天,就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咱们还要按约定的在城头易帜,再打开城门,送五千女子出城吗?”
渊太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喃喃地自语道:“这隋朝大军,难道真的撤退了吗?”
渊盖苏武奇道:“父帅不是前几天就说过吗?他们这是在玩疑兵之计,白天大张旗鼓地撤军,晚上再潜回来,以迷惑我军,想要赚我们出城追击,再一举消灭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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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微微一笑,说道:“李世民说,我军此战损失了大量的战士,军械,但是父帅,还有我们渊家这回却是收获了巨大的声望,大王的部队迟迟不到,是我们辽东渊家在以一已之力对抗百万隋军,至少在辽东,我们是得人心的,只要有实力,即使是乙支文德的大军,也无法为所欲为!”
渊太祚的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是现在我手上只有四万兵马,如何敌得过乙支文德的二十万大军?还有,城中的粮草已经不足,百姓们已经到了吃糠咽菜的地步,上次为了装模作样,迷惑隋军,把最后的一些牛羊都给你放了出去,城中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你要我拿什么对抗乙支文德?他只消把粮草往城里一运,我这里除了开城门还能做什么?”
渊盖苏文笑着一指隋军的大营方向,说道:“所以说李世民这回是真的帮了我们的忙,他说,他在大营之中留下了十万人的军械,五十万石军粮,算是对我们渊家的一点补偿,也算是对我们渊家和他们李家友谊的一种维系。”
渊太祚的双眼一亮,激动地说道:“什么?他们怎么会留下这么多军粮与军械?李世民的脑子昏了吗?”
渊盖苏文点了点头,正色道:“孩儿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李世民后来说,现在他和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打辽东是杨广的一意孤行,并非众将,尤其是他们唐国公家族所愿,谁也不愿意到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去国万里地远征,现在杨广自己先跑了,却要留他们断后,他们也没有理由再为这个****来拼上自己的性命。”
渊太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这话倒是不假,上次谈判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李世民的言语中对杨广颇为不敬,他们唐国公家族。只怕也是心怀异志啊。”
渊盖苏文微微一笑,说道:“父帅所言极是,李世民说,现在中原叛乱四起。而杨玄感这个大世家,大贵族叛乱,更是给隋室的沉重一击,只怕后面多年,隋朝自顾不暇。只能在国内平乱了,所以他并不想大隋和我辽东世代为敌,这次把这些军械和粮草留下,而不是焚毁,就是留给我们做个见面礼。”
渊太祚冷冷地说道:“他隋军侵我辽东,杀掳我士民,这样的深仇血恨,岂是十万人的装备,五十万石军粮所能弥补的?”
渊盖苏文摇了摇头:“李世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战争的决定是杨广做的,他们臣子只能服从,更何况父帅为国独守孤城,却要被那乙支老贼所暗算,现在您得了这些装备和军粮,就有抗拒乙支文德的资本,乙支文德这次吞并我们辽东不成,后面一定也会有更多的后招,我们与其去跟隋军拼命,不如把精力放在维护我们辽东的统治。恢复战争的创伤上!”
渊太祚咬了咬牙:“我也可以先收了这些军械和军粮,再去追击隋军,到时候,我们的收获会更多!”
渊盖苏文正色道:“父帅。那李世民说了,他们也不怕我军追击,早已经作了充分的布置和准备,若是我们继续追杀他们,不管是我们辽东军,还是乙支文德的部队。他们都有办法化解,这次跟上次的萨水之战不同,隋军并无补给问题,殿后部队因为未克辽东,也心有不甘,若是我军此时追杀,只会是自取其辱。”
渊太祚的眼皮跳了跳,沉声道:“盖苏文,你在隋营之中,可曾见过隋军的殿后部队?”
渊盖苏文咬了咬牙,说道:“是的,临走之前,李世民还特地带孩儿去看了看他们的最后一批殿后骑兵,足有五千骑,全是剽悍骁勇的重骑兵,战士们的斗志高昂,装备精良,看起来,隋军是把最强的部队用于殿后了,孩儿同意李世民的说法,我军若是强行追击,不会占什么便宜,反而可能吃大亏!”
渊太祚长叹一声,重重地一拳击在城头的土垛之上,打得灰土四溅,恨恨地说道:“真的是天不助我也,上天居然降下李世民这样的奇才保护隋军,本想着此战能打出另一个萨水大捷,震慑乙支文德,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也罢,盖苏文,传我将令,现在大开城门,去隋营中搬运粮食和装备,迟了别让乙支文德给抢跑了!”
渊盖苏文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笑道:“李世民说,为了防乙支文德前来抢东西,他把大部分的装备和粮草留在了北门,方便我们出城去取!”
渊太祚点了点头,沉声道:“传令,渊盖苏文领两万人出北门,去隋营中劫营,渊盖苏武领五千人出西门,去劫隋营,记住,这些都是我们辽东军的战利品,谁也不许得,还有,派人出城,去城南乙支文德那里,告诉他辽东城很安全,粮草也充足,请他的大军绕道而行!”
李渊和李世民并辔而行,走在长龙一样的大军的末尾,不时地回头看着五十里外的隋军大营中,腾起了冲天的黑色烟柱,这是李世民与渊盖苏文的暗号,一旦高句丽的辽东军选择与本方合作,开始搬东西,就一边烧营,一边点起烟柱,以示合作。
李渊叹了口气,说道:“二郎啊,为何你坚持要与渊家合作呢?我看这个渊盖苏文也是文韬武略,以后会成为中原的一大劲敌,何不趁这机会把他除去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把他杀了,那渊太祚一定会因怒而发兵,与乙支文德合兵一处,来追击我军,到时候渊家骑兵打头阵,乙支文德的大军继之,我军虽然有五万精锐断后,但也不能保证全胜啊,毕竟渊家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复仇之军,也可以发挥远高于平时的战斗力。”
李渊点了点头:“那你看现在要是渊家军不追了,这乙支文德的部队,会有何作为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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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变得严肃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几天的探查发现,乙支文德的大军几乎全是步兵,只有两万不到的骑兵,虽然说这回他们没有了蛮族仆从骑兵的帮忙,但也不至于只有两万不到,要知道上回的平壤到萨水之战,他们光是高句丽本部的骑兵就不下十万的。”
李渊的脸色一变:“二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乙支文德的骑兵现在有可能隐藏了起来,或者正在包抄我军的侧翼?”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解释了,乙支文德也熟悉我军的内情,知道我军以精兵断后,他若是硬打,讨不得什么便宜,所以如果我是乙支文德的话,就会以骑兵奔袭,去截我军的结合部。”
李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满脸的皱纹都在抖动着:“结合部?二郎,你觉得这个结合部在哪里?”
李世民正色道:“按兵法和人的心理,一般刚撤军的时候,警惕性是最高的,防范也是最严,走了八到十天左右的时候,随身带的干粮将要吃光,而一路之上没有受到攻击,防范的心理也会放松,这个时候,就是最危险的!如果此时有大河或者高山相阻,利于突袭和埋伏的话,那一战可以大胜,就如萨水之战!”
李渊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辽河一带?”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乙支文德如果分出骑兵走南线,经过安市城,插到辽河南边的入海口,然后趁夜北上,在黎明的时候突袭过河的我军,一定可以收到奇效!若是给他突击得手,立营固守,则我军辽河以东的部队,都无法渡过河去。到时候乙支文德的主力大军从后面追上,两面夹击,我军这十几万还没有过河的部队,尽成人家的囊中之物!”
李渊叹了口气:“二郎。你这是从哪里学到的兵法?竟然把高句丽人的动向,算得如此准确?”
李世民微微一笑:“孩儿只是时不时地把自己放在乙支文德和渊太祚的立场上来考虑,如何才能一口吃掉我军,现在渊太祚暂时算是稳住了,可是乙支文德绝不甘心只是把我军这样礼送出境。他既然吞并不了渊太祚,就只能再次通过大败我军来争取一个军功了,不然这回高句丽劳师动众,把举国之兵交由他指挥,却是一无所获,下面的将士也不会答应,他上次萨水大捷的人望就付之东流啦。”
李渊点了点头:“那如何防范他的这一招呢?要不要我们的后卫骑兵火速驰援辽河一线?”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可,后卫部队的骑兵若是尽撤,那乙支文德就会挥军攻击我们,我们这支部队一旦顶不住。那前面的诸军也会相继崩溃,所以我们这四万人的后军,万万动不得。”
李渊勾了勾嘴角:“那以二郎的意思,如何处置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里还请阿大来领军,孩儿带上百余名部曲与世家子弟,驰援到辽河一带,还有五天,就是杨义臣将军过河的时间了,料那高句丽军也不可能在五天内赶到辽河,孩儿只需要向杨将军晓以利害。请他不要急着过河,而是留在辽河一带助守,以他们朔州部队的强悍战力,只要作好准备。那就不会被高句丽军偷袭成功!”
李渊摇了摇头:“可是你又有何权力,去命令和指挥杨将军呢?他可是只听至尊和薛大帅的命令,连阿大我都没办法指挥得动他!”
李世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要是别的将军,那多半只顾自己的安危,不会听的,最多是在自己过河的时候加强一下戒备。可是杨将军不一样,他赤胆忠心,一心为国,这点从他上回宁可抗旨也想要继续攻城可以看出来,他是不会拒绝我的提议的,而且,如果能和高句丽的精锐主力痛快打一仗,恐怕也是能缓解他心中的郁闷吧。”
李渊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紧皱着:“可是现在我军各军的粮草都不足,只带了十二天的干粮,却要一路走到营州,算上时间,也不过是勉强到达而已,杨将军若是留在原地,没有了军粮,那可怎么办?”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也容易,还请父帅下一道诏命,以您大军副帅的名义,要各军在经过辽河的时候,给杨将军所部都留下半天的军粮,现在还有六军没有过河,每军留下半天的粮食,不会影响他们到达营州,但加起来就可以为杨将军争取三天的时间,有三天的时间,也差不多可以撑到父帅的这支后卫部队过河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和杨将军一起渡过辽河,只要到了辽西,进入大隋境内,我们就安全啦!”
李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依你说的办,二郎,见到杨将军的时候,一定要客气,尊重,若是他不肯留在辽河固守,那你就留在辽河,让每一支过河的我军部队一定要当心敌军偷袭,明白了吗?”
李世民收起了笑容,行了个军礼:“孩儿遵命!”
四天后,辽河西侧,杨义臣军大营。
中军营帐处,一面写着“杨”字的高大帅旗迎风飘扬,辽河之上,十余座浮桥已经架起,而河东侧的隋军士兵们,正整理着各自的军械与行装,做好了过河的准备,这座大营是前面过河的各军所留下的,遗弃的辎重与装备在河边堆积如山,可见前面各军过河时的匆忙。
可是杨义臣的军队却是井井有条,无论是在营中固守的军队,还是在河边准备过河的军队,都一如平时的行军作战一般,沉默而有序,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中军帅帐的方向,等着本方大将杨义臣的军令下达!
杨义臣一脸的严肃,手里拿着李渊的令牌,仔细地看了几遍,终于抬起头,看着站在帐中的李世民,缓缓地说道:“李千牛(李世民此时的官职还是上次入城谈判时的千牛卫),请问你不陪着令尊做后卫,却是远道来此,有何贵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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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万春厉声道:“乙支将军已经失去了指挥的理智,现在我杨万春接管指挥权,传我将令,与敌接触的两千骑,战斗到死,剩下的部队,全速向东转进,有回顾者,斩!”
尉迟恭狠狠地一鞭击出,把眼前的一个与他厮杀的高句丽军官,打得脑壳开花,红色的血液和白花花的脑浆,散了一地,他勾了勾嘴角,喃喃地说道:“他娘的,又打坏一个脑袋,亏大了,老寻,我砍了多少个了?”
一边的寻相骂骂咧咧地把长槊从一个高句丽兵的胸前抽出,意犹未尽,一拉马缰,战马高鸣一声,双蹄前立,重重地踩了下去,把这个高句丽兵的胸口踏得稀巴烂,内脏流得满地都是,这种血腥的滋味让寻相无比地爽快,他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说道:“老黑你自己不会数啊,上次问我的时候,大概是六十七个吧。”
尉迟恭点了点头:“懒得去割了,反正叔父说过,有你帮我记数,那之后我又杀了二十一个,现在是八十八啦。”
寻相嘿嘿一笑,一指地上的那个给打破脑袋的高句丽军官:“这个可不算,八十七个!”
尉迟恭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你多算一个会死啊。”突然,他大叫起来,“不好,高句丽人要逃,兄弟们,追杀逃敌,追杀逃敌啊!”
五天后,辽河渡口,西岸,隋军的辅兵们正在忙碌地拆着十几道浮桥,李渊骑着高头大马,远望西岸,脸色阴沉。
李世民骑着特勤骠,站在李世民的身边,在他们的身后,大军正高唱着战歌远行,终于摆脱了这恶梦般的征战,在扔下了二十多万同袍的尸体后,这回大家终于又踏上了故国的土地。那种兴奋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征辽之战,就这么结束了。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我们才能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李世民微微一笑:“世民相信,在孩儿的有生之年,一定会亲自踏上这块土地。完成我们中原王朝未竟的心愿。只不过。。。。”他勾了勾嘴角,“接下来恐怕很长的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稳定内部了。”
李渊点了点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本方的后军赶去。长孙无忌看着远去的李渊,叹了口气:“世民,这回我军为什么还要留下三四千老弱残兵在后面,给敌军抄掠,送人头呢?前天明明已经大败高句丽骑兵。斩首四万多,按说没必要这么担心的啊。”
李世民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高句丽前日的惨败,所以一定会在我军过河前找回场子,杨义臣的军队前天就过河了,我们这是最后一批,若是让他们粘上,可就麻烦了,这支部队里有近半是关陇家族各家给我们的部曲亲兵,若是损失了,就是跟他们搞僵了关系。而这些老弱辅兵,则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现在我阿大,考虑的已经是之后乱世的事情了。”
长孙无忌喃喃地说道:“乱世吗?”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马头,眼中的冷芒一闪:“要是这次杨玄感能把那个该死的王世充弄死,就是再好不过了,唉!”他说着,一夹马腹,特勒骠长嘶一声。狂奔而出,李世民的声音远远飘到了长孙无忌的耳中,“辅机,帮我查查杨义臣手下的尉迟敬德和寻相这两个人,看看有没有办法拉过来!”
两天后,辽河东岸,乙支文德和渊太祚二人并辔而立,看着这滚滚的辽河之水,在他们的身后,高句丽的军士们,正不停地把一车车的隋军尸体拉下大车,堆到一起,然后在上面覆盖起土层,形成了三大堆可怕的金字塔状的尸堆,而露在土层外的那些隋军尸体,尤其是露出来的脑袋上那狰狞,恐惧的表情,却是慑人的心魂,让人望而生畏。
渊太祚轻轻地叹了口气:“乙支大人啊,这种京观,残暴不仁,就连中原的那些嗜血好杀的帝王,也很少采用的,你现在在辽河岸边搞这东西,就不怕刺激了隋人,让他们再次前来吗?”
乙支文德冷冷地说道:“再来的话,我就给他们再筑几座京观,只有把京观立在这个地方,才会永远地提醒隋朝人,提醒中原人,永远不要小看我们高句丽,这里,不是他们随心所欲,想来就来的地方!”
渊太祚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乙支大人,这里不是你的西部,而是我的辽东,你这么做,经过我渊太祚的允许了吗?”
乙支文德微微一笑:“这是大王的命令,怎么,难道这辽东之地,不是高句丽的领地了吗?你渊大人,就不是高句丽的臣子了吗?”
渊太祚冷笑道:“是么?大王还记得辽东是他的地盘啊,看着我们辽东城给打了两个多月才发兵来救,实在是太好了。”
乙支文德的老脸微微一红:“渊大人,何必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呢,我早就说过,国内军队的集结也是需要时间的,六七月的时候正是农忙,去年刚刚经历了隋朝入侵,本部的粮食收成几乎只剩下一两成,今年要重新征兵,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我这里可没有耽误啊,军队一集结完毕,我就是来救你了啊。”
渊太祚冷冷地说道:“好了,乙支大人,大家都心里有数,不用多说什么,这次你在辽水这里建京观,我破例允许你一次,就冲着你在这里战死的四万多本部子弟,算我对你的补偿,不过,一个月内,请你带着大王的军队,退回鸭绿水南,我们渊家,有能力,有本事守住这辽东故地。”
乙支文德勾了勾嘴角:“那,要是我不退兵呢?”
渊太祚哈哈一笑,也不看乙支文德一眼,打马而去,气势十足的声音顺风飘进了乙支文德的耳朵里:“先王有过敕命,辽东归我渊家所有,若是有人想挑战这一点,不管是隋军还是别的军队,我渊太祚不介意再增加几座京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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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支文德的白须顺风飘扬,脸上气得一阵青一阵白,乙支承基凑上前来,低声道:“父帅,这渊太祚口出反言,要不要趁机讨伐他?!”
乙支文德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乙支承基的脸上,厉声道:“讨伐你个头,你丧师辱国的罪,我还没治你呢!乖乖地给老子滚去传令,全军即日拔营,撤回本土!”
乙支承基面带惭色,拍马而去,一边的杨万春叹了口气:“乙支大帅,您这是何必呢,公子他只不过是一时缺乏经验罢了,历练下总会成熟的。”
乙支文德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这回老夫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万春啊,以后我们高句丽的存续,要靠你了。安市城这回夺了回来,你可以回去了。”
杨万春微微一笑:“那本就是我杨氏一族的故地,守卫我们的家园,是万春的责任,谈不上高句丽的存续吧。”
乙支文德正色道:“不,万春,我需要你在辽东,象钉子一样地牵制渊家,我死之后,朝中只怕无人能对抗渊太祚父子了,这副重担,只有交给你啦。希望你以国事为重,暂时不要计较父仇,若是此时在辽东打起内战,那只会让隋军再次趁虚而入啊。”
杨万春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帅名言,万春此生谨记!”
乙支文德回头看了一眼滚滚而下的辽河,叹道:“也许踏过辽河,建功立业的事情,只有指望万春你们这些晚辈了,走,咱们喝酒去!”
涿郡,杨广的行宫。
杨广已经换回了黄色的龙袍,一脸阴沉地看着殿上的几员大将,嘴角微微地上翘,沉声道:“李大将军,为什么你在涿郡这么久了。都没有组织起平叛的大军呢?难道你就连两三万人,也派不出来吗?”
身材魁梧的大将李景面有愧色,低头道:“回陛下,因为在河北一地。贼寇猖獗,幽州的王须拔,魏刀儿,清河的张金称,高士达。卢明月,郝孝德等,各有数万到十数万不等,攻州掠县,州郡兵马不能制。”
“所以末将的兵马,都分散在各地剿灭贼寇,仅存的数万兵马,也只能确保广通渠这一段的航道安全,实在是抽不出兵力了。”
“杨逆起兵已来,末将在河北现招丁壮入伍。现在总算是凑出了五万人的新生兵力,用于防守河道,而五万精兵,已经由虎贲郎将陈棱所率,前往讨贼了,昨天刚刚传来的军报,陈将军已经攻克了杨逆起兵时的黎阳仓城,斩其守将元务本。”
杨广听到这个消息后,神色稍稍地平缓了一些,点了点头。说道:“陈棱?朕记得这个人,没有记错的话,大业三年的时候,我****大军去征讨硫球国的时候。就是陈棱为将,把那硫球国王给捉回来的吧。”
李景连忙说道:“陛下真的是好记性,不错,当时领兵之将,正是陈棱。”
杨广点了点头,说道:“陈将军讨贼有功。暂先记下,等到讨平杨逆之后,再行封赏。宇文大将军,现在东都的情况如何?”
宇文述自从这回护驾回涿郡之后,又成了杨广最信任的人,大隋的军机要务,一应委托于他,这两天他也是成天忙个不停,查阅塘报,调兵遣将。听到杨广宣到他,他连忙说道:“东都的情况,现在正在好转,卫玄的大军出关之后,与反贼恶战连连,虽然自身损失惨重,但也拖住了叛军,现在叛军的气势,已经不如刚起兵之时了,甚至为了对付卫将军,只能尽撤东都的包围,现在屈突通的部队也已经渡过了黄河,与卫玄所部会合,杨逆想要攻下东都,已无可能。”
杨广听到东都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根本不在乎卫玄的关中部队损失如何,只要自己的老家不失,那些个关陇丘八们,死得越多越好。他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樊子盖和王世充还是立了大功的,此战过后,可得好好奖赏才是。”
宇文述的嘴角勾了勾,尽管他一向谄媚,但毕竟也是关陇世家的一员,所以刚才也特意强调了一下卫玄军的作用,听到杨广没有一点嘉奖关陇世家的意思,他还是说道:“陛下,这回东都的解围,首功之臣,应该是从关中出兵,浴血奋战的卫玄,和关陇将士们,若不是他们。。。。”
杨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宇文述的话:“卫大将军的功劳,朕也记得的,宇文大将军不必再说了,现在,朕命你亲自率领护驾的骁果军,与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的部队会合,星夜前往东都,追击杨玄感!”
宇文述不敢再说话,一拱手,行了个军礼:“末将遵命!”
杨广的脸上换了一副笑容,看向了站在殿上右侧的来整和来济,他们哥俩是来护儿特地派来涿郡向杨广汇报来护儿擅自回师平叛的,同时也算是给杨广两个人质,以表明忠心。
杨广笑道:“来大将军忠心为国,很好,二位爱卿,你们一路辛苦了。”
来整和来济连忙出列跪拜,伏身于地,来整说道:“为圣上分忧,乃是为臣子的份内之事,事发匆忙,来不及请示陛下,死罪!”
杨广哈哈一笑,起身下阶,亲手扶起了来整,说道:“不必如此,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换了朕,也会下这旨意的,来大将军不顾个人安危,不顾他人非议,一心报国,这是忠勇之士,平叛之后,朕一定论功封赏。”
杨广说到这里,环视四周,沉声道:“这回的高句丽征伐,因为杨玄感的谋反,而不得不中止了,可惜了十余万将士的血洒沙场,却是功败垂成,现在我大隋的第一要务,就是讨伐逆贼杨玄感,各位爱卿,务必尽忠职守,以平叛为先,事后朕一定会根据各位的功绩,加以赏赐,可若是有人玩忽职守,甚至是与叛贼内通,哼,那就不要怪朕翻脸不认人啦!”
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叩首于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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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兰的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道:“兰儿愿意,兰儿当然愿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还请阿公教我!”
宇文述的眼中杀机一现,沉声道:“郡主,你不仅是我宇文述的孙女,也是当今至尊的亲外孙女,身份高贵,怎么会担心没有如意郎君吗?”
宇文兰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声音在发颤:“阿公,您,您这意思是,是要兰儿,兰儿出卖夫君吗?”宇文兰嫁到李家之后,李敏对其千依百顺,宠溺有加,可谓非常恩爱,也正是因此,她才宁可断绝了与娘家的联系,想安心做一个李家的媳妇,可是听到救命之法是要出卖自己的夫君之后,她有些动摇了。
宇文述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却依然透着冷酷与严寒:“郡主,这次你要弄清楚,你夫家犯的不是一般的事情,李浑李金才,还有你的夫君李敏,都是名当妖谶,不是我宇文述要跟他们过不去,而是国家,是至尊要取他们的性命!这回他们已经不可救药了,你也看到了,这些天来讯问你的,都是有关谋逆之事,若是没有充分的证据,又怎么会把你们李家满门下狱,严刑审问,就连你这个郡主,万金之体,也无法幸免呢?!”
宇文兰看着自己的十指内侧那些紫色的血痕,想到了这几天一直被上的夹手指的酷刑,吓得眼泪又如决了堤的河水一样,不停地流出来:“阿公,兰儿不想到,兰儿想活!”
宇文述心底冷笑,自己的这个孙女性格,还是柔弱,从小给惯坏了,给打了一顿,又吓唬一番,就失去了原则和立场。也正因此,自己才会把她作为最后,也是最有把握的突破口,他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郡主,老夫这样称你,是把你当成我宇文家的孙女,如果你想当李家的夫人,那就只能跟着李家一起走到底了。你也应该知道,谋反是连坐的大罪,全家满门都要处斩,你就算是金枝玉叶,也无法得脱,现在,老夫只问你一句话,你要做宇文家的孙女,还是做李家的夫人?!”
宇文兰不停地说道:“兰儿一直是宇文家的孙女,一直是。不会改变!”
宇文述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那么,兰儿,你想不想听阿公救你的话呢?”
宇文兰一下子扑到了牢门前的铁栅上,不停地点着头:“兰儿愿意,阿公请说,您要兰儿做什么,兰儿就做什么!”
宇文述微微一笑,说道:“兰儿。你可知你家夫君,你家舅公(隋朝时把岳父母叫为舅姑)犯的是何事?”
宇文兰眨了眨眼睛:“不太清楚,好像是说舅公从辽东带兵护驾,是有不轨的企图。再一个就是我们李家暗藏铠甲兵器,可这两样,都是查无实据的诬陷啊。阿公,还请你念在和舅公往年的交情,救他一命吧!”
宇文兰对李家和宇文家的死仇并不清楚,李敏也没有跟他谈过此事。她只以为两家因为财务的原因有些寻常纠葛,却万万没想到,要置她家满门于死地的,却正是自己的阿公。
宇文述叹了口气,说道:“能救金才的话,阿公早就救了,还能等到现在吗?阿公毕竟是他的姐夫啊!他这回犯的不是别的事,而是妖谶!陛下在梦中曾经梦到了被洪水所淹没,你可知道你夫君的小名?”
宇文兰吓得一下子掩住了嘴:“洪儿?”
宇文述点了点头:“正是,还有那个可怕的谣言,桃李得天下!你舅公可是陇右李氏,而陇右在古代,可是治所在洮阳啊!”
宇文兰这一下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浑身都在筛糠似地发起抖来,即使是她这个不谙国事的女流之辈,也终于知道了事态的严重与可怕,又是大哭了起来。
宇文述冷眼旁观,他终于判断,时机成熟了,也是时候亮出杀手锏了,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兰儿,你现在要是想自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首,只要检举了你的夫君和舅公,告他们谋反,以你的郡主身份,加上出首有功,阿公可保你这条性命!”
宇文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生的希望,转而又迟疑了起来:“这,可是,可是这样诬陷兰儿的夫君和舅公,兰儿的这心里,实在是,实在是。。。。”她想到平时里与李敏的恩爱,又是忍不住热泪滚滚,竟然是说不下去了。
宇文述冷笑道:“既然李夫人这样重情,那看来老夫是白来了,夫人好自为之,老夫告辞!”他说着,转身欲走。
宇文兰连忙道:“不,阿公,别走,兰儿,兰儿答应你便是!”
宇文述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这就对了嘛!”
两仪殿中,杨广的双眼通红,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拿着一封供状的手都在发抖,可他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在状纸上,只见上面写着:宇文兰供诉,金才尝告敏云:“汝应图箓,当为天子。今主上好兵,劳扰百姓,此亦天亡隋时也,正当共汝取之。若复渡辽,吾与汝必为大将,每军二万余兵,固以五万人矣。又发诸房子侄,内外亲娅,并募从征。吾家子弟,决为主帅,分领兵马,散在诸军,伺候间隙,首尾相应。吾与汝前发,袭取御营,子弟响起,各杀军将。一日之间,天下足定矣。”
终于,杨广再也受不了,怒吼着拍案而起,把这诉状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踩了几脚:“李浑匹夫,蛇蝎心肠,当真要害朕!”
骂完之后,杨广上前两步,拉着宇文述的手,眼中泪光闪闪:“朕的江山,朕的性命差点不保,幸亏亲家公的忠心,才得以保全啊!”
宇文述强忍着心中的得意:“这是微臣的本份啊!”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处置李浑一族的事情,就交给亲家公了,朕全权委托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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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郡,南校场,这里是平叛大军出发的基地,宇文述从辽东带回来的三万骁军铁骑,会合了涿郡的五万精兵,以及原属于李浑的右翊卫的三万轻骑,共十多万大军,已经在这里集结,人山人海,枪林槊岭,战士们身上的甲叶子闪着寒光,而人人的眼中,偶尔杀气一现,可更多的,却是一种疲惫和迷茫,与两年前在同样的地方,誓师北征时,那种山呼万岁,气势如虹的场面,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宇文述一身将袍大铠,大红披风,头顶的鲜红盔缨就象燃烧的火焰一般,驻剑而立,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而将台之下,跪着三百多人,全都穿着死囚的衣服,有老有少,却是李浑的一家,而那郡主宇文兰,也在其中。
宇文化及带着一众宇文家的家丁护卫,站在宇文述的身边,这次靠着破获谋逆的功劳,他和宇文智及的奴隶身份终于解除了,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府行走,而宇文述也马上投桃报李,给了他一个虎贲郎将的职务,让他可以随军出征,而宇文智及则领了个监门直阁将军的差事,在涿郡宿卫。
杨广已经下令,把李浑一家在今天的誓师大会上斩杀祭旗,平定了杨玄感之后,才考虑摆驾回东都的事情,而全军的总指挥权,则是交给了宇文述,包括东都留守樊子盖在内的诸军,都归他所节制,换而言之,继一年前的萨水崩之后,这个奸诈残忍的老将,又再一次地取得了大隋的最高军权!
宇文化及看着面如死灰,嘴里塞着白布的宇文兰,心中有些不忍,低声道:“父帅,兰儿毕竟这次供出了李浑父子,算是为我们宇文家立了大功,是不是可以饶过她一命?按说有立功的行动。即使是连坐,也罪不致死啊!”
宇文述的眼中杀机一现,吓得宇文化及赶快闭上了嘴,只听他冷冷地说道:“你懂个屁。这小妞子知道是我诱供,骗她写的供状,这永远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今天她可以为了活命,连亲夫都出卖。明天要是我们宇文家落难,你就能保证她不把这事给抖出去?哼!”
宇文化及勾了勾嘴角:“那,把她远流万里,去岭南,去西域也好啊,总归留人一命,毕竟,毕竟是我们宇文家的女儿啊。”
宇文述冷笑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谋逆之事,你死我活。今天我们斩了李浑全家,可改天若是我们受到政敌的陷害,留下一个我们陷害别人谋反的把柄,那也许明天跪在这里,就是我们宇文家,蠢货,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要不然,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化及叹了口气,说道:“父帅高见。孩儿谨记。”
宇文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帅台前面,得意地看了一眼台下的李浑。拿起一个铁喇叭,高声道:“众军听令,此番我等出征,乃是为国平叛,就在昨天,承天之佑。上天保佑我大隋皇帝,我们破获了一起谋逆大案,贼首不是别人,正是前右翊卫大将军李浑!”
“李浑此人狼子野心,受国家,受圣上天高地厚之恩,却是不思报效,反而想要图谋袭杀圣上,罪不容诛,按律,将其全家上下三百七十六口人,尽数斩杀祭旗,全军将士,都要看好了,若是有人对圣上,对国家,对朝廷不忠,作战不利,暗通叛军,就是这个下场!”
说到这里,宇文化及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说道:“已是午时三刻,行刑!”
站在每个李家人身后的刽子手一个个手起刀落,三百七十六颗人头顿时就和他们高贵的脖子分了家,就跟西瓜一样,滚得满地都是,而几百名军士飞奔上前,拿着铜盆木桶,盛起这些尸体脖子处喷出的血液来。
随着几百面军旗,被这些血液浓浓地涂上了血腥的一抹,然后这些军旗又分发到了各军,十余万将士在这些血染的军旗下肃然而立,连敢大口喘气的人也没有了,宇文述很满意军队现在的状态,点了点头,高声道:“传令,出征,目标,东都城下,杨玄感叛军!”
东都,杨玄感大营,“杨”字的帅旗在营地的上方高高的飘扬着,可是这面鲜艳夺目的军旗,比起一个半月前,却是失去了光泽,沾染了太多的尘土与鲜血的军旗,就如同一个厮杀了三个月的战士一样,已经开始变得疲惫了。
而杨玄感的中军帅帐之中,几十名将校全身上下都已经是厚厚的尘土,征尘未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沧桑和疲惫,就连杨玄感本人,也是形容消瘦,两眼突出,双眼之中,遍布血丝,他的眼光从帐中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各位,当前的情势,已经万分紧急,隋军来护儿,屈突通,卫玄,宇文述,陈棱各部,都已经逼近我军,除了当面的卫玄和屈突通部,背后的东都守军外,其他各部,离我军少则三日,多则七日的路程,现在我军是战是走,必须决断了!”
李子雄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大帅,最近一个月来,我们一直被卫玄拖在这里,既不能离开,也无法攻克,虽然我军的兵力已经涨到十余万,但是最初起兵时的精锐老兵已经消耗殆尽,眼下卫玄已经得到了屈突通的援助,我们再也不可能吃掉他了,当务之急,是需要提振我军低落的士气!”
杨玄感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李大将军所言极是,连日来我军强攻卫玄大营,虽然有所杀伤,但是始终无法彻底攻破,士气已沮,现在营地内外,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卒,都有厌战之心,各位有何良策,能迅速地提高我军的士气呢?”
杨玄感的目光,落到了李子雄的身上,只见李子雄微微一笑,说道:“本将以为,大帅应该迅速称帝,代隋自立,以取天下之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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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盖微微一愣,正要说些什么,却只见一个传令兵匆匆地跑了进来,甚至几乎撞上了在庭上正在跳《兰陵王入阵曲》的几个舞姬。
樊子盖的嘴角勾了勾,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舞娘退下,对着传令兵沉声道:“有何紧急军情来报?”
那传令兵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水,单膝跪地,急道:“大帅,东城来报,洛口仓,回洛仓都有火光冲天,烟柱腾空数十丈,连在洛阳东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一定是叛军在焚烧仓城的粮储!”
樊子盖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甚至把面前的酒案都碰得翻倒在地,青铜酒杯倾倒,鲜红的葡萄酒流得满地都是,惊得几个为他把盏的胡姬都掩口而退。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继续喝起了酒来。
半个时辰后,思玉楼上,王世充换了一身轻便的丝绸缎子,这是两个多月来,他第一次脱下甲胄,换上便装,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除却了那铠甲生虮蚤的痛苦,让他感觉到无比的酸爽,这让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在出浴的时候连着拱了三个侍澡的美女,一舒这两个多月来找跟萧皇后云雨了一晚的郁闷。
魏征站在王世充的身后,他也换了一身管家的装束,王世充没有回头,笑道:“怎么样,玄成,换了便装,舒服多了吧。”
魏征的神色严肃:“主公,为何您这回换回了便装?东都的围还没有解,叛军随时还可能攻城,您是守城的实际指挥者,这个时候离开岗位,就不怕元文都和卢楚靠您一个玩忽职守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玄成,你觉得东都还会有守卫战吗?我觉得以你的智谋,是不会跟元文都他们一个档次的。”
魏征叹了口气:“杨玄感焚烧洛口仓和回洛仓的粮食,一定是为了引我军去救,他好转进关中。这个把戏,属下自然看得出来,不过属下担心的是元文都等人,抓住您这时不去守城的把柄。向杨广上奏折弹劾您,这些人,并无本事守城御敌,但事后插刀抓小辫子的本事却是厉害!”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杨广的天下,已经四处狼烟了。这个时候,他离不开我这样的人为他四处平叛,元文都之辈,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刀笔吏罢了,杨广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听他们的话,来罢我的军职的,我之所以现在回来,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征咬了咬牙,沉声道:“属下明白。主公是想故作懈怠,然后领兵去洛口仓和回洛仓,这样避免与杨玄感直接交手,甚至可以为他拖住隋军的各路追兵。”
王世充回过了身,微微一笑:“知我者,玄成也,怎么,你好象对我的这个想法,不太支持啊!”
魏征长叹一声:“主公,你这样处心积虑地帮杨玄感。他会领你的情吗?前日里他与卫玄大战,主公本可以作壁上观,却又亲自出城劫他的大营,得罪了杨玄感。这又是为何?既然是敌,就彻底做敌,如果是友,就不要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主公的想法,魏征实在无法理解啊。”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这么说吧。玄成,进关中的杨玄感,是我的朋友,一直赖在东都城下不走的杨玄感,就是我的敌人,所以我这两个多月来所有做的事情,就是两条,一是守住东都,不让杨玄感进来,二是用各种办法驱赶杨玄感,为他进入关中创造条件。”
魏征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主公就应该那天按兵不动,不再出击。”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那天我们必须要向杨玄感展现一下我们城中的实力,他和卫玄的大战,极难取胜,但取胜后,难免生出膨胀之心,以为卫玄军既灭,那东都外援已绝,可以再次强攻,所以我得让他知道,东都的兵力还很强,甚至跟他开城野战,也并不怕他,我们不动如山,是我王世充对他手下留情,如果我想灭他,随时可以开城夹击。”
魏征皱了皱眉头:“可是主公那天就有把握,他一定无法吃掉卫玄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卫玄百战宿将,一看他的营地布置,我就知道杀机重重,杨玄感急于报仇,这一点定会给卫玄利用,结果果然卫玄设了埋伏,几乎尽歼杨玄感的先锋部队,可是我确实也没有想到,杨玄感居然失去理智,在损失如此惨重的情况下,还敢强攻卫玄,更没想到,竟然差那么一点,就让他成功了!若非卫玄狙杀了杨玄纵,这一战还真不好说。”
魏征叹了口气:“属下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主公固然妙算无双,但杨玄感此人,行为往往异于常人,冲动莽撞,可另一方面,在战场上的杨玄感,却是可以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让这样的人取得关中,主公,这是给自己竖立一个绝对的劲敌啊。不如借这次机会,把杨玄感灭掉,以绝后患!”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厉声道:“绝对不可!玄成,这回的军报你也看过了,辽东一战,李渊居功至伟,更是主动断后,收服了关陇众将的心,此战过后,李渊必得重用,如果不让杨玄感占了关陇,那就是李渊会占,即使他人不在那里,可就靠他李渊家的子侄部曲,以及在关陇世家中的人望,只要登高一呼,必定从者如云,而且这些从者,不是跟着杨玄感的这些民夫船工,而是骁勇善战的关陇武士!”
魏征默然半晌,叹了口气:“这算是两害相衡取其轻么?”
王世充点了点头:“杨玄感并不是我所担心的,他只想报仇,这点这次表现得更加明显,他甚至可以为了杀卫玄而放弃进入关中,有这个弱点在,总是可以被我所利用。真正需要担心的,是李密啊。”
魏征微微一笑:“李密?听说他们兄弟两回闹掰了啊,一个月没说话了。”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生死面前,哪有翻脸的兄弟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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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色道:“主公真的以为他们会和好?”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以前的矛盾,并不是真的兄弟因为权力或者女人而反目,而是因为杨玄感执意要攻击卫玄报仇,而李密则出于理智考虑要入关中,所以是路线之争,而非恩断义绝!”
“可是现在,杨玄感就是再冲动,也能看出继续留在这里,非但吃不掉卫玄,反而是死路一条,杨广的各路大军已经快到了,杨玄感再不走,就走不掉啦。这种时候,就是再大的矛盾,也不会继续计较了。”
魏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主公说得很有道理,还是属下有些固执了。这么说来,洛口仓城和回洛仓城的起火,就是李密出的主意了?”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他这是声东击西,焚烧仓城可以断了东都和卫玄的军粮,军队若是无粮,则无法长时间地追击作战,而杨玄感可以一路向北,抢占关中,刚刚收到的消息,说是潼关一带流言四起,都在传陇右留守元弘嗣,坐拥强兵不出关讨伐杨玄感,是早早地与之内通,现在正式扬旗响应杨玄感的叛乱,围攻大兴城了。”
魏征的脸色一变:“竟然有这种事情?!是谣言吧!元弘嗣为人,贪婪粗鄙不假,但要他这个时候谋反,借他十个脑袋也不敢。这一定是李密散布的假消息,为的是给自己入关中作准备,动摇潼关守军的军心。”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错,就是如此,但李密这回很成功,潼关守军已经四散了,现在关中门户洞开,只要杨玄感全力向北,一定可以入主关中的。”
魏征勾了勾嘴角:“主公已经下定了决心,把关中让给杨玄感了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是一早的约定。我不会食言,而且刚才我已经说过,让杨玄感得关中,总比让李渊得的好。玄成。我不知道你一直反对杨玄感和李密进关中,为的是什么?”
魏征叹了口气:“杨玄感的身份太高贵,而且深得人心,从这次他在洛阳的表现就能看出,他的号召力和煽动力。不亚于任何一个开国帝王,而李密这个绝世枭雄,又能最好地弥补他智力上欠缺这一点,加上他们都是关陇豪门,真的占了关中,就算杨广倾天下之兵,也未必能将之消灭,主公,这么强的对手,你真的要一手扶立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没有别的选择。和杨玄感至少还有做朋友的可能,跟李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杨玄感若是不能据关中,那李渊就会夺去,他的身世,名望比起杨玄感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可怕的是他的那个儿子,每次想到李世民,我都有不寒而栗的感觉,这种感觉。连李密也不曾给我带来过。”
魏征点了点头:“此子确实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和老世,但还不至于超过李密的智谋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更担心的是李世民的武功,你想想,把杨玄感的武艺和李密的脑子。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这就是李世民带给我的感觉,玄成,我担心的不是李渊,而是李世民,尽管他现在只有十六七岁!”
魏征动容道:“主公。属下明白了,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那这回您的意思是约束东都守军,不要追击杨玄感,是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卫玄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自保尚且吃力,别说追击了,能拖住杨玄感的只有我们东都的部队,所以李密要去放火烧粮,就是因为东都人口太多,失去了两个仓城的粮食,会出大问题,这就给了我们救火抢粮,而不是出兵追击的借口,李密这是跟咱们在打默契战啊。”
魏征微微一笑:“那主公为什么不亲自领兵去救火呢?要是换了董纯,皇甫无逸他们领兵,有可能会继续追击杨玄感的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会的,李密做事,一向很绝,放的火一定很大,没两三天扑不灭,再说董纯和皇甫无逸两个只不过是中人之才,他们就算带兵追击,也多半不是杨玄感的对手,离开了坚固的大营和地形优势,在平原上作战,杨玄感这个当世霸王,几乎是无敌的。”
“而且,宇文述快来了,到时候连樊子盖也得听他的指挥,若是追击杨玄感不力,让杨玄感入了关中,那宇文述一定会找个替罪羊来承担责任,我可不想当那只替罪羊!”
魏征笑道:“这回宇文述终于彻底翻了身,还害死了多年的死敌李浑,主公,你跟宇文述一向关系不错,他找谁当替罪羊,也不会找你吧。”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摇了摇头:“玄成,你错了,宇文述为人阴险狠辣,六亲不认,李浑以前好得跟他能穿一条裤子,不也照样给他黑了吗?我跟他做过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坏事,尤其是桃李满天下的这个谶言,等于是我送给他的,就算为了杀人灭口,他也早晚会对我下手的,绝对不能对他报有什么幻想。”
魏征肃容道:“主公所言极是,属下失言了!”
王世充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正想说什么,楼下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单雄信跑了上来。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把单雄信派往了洛口仓,让他有事急报,现在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单雄信了。
单雄信满头大汗,说道:“主公,洛口仓和回洛仓的火已经扑灭,董纯与皇甫无逸已经和卫玄合兵,开始追击杨玄感了。”
王世充手中的折扇“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怎么会这样?”
单雄信叹了口气:“杨玄感只烧了辎重和一些陈米,没有把整个仓城焚毁,所以大火很快扑灭了。”
王世充的脸上肌肉不停地跳动,猛地一跺脚,大骂道:“妇人之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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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脖子涨得通红,黑黑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精光四射:“大哥,你冷静一点行吗?我军一路轻装至此,哪有攻城器材,就是现做,也要至少一天时间,虽然弘农城连护城河也没有,但毕竟是一座城墙有两丈高的坚固城池,现在城中军民皆知城破则死,人人都会死战,又怎么是一两天就能攻下的?!”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攻下弘农城!不然,我杨玄感连辱父之仇都不能报,就算进了关中,又会有什么英雄豪杰跟随!”
李密不管不顾了,心一横,大声道:“大哥,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小节!当初汉高祖刘邦在逃亡的时候,一脚把妻儿踢下了车,连老父也丢给了项羽,汉光武帝刘秀在起兵之后,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被更始帝所斩杀,而谈笑自若,所以他们才能得天下。”
“大哥不是最喜欢读孟子吗?孟子就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古圣先贤都知道,做人一定要克制,忍耐,必要的时候要放弃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如此才能成就大事,你怎么就做不到这点!”
杨玄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厉声回道:“我杨玄感做不到!我杨玄感喜欢的是项羽,不是刘邦!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现在我已经名垂青史,要是连父亲的大仇都不能报,就算得天下,又有什么快乐可言?我杨玄感的父亲,兄弟,族人几乎尽死于这次建义之中,建不建立王朝,我已经没有兴趣了,宁可轰轰烈烈地象项羽那样留于史书之中,也不想窝窝囊囊地象刘邦那样偷得一个天下!密弟,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杨玄感吗?”
李密的嘴唇在发抖,眼中的泪光闪闪,他知道,杨玄感终归不会再听自己的建议了,愣了半天,只能长叹一声,摇头退下,一颗滚热的眼泪从他的眼眶正中流下,落到地上,砸起片片尘埃,终归消散不见。
杨玄感就象一座爆发的火山一样,口鼻中都喷着热气,气虎虎地说道:“谁有良策,可以迅速破城?”
韦福嗣连忙跑了出来,说道:“大帅,可以把军中的钱帛全都拿出来,重赏三军,更是可以把这些财宝就放在阵前,通告全军,如果有先登或者先冲入敌城池者,重赏!”
杨玄感毫不思索地大叫了一声:“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十万大军,不信就没有飞檐走壁,登城如履平地的勇士,就用这办法,攻第一波,还有别的好办法没?”
李子雄接着说道:“可以一边攻城,一边让军士们砍伐城南氓山之中的树木,紧急制作云梯,第一拨的攻击,可以由勇士们靠绳索,爪勾强行登城,但要想大规模的攻击,还是得靠云梯才可以。”
杨玄感咬了咬牙,说道:“好,那就按李大将军说的办,第一波先绳索爪勾爬城,后面再用云梯,一边打,一边做攻城道具,还有吗?”
韩世谔跟着说道:“我军要抓紧时间,就不要分兵四面了,派老弱为疑兵,绕到四城,摇旗呐喊,而集中兵力,攻其西门一侧即可!”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是要抓紧时间,好在这弘农城没有护城河,可以强攻一面。”
李密的声音终于空洞地响了起来,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大哥,你是不计任何伤亡,任何代价,要以最快的速度强行攻下,对吗?”
杨玄感的心中一喜,这个时候,他还是最希望听到李密的声音,他走下了帅案,上前拉着李密的手,诚恳地说道:“密弟,大哥不是不知道现在时间紧急,但是辱父大仇,不能不报,若是这里是东都,我也就忍了,可是弘农城小兵少,我军可以一鼓而下,就这么走了,大哥实在是不甘心啊,就算得到天下,也会成为永远的刺,密弟,大哥真的需要你来帮我!”
李密木然地把手抽出了杨玄感那满是汗水的掌心,淡淡地说道:“不用多说了,大哥,如果要攻城,那一定要快,绝对不能超过两天,两天如果攻不下来,那我们不管胜负,马上渡河取潼关,你若是这点也不答应,那小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杨玄感一咬牙,扭头回帅案上抽出一枚令箭,大声说道:“韦参军,虞参军,裴参军,你们跟着王仲伯将军一起,领一万精兵,现在就渡河到西岸,去占那函谷故关的关城,现在就去!”
王仲伯朗声应了声诺,接过杨玄感递过来的令箭,转身就走,韦福嗣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甘心地也跟着走了。
李密知道杨玄感赶走韦福嗣等人,也是为了示好自己,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就有请大哥在攻城的时候,不要顾及本方的伤亡,第一拨勇士攻上城头,与敌混战的时候,请大哥下令弓箭手向城头覆盖射击,不分敌我,尽数射杀!”
杨玄感的脸色一下子大变:“这,这至于吗?杀伤敌军当然是应该,但是混战的时候连我军一起杀伤了,这样会让军士们如何看待我们?以后还会有谁肯拼命?再说了,城头的我军也全射死了,那还会有人继续爬城吗?”
李密的眼中杀气浮现,一闪一闪:“是的,这样一做,第二波恐怕没人敢上了,这时候就需要大哥亲自上阵,带着杨家的部曲家兵,亲自登城!如此,则弘农城有可能一鼓而下,若非如此,两天之内,绝无破城可能!”
杨玄感的双眼中精光闪闪:“密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一向不要大哥我冲得太前,说我是全军的希望,一旦出事则全军崩溃,万万不可冒险,为何这回需要我亲自冲锋了?还有,第一批人登上了城墙,后面跟着冲就是,怎么就不能拿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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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冷冷地说道:“因为我军的攻城,不是靠云梯和攻城塔,而是靠绳钩,就算重赏之下,全军中有个四五百飞贼盗匪,已经是很难得,靠着这些人,可以冲上城头,但是不可能攻下城池,还是得靠后面有了云梯和冲车之后,才有把握。”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第一轮攻城呢?等云梯造好之后再攻,不是更好吗?”
李密断然道:“万万不可!城中的兵力不过数千,可以一鼓而下,要是靠云梯和冲车,又得浪费一整天时间,我军就没有任何余地了!敌军也知道我们要争取时间,所以我军第一轮绳索和爪勾攻城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尽全力抵抗,而城头也一定会密集防守,如此,则可以给我军攻城的弓箭手们造成最大杀伤的机会,一旦敌军大量伤亡,我们后面就容易得多,大哥的神武盖世,亲自带少量的云梯和冲杆攻城,就可以一鼓而破!”
杨玄感听得动容不已,沉吟了一下,说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火攻之类?”
李密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什么风向,而且这里靠近黄河,气候不是非常干燥,想要火攻城楼,并不容易成功,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只有行非常之举,才能一举破城!”
杨玄感咬了咬牙:“那第一波战死的兄弟们,一定要记下他们的名字,予以厚恤才是。”
李密冷冷地说道:“那是以后的事情,大哥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最快的速度攻下此城!”
当天正午,已是午时三刻,弘农城静静地座落在日光之下,这里是一处天然的良好渡口,隋军关中部队在东都作战所需的粮草军械,多是由这里补充,而隋军的不少将校家属。也多集中在这里,适逢大战,不仅隋军都全部出动,本地的家属们也四散而出。给前线的将士们纷纷运粮送物,本来还算人满为患的弘农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一座孤零零的城头矗立在这黄河边上,听着外面的涛声依旧。
这会儿正站在城头的,则是一个全身戎装的中年将军。看起来四十三四岁,圆脸大眼,长眉入鬓,左眼角一颗黑痣,高颧骨,厚嘴唇,黄巾包头,露在外面的头发略微有些发黄,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那尧君素
尧君素站在城头。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巾,一对剑眉紧紧地蹙着,看着城外那星星点点,犹如满天繁星的火把,而叛军们粗野的叫喊声,有如这滔滔的海水,一浪接一浪地传上城头。
站在一边的弘农校尉李通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并不是隋军的正规军,而不过是一个府兵候补旅帅,由于尧君素毕竟是河东出身。不便正式指挥城防,所以杨智积特地调了此人过来镇守弘农城。
只不过李通毕竟只是袭父祖的爵位,没有实战经验,本来还豪情满天的他。一看到城外那十多万叛军,看着他们气焰冲天的样子,一下子也萎掉了,这会儿两腿都在打颤,暗骂起自己为什么非要争这个上前线掉脑袋的差事。
尧君素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充满了磁性,更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李将军,依你所看,城外的叛军有多少?”
李通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舌头有点打结:“估摸着,估摸着有七八万左右吧。”
尧君素微微一笑,手指远方:“李将军,你可要看清楚了,叛军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看那棵小树下的叛军,一个人持了两根火把,再看看那条小水渠边,看着象是有十几枝火把,可全是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
李通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尧司马,真是如您所说,叛军们是故布疑兵呢。”
尧君素的黑面一沉,如同罩了层严霜:“李将军,现在乃是在战场之上,不要叫我尧司马,王爷给了我一个虎牙郎将的职务,你应该叫我尧将军。”
李通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你看我的这脑子,真不顶用,尧将军还请恕罪。”
尧君素冷冷地摆了摆手,示意就此作罢,说道:“罢了,敌情重要,李将军,叛军们的真实数量也就是五万多人,六万不到的样子。至少在城外是这么多人。”
李通的脸上又变得有些忧虑之色:“尧将军啊,即使叛军只有五万人,仍然是占了绝对的上风啊,城中的军士们多数给卫将军送补给去了,还要防守其他各城,我现在手下只有两千老弱军士,加上您的三百贴身亲兵,不足五百人,这弘农城又非坚城,城墙只有不到两丈高,听说叛军中有不少武艺高强之人,靠着轻功就能跃上城头。”
尧君素突然一转头,两眼中寒芒一现:“李将军,你想说什么?”
李通咬了咬牙,说道:“敌强我弱,在这里硬撑是撑不下去的,您是屈突将军的派来的大将,关系到我军前线将士的军心士气,也关系着王爷的全盘计划,若是您这里出了问题,那我李通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赎其罪。”
尧君素冷笑一声:“那依李将军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李通正色道:“尧将军,现在我们这小小的弘农城外,有五万多叛军,城东,城南,城北都有倭贼,只有城西还没有动静,依我看,趁着现在叛军还没有合围,咱们赶快打开东门,您带着三百亲兵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尧君素不动声色:“那你怎么办?”
李通叹了口气:“尧将军,我是王爷派来守弘农西门的,负有使命在身,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您可以突围去找卫大将军,我不可以,再说我守在这里,还可以迷惑敌军,让他们不至于全部去追你,尧将军,事不宜迟,你还是快突围吧。”
尧君素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嘹亮,透出一股豪爽,即使在叛军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中,仍然清晰可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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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那里的强弩射击的声音如是爆豆似的,此起彼伏,甚至弩矢打中城垛城砖的声音也清晰可见,而城下叛军们的嚎叫声一刻也没有停过,但永远只限于离城墙一百步外,便再也不进一步了。
尧君素的贴身护卫,这时候也是他的副将春牛,看起来是个二十八九岁的汉子,也戴着黄巾,一身披挂,他从小就是尧家的护卫,跟着尧君素一起当杨广的护卫,也跟着尧君素经历过不少的战斗,紧皱着眉头,说道:“主公,北边那边好象叛军们的动静不小,你看我们要不要过去支援一下?”
尧君素摇了摇头:“不用,城东城南的叛军很少,根本没上来,城北的叛军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们刚从那里过来,他们若是真的有意攻城,早就在用强弩压制之后就架梯子上了,可现在他们的喊杀声只在一百步外,这说明那些叛军也只不过是佯攻罢了,真正的杀着,是会在这里。对了,春牛,现在是在战场,不要叫我主公,叫我将军。”
春牛点了点头:“只不过将军,这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说的那些江洋大盗,会不会也没有攻城的意思,只是想等着我们开城之后跑进树林后再围歼呢?”
尧君素微微一笑:“我们如果不出城,那些江洋大盗最后一定还是会攻的,至少那些北边的叛军作出了这副动作了,就是催他们进攻。”
春牛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可是将军,我们这里只有这么点人,能顶得住吗?”
尧君素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有我在,就不会有事。”
春牛紧接着追问道:“那明天呢?我们城上的虚实就会给叛军看得一清二楚了。到时候怎么办?”
尧君素自信地说道:“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前些天从这里经过的那个屈突通的手下,俱是悍勇之士,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东都那里的叛军给解决了,这会儿正向这里赶呢,只要撑过这三天,就不会有事。”
城楼的下面突然传来几声掌声:“尧将军果然是豪杰之士,胆色过人,沈光佩服之至。”
尧君素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扭头向城下看去,五个黑色的身影正从城底的土里钻出,而为首的一人,一身黄衣劲装,整个脑袋给罩在一个黄色的布罩之中,目光如炬,可不正是沈光?
这次沈光随宇文述的大军来东都救援,在刚刚渡过黄河后就听说杨玄感的叛军已经解围而走,北上弘农,于是他紧急请命,与麦孟才,钱杰等人,带了几十铁骑,抄氓山小道赶来,靠着那些日行千里的宝马,总算在叛军围城前冲了进来。
尧君素在一年前沈光率部攻打辽东城时曾经和沈光有过一面之缘,看到沈光之后,他一直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笑道:“沈光护卫,你是怎么入城的?”
沈光哈哈一笑,双足一顿,双手在城墙之上轻轻按了几下,就直接从城底跳上了城头,身后的麦孟才,钱杰等人也纷纷效仿,一跃而上,让这些平时很少见识到江湖高手的弘农百姓们个个目瞪口呆,有几个人竟然不自觉地叫起好来,话刚出口,马上意识到不对,连忙以手捂嘴,低下了头。
沈光点了点头,说道:“我等奉圣上之命,先来救援,尧将军,现在这城防是由你来负责吗?”
尧君素笑道:“想不到当年先皇为防万一,修筑的这弘农城,今天却起了作用,沈光将军,辽东一战你们损失大吗?这样刚经历了恶战,又急行军赶到,是不是要先休息一下再战?”
沈光摆了摆手:“尧将军,我们在北边打得很顺利,只损失几万,就消灭了几十万高句丽军队,大家也是士气高昂,斗志冲天,看到叛军之后都不顾休息,若不是我说要先进城看情况,他们现在就会向叛军攻击了。毕竟都是骁果勇士,有快马,体力比寻常的士兵要强出了不少。”
尧君素点了点头:“沈光将军,你潜入城内,现在外面的大军由谁来指挥?”
沈光哈哈一笑:“放心,有宇文述将军在那里指挥,不会有事,我已经看出来了,敌军在林中的伏兵才是他们的主力,料想你也会在这里,果然如此。”
尧君素笑道:“沈光将军,你有没有见过林中的敌军?”
沈光摇了摇头:“没有,我直接从氓山就过来了,不过那里有几十个敌军放风的哨兵,都给我干掉了,既然此地有江洋大盗出现,那一定会隐藏不动,这城墙不算太高,靠着爪勾一跃便可跳过,想来敌军也不会费那力气再挖地道攻城,所以我带着几位兄弟先入城,为的就是确保这西门无虞。”
尧君素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到城墙外突然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他和沈光的脸色双双一变,从垛口看向了外面,只见三里外的密林里,黑压压的人影在不停地向外冒,都是全速在奔跑,而两三百个冲得最快的,就这一会功夫已经奔出了半里左右,与在其他几处城门声势大作的同伴们不同,他们的动作很轻很快,但从那些饿狼一样的眼睛里,却能看到一种杀意和欲望。
尧君素笑道:“终于来了。”他迅速地对着身边的春牛说道:“春牛,传令,城头只留下三百亲兵,其他的老弱全部撤下城头。”
春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将军,敌军大举攻城了,怎么还要人离开呢?”
沈光哈哈一笑:“人少了地方空一点,杀起来才更方便啊。”
西门之外,孟海公站在林外,一步步地向着城墙走着,一双冷厉的眼睛里,寒芒闪闪,而身后的那个大盗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道:“首领,为什么先让喽罗们冲击?他们爬墙还需要用绳钩,我们大盗和头目一下子就能跳上去了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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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海公摇了摇头:“城里面的虚实不知,大盗修炼不易,都要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才能练到现在的本事,我不能让你们冒险,先让喽罗们试探攻击一下。”
话音未落,只见两三百名喽罗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面,动作整齐划一地一抛绳钩,顿时,几百个钩子就搭在了城垛之上,而第一批的五十多名喽罗则双手拉着绳子,脚在城墙上一下一下地踢蹬着,身子却是迅速地向着城头冲上去。
孟海公的眼角浮出了一丝笑意,预料中的城头木石俱下,弩箭横飞的情况没有出现,他心中暗暗地嘀咕起来:“难不成真的是城里的人已经弃城而逃了吗?北边虽然是佯攻,但城头也毫无动静。”
正思索间,十余个江洋大盗已经爬上了城头,正要跃起,却只见一道红色的刀光闪过,如同流星划过整个夜空,这十几个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象给施了定身法似的,守在了原处,然后上半截的身子开始缓缓地从腰间滑落,自由落体式地向城下栽去,接下来就是下半截也落下城来,鲜血和内脏把下面的人淋得满头都是。
这一下的变故太突然,吓得正在爬墙的二十多个喽罗一下子从城墙上掉了下来,落到了地上,而还有十几个人没来得及看到这一幕,又登上了城头,这会儿只见城头的刀光剑影一阵闪动,这十几个喽罗还没来得及拔背上的剑,便纷纷惨叫着掉落了城头,有的身首异处,有人胸口多了几处血洞,还有两个人的胸前直接扎了两支枪矛,纷纷落下。
孟海公狠狠地一跺脚,吼道:“果然有埋伏,五百长弓手上前压制,城墙下的人稍稍退后,以飞刀和袖箭攻击城头。”
那名大盗连忙大声把孟海公的命令传达了过去,城下的喽罗们也顾不得收集同伴的尸体,纷纷退兵,而五百名手持长弓的江洋大盗鬼魅般地从后排冲出,拿起长弓硬弩对着城头就是一阵轰击,带着毒烟与巴豆的箭枝纷纷飞上了城头,硝烟顿时弥漫了开来,而撤出来的喽罗们则把手里的飞刀和袖箭如雨点般地洒向了城头,一时间,强弩的轰鸣声和暗器出手的声音,不绝于耳。
密集的弓弦声响过后,长弓手们开始低下头,手忙脚乱地重新装起弓箭,却突然听到空中几声破空之声,伴随着弓弦的响动之声,三个长弓手的脑袋顿时被三支长杆狼牙箭射穿,惨叫着倒下。
孟海公的眉毛开始不停地抖动着,透过浓浓的烟雾,他看到城头分明立着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将,黄巾包头,全身披挂,手里拿着一部六石强弓,这会儿正连珠似地从一边的箭囊里不停地抽出一枝枝的长箭射出,手起弦震,自己这里马上就会有人应弦而倒。
孟海公大吼一声:“奶奶个熊!”他开始全力加速,向城下奔去,身后的头目和大盗们纷纷跟进,他的轻功极好,几个起落就飞出去了十几丈,可就在这点距离上,又是两个长弓手应弦而倒,剩下的人也顾不得再装弓箭了,纷纷拿着弓弩向后逃命。
孟海公一声长啸,身形暴起,这时候他距离城墙只有七八步了,在空中双手连挥,七枚飞刀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取那名神箭大将,可就要在靠近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只见那道最早出现过的红光再次一闪,城垛后一下子暴起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只听一阵“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孟海公那七枚无声无息,却又****而出的飞刀尽数被击得粉碎,在空中冒出七朵诡异的绿色青烟。
孟海公在落下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在城头的那员大将身前,突然暴起了一个黄衣大汉,手持一把四尺长的雪亮大刀,黄巾蒙面,而那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里,却闪着冷冷的寒芒,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孟海公一落到地上,便向后连翻七八个筋斗,退到了城墙外十余步处,仍然止不住地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左右的几个大盗头目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明显地看到他的胸前黑衣已经碎了四五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贴身软甲。
孟海公刚才在空中的时候就只觉得一道凌厉的刀气扑来,连忙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落地后仍然挡不住这股绝大的力量,一连使出八次后翻卸力的山贼秘法,才躲过此劫,这时候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面巾之下的脸上也是惨白一片。
不过刚才那一下,孟海公也分明看清了城墙后的情况,两三百名穿着甲胄的士兵伏在城墙的胸墙后面,可是他们手上却没有强弩长弓。
孟海公咬牙切齿地抽出了背后的江洋大盗剑,吼道:“城墙上没多少人,全都给我冲啊!第一个站上城墙的,首功!”
江洋大盗们一听到这话,全都两眼放光,喽罗们停止了手中的飞镖暗器,纷纷顺着那绳钩开始向上爬,而百余名头目和大盗更是二话不说,运起轻功,就向着城上跃去,这一丈多高的高度,对于这些平时就天天练习跃纵提气之术的江洋大盗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尧君素刚才在沈光挡在身前之后,便伏下了身子,对方的这套作法早就在他和沈光的预料之中,二人听到身形暴起,衣袂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会心地相视一笑,尧君素大声下令道:“亲兵们,竖矛!”
顿时,城上火光大亮,刚才撤到城下的老弱妇孺们全都点起了火把,把这城头照得一片通明,而原来伏身于城垛下的亲兵们齐齐地发了一声喊,二人一组,每隔两步,便竖起了一根长约三尺的长矛,森冷的寒光从矛头锋锐的铁尖冒出,透出一片可怕的死意,反射出城下的火光,照亮了正从空中落下的几十名大盗的眼睛。
这些大盗的轻功虽然出色,但仍然做不到顶尖高手那种在空中可以临时借力转身的本事,这一下城头竖矛,他们根本无从闪避,不少人惊恐地发出一阵非人类的吼叫,便飞快地落下,被这些铁矛串成了一串人肉串,从前心刺到后背,四肢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气绝身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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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今天没有戴黄金面当,他的这张英气逼人的脸,被城头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沈光曾经多次跟在杨广的身边,也跟杨玄感有过数面之缘,但彼时的杨玄感,穿着紫色的文官绸袍,远没有这种全身披挂,金甲怒马时来的威风凛凛,沈光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叹道,果然这戎马装束,才是杨玄感这样世之虎将最好的扮相啊。
杨玄感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来人的身手他也看得清楚,在这几十步的距离上,自己的这六石铁胎强弓,很难将之一箭毙命,不过刚才这一箭射得他不敢反击,直接持绳登城,也算是杀了杀他的锐气。
杨玄感眼看着此人的头上缺了一大片头发,而那一条被箭枝冲开的头皮,也在向外渗着血,而此人却是面不改色,神容自若,他心中也暗自称了声果然好汉,顿起英雄相惜之心,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正是杨玄感,壮士身手过人,不知尊姓大名!”
沈光把斩马刀向地上一丢,向杨玄感拱手抱拳道:“晚辈沈光,今天有幸一见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杨玄感,实在是沈某三生有幸!”
杨玄感轻轻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想不到是大兴城中人称肉飞仙的沈光沈护卫,你不在杨广身边建功立业,跑这里做什么?”
沈光哈哈一笑,转而眼中寒芒一闪,说道:“将军世受国恩,不思忠君报国,却在陛下远征辽东,百万将士想要扬威于异域之时,起兵反叛,发难于腹心,这岂是忠臣义士所为?”
“我沈光虽然没有你杨家的显赫家世,没有你们一门公候的冲天权势,但也明礼义,知廉耻。知道忠君孝父,乃是做人的根本,这个道理,我一个小小的侍卫都明白。将军身为礼部尚书,为何不明白呢?”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沈光,我敬你是这江湖中,关陇世家里的后起之秀,才对你礼敬有加。可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以为凭你的这三寸不烂之舌,也可以给杨广当说客吗?杨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了解吗?”
沈光朗声道:“沈某不才,有幸在陛下身边侍卫两年,亲眼见到他老人家为了开万世之基业,不惜亲征异国,带着百万将士,孤悬海外,衣不解带。夙夜忧虑,每日睹之思之,无不哽咽,这样的陛下,我不知道有哪点对不起将军,对不起天下百姓,将军这得是多狠的心,多重的权欲,才要起兵造反!”
杨玄感哈哈一笑:“荒唐!沈护卫,所谓南辕北辙的典故。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杨广独夫民贼,为了逞一已之欲,不惜置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他做得越多,就越是祸害天下。你看看我的部下,十万大军,若不是给他的暴政逼得走投无路,又怎么会抛家弃子,冒着诛连九族的危险,加入我的义军呢?”
“再说了。我们杨家的事情,你根本都不懂,先父杨公讳素,有大功于国,南平陈国,北击突厥,出将入相,权倾朝野,就是杨广夺位之事,先父也是出力甚巨,堪称首功之臣。”
“可就因为先父知道了他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杨广登位之后,就对我杨家鸟尽弓藏,兔死够烹,以至于恩将仇报,活活逼死先父,而且多年来一直把我杨玄感当贼一样防着,屡次酒后狂言,要灭我杨氏一族,这难道是虚言吗?”
沈光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楚国公是自己病死的,并不是陛下所害,陛下真要杀什么人,如贺若弼,如高颖,还不是一纸诏令就可以取他性命?用得着下毒害你父吗?杨玄感,你一定是受了奸人的挑拨,才会轻信!”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先父过世之时,我杨氏一门都在,怎么会是奸人挑拨?沈光,你看到的只是杨广的一面,他当年为了夺位,在我杨家面前跟孙子一样,甚至把女儿都要硬塞给我当妻子,若不是我们杨家早有婚约,没有要他的女儿,又怎么会惹得杨广心怀恨意,以后一直要害我们杨家一门呢!”
沈光并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也不好多说什么,沉声道:“杨将军,你说的这些,沈某不清楚,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我为大隋效力,你是反贼叛臣,这场反叛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沈某希望你能以江山社稷为重,放下武器,向至尊请罪投降,至尊并非无情之人,你杨家一门曾有大功于国,也许至尊会念在你们家昔日的功劳上,网开一面。。。。”
沈光还想继续说下去,杨玄感却是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沈护卫,你可真是太天真了,我起兵之后,就不可能再回头了。再说我杨玄感起兵,一是为父报仇,二是为天下人除暴,这两点就是到了现在,杨某也不曾后悔,你要做你的忠臣,杨某佩服,但少不得,也只有玉石俱焚了!”
沈光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杨将军是不听沈光的好言相劝,一条路想走到底了,对吗?”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沈护卫,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你真的不懂暴君,也不知民间疾苦,暴君用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你死心踏地,但你要是看看天下因为暴君而曝尸道路两侧的那累累白骨,就不会这样想了。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就用刀剑来决定胜负吧!”
沈光突然脸色一沉:“杨将军,你是盖世猛将,沈某也很想会会,两军交战,士卒何罪?不如你我单打独斗,如何?”
杨玄感哈哈一笑:“单打独斗?你沈护卫要是输了,能开城投降吗?”
沈光摇了摇头:“这是我沈光一人的事情,与太守王爷无关,不过沈某可以保证,若是杨将军同意沈某的提议,现在我们就把令尊的首级取下,不再侮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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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看着城头那面大旗之上,仍然浸在屎坛子里的自己的老父的首级,不免热泪盈眶,他转过头,抹了抹眼泪,转而沉声道:“好,沈光,我答应你的提议,与你单打独斗,不过,如果你输了,我不求你开城,只要你把我父的首级还我,这总行了吧。”
沈光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在这会儿登上城楼的蔡王杨智积,说道:“王爷,侍卫沈光,请求您的恩准。”
杨智积哈哈一笑,说道:“早就听说沈护卫是新一辈里首屈一指的少年英雄,今天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面对凶悍绝世的杨玄感,也有这般气度!”
他的眼珠子一转,话风一变:“不过,这杨素的首级嘛,本王还有用,只怕不能让你拿去作赌注啊。”
沈光摇了摇头:“王爷,沈光私以为,王爷此举,虽然能激怒叛军,引那杨玄感攻城,而不是西进关中,但是毕竟并非仁义之举,死者为大,我朝法律尚且对谋逆之人,八旬以上的老父母和十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免除一死,更别说是对于一个死人了。”
“而且杨玄感谋反,是他自己的事,杨素毕竟曾经是国之重臣大将,死后却要因为他儿子的所作所为,受这样的罪,并非仁义之举,还请蔡王殿下三思。”
杨智积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沈护卫,你这是在教训本王不够仁义吗?”
沈光平静地回道:“沈某不敢,只是沈某以为,对于真正的英雄好汉,应该堂堂正正的手底下见个真章,这种扣着人家亡父的尸体的行为,并不符合朝廷和官府的正面形象。”
杨智积本想发作,转念一想,这沈光乃是杨广的贴身护卫,极得杨广的宠爱。又是孤身入城,立下大功,更难得的是,此子有对抗杨玄感的勇气与能力。尧君素虽然神箭绝世,但毕竟不能正面与杨玄感搏斗,要是这沈光真的能把杨玄感斩于阵前,那可就是大功得来全不费力了。
但杨智积又想到,现在杨玄感在这里因怒攻城。全是因为杨素的首级在自己的手里,若是杨玄感抢回父亲的首级,那会不会掉头而去,直入关中,就很难说了。想到这里,杨智积的眉头又深深地锁了起来。
沈光微微一笑:“王爷可是怕万一沈某不敌,杨玄感得到了杨素的首级,就会大军西去,攻打关中?”
杨智积点了点头:“正是,这可是军国大事。不容儿戏的,沈护卫,本王宁可你不打这个赌,也不希望杨玄感就此西去入关,杨逆一家,在关中的势力庞大,他在洛阳城下都能招到这么多人,真让他入了关中,就很难再制了。”
沈光摇了摇头:“杨玄感此人冲动易怒,又是至情至孝。沈某以为,就冲着王爷这样对待杨素的首级,他就算得到了杨素的首级,也是一定要攻破城池。将我等斩杀殆尽,以泄心头之恨的。”
杨智积摇了摇头:“不,杨玄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有勇无谋,只凭热血之人,他这样疯狂的攻城,只是想取回杨素的尸体。以免给关中豪杰看成是一个连父仇都不敢报的人,要说仇恨,他最恨的不是本王,而是把杨素挫骨扬灰,把杨氏一门斩尽杀绝,还在战场上杀了他两个弟弟的卫玄,可是他可以放着卫玄不打,而是直接北上,想要进入关中,可见他没有你说的这么冲动。”
沈光的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那还是沈某思虑不周,让王爷见笑了。”
杨智积哈哈一笑,拍了拍沈光的肩头,正色道:“沈护卫,你一心为国,忠于圣上,这是好事,本王也知道,你是想要能亲手斩杀杨玄感,免得双方的士卒和百姓受难,只不过,现在是国家利益至上,来不得半点冒险啊。”
沈光点了点头,跳回了城头,高声道:“杨将军,对不起,你的提议,沈某不能答应,令尊的首级,现在无法奉还,你要是有本事,还是自己来取吧。”
杨玄感的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好吧,那咱们接下来再见!”
杨玄感一提马缰,黑云宝马转身如电一样地飞出,几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奔回本方的大阵之中,李密还是骑着那匹瘦马,迎了上来,叹道:“大哥,你怎么能跟那沈光如此冲动地约战?你是全军主帅,沈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护卫,他死了没什么,而你万一有点损伤,可让全军将士怎么办?”
杨玄感哈哈一笑:“若是连这沈光的挑战我都不敢接,那我还是杨玄感吗?再说了,我若是能胜了沈光,可以夺回先父的遗体,这弘农城,也可以不用强攻了。”
李密微微一愣:“大哥不想杀杨智积报仇了?”
杨玄感摇了摇头:“兄弟,你说的对,我首先得对这十万将士负责,而不是只考虑我杨家的恩怨,但是如果放着先父的首级不能夺回,那我们入了关中也会给人看不起,关中男儿,最重血性,讲究的是有仇报仇的爽快,要是我在关东损失了这么多的弟弟,这么多的部下,连父亲的尸体都不敢去抢,那关中豪杰一定会以为我杨玄感根本不是成大事之人,也不会来投靠,加上我们与卫玄军大战,杀了这么多关陇子弟,只怕我们就是进了关中,也没有办法立足的!”
李密叹了口气:“大哥说的是,这一点上,是小弟失误了,不过从沈光能赶到弘农城来看,那宇文述进军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的快,他们有可能直接出动骑兵,抄氓山小路来援,而不是等着步兵一起行动,所以我们原来预计可以有三天的时间,但现在看来,也许只剩两天了。大哥,明天若是攻不下城,那我们万万不可停留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说道:“云梯造得如何了?”
李密回道:“已经造好一百部云梯,足够攻城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就依密弟的,明天一天狂攻弘农,若申时不克,就立即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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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蒙蒙亮了,而在北门外的叛军闹了一夜,这会儿正三五成群地席地而卧,呼噜声震天动地,只有百余名负责哨戒的叛军,一边骂着娘,一边在这寒冬的天气里来回踱着步,围着火堆烤火,以保持身体的温度。
离城两里处的一个临时搭设的幕帐之中,杨积善正一脸赔着笑,听着一身黑衣,灰头土脸,黑布罩头的孟海公在咆哮着,而这个平素里镇定自若的江洋大盗头子此时的怒火,分明能燃烧掉整个营帐。
孟海公吼道:“杨积善,你什么意思,我们氓山好汉在西城那里苦战,折损了五百多人,都攻上城头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杨积善微微一笑:“孟首领,我人在北门,哪看得到你们在西门究竟打成什么样呢,老实说,我只听到你们在扔暗器,还动用了强弩,战前我们可是说好的,开始的时候我们在这里佯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把敌军的主力调过来,给你们创造机会,我们并没有食言啊,一直到你们退了以后,我这里才收兵的。”
孟海公咬牙切齿地说道:“杨积善,咱们都是带兵打仗的人,不用在这里装腔作势地找什么借口,我那里连强弩都用上了,明显就是在苦战,能让我这两千氓山好汉都隐入苦战,一定是敌军的主力,既然敌军的主力都在西门,你这北门还不趁机全力进攻吗?”
杨积善冷笑一声:“主力?可为什么我看到的城头上,却至少有上千敌兵呢,全都披着盔甲,拿着武器,这还只是我看到的城头守军,更不用说城里的伏兵了,孟首领,你说你在城西看到了敌军的主力,请问他们这主力有多少人?”
孟海公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昨天的那一战。虽然自己损失惨重,但敌人有多少,还真的不知道呢,他自己跳起的时候看城墙后面也不过是两百多号人。后来城上的那个可怕的黄衣人跳下来大杀四方,逃命过程中也不知道敌军冲出来多少,自己只顾着逃命,甚至连敌军的数目也不知道,说出来实在是丢人。
但孟海公给杨积善这样当面一问。也不好推脱,只能张口道:“我们冲上城的兄弟们全战死了,我看到城头上大概有七八百人,少将军,我们可是足足战死了五百多人,你说这西城能有多少敌军呢?”
杨积善微微一笑:“可是我派在城西观察的人却说,城头最多也就两三百敌军,最后出来反击的更是只有五六个人,是你的部下抵挡不住这些人,大败溃输。连敌人的数量都不知道呢。”
孟海公这张黑布下的脸已经红得象个杮子,吼了起来:“混蛋,你是说我在这里谎报军情吗?”
杨积善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摆了摆手:“孟首领,这是军议,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用不着为了面子而夸大其词,我并不是说你们氓山好汉的战斗力不行,晚上的战斗我的手下看得一清二楚,不是你们不努力。而是敌人太狡猾。”
孟海公的脸色稍缓了一些,坐了下来:“杨将军,我也不是要跟你争个短长,只是我的人这一战损失了这么多。我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西城的敌人确实不多,但都是精锐。”
“你这北门看起来敌人数量不少,但恐怕也多是虚张声势罢了,他们真正能战的,只怕也就是那西城的几百人而已。那个黄衣大汉沈光武功极高,只要弄死了他,弘农城就可以轻松拿下。还有,我亲眼看到杨智积就在城头,只要攻下城,杀死或者俘虏了这个隋朝的王爷,我们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杨积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来,这城中的主将和那个厉害的黄衣高手,这次都集中在了城西?”
孟海公笑道:“也许是他们提前发现了我的好汉埋伏在了树林里,所以才会如此,不过即使这样,我看他们的城西主力也不过只有一千多人,只要我们不计伤亡地猛攻,一定可以拿下弘农城。”
杨积善摇了摇头:“可是我这北门这里就有上千敌军在防守,城西真的只有一千多人吗?”
孟海公点了点头:“我想这城中并没有多少兵,可能他们把主力放在了城北,而城西那里放着高手,反正攻城只能是这两个方向,也不可能从城东和城南攻击。杨将军,你听我的,咱们也不用玩什么花样,就靠着人多势众,力攻一回,赶在隋朝大军回援之前,打破弘农城,活捉杨智积!”
杨积善皱了皱眉头:“只是隋朝的大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这城中至少还有四五千人,我们两人手上的部队也不过只有两万多,强攻就一定能攻得下来吗,万一强攻不成,隋军的部队又杀到,我们只怕想逃都逃不了啦。”
孟海公哈哈一笑:“杨将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等官军的部队回来,我们早就攻下这里了,差了三天的路程呢。”
杨积善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也在考虑得失,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不,孟首领,那个卫玄卫文升,一向奸滑得很,这回攻东都,他明知自己是诱饵,要吸引我军的主力,但还是上了,这下他损失这么惨,肯定想借机报仇,不能指望隋军会来得晚,也许两天内就会赶来。”
孟海公咬了咬牙,急道:“杨将军,东都离这里毕竟要走上三天三夜,卫玄的部队都是步兵,又不可能飞过来,咱们若是打破这弘农城,就算捉不住杨智积,把这里的粮食军械洗劫一空,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隋军没吃没喝,只能退向东都,那弘农城,他就是想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杨积善双眼中光芒闪动,低头沉吟不语,似乎已经有点给说动。
孟海公上前一步,沉声道:“杨将军,你哥哥这会儿可是带着咱们的主力,在后面看着呢,只要我们加把劲,那弘农城指日可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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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海公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子兴奋:“我们起兵这么久,也从没打下过一座大城,而弘农城内有着关中大兴转运过来的税钱和丝绸,足够我们几年的所需了,你就算不为我们氓山好汉报仇,难道也不考虑你哥哥吗,我们进关中之后需要大量的钱招兵买马,你希望它就从你的指尖溜走?”
杨积善猛地一下子站起了身,络腮胡子随着他的面部肌肉一动一动:“我当然是想攻下这弘农城,只是这城里有那个厉害的黄衣高手沈光,只怕他们早有准备,若是攻城不克,隋军的部队又及时回援,我们的这点本钱,可全要断送在这里了。”
孟海公笑着摇了摇头:“杨将军,你看我的人损失了三分之一,这不也没撤么,城里有着杨智积的补给,就是抢到手,打进大兴后一样可以招兵买马,再说了,你哥哥不是答应了我们吗,若是我们攻下弘农城,断了隋军的补给,那就是这次弘农之战的第一功,他们在弘农抢来的东西,都得优先分我们,跟到时候得到的利益相比,这点损失实在算不了什么。”
“听我的,天亮之后,这弘农城也无险可守了,咱们就集中兵力攻他一次,也不用分兵四面,他们就是想要逃了,总不可能带着仓库一起跑,咱们速战速决,抢完烧完就撤,赶在隋军回援之前上船,如何?”
杨积善还是有些疑虑,眉头皱着:“只是那个黄衣大汉沈光,着实厉害,昨天你也见到这家伙了,此人可以说是以一当百,甚至更多。这个人不解决,只怕这弘农城难以攻克。”
孟海公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家伙,昨天杀我上百兄弟,我一定要亲手挖出他的心,以祭奠我战死的手下,放心吧,天明攻城,此人交给我,我一定会把他击毙在西门城头,只不过我需要杨将军相助,五百名长弓手暂时给我,如何?”
杨积善哈哈一笑,眉头舒展了开来,伸出了大手:“没有问题,成交!”
弘农城的冬天,天亮得本应该很迟,但由于这里靠着海边,又能比内地更早地看到初升的太阳,卯时三刻,天已经蒙蒙亮了,沈光还是昨天晚上的那身黄衣,黄巾蒙面,深遂的眼睛正看着五里外的黄河岸上,那两三百条停得一一当当的叛军渡船。
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被这海风一吹,渐渐地向着弘农城飘来,很快,就把城北三里左右的叛军营地笼罩在了一片白色的雾气之中。
叛军营地里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海螺号角,那些原来躺在地上的部曲们一个个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然后懒洋洋地重新列队,远处的城西和城东方向,树林里的江洋大盗和在城东与城南佯攻的数千叛军,这会儿也已经开始列队向着城北进发,集结的号角声响成了一片。
尧君素走到了沈光的身边,浓眉微蹙:“沈护卫,你真的确定这些叛军是会最后一次攻城,而不是进军河西吗?”
沈光微微一笑:“如果他们想逃,昨天夜里就会走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这会儿起了晨雾,正好利于他们攻城,其他几处城门只需要安排少数人看守,所有人集中到西门这里,这就是我们和他们决战的所在!”
尧君素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只听到北方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沈光一拍城垛:“冤家上门了!”
薄薄的晨雾之中,隐隐约约的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向着北门这里奔来,沈光的目光如炬,透过这白色的雾气,可以清楚地看到足有六七百名黑衣江洋大盗,架着梯子,背着绳钩,正向着城墙这里奔跑,而那孟海公,正给六七个大盗簇拥着,站在离城墙百步左右的位置,不停地招呼着手下上前。
沈光冷笑一声,说道:“尧将军,暂时不要暴露兵力,城头留一百多人就行,打到激烈的时候再让大家上。”
尧君素疑道:“沈护卫,有这么多敌军攻城,人太少了只怕防不过来吧,这里不是西门,足足比那里宽了一倍有余,你虽然神勇盖世,但一个人也不可能守住整段城墙吧。”
沈光微微一笑:“尧将军,听我的,不会有错,敌人不傻,这一波一定是有什么诡计。”
尧君素咬了咬牙,转头大声喝道:“留两百人在城头,其他人全部下城,随时待命。”
正说话间,江洋大盗们已经奔到了城下,留在城头的那百余名士兵开始放箭,而麦孟才,钱杰等人也把手中的弓箭和暗器向着城下倾泻,顿时就有二三十名江洋大盗惨叫着倒下,而其他的叛军江洋大盗毫不退缩,一边开始向城墙上架起云梯,搭上绳钩,一边沿着这些器材向城上开爬。
北门的高度比起西门来说,要高了半丈左右,守城的士兵们纷纷抽出刀剑,把擹在城垛上的绳钩砍断,还有些士兵拿着长枪和钢叉,把搭上城头的梯头给推掉,爬梯子的江洋大盗们往往刚刚爬上去一半,就凌空摔了下来,倒在地上七晕八素的,被一边的同伴们拉起,然后继续向城头攀爬。
沈光在城头上则扮演起了救火队员的角色,一旦发现有敌江洋大盗上了城头,则飞奔过去,斩马刀只一挥,就会有一两名江洋大盗惨叫着,带起一蓬血雨摔下城去,而城下的江洋大盗们尽管不停地用暗器和弓箭向他的身上招呼,可是坚固的护甲和沈光鼓起的硬气功却把这些暗器挡在了身外一两尺处,就算有个别腕力强劲之人发射的暗器能冲破护甲的空隙,打到沈光的身上,那一身鹰爪铁布衫的硬气功也把沈光的周身肌肉练得如钢似铁,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城头的激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江洋大盗的尸体在城下已经堆积了百十来具,但一个人死了,往往就会有两三人补上,更是有些轻功不错的头目和大盗,靠着高人一等的跃纵之术,在梯子上一点,就能蹦上城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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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海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其实他也清楚,从昨夜到现在的这场苦战,手下的江洋大盗们已经非死即伤,活着的也是疲劳不堪,难以再战,刚才他是想自己亲自爬上城墙以鼓舞士气,夺下头功,再扭头一看,却发现已经有上百名叛军刀手们爬上了城头,这首功之事,是不用想了,他长叹一声,颓然后退两步:“罢了,杨积善,咱们以后走着瞧。”
孟海公也懒得再理会杨积善,一咬牙,回头向着城墙冲去,杨积善的嘴角边浮起一丝笑意,嘴上却说道:“孟首领,你最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孟海公的双眼中现出一丝杀意,这会儿他什么也不再想了,跳上城去,先亲手挖出那黄衣汉子的心,以祭奠今天战死的手下,然后在这弘农城内放手大杀,就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城头的守军已经开始和杨积善的手下们杀成了一团,不断地有叛军刀客被打落城头,孟海公在奔跑的时候发现,还有几十名身穿黄衣的汉子守在城头,看起来都武功了得,即使是杨积善手下那些多年纵横天下的刀手们,在他们手下也占不得丝毫便宜,往往给两三个黄衣汉子一围攻,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叛军刀客就被打下城去了。
可是孟海公的心里,却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只要冲上城去,把那个什么沈护卫的脑袋砍下来往城头一挂,守军的士气就会迅速地崩溃,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孟海公狠狠地一跺脚,提起十二成的功力,凌空飞了起来,作为氓山江洋大盗的首领,他的武功自然要比普通的大盗们要强出了许多,根本不用任何借力,就飞上了城头,两个黄衣高手向他扑了过来,两把单刀舞出了片片刀花,而孟海公看也不看这二人,左手一挥,凌空扔出二十多枚飞刀,这两人惨叫一声,把刀一扔,捂着身上密布的暗器,坠下了城头。
那“沈护卫”的尸体就在孟海公的脚旁,附近已经没了敌兵,他咬牙切齿地拔出了腰间的一把肋差,准备把尸体翻过来,然后割下首级。
可就在这一瞬间,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一跃而起,凛冽的刀光一闪,孟海公这一下惊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身形暴退五步,仍然只觉得肚子上一寒,低头一看,被划出一道深一寸,长一尺的口子,血液开始从伤口向外渗出,若不是他的反应超人,这一下早就给开膛破肚了。
孟海公的嘴张得合不拢了,他看着在五步外提着斩马刀,眼中带着一丝戏谑表情的那个黄衣死神,左手捂着肚子,右手举剑指向了沈光:“你,你怎么,怎么没死?”
沈光哈哈一笑,回道:“你一早调强弩手上来的时候,我就看得一清二楚了,若不是我在这里装死,你这狡猾的贼首又怎么会亲自上城呢。”
孟海公摇着头,尽是不信:“不对,我,我明明看到你吐血而亡了。”
沈光笑着咬了咬舌头,喷出一口血:“你是说这个吗?只要咬破舌尖,再以内力催动,把这点血化开,看着就象是血雾了呀,也难怪,你们氓山里的江洋大盗,哪会这种以气御血的本事。”
孟海公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怪叫一声,向地上扔出一个白磷弹,雾气腾腾中,仿佛一下子变出了三个分身,从上中下三路分袭沈光。
沈光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现眼!”放着中路和下路的两个分身不顾,沈光径直地一招沈光破空,斩马刀在手中幻出一片刀光,一个光波就劈向了从上路来袭的那个影子。
“叮”地一声,上路的那个影子匆忙间以那把漆黑的锋利长剑与斩马刀正面一击,倒飞出去足有两丈远,落地后仍然后退了三个大步,才堪堪站住,而那中路和下路的两个幻影,张牙舞爪地掠过了沈光的身子,就象两道轻烟一样,转眼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孟海公肚子上的血冒得越来越多,他的嘴角边也开始流血,刚才的那一下硬击,已经让他受了些内伤,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是人是鬼,怎么能看清我的忍术?”
沈光冷冷地说道:“障眼法而已,在真正高手的眼中,你的真身一看就知,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孟海公吼道:“我跟你拼了!”他把锋利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手连挥,满天的飞刀和透骨针如同飞蝗一般,又似那狂风暴雨,向着沈光袭来。
沈光哈哈一笑:“来得好!”他的右手斩马刀变成三尺二寸的长度,手臂如挽千斤之力,看似缓慢地在自己的身前划出了一个大圈,说来也奇怪,那飞蝗般的暗器如同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吸引似的,不管本来袭向沈光的哪个部位,这会儿都钻进了这个光圈之中。
而光圈的中心,却随着沈光手部的动作,一个圈接一个圈地不停划出,而变得渐渐起了风雷之声,就连不停扔暗器的孟海公,也分明地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劲风,把他的一头乱发吹起,而他的脸上和身上,渐渐地被这股刀锋般锐利的罡气,划开了一个个细小的口子,就连脸上的肌肉,也被吹得扭曲而变形。
孟海公肝胆欲裂,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一定活不成了,也顾不得再去攻击沈光,大吼一声,把手中的锋利长剑向着沈光一掷,自己整个人却是向城外跳去。
沈光大吼一声:“哪里走!”斩马刀一震,生生地把飞向自己的长剑荡开,而他的人,也一下子跳到了城垛之上,斩马刀缩到二尺左右,即将向着孟海公的后背击去!
就在这时,沈光突然觉得眼前寒芒一闪,空气都在剧烈地扭曲着,他暗叫不好,也顾不得追杀孟海公了,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就向后仰去,只在这一瞬间,一道强烈的,流星般的物体,狠狠地擦过了他的鼻尖,就象有人在他的鼻子上,重重地击了一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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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一具尸体上,也亏得是有这尸体挡着,才没有让他直接后脑着地,他一摸鼻子,却是满手的血,而眼睛里看到的,却是那枝牢牢地钉在城楼的柱子上,还在不停晃动着的长杆狼牙箭,这一箭他印象太深刻了,比普通人的箭枝长出了足有三四寸,而且是四根尾翼,可不正是那杨玄感的六石铁胎弓所发射的!
沈光一咬牙,从地上跳了起来,抄起了斩马刀,正想要冲到城头看看外面的情况,却是听到了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他的脸色大变,连忙退后一步,挥舞起这斩马刀,把自己的周身上下,挡得是水泼不进,风吹不得!
一阵黑压压的箭雨飞上了城头,正在城头搏杀的两军将士,纷纷中箭而倒,不少人正全神贯注地挥刀剑相击,却是几乎同时被长剑贯穿,这一失神之下,胸腹部被对方的刀剑扎入,而同时自己的手中刀剑也刺入了对方的要害之中,如此这般,两人抱在一起,一同落下城头,摔了个粉身碎骨。
沈光自己也中了两箭,饶是他的武功过人,内里又穿了全钢铠甲,但仍然被射穿了甲叶,箭矢直达皮肉,穿过贴身穿的丝绸内衣,入肉一寸左右,要不是被丝绸包裹住了箭头的倒勾,只怕这会儿他已经是血崩如浆了。
沈光一咬牙,趁着这股箭雨的间隙,狠狠地拔下了肩头的这两肩,带出两道血泉,他迅速地掏出伤药粉末撒在了患处,沾了杨广贴身护卫的光,他的身上有的是最好的药,黄色的行军止血散一到伤处,立马就结上了一层薄痂,加上本来入肉就不是太深,他的两臂一下子又可以活动自如了。
沈光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转着。他想起刚才的事情,敌军的这阵子箭雨,如乌云压城一般,而自己的硬气功加上钢甲居然也抵挡不住。这份劲道,起码是四石以上的强弓才能射出,可见这回杨玄感是真的把看家的精锐给出动了,而接下来的这一波,一定是决定生死的一战!
杨玄感一箭射出。把一个黄衣大汉射得一个倒栽葱,翻下了城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会儿城头上,已经空空荡荡的了,几乎没有了活人,刚才的几百名本方和敌方的精兵,这会儿全都非死即伤,就连那个威风八面的沈光,也倒在了自己的箭下。生死不知。
杨积善站在杨玄感的身边,象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而孟海公则躺在一边的地上,几个大盗正在为他包扎肚子上的伤口。
孟海公龇牙咧嘴地说道:“杨大帅,你这,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啊,我的兄弟们冲上城头,几乎尽数折了,你却在这里放箭不分敌我地一通攻击。这跟你,跟你一向义薄云天的做法,可是,可是大的不符啊。”
杨玄感放下了铁胎弓。冷冷地说道:“我不要仁义,我只要攻下城池,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攻上城去,我都愿意,孟当家的。我知道这回你的损失最重,破城之后,一半的东西都归你,以弥补你的损失,你看如何?”
孟海公重重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他心中虽然不爽,但是现在自己手里的江洋大盗们几乎尽数战死,自己也受了重伤,可以说已经没了讨价还价的本钱,除了接受杨玄感的提议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心中暗想:等老子拿到了钱,就直接走人,换个地方继续当我的山大王,你杨公子的帝王大业,老子不伺候了!
杨玄感长舒一口气,扭了扭脑袋,脖颈处的肌肉一阵“喀啦啦”地响,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一千余名沉默不语,却个个似铁塔般壮汉的杨家部曲,挥了挥手中的长槊,说道:“兄弟们,咱们准备上城!”
沈光这会儿已经在两个同伴的帮助下,把伤口包扎好了,他探身出城,厉声吼道:“杨玄感,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狠毒,不分敌我地一阵乱射,是我看错了你,你不是什么英雄好汉,那就休怪我们不讲义气了!”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沈光居然可以躲过自己的这一箭,咬了咬牙,厉声道:“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这没什么好说的,沈光,你没死,很好,等我上得城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沈光哈哈一笑:“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杨玄感一咬牙,正准备强冲上城,却突然听到杨智积的笑声响起:“杨玄感,你看这是什么啊!”
杨玄感微微一愣,转而向着城头看过去,只见杨智积的手里正提着一个带着毛发的骷髅头,浸向一个盛满了大粪的屎缸之中,那刺鼻的臭气,连隔了一里之外的杨玄感,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杨玄感一声大吼:“老贼,你竟然敢侮辱先父的尸体!”
杨玄感的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声强烈的弓弦震动的声音,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金乌刺破长空的声音,分明是极强的弓箭,射出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一箭,才会有如此的声势,就连那洛阳城头的八弓弩箭,发射时的威力,大约也就是与此相当吧!
一边的雄阔海大吼一声:“主公小心!”他飞身一扑,一下子抱住了杨玄感向前扑倒,饶是如此,杨玄感仍然感觉肋骨那里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剔了一下,钻心地疼,而一瞬间,半个身子就僵住了,完全不能动,再一看雄阔海,却是圆睁着双眼,嘴里黑血长流,整张脸都发黑发紫,居然就是这么死了!
杨玄感这一下惊得几乎没有从地上跳起来,雄阔海从少年时就是自己的贴身护卫,跟随自己二十年,武艺高强,放眼天下,能胜他的人也并不多,居然给这一箭直接射穿了铠甲和身体,而这一箭在穿透了雄阔海后居然还射穿了自己的双重盔甲,直透肋部,可见这一箭是如何的惊人,又是如何地歹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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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急道:“你好好想想,敌军若是用木制器械来攻城,我军如果火攻,就会烧到城头上,万一这里着了火,人呆不住,那这城还守得下来吗?前一阵敌军没有火箭,也不会火攻,所以不用担心这个,这回我们以火破木,那就不能让自己的城头先着了火,快去吧!”
刘都督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向着沈光一抱拳:“得令!”转身就一溜烟地跑下了城楼。
沈光身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子的军官走了上来,正是麦孟才,一直是沈光的贴身保镖,这回守城时不少主意都是他根据其父麦铁杖留下的家传兵法所出的,麦孟才低声道:“沈护卫,你看我们能顶过这一轮吗?”
沈光抬头看天,喃喃地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两天之后的辰时,弘农城城下,叛军已经列出了进攻的阵型,一万五千人排成了松散的阵列,前排的士兵们一手执着这几天赶制出来的圆形柳条木盾,一手拿刀,正在疯狂地以剑击盾,拼命地鼓噪着。
韩世谔今天也拿起了自己的长柄双刃砍刀,披着一身连环锁子甲,戴了个头盔,今天他把自己所部的一万军队调来了八千人,今天就准备用这八千人里的四千精锐打头阵,靠着那些攻城器械,一举攻下这小小的弘农城。而且现在杨玄感不在,他终于可以凭自己的意志行事,把在军中担任仆役的几千妇孺百姓顶在前面,吸引火力了。
两个穿着羽毛制成衣服的巫者正在阵前疯狂地跳着大神,一边摇着手鼓一边不时地在自己身上划上一两刀,血液滴在那鼓面上,配合着巫者疯狂的吟唱与吼叫,透出一股子狂热的邪恶。
李密站在那架十二个轮子驱动的攻城车前,抚摸着自己亲自监制的这个得意之作,他并不是工匠出身,但以前在当宿卫的时候也见过多次这种攻城用具,十几根皮索把一根两人才能合抱起来的巨大圆木吊在这车上。
圆木的头被削尖,包有铁皮,木头的后面有十几根皮索拉着,可以由壮汉子通过扯动这些皮索而把攻城槌拉起,一松手,就可以重重地撞出去,李密相信,即使是东都城的那扇四丈高,一尺三寸厚的巨大城门,也经不起这个攻城槌的撞击,更不用说这小小的弘农城了。
两个巫师的跳大神已经进入了尾声,几名叛军抱过来一只大公鸡,一个巫师走上前去,一刀就剁掉了鸡的脑袋,那只鸡的身体条件反射式地扑腾了两下翅膀,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两只脚无力地抽搐着,而血则从那刀口喷涌而出,一个叛军马上拿过一只铜碗接起鸡血来。
另一个巫师麻利地用刀捅进鸡的心腹处,划开一个几寸见方的刀口,伸手入腔,三两下就掏出了那只鸡的内脏,在他手中还缓缓地跳动着。
先前的巫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而那个掏出鸡心的巫师则把鸡的内脏放在盘子上,仔细地观察起内脏的形状与纹路,嘴里念念有词,所有叛军们这时全都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等待着巫师们占卜的结果。
韩世谔刚才在杀鸡时就走到了巫师的身边,这时候死死地盯着巫师手中的以脏,只见那个巫师突然高声大叫起来:“山神告诉我们,今天大吉,大家一定能大获全服!”
所有的叛军们全都欢呼起来,而韩世谔的嘴边也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杀鸡占卜是东都一带的河南人千年来的传统,但这次他却是为了鼓舞士气,特地买通了这个巫师,让他不管结果,都要说是大吉。
那个巫师在叛军们的欢呼声中走了过来,一边拿起盛满了鸡血的铜碗,用手指蘸了血,在韩世谔的头上画起图案来,一边低声说道:“韩将军,你要当心了,占卜的结果不是太好。”
韩世谔先是一愣神,转而站起身来,哈哈一笑,对着后面的叛军们高声叫道:“大巫祝说了,大吉,今天我们就打进这弘农城城去,抓住沈光,点天灯!”
叛军们全都跳了起来,一阵疯狂的吼叫,巫师摇了摇头,跟他的助手一起退下。韩世谔长刀举起,一指远方的弘农城城墙,厉声叫道:“前进!”
前军的两千多名叛军开始缓缓地向前进,最前列的叛军们对着队伍前的那些四处抓来的妇孺们一阵驱赶,把捆成一片的人质们推到前方,这回他们学了乖,都把木盾举过了头顶,以防城上的箭矢,而那辆十二轮的攻城车,则是挤在叛军们的盾牌阵里,悄悄地前行。
李密站了过来,看着韩世谔,诡异地一笑:“韩将军,一切都安排好了,这辆攻城车一定可以撞开弘农城城门的!”
城头的沈光冷静地看着前些天还赤膊上阵的叛军们今天都举起了盾牌,而前排的不少士兵们身上都裹了几层厚布,他的鼻子里不屑地出了口气:“又是老一套,通知守城的军士们,等反贼们越过人质,冲到城下后,再狠狠地打!金汤水和滚油都准备好,一会儿用上!”
城头的守军们现在全部蹲在城垛里,没有露出头,今天可用的弩箭已经全部集中到这北城了,东城的军士也全都调了过来,只留下几百名守城丁壮在那里看着,弩箭也勉强凑够了一百四十多部,所有的弩矢都拿上了城头,沈光知道,今天这战是关键,他昨天就看到从东边开进来好几千椎髻跣足的叛军,知道必是敌军的后续部队到了,想到本方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外援,只能一声叹息。
妇孺们离城墙已经不到一百步了,刘子才从城垛里向外望了一眼,焦急地看向了沈光,沈光也蹲在城头,只从垛子间的碟口向外张望,他的头上开始冒汗,因为他发现这次的敌军没有一点想停下的意思,而且自己派出城的探子沈辅这回也是不知所踪,让他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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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孺们被一直驱赶着,到了离城墙五十步以内,沈光明白了过来,这贼军一定是想把人质们直接推到城墙下面,掩护他们攻城,他咬了咬牙,高声叫道:“军士们听着,这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城外的百姓被叛军劫持攻城,就当他们是死人好了,一会儿打起来,不管是百姓还是叛军,只要是在城外能喘气的,一律格杀勿论,听明白了没有!”
自从上次沈光亲自箭射城外的人质后,城头的军士们也已经看开,谁都知道落到这些叛军手里绝不可能有活路了,别说外面只是些妇孺,就算是自己的亲娘老子,这回也顾不得许多了,于是都流着泪,齐声吼道:“是!”
说话间,人质们已经被推到了城墙下,后面的叛军们都拿着盾牌,潮水般地架着云梯搭上了城墙,嘴里咬着刀,顺着梯子就向上爬,就象黑压压的蚂蚁一样,覆盖了整个墙面。
沈光大吼一声:“射啊!”城上的守军一下子全都探出了头,一百三十多部弩箭瞬间万箭齐发,密如飞蝗的箭雨向着城下的叛军无情地倾泻着,而守城百姓们则狠狠地举起滚石擂木,向着城下的人群就是一通猛砸。
叛军们本来以为城头的守军投鼠忌器,不敢出击,所以爬起城来一个个是劲头十足,今天韩世谔开出了重赏,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勇士可以得到三十个奴隶和十头牛的赏格,加上这些从后方调来的都是韩世谔亲自训练的精锐,又没见过前一阵子攻城的惨状,这会儿全都是争先恐后,仿佛奴隶和牛就在城头向自己招手。
但城头上等来的不是奴隶和牛,而是一排排无情的弩箭,在这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上,薄薄的一层木盾根本挡不住,不少人直接被箭矢穿过了盾牌,再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尸体从梯子上滚下,连带着砸到后面的几个人,一直掉到城下。
那些可怜的妇孺们也倒了大霉,头上到处都是石头。箭矢,滚木,还有尸体,一些人当场就被砸死,更多的人则吓得躲在城墙根儿里。蹲下身子放声大哭,场面一片混乱!
剩余的叛军们一个个咬着刀,瞪着眼,继续向城头爬去,冲着那高额的悬赏和巫师此战大胜的神意,即使摔到城下的士兵也都拍拍屁股爬了起来,再次沿着梯子向上攀登!
就在城墙处的战斗正在火热持续着的同时,沈光却敏锐地注意到叛军的盾墙里好象有一道波浪似的东西在缓缓地向着城门的方向移动,他三步并两步地跑向了城门处,只见那道波浪已经打开。一座半个城门高的攻城锤完全显现了出来,而他的探子,堂弟沈辅,则被四仰八岔地绑在攻城锤上面的木头盖板上。
沈光的手上本来已经举了一个火把,而城头的半数军士和百姓也都高高举着这桐油火把,只等沈光率先扔出,就万火齐发,把城下的叛军们烧成火鸡。
可是沈光亲眼看到自己的堂弟被绑在这攻城槌上,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两眼的泪光中。仿佛看到沈辅正在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趁着城头的这一分神,二十多名叛军已经开始拉动那皮索,那块粗逾两人合抱,重达上千斤的巨木。被高高地拉起,然后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撞上了弘农城的城门,震得城墙都一阵剧烈地晃动。
沈光马上意识到这个攻城槌实在太厉害,要是让它这样撞个十几下,即使门口堵上了几百个沙囊。只怕这城墙都要给它震塌,到时候叛兵从缺口一样可以冲进来,他咬着牙,悲吼道:“阿辅,来世再见!”说着把那支火把狠狠地掷了下去,城头上的守军们也纷纷有样学样,几百个桐油火把一下子都被扔到了城下。
这两天的晚上,趁着夜色,城头的守军们都偷偷地倒下城几十锅桐油,由于城下的尸体大量开始腐烂,到处都是黑色的尸水,攻城的叛军们开始根本没有分辨出这些黑色的桐油出来,这一下火把扔下去,立时遇油起火,城下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的地狱。
城门那里的巨型攻城锤很快就淹没在一片火海中,沈辅的惨叫声一下子被呼呼的火声吞没了,沈光的脸上泪水纵横,双眼尽赤,吼道:“把滚油和沸水全倒下去!箭矢不许停,烧死,射死这帮叛贼!”
城头的垛子上涂了厚厚的淤泥,城下腾起的火苗没有让城头的建筑物着火,而城下的叛军们却是陷入了地狱之中,一千多人全部被跳动着的火海包围着,身上裹着的厚布成了最好的引火材料,几百个全身着火的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十几个爬上城头的叛军也只感觉到背后热浪袭来,厮杀之余转头一看,登时就吓得目瞪口呆,被对面的守军们刀矛齐下,乱刀分尸,然后扔到城下的火堆里,顿时就浮起一阵烧烤人肉的恶臭。
烟薰火燎中,刘子才依稀看到一个穿着精钢铠甲,盔缨上插着一根雉鸡羽毛的叛军头目正举着战刀,指挥着手下的弓弩手们向着城头放箭,由于这时候正刮着东风,借着风势,本来射程只有一百多步的弩箭,这会儿倒是能在两百步外的火圈外射上城头,几十名正兴高采烈的守城士兵们纷纷中箭,栽倒到城下。
刘子才知道叛军中穿上大铠的一定是大将,他冲着左右吼道:“全部弩手,跟我一直射那穿皮甲的****的!”说着就抄起手上的弩箭,扳开弩机,搭矢上弦,透过不时飘起的黑烟,从弩身上的望山(瞄准用具)处盯住了那张戴着恶鬼面当的脸,手指狠狠地一扳,“呯”地一声,弩矢跟着青铜扳机一起飞了出去!
那名悍将正是韩世谔的弟弟韩世冲,也是这次从后军调来四千名叛军的总指挥,这回进攻的全是韩世谔兄弟本部的精壮,却没想到被这火攻之计一下子报销了一半人,他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了,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退下,于是指挥着几百名弩手轮番向城头放箭,想着怎么也得射死对方一些人来垫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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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终于睁开了双眼,他只觉得左肋处钻心般地疼痛,几乎每动一下,都会牵扯着难受,即使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无法忍受这种剧痛,不觉叫出了声来。
红拂那双温暖而柔软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掌,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娇颜边上,而这美丽的脸庞上,已经尽是泪水,红拂哭着说道:“公子,你,你终于醒了,可吓死红拂了!”
杨玄感的耳中,隐隐能听到外面连天的喊杀声,他勾了勾嘴角,吃力地说道:“我,我这是晕了多久,弘农城,弘农城拿下来了吗?”
李密的声音冷冷地传进了杨玄感的耳朵里:“大哥,只怕,只怕我们这辈子也没有办法进弘农城了!”
杨玄感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喃喃地说道:“这,这是为什么?以密弟,以密弟的智谋,难道,难道连你也攻不下弘农城吗?”他的嘴角勾了勾,躺平了身子,平静地说道,“还是,还是你最后还是放弃了攻打弘农,而是转进关中了?!现在我们是在弘农城下,还是在大兴城下?”
李密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的感情,淡淡地说道:“我们现在还在弘农城下,大哥,准确地说,我们是在弘农城东北十五里的地方,这个地方叫皇天原,也许,此处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吧。”
杨玄感惊得一下子坐起了身,失声道:“什么?皇天原?这是?这是氓山的山道口处的平原,怎么现在我们会在这里,难道,难道我们给隋军追上了?”
李密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天我们依照大哥的意思,强攻弘农城一天,没有攻克,就在快到黄昏的时候,宇文述的铁甲骑兵,出现在皇天原的平原上。大哥,现在离你中箭那天,已经过了四天,你应该能猜到现在的战况了吧。”
杨玄感无力地瘫倒在了床上。泪水夺眶而出:“怪我,都怪我,是我的固执和坚持,害了大家,害了全军。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信任!”
李密喃喃地说道:“大哥,这是天意,非战之罪,这几天来,我军不停地向着敌军发起反击,一度把骁果军也打退进了氓山的山谷之中,但是河谷平原的方向,卫玄的大军也到了,接着就是来护儿和屈突通的大军。现在我军已无进入关中的可能,全军不到七万人,尽数被困在这皇天原上,被宇文述,卫玄,来护儿,屈突通,王世充这五路大军团团围困,背后是黄河,前方是无险可守的平原。除了决战一场,一举将敌击溃外,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杨玄感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我军的损失情况如何?”
李密叹了口气:“顾觉将军。周仲隐将军这两天战死了,雄阔海将军也在那天为了掩护你而战死,现在我军的起兵时的将校剩下的不到二十人,军中人心惶惶,昨天夜里已经出现了溃逃的现象,大哥。也许这一回,我们真的到了尽头了!”
杨玄感强撑着坐直了身子,说道:“密弟,你,你扶我出去,我想要,我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李密点了点头,和红拂一左一右地扶着杨玄感,缓步走出了大帐,直到外面,强烈的阳光一下子刺到了杨玄感的双眼,让他一阵晕眩,几乎要摔倒,红拂连忙驾住了他的胳膊,才让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杨玄感放眼望去,自己这会儿正在一处小高地上,外面的战况,一览无余,只见方圆几十里的空间,本方连营数十里,而隋军的营寨,如同星罗棋布一样,从南东北三个方向,完全压迫着本方的阵营,只留下了东边一块二十多里的空间,这会儿隋军的铁甲洪流,正在这块平原上列阵,对着本方的营寨里,射出一波波的箭雨,而隋军的军营之中,战士的叫喊声和鼓声,脚踏地的声音响成一片,震天动地。
杨玄感的身体在微微地发着抖,他终于明白了李密的那种心如死灰的眼神,为的是什么,这种情况下,本方已经被至少四五十万隋军合围,背水列营,已是兵家中的死地,而本方现在连出战的勇气也不再具备了,大概是散落在战场上,那几万具本方将士的残缺不全的尸体,让韩世谔,李子雄这样的悍将也无法再鼓舞起士气了,而自己在这个时候的伤退,更是对全军士气最致命的一击。
杨玄感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现在,我们是挂了免战牌吗?”
李密点了点头:“正是,我军现在只有固守了,现在军中的存粮也已经不多,再守上三天,只怕也是守不住了,隋营里不停地派人前来挑战,大哥,现在该怎么办,由你来决断。”
杨玄感长叹一声:“眼下我军的情况,决战也不可能有任何的胜算了,我这身体我自己清楚,上马尚且勉强,别说厮杀冲锋了。如果我的身体良好,也许,也许可以和隋军正面打打,可是现在,现在我却是没有,没有任何的力量冲锋了,怪我,都怪我,非要打什么弘农城,害得大家受我所累,以至于此!”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我们想办法突围吧,只要保得一条命在,还有东山在起的机会。”
杨玄感咬了咬牙,看着李密和红拂,笑道:“我杨玄感何其不幸,壮志凌云,心比天高,却是命比纸薄,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澄清天下,兴兵除暴,可是却是功败垂成,壮志难酬,白白地赔上了我杨氏全家全族的性命。可我杨玄感又是何其幸运,到了这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是有你们二位生死兄弟和红颜知已相伴,就算是死,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红拂的泪如雨下:“公子,不要这样,红拂,红拂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是,若是有什么意外,红拂一定不会独活于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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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嘴角勾了勾:“也许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我军决战是不可能取胜了,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但也许,也许可以突围而去,这几天各路隋军车轮一样地围攻我们,只有王世充的部队,只是做做样子,我看,也许可以从他的身上做做文章。”
红拂停止了哭泣,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王世充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杨玄感长叹一声:“密弟,别自欺欺人了,我是谋逆的首犯,王世充就是再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把我给放了,而你们,不过是胁从,杨广真正想杀的只有我杨玄感,还有我杨氏一族,明天的决战,我会全力冲锋,为你们扯开空当,你们要分散突围,能逃出去多少就是多少,天下之大,大家不要去投亲访友,而是隐身于山野之中,也许过了几年之后,等事态平静了,可以逃得一命。”
李密叹了口气:“大哥,不必这样悲观,你的武功绝世,也许,也许我们从王世充那里突破,是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的,现在他的部队是在最北边,我们一旦突破了他那里,可以向北渡过黄河,进入河东,并州一向是隋朝统治最薄弱的地方之一,在那里,我们能够得到喘息,也许我们可以向北进入突厥地区,就有活命的希望了。”
杨玄感摇了摇头,正色道:“当年我曾经亲自随先父讨伐过杨谅,也参与过事后对于杨谅一党的搜捕,说老实话,那种跟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有亲难逃,有家难归,亲友避之唯恐瘟神的惨状,比死还要惨十倍。我杨玄感宁可高贵地死,也不愿意这样屈辱地偷生。”
“再说了,我们如果冲向河东,那并州之地,南北千里。出关的通道只有马邑和雁门二地,只要杨广堵死道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当年那杨谅的军师王颁,就是想要北逃突厥,结果给堵住了道路,不得出关,只能自杀。何况现在突厥是隋朝的属国,我们就是到了草原上,也会给突厥人送回来的,他们可不敢为了我这样一个失败了的反贼。而得罪强大的隋朝。”
杨玄感看着李密,语调中透出一丝哀伤:“密弟,其实这次起兵,我多次没有采纳你的建议,只要我听一次,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我知道,这次起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李密了,你会恨我吗。怪我吗?”
李密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确实恨过大哥,也怪过大哥,一度我很想离开你。但最后,我还是留了下来,因为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朋友,二十多年的朋友,士为知已者死。女为悦已者容,此生得大哥这样的知已,李密可无憾矣!”
杨玄感看着李密的双眼,泪光闪闪,他用力地握住了李密的手:“密弟,大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你突出重围,咱们现在去军议吧,召集所有的将领,明天和隋军相约出营决战,我杨玄感愿意用这条命,来换一个青史留名。”
李密哈哈一笑,紧紧地抓着杨玄感的手:“可以和大哥一起上史书,小弟此生无憾!”
二人携手向着远处的中军帅帐走去,红拂站在原地,双目含泪,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
入夜,王世充穿着一身皮甲,正襟危坐在帐内,捧着一卷兵书,在灯下看着,他的神容平静,自从跟着宇文述出兵氓山道以来,他几乎不发一言,不献一策,每天就是在心中祈祷着杨玄感可以顺利脱困,抢在宇文述大军出氓山之前进入关中。
可是当王世充和宇文述出现在皇天原上时,亲眼看到弘农城下杨玄感军那密集的攻城队列时,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这些天,他食不甘味,睡不安枕,一想到今后的严峻形势,他就坐卧不宁,只是在下属们的面前,他还是要保持绝对的风度和镇定,现在他手拿着兵书,心中却是胸潮起伏,思绪万千。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很轻,却是很快,王世充的眉毛挑了挑,他知道这是有极高明的剑客高手,潜进了自己的最核心的内卫圈,与自己最顶级的贴身护卫单雄信和王仁则这两大高手交上了手,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别打了,是红拂姑娘吗?”
外面的打斗声停了下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传了进来:“是我,红拂。”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雄信,让红拂姑娘进来吧,你们退下,守好外面,不要让无关人等靠近。”
王仁则的大嗓门中透出了一丝警惕:“叔父,这女人深夜前来行刺,让她一个人进来,侄儿不放心!”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红拂姑娘不会害我的,你们退下吧,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单雄信和王仁则无奈地行礼而退,帐门掀起,一身夜行黑衣,身形娇小玲珑的红拂走了进来,她的面巾已经被拉下,那张绝世的美颜上,分明挂着泪痕,一双杏眼,肿得如水密桃一般,明显是哭过。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红拂,你在这个时候孤身入营来见我,不会是想要救我放杨玄感一马吧。”
红拂咬了咬牙,沉声道:“王世充,你既然明知我的来意,又已经说破,那也省得我多费口舌了,是的,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帮我们这次?”
王世充抬起了头,平静地看着红拂:“如果换了你是我,会不会冒着全族掉脑袋的危险,去放跑叛军的首领?我王世充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你家那个冲动又愚蠢的公子,来提供救命稻草的。”
红拂的杏眼圆睁:“如果你不救我家公子,我就会把你这些年来和我家公子私下的联系,全部上报给杨广,到时候大家抱团一起死!”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觉得杨广会听一个女叛匪对于朝中重臣的诬蔑吗?红拂,你本来挺聪明一丫头,怎么现在蠢成这样?是和杨玄感呆太久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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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紧紧地抿着自己的那双烈焰红唇,说道:“想不到,你居然是为了自己的爱人,才会做这样的事情,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这些事情,你当年告诉过老主公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王世充冷笑道:“我怎么会把这些事情跟杨素说?说了他也不会信的,杨素以为我是个不惜一切想要获得权力的人,以为我在高颖的手下过得不如意,想要报王世积的仇,却始终不能得到高仆射的支持,这才会改投他那里,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我要权力不假,但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能更好地推翻隋室!”
红拂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的真实目标居然是这个,高仆射,老主公,全都给你蒙在鼓里,就是杨广,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江山即将崩溃,居然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突厥女人!”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虽然我处心积虑想要推翻隋室,可是如果不是杨广自己作死,那我再怎么搞,也不可能成事,就象你家公子,若不是杨广弄得天怒人怨,遍地流民,又怎么可能让他登高一呼,就有十万之众呢?”
红拂的双眼一亮:“王世充,说到我家公子,你能不能救他这回?他如果能逃过这一次,一定可以全力助你继续反隋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要是以前他没起事的时候,我自然会全力助他,但这回不一样,他是反贼的头子,杨广就是到天涯海角,也会要他的命,任何想在这个时候帮助他的人,都会与他同罪,我哪怕只是想在战场上放他一条生路,也会把自己给拖下水。现在盯着我的人也很多,杨玄感的这个黎阳留守,都是我去通过萧皇后来帮他求的,事后杨广一定也会追究此事。你以为我好过吗?”
红拂咬了咬牙:“那你能不能在战场上装着给公子突击时抵挡不住,让公子逃出一条生路呢?没人会说你一定能挡住天下无敌的杨玄感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一点我还没有想好,现在我无法答应你,要知道,我这支军队。也不是我的部曲亲兵,可以指挥自如的,宇文述派了一万骑兵,由宇文成都率领,就在我的军中,而且还有东都的骑兵部队,我不可能给他们下令,说是放过杨玄感吧。”
红拂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几乎要吐出一口血,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喃喃地说道:“红拂,其实不用你说,我也很想救杨玄感一次,你知道为什么我跟所有的合作者都是尔虞我诈,随时可以放弃,但唯独对杨玄感,却是可以一再地容忍他的冲动与莽撞,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想救他一命吗?”
红拂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神色:“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没有骗我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骗你!红拂,因为杨玄感的性格,和我的阿玉几乎是一模一样。透着一股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天真与纯良,阿玉有一个狐狸般狡猾的哥哥,杨玄感也有个深沉狠毒的老爹,可是他们都没有受至亲的影响,心底深处却是保持了难得的良善。”
“阿玉即使在自身难保的时候也想着护我,杨玄感么。宁可损失自己最宝贵的战机,也不想亏欠百姓,这种妇人之仁,我想起来就会觉得可笑,但也正是这可笑的仁良,却是让我相信,他们永远不会害我这个阴险狠毒之人。一个是我一生的爱人,另一个,是我一生的朋友。”
说到这里,王世充也不免动情,眼中泪光闪闪,长叹一声:“可惜杨玄感不听我言,不早早地放弃对洛阳的攻击,在东都城下浪费了太多时间,最后进关中的时候,又狠不下心烧仓城,还因为要报父仇,强攻弘农,浪费了最后的机会,我欣赏他的为人,但无法原谅他的失误,起兵造反,兵端一开,就是千千万万的人头落地,积小善而害自身,只会让更多的人死于乱世。”
红拂长叹一声:“王世充,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但是我还是求你,无论如何,保我家公子一命,哪怕让他一个人突出重围,也是保留了未来的希望,现在他中了毒箭,受了重伤,不可能象往常那样一个人在万军之中来去如风,只有求你网开一面,让公子能活命,我们杨家上下,都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王世充摆了摆手,眼中碧芒一闪:“我说过,红拂姑娘,这点我一定会考虑的,但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只能说,明天在战场上,我尽量安排,你现在可以回去找杨玄感,他如果想活命,可以往我这里突,也可以向别的地方突围,但是我估计他不会听你的话,因为他的骄傲和自尊,是绝对不肯在我王世充这里低三下四的,就算我让开一条道,他也多半不会走。”
红拂咬了咬牙,一下子跳下了床,跪倒在地,向着王世充磕了三个头,王世充本能地想要去扶她,但手刚伸出,还是停在了空中,他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红拂,其实你这一生不可能和杨玄感真正的成为夫妻,天下世俗的眼光见不得这样跨越了身份与阶层的结合,你这样为杨玄感付出一切,值得吗?”
红拂站起身,平静地说道:“值得,红拂此生,不付公子,公子这么多年为了红拂,也拒绝了无数高门贵女,如果我们不能改变这个世界,起码可以守住自己的底线,此生能得公子的一片爱心,红拂已无遗憾,王世充,谢谢你今天和我说了你一直没有说出的心事,红拂立誓,永远会为你保留这个秘密。”
王世充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告诉杨玄感,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以后的复仇着想,好好保重自己,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红拂嫣然一笑,如夏花般灿烂,她的一袭黑衣,消失在了帐外的黑幕之中,而她的话声远远传来:“王世充,咱们后会无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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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终于结束了军议,刚才在军议中他几乎是强撑着没有倒下,一直站着在给大家打气,整个会议几乎成了他的独角戏,就是鼓舞起已经绝望的各路将帅们的斗志,明天最后一搏。
其实杨玄感自己的心里也清楚,若不是因为现在全军被敌军包围,前有强敌,后是黄河,实在无路可退,只怕今天晚上,七万大军,就会散个干净了,而现在,没有人再把他当成霸王和救世主,每个人的眼里,只有深深的怨恨。
虽然没有人开口,但杨玄感听得出他们心里的声音,即使是看门的卫兵也在责怪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入关,以至于此,这种无声的指责,这种主将失去权威后愧对三军的感受,就象刀子一样地在刺着他的心,比肋部的伤痛,更让他痛不欲生。
杨玄感很想喝酒,尽管已经定下来了,明天决战,按理说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一晚,保持最好的体力作战,可是他现在的心却很乱,这种无力的挫折感,是他有生与来的第一次,现在,他只想和红拂好好地喝上一杯,互诉心事,也许,明天自己就要死了,不把自己这么多年心中的感情说出来,实在是枉来人世一遭。
掀开帐门,人还没有进帐,只闻到一阵脂粉的香气,混合着酒香,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看到了红拂换回了女装,一袭大红的罗衫,裸着双臂和小腿,冰肌雪骨,如莲藕一般,而她的脚踝上套了两个银铃,走起路来,一摇一晃,伴随着阵阵铃响,配合着她披散的,如乌云般的瀑布也似的秀发,还有那烈焰红唇。真是说不出的诱人与性感。
杨玄感的眼睛都几乎要直了,认识红拂这二十年来,还从没有见过红拂如此妩媚过,他的喉结动了动:“红拂。你,你这是?”
红拂嫣然一笑,百媚丛生:“公子,你累了吧,红拂今天晚上陪你喝酒。给你跳舞,好不好?”
杨玄感的理智让他要拒绝这个提议,但他的脚却是鬼使神差地向里动,走到了自己的胡床边,坐了下来,红拂身上的芳香,一阵阵地袭来,而她左手臂弯处,那一抹鲜红的守宫痣,却是娇艳欲滴。
杨玄感的嘴角动了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热,心跳也在加速,解嘲式地说道:“红拂,他们,他们说你下午的时候出了营,半个时辰前刚回来,你,你这是去了哪里?”
红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公子,长夜漫漫。良宵苦短,何必问这些事情?红拂希望你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军务都放下,今天就在这里陪红拂一夜。好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拿起面前小案上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这酒是他最喜欢喝的柳林酒,关中男儿的刚烈,一如这醇酒的醉人。入喉即燃,他长长地“呷”了一口,笑道:“好酒!”
红拂微微一笑,开始跳起舞来,杨玄感在家的时候,看过红拂无数次地在父亲的宴会上,为客人即席起舞,但多是那种展现女子妩媚的舞蹈,可是这一回,红拂的每个动作,却是刚劲有力,仿佛她不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是一个威武雄壮的军人,在马上横扫千军,叱咤风云。
而红拂那雪白的皮肤之下,肌肉的线条纹理,随着这些动作,不停地闪现,看得杨玄感的心中澎湃不已,尽管现在没有任何的音乐,但红拂跳的,分明就是那个在战场上取上将首级于百万军中的自己。
杨玄感在这一天以来的那种挫折,失败感,随着红拂的这些舞蹈,一扫而尽,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又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天下第一勇将杨玄感!
一曲舞罢,红拂突然伏身于地,泣道:“公子,红拂这一曲霸王别姬,跳得可曾入你的眼?”
杨玄感愣道:“你说什么?霸王别姬?”
红拂的身子一直在地上没有起来:“红拂知道,公子最喜欢项羽,也一直自比霸王,这一曲乃是当年虞姬拜别楚霸王时跳的最后一舞,红拂今天跳此舞,希望公子能重燃斗志,勿以红拂为念!”
杨玄感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红拂的面前,一把拉起了她,却只见到她的小腹之上,已经插了一柄匕首,而嘴角上,却是鲜血横流,竟然是在刚才的最后一个动作时,自刺入腹了!
如同一道惊雷划过天空,杨玄感的眼前一片乌云,耳边俱是电闪雷鸣,他的手摸到了红拂柔软的小腹上,却是一片腥红的鲜血,这种熟悉的,咸腥的味道,在战场上是刺激他横扫千军的最大动力,让他闻之如饮醇酒,可是现在,却是那么地让他恶心到要吐,他的手开始哆嗦起来,声音也在发抖:“红拂,你,你别吓我,医官,医官在哪里,快来!”
红拂一把拉住了杨玄感的手,脸色惨白,却是带着一丝微笑:“公子,别这样,红拂,红拂是自愿的,因为,因为不这样,公子,公子始终心中,心中有牵挂,明天的你,没法,没法全力作战!”
杨玄感的眼泪,如串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下落,已经把红拂的胸前,濡得一片透湿,他不停地摇着头,哭道:“你这是何苦,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报了仇后,我们就,就去浪迹天涯,再也,再也不问世事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人?!”
帐外的脚步声响成一片,李密带着两个医官掀帐而入,一看到红拂的这个样子,脸色大变,连忙想要上前,杨玄感却突然抬起了手:“不用来了,让我,让我和红拂单独相处一会儿!”
李密何等精明的人,一看这架式,就猜到了个大概,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大哥,保重!”转身带着那两个医官离开,帐内只剩下了杨玄感和红拂二人,而红拂的鲜血,顺着伤处不断离下,已经把帐中地毯,染得腥红一片,那朵白色的山茶花,也给生生染成了大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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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摇了摇头:“没有人会投奔一个失败了的叛将,主公,你想多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武人喜欢英雄,无论他是不是失败,我相信,杨玄感这次若是不死,以后总能对我有帮助的!不过,他得自己先冲过宇文成都这关,要是做不到这点,我也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鼓声,魏征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擂鼓聚将了,主公,宇文述要安排今天布阵的次序了,我最后劝您一次,别趟这浑水,你对杨玄感,已经仁致义尽,再帮下去,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抖自己的将袍,转身向着中军帅帐的方向大步而行,他的声音顺风传了过来:“玄成,别再劝了,我的感觉很准,这回帮杨玄感一把,以后会对我有用的!”
魏征怔怔地看着王世充的背影,摇了摇头,一声长叹。
隋军的中军帅帐里,五十多员大小将领分列两排而立,王世充站在左首的第二个,一脸的平静,听着宇文述在帅案上连珠炮似地发号施令。
“南军总大将来护儿听令!”
“来护儿听从宇文大帅令!”
“着你率本部人马,一个时辰后列阵于皇天原南侧,卫玄所部在左,董纯所部在右,攻击杨玄感军左翼!”
“得令!”
“东军总大将屈突通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本部人马,一个时辰后列阵于皇天原东侧,吐万绪所部在左,鱼俱罗所部在右,攻击杨玄感军右翼!”
“得令!”
宇文述布置完了两翼之后,沉声道:“北部是杨玄感军突围的唯一通道,由本帅亲自镇守,左翊卫将军,骁果军统领宇文成都何在?”
宇文成都站出了队列,大声道:“成都在此!”
宇文述对宇文成都这种不可一切的杀气很满意,点了点头,正色道:“宇文将军,你不是一向想要和杨玄感一较高下吗?就由你任北军先锋,杨玄感的中军一定会直冲你这里,他现在受了伤,如果能把他斩于马下,或者是生擒,那么,你就是此战的头号功臣,也会成为天下第一勇将!宇文将军,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说道:“孙儿不要那杨玄感受伤,如果堂堂正正地把他斩于马下,那才是英雄本色!”
宇文述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一面令牌,交给了宇文成都:“很好,那这北军先锋之职,就交给你了!”
宇文成都在一片嫉妒的目光中,上前拿回了令牌,高举着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一脸的得意之色。
宇文述看着王世充,笑道:“王将军,你这次守城辛苦,不过今天乃是决战,本帅还是要借助你的力量,宇文将军的先锋前军之后,中军由你来把守,若是叛军侥幸突破了宇文将军的防线,那么还要请你费些力气,把叛军挡回去!”
王世充微微一笑,上前接过了令牌:“末将领命。”
宇文述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杨智积的身上,哈哈一笑:“蔡王爷,这回能把叛军拖在弘农城下,不得让其生入关中,你当是首功之臣,不过你的部队在弘农防守战中损耗太大,这回就继续和本帅镇守北方大营吧,你看如何?”
杨智积一边在心里不停地骂着宇文述,就这样生生地夺了自己的战功,还摆出一副关心自己的样子,实在是无耻之极,但他也只能笑着拱手道:“一切按大帅的吩咐。”
宇文述环视帐内,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宇文大帅,卑职愿意主动请命,去迎战那杨玄感。”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队列的末尾,这发声之处,却只见一员虎背熊腰的虎牙郎将,双眼中亮光闪闪,正拱手请战,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曾与杨玄感有过婚约的李秀宁现在的丈夫柴绍,这次李渊去陇右解除元弘嗣的兵权,顺便让柴绍夫妇南下,前往宇文述的帐前听令,由于有李渊这个背景,因此虽然柴绍只是一个小小的虎牙郎将,但仍然今天被召来军议了。
宇文述的嘴角勾了勾:“原来是柴将军,你是唐国公派来的贵使,应该是观察本战的,让你上一线厮杀,不太合适吧。”
柴绍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大帅,我们关陇军人,就是上阵打仗的,哪有什么只观察,不出手的道理?再说这杨玄感一家受国厚恩,却敢兴兵谋反,玷污了我们所有关陇世家的声名,自作乱以来,杀伤我关陇子弟数万,这样的叛贼,我作为关陇子弟一员,恨不得能将之碎尸万段!还请宇文大帅给我柴绍一个机会!”
宇文述的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好吧,柴将军,那你就跟着王世充王将军吧,听他的号令行事!”
柴绍向着王世充行了个军礼:“见过王将军。”
王世充一时间也弄不明白柴绍的真正用意,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柴绍刚才的那些话都是托辞,是李渊要柴绍来亲手杀了杨玄感,还是有别的想法?王世充匆忙间不及多想,只是回礼一笑:“得柴将军相助,何愁叛军不破?!”
宇文述布置完了之后,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速速回营布置,一个时辰之后,全军列阵而出,与叛军决战,今天,就是各位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一天,到了太阳落山之后,本帅与各位一醉方休!”
所有的隋军将领都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齐声道:“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下慢慢地升起,朝阳的晨晖撒遍了皇天原这片方圆近百里的战场,一只雄鹰在天空中展翅飞翔,在它所经过的地方,下方的平原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军阵,七万叛军,五十万隋军几乎已是倾巢而出,战士们身上的甲叶反光,槊尖与刀剑的寒光,透出无穷的杀气,让这块平原的上空,除了几只苍鹰猛隼之外,几乎是万里绝鸟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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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今天没有带头盔,而是戴起了束发的金冠,左肋的伤处今天他缠起了三层的绷带,又抹了厚厚的麻药与金创药,这麻药据说还是当年华佗的青囊书中所流传下来的抑制伤痛之法,杨家世代为将,偶得此偏方,制成了独门麻药,只是也会大大地影响人的反应速度,可是今天杨玄感横下一条心,一定要突围,也顾不得防护了,头盔和面当会让他的呼吸和视线受阻,而这一回,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能掩护尽量多的同伴突围成功,就是目的!
杨玄感的身后,李密,李子雄,韩世谔等叛军的首领纷纷上马,跟在杨玄感的马后,最精锐的三千多各世家子弟部曲骑兵,已经全部集中在了杨玄感的中军,而左右两边,多是伤兵和老弱,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尽可能地拖住隋军,毕竟,对于这些底层的士兵来说,即使一哄而散,也有逃生的希望,而对于杨玄感等叛乱的首领,则没有这个机会!
杨玄感看了看对面,在北部是隋军的主力,当前的一阵前军,足有三万人之多,尽是盔明甲亮,骁悍绝伦的骁果骑士,人马俱甲,甲骑俱装,明光铠所反射的太阳光芒,直刺每个叛军士兵的双眼,让他们无法睁大眼睛,甚至很难看清对面的情况。
一面绣着“宇文”的大旗下,虎背熊腰,壮如山岳的宇文成都,正骑着朱龙宝马,单手提着一百一十三斤重的绝世神兵,凤翅镏金鎲,另一手拉着缰绳,在阵前逡巡着,他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当,两只血红的眼珠子里,透着强烈的杀气。
李密今天换了一匹白色的骏马,虽然不比黑云高,但也是上好的战马了。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在疾驰的时候摔落下马,他甚至把自己的两条腿都绑在了马鞍之上,这会儿他一夹马腹,走马上前。低声道:“大哥,看来隋军把最精锐的骁果都放在了前阵,就是正对着我们的,宇文成都也来了,他这骁果军三万人。就足以打垮我们全军,我看,要不要换一个方向冲击?”
杨玄感咬了咬牙,摇了摇头,说道:“不,其他的方向,即使突破了,也没有去路,向东无非又是到汲郡,黎阳。向南则是再入氓山,逃也逃不远的,只有向北突击,打垮了隋军的主力部队,渡过黄河,进入并州甚至是关中,才有一线希望。”
杨玄感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耀武扬威的宇文成都,一咬牙:“宇文成都一向自认为天下无敌,可以和我一较高下。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只要把他击杀或者是打退,骁果骑阵,也不是不可破。而后面的王世充,红拂用命来让我相信,会给我们放水的。”
李密一皱眉头:“大哥,你真的相信王世充吗?我是不信他的,我信谁也不会信他,现在他是这个世上。最希望我们去死的人!”
杨玄感微微一笑:“也许吧,不过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密弟,如果你不同意我的做法,可以换别的方向突围,我不会怪你的。”
李密远远地向南边看了一眼,只见韦福嗣,虞柔和裴蕴等人正带着自己的家丁和护卫,向南边悄悄地走,而南边的右边,已经有不少人放下了兵器,跪倒在地,向隋军投降了,他叹了口气:“现在除了跟着大哥,又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大哥,我们结拜的时候发过誓,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杨玄感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密的肩膀,说道:“密弟,没事,我们不会死的,这回,我们都能活下来!”
李子雄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突然说道:“大帅,现在我军的南部军队和东部军队都是老弱,又无大将镇守,军心思乱,光靠着大帅的突围,若是这两军顶不住,只怕大帅也会很快陷入敌军的合围,子雄不才,愿意率本部人马前往东部,为大帅断后!”
杨玄感吃了一惊,讶道:“李大将军,不必如此,你在东边,很难杀出重围的,跟着我,才有机会。”
李子雄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说道:“我李子雄戎马一生,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当年楚国公对我天高地厚之恩,把我从一个待罪乡野的草民重新起用,征为大将,而杨广无道,明知我李子雄有将帅之才,仍然因为我跟过杨大帅,连征讨高句丽都不用我,大帅起兵后,暴君更是无端地怀疑我,派了几个小小的刀笔吏和捕快就要来我家上门锁拿!哼,我李子雄堂堂战将,岂能受他这样的侮辱!这才会斩使焚庄,前来投靠杨大帅!”
“大帅,子雄痴长你几十岁,今天已经年近七旬,就在这几天,我的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我李家一门,已经绝后,老夫我早是生无可恋,起兵这一次,非但为了报恩,也是为了报仇,如今恩仇皆报,我李子雄也无话可说,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推翻暴君,手刃贼首,这个事情,只有指望大帅你了,希望你和李军师能冲出去之后,卧薪尝胆,卷土重来!我李子雄一定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杨玄感的眼中泪光闪闪,这种断后的事情,几乎是没有生还的可能,所以他也不好意思向各位世家子弟开口下令,有李子雄主动挺身而出,起码可以给自己争取两个时辰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正色行了个礼:“我杨玄感,代我中军的数万将士,谢过李老将军了!”
李子雄一声长啸,转身拨马就走,厉声喝道:“李家儿郎,随我来!”
两千多骁勇剽悍的步骑壮士跟着李子雄向着东边奔去了,杨玄感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我军纯骑突击,不用弓弩,我杨玄感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为大家杀开一条血路,大家一定要紧密成团,不要失散,若上天开眼,我等河阳城下再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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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看着费青奴兴冲冲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主公,费青奴真的靠得住吗?你今天虽然没有主动说,而是通过我把这道理向他言明,但是万一出事,他供出我,就是供出了你啊,这个风险,太大了吧。”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个风险,必须要冒,因为如果是我的部曲亲兵让开一条路,那会给我的敌人抓住不放,尤其是李渊,还有看我一向不顺眼的元文都,卢楚等人都会趁机害我。但是这回,宇文成都在前,柴绍在后,后面再加一个费青奴,要是这三路人马都挡不住杨玄感,那我这里给费青奴的败军冲乱,不就很合情合理了吗?”
魏征的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主公,杨玄感冲过宇文成都或有可能,但一定也会是强弩之末,柴绍也是强悍的勇将,我只怕杨玄感多半过不了他这一关。而且,柴绍这次如此积极地请战,我看不止是为了军功,您可别忘了,柴夫人李秀宁,当初可以许配给杨玄感的,后来因为杨素之死,李家主动悔的婚,但我想柴绍这个备胎,肯定对此事耿耿于怀,这次能手刃情敌,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吧。”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一指前方,柴绍身边的李秀宁,说道:“难道玄成你还看不出,柴绍身边的那个身材娇小的亲兵护卫,就是李秀宁吗?”
魏征的双眼一亮,手搭凉蓬,放眼看去,点了点头:“还是主公观察地仔细,确实应该是柴夫人,那主公的意思是?”
王世充的眼神一冷:“柴绍如果是自己上战场,背着李秀宁,或许真的象你说的那样,是为了手刃情敌,可是带着李秀宁来。你总不会说这李秀宁也是想杀杨玄感,这样对自己家当年的悔婚之举,就可以没有心理负担了吧。”
魏征笑道:“当然不是,主公的意思是他们这回来是想放杨玄感一把。以报当年的悔婚之愧的,是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女人心,海里针,当年我看那李秀宁可是对杨玄感这个天下英雄倾心相许,最后听说李渊是把李秀宁关在了家中。不许出门,这才强行黄了这门婚事,于情于理,李秀宁也不可能恨杨玄感,只会觉得负他太多,想要偿还,今天在战场上如果能助杨玄感脱困,我想她多年的心结,也可以放下了,柴绍既然带她来此。一定也是助她的,所以我想柴绍夫妻,非但不会对杨玄感下杀手,反而会暗中助他,杨玄感只要能过了宇文成都这一关,就有生路!”
魏征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主公高见,您已经这样决断了,属下无话可说,万一真的出事的话,属下一定会一力承担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头:“我怎么会让玄成你出事呢,不会有事的。”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碧芒一闪,压低了声音:“我们的第二手安排。已经到位了吗?”
魏征微微一笑:“雄信那里,一切准备就绪!”
王世充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远处的战场,喃喃地说道:“杨玄感,这回你可千万别犯浑了,宇文成都挡不了你。能挡你的,只有你自己!”
“杨”字帅旗之下,杨玄感已经结束了演说,部曲家丁骑兵们,被杨玄感的如簧巧舌,鼓动得是热血沸腾,“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就连穿着一身皮甲,在一众双层连环甲的铁骑中格外显眼的李密,也被这气氛感染,抽剑出鞘,在马上不停地挥舞着,满眼尽是杀气。
宇文成都也在看着杨玄感的演讲,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对着在他身边的裴仁基父子笑道:“裴将军,你觉得杨玄感真的能冲过来吗?”
裴仁基的眉头微微一皱:“宇文将军,杨玄感毕竟是天下第一勇将,现在困兽犹斗,不可大意。”
宇文成都的脸色一沉:“什么天下第一勇将,那是本将军还没成年时,他侥幸打了几场外战和平叛战,加上杨素一直偏向他,这才浪得虚名,哼,本将军东征西讨,两伐高句丽,斩杀的敌军不下千人,不比他的这个自封的天下第一勇将,来得更货真价实吗?!”
裴仁基知道宇文成都极度自恋,不敢多说,只能赔着笑脸:“那是,杨玄感以前多是靠杨素的提携,现在嘛,自然是早已经过时了,将军才是大隋第一战将,不过杨玄感这次拼命突围,其锋甚锐,不可轻撄,要不然,让犬子先行上前,挫挫他的锐气,如何?”
宇文成都看了一眼裴仁基身后,铁塔一般的两员少年将军,可不正是裴行俨和裴行俭,他的心中暗道:“哼,裴仁基这个老狐狸,明知姓杨的受了重伤,这是想让你两个儿子捡这便宜啊,本将军怎么会上你的当呢?!”
想到这里,宇文成都笑道:“不,裴将军,本将军既然领了大帅的军令,为这先锋大将,就不能为大帅,为骁果军丢脸,骁果军是圣上的亲卫,这回平叛作战,作为头等主力使用,放在这个位置,就是要和叛军硬碰硬的,若是不能把最强的叛将,最凶的叛军亲自讨灭,又何以震慑其他的野心家呢?我宇文成都一定要带头冲锋,会那杨玄感一会!”
裴仁基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对面的战鼓声却是一阵阵的大作,平地之间,卷起漫天的尘土,看不清数量的叛军铁骑,漫山遍野,混杂在卷天的尘土之中,直向这里冲来。
宇文成都习惯性地想要冲破出去,裴仁基一下子冲到了他的马前,急道:“将军,贼军这样冲击,我军没必要与之对冲,先以强弓硬弩射之,待其势头减弱,再反冲不迟啊。”
宇文成都勾了勾嘴角,不情愿地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列骑射阵!贼距二百步,万弩齐发,三发弩矢后,随我反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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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戴上了一部黄金面具,跟在百余骑后,夹在骑阵中间,向着对面冲动,他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使是这冲天的烟尘,他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一举一动,这次的冲击,他把全军骑兵集中在一起,一万五千骑左右,左右两军各是三千骑,而中央的九千骑,完全是用三千部曲骑兵打头阵,目的很简单,就是正面冲破最精锐的敌军骁果骑兵,不击打败敌人,只求冲出一条通道,为后面的高级将官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马蹄顿地的声音,惊天动地,远远看去,如同一条黄龙,彻天贯地,烟尘起处,看不清有多少骑兵杀过来,可是这冲击的气势,这一往无前的凶悍,却是让隋军的骁果骑士们,也都为之色变,不少士兵持弓弩的手,都有些微微地发抖。
终于,中央的这条黄龙,突击了隋军骑阵的三百步以内,一线测距兵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在每个隋军骑士的耳边回荡着,第一排的中军一千骑,已经全部端起了手中的三连发骑兵弩,对着烟尘之中,影影绰绰的人马,而两千只眼睛,则是死死地盯着弩身上的望山,极力地寻找着发射的目标!
烟尘终于狠狠地扑进了隋军面前二百步以内的距离,一根在事先发射出去的标的矢,被这烟尘所吞没,隋军的测距兵几乎是齐声怒吼道:“敌距两百步!”
宇文成都站在十列骑兵线阵之后,狠狠地把手往下一切,几乎所有的骁果骑士,都同时扣下了扳机,一排密集的弩矢,如同三叠大浪,直向前方射去。狠狠地钻进了烟障之中,而百余声战马的嘶鸣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是烟尘之中,万马奔腾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如雷鸣一般,滑丝毫地减弱,宇文成都一咬牙,在第一排骑兵之后。三排骑兵高高地举起了手上的骑弓,向着半空中,全力吊射,瞬间就放出了五六箭之多,正好在叛军的骑兵所卷起的烟尘冲进五十步之内的时候,狠狠地落到了叛军马阵之中!
又是一阵马嘶声响起,中间夹杂着不少马匹扑地的声音,却是没有听到半声人所发出的惨叫,骁果骑士们开始面面相觑,如此怪现状。却是他们以前从所未遇到过的,只有马鸣,却不听人叫,难道只有马死,人却无事吗?
可是骁果骑士们来不及想,前方已经射完手中弓矢的五排骑兵,纷纷抄起了长槊,在各自骑队正的带领下,发一声吼,冲向了烟尘中。那未知的敌军,不管怎么说,只要杀进去了,还怕没有斩获吗?
隋军最靠前的一排骑兵。为首一人,正是骁果军将军司马德堪,自从多年前随着大军灭南陈之后,他在军中一路安逸,未经多少大战,却靠着自然升迁。到了一个监门将军的中层职务,刚才的布阵,宇文成都不想让裴氏兄弟得了军功,却安排了司马德堪作为先锋,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算准了他不可能真的杀了杨玄感,作为消耗的炮灰而顶在前面的。
司马德堪又岂能不明白这个心思?但军法无情,叛军的冲击,他也只有反冲击才行,不过他留了个心眼,缩在了后面,却是指挥着手下向着冲,终于,随着一阵风尘扑面,司马德堪和他的一千手下,几乎是同时冲进了这风尘之中,也看清了对方骑兵的全貌!
只见四五千匹披甲战马,两侧绑着两只长槊,而尾巴上却是点着浸了油的绳索,这会儿已经直烧到马屁股了,后面的烟尘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马尸,倒地未死的战马在血泊之中来回翻滚着,可是这四千余匹战马,却就是这样绑着马槊,烧着屁股,直冲隋军的骁果骑兵而来。
一阵剧烈的碰撞之声,隋军骁果骑兵们手中的马槊,根本没有击刺的对象,而叛军的绑槊战马,却是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隋军战马的护甲,一片碰撞之下,叛军那边的战马倒下了七十多匹,而隋军却是连人带马地倒下了四百多匹。
剩下的骑士们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槊,想要尽力地拨开这些向自己直冲过来的绑槊战马,一边抵挡着,一边不停地后退。
而摔倒在地的那几百名骑士可就倒了霉,被敌我双方的战马来回践踏,即使是这些体格粗壮,号称可以臂上站人,拳上走马的骁果骑士们,在这几百斤重的战马面前,也只能化为团团血泥,混合在铁盔钢甲之中,惨不忍睹!
司马德堪拼命地掉头就跑,在这个时候,骁果的荣誉哪有自己的这条命重要,而在他的身后,又是一排上千名的骑兵,冲进了这烟尘之中,后退的第一排骑兵,和这些新冲进的本方后援们撞在了一起,紧接着又跟后面跟进的第三排,第四排的骁果骑士们二次,三次地冲撞。
直到五排的五千骑兵们都挤在了一起,加上对面的那四千余匹绑槊战马,场面一片混乱,在烟尘之中,落马骑士的惨叫声和战马中槊,挨锤时的悲嘶声响成一片,血腥的气味弥漫在整个烟尘之中,又让这些拼命厮杀的人马,陷入了噬血的癫狂之中。
杨玄感带着三千多名部曲骑兵,就站在这片已经一片血色的烟尘之后三十多步的地方,里面方圆三四里地的空间,早已经是杀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不少杀红了眼的骁果骑士,把本方的同伴当成了敌军,抡起武器互相残杀。
杨玄感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慢慢地抬起了手,就如同他身后的三千骑兵,全都向着半空中抬起了弓箭,随着杨玄感的右手狠狠向下,黑压压的箭雨一片片地向着前方的血色烟尘之中,无情地倾泻了下来!
而随着这些箭雨划过天际,以完美的抛物线重重地下砸到隋军的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闷哼和惨叫声开始不停地响起,伴随着马匹垂死的悲嘶声,成为了战场上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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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微微一愣,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军人,总是有几分傲气的,要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勇将,还有比击败公认的天下第一勇将更好的证明方式吗?”
李密摇了摇头:“不,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宇文成都不自己带着前军冲杀呢,这样可以直接和大哥交上手,他被安排在这个方向,一定是宇文述用了自己作为主帅的权威,强行安排的,如果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无法打败大哥的话,也不会这样强行出征的,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他爷爷的帅位开玩笑。”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密弟的意思是,宇文成都有必胜的把握?”
李密点了点头:“我听说这宇文家,曾经是匈奴破野头部落,当年跟随辽东的慕容氏入侵中原,以后又先后投靠了北魏的拓跋氏和西魏的宇文泰,最后在北周时开始成了气候。他们家也是以骑兵战术见长,而且,我听说宇文家之所以能从被慕容氏击破,打败的奴隶,翻身成了自由民,靠的就是在慕容氏南下时打败冉魏皇帝冉闵的那一战!”
杨玄感的神色一变:“冉闵?就是那个号称霸王再世,与诸胡相攻,斩杀胡人数十万的冉魏皇帝?”
李密正色道:“正是此人,虽然此人与吕布一样,三姓家奴,有奶就是娘,但是武功着实了得,他反叛石赵之后,把河北中原一带的胡人都驱逐出境,还是很能打仗的,只可惜。他碰到了铁骑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鲜卑慕容氏。”
杨玄感对于这种前代战例,一向烂熟于心,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冉闵的步兵,多数是跟随他多年的乞活军老兵,战斗力惊人,慕容氏的骑兵虽强。但对上他的这支步兵,反而在强弓硬弩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十战十败,几乎要断送入主中原的希望了。”
李密微微一笑:“大哥现在想起来廉台之战了吗?”
杨玄感叹了一口气,他一向崇拜霸王项羽,也对这个曾经自号项羽的盖世猛将,心向往之,他喃喃地说道:“这廉台之战,我又怎么可能忘掉呢?!”
王世充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前方五六里处的宇文成都的骑兵大阵。开始频繁地调动起来,三千宇文家的部曲骑兵,也是宇文成都的中军核心部队,已经开始在辅兵的帮助下,开始在各自的马鞍上,串起铁链和铁索来,五骑一组,远远地从后方看去,几乎是形成了无数个线列骑阵,铁索的连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和铁骑人马身上的盔甲一样,反起强烈的阳光。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魏征喃喃地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铁骑连环马吗?天哪,想不到廉台之战中,慕容氏大破冉闵铁甲步兵的传奇兵种,居然,居然在宇文成都的手下再现了!”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宇文部落当年被鲜卑慕容家击败。成为奴隶部落,廉台一战,慕容氏燕国的大将慕容俊,为了克制部下对冉闵部队连战连败而产生的畏惧心理,把中军的仆从奴隶骑兵,全部象这样用铁索串在一起,形成环阵,守卫中军大旗,而他的中军帅旗,就在这铁骑连环马的后面!”
魏征皱了皱眉头:“这是我一直迷惑不解的地方,这连环马串在一起,无法冲击,因为马的速度不可能一样,失去了速度优势的骑兵,又怎么对付冉闵凶悍的步兵呢?还请主公赐教一二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此阵的精要之处,不在于铁骑冲击,而在于铁骑防守。”
魏征“哦”了一声:“用骑兵作防守?这又是何意?”
王世充点了点头:“在通常人的概念里,骑兵是用来冲击,突击的兵种,是纯进攻型的,不用考虑防守,即使要防,也可以靠着其高度机动性,远远地奔开,很少有骑兵是要扎在原地,和敌军硬碰硬的。”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因为骑兵的最大优势一在于机动性,二在于冲击力,离开了这两样,跟步兵面对面,硬碰硬地厮杀,尤其是打防守战,实在是得不偿失,不会有哪个有脑子的兵家,会这样选择。”
王世充笑道:“兵无常形,水无常势,两军交战,哪有定数?骑兵之所以要利用机动性作战,避战,也是跟骑兵主要是胡人蛮夷为主,跟他们生存方式有关。”
魏征奇道:“愿闻主公详解。”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一指前方正在运动的宇文家部曲骑兵,说道:“我们汉人,中原人以农耕为主,马匹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生产工具,但对于塞外的胡人来说,游牧为主,从老人到女人,再到儿童,无人不会骑马,所以说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一点也不夸张和过分。”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的意思,是说这马匹,这骑兵是胡人的主要生产工具,所以舍不得损失,对吗?”
王世充笑道:“是的,多数人以为胡人凶残好杀,好勇斗狠,其实并非他们天性如此,实在是塞外千里草原,看起来风光雄壮,却是只能靠天吃饭,生存条件极为恶劣,不象汉人的土地,只要撒上种子,除非遇到天灾,总可以旱涝保守。在草原上,一次天灾,就足以摧毁一个部落,哪怕是单于和可汗的核心部落,也是如此。所以他们的攻战,是为了抢夺那些丰美的水源和草场,简而言之,为了生存,不得不战!”
魏征也跟着笑了起来:“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了,所以他们不仅不得不战,还要尽量减小损失,要不然打得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就是抢到了草场,也会很快给别的部落抢走,所以,胡人不打无利之战,有利可图则倾巢而上,若是形势不利,就一哄而散,不耻羞走。”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眼中碧芒一闪:“是的,所以对于缺乏纪律的胡骑来说,打不过就走,太正常了,但是,在中原作战,有的必须要打,不得不打的硬仗恶战,损失再大,也得打,得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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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也收起了笑容,肃然道:“属下明白了,主公的意思,是要说,廉台之战,就是这种必须要打,还得打赢的硬仗,对慕容家来说,付出再大代价也得打,对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慕容氏在辽东雄居多年,一直没有入关,甚至一直都接受着已经南渡江南的晋朝的封号,名义上是晋朝的臣属,但他们并不是不想入中原,而是要等一个机会,在这个机会来临之前,他们宁可和高句丽长年征战,也要等待这个机会自己出现。”
“而冉闵的杀胡令就是这个机会,本来石赵帝国虽然残暴不仁,但是靠了胡人的强大武力,还有效忠于这个帝国的冉闵,李农等汉奸部队的帮忙,还是可以镇得住中原的,但石虎死后,诸子相攻,而原本身为石虎养子的冉闵,也觉得来了机会,趁机自立,并不是此人多有民族气节,想要杀胡人,而是他看到了这个可以自己称帝的大好时机,利用在北方受了胡人几十年欺压的汉人们心中的怨气,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冉闵称帝之后,一边拒绝向东晋的汉人政权称臣,一边与各族胡人相攻,虽然到了后期,他开始改变杀胡政策,再次大量招募胡人军士从军,但他的部队,还是以汉军为主,由于中原几年的战事惨烈,生产破坏,冉闵自己也没吃没喝,只能带着自己的一万多精锐老兵,在河北到处搜刮粮食,打开那些坞堡堡主的大门,强行征粮,这就给了慕容氏机会!”
魏征叹了口气:“属下是河北人,对这事知道得很清楚,冉魏的都城在邺城,当时冉闵有十几万军队,但多是新附的降军,其中降胡也有不少。并不值得信任,这些人战败而降,忠诚度可疑,冉闵不敢带他们出来。所以只带了万余精锐亲兵出来征粮。”
“这个消息给慕容氏得知了,所以慕容家举族南下,先头骑兵十余万,由一代战神慕容俊率领,就是奔着冉闵去的。因为冉魏帝国,真正可战的就是冉闵本人和这万余老兵,消灭了他们,冉魏帝国不堪一击。对于慕容氏来说,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冉闵残暴,势不能持久,一旦河北中原之地被东晋北伐收复,想再入中原,就得等下一次五胡乱华了。机会实在是渺茫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是的,所以慕容氏放着高句丽不打,从此谈和,而自己则是举族南下,拿出了几乎所有的兵力,十几万骑兵,直扑冉闵的部队,就在廉台一带,追上了这支无敌的步兵,但冉闵也是百战宿将。一看形势不对,就率军撤入了山林之中,扎营固守,燕军的骑兵在丛林地带无法发挥优势。所以才有了十战十败,军心浮动。”
魏征的眉头皱了皱:“那既然如此,只要冉闵坚守不出就是,燕国的骑兵数量太多,河北无粮,不能长时间呆在河北。为何后来还会有廉台之战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因为冉闵的部队也缺粮,他带这一万多人出来是到各地的坞堡强征粮草的,结果还没征到多少,自己就给包围了,当时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燕国和冉闵都不能久呆,都需要一场决战,可双方又都不敢冒险,冉闵希望把燕国骑兵引进山林里打,而慕容俊却是想要在平原上解决问题,所以最后慕容俊是诈败了几阵,才终于把冉闵的步兵,诱到了廉台平原之上。”
魏征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看来冉闵也和那杨玄感一样,终究还是有勇无谋啊,不过主公,在平原上决战,燕国骑兵正可以发挥来回冲杀的优势,又何必结成这种连环马阵,死守打硬仗呢,这点属下实在想不通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因为慕容氏的本部,不过十几万人,骑兵也不过数万,之所以有如此规模的骑兵部队,是因为有大量被他们征服的仆从部落,这些部落,虽然也有被其所威慑,逼迫的因素,但是更多的,是给慕容氏以利诱来的,许诺中原的花花世界,土地里可以长出五谷和牛羊,哄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蛮夷也跟着进来。”
魏征笑了起来:“所以象宇文氏这样被其征服的仆从部落,看到了河北那种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惨状,就觉得上当受骗了,加上和冉魏军作战一败再败,心生畏惧,只想着回关外的老家,而再无战意了,是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慕容氏本部的骑兵有三四万,但如果跟冉闵拼得太狠,把这些老本给打光了,那也失去了对仆从部落的弹压之力,所以对于燕帝慕容俊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借此战尽量多地消耗仆从部落的兵力,而保留自己慕容氏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铁甲连环马,就应运而生了。”
魏征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我说辽东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铁,能把仆从部落的骑兵也给武装起来呢,原来,是慕容恪使了花招啊。”
王世充笑道:“正是如此,本来慕容氏本部的铁骑,以甲骑俱装闻名天下,人马俱甲,但辽东毕竟是荒凉的塞外之地,虽然从高句丽那里敲诈了不少铁矿,但也只够武装慕容家本部的几万骑兵,对于那些仆从部落,就顾不上了。而且仆从部落的骑兵也不能太强,若是装备和慕容氏本身的一样,就会对他们自己构成威胁了。”
魏征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慕容恪在决战的时候,让慕容氏本部骑兵在两翼包抄,而中军骑兵,则是仆从部落的骑兵,为了让这些人卖命,他不惜把一部分慕容家骑兵的装备给了这些仆从部落,以结其心,即使这样,他也不放心,把这些人的战马用铁索捆在一起,进则同进,也防止他们因战事不利而逃走,对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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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雄哈哈一笑,转过了身子,抽出宝剑,架在了脖子上,面向北方杨玄感正在突击的方向,喃喃道:“杨大帅,老夫尽力了,但愿你能冲出重围,咱们来世再见!”
剑光一闪,血溅五步,“李”字大旗,一如李子雄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终于倒下。
北部战场,骁果军和叛军的中甲骑兵已经战成了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停地有人马坠地的声音响起,而在战场之西的二百余步距离上,杨玄感所带的三千多甲骑俱装的部曲骑兵,已经迂回到了战线右边一处两军数量相当稀少的地方,所有的骑兵列成了三角楔形突击阵,作好了冲锋的准备。
杨玄感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泪水,看着李子雄的大旗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倒在了尘土之中,喃喃地说道:“李老将军,好走。”
李密咬了咬牙,急道:“大哥,李老将军是为了我们争取时间的,现在刻不容缓,再不冲击,等南边的各路隋军围过来,就怕来不及了!”
杨玄感的眼中神光一闪,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槊,厉声道:“部曲骑兵,随我冲锋!”
烟尘开始腾起,杨玄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三千铁骑,开始一路慢走,快走,小跑,加速,冲刺,直到最后离敌军三十步左右的距离,速度冲到最大,当先一排的几百根长槊已经全部放平,对着路上一切阻挡本方前进的目标,无论敌我,一律冲之!
钢铁相撞,长槊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在这一处大约只有三百步宽的正面,惨叫的声音一下子压过了其他各处的战场,四百多骑被毫无悬念地冲于马下,然后被疾驰的叛军战马碾过,就算是浑身上下包得如铁皮罐头的骁果骑士。也无法抵挡这样的冲击,给踏成了堆堆血泥,连割取首级都不可能了。
但是叛军的这支部曲骑兵,没有一个人有割首级的意思。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为的是生存,而非军功,只有随着杨玄感打开一条通道。冲出重围,才有一线生机,以隋朝的军法,普通的叛军士兵或可赦免,但部曲亲兵,如无意外尽需坑杀,这也是刚才李子雄宁可自刎,也要求来整饶自己那五百部曲一命的原因。
杨玄感挥舞着长槊,缩成二米左右,这样让他可以在手中来回挑刺。悍勇异常的骁果骑士,在他手下也鲜有五合之敌,毕竟这些拳上站人,臂上走马的勇士力量上没有问题,但是枪法招式上,却很难和自幼就习家传槊法的杨玄感匹敌。
杨玄感在冲阵之前,特意又喝了一大囊酒,然后把胁部的伤处上了厚厚的一层麻药,伤处正在愈合之中,但如果动作过大过猛的话。牵扯到金创,仍然会让他钻心地痛,即使是铁打的汉子,也难以忍受。杨玄感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强敌,这一战,若不能冲出生天,就会是人生的最后一战了。
“噗”地一槊,与杨玄感当面对阵的一名骁果骑士,给生生扎了一个透心凉。长槊直接从他的背上透出,长达一尺之多,而他挥舞的一刀,险险地从杨玄感的头顶劈过,那股子势大力沉的刀风,甚至把杨玄感的束发金冠也险险地带掉,即使如此,也把杨玄感的这个紫金冠给震歪了,远远看去,仿佛成了秦军士兵的那种****的冲天椎髻。
这名被刺穿的骁果骑士,看起来是个队正,他丢掉了手中的大刀,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透入自己身体内的槊杆,嘴边鲜血狂喷,一双血红的眼睛却是瞪着杨玄感,似乎想要把眼前的这个敌人给活活咬死,陪自己一起下那地狱!
杨玄感一咬牙,手臂一抖,向着左侧一用力,就把这个对手生生地从马上给拎了下来,冲到了地面上,长槊紧紧地把他的身体钉到了地面上,这个悍将还想挣扎着起身,杨玄感左手一勒马缰,黑云长嘶一声,前蹄人立而起,重重地踏了下去,一下子踩扁了那人的脑袋,这具包裹在双重铁甲内的尸体,这才彻底地倒在了尘土之中,双手无力地松开了槊杆,算是死得透透了。
杨玄感抽出了长槊,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面当上的鲜血,转头四顾,这里的骑阵,已经差不多给本方突破了,杀了刚才的那个队正之后,自己的面前,基本上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对面密密麻麻,串在一起的连环铁甲骑兵。
而“宇文”二字的帅旗,正在阵后高高飘扬着,帅旗之下的临时将台上,全副武装的宇文成都,正提着两枚鼓槌,玩命地在擂着一面巨鼓,那和其他几百面响鼓在一起共鸣,震天彻地的声响,甚至掩盖了这里战阵中的喊杀之声!
宇文成都看着远处的叛军部曲骑兵,越来越多地从本方的战阵之中穿出,开始在阵前重新列阵,他扔下了鼓槌,嘴角边不经意地勾了勾,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恨恨地说道:“这帮没用的东西,居然连杨玄感的几千人马都挡不住,也好意思称自己是天下至强的骁果军?”
宇文仲武凑了过来,笑道:“少帅,裴虔通看来挺识相,挡住了叛军的大队人马,只留下了杨逆本人和部分部曲骑兵,就是给少帅您分功的呢,咱们不需要出击,只要用弓箭射住阵脚,这两百步的距离,叛军是冲不过来的!”
他看了看放在阵后的百余部临时组装起来的八弓弩箭,嘴角边泛起一丝邪恶的笑意:“再说了,有了这些从洛阳城特意运过来的八弓弩箭,任他杨玄感三头六臂,咱们也能把他射个七零八落!”
宇文成都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些已经拉开了弩弦,整装待发的八弓弩机,摆了摆手:“我才不相信这东西真有这么用,东都能守下来,靠的还是城高池深,而不是几百步弩机。”
他抬起了头,冷笑道:“再说了,要是把杨玄感真的射得大卸八块,认不出来了,那这擒斩敌首的功劳,到底算谁的?不用说了,传令,等叛军列阵之后,连环拐子马与敌对冲,本将要亲手砍下杨玄感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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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谔奔到了杨玄感的身边,他的全身上下,已经一片血染的风采,也分不出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而他的长槊之上,血滴甚至堵住了槊尖上的血槽,几颗碎骨和几粒碎肉就这样烂在血槽之中,把槊尖上的流血给生生堵住,不少血滴已经开始凝结成了黑色的小血块,远远看去,就象槊身上涂了一层浅浅的血泥,配合着这刺鼻的血腥味道,说不出的恶心。
可是杨玄感却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知为何,只要在战场之上,这种混合了血腥和脑浆的味道,对他来说,胜过了最好的美酒,他看着韩世谔,轻轻地点了点头:“现在情况如何了?”
看到韩世谔的身边空空荡荡,李密也是无影无踪,杨玄感的眉头稍稍一皱:“密弟。。。李军师人呢?”
韩世谔擦了擦自己的嘴,抹了一把满脸的血水和汗水,说道:“李军师在后面指挥着两千后卫骑兵在抵挡隋军骁果军的侧面攻击,以保证大帅的后方无虞,我刚才几次要他过来,他却说没关系,让大帅先突围,他随后就到。”
杨玄感咬了咬牙,环顾左右,一千五百多名部曲骑兵已经在这里重新列阵,大多数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还有不少人的甲胄之上插着猬毛般的箭矢,刚才的这场突阵苦战,在损失了数百手下之余,生者也都是死里逃生,若是换了平时的战斗,早就下马歇息了。
就连那些战马,也都一匹匹地低下了头,马脸几乎要够到地面,重重地喘着粗气,把不少地上血染着的尘土,都吸得满脸满嘴都是,那些漂亮的面帘(马脸部的盔甲)上,也变得灰头土脸。不再华丽。
杨玄感叹了口气:“骁果军毕竟是骁果军,战斗力之强,绝不在我们这些部曲骑兵之下,此战乃是我们起兵以来。打得最艰苦的一战,韩将军,战果有统计吗?”
韩世谔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孙将军和刘将军战死了,现在跟着大帅的。只有我和少将军(杨积善)啦,三千二百部曲骑兵,冲出来的已经全在这里列阵,加起来不到两千,伤兵和其他还能指挥得到的中等骑兵,现在已经全被李军师指挥,侧向列阵,抵挡敌军的骁果骑兵冲击,虽然我们刚才也斩杀了一千四五百骁果骑兵,但这个损失。还是太大了。”
杨玄感深知这些部曲家丁才是每个关陇将领的心头肉,士兵都是府兵,打完仗后就领赏回家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国家的,而非自己的,可这些部曲家丁,都是世代忠于自己家族的人,子孙相继,从小也是在一起练武,多数关陇世家子甚至可以叫得出每一个部曲的小名。那种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感情,绝非跟普通兵将可比。
这一下冲锋,死了这么多部曲家丁。让每个将军都心如刀绞,换了平时,只怕这些人早就嚷起来了,可是现在谁都知道,不是计较损失的时候,人要是连命都没了。再多部曲和家丁,又有何用?
杨玄感点了点头,说道:“孙将军和刘将军的部曲还剩多少?”
韩世谔叹道:“不到三百吧,大多数是在护卫两位将军的时候战死了,剩下的人也多是重伤,我看他们没法冲阵,就留下去帮李军师了。”
杨玄感没有接话,看向了面前已经开始缓缓前行的隋军铁甲连环马,咬牙切齿地说道:“宇文成都终于拿出他们宇文家的部曲亲卫了,好,很好,兄弟们,现在就是报仇的时候,死再多骁果骑士,宇文成都也不会心疼,但今天我们杀死的第一个宇文家的部曲骑兵,却足以让宇文老贼吃不下饭,各位,今天一战,我等不求生得侥幸,只求死得壮烈,你们可愿与我杨玄感一战!”
所有杨玄感身边的部曲骑士们都抬起了头,眼中发散出复仇的火焰,在刚才一战中,几乎人人都损失了亲友甚至兄弟,这会儿个个双眼血红,挥舞着兵器,齐声吼道:“报仇雪恨,决一死战,报仇雪恨,决一死战!”
随着杨玄感身边的骑兵开始高呼口号,后军,侧翼的骑兵也都人人跟着高呼起来,有号角的士兵们从怀中掏出号角,一阵狂野的吹奏,而其他的士兵们也都跟着这个节拍,有节奏地击打着身上的盔甲和骑盾,就连战马们也被这高亢的旋律所鼓励,纷纷抬起头,奋蹄踏地,大大的马眼之中,变得一片血红。
杨玄感戴上了那恶鬼面当,七八个影子骑士也跟他一样穿上了金甲,戴上了紫金冠和恶鬼面当,杨玄感看了一眼身边的韩世谔和杨积善,沉声道:“韩将军,你带五百骑从左边冲击,积善,你带六百骑从右边冲击,尽量拉开敌军的阵型。”
他看了一眼正举着槊,慢慢放平,形成了一道闪头寒光的森林一般的铁甲拐子马,心中一动,说道:“宇文成都看起来不是想打防守战,而是想要用连环战马来冲垮我们,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多向马腿上招呼,只要打趴了一匹战马,那连着的其他几匹也无法冲杀了,只能原地搏斗,记住,还是老话,不要恋战,能突出去后就迅速列阵,再冲下一拨,只要把宇文成都打垮,后面的裴仁基就可以顺手而破,没准,我们还可以反驱连环马去冲他们自己人!”
说到这里,杨玄感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战场,李密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而骑兵的冲刺声音和冲天的喊杀声,却是越来越近,烟尘漫天,也不知道战况如何,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李密正在尽最大的努力为自己争取时间。
韩世谔哈哈一笑:“大帅,老韩我这回没打算活着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杨积善笑道:“大哥,能跟你一起在战场上拼杀,早就圆了小弟儿时的梦啦,这回小弟我早无遗憾,就按你说的办!”
杨玄感的眼中寒光一闪:“咱们宇文成都的帅旗下再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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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马蹄的急响传了过来,杨玄感的心中一动,猛地一回身,钢槊如毒蛇一样地向地上一插,而六石铁胎弓瞬间就插在了杨玄感的手上,右手在插槊的同时从箭袋里抽出了一根一尺二寸的长杆狼牙箭,搭弓上弦,两腿和腰部一发力,顿时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直指来人。
杨积善那张白净的脸一下子映入了杨玄感的眼帘,他的心猛地一沉,意随心动,身心合一,大弓顿时转过了一个角度,弓弦一震,长箭荡弦而出,去势如流星火石,直擦着杨积善的脸而过,在带掉了他的头盔的同时,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条长约两寸的浅浅血痕。
“噗”地一声,杨积善的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一个正举着大弓,端坐在马身之上,想要从背后射击杨玄感的连环马骑士,给这一箭射穿了护甲,长箭直钻心窝,他惨叫一声,丢掉了手中的大弓,想要去抓自己胸前的箭,够了两下,却是始终抓不到箭杆,两眼一黑,就此落马,很快,他的尸体就给后面的一排连环战马所踏过!
杨积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心有余悸,脸色都吓得发白了,杨玄感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所有的弟弟中,就是这个陈国公主所生的幼弟,大概是继承了太多他母亲柔弱的基因,是最文弱的一个,若非杨家举族起兵复仇,他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把这个本该做个白面书生的弟弟,强行地带上战场。
不过起兵以来,杨积善的表现还是大大地出乎了杨玄感的意料,本来按他的打算,是让他跟韦福嗣他们一样,做个记事参军的,但因为起兵之初,杨家兄弟就在各地被捕杀了大半,杨玄感身边除了一个杨玄纵,就只有一个从辽东逃归的杨玄挺了。迫不得已只好让杨积善也上马作战,结果这小弟还真的没给杨家丢脸,数战下来,也亲手斩杀了十余名敌军。甚至包括一个骁果百夫长,看来杨家确实是将门无犬子,即使是积善,也可称勇士!
但杨玄感仍然板起了脸,厉声道:“积善。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为什么不带面当,不打旗号,你的亲兵呢,你的部下呢?”
杨积善的眼中泪水横流,咬牙道:“大哥,小弟无能,这连环拐子马实在是冲击力太强,我的六百骑兵,只冲过了三排敌军马阵。就几乎损失一半了!虽然我军也杀伤了数百敌军,但我们现在没法跟他们硬拼人数啊!大哥,我现在带了还能作战的二百多兄弟,向你靠拢,希望能在中央帮你打开一条血路。”
杨玄感咬了咬牙,看了看左翼,沉声道:“韩将军那里现在如何了?”
一个紧跟着杨玄感的传令兵说道:“韩将军也是陷入苦战,兵力损失大半,刚才韩将军派人传信过来,说是他会死死拖住敌军的左军。让大帅赶紧突破中央,杀到宇文成都的帅旗之下。”
这传令兵顿了顿,说道:“还有,韩将军说。敌军帅旗那里好像有一彪人马出动,没打大旗,但看起来来势很凶,现在往他那里去了,可能是宇文成都,韩将军在冲击前换上了大帅的金甲和鬼面当。愿意代大帅一战!”
杨玄感失声道:“什么,谁允许他穿我盔甲的!韩将军虽然武功高强,但不是宇文成都的对手,他这样,是找死!”
杨积善叹道:“大哥,你还不明白吗,韩将军是用生命为大哥争取时间,只要大哥能冲出重围,我们这些人全死了,也没有关系!”
杨玄感咬了咬牙,沉声道:“你给我记住,以后在战场上不许摘下面当,更不允许违反我的军令,再有下次,即使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也定斩不饶!”
杨积善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小弟知错,一切听从大哥的教诲!”
杨玄感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光,伸出手,摸了摸杨积善脸上的那道血痕,轻轻地叹道:“以后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后背,你那样急冲,非但会引起我的误判,刚才那一箭若是快了瞬间,死的就是你了!还有,离群一个人突阵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人在背后对你放冷箭时,你应该感觉到杀意的,连这点嗅觉都没有,就别学大哥一个人冲锋陷阵!”
杨积善的眼眶一红,说道:“大哥,小弟记下了。”
杨玄感回头看了看烟尘弥漫的后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李军师那里,还是没有消息吗?”
传令兵摇了摇头,说道:“大帅,自从我们冲锋之后,后方的退路,就给敌军的骁果骑兵给隔断了,李军师,王将军,柴将军,还有其他的将士们,都陷在了里面,怕是,怕是出不来了。”
杨玄感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后方,咬牙切齿地说道:“密弟,大哥无能,这回救不了你,但愿你吉人天相,能冲开一条生路!”
一枝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过,杨积善突然大叫一声:“大哥当心!”
杨玄感的眼中神光一闪,右手闪电般地凌空一抓,一根尺长的长杆狼牙箭,就给他生生地抄在了手中,而那闪着寒光的三棱箭头,还在微微地晃动头。
杨玄感大骂道:“杀不完的宇文狗子!”二话不说,他直接把这枝箭搭上了弦,瞬间开合,猛地一射,三十步外一声惨叫声,一个举着弓,刚才还被杨玄感这以手接箭绝技惊得目瞪口呆的宇文家连环马骑兵,脑门上钻进了这枝箭,应弦而倒,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杨玄感身后的部曲骑兵们,齐齐地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大帅威武,大帅威武!”
而面前的那一排连环马骑士,则是面如土色,其他的几人,拼命地拉着缰神,想要向后转身,离这个死神越远越好!
杨玄感二话不说,从箭袋里一把抽出几枝羽箭,连拉连射,每一箭过去,总有一员敌骑倒毙马下,十几箭下来,三四组的连环马上,就变得空空荡荡,没有活人了。杨玄感哈哈一笑,挂弓取槊,拉下了黄金面当,两眼之中,杀气四溢:“杨家儿郎,随我冲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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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身边的骑兵越打越少,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得抽出宝剑,去拨打如飞蝗一般飞来的箭矢了,穿着皮甲的他,在一众铁甲护卫之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他周围的一圈几十骑护卫的身上,个个矢如猬集,血流如注,也正是亏了这些忠心耿耿的部曲护卫,才让李密不至于给射成刺猬,倒毙于马下。
“啪”地一箭,从李密的头顶飞过,李密只觉得头皮一凉,那顶亮银盔被生生地射出去,飞出十余步外,连箭带盔,还击中了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正中心口,这名护卫大叫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竟然就直接栽倒马下,人事不省,可见这一箭的威力,有多强大!
李密也是心里七上八下,脖子不自觉地缩了起来,王伯当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主公,快撤吧,再不撤,只怕就撤不掉啦。”
李密咬了咬牙,环视四周,远处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大批的骁果骑兵,正在下马收割着死在自己手下敌兵的首级,一排排的叛军中甲骑兵,跪在地上,高举着甲胄,以示投降,但杀红了眼的骁果骑兵们却不管不顾,刀枪齐下,把这些已经投降了的叛军骑兵们,尽数斩杀,然后割下首级,挂在马颈,几个骑士相视大笑,再抹抹脸上的血渍,重新上马,冲向下一个目标。
李密叹了口气:“骁果军毕竟是天下至强,我军的中甲骑兵,打其他的隋军还可以,碰到骁果骑士,三个都打不过人家一个啊。”
他看了看周围的亲兵护卫们,一个个也是血透重铠,李密那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里,泪光浮现:“李某无能,连累各位陷入此绝境,实在是愧对大家!”
柴孝和大声道:“不。主公,事情还没到绝望的时候,虽然其他地方的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了,但我们还有两百多部曲骑兵。足以冲出一条血路,护主公跟杨大帅会合,只要能合兵一处,就能打开局面!”
王伯当侧耳倾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主公,听喊杀声,大帅他们已经冲破了不少防线了,这会儿应该是在向敌军帅旗突击呢,我们已经做够了掩护了,现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还是可以冲出去的!”
李密的眉头一皱,说道:“可是我们现在一退,这里的三千多骁果骑兵。不就全压到大哥那边了吗?我们不能只顾自己逃命,不管大哥的死活啊。”
柴孝和恨恨地一抽马屁股,说道:“主公,这时候你不考虑自己的生死,还管杨大帅做什么?我们已经仁致义尽了,现在您看清楚,在你身边的,全是你李家的部曲骑兵,杨大帅的部下,早已经非死即降。你这回起兵以来,为杨大帅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了,并没有半点对不起他的地方,现在生死关头。也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了吧。”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现在我们就算往大哥那里靠拢,也是无用,他不可能分兵来保护我们,我们只有靠自己的力量突围。”
王伯当一箭射出,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声。紧接着又是三箭连发,三声铁甲重骑兵坠地的声音传来,这几箭全部是从脖子,额头这些要害之处射中,不然绝难一箭击毙这些甲骑俱装的骁果骑士,在烟尘冲天的战场上,这份神箭绝技,把凶悍残忍的骁果骑士们都吓得够呛,三十多个本来正在列队,想要突击李密的骁果骑兵们,一哄而散,分向各处奔去了。
王伯当晃了晃自己的右臂,长叹一声:“主公,今天伯当也已经尽力了,现在我的力量差不多用完,箭枝也几乎用光,是战是走,您决断吧。”
李密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也是在做极难的决断,终于,他一咬牙,说道:“大家注意,现在要听我号令,全体突围而出。”
柴孝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精神一振,提起了自己的长柄大刀,说道:“主公,你下令吧,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李密一咬牙,沉声道:“所有人都向北边冲,如果能冲过去最好,实在冲不过去的话,就下马装尸体,这战场上几万具尸体,骁果军不可能一一来割取首级,记得往身上多堆几具,忍个两三天,就能有条生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柴孝和的声音有些发抖:“主公,这,这,这还是您吗?这时候不去向东和杨大帅会合,靠我们这两百多人,怎么可能向北突得出去?”
李密叹了口气:“向东是死路一条,不是我要有意害大家,或者是要为大哥继续打掩护,实在是那里没有生路,现在若是我们把这三千多骁果骑兵给带过去,那我们只能和大哥死在一起,向北还有一线生机,向东却是死路一条!实在不行的话,就向隋军投降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拿身上的甲胄去贿赂敌军,留自己一命,这次投降的人太多,杨广只怕也不会把所有人都给处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所有人的泪光闪闪,李密看了一眼王伯当,说道:“三郎(王伯当排行第三,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勇三郎),你的马快,弓强,不用跟着我们一起冲,我命令你现在就向东,去找杨大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就说李密帮他引开敌军大队人马,让他不用担心后路!”
王伯当几乎都要快哭出来了,叫道:“主公,伯当曾经发过誓,要和您生死与共的,绝不能扔下您一个人逃命!”
李密厉声道:“这不是逃命,是去报信,报信!明白吗?你若不去,大哥怎么会知道这里的情况!我跟大哥也发过誓要同生共死的,现在还不是失散了!三郎,你是我们李家的部曲,这是我作为你主公给你下的最后一条命令,若我们都有幸不死,那一定还有再见的机会!”
王伯当咬了咬牙,二话不说,转头就打马而走,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景,李密喃喃地在心中说道:“大哥,三郎是我的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但愿他的神箭绝技,能助你突围成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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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传来一声强烈的弓矢破空之声,这金甲大将的脸色一变,因为作为武将,野兽一般的战场直觉让他清楚,这一箭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力量之强,无以伦比,他根本无法躲闪,只能本能地挥舞长槊,想要拨开这一箭!
“叮”地一声,长槊击中了来箭,这一箭稍稍地偏了一些,可是仍然重重地射中了金甲大将的肩头,势大力沉,直接穿透了金甲大将的两层盔甲,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肉体之中。
金甲大将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他最先感觉到的是一股子凉意,冷风嗖嗖地灌进了自己的体内,从后方的肩胛骨那里钻进来,然后从前肩那里透出,让自己本来热血满满的身体,一下子冷却了下来,就连喷出体外的鲜血,都瞬间降了温,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痛意,如同电流一般,流过自己的全身,而整个右肩,都软软地垂了下来,再也没有感觉。
这一箭实在是惊世骇俗,生生地射透了金甲大将的双层连环甲,又穿体而过,再反过来穿透了他背面的双层盔甲,非六石以上的超级强弓,不是两臂有千斤之力的神级勇士,安能如此?
金甲大将的手一软,长槊“叭嗒”一声,无力地落到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骑神骏的,通体白色,没有一根杂毛的宝马,喷着重重的粗气,直向自己冲来,而马上的一员骑士,身高九尺,腰粗十围,满脸横肉!眉宇之间,杀气腾腾。
虽然此人穿着一身小兵的铠甲,但手上提着的那杆沉甸甸的凤翅镏金鎲,还有他胯下的那匹照夜狮子马,分明地出卖了他的身份—号称当下第一猛将的宇文述之孙。隋军骁果军总管,前军先锋宇文成都!
金甲大将的双眼圆睁,多年来的战场经验让他知道,这一箭必是宇文成都所射。眼见自己中箭之后,他就纵马冲杀,这一下,就是要自己命的,拨马转头。必是来不及了,而自己的身边,已无一部曲,想借手下的拼命掩护脱身也不可能。
金甲大将一咬牙,发出一声怒吼:“宇文成都,我跟你拼了!”
金甲大将说着,左手抄起了副武器钩上的一柄手戟,鼓起全身的力量,向着宇文成都掷去,舌绽春雷地大吼一声。手戟带有风雷之声,呼啸而出,以流星赶月之势,直奔宇文成都而去。
宇文成都也有些意外,没有料到杨玄感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作出如此的反击,由于距离太近,他甚至来不及闪避,匆忙之下,一低头。只觉得头皮一凉,自己的银盔象是被一只巨人的手掌抓住,猛地提起,战场上带着血腥味的。咸咸的风一下子吹散了自已那整得好好的发辫,本来围着脑袋的一圈,辫成十几条小辫,瞬间就迎风飘舞,却又透出一股子鲜卑男儿的剽悍与勇武。
宇文成都大难不死,他知道自己的头顶在流血。但毕竟命是保住了,哈哈一笑,闪电般地冲到了离金甲大将五步之内的距离,大喝一声:“杨玄感,哪里走!”
金甲大将一咬牙,他手边已经没有任何的武器了,匆忙之间,他一咬牙,猛地一拔右肩头的箭杆,刚才还发麻的身子,一下子变得钻心般地疼痛,几乎整条右臂,都要随着自己的这一下动作,生生地给扯下了。
可是生死之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神力,金甲大将竟然生生地拔出了这只足有一尺二寸的箭,箭头的倒勾之上,挂着他体内的两大块血淋淋的肉,随着他猛烈的动作,在风中摇晃着,那刺激到骨子里的血腥与疯狂,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战场上的性感。
金甲大将狂吼一声,左手一捅,那一箭直奔宇文成都的面门而去!
宇文成都猛地一扭头,两大块肉拂过了他的脸,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道,让他的神经变得异常的敏锐,就连动作也加快了不少,一张嘴,齿噬法,他狠狠地咬住了这根箭杆,剧烈的震动让他的牙疼,但他的心里却在狂笑:这一下,命又保住了。
两马错马而过,金甲大将的面当后的双眼中,充满了懊恼与恐惧,两下暗器突袭,他已经用尽了全力,却仍然是差以毫厘,再想打马而走,已经是来不及了。宇文成都右手提着凤翅镏金鎲,甚至没有出刺,而左手则是在过马的一瞬间,抓住了金甲大将的裤腰带,喝一声“起”!
宇文成都轻舒猿臂,金甲大将这连人带甲,足有二百多斤的身体,居然就象给宇文成都抓小鸡那样,生生地给提了起来,飞在半空,然后被宇文成都单手举过头顶,看着天上的如血残阳,耳边却听到他得意的狂笑声:“哈哈哈哈,杨玄感,你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成了老子的手下败将!”
金甲大将人在空中,七窍都在流血,而左肩的伤处,更是已经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伤口,血如泉涌,他的意识渐渐地开始模糊,有气无力地叫道:“小,小贼,你,你别得意,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你也会,也会被人在战场上,斩,斩杀的!”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也许吧,不过这一天,你杨玄感是看不到了,走!”
他的单臂一用力,把空中的杨玄感重重地一抛,金甲大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生生地从一丈多高的半空中落下,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直打了四五个滚,摔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还不等他挣扎着爬起,早有十几个宇文家的部曲骑兵跳下连环马,一涌而上,持着绳索,把这金甲大将五花大绑,从地上拉了起来。
宇文成都得意地打马来到了金甲大将的身前,他甚至没兴趣去看趴在马背上的宇文仲武的死活,凤翅镏金鎲一挑,金甲大将的面当应手而落,露出了一张满是血污,却带着笑容的脸,宇文成都的脸上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失声道:“怎么是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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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血污的脸上,剑眉大眼,高高的颧骨,一脸的笑容,却并不是杨玄感那张棱角分明,遍是短髯的脸,此人分明就是关陇大将,韩擒虎的长子韩世谔!
韩世谔笑着看着宇文成都,二人曾同朝为官,同军为将,平时私交也还可以,怎么会认不出来?但宇文成都立功心切,看韩世谔一招杀败了宇文仲武,就想当然地把他认作了杨玄感,直到韩世谔的面当被打掉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宇文成都恨恨地一拍大腿,厉声道:“唉呀!想不到你韩世谔,也算一代名将了,居然,居然会自降身份,去当那杨玄感的替身骑士,你韩家的几代英名,算是给你韩世谔给丢光啦!”
韩世谔的脸上却是露着胜利者的微笑:“我兴兵除暴,讨伐无道昏君,虽然功败垂成,却也可以名留青史,从起兵的那一刻,我韩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而那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宇文成都咬牙切齿地说道:“混蛋,真的是死到临头,也执迷不悟!你韩家世代是我关陇家族,圣上对你家,对你父天高地厚之恩,让你们家从一个普通的中等世家,一跃而成国公家族,而你却是狼心狗肺,不思报国,却跟着杨玄感谋反作乱,现在兵败被擒,居然还有脸说什么名留青史!”
韩世谔哈哈一笑,朗声道:“主上无道,自然天下人共击之,当年西魏开国八大柱国家族,赵家和独孤家因为反抗奸臣宇文护,虽然也落得身死家破的结果,但是公道自在人心,等到奸臣宇文护身死党灭之后,这两家仍然是名留青史,宇文成都。杨广昏庸残暴,你别以为你们宇文家可以一手遮天,永享富贵,早晚也会给他卸磨杀驴。落得跟我们家一样的下场!”
宇文成都咬了咬牙,举起了凤翅镏金鎲,眼中杀机一现:“老子先把你当驴宰了,让你再胡说八道!”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将军,不可。不可啊。”
宇文成都扭头一看,只见宇文仲武正抱着马脖子,眼中光芒散乱,口角处鲜血长流,正看着自己呢。
宇文成都马上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说道:“仲武,你还好吧,刚才我要擒拿这厮,未顾得上看你,怎么样。你伤势如何?!”
宇文仲武略微直了直身子,说道:“一点皮外伤,不妨事,将军,这韩世谔,乃是,乃是敌军的大将,生擒献俘,比,比在这里杀了他更好。而且。而且现在杨玄感正找不到,也许,也许此人知道杨玄感的下落!”
宇文成都心念一转,笑道:“仲武说得极是。韩世谔,你若肯说杨玄感现在在哪里,我就饶你不死!甚至,我还可以在至尊面前,为你求情,以至尊的个性。只要诛杀杨玄感这个首恶,还有李密这个狗头军师,你们其他人,或可无事。”
韩世谔哈哈一笑:“宇文成都,你以为我韩世谔是你那个没骨气的爹,要在杨广面前磕头求饶,然后一辈子当奴隶是吗?哈哈哈哈。”
宇文成都气得浑身发抖,这件事情对于宇文家来说,是奇耻大辱,即使是李浑这样的大仇人,也不敢在宇文述和宇文成都面前提及此事。宇文成都再次举起了凤翅镏金鎲,厉声道:“老子现在就让你永远闭嘴。”
宇文仲武连忙道:“将军且慢,此人,此人是故意激怒将军,想要取死,以避免,避免在至尊,至尊那里受到严刑。你,你可千万不要,不要上当啊。”
宇文成都心中一动,放下了凤翅镏金鎲,恨恨地说道:“险些上了这个狗贼的当,你想这么容易就死了,老子偏不依你,来人,给我把韩世谔押下去,好生看管,对了,给他的嘴里塞点东西,别让他咬舌头自尽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宇文家部曲应了声诺,把一团破布塞进了韩世谔的嘴里,将他抬了下去,宇文成都恨恨地一拍马鞍,叹道:“唉,我这一计,居然没有成,韩世谔是牺牲自己给杨玄感争取时间,只怕这会儿,杨玄感已经杀出我阵了!”
宇文仲武本想跟着附和两句,却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将军,你看,我们的大,大旗!”
宇文成都扭头看了过去,只见千余步外,本方阵后的“宇文”二字的大帅旗,正在缓缓地倒下,而远远看去,一员全身金甲,戴着鬼面当,浑身上下,如被血浴的大将,正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单手提槊,冷冷地看着身边的两个部下在用大砍刀砍断旗杆,而他的马正一下一下地踩着地上的一具尸体,那尸体全身明光铠,连环甲的披挂,可不正是宇文成都派在大旗下的替身掌旗兵?
杨玄感抹着嘴角边的一抹血迹,他的左胁,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疼痛,刚才他突阵而出,杀到这大旗之下的时候,当那个一身华丽大铠的家伙出现在眼前时,他还真的有了一丝犹豫,在考虑是不是换个方向突击,避开宇文成都。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天下第一武将的骄傲,让他选择了迎面而上,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宇文成都”的武艺竟然如此稀松平常,二十招不到,就给自己刺于马下,而其他的守旗敌军,也都随之一哄而散,没了踪影。
王伯当骑着一匹黄斑马,在杨玄感的身边来回逡巡着,他是刚才冲进阵中的时候,靠着敏感的直觉,从一条被突出来,足有三十步宽的通道一路前行,这才与杨玄感的手下五百多骑会合的,在短暂地交流了一下李密的情况之后,杨玄感大哭三声,向西方拜别后,就一咬牙直冲宇文述的大旗,这里,是他与韩世谔约定相见的地方,李密已经失去了,这韩世谔,不能再丢!
王伯当急道:“大帅,这里不宜久留,这个宇文成都是替身,韩将军现在还没到,只怕凶多吉少,您千万不可再逗留此处,以误了李军师的一片苦心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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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站在后军的高岗之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沙尘中的厮杀,站在他的这个位置,能比坐在马上的裴仁基看得更清楚一点,他能清楚地看到,杨玄感的本尊正在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跟杨玄感打了太多的交道,不知从何时开始,即使在千军万马之中,这种盖世的猛将,也能给王世充一眼认出。
魏征就没有这样的天赋,仍然紧张地看着那沙尘中的厮杀,不停地摇头叹气道:“想不到杨玄感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有这样惊人的战斗力,宇文成都也算是无心插柳,本是为了防止裴仁基抢功,才把他打发到后军那里,可是若不是这样安排,中军帅旗倒时,只怕这后军就会崩溃了,现在,也无人能挡那杨玄感啦。”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裴仁基挡不住杨玄感的,这点我很确定,一方是为了生命而突围,一方只是想抢些战功,这个战斗的欲----望就差了太多,再说,杨玄感是一点突击,不需要击溃敌方全军,这风沙,也是他的好帮手,让裴仁基有所忌惮,无法投入全部军力。”
魏征点了点头,看着跟前方的风沙反而拉开了二百多步距离的裴仁基帅旗,说道:“主公,裴仁基的前军挡不住杨玄感,眼看就要给突破了,他的后军为何迟迟不动呢?我看他也不是没有余力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指那匹从裴仁基的帅旗处直奔后方八弓弩箭阵的传令兵的坐骑,说道:“玄成,这个人,你注意到了没有?”
魏征刚才一直在看风沙中的战事,对这传令兵都没有留意过,这会儿才看到此人奔向了后方,他的嘴角勾了勾:“难道,这是裴仁基准备用八弓弩箭来攻击杨玄感了吗?怪不得他要拉开距离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个传令兵可不是裴仁基派出来的,而是刚才就从风尘里钻了出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是由宇文成都派来的,刚才我看他向着裴仁基出示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令牌之类的。然后他就马上赶往后军,玄成,你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吗?”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的意思是,宇文成都准备故伎重演,趁着两军混战的时候。然后不分敌我地乱射一通?天哪,这回可是八弓弩箭,不是普通的弓箭,这么一来,两军只怕没有活人了,就是杨玄感的武艺盖世,也逃不过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宇文成都打仗就跟他爷爷一样,士卒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草芥而已。他绝不能把杨玄感放出自己的前军,而裴仁基,就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前军的五千骑兵,不也是这样给他送掉了吗,那还都是骁果骑兵,他还不是眼皮都不眨一下。”
魏征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裴仁基主动后退,是看出这小子的歹毒心思了?”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还有别的解释吗?裴仁基也是老滑头,可不是傻瓜。再说前面宇文成都刚刚用了这一招,他能不留个心眼吗?反正就差这二百步,就算杨玄感突出来,只要后面的八弓弩箭不放。再冲上去也不迟!”
魏征叹了口气:“这帮人打仗就是互相算计来算计去,也是亏了杨玄感犯了这么多的错,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不然,让杨玄感入了关中,我看以这帮人的德性。也是不可能奈何得了他啦。”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玄成,准备一下,要是杨玄感能逃过八弓弩箭这一劫,我想他是可以冲出来的,到时候,我们还得把整个局给做得漂亮一点才行。你注意到没有,刚才在东边战场上,有一支骑兵已经悄悄地向这里移动了,我看,也是想来抢功的。”
魏征的脸色一变,扭头扭向了东侧,只见一哨大约三千人的轻骑兵,人衔枚,马裹蹄,不声不响地冲进了后方七里左右的一片桃林之中,似是在作伏兵,他奇道:“怎么,居然有人敢和宇文成都抢功?”
王世充笑道:“虽然这支人马没打旗号,但我看出来了,领头的是斛斯万善,是卫玄派过来的,他的关中部队在这次的平叛中几乎损失殆尽,又给作为偏师打发到了次要战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派斛斯万善过来找机会劫杀,也就是卫玄还有胆子跟宇文述这样抢,换了别人,只怕连这个念头也不敢起啊。”
魏征有些紧张地说道:“那,我们的布置怎么办,会不会给斛斯万善撞破?”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低声道:“玄成,现在把我们王家的部曲带走,五百人就足够,换上叛军的衣甲,一会儿杨玄感若是冲出来了,就跟在后面,万一斛斯万善攻击杨玄感,你就挡住斛斯万善,记住,不要恋战,更不能留俘虏给他们,其他的事情,交给雄信来办。”
魏征点了点头,拨转马头,骑向了后方:“属下明白,主公,你放心吧。”
王世充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魏征叫道:“玄成,带上仁则一起去,让他换上金甲鬼面,明白了吗?!”
杨玄感终于冲出了这片血染的风尘,跟在他身后的骑士,已经不到四百人了,从三千骁果的骑阵之中冲出,虽然得了不少风沙的帮助,但也让他损失了一半人以上,剩下的战士们,人人浴血,个个带伤,而刚冲出风沙迷雾中,他就一眼看到了二百多步外,严阵以待的裴仁基,正站在帅旗之下,提着大刀,一脸的严肃。
杨玄感抹了抹自己嘴角边的血迹,这会儿,他的左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他一把抓起马鞍上的一个大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就灌了三大口烈酒,这会儿,只有酒精的刺激,才能让他稍稍地化解那锥心的疼痛。可是他在喝酒的时候,心中却是飞快地在思考着:裴仁基为何撤出了这么一片空间,没有派后续援军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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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积善跟了过来,他的身上多了两处枪伤和一处刀伤,都不重,这会儿也已经裹好了伤处,看着裴仁基的帅旗,他说道:“大哥,为何不一鼓作气直突敌阵呢?这应该是骁果军最后的防线了!”
杨玄感摇了摇头,沉声道:“情况不对,隔了两百步,裴仁基又自己不上前,我觉得其中有诈,积善,你我不可妄动,先派人前往试探一下。”
说到这里,杨玄感扭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家将说道:“杨福临,你带一百骑在前面冲锋,声势要尽可能地造大一些,不必直接与裴仁基接战,冲到弓箭距离后放几箭就可以撤回。”
那个名叫杨福临的家将,也是杨玄感的替身之一,全身金甲,戴着鬼面具,听到之后,奇道:“公子,怎么不一气冲阵呢?咱们现在连破敌军几阵,虽然有所损失,但士气正旺啊,前方的敌军人并不多,应该挡不住我们的。”
杨玄感摇了摇头:“你先冲,试探一下敌军的虚实,要是他们有埋伏,马上就撤回来,不要勉强。”
杨福临点了点头,说道:“遵令!”他一挥马槊,带着几十名骑士就冲了上去,战马四蹄翻飞,带起阵阵尘土,很快,就把这几十骑也都隐藏在滚滚的黄沙之中,声势如奔雷,就如同几百上千匹的战马在同时突击!
裴仁基的嘴角勾了勾,对身边的刘仁轨说道:“传令前方的裴行俨,让他用弓箭射击来敌,不许出击!”
刘仁轨刚要举起信号旗,却只听到一阵恐怖的尖啸声从身后响起,几十步弩机被大锤所击砸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传来,他的脸色一变,和裴仁基几乎是同时回过了头,只见就在身后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原本早已经拉开,整齐待发的六十部八弓弩箭。在那校尉李君羡的指挥下,六十名赤着上身的大力士,同时抡下了大锤,而六十根带着六根尾翼。长约三尺的飞槊,横空出世,越过裴仁基等后军的头顶,带着死亡的咆哮,直向前方敌军带起的那阵烟尘飞去!
裴仁基的脸色变得惨白。喃喃地说道:“仁轨啊,这回你可是救了行俨一命,这个恩情,我们裴家会记得!”
就在裴仁基的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这六十根八弓弩箭,如同八十枚地对地的飞毛腿导弹,狠狠地砸进了裴行俨的那一列骑阵前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显然是后方的八弓弩箭手们精心测算过的,也差不多就是刚才后撤前裴仁基的帅旗所在的位置。若不是他们后退了两百步,这会儿肯定已经是在与叛军骑兵肉搏的时候,被这些弩箭无差别地攻击了。
裴行俨的背上出了一阵冷汗,就在刚才,刘仁轨要他父亲回撤时,他还很不以为然,觉得这是这个小子怕死之举,没想到这回果然应验了,杀人无数,武艺高强的他。这会儿抓着长槊的手也是在微微地发着抖,战场上最怕的就是这种事,那就是在背后给自己人冷箭偷袭,死得只会不明不白。
一边的一个副将悄悄地问道:“少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要冲击吗?”
裴行俨突然大吼了起来:“冲你奶奶个熊啊,没看到后面的龟孙想把咱们一起射死吗?给我放箭,十箭放完后,后撤百步!”
烟尘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短,跟那种中了箭或者中了枪,受到非致命伤害时的疼痛难忍式的叫声不同,这些叫声,往往刚出了嘴,就消失不见了,不用问,这就是给大杀器一槊毙命的结果,再厚的盔甲,再强的武艺,对于这种毁天灭地的八弓弩箭,也是无计可施,杨玄感在洛阳城下,曾经亲自见识过这东西的可怕,这会儿即使是他,也是脸色苍白,但双眼之中闪着仇恨的光芒,捏着钢槊的手,骨节格格作响,可见他现在这种既是侥幸,又是愤怒的心情。
王伯当叹了口气:“这隋军还真是够狠的,老用这种杀敌也杀自己人的战法,大帅,幸亏你没有冲啊,不然这会儿,死的就是我们了!”
杨玄感咬了咬牙,看着第二批,第三批的弩枪在不停地发射着,仍然一波波地冲击了这股子烟尘之中,等到第七波的弩枪再射入烟尘中时,已经没有什么惨叫声了,就连马匹仆地的声音也没有了。
所有冲击的叛军部曲骑兵,自杨福临以下,无一生还,不过,亏得了这些人的探路,杨玄感现在很明确一件事:八连发的八弓弩箭,终于射完了,他们重新上箭至少要一盏茶的时间,这个时间,足够自己突破敌阵了!
等到第八轮弩枪落地的时候,尘埃也基本上落定,前方的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人马的尸体散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巨大的弩枪的动能作用,在打到人的身体或者是马身上时,就把人马的身体完全撕裂,击成一块一块的,近五百枝弩枪,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而被枪尖定在地上的,则是一块块大小不等的肉块,地上的内脏横流,血水淌得满地都是,浓烈的血腥气味,顺着一股弩枪横飞带来的劲风,灌进了每个叛军士兵的鼻子里。
杨玄感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跟着的三百多名叛军部曲骑士,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象是要喷出火来,看着同伙如此的惨死,在最初的恐惧之后,激起的却是战士们强烈的复仇欲。。。望和斗志,就连那些战马,也都神色坚毅,两眼怒突,铁蹄不停地刨着地,嘴里喷着带血的口沫,迫不及待地要发起最后的突击!
杨玄感厉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吗?贼人已经无法阻止我们的攻击了,连把洛阳守城的八弓弩箭也给搬了出来,现在在我们眼前,只剩下这最后的一道防线,冲过之后,就是那些弩枪,兄弟们,跟我冲,为死难的,为我们探路的弟兄们报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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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等其他的大锤军士们回过神来,杨玄感的其他箭枝也一根根地搭在了弓弦之上,连扣连发,一气呵成,几乎是黑云每冲出三五步时,就是一箭飞出,也就五十步的距离,七箭连出,带着恐怖的尖啸之声,直奔目标而去。
而七架八弓弩箭后的七名力士,连带着三名力士后面站着的三个军士,被这七箭所洞穿,无甲赤膊的他们,给射成了串糖葫芦,倒飞好几步远,才落入尘埃,而从他们胸口喷出的血液,染得这几部八弓弩箭上,尽是一片猩红。
七箭射完,弩机之后的力士和操纵弩臂的军士们,哪还敢再去锤击,也不等下令,纷纷扔下大锤,向后没命地逃去,而那个校尉李君羡,是在杨玄感射出第一箭的时候,就扔下令旗,准备抱头鼠蹿了,在杨玄感如此惊人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是浮去。
李君羡在回头的时候,还没忘了那个传令兵,拉着他说道:“快逃啊,不逃就没命啦!”
那个传令兵气得一跺脚,一鞭子抽在李君羡的脸上:“逃你娘个蛋,快给我继续射,这里六十部弩机,全对准了姓杨的,不怕射不死他!”
话音刚落,边上一部弩机后的大锤力士,带起一蓬血雨,向后飞出六七步之远,而穿透他身体的一枝弩枪,去势未尽,又生生地穿透了他身后的一个军士,两个人一起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倒在地,而那架弩机边的其他十几名军士,也不等人下令,一哄而散,没命地向后逃去。
那传令兵也顾不得再骂李君羡了,跳下马来,大吼道:“不许退,不放退,违者军法从事!”他一边吼着。一边亲自搬起面前的这架弩机,调转弩臂,想要指向正在全速突击的杨玄感,而他的另一只手。则顺手抄起了一柄大锤的锤杆。
李君羡咬了咬牙,一跃而起,跳上了传令兵留下的坐骑,一拨马头,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去。
传令兵听到背后的一阵马嘶。脸色一变,回过了头,看到的却是李君羡的背影,他这会儿才真正地紧张起来,因为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却发现左右的几十步弩机后面,都已经没有人了,自己居然成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孤零零地抄着一杆大锤。是那么地显眼。
传令兵气得一跺脚:“懦夫,全是懦夫,老子一定要把你们全部给斩首!”
他回过头来,只见杨玄感已经冲到了离自己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了,他已经射完了手中的箭,这会儿把铁胎大弓往弓架上一勾,举起了长槊,滴着血的槊尖,已经指向了自己,生死只在一线间!
传令兵大吼一声:“杨玄感。老子跟你拼了!”他狠狠地抡起了大锤,就要往那弩机身上的开关砸去,这一下砸出,弩枪就会怒射而出。就算自己给扎了个透心凉,也有很大机率把杨玄感射个对穿,一想到可以由自己亲手终结这个当世第一勇将,传令兵的嘴边就勾起了一起残忍的笑意,而锤子也已经举到了最高,只要一发力。就能狠狠地砸下了。
杨玄感也注意到了这个家伙,这个背上插了几面靠旗的家伙,远比普通的敌军扎眼,而且看他在那边吆五喝六,连踢带打的样子,显然是个指挥官,杨玄感想要生擒此人,以震敌胆,所以刚才的七箭连发,没有向他下手。
但是杨玄感也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凶悍,居然不闪不避,直接就扶着弩枪要对自己发射,这八弓弩箭的威力之强,不是任何盔甲可以抵挡的,这么近的距离,自己也不可能把这弩枪给生生拨开,这一下,看来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
杨玄感一咬牙,一按槊身上的开关,只听“叭”地一声,槊杆暴涨,一下子涨到四米左右的长度,但离着那传令兵,还是足足隔了十几米的距离!
那传令兵的双眼圆睁,面目狰狞,高高举着的大锤,即将挥下,而就在他面前的弩臂之上,那一杆弩枪的矛头,闪着死亡的寒光,直指杨玄感。
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传令兵只觉得背上一凉,然后前心一痛,浑身上下绷足了的劲,仿佛是一个被扎破了口子的气囊,一下子泄了出去,他难以置信地向下看去,只见一截箭头,正好透过了自己的甲胄,从护心镜的位置透了出来。
这一箭的力量之大,甚至把前心的这片精钢打制的护心镜都击得四分五裂,碎片落得满地都是,被太阳光一照,反光刺得他眼睛一片模糊,那面大锤再也抡不出去,无力地倒了下来。
大锤的锤头正好砸中了这个传令兵的脑袋,生生地把他的头盔砸裂,而那个坚硬的头骨,就象一个被锤子敲碎的鸡蛋壳一样,瞬间裂开,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喷得到处都是。
就在传令兵的脑袋被砸开的瞬间,杨玄感的长槊也重重地扎进了他的前心,把他的尸体狠狠地贯穿,向前冲出七八步远,等到杨玄感一收长槊的开关,又缩回两米左右长度时,这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软软地趴到了地上,脑袋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颅骨和脑浆洒得这十几步上到处都是,真真是叫肝脑涂地了。
杨玄感张大了嘴巴,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传令兵一下子就脱力了,甚至砸到了自己,直到他冲到此人近前时,才发现他的背后中了一箭,显然是有人相助。
杨玄感极目远眺,却看到远远的一百多步的距离上,有两骑站在原地,在一堆如潮水般向后逃命的弩枪操作军士和赤膊的抡锤力士中,两骑如同中流砥柱一样,一动不动。
而右边的一骑,通体雪白,眉心一点青斑,可不正是李秀宁的坐骑,********骢,而坐在马上的骑士,身形娇小,全身银甲白盔,白色的盔缨随风飘扬,面当之后的两只秀目,双眼之中泪光闪闪,她左手抄着的一把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可不正是当年与自己有过婚约的唐国公之女李秀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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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李秀宁的身边,却是一员身长八尺,壮如熊罴的将军,手里也同样操着一把至少有五石的大弓,他的姆指正拉开着弓弦,而右手的指缝中搭着五六杆箭枝,其中一杆长长的狼牙箭已经搭上了箭弦,冰冷的箭头,正指向着自己,可不正是曾经在宋州的路上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柴绍?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只见柴绍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有一丝无奈,却又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神色,他的大弓突然向侧面一偏,一声清脆的响声,从弓箭箭头那镂空的缝隙中产生,发出凄厉的啸声,“鸣镝”!
这种会发出凄厉啸声的弓箭,自从匈奴的冒顿单于用来训练手下,最后通过杀马杀妻的训练后,终于弑父上位,留下了一段残忍而野蛮的传奇。正是这种特殊的弓箭,与其说是要射击用,不如说是给自己的部下,指引打击的目标!
鸣镝从杨玄感的右侧十余步的距离飞过,一员从烟尘中冲出,拍马舞刀,想要从后方偷袭杨玄感的骁果骑士,脖子上瞬间就多了个血洞,栽下了马去,而随着柴绍的这一箭射出,他的身后那数百名部曲护卫,也纷纷向那阵风尘之中射击,箭矢如蝗,风沙中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十连发的弓箭风暴过后,那阵风沙也平息了下来,原来竟然是有两百多名骁果骑士,追杀杨玄感至此,而那阵风沙,正是他们的战马全力奔跑时所掀起的沙暴。
二百多名骁果骑士,当即给射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四十多骑,甚至不知道箭从何来,为首的一个军官大叫道:“快撤,叛贼有埋伏,快撤啊!”
杨玄感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柴绍和李秀宁,只见李秀宁已经在众多护卫骑兵的簇拥下。转身回头,看得出,她很想转身再看自己一眼,可却是强制着不回头。而柴绍的眼中泪光闪闪,远远地向着自己在马上一抱拳,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将军保重,柴绍只能帮忙至此了。”
杨积善冲了过来,他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哥,你这是,你这是杀散了柴绍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柴绍,还有秀宁还是念了旧情,这回他们夫妻非但没有出手伤我们,反而是助了我们一臂之力,积善,现在我们还剩多少人?!”
杨积善看了一眼身后还跟着的百余名骑兵,叹了口气:“应该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刚才王伯当说是留下来断后。带了二十多人在后面,生死不知,大哥,我们,我们还能冲得出去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骁果的骑阵已破,而柴绍夫妇都没有与我们为敌,那后面的王世充,应该也同样会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只要我们冲了出去。就有机会。积善,不要停留,也不要贪杀,跟我冲!”
杨积善点了点头。看到了地上的那具无头的传令小兵的尸体,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刺了它两槊,把这具尸体的肚子都给剖了开来,肝肠流了一地,仍不解气。一夹马腹,胯下的朱红战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高高举起,又重重踏下,踩得这尸体的胸骨连同铁甲一片糜烂。
杨积善恨恨地骂道:“就是这狗贼指挥的八弓弩箭一阵发射,我最好的两个亲随都给射死了,娘的,不把这厮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杨玄感摇了摇头:“此人是宇文家的家丁部曲,也算是个忠诚的悍将了,刚才他拼着命不要,也想和大哥我同归于尽,若非柴绍和秀宁相助,只怕,只怕我这会儿已经给射死了。”
杨积善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个李秀宁,就是以前跟大哥有过婚约的唐国公之女吗?”
杨玄感想到当年退婚之举,想到自己与李秀宁相知相爱,却被命运所捉弄,生生拆散,这些年自己曾不止一次地打听过李秀宁的近况,却听到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却是深居简出,再也不行走于外面的世界,他知道她是用这种方式来自我逃避,心中一阵阵地难过,只能叹造化弄人。
不过给杨积善这样一问,他点了点头,说道:“当年秀宁退婚,应该是父母之命,可以理解,我家当年遭遇大变,李渊本来是想趁着阿大富贵之时联姻自保,可是却没有想到适得其反,所以这门亲事也算黄了,不过,我想这并非秀宁的本意,今天她在战场上救我,应该也是报当年悔婚的歉意吧。”
杨积善咬了咬牙:“那他们这样在战场上帮我们,甚至射杀骁果军,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杨玄感的眼珠子转了转,打马侧奔十几步,跑到那具给柴绍射死的骁果骑士面前,略一俯身,从他的脖子上把那枝鸣镝给拔了起来,扔进了自己的箭囊之中,说道:“这枝鸣镝是柴绍的,不能留在这里,咱们走吧。”
杨积善点了点头,对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筋疲力尽的部曲骑士们高声说道:“大家再坚持一下,再冲一把,前方不会有人再拦咱们了。”
杨玄感一马当先,跟在那些八弓弩箭的力士和操作手们的后面,就是飞快地驰骋,突然,杨积善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大哥,黑云,黑云它!”
杨玄感的神色一变,他转头向后看去,却是惊得几乎摔下马来,只见黑云的屁股上,扎着一杆长约半尺的槊头,可不正是自己打断的那根弩枪的半截吗?没有想到,这枝断槊,居然刺穿了马甲,扎到了黑云的屁股上,而这会儿的功夫,黑云的整个搭后(马甲护着后半截的部分),已经是被血染得一片殷红了。
杨玄感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黑云会动作迟缓了,原来是受了重伤,也亏了这匹神驹,居然一声不吭,忍着重伤还在奔驰,一想到这里,杨玄感的眼泪都快流下了,正当他伤心之时,却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声:“反贼杨玄感,吃爷爷一斧!哇呀呀呀呀呀呀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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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沉声道:“既然宇文将军都发血誓了,末将也没法再说什么,只有向宇文将军说声对不住了,末将有眼无珠,胡思乱想,宇文将军还是不要见怪。”
裴仁基笑了笑:“宇文将军,小儿无知,年少气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计较,稍后老夫一定严加惩戒。”
宇文成都一边撕下一块布条,裹住了自己手上的伤口,一边冷冷地说道:“好了,裴将军的心情,我宇文成都可以理解,这误会解开了就没事,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去追击杨玄感,他混在王世充的溃军里,只怕再过一阵,想抓他也不容易了。”
裴仁基笑道:“放心,我的三千铁甲已经追了过去,还有千余人正在打扫战场,若是宇文将军有意的话,我们全军都听从您的调遣。”
宇文成都心中一喜,自己宇文家的部曲连环马,这会儿恐怕还要费些时间解开铁链,而前方的裴仁基所部,是离得最近,也能直接帮上忙的部队了,若是能直接指挥裴仁基的部队追杀,几乎是唯一可以追上杨玄感的办法了。
但是宇文成都的面子上还是作出了一副左推右拒的为难之色:“这,这只怕不太好吧,这些部队,可是裴将军你的人马,我越级指挥,于理不合吧。”
裴仁基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宇文大帅早就说过了,宇文将军你是前军的总指挥,三万人马,无论是前军的司马将军,还是中军的段达将军,再或者是左右两翼的张童仁,陈智略将军,又或者是末将,都要听您的指挥,并不是说只有你们宇文家的部曲。才是你的部下啊。”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笑道:“好,那就辛苦裴将军了,你们先行到前面收拢一下军队。我这里给我家部曲下个令,随后就到。”
裴仁基点了点,在马上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向着后方奔去。宇文成都看着他们这百余骑远去的声音,脸色渐渐地阴冷下来。
宇文仲武悄悄地凑了上来。小声说道:“将军,刚刚收到的消息,传令的六狗儿,已经被杨玄感亲手斩杀,没有落在裴家父子的手里。”
宇文成都的瞳孔猛地一收缩,一挥马鞭,重重地抽在宇文仲武的腿上,顿时皮开肉绽,一层裙甲给击得粉碎,连里面的肉都给抽得翻了出来。宇文仲武惨叫一声,几乎要落下马来,却听到宇文成都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混蛋,怎么不早说,害老子浪费一滴血!”
裴仁基父子二人骑在前面,后方的百余部曲里,除了刘仁轨外,都跟他们二人保持了十几步的距离,加上顺风,他们二人的对话。没有人可以听到,裴行俨仍然恨恨不平地说道:“父帅,你怎么就把军权给了宇文成都?他赌咒你还真信了?”
裴仁基冷笑道:“阿大我怎么会不知道宇文成都是在说谎呢,可是人家既然拿全家都赌咒发了誓。咱们也不好不给面子是不是,反正大家都心里有数。他发了誓,咱们就借他兵,能逮到杨玄感是他的本事,逮不到,也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刘仁轨微微一笑:“大帅所言极是。以后还要跟宇文家长期打交道,也不能把他们得罪得太狠了。”
裴行俨不服气地说道:“可这回是他想杀我们,若不是仁轨提醒,这会儿我们父子只怕早就成了八弓弩箭下的亡魂了,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裴仁基冷冷地说道:“咱们逼得宇文成都赌咒发誓,已经算是找回面子了,宇文述以后还用得着我们,也会对我们加以补偿,而且,再怎么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咱们又没抓住那个传令兵,现在没有人证,宇文成都来个抵死不赖,咱们又能如何?”
裴行俨咬了咬牙:“那么,起码也可以告宇文成都一个遗失虎符,为奸人所乘之罪,就算是去告御状,也能罢了他的兵权,夺了他们宇文家的功劳。”
裴仁基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俨,你真是看不清大势啊,借着这回李浑的事件,宇文述又获得了至尊的信任,重新掌握了全国的军权,只要宇文述在,你就算一时告倒了宇文成都,又能如何?还会让至尊杀了宇文成都吗?”
裴行俨刚才只是图着一时痛快,给裴仁基说到了这层,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不出话,只能嗫嚅着说道:“这个,这个孩儿没有想过,只是,只是想要狠狠地教训一下那宇文成都呢。”
裴仁基低声道:“宇文化及和智及兄弟两个,曾经犯下了向突厥走私生铁的灭族之罪,但当时宇文述的权势滔天,就跟现在这样,所以先皇也只能把他们两个罚为奴隶,而这回宇文成都犯的罪,可远远不及当年走私生铁的罪啊,就算把宇文成都也罚没为奴隶,只要扳不倒宇文家,他迟早还能复出的,到时候结下了仇,就会把你往死里整,李浑全家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一想到李浑全家给枭首,连那宇文述的外孙女郡主,也不免一死的惨状,裴行俨的背上就是一阵发凉,他勾了勾嘴角,换了一个话题:“那父帅,你说宇文成都能抓住杨玄感吗??还有,王世充是兵法大师,他的部队怎么这么快就给突破了?费青奴我也见过,堪称勇将,又怎么会一个照面就败下阵了?”
裴仁基冷笑道:“王世充是聪明人啊,他也知道,捉到了杨玄感,不过得个将军的功劳,却得罪了宇文述爷孙二人,所以他才故意放水,费青奴粗人一个,不是王世充的授意,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擒拿受伤的杨玄感的机会?!”
裴行俨睁大了眼睛:“父帅的意思是,王世充是有意地放走杨玄感?他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就不怕至尊要了他的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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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仁基摇了摇头,说道:“阿大可没有说王世充是故意放走杨玄感,但是他应该是暗示了部下不要跟杨玄感硬碰硬,一来这杨玄感是困兽犹斗,其在绝境下暴发的战斗力之强悍,刚才我们也见识到了,这时候上前搏杀,最后即使能杀得杨玄感,也要损失掉自己的大半精锐。”
“王世充的部下,是守洛阳城的左武卫部队,这些部队的战斗力一般,不会拼命去挡杨玄感,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是王世充和费青奴这些大将的部曲家丁卫队,但就算能在家丁部曲的帮助下杀得杨玄感,起码也得折损几百名忠诚的家丁护卫,死府兵无所谓,反正不是自己的人,打完仗后就兵散于各乡村了,但家丁部曲可是自己的宝贝心头肉啊,死一个都要几天吃不下饭,太不值得了。”
裴行俨不服气地说道:“但这毕竟是杨玄感啊,是叛军的头子,如果把他给击杀或者擒下,那就是第一大功,就算损失了几百家丁部曲,也可以得到圣恩,从军中壮士中挑选和补充的,甚至,连自己的家丁名额,也可以得到增加呢。”
裴仁基叹了口气:“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说的这一点,在通常情况下是适用的,但是这回不行,宇文成都摆明了不会让这大功旁落,你若是跟他硬抢,当心他会使坏害你,刚才你也看到了,为了抢功,他前面不惜射死前军五千将士,后面又差点用八弓弩箭把我们给害了,王世充若是跟他硬抢,他也可以靠他爷爷的权势来害王世充!”
刘仁轨点了点头:“裴大帅说得对,这王世充乃是聪明人,早早地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所以才不上当,现在是连宇文成都和三万骁果铁骑也挡不住杨玄感,他作为后军接应的部队,挡不住也很正常啊。”
裴仁基得意地轻轻抚着自己的胡须。说道:“不错,仁轨说得对,行俨啊,你可得跟仁轨好好学学才是。作为我们裴家的子侄。得有勇有谋才行,可不能只有匹夫之勇啊。”
裴行俨勾了勾嘴角,不太情愿地应了声诺,这一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战场的前方。这里正是那些八弓弩箭的地方,这会儿除了那几十具被杨玄感及其手下射死的军士外,早已经人去机空,断槊和弩枪扔得满地都是,十几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八弓弩箭的弩臂,给砍得无力地垂下,一派萧条的景象。
裴仁基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太可惜了,这八弓弩箭乃是上天的杰作啊,守卫洛阳。全是靠了这东西,听说制作极为不易,本来我还想拿几部回去研究一下,以后也可以仿制呢。没想到,现在都成这样了。”
裴行俨哈哈一笑,正想开口说话,却是眼睛一亮,只见远处,有十余名穿着皮甲的步兵,正抬着一架八弓弩箭的分解部分。有人扛弩臂,有人拿弩枪,还有人拿着几条箭弦,这会儿刚刚拆卸完毕。正向着后方要跑呢。
裴行俨嚷道:“喂,那几个军士,给我站住。”
那十几名军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为首的一人,面色黝黑,个子中等。两只眼睛闪闪发亮,他的脸上裹着绷带,只有两只眸子露了出来,转头对裴行俨行礼道:“将军,何事吩咐?”
裴行俨策马过去,对这些人打量了几眼,只见他们都身着轻甲,身上汗湿衣甲,而两个赤膊的壮汉,扛着大锤,正是标准的八弓弩箭的操作军士配置。而那个镇定从容的黑面汉子,应该就是这部弩机的队正了。
裴行俨点了点头,说道:“怎么你们还在这里?方才我们看到,这里的弩箭军士们,全都逃跑了啊。”
那黑脸汉子微微一笑,说道:“将军,刚才我军兵败如山倒,而我军的校尉大人下过令,让我等撤离,所以我们就逃了,只是我大隋军法严明,凡在战场上遗弃兵器盔甲的,都要治罪,所以刚才我等看到敌军的骑兵冲到后军之后,就又折了回来,想把这弩机给拆了回去,以免受罚。”
裴行俨哈哈一笑:“想不到你们这些小兵,也有如此的头脑,若是军中人人都象你们这样,又怎么会给敌军击溃呢?对了,你姓甚名谁?本将军要记下来,以后为你请功。”
黑脸汉子恭敬地行了个礼:“无名小卒,有劳将军了,小的姓刘,名智远,这些本是小的份内之事,能免责就可以了,不敢求将军赏赐。”
裴行俨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好了,刘智远,本将记下了,你们去吧。”
刘智远行了个礼,回头对着手下们说道:“都拆完了吗,走吧。”
突然,刘仁轨的声音响了起来:“且慢!”
刘智远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转过了身,仍然是一副镇定的表情,行了个礼:“见过官长,请问官长有何指教?”
刘仁轨上下打量着刘智远,突然说道:“为何这里上千军士,几十部八弓弩箭,只有你们这组人回来?难道,别人都不知军法军纪吗?”
刘智远摇了摇头:“别人的想法,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作为队正,要管好手下的兄弟,保护好自己的武器。”
刘仁轨的眼中光芒闪闪:“管你们八弓弩箭部队的长官姓甚名谁,什么军职?”
刘智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我们是从洛阳城头给临时调来的,并不知官长姓名,只知听令行事,带领我们的,好像是一位校尉!”
刘仁轨微微一笑:“可是你刚才还说过,校尉大人下过命令,让你们撤退,难道你们临时调来的人,就只知道他是校尉大人,连他的姓名和军职都不知道吗?”
刘智远的双眼中神光炯炯:“小的是给临时征召的,并不知直属的长官姓名,只知道要听令行事,就象小的现在也不知道二位将军的尊姓大名啊。只知二位军职在小的之上,小的只有听命行事”
刘仁轨哈哈大笑:“反贼还想骗人!李密,你以为你换了一身打扮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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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朗声道:“父帅,孩儿还记得您在孩儿练武大成,正式出家为将的时候,曾经对孩儿的教导,您说咱们关陇世家,代代出将,要忠的是自己的家族,忠君报国当然是要的,但前提是这个君,这个国,得造福万民,而不是倒行逆施,独夫民贼,为天下所弃。要是真的出了这样的昏暴之君,率兽食人,那咱们关陇世家,就应该顺应民心,站在正义的一方,对不对?!”
裴仁基的额上汗珠开始沁出,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但为父当年说的是我们关陇家族的前身,也就是北魏末年的六镇大起义的事情,北魏末年,君昏臣庸,文恬武嬉,已经不复早年入关时的勇武刚健,所以六镇的男儿才会一怒而起,兴兵除暴,虽然没有一举成功,但也打得北魏的军权政权不再,这才会有了以后的东西二魏分裂,成为北周和北齐的前身。”
“这些是一百年前的往事,为父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我们关陇家族的由来,可不是让你起什么不臣之心!这回的杨玄感就是自以为可以改变天命,趁机夺权,结果如何呢?”
裴行俨微微一笑:“父帅,这不正好是咱们的机会吗?当年的六镇起义,最先起事的破六韩拔陵,葛荣等人,也最后失败了,但他们点燃了天下大乱的烽火,为高欢,宇文泰这对绝世双雄的登场作了台阶,杨玄感不也是这样的人吗?他振臂一呼,率先起事,虽然失败,但让全天下看到了隋朝的衰弱,看到了人心所向,父帅,咱们现在拥兵在手,以后肯定也少不得给派去各地平叛,这不正好可以走当年尔朱荣。高欢他们的路子,借此自立吗?”
裴仁基咬了咬牙,眼中神光一闪:“你说的这个,为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们真正能控制的兵力,只有自己的几百部曲家丁,而这左武卫的军队,打完仗就要解散回各地军府的。并不是我们的兵。”
裴行俨摇了摇头,低声道:“孩儿和不少世家子弟们都聊起过这些事情,大家的看法基本上一致,天下乱象已现,不是几年能平定的事情,而且以圣上的个性,十有八九还会继续征伐高句丽,别说下次再打,就是这次,已经有不少关陇子弟以各种理由和借口逃避兵役了。全然不象第一次那样踊跃从军,想要建功沙场。”
裴仁基叹了口气:“圣上如果还有理智,就不会再征高句丽了,但是你说得不错,宇文述,虞世基他们一直在怂恿着陛下再度兴兵,只怕你我这回平叛之后,就得再上征途了。”
裴行俨微微一笑:“这就是了,父帅,连世家子弟们都受不了。那些给征召来的府兵,又怎么能没怨言呢?他们很多人已经两年没回家了,而老家都被盗贼所抄掠,自从回中原以来。各军之中的逃兵层出不穷,屡禁不止,就是咱们这一军,这个月不也杀了一千多逃兵吗?人心思乱,人心思走,不是靠严刑峻法能禁止的。父帅,咱们何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裴仁基的脸色一变:“你说的后路是什么?象杨玄感一样造反吗?哼,无知小儿,你自己也知道现在军心思归,就算扯旗造反,你就能保证部下的军士们会跟着我们一条路走到黑吗?“
裴行俨摇了摇头:“父帅,你误会了孩儿的意思了,孩儿想说的是,其实天下乱象已现,就算平定了杨玄感,也不可能扑灭各处的反贼,相反,各地的英雄豪杰可能会受到杨玄感的激励,纷纷起事,到时候我们肯定也要领兵平叛,父帅,咱们到时候可没有必要下狠劲死手啊。”
裴仁基皱了皱眉头:“可是我等是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再说了,若是故意懈怠,不尽全力的话,会给监军的御史弹劾的。”
裴行俨微微一笑:“要是大家都在努力打,就我们不尽力,那自然会给弹劾,可反过来若是大家都是做做样子,圣上总不可能把我们全给杀了吧。父帅,孩儿以为,如果您无意自立的话,就应该开始寻找一个值得托附的雄主,以后好晋身投效了。”
裴仁基勾了勾嘴角:“原来你们这些臭小子,成天都在聊这些事情,就不怕给皇帝知道了要砍你们的头,灭你们的族吗?”
裴行俨哈哈一笑:“皇帝已失关陇人心,宇文述更是加速了这个离心离德的过程,一旦关陇世家不再为隋室效力,那隋朝完蛋只是个时间问题了,父帅,现在唐国公已经为关陇之翘楚,咱们何不与之结好,以图日后呢?”
裴仁基的脸色渐渐地舒缓了开来:“你跟李渊的几个儿子,建成,世民和元吉,好像并没有什么交情啊。怎么,你有意去跟他们拉近关系?”
裴行俨点了点头:“不错,这次辽东一战,李家风头出尽,尤其是李世民主动断后,安然回国,更是成为了关陇年轻一代子弟中争相谈论的风云人物。只要父帅点头,孩儿就会找柴绍这层关系去搭上李家兄弟。”
裴仁基的眉头微微一挑:“好吧,但切记,一开始不要走得太近,也就是普通结交一下罢了,李家风头虽盛,但也会遭致皇帝的警觉与妒嫉,你千万要注意这一点,不到局势明朗之时,千万不要站队。我们裴家在北朝的几百年,每次站队都是水落石出之时,这样即使当不了第一批从龙之臣,但始终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明白了吗?”
裴行俨哈哈一笑:“孩儿明白。”
裴仁基看了一下空旷的四周,弩机阵边,遍地尸体,他摇了摇头,叹道:“其实若是杨玄感这回能入关中,又何致于此啊。唉,我们走吧。”
裴家父子的马蹄声渐渐地远去,刚才二人谈话之处,西边二十多步的一堆尸体突然翻了出来,七八个人从尸堆里钻了出来,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贪婪地张大了嘴,呼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为首一人,面相狞恶,可不正是那氓山贼首孟海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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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海公和那几个不停地大口吸气,甚至大口呕吐的手下不同,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今天自从跟着杨玄感突围后,他就留了个心眼,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并不看好能跟着杨玄感突出去,毕竟他的目标太大,留在战场上装死,然后借机开溜,明显是更有把握的事情,但无意中让他听到了裴家父子的对话,这让他的心中又起了一阵波澜。
一个黄眉手下,名叫彭沙虎的,看着孟海公沉吟不语,奇道:“大当家的,您在想啥呀?”
孟海公的思路给这彭沙虎打断了,脸色一沉,厉声道:“呸,你这张鸟嘴,尽在不该开的时候乱说话,没看到老子在想事吗?!”
彭沙虎给吓得不敢张嘴了,而另一个长须飘飘的手下,正是孟海公的军师,也是他的堂弟孟啖鬼,这会儿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反应了过来,笑道:“大哥,你是在想刚才那两个隋将的话吗?”
孟海公点了点头:“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听他们的话,好像是姓裴,也是那些个劳什子关陇世家,哼,听起来,不止是杨玄感,就是这些来剿匪平叛的官军,也是各打算盘啊。”
彭沙虎又忍不住说道:“大当家的,他们官军怎么想的,跟我们有啥关系?这回咱们给那姓杨的可坑惨了,本以为能跟着他成事,捞个开国元勋,可没想到没两个月,就一败涂地,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孟海公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好不容易捡了条命,现在咱们赶快换上战死的官军的衣甲,趁现在官军在追杀杨玄感的时候,混在人群中逃掉,氓山是不能回去了,兄弟们要是信得过我孟海公,咱们就先回我老家。山东曹州去避上一避。”
孟啖鬼睁大了眼睛:“大哥,当年咱们可是在曹州杀了人,犯了事才跑出来到氓山落草的啊,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孟海公冷笑道:“若是太平年间,自然不能这么干,不过你没听那两个官军将领说吗,现在天下已经大乱,河北。山东,中原这些地方都是盗匪成群结队,十室九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官府已经无力应付各地的变民和反贼了,哪还顾得上咱们几年前做的案子?”
彭沙虎勾了勾嘴角,小声地说道:“那既然这样,咱们也可以回氓山啊,寨子还在呢,里面也存了些东西,既然天下乱了。那不是很快又能招到足够的人,再度重振咱们飞鹰寨的威风嘛!”
孟海公伸出手,在彭沙虎的脑门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厉声骂道:“你要这脑子干嘛的?这回杨玄感围攻东都,事后皇帝肯定会在东都一带大规模地搜查余党,氓山离东都这么近,你这时候回去,不是给人送上门吗?要嫌命长你就自己回去好了!”
彭沙虎一边摸着给拍红的脑门,一边说道:“那,那到了曹州后怎么办。还是建寨子吗,或者是暂时在大当家的老家观望一阵?”
孟海公勾了勾嘴角,眼中冷芒一闪:“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要是天下大乱的话。就直接起事攻州占郡,要是时机不到,就暂时先回家务农,哼,反正咱们这回也算是见识了大阵仗了,东都咱们都差一点打下来。打个曹州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孟啖鬼笑道:“那一切都听大哥的。”
孟海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脱起身上的锁甲,一边脱,一边说道:“刚才那两个家伙都在打小算盘,只怕以后各地平叛的隋将都会象他们这样出工不出力,所以咱们只要不象杨玄感这样打起大旗,偷偷地占个山,估计是没人管咱们的,好了,大家动作快点,把这些隋军的衣甲换上,咱们还得抓紧时间混出去呢。”
杨玄感已经记不得今天杀了多少人了,自从跟着那费青奴,一路冲进王世充那崩溃的大军之后,只要是身边两尺以内的溃逃隋军,他都是毫不留情,手起槊落,几乎是一下一个,反正连费青奴自己都在杀出一条血路,他又何必顾及这些隋军的性命?而且,今天已经战死了太多的部下和兄弟,也许只有这样的杀戮,才能多少地舒缓一些他心中的怨气吧。
终于,一阵狂冲之后,杨玄感的眼前一片开阔,他的身后,几万隋军仍然象没头苍蝇似地东奔西跑,自相践踏,而百余名部曲家丁,则从自己刚才杀出的那条血路里紧紧跟随,这会儿都跑到了自己的身边。
至于那带路的费青奴,则早已经消失在了烟尘之中,在完成了诈败引路的使命之后,大概他也不想让杨玄感真的追在后面杀了,于是早早地混在人群中跑开了。
现在杨玄感所站的地方,离刚才冲锋时的那片八弓弩箭的位置,已经足足有十余里,远处董杜原的战场上,仍然可以看到冲天的硝烟四起,但是喊杀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显然,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尽管杨玄感自己是冲了出来,但是上午跟着自己出战的七万手下,现在还在身边的,也只有百余人而已,看着身边这些浑身是血,一脸疲惫的手下,杨玄感突然有了一股英雄末路的感慨,而周身上下的力气,也渐渐地消散了。
杨积善走上前来,他的盔甲上和杨玄感一样,足足插了十几枝箭,看着就象猬刺一样,乱军之中,弓矢乱飞,亏得了这些部曲骑兵的防护精良,双层连环甲加明光大铠,让这些箭矢不至于造成致命的流血和伤害,即使是杨积善,也还有再战之力,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大哥,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杨玄感咬了咬牙,沉声道:“往黄河边跑只怕是不容易了,刚才我看到河边的渡口处,已经有不少隋军了,想必渡船也已经给他们控制,咱们现在只有折向西南,反其道而行之,走上洛方向,然后出武关,入关中,想办法与关中还存活的杨家人取得联系,躲进陇右大山,再等待机会!”
一阵大笑声传进了杨玄感的耳朵里:“杨玄感,你的算盘倒是挺精的嘛,只可惜你还是漏算一步,我斛斯万善,已经在此恭候你多时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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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斯万善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了来处,只见从杨玄感的身后,冲出了四百多骑,人马俱甲,装备精良,每个人都拿着至少四石的大弓,不停地搭箭上弦,箭下如雨,前面奔跑的骑士们,几乎是每十人一组,瞄准同一个目标,只要是一阵弓弦震动之后,被指向的那人,必定是给射得跟刺猬一样,惨叫着倒毙马下。
斛斯万善的手下们也纷纷开弓反击,奈何人数处了绝对的劣势,而且都是在原地射箭,威势远不如对方冲起来射击,两三轮箭射一过,只射倒了对面十余人,而本方却是倒下了七八十,剩下的不到三十人了。
斛斯万善射光了箭袋里的最后一箭,再想去摸时,却是两手空空,就在他这一低头的时候,只觉得头皮一凉,冷风顿时吹散了他的头发,却是那头盔给射飞了,这一下他吓得三魂出窍,哪还敢再战,连忙拨转了马头,没命地向后逃去。
随着斛斯万善的带头逃跑,身后的几十名骑兵也跟着逃亡,向那小树林的方向撤去,而失去了指挥的两千多隋军骑兵,大部分仍然在乱轰轰地追逐着四散而逃的杨家部曲骑兵,小部分则舍了目标,驰向了小树林里,去护卫自己的主将。
杨玄感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送斛斯万善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他的伤处一阵阵地发痛,今天用了太多的力,流了太多的血,这会儿连黑云,都快跑不动了。而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若不是靠了一股意志在坚持,随时都会晕过去。
他转回头,只见当先一员大将冲了过来,直到自己的身边,那人一拉面当,露出了一张长须飘飘,面如重枣的脸,可不正是单雄信?
杨玄感与王世充密谈的时候,多次由单雄信带路,加上单雄信的体貌雄伟,极有特点,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紧抓着钢槊的手略微松开了一些,点了点头:“原来是单护卫,是你家主公让你来的吗?”
单雄信微微一笑:“不错,杨将军,还请你速速更换铠甲,我等带你去见我家主公。”
杨玄感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左侧,杨积善就是奔向那个方向的,他艰难地抬起左手,肋下又是一阵血如泉涌:“单护卫,帮,帮个忙,救救我弟弟。他,他往那里去了。”
单雄信平静地看着杨玄感:“令弟只怕是无法救护了,杨将军,我家主公安排好了,你的假死,必须要令弟的配合才行。”
杨玄感急怒攻心,厉声道:“你们。。。。!”突然,他的两眼一黑,眼前的单雄信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再也不省人事了,从马上摔下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单雄信在说:“快,把他的衣甲换了,带走伤员和尸体,马上走!”
杨积善的身边已经没有随从了,一开始跟着他突围的六个部下,已经纷纷中箭落马,追击他的这百余人,看起来都是高手,箭无虚发,尽管他不停地左右变向,仍然无法摆脱来人,只是奇怪的是,这些人似乎并不想取他的性命,不然以他们射杀自己部下的那种准度,自己早就死一百次了。
杨积善一咬牙,也顾不得多想,眼前是一片小溪,对面是一片树林,只要钻进去,也许就有一片生机!
突然,杨积善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突然马失前蹄,口吐白沫,栽倒到了地上,杨积善猝不及防,也跟着一下子栽倒马下,摔了个狗吃屎。
原来是这匹坐骑,虽然也是神骏的宝马,但是今天冲杀一天,受创极重,光是身上的箭枝,就不下二十杆,刚才的狂奔,耗尽了它最后的一点力量,终于,在这小溪边,它倒下了。
杨积善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去抹脸上的血汗,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扔下了头盔,拼命地向着树林里跑去,尽管理智告诉他,即使进了树林,人也不可能跑得过马,但是求生的欲望,仍然让他这几乎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也拼命地迈开,如同风车一般地高速旋转着,支撑着他这连人带甲二百来斤的身躯,向着树林中奔跑。
终于,树林里的那种特有的树叶混合泥土的芳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尽管杨积善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仍然机械地向前冲着,直到跑了三十多步后,突然脑后风声一紧,一部套马索飞来,套到了他的脖子上,猛地一拉,他只觉得脖子一紧,顿时就无法呼吸了,而他的整个人,也都落到了地上!
一队全身黑甲的骑士冲了过来,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在杨积善的身边来回逡巡着,为首一员骑士,戴着恶鬼青铜面具,身形高大,倒提着一柄骑槊,冷冷地说道:“你可是杨玄感的弟弟,杨积善?!”
杨积善的脸上,被这员骑士的坐骑鼻子里喷出了的热气一阵阵地覆盖着,那混合了战马口水的味道,腥臭难闻,他闭上眼,一扭头,说道:“不错,我正是杨积善,杀了我去报功吧。”
那骑士哈哈一笑:“我们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救你的。这个给你!”
骑士随手一扔,杨积善只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一动,再一看,却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落下,他吃惊地捧起了这个人头,只见这个首级上灰尘满面,双眼紧闭,满脸短髯,可不正是自己的兄长杨玄感?!
杨积善一下子整个人都崩溃了,放声大哭:“大哥,大哥啊!”
那骑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听好了,我们都是从关中来的,我家两个兄长都死于杨玄感的手上,所以这回我等从军就是要报仇,但这杨玄感死得象个汉子,他临死时求我们放过你一命,现在我们大仇已报,也不贪这军功,念在同为关陇一脉,这回我们放过你一次,你拿了你大哥的首级,就说是你杀的,然后向圣上请求宽恕吧,能不能活命,就看你造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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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员大将说完之后,伸指入嘴,打了一声忽哨,身后的骑兵们全都发出一阵欢呼声,来去如风,瞬间就走得不见踪影,只剩下了杨积善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手里捧着杨玄感的人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里外的一处隐秘的溪谷之中,停留了几百名骑士,为首一人,正是单雄信,而王世充则在数十名护卫的保护下,坐在谷口的一座大石上,远处的溪边,杨玄感已经换了一身皮甲,陷入昏迷之中,而魏征则坐在地上,一手搭着他的脉络,神色严峻,而杨玄感的脸上和脖颈之处,已经起了不少红色的疮头,甚至有些地方,开始溃烂淌脓了。
魏征叹了口气,收回了手,摇了摇头,王世充的心一沉,问道:“怎么了,玄成,还救得过来吗?”
魏征点了点头:“性命应该能保住,但他前几天中的那一箭,毒性实在是太厉害了,今天一战,杨玄感用力过猛,完全是靠了麻药在支持,刚才我探他经脉,发现那种麻药居然和毒箭上的毒素有相克相生之功效,虽然可以一时压制疼痛,但是发作起来的话,只会让这毒更快地发作,走遍全身。现在他的周身上下,毒气已经扩散了,只怕,就算救下来,这脸也毁了。”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什么?脸毁了?”
魏征叹了口气:“是啊,要根治这毒素,得把他脸上的那些个疮口脓包用小刀挖了,清除肉里的毒源才行。这张脸,怕是保不住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那他的身体怎么样,这一身武艺还能保留吗?”
魏征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不大,毒素还没有入骨,现在经脉的受损也不多,只要调养得体,是可以恢复他的这一身武艺的。哦,对了,主公,黑云马也是受伤太重,怕是回天无力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能留下他的这条命就行,以后我们有用,公卿回来了吗?”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条件反射式地操起了弓箭,而骑兵们全都上了马,单雄信一马当先,横槊立马于谷口,搭起长弓,直指来人,但等到来骑进入百步之内后,他却哈哈一笑,放下了弓箭,说道:“是公卿回来了,主公,不用担心。”
杨公卿一马当先,驰到单雄信的近前,王世充走了上去,他一下子跳下了马,把面当一摘,可不正是刚才给杨积善扔人头的那员大将。
王世充微微一笑:“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吧。”
杨公卿笑道:“一切尽在主公的掌握之中,那个酷似杨玄感的人头,我直接丢给杨积善了,他也当了真。”
王世充点了点头:“找这么象的人并不容易,我也是多年来一直物色,才找到了一个,当然,活着的时候是绝对没有杨玄感的那种霸王气度,不过死了嘛,就无所谓了。”
魏征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主公,此地不可久留,隋军正在打扫战场,随时可能过来,杨玄感毕竟目标太大,若是给人看到了,就麻烦了,而且,他的伤还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治疗,属下刚才也只是应急处置而已。”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咱们现在就走!”
天色已经全黑,宇文述的中军帅帐之中,一片欢乐的气氛,隋军的将校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相互间打着招呼,吹嘘着今天自己的斩获,而录事参军们则一个个奋笔疾书,把这些将领们的战功一一录下,写在第一位的,自然是宇文成都,除了斩首七千四百二十三级以外,杨玄感,杨积善,李密,韩世谔,韦福嗣等叛军首脑,尽数归于他的名下。
而宇文成都则是一脸的得意,站在左首第一位的位置,满脸的横肉都在跳动着,宇文述看完了这道军功薄,向着帐下的众人挥了挥,说道:“各位将军,对于今天的这道军功录,还有什么异议的,可以随时提。”
裴仁基换了一脸的谄笑:“大帅,今天幸得您的指挥得当,宇文将军又是神勇无敌,才能大败叛军,剿灭元凶,这道军功,完全就是符合实际的,我等没有异议。”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在擒获叛将的时候,裴将军也出力不少,象那贼军的狗头军师李密,就是被裴将军所发现的,这笔功,理应记在裴将军的名下才是。”
宇文述满意地点了点头,自从宇文成都亲自在小树林里抓到了杨积善后,这个李密的功劳,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他也乐得把此功送给裴仁基作个人情。
宇文述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成都,你再说说那杨积善的事,杨玄感是怎么死的?那首级可否验明正身过?”
宇文成都一听到这个就来了劲,笑道:“末将在追杀杨玄感的时候,迎头碰到了斛斯万善将军,他说杨玄感还留了伏兵,而他也被杀退,后来咱们就合兵一处,去到处追击杨玄感。”
宇文述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斛斯将军一开始没有捉住杨玄感,是吗?”
站在下首卫玄身后的斛斯万善满脸惭色,站了出来,拱手道:“是的,末将无能,本以为百余亲兵去捉杨逆一人,可以手到擒来,没想到他的一支四百多人的伏兵杀到,反而把末将给打退了。”
宇文述勾了勾嘴角:“杨玄感在突破我军部队之后,不是只剩下百余骑了吗?那他这伏兵从何而来?怎么还会有这么多?”
宇文成都勾了勾嘴角,说道:“也许是跟着杨逆冲阵的后续部队跟上来了吧,杨逆自己一开始只带出了百余人,但后面一片混乱,趁乱逃出的敌军想必也不是没有,就好比那个李密,不也是换了我军的衣甲,带了几十人要趁乱逃出嘛。”
宇文述点了点头,一边的来护儿突然说道:“宇文将军,若是杨玄感身边还有几百人护卫着他冲出重围,又怎么可能最后一个人身死小树林了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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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他的心中暗喜,裴仁基和宇文成都这样狗咬狗,终于让两人翻脸了,现在宇文述最恨的一定是裴仁基。
但另一方面,宇文述打了宇文成都,肯定也是心里不平衡,要找别人出气,裴仁基至少表面上做的没什么错,让宇文述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接下来他可能会拿自己作作文章,还得小心应对才是。
只听宇文述冷冷地说道:“王将军,就算那杨玄感带了几百人冲出来,你仍然是有三万大军,怎么就这么说崩就崩了呢?这败军之罪,总要由你来承担的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大帅啊,当时杨逆刚冲出来的时候,我前军的大将费青奴费将军,看到贼首出来,就亲自上前迎战,只是杨逆为了求生,这时候越发地疯狂,竟然比平时还要凶,费将军抵挡不住,只能转身败逃,而主将一败,后面的随从骑士们也跟着溃逃,加上之前就败退的八弓弩箭的军士,加起来几千人一起跑,当时战场上又刮起了大风,烟尘四起,我军将士看不清敌军来了多少人,听那声势,还以为几千敌军来袭呢,于是纷纷退散。”
宇文述厉声道:“王将军,军士是有畏惧之心的,但这个畏惧之心,需要靠大将来扭转,你深通兵法,熟知战事,这个时候,不应该把帅旗前移,以亲兵护卫和中军将士来阻止前军的败逃吗?”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喃喃地说道:“宇文大帅所言极是,末将当时是下了令,要打起帅旗反冲击的,可是天公不作美,一阵怪风,竟然把我军的大帅旗给直接吹落,其他的将士们本来还在坚守岗位,但一看帅旗倒了,前方又是风沙满天,不辩东西,所以也就无法再禁止,全部溃散了。这是末将御下无能,请大帅处罚。”
宇文述咬了咬牙,本来今天他只想杀杀王世充的威风,一边警告众将以后不要跟自己作对,另一边可以让王世充感受到自己的威严,以后跟自己合作时放下姿态,并不想真的重罚王世充,但是前面宇文成都挨了军棍,让他心头火起,想要找人出气,但这王世充说话滴水不漏,而且这种天灾人祸下的溃散,换了自己也没办法,失去了帅旗,也就失去了指挥系统,纵使有百万大军,也无法控制。
宇文述只能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么说来,迎战失败的费青奴,还有掌管帅旗的护旗军士,才应该受处罚喽?”
王世充微微一笑:“宇文大帅说的是,收拾了残军之后,末将当场就作出了处置,费青奴重打一百军棍,而那个掌旗军士小队,一共十人全部腰斩。所以费将军现在无法前来帐内议事,末将本来是想一会儿主动向大帅禀报的,但既然大帅主动问起,那末将就只有据实禀报了。”
宇文述暗中叹了口气,王世充真的是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破绽,看来他也是作好了准备才来的,自己以前有过萨水崩的先例,强行揪着他这回军溃之事不放,只会让关陇众将看不起。
想到这里,宇文述咬了咬牙,沉声道:“左骁卫虎贲郎将王世充,控军不力,御下不严,以至大军临阵而溃,放跑敌军首脑,虽然情有可缘,但为严明军纪,必须加以惩处,念在王将军之前守洛阳城时立下大功,这次又非人力所能挽回,故尔从轻发落,董杜原一战的功劳,不计入军功薄了,此事将上奏陛下,由他来最后定夺,在此之前,本帅建议对王将军罚俸半年,以正军纪。王将军,本帅如此处置,你可有何意见?”
王世充微微一笑,在今天军议之前,他本来最怕两件事情,一件是宇文述去追究杨玄感战死之事,那具尸体虽然是自己准备了几年的替身,但若是细细查看,也有露馅的风险,再一个就是今天军溃之事,自己特地把费青奴打了一顿,让他不能来这里军议,不然这个粗汉万一给人诱供,说出是自己让他诈败,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看起来宇文述并没有深究的意思,自己这回算是过关了,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拱手行了个军礼:“末将谢大帅不责之恩。”
宇文述的心中郁闷,一眼看去,却看到站在一边的卫玄,脸上现出鄙夷不悄之色,似乎对自己的判决很不以为然,他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沉声道:“卫将军,本帅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还请你如实回答。”
卫玄的脸色微微一变,站出了队列,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末将听大帅军令,但有所知,无不尽言。”
宇文述的眼中冷芒一闪,暗道这卫玄倚老卖老,这回仗着自己在东都攻防战中出了大力,处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不趁机打打他的威风,以后自己的这个大隋主帅的位置,只怕是坐不牢了,他沉声道:“卫将军,本帅记得昨天这个时候,我们军议之时,是让你作为东部战场的主将,攻击李子雄所部的,而斛斯万善,则是你的头号战将,也是攻击的主力,对不对?”
卫玄的心中一沉,暗叫坏菜,今天自己眼见大局已定,让斛斯万善穿过战场,偷偷地埋伏在北军阵后,准备截杀杨玄感,这种心思帐内众将都心知肚明,没有说破罢了,毕竟自己这回平叛作战出力最多,损失最惨,在这个时候想捞条大鱼,心情也可以理解,但同为关陇大将的宇文述却公然提起此事,显然来者不善。
卫玄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斛斯将军确实是今天攻击的主力,但末将看那李子雄已经不支,东部战场大局已定,才让斛斯将军率领所部三千甲骑,迂回战场,到了北部的战阵之后,以为伏兵,万一杨逆侥幸突出,我军也可上前劫杀。宇文大帅,末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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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述冷笑道:“卫大将军可是好算盘,你这是战场抢功,若是所有的将军都象你这么想,把主力骑兵撤出,去追击杨玄感,那东边南边两大敌军重兵集团,不是就可以趁机突围了吗?若是杨玄感放个替身在北边,自己却混在东边和南边逃出来,这个责任,你卫大将军负得起吗?!”
卫玄的眉毛一挑,冷冷地说道:“大帅,没有这么严重吧,东部和南部的叛军,一眼看去就是弱旅,连骑兵都没有,杨逆一向心高气傲,不可能放下身段混在步兵里突围出去,再说了,末将下令让斛斯将军绕到阵后的时候,已经是敌军全线崩溃,非死即降的时候,若不是战局已定,末将又怎么会调兵去他处接应呢?”
宇文述哈哈一笑,眼中寒芒一闪:“卫大将军,你可真的是会给自己找理由啊,本帅只知道,东部和南部的叛军,加起来还有万余人逃跑,这是刚才评定的时候就算出的数字,若是杨玄感混在这些人中间跑了,今天我们还会坐在这里论功吗?”
卫玄也把心一横,沉声道:“宇文大帅,让杨玄感的叛军逃掉的,可不止是东部和南部的事啊,末将以为您这样说并不妥当,也是对在东部战场和南部战场,浴血奋战的各位将军的不公平!”
宇文述的眉头一皱:“卫大将军有何高见,本帅刚才哪句话不公平了?”
卫玄朗声道:“逃出去的叛军,可不止是从东部和南部的战场上跑掉的吧,别的不说,就说最后接应杨玄感的那伙骑兵,就有四百多人了,杨逆虽然身死,但这股骑兵却是去向不明,这还只是我们看到的一部分,有些人连在战场上跑掉的敌军数量都数不清楚,口口声声说什么杨玄感只带了百余人突围,结果呢?!”
卫玄这话,直指宇文成都,宇文述就是脾气再好,也不能忍了,自己的孙子自己打可以,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指点点。他厉声道:“卫大将军,宇文成都在战场上犯的错,本帅已经处置了,难道你觉得这个处置不够吗?何必揪着这点事情,死咬不放?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拿住了宇文成都的失误,就可以洗清自己的了?!”
卫玄摇了摇头:“本将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大帅所言有欠公允,战场上确实跑掉了万余敌军不假,但在本将看来,这些人只怕多是骑了马,从北部跑掉的,因为东部和南部的敌军多是步兵,即使侥幸混出,也不可能跑得了多远。”
宇文述冷笑道:“杨逆的所有骑兵加起来不过万余左右,我们清点战场时叛军的死马都有八千多匹,你说这一万人都是骑马逃掉的,难道这多出来的几千匹马你能给本帅变出来不成?”
卫玄一咬牙,沉声道:“就算多数敌军是从东部和南部逃跑的,那又如何?这两个方向没有敌军的首脑人物,李子雄也是早早授首,若不是本将派了斛斯将军派骑兵去埋伏,只怕杨玄感根本就不会死。逃掉的敌军,也会更多!”
宇文述厉声道:“卫玄,我敬你是老将宿将,又在前面苦战多日,对你一向礼敬有加,没想到你如此不识抬举,在本帅面前倚老卖老,强词夺理!本帅问你,你的斛斯万善可曾擒下了杨玄感?!”
卫玄的头上开始冒汗,刚才他只凭着胸中的一口气在硬顶,可没有料到宇文述竟然公开就翻了脸,他的语气有些软化了,说道:“这个,杨玄感武功盖世,斛斯将军虽然尽力而为,但还是没有捉住他,不过斛斯将军尽了力了,所部骑士几乎大半战死,他本人也是力战受伤,几乎送命。”
宇文述冷笑道:“今天的战场上,有哪位将军不是力战受伤的?就是全军崩溃的王世充王将军,也是尽了最大努力了。你既然要把斛斯万善派往阵后,就得抓住杨玄感才是,抓不住他,就是擅离职守,本帅治斛斯万善一个擅离职守之罪,你可服气!?”
卫玄抗声辩道:“宇文大帅,就算你所言不错,但斛斯万善毕竟是末将的属下,按大隋军规,就算对他处罚,也是由末将来进行,刚才王世充王将军处罚他的费青奴时,也是直接由自己下令,不需要经过大帅的手,末将回去后,会按军规责罚斛斯将军的。”
宇文述哈哈一笑:“责罚?请问卫大将军准备如何责罚斛斯万善呢?”
卫玄咬了咬牙,说道:“斛斯万善,作战不利,放跑了贼将,当打六十军棍,念在他现在身上有伤,暂且寄下,等伤好后,一并处罚。”
宇文述的眉毛一挑,沉声道:“卫大将军,你这是在逗本帅玩么?什么寄下这六十军棍,你准备到猴年马月再打?本帅不可能天天盯着你,你一回头向陛下请功哭诉,到时候说以功折罪,陛下心一软,不就会同意了吗?你卫大将军这回苦战东都,有什么请求是陛下不答应的!”
卫玄的眼皮一跳:“那,那宇文大帅就打我卫玄好了,我们关中男儿,重信承诺,斛斯万善是遵守了本将的命令过去的,他也尽了力,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受伤之余还要挨军棍。”
宇文述哈哈一笑:“卫大将军,你是功臣,又是老将,这七老八十的身体,哪还挨得起军棍?再说你的罪,会由陛下定夺,本帅只能把你的这些命令上报罢了,可处罚不了你。”
“但是本帅提醒你一句,现在本帅是全军主帅,有权对军中任何一个人处以军法,斛斯万善虽是你的部将,但更是大隋的将军,本帅当然有权直接处罚他,而不是通过你!来人,给我把斛斯万善押下去,重打一百二十军棍,若是少一下,提头来见!”
斛斯万善一听这话,几乎要晕了过去,刚刚打完宇文成都,回来原位的几个执法军士暴诺一声,上前架起斛斯万善,不由分说地就拖出了帐外,很快,大棒与皮肉接触的声音和斛斯万善杀猪般的惨叫声,清晰地传进了众人的耳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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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谔一下子来了情绪,这几天来,他都没有看到李密说话,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如果都沉默了,他这个粗人自然也了无生趣,韩世谔一下子坐起了身,看着李密的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芒:“李军师,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李密平静地说道:“现在大家是一起落难,这时候需要的是同舟共济,不可以先自乱阵脚,要是连我们这些人里都不能团结,总想着内斗或者牵扯以前的恩怨,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韩世谔和王仲伯等人都听得连连点头,就连虞柔和裴爽也是侧耳倾听,毕竟跟着杨玄感造反了两个月,李密的足智多谋是大家都公认的,甚至这回杨玄感因为妇人之仁和刚愎自用而失败,但李密的那些进言在事后都被证明是最好的选择,在冷酷的事实面前,大伙儿对李密其实更加信服了。
但韦福嗣却不这么想,冷笑道:“李密,你一直被视为智囊,但我看也是言过其实,要不然这回我们也不会败得这么惨了,再说现在我们都已经是阶下之囚,俎上鱼肉,你还待怎么地?”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韦福嗣,你我以前的恩怨暂且不谈,现在我们同时是被押往高阳的,难道你真的以为,见到了杨广,靠下跪求饶,就能得活命?!”
韦福嗣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或许你李密作为杨玄感的军师,智囊,不得免罪,但我韦福嗣在这次平叛战中,兄弟战死,我也是不得已才附逆,只要真心悔过,请求陛下的宽恕,我想最多也就是个流放吧。”
李密哈哈一笑:“流放?你想得太美好了吧,当年杨谅谋反,被牵连诛杀的就有四千多家,这回我们在黎阳起兵时,留守黎阳的东光县尉元务本,他的哥哥元务挺当年就是杨谅的主薄,只不过管了个账,都给诛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写的那个檄文,直接骂杨广成那样,还能免罪?!”
韦福嗣的头上开始冒汗,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们的罪是不轻,但这是给胁迫的,而且,而且我们的家中有人战死,而裴兄和虞兄的父亲仍然受到重用,这就说明圣上会留有余地!”
李密冷笑道:“余地?无论是来护儿,还是裴蕴,还是虞世基,都公开地声明,与自己附逆的儿子断绝关系,现在你们几个在家人的眼里,就是祸水,避之惟恐不及,你以为他们还会给你们求情?!”
这一下说得裴爽和虞柔面如死灰,整个人都瘫了,而韦福嗣虽然嘴上一直在为杨广说话,其实八成也是为自己打气,同为世家子弟,都知道杨广的心狠手辣,说他能赦免自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韦福嗣咬了咬牙:“那你说能怎么办?现在我们已经都成这样了,除了向圣上求饶悔过外,还能如何?天下现在乱民四起,圣上需要稳定我们这些世家的人心,让世家子弟们领兵平叛,冲着这一点,我们还有活路。”
李密叹了口气:“韦福嗣啊,你还是看不清楚形势,若是换了太平时期,杨广为了表现自己的宽大仁慈,也许还会做做这种面子文章,但现在天下因为他的暴政变民四起,以前最多只是占山为王,这回是直接跟着大哥想要夺他的江山了,若不杀一儆百,何以震慑人心?若是想要赦免我们,直接在东都把我们放了就是,传令要我们去高阳,不就是想要明正典刑吗?”
韦福嗣听得目瞪口呆,李密的话,打破了他心中最后的幻想,他喃喃地张着嘴:“不会的,不会的,陛下,陛下他是,他是要我们当面认罪罢了,他,他不会杀我们的。”
李密冷笑道:“韦福嗣,自己骗自己很有意思吗?你若是想亲自试试,那自己去高阳好了,而我们,得想办法自救。”
韩世谔的双眼一亮:“什么,李军师,你是说,自救?!”
李密点了点头,黑脸之上,两只眼睛里光芒闪闪:“不错,如果我们去了东都,那不是给剁成肉酱,就是下油锅洗澡,没有别的出路,想要活命,只有想办法逃亡。”说到这里时,门外突然一声惊雷破空,闪电的光芒透过破窗的空隙,一下子把李密的脸映得格外明显,他的神色坚毅,透出不可阻挡的气势,让众人在被这惊雷吓得虎躯一震的同时,也都多少心下安定了一些。
王仲伯勾了勾嘴角,小声地说道:“逃亡?这怎么可能?我们这些人都是重犯,给严加看管,连囚车都是铁制的,又要戴枷配链,怎么逃得掉呢?”
李密微微一笑:“据我观察,这一趟的公差们,多数是军中犯了事给处罚的军士,一路之上怨声载道,就连门口的几个千牛卫,也并不是警惕性高的那种,而且此行的首领黄君汉,在我看来并不是那种酷吏,对我们也算客气,各位被押解以来,都没有给搜过身吧。”
裴爽的双眼一亮:“对啊,本来我们这次逃跑的时候,身上都藏了些金银细软,给押解的时候还以为会被搜刮一空,可是黄君汉却阻止了军士们的搜身,说咱们是士人,世家子弟,要以礼相待呢。”
李密点了点头:“是的,这个黄君汉看起来还是挺害怕世家子的,这几天我也跟他聊过几句,此人原来是东都城内的牢头,大概是见多了那些给下狱后又能平反出狱的官员,所以深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没有对我们横加迫害,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韩世谔紧跟着追问道:“那李军师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密微微一笑,看着韩世谔身上那染血的绷带,说道:“这就需要用到韩兄身上的伤,还有裴兄虞兄身上的金子啦!”
说到这里,李密扭头看向了韦福嗣,笑道:“怎么样,韦兄愿意加入吗?”
韦福嗣咬了咬牙,把手中一直捻着的几根草一扔,低声而有力地说道:“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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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然哗啦啦地下着,但是已经比开始的时候小了许多,住着看守的几间房屋里,干柴“噼哩啪啦”地燃烧着,几口架起来的大锅,正不停地冒着水泡,可是本应有的肉香气,却是荡然无存,几个军士摇头叹气地把一把把地菜叶子扔进去,又解下身上褡链里,向里面倒进一把把的小米,菜粥的味道,萦绕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在这个饥渴交迫的黑夜中,也颇为诱惑人的食欲。
黄君汉面无表情地坐在火堆边,看着手下们煮着菜粥,一个军士盛了一碗,热气腾腾地,端给了黄君汉,他接过碗,皱了皱眉头,说道:“人犯们可曾有粥喝?”
那个端碗的军士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但仍然回道:“他们只有小米粥喝,黄备身啊,小的一直没明白,你为什么要对这些人这么好?不让打不让骂也就算了,这一路之上还要嘘寒问暖的,生怕委屈了他们,至于吗?”
另一个军士也跟着发起了牢骚:“是啊,这些反贼作乱,本就应该千刀万剐,这回押去高阳,也是逃不了伸头一刀的命,反正早晚都得死,咱们还对他们这么客气做什么?大军现在凯旋,人人都可以得到封赏,而咱们兄弟们却给这帮贼杀才拖在了后面,只怕到了高阳也没赏钱分了,干嘛还要对他们这般礼遇?!”
黄君汉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各位,黄某在当这个千牛卫备身之前,也曾经当过几年的东都牢头,这些个世家子弟,向来是我大隋的柱石,犯罪进了死牢的,没几天就给放出去的多了去了,我那前任牢头,就是因为在牢里虐待一个世家子弟,结果人家出了狱后就把那牢头整了个半死,连小命都差点不保了,咱们都是下层当差的,哪知道圣上会不会赦免这些人呢?做人留一线,总没坏处。”
其他的军士们这才恍然大悟,那个给黄君汉盛粥的军士叹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幸亏了黄备身的提醒,不然咱们说不定还要自取祸事呢。”
黄君汉微微一笑:“各位,咱们既然给派了这个押运的差事,就不可能比大军走得快,早早地把人犯送到,自然会有酬劳,万一这些人路上病了或者死了,甚至是逃了,那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如果把人平平安安,白白胖胖地给送到高阳,就算杀了他们,他们的家属也不会为难咱们,甚至可能会给些酬谢呢。你们大概不知道吧,象那个虞柔,裴蕴,来渊,这三个人的爹,现在可还是大官呢。”
军士们纷纷吐了吐舌头,暗自后怕,黄君汉正想开口让人给囚犯们都送一碗菜粥过去,却突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他的脸色一变,抓起了身边的刀,一按刀柄,把刀抽出了一小截,沉声道:“什么人?!”
大门被重重地打开,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千牛卫匆匆而入,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吹得煮粥的火堆几乎熄灭,而这人却急急地说道:“黄备身,不好了,那个韩世谔晕过去了。”
黄君汉的脸色一变,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什么?韩世谔晕了?快,快带我过去看看。”
小屋之中,韩世谔被取下了木枷,躺在地上,他的额头热得滚烫,面如金纸,口味白沫,而李密也被取下了枷索,盘膝坐在韩世谔的身边,搭着他的脉,微闭着眼睛,若有所思。
少顷,李密放下了韩世谔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路上,精通医术的他,成了这一行犯人,甚至是押运军士们的随行大夫,而每每在给人号脉施针之时,他也会被解下枷索,黄君汉连忙追问道:“怎么样,韩世谔他究竟是什么病?”
李密一指韩世谔胸腹间那不停渗血的绸带,说道:“韩将军在战斗中受了重伤,本来是需要调养的,却因为一路之上不停地要赶路,又经常要浸在泥水之中,所以伤口恶化,导致邪火入体,这才会昏迷不醒。只要能休息几天,不让他接触脏水,再加以调理,就可痊愈。”
黄君汉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这次临行前,王世充曾秘密找到他,特意要他关照韩世谔,绝不能让韩世谔在路上死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辛苦蒲山郡公了,需要什么药材,你可以列出来,我可以去抓。”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药倒还好说,开些清热解毒的就可以了,关键是这一路以来,韩将军的身体虚弱,吃不到好的,以前他是顿顿有酒有肉,现在受了重伤,又吃不到这些东西,所以压不住这体内的伤啊。”
黄君汉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难色:“这个,连我们自己也只能吃菜粥,现在各地经历了战乱,又是盗匪横行,米价飞涨,想买到酒肉,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李密叹了口气,一指围坐在墙角边,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众囚犯们,说道:“黄备身,你看看大家,一个个都是世家子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罪?这回到高阳,大伙儿也都知道肯定活不成了,也不再有啥想法,就是希望能在死前,能做个饱死鬼,我们这些人都有伤,还被锁着,想逃也逃不掉,希望黄牢头能行个方便,我们就是做了鬼,也会感念您的大恩大德的!”
黄君汉迟疑了一下,喃喃地说道:“这,我确实想帮你们这个忙,可是我黄君汉也没钱去购置酒肉啊。”
李密微微一笑,转头对裴爽说道:“裴兄,你不是说身上有金子,可以拿出来买酒肉吃的吗?”
裴爽连忙点起了头:“不错,不错,黄备身,我的身上有好几块金锭呢,你可以拿去买酒肉吃,到了高阳之后,这多余的钱也就送给黄备身和弟兄们了,权当这一路的照顾!”
黄君汉的脸色一变,奇道:“你们,你们不是在战场上决死突围的吗,怎么会身上还有金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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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这就是精华所在了,玄成,打高句丽有个杨广必须出手的理由,你可知道是什么吗?”
魏征突然醒悟了过来:“难道,难道是斛斯政?!”
王世充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不错,斛斯政助杨玄感的两个弟弟逃亡,而且又把大隋的军备,屯粮,几乎所有关于军事的内情都告诉了高句丽人,杨广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人继续呆在高句丽的,斛斯政每呆在高句丽一天,就象有一团屎糊在杨广的脸上,让他那张脸没地方放。为了斛斯政,杨广一定会再攻高句丽,玄成,你我要不要打这个赌?”
魏征喃喃地说道:“主公所言极是啊,属下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王世充长舒了一口气,正色道:“所以,只要杨广再打一次高句丽,国内的情况必然糜烂不可收拾,到时候如果有哪路义军,有李密这样的领导和指挥,那一定可以成事!”
魏征一皱眉头:“可是这样一来,不是让李密坐大了吗?到时候如何去制约他呢?主公,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王世充冷笑道:“我并不担心这件事,李密就算顶了天,也不过是汉末的绿林赤眉,这不是说他的能力不行,是因为他的队伍成份所决定,李密这次跟着杨玄感起兵失败,也就注定了那些关陇家族和豪门世家,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失败者身上,他去忽悠那些农民军可以,但想要成为世家领袖,绝不可能!”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李密毕竟有大才,当年绿林赤眉,不也是灭亡了王莽政权了吗?他未必不能得天下!”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那又如何?草民永远只是草民,起兵谋反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吃饱肚子,他们是不会有建立一个天下的主张和想法的,李密若是想灭隋,不是没可能,但想要坐天下,那除非他能让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都听他号令,玄成,你觉得这可能吗?”
魏征微微一笑:“他失败过一次,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主公说得对,他最多只能是将来天下英雄的垫脚石罢了。只是这个将来天下的英雄,主公觉得会是您,还是李渊,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年高颖就跟我说过,我最大的劣势就在于我的出身,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挤进关陇世家的圈子,可是看起来不管我怎么努力,也难以达到这个目的,以前还有杨玄感可以互为依靠,现在杨玄感起兵失败,更没有这个可能了,裴弘大虽然跟我关系不错,但要他狠下心起事谋反,他是万万不会的。所以,我们的出路其实不多。”
魏征点了点头,眼中寒芒一闪:“主公就是要坚决地走曹操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路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玄成,要挟天子以令诸侯,除了自己够强以外,还有一点,就是要这个天子够弱,弱到几乎无力自保,无法号令各路将军的地步,要达到这一点,你觉得我们得做些什么呢?”
魏征哈哈一笑,说道:“杨广再怎么刚愎自用,再怎么狂妄自大,但毕竟是大隋的天子,而且也坐了十年的皇位了,他的合法性和权威无法置疑,只要他活着,那大隋的各路将领得听他的号令,至少在一个新的世家首领公然起兵举旗之前,得听杨广的号令。主公的意思,是要弄死杨广了?”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杨广若是不死,他这个天子,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挟的,更谈不上号令天下了,一般的贼寇变民,占山为王可以,攻州掠县也不是没可能,但要他们弑君夺位,他们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
“只有找不把杨广放在眼里,又有足够力量的人,才能做到此事。只有杨广死了,他又没有明确地立储君,那才真正地到了隋失其鹿,天下共逐的程度。”
“我们到时候只要拥立象越王杨侗,代王杨倓这样的傀儡,就可以以隋室的名义,号令天下。那些个世家门阀,可以看不起我王世充,但不能看不起隋杨政权,所以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听我号令,四处平叛,而等我借平叛之机,掌控了全国的军队,把领兵大将都换成我们的人后,就可以考虑自立的事了。”
魏征长出一口气:“原来主公把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属下佩服,老实说,这些事情属下也一直在想,但都是分离的,碎片化的,不象主公这样思路连贯,串在了一起。”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今天我也要跟你好好合计一下,如果我暗中让李密逃过杨广的追杀,以李密这回跟杨广结的仇,他一定是要推翻隋室的,你觉得我要如何安排,才能让李密有攻杀杨广的可能?”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李密是聪明人,落难的时候不能去投靠亲友,这点他一定会清楚,所以就算他逃出去,也不可能回关中,就算他回去了也只能连累亲人,关陇世家不会随他起兵,这个可能性首先就要排除掉。”
王世充点了点头,笑道:“你继续分析。”
魏征站起了身,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抚着山羊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河北的话嘛,李密曾经去布过势,但我看他也只是结交五姓七望之类的山东大族,象范阳卢家,清河崔家,现在河北四处变民蜂起,多半是窦建德这样的草莽英豪,这些人是跟高门大族走不到一起的,我想李密也能看清楚这点,河北,他不可能去。”
王世充点了点头,叹道:“可惜了张金称,几次三番地劝他收敛锋芒,没想到这家伙杀上瘾来了,攻州掠地,甚至还企图攻击涿郡,上次我派了公卿去劝他,可他连我现在都不放在眼里了,哼,以为现在自己有几万兵马就可以横行天下,也不看看杨玄感是个什么下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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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叹道:“主公,你把张金称的家人都放走了与他团聚,这也就失去了对此人的制约,这个教训,以后不能不吸取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当时玄成就多次提醒过我,但是到现在,我也不后悔这个决定,玄成,你可知道是为何?”
魏征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不知道,难道主公是要用这种方法示恩于属下,以示您的宽厚?”
王世充笑道:“对于跟了我多年的手下,如金称,或者是你,雄信这样的,我是可以绝对信任的,强留你们的家人,其实用处不大,若是真的英雄豪杰,又岂会被家人所拖累?刘邦与项羽争天下的时候,从老爹到老婆儿子都落入敌手,成了他的掣肘吗?想要传宗接代,再娶再生就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呢?”
魏征笑道:“所以把这些人质给放了,可以让属下更感激涕零是吗?但这也要看人,如果是忠义之人,如雄信,那问题不大,但张金称此人,一向贪婪好利,也有自己的野心,把他单独外放,独当一面,那就会有他自己起野心,想要自立的可能,这一点,属下当年不是没向主公提过啊。所以就算要放他出去,也得扣住他的家人才是。”
王世充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玄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用张金称,就是用他的这种野心和凶残。如果他没有贪婪和欲望,只是中规中矩地执行我的命令,那绝对不会有今天的声势。”
魏征微微一愣:“主公,你这话又是何解?”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要想在河北那里成事,自己就得有带头大哥的气质,这个气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决断力,要有威严,若是事事听命于人,且不说我这里和河北相隔万里,等我的指示下达,早就过了十天半个月了,就算是手下看到自己的头领只不过是个傀儡,事事还要请求上级,那也不会跟随他的。”
“雄信确实忠勇,但多年来他并没有独当一面过,当我的属下当习惯了,永远是一副听命于人的样子,只有金称,他当年在投奔我之前,就是河北的一方豪强,而且看着原来不如自己的窦建德,在自己不在河北的几年内都成了气候,心中自然有不平,虽然他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得到,如果我不把他派往河北,那他早晚也会离开我的。”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看人还真是准,洞悉人心,玄成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张金称确实是拉起了数万人马,已经达到了当初主公的预期,可现在他已经想脱离主公的控制了,这又如何是好?”
王世充冷笑道:“这不是挺好吗?等于我花了比窦建德更少的钱,就培养出了一个窦建德,河北民风剽悍,各种豪强并起,张金称现在只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罢了,他绝对不可能真的笑到最后的。”
魏征奇道:“可现在在河北一带,就是张金称的风头最劲啊,听说每天投靠他的各地盗匪,少则数百,多则上千,隐约间有杨玄感的那种气势了,主公就不怕他真的割据河北,反过来成为我们争夺天下的对手?”
王世充摆了摆手:“绝对不可能,张金称并无御下之能,靠的完全是那种****大哥,绿林好汉的江湖义气,现在归附他的,也多是凶狠残忍的惯匪,并不是那些走投无路的良民,这些人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不论是士人还是百姓,都会遭其毒手,所以现在张金称势力虽然不小,但失尽人心,并不能持久。”
说到这里时,王世充叹了口气:“听说上次张金称攻克一个县城的时候,一天之内,就屠杀了全县的两千多父老,我让公卿去,也是想劝他管束住自己的那些个手下,不要弄得人神共怒,但他却不以为意,依然我行我素。”
魏征微微一笑:“这时候的他,正是最膨胀的时候,主公以前的老朋友,将军冯孝慈,不是率军讨伐张金称,反而被其在清河设伏击败,冯孝慈也败死了吗?这冯孝慈也算得是隋军中的宿将了,他都被张金称伏杀,也难怪张金称目空一切。”
王世充冷笑道:“那不过是因为冯孝慈过于托大,只带了三千士兵去平叛,而且这些军士,都是征伐高句丽后的疲兵,马不停蹄地作战,早有怨言,他们并不是河北人,家乡并没有给张金称所屠掠,所以战意极低。”
“张金称本身是清河人,熟悉地形,设下埋伏,自然可得全胜。说起来,他的这点伏击的战法,还是我在他临行前教给他的呢,本指望他用来对付隋军大将,可没想到他这么心急,用在冯孝慈的身上,以后再想占这种便宜,只怕难了。”
魏征勾了勾嘴角:“那窦建德呢?他跟张金称可是两个极端,张金称是声名在外,四处抄掠,而窦建德却是隐藏得很深,一直依附于高士达,占据高鸡泊,现在来看,张金称无疑风头更劲,主公也说过,河北一地,英雄豪杰看中的是同样的草莽英雄,为什么主公就不担心河北英雄,去归附张金称呢?”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因为张金称的手下,是乌合之众,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河北英雄,要的是那种杀官扶幼,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不是张金称这种乱杀无辜,只会带来死亡和恐怖的人间魔王。他这么搞,别说河北的英雄不会归附,就是普通的百姓,也会在官府的组织下,自行地编成州郡部队,与之作战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开口道:“我听说,清河县令杨善会,就组织了一批跟张金称苦大仇深的各地百姓,有数千人马,与张金称不停地作战,现在打了几百仗了,都是互有胜负,这个杨善会的队伍,反而渐渐地壮大了,张金称可以一战伏杀冯孝慈,却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县令,让他越打越大,越打越强,这还不能说明人心向背的重要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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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关陇众将,虽然对宇文述都有怨言,但是现在宇文述正得宠,又打了胜仗,没有人敢提这样的提议,而且大家都知道,关中一带,已经不入杨广的法眼,镇守关中,差不多相当于给流放,所以只会让卫玄之流在那里呆着。”
魏征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主公,这回杨广让李渊去陇右,收那元弘嗣的兵权,你看,会不会趁机让李渊就在关中呆着了?”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不会的,这个问题我反复想过多次,最后还是认为杨广不可能留李渊在关中。因为李渊在关陇世家中的地位和威望太高,这点杨广不是不知道,如果把关中给了李渊坐镇,就如同让龙入大海,不可收拾。所以这回杨广让李渊进关中,是一招试探,他的本意绝对不会让李渊一直呆在关中。”
魏征奇道:“试探?这又是作何解?”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元弘嗣手握数万强兵在陇右,而李渊并未带大军,只带了数百子侄部曲,带着一纸诏令,就去免元弘嗣的官,夺他的兵权,这是很有风险的,杨广大概是想看看,李渊的号召力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安置李渊。”
魏征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这么说来,李渊应该看出这一点,不能把元弘嗣拿下得太干脆了,不然锋芒毕露,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王世充笑了起来:“不,玄成,李渊明知这样,也一定会干净利落地拿下元弘嗣的,现在的他,不能再藏拙了,乱世将至,杨广的看法已经退居其次,主要是得向关陇世家们表明,唐国公李家才是当之无愧的世家首领,如果隋室不足扶,那么改朝换代,应该选择谁,则不言自明啦!”
魏征勾了勾嘴角:“出头的椽子会先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渊风头太劲,杨广不会向他下毒手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若是天下太平的时候,杨广一定会这么做,可现在嘛,嘿嘿,天下已乱,杨广这时候敢随便斩杀李渊,那整个关陇集团人人自危,会提前谋反,只会死得更快。所以,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唉,玄成,我其实比任何人都恨不得李渊马上死,最好现在元弘嗣就杀了他!”
魏征笑道:“那主公以为,您的老朋友元弘嗣,会不会真的动手呢?就算他没这个胆子,您的另一位老朋友,金城校尉薛举,可是敢做这种事的吧。”
王世充冷笑道:“元弘嗣敢谋反,老母猪都要上树了,至于薛举,他虽然残暴,但并不笨,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我猜现在这时候,李渊应该已经把元弘嗣装进囚车了吧。”
金城,陇西总管府,自从杨广在大业初年废州置郡以后,陇右各郡,包括陇西郡,天水郡,金城郡,枹罕郡这四个陇西大郡,就合并成了一个陇西总管府,与更西边的,包括了武威郡,敦煌郡,张掖郡等郡的凉州总管府一起,形成了帝国西部边陲的两大军区。而现任的陇西总管元弘嗣,则是裂土分疆的重臣大将,为帝国看守着这临近吐谷浑的边陲之地。
只是这会儿,元弘嗣却换上了一身囚服,被塞进了一个大木笼子里,他垂头丧气地坐在车里,披头散发,手脚上都锁着铁链,全无平时作威作福的威风。
囚车的周围,史大奈带着百余名剽悍威武的李家部曲,挎刀持枪,在一边守候,而李渊则是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李世民挎弓在左侍立,而下面分立的文武两班官员,左首第一个是薛举,右首第一个则是金城县令,兼着陇西总管府长史的郝瑗,一身五品的红色官服,个子瘦高,一把山羊胡子,两只眼睛微微地眯起,若有所思。
李渊把面前的几卷诉状给卷了起来,放到了袖中,今天他没有穿将袍,而是一身三品的紫色官服,在一众全副武装的将士们中间,显得卓尔不群,可是他那沉静的脸上,那遍布满脸的皱纹,微微地随着他说话时的脸皮抖动着,隐约之间,却是透出一股无形的威严,尽管已是十月,这陇右之地也进入深秋初冬,但堂下的文武众僚属们,却是一个个心惊胆战,汗流颊背。
李渊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陇西之地,地广人稀,却居然在一天之间,有这么多冤情诉状,我这一眼看去,只看了三四桩,就是触目惊心,各位,虽然说这些恶事都是元弘嗣所为,但你们作为一郡的官员,僚属,就没有一点察觉和反应吗?为什么要本官到了,才能看到百姓们递上的诉状?”
郝瑗勾了勾嘴角,说道:“回天使(李渊这回主要身份是陇右道安抚大使),元弘嗣在任上,确实贪婪残暴,但是历来民不举,官不究,这陇西之郡,离东都相隔数千里,天威难至啊,我们这些本地官员,多是本地的豪族大户,一般是不能得罪上官的。只有御史或者天使之类的上官来访,体察民情,才能知道这些冤情,而我们这些下官,是无法弹劾自己的上司。”
李渊冷笑道:“只怕,你们是跟元弘嗣一起,收受了好处,一并欺压民众吧。”
薛举冷冷地回道:“天使所言差矣,我等世居此地,都是高门大户,犯不着去与民争利,只有元弘嗣这样短暂派来的官员,才会利用做官的机会,大肆搜刮,要不然,那些诉状连元弘嗣这个最高长官都告发了,又怎么会不提到我们呢?”
李渊点了点头,他今天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体貌雄伟,有英雄气度的金城校尉了,他开口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薛将军吧,早就听说你骁勇绝伦,这陇右一带,河湟草原上的盗贼马匪,听你大名就要发抖,今天一见,果然是英雄了得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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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举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拱了拱手:“一点虚名而已,何足道也。”
李渊正色道:“薛校尉,现在天下变民四起,盗贼成群结队,关东的河北,山东一带,已成燎原之势,但本使一路行来,看这陇右之地,还算秩序井然,本使知道,元弘嗣没有这个本事,是靠了你薛校尉,才能保一方平安。”
薛举叹了口气:“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陇右一带,地广人稀,民风强悍,但末将在此多年经营,各方势力,也都多少能给点面子,不过这一两年来,情况也在恶化,府兵军户也有逃亡的情况出现,末将斗胆,还请天使能转达末将的一点肺腑之言,请陛下能早日罢了征辽之役,安抚国内,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李渊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薛校尉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陛下征辽,才会导致天下的大乱?”
薛举平静地说道:“也不仅仅是为了征辽,陛下登基以来,雄心壮志,动用民力,无论是挖大运河,还是四方征伐,都动用了民力,民力是有穷尽之时的,上次征讨吐谷浑,虽然我军大胜,但是也消耗了大量关中和陇右的积蓄,就连永丰仓里的粮食,也消耗了大半,天使身为唐国公,主管天下的兵粮军械的调配,应该对此深知啊。”
李渊叹了口气,说道:“征辽之役,乃是重臣合议之后的结果,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此事非你我可以在这里议论的,不过薛校尉一心为国,实在是大大的忠臣,你的意见,本使会向圣上转达的。”
薛举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唐国公了。元弘嗣因为贪污不法,已经被天使拿下,现在这陇西总管府,无人主事。薛某不才,在府上略备了一席薄酒,还请天使能赏个脸。”
李渊笑着摆了摆手:“薛校尉的心意,本使领了,但是公务在身,不得在此多作停留,李某即刻就要出发,下次若有机会,本使再与薛校尉把酒言欢。”
薛举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末将就祝天使一路顺风了,现在的陇右道上不是太平静,常有盗匪出没,末将也会派犬子薛仁杲,亲自带领五百名护卫,一路护送天使至大兴城。”
李渊点了点头:“那就谢谢薛校尉了。不过,在本使回去复命之前,还有一事,要向大家打听一下,事关重大,请各位官员们一定要说实话。”
李渊说这话时,异常严肃,就连薛举也是神色一凛,拱手道:“但请天使赐问,我等知无不言。”
李渊沉声道:“杨逆起兵以来,可有使者来陇右,与元弘嗣,或者是别的人联络过?如果有来使,请马上交出来,不然若是被查出来,只怕本使也无法保大家的周全啊。”
薛举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他们在陇右,对关中的战事并不清楚,也不知道杨玄感进关中时打出了元弘嗣的旗号,互相之间左顾右盼了一阵之后,都个个摇头不已,薛举说道:“没有啊,如果真的有反贼的使者前来,那元留守一定会召集我们商量的,他是外地人,在本地无权无势,就是想要起兵谋反,也得有我等的支持才行。”
李渊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么,杨玄感可有使者来找过薛校尉呢?”
薛举勾了勾嘴角,朗声道:“末将虽然是边陲野汉,也知道忠义二字,末将的眼里,只有一个陛下,那就是当今天子,除此之外,不管是谁,只要打出反旗,都是朝廷的敌人,末将不但不会与之同流合污,还会亲提本地府兵,击斩此贼!唐国公,薛某可以对天发誓,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杨玄感的使者。”
李渊微微一笑:“既然没有,那本使就放心了。不瞒各位,这次本使奉诏命前来,名为安抚陇右各路,实际上,是要探查一下各地的总管,郡守,长史,司马等,有没有跟反贼暗中来往,互通款曲的。这元弘嗣,与反贼李密是有姻亲关系,各位可能不知道,这回杨逆进军关中,就是扬言与元弘嗣取得了联系,有他率陇右兵东进,攻击大兴,以为响应的。”
薛举哈哈一笑:“天使,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就算元弘嗣与反贼有些关系,但他指挥不动本地的府兵,陇右军马,永远忠于朝廷。”
李渊点了点头:“薛校尉,还有各位官员吏佐们的忠心,本天使已经看到了,也会向圣上进行反映的。好了,既然此间没有反贼余党,那本天使就带元弘嗣回去复命了,他在这里的罪状确凿,本天使会向圣上反映的,在新任总管来之前,还请郝县令,薛校尉暂代这陇西郡守之职,多多辛苦。”
薛举中气十足地说道:“遵命!”
金城城头,薛举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李渊一行,渐渐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另一端,一言不发,一边的郝瑗则是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说道:“主公,这回李渊过来带走元弘嗣,您看究竟是何目的呢?”
薛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要是连你这个智囊军师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老实说,若不是你一再地劝阻,我真的想直接起兵干掉李渊,然后自立了。这回杨玄感起事,关中空虚,实在是我们夺取天下的好机会,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阻止我。”
郝瑗摇了摇头,说道:“主公,还是那句话,心急吃不得热豆腐,隋朝虽然天下乱象已现,但还不至于说气数尽了,杨玄感这回这么大的声势,起于腹心之地,不也是两个月就兵败身死了吗?现在大隋的官军主力都集中在东都一带,我们这个时候起兵,他们随时可以挥师入关,到时候胜负,可就难说了啊。”
薛举冷笑道:“可是关中这回军力损失严重,我们的陇右铁骑却是毫发无损,趁着这机会,一举夺取关中,然后封闭黄河渡口和潼关天险,可成王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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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勾了勾嘴角,虎目中精光一闪:“阿大,这回杨玄感的起兵总算给平定了下来,孩儿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您这回不主动请战,去争那擒获杨玄感的大功,就是前一阵姐姐和姐夫奉命去东都的时候,您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去抢那擒杀杨玄感的大功,不过这几天孩儿想明白了。”
李渊微微一笑,满脸的皱纹跳了跳:“哦,二郎,你想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擒获或者是击杀杨玄感,只不过是在杨广那里捞了功劳,对我们李家并没有太大好处,但是杨玄感起兵除暴,深得人心,就是在关陇众将中,同情他的也不在少数,而且他的部下里有大量的关陇世家子弟,若是贪那战功,杀伤太多人,是会得罪一大批关陇同道的。”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二郎啊,能想到这一层,不容易,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想的是建功立业,扬威沙场,早早地获取功名,但现在不是太平天下了,隋室看起来气数将尽,我们也一直在早做打数,杀杨玄感,对我们李家并无好处,这个恶人,这个功劳,让宇文述去得就好了。我们不当这个出头鸟。”
李世民叹了口气:“阿大,其实这个道理,一开始孩儿就知道,但是孩儿当时反对您的做法,是有另一层考虑的。”
李渊的脸色微微一变:“哦,还有什么考虑?说来听听。”
李世民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悠悠地说道:“宇文述现在虽然有兵权在手,但是不得人心,这回让他夺得了擒杀杨玄感的大功,杨广一定会对他更加倚重,有可能会把骁果近卫军权也都交给他,到了那时候,宇文家想要的,可能就不是这个大隋的掌兵之权了,而是想当关陇的首领!”
李渊的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他的眉毛挑了挑,沉声道:“二郎,这个关陇首领,又是作何解?你是说,他掌了兵权之后,会对我们李家下手?”
李世民的双眼之中精光闪闪,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宇文家不过是鲜卑奴隶破野头出身,奋斗多年,终于冒姓宇文,混得反而比原来的旧主都要风光,这种骤然暴发后,心态就会起变化,宇文述贵为国公,大将,做出的那些贪婪愚蠢的事情,和市井村夫有何二样?这种人为了守住天降的荣华富贵,一定会不择手段的。看看他们对付李浑家的那种无耻行陉,就能猜到以后他们会如何对付我们!”
李渊勾了勾嘴角:“我们家不是李浑家,没有给他渗透进来什么奸细,他想要陷害我们家,没这么容易。再说,现在的关陇首领是我们,多少家族都心向我们李家,宇文述也出身关陇,对这情况,是清楚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阿大,孩儿担心的就是这个,杨广想杀的,是威胁他统治和地位的人,没证据也能发明出证据出来!难道李浑就不是冤枉的吗?再向前,高颖,贺若弼他们,又有谁不是无辜的?!”
李世民的话击中了李渊心中的软穴,他的头上开始冒汗,神色凝重,来回开始踱起步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停了下来,扭头对李世民说道:“二郎,那依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世民沉声道:“阿大,接下来,我们必须藏拙,必须隐忍,这个关陇领袖的名头,可以扔给宇文述,千万别让他给盯上!”
李渊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二郎,你胡说些什么?你可知道,这个关陇首领的地位,是阿大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时间才争取来的?就是你,若不是你在辽东主动断后,九死一生,掩护了大军的撤退,我们又怎么会被这么多关陇世家尊重,倚仗?”
李世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孩儿知道阿大的心思,您是希望通过这个名声和威权,以后天下有事的时候,可以一呼百应,弄出比杨玄感更大的声势出来。可是那些毕竟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的祸事是在眼前!”
李渊的眼中冷芒一闪:“祸事?这回阿大我兵不血刃,直接在陇右就拿下了元弘嗣,比杨广想象中做的还要出色,这能有什么祸事?”
李世民叹了口气:“阿大啊,现在我们表现得人望越高,能力越大,杨广的心中猜忌就会越厉害。如果孩儿是杨广,一定会想,朕的这个表哥只靠一道诏命,几乎孤身就可以在陇右大军之中拿下他们的总管,主帅,那以后若是他有异心,不也是一句话就可以说动几万大军跟他一起谋反吗?!阿大,您忘了杨素当年是怎么死的吗?还不是因为他权势遮天,让杨广也恐惧了!”
李渊的头上冷汗直冒,眼皮乱跳,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以二郎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把元弘嗣给送回去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孩儿认为,当下需要表现得办事能力不足,甚至要表现得胸无大志,纵情声色,贪财受贿,而且最好不要流露出对于权势,尤其是兵权的贪恋,给安一个闲职放在边远地区,这样才能打消杨广的疑心和宇文述的嫉妒!”
李渊叹了口气:“二郎,可是我们经营关陇多年,现在我们李家无兵无权,所有的,无非是一个关陇首领,带头大哥的虚名罢了,如果我们自己都失了权势,那关陇军功世家,只会去攀附别人,我们真的需要他们的时候,又有谁肯跟随我们呢?有些东西,得来费尽千辛万苦,失去只是一夜之间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阿大不用担心此事,你看那杨玄感,失去了权势十几年,还不是登高一呼,从者如云?杨素当年的威名,今天还管用,阿大您现在的人望,难道还不如杨素吗?太平年间,升官要靠抱大腿,但乱世之中,人们只会跟随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而阿大需要做的,就是安全地等到成为英雄的时候!”
李渊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哈哈,二郎说得好,就按你说的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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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雷电划过黑色的长空,漫天的大雨倾盆而下,淋得这座四处透风的破屋里的地上,一片潮湿,若不是早早地垫了许多干草在地上,只怕这小屋里的十余人,这会儿已经要坐在躺在泥浆之中了,所有人都是给淋得跟泥猴儿一样,即使是皮肤最白的裴爽,也跟李密看起来没啥区别了。
自从七天前,裴爽拿出了身上的金铤,去收买了黄君汉和手下以来,这些天来,每天刘黑闼都去拿了钱到邯郸城里换取酒肉回来,不仅是这些囚犯,就连看守的军士们也一个个沾了光,吃好喝好,满面红光,即使没有这滂沱的大雨,也没有人想着上路了。
而黄君汉在起初的几天里盯得很紧,但随着时间的增长,他的警惕性也渐渐地放松了,李密等人每天就是醉酒当歌,只说来生,完全不想着当下,看样子是根本不抱生的希望了,真的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想在开刀问斩之前及时行乐。
于是黄君汉甚至下令把他们的枷锁和脚链都给去除了,这些人非伤即病,根本不可能跑远,加上天雨路滑,夜间不辩东西,黄君汉根本不担心他们逃跑,甚至从前天开始,裴爽的金铤还换来了一些城中的妓女,军士们日夜在隔壁的几章屋子里淫乐,除了轮到开门的两个倒霉鬼从头骂到尾外,其他人可算是过足了瘾,更是乐不思蜀了。
现在站在门外的两个小兵就很不高兴,一个矮个的黑脸胖子叫李春牛,另一个高瘦一点的叫燕十三,站在门外,两人已经骂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娘,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郁闷的心情得到缓解。
“十三,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倒霉,这大黑夜里还要来当这劳什子看守,凭什么!”
“嗨,春牛兄弟,你就别发牢骚啦,这个可是抓阉的事情,咱们运气不好,怨不得别人。”
“呸,那为啥黄备身和黑三儿不参加抓阉?只让咱们兄弟抓,还不让咱怨?!”
“春牛兄弟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黄备身可是长官,黑三儿每天要去城里采办的,若不是他,咱们这些酒,这些肉,还有那些女人,从哪里来的啊。”
李春牛恨恨地吐了口痰:“我看黄备身酒也喝得少,也不碰女人,他要是这么警觉,不如直接来替咱兄弟站岗得了,也少一个名额呢。”
燕十三眨了眨眼睛,正待再劝,却只听到黄君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李春牛,你是不是对我意见很大?!”
李春牛的身子猛地一抖,转眼看过去,只见十余步外,黄君汉戴着斗笠,穿着簔衣,和黑三儿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李春牛咬了咬牙,说道:“黄备身,小的一时心中郁闷,语无伦次,还请你原谅。”
黄君汉没有理会李春牛,走到窗边,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李密等人正围在火堆边,放声大笑,大口喝酒,大口吃一面大锅里煮得烂熟的肉骨头,他的心下稍安,点了点头,说道:“不管什么时候,咱们的主业都是看守这些犯人,若是出了差使,咱们可全都得掉脑袋,你们今天站这里辛苦了,先去喝酒吧,这里由我和黑三儿看守一会儿。”
李春牛和燕十三一听,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谢过,连斗笠也顾不得戴上,一路小跑地奔向了一边那亮着灯火的屋子。黄君汉摇了摇头,对黑三儿说道:“今天的后半夜,咱们就辛苦一下吧,我看这雨也快下到头了,明后天,咱们就可以再上路啦。”
黑三儿微微一笑:“跟着黄备身一直站岗,是黑三儿的荣幸。”他说着,解下了腰间的一个酒葫芦,打开盖子,只闻得一股子醇香溢出,在这冷冷的雨夜中,格外地诱人,黄君汉的鼻子抽了抽,不自觉地喉间“咕噜”一声,咽下了一泡口水。
黑三儿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两口,“呷”地一声,一边啧着嘴巴,一边笑道:“好酒,真是好酒啊。”说到这里,他象是意识到了什么,把酒葫芦给盖了起来,说道,“不好意思啊,黄备身,忘了你是不喝酒的。”
黄君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不喝酒,你喝吧,没事。”
黑三儿一听,笑着打开了葫芦的塞子,一股子浓香喷出,他把酒葫芦递向了黄君汉:“我就说嘛,大老爷们哪儿有不喝酒的。黑三儿知道黄备身是要统领全局,所以要保持清醒,不过这天冷,就当喝两口御御寒好了,犯人们反正给锁在屋里,也不可能逃得掉的。”
黄君汉从门缝里又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摸了摸那大门之上的沉甸甸的铁锁,心下稍安,拿过酒葫芦,一边往嘴里灌,一边说道:“那就少喝两口,权当御寒了,黑三儿,你这酒的味道,真的。。。。”突然,黄君汉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黑三儿的影子若隐若现,渐渐地无法辨认了,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软瘫到了地上,溅起一地的泥水。
黑三儿笑着取下了斗笠,突然大声说道:“哎呀,黄头儿,你,你怎么就这么醉了啊,来人,来人哪!”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的虎虎风声,他的嘴里嘟囔着:“这帮天杀的家伙,就知道喝酒玩女人,看我不拎几个回来,黄头儿,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黄君汉扶着靠墙而卧,故意把脚步声踏得很大,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当黑三儿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雨声中的时候,正在啃着一块肉骨头的李密双眼之中精光一闪,把啃了一半的肉骨头往地上一扔,低声道:“各位,跑吧!”
就连在地上一直哼哼唧唧,装着昏迷不醒的韩世谔也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搬开墙角的稻草,露出了墙边的一个三尺见方的一个小洞,这个狗洞,现在就成了屋里十几人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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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干瘦的黑影从一边的树后走了出来,拉下了黑色蒙面巾,魏征那张清瘦的脸,露了出来,他摇了摇头,叹道:“主公,你这样对李密放虎归山,真的好吗?他可是恨透了你,以后不知道会给咱们惹出多少麻烦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正色道:“就算你有意扶持李密,多少也应该意思一下,哪怕给个几张钱票,让他有起事的根基也好,现在他这样孤身一人,那个王仲伯也随时可能离他而去,你觉得他还能折腾出什么动静吗?”
王世充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李密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道:“玄成,你是不是对我这样出言折辱李密,觉得很不合适?”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士可杀不可辱,李密就算再落魄,内心也是极为骄傲的,主公这样出言相轻,他只会更恨主公,如果他不能成事,主公没必要这样激他,如果他能成事,就冲着今天主公的所作所为,他也一定会跟我们死磕到底。主公,您并不是个图一时口舌之快的人,今天这样,属下实在无法理解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中的碧芒一闪:“我如果今天不刺激一下李密,只怕他过不了这个坎,成不了大事。玄成,你毕竟还是对我的这个师弟,不够了解啊。”
魏征轻轻地“哦”了一声:“主公此话又是何意呢?”
王世充转过了头,正色道:“李密出身高贵,一生之中,没有经历过大的挫折,即使家道中落,即使不被杨广待见,赶出了左翊卫的宿卫队伍,其实对于一心想要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得至高权力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的打击,只有这次起兵失败,输了个精光,除了保一条命外,几乎一无所有,甚至要从狗洞里钻出来逃亡,这,对李密,才算得上是奇耻大辱。”
“一般的大才,受了这种大辱之后,要么是自轻自贱,一蹶不振,要么会急于求成,轻功冒进。李密嘛,不至于是前者,但有可能走后一条路,我怕的,就是他现在就去各地串联,尤其是去江南找刘元进投奔。”
魏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原来主公是这样想的,这下属下明白了,你的真实用意,是让李密不去南方,而是继续留在北方折腾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是啊,但这样一来,李密的风险就大了,现在他刚刚起兵失败,就算逃了一命,也是朝廷重犯,杨广一定会四处通缉,就算那些占山为王的盗匪,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收留他,引火烧身。”
魏征紧跟着问道:“那主公就不担心这些山贼盗匪会把他绑了,作为献给官军招安的见面礼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倒不用太担心,河北和山东一带的盗贼,还算讲义气,对于落难来投的人,哪怕是朝廷要犯,也不至于绑了送给官府,不然这样一来,江湖绿林道上人人鄙视,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魏征眨了眨眼睛:“主公,难道,你不担心李密会去投奔窦建德这样的真正英雄豪杰?要是他们两个联手,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住了,就算他去找张金称,也能成事。”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会的,李密的这个贵公子身份,在河北吃不开,那里的绿林好汉,根本不认什么公卿贵戚,只认草莽英雄,我料李密最后要么只能在并州,要么,就是在中原一带找一家义军了。”
“但现在中原和并州还没有大乱,李密肯定要先去河北和山东一带四处拜山头,然后一次次地被拒绝,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十次八次下来,我想他那颗高傲的心,会被撕得四分五裂,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能力。那种走投无路,甚至食不果腹的生活,才会让他的人生信念,产生动摇。”
魏征哈哈一笑:“所以主公要用激将法,要他存着一股子气,就算是为了完成和您的赌约,也要千方百计地活下去,对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所言极是,请将不如激将,对于李密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只有这样折辱他,刺激他,才能激发他的斗志,才能让他在绝境中生存下来。而只有经历了种种磨难,尝遍了世态炎凉的李密,才能够真正地从一个谋士成长为一个霸主,也只有这样的李密,才能真正地有夺取天下的实力,成为隋室最大的恶梦。”
魏征的眉头皱了皱:“属下还是那句话,李密要是真的这么厉害了,主公,那咱们对上这样的李密,不是太艰难了吗?”
王世充冷笑道:“这样不是挺好?没有一个战败隋朝各路大军的李密存在,我又怎么可能取得隋朝的大权呢。杨广可是一直防着我的,即使他再听我的话,也不会把兵权授予我,再说了,反正有一个李渊做对手,还怕再多个李密吗?乱世之中,多些英雄相争,也不枉这一生啊,要是对手全是些酒囊饭袋,那赢了也没啥意思,玄成,你说是不是呢?”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豪情壮志,属下不及也。”
王世充摆了摆手:“好了,玄成,其实也不是我要过于托大,实在是隋朝的国力太强,雄兵百万,存粮可积数十年,这样强大的实力,要想在我这一代就把它毁灭,实在并不是一已之力所能完成的,唯一可行的,只有让天下的英雄豪杰联手,一起先灭了隋杨政权,然后再考虑逐鹿天下的问题,李渊,李密,窦建德,萧铣,薛举,甚至是徐盖,都是这样的英雄,也只有他们一起合力,才能达到这个目的,现在我们不能太过于限制他们的力量,只有灭了隋后,才能考虑这个。”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属下同意主公的判断,就是那李渊,也抱了和主公一样的心思,也开始隐忍藏拙了,这回他在陇右拿下了元弘嗣,却又马上装起了病,请求外放为边郡刺史,嘿嘿,主公,你说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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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李渊嘛,自然是不想死得太快,才会走这一步棋。老实说,他一个人去陇右拿下元弘嗣的时候,我还有点失望呢。想这李渊是哪根筋出错了,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要出风头,生怕杨广不知道他的能耐吗?”
魏征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这正是属下所担心的,李渊一开始主动去接这个任务,当时属下和主公分析,是想在关陇世家中立威,显示自己的地位,但得手之后又主动称病外放,我想,是有高明的谋士,在他身边进言,劝他这时候要避避风头,为乱世作准备了。”
王世充的眼前浮现出李世民那张稚嫩而英气十足的脸,喃喃地说道:“玄成,你上次说,李渊的那个谋士裴寂,已经给派到晋阳当晋阳宫监了?是吗?”
魏征微微一笑:“那不正是主公的计划吗,裴寂向来是李渊的头号幕僚,把他和李渊分开,李渊就有可能出昏招,去陇右之事,不就是在裴寂离开了李渊之后才发生的吗?”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那这回李渊又是被谁提醒,主动称病辞官的呢?”
魏征沉吟了一下,突然双眼一亮:“主公,你的意思,是李世民?这回正好是他陪着李渊过去的,而李渊的长子李建成,还在杨广那里当名为宿卫,实为人质的卫士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没说错吧,这个少年的心性之成熟,城府之深,实在是可怕,加上他那一身武艺,以及在关陇少年中的巨大号召力,在我看来,他才是我们未来的头号劲敌,什么萧铣,薛举,甚至是窦建德和李密,与此子相比,都不值一提!”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李世民就算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充其量在关陇少年中算个孩子王,那些比他年长一两辈的关陇各家的掌门人,能对他俯首听命?人家到底还得听李渊的啊。”
王世充冷笑道:“光是李渊,我倒不担心了,这个人给杨广吓得都自我放逐二十年,恐怕未必敢在隋室还在的时候就起兵,但李世民不一样,咱们和他交过手,知道这种少年人的冲劲闯劲,如果他能煽动其父,就象我们假借隋杨大旗来扩展势力一样,他若是能打着唐国公的旗号,领兵征战,联络世家,那就会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玄成,对于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
魏征咬了咬牙:“那主公的意思,是不是要把李世民给除掉呢?”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这回,也许我们应该借助一下宇文述了,他现在风头正劲,正高兴着呢,让他去当这个名实兼收的关陇首领,就得帮我们去除掉李渊,在这一点上,我们可是有共同的利益哦。”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对付李渊的好办法了?”
王世充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这个嘛,得从处置杨玄感的战后余党开始了,等到宇文述他们尝到了杀人的好处之后,就会主动寻找对自己有威胁的目标啦!”
高阳,杨广的行宫。
这处行宫就是杨广的那个方圆足有几里的宫城,装在大车之上,可以拆卸移动,等到宿营的时候,则拼成一座方圆近十里的宫城,六部官衙,三宫六院,尽在其中,而中间的那个金顶大帐,正是杨广的大殿行在。
这会儿的大殿之中,一片歌舞升平,几十名江南美姬正轻歌曼舞,腰肢款摆,玉指青葱,而那一频一顾之间,媚态丛生,看得坐在皇位之上,左拥右抱着两个美姬的杨广,龙颜大悦,一边喝酒,一边在这两个美妃雪白的脸蛋和大腿上,时不时地捏上一把,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人生之极乐,莫过于此吧!
杨广左边搂着的一个美妃,乃是李渊的外甥女王昭燕,李渊的妹妹李莫愁,下嫁给了顶级名门,王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的子弟王裕,王裕的父亲王秉,曾任隋朝开国时的司徒,位在三公,地位尊贵,而王裕本人也是从三品的隋州刺史,在太原王氏的各分房中,这一支算是最出色的了,也正是因此,王家才与同为五姓七望之一的陇西李氏强强联合,结为婚姻。
而王裕之女王昭燕,也因为父母家的尊贵,而被选入了杨广的后宫,论姿色,她可谓是上上之选,但出身名门的她,却对杨广的这种左拥右抱,浪形放骸的样子极为不满,尽管还在这里强颜欢笑,以讨杨广的欢心,但是动作僵硬,笑容呆滞,远不如一边的小萧妃来得媚态丛生。
杨广伸手捏了一把王昭燕的大腿,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哎呦”,杨广哈哈一笑,转而对小萧妃也摸了一把,小萧妃可算逮到机会了,娇滴滴地唤了一声“陛下好坏哦”,声音酥得发腻,杨广的骨头都变得一下子轻飘飘的了,几乎要飞到了九天云外,哈哈一笑,搂住了小萧后,就在她那张吹弹得破的粉脸上,一阵狂吻。而王昭燕则被他有意无意地一推,从御座上掉了下去,摔到了地上。
王昭燕这一下摔得有点疼了,加上争宠失败,心不甘,一下子哭哭啼啼了起来,杨广本来兴致正高,都快要去解裤带了,反正在这大殿之中兴之所至,随时临幸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一听到这哭声,他的兴致就一下子无影无踪,一皱眉,转头骂道:“哭,就知道哭,真是败兴!”
王昭燕给吓得连忙磕起头来:“臣妾知罪,扫了陛下的兴致,都是臣妾的错,还请陛下责罚。”
小萧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一边抚着杨广的颈子,一边说道:“陛下,王姐姐是摔疼了的,不是有意扫陛下的兴致,还请陛下原谅。”
杨广也有七八分的醉意了,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下去吧,今天朕不想再看到你。”
王昭燕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谢恩退下,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突然听到杨广说道:“对了,你的那个舅舅李渊,不是说病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死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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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神色自若,慢慢地说道:“微臣乃是接到了陛下的圣旨,不敢怠慢,甚至不敢回洛阳多逗留,因为微臣是待罪之身,所以在安排了一些手头的公务交接之后,就连夜赶来高阳,路过邯郸的时候,正好碰到邯郸令程名振,在追捕逃犯,全城戒严。”
“当时微臣穿的是微服,也给守城的军士们拦了下来,微臣就觉得奇怪了,这邯郸一带并没有遭到反贼的攻击,现在杨玄感的叛乱也给平定了下来,又何来如此戒严呢?于是微臣就亮出身份,问那程县令出了何事,程县令就说,昨天夜间风雨大作,押运李密的一行公差,在城外的小村里被人下药麻翻,而李密等人则挖了狗洞,连夜逃亡,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
“那个为首押解李密的公差,曾经是微臣的下属,在东都的刑部当过牢头,名叫黄君汉,他说押送犯人的一行人中,混进了一个叫黑三儿的奸细,先是让那韩世谔装病,由于天降大雨,几天来泥泞难行,这黑三儿就提议用犯人身上带的金银细软去换酒肉吃,黄备身经不住手下的劝,就允了。”
“可没想到就在这几天时间内,犯人在那小屋里偷偷地挖了一个狗洞,与那黑三儿里应外合,先是用蒙汗药混在酒里,迷倒了众人,然后这些人犯全都钻洞逃亡,一夜之间,就跑得无影无踪,由于天降大雨,脚印也被雨水所冲刷,程县令和黄备身等人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人犯的踪迹,现在只怕已经是跑远了。”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李密,果然诡计多端,听王爱卿这样一说,那个什么,黑什么的来着?”
虞世基连忙说道:“黑三儿!”
杨广点了点头:“对了,黑三儿,这个人是什么来路,查到了吗?”
王世充说道:“听说是陈棱所部的右候卫的军士,打过仗,立过功,乃是并州一带的人士,不过微臣以为,这个人显然是跟李密他们一伙儿的,在这落难之时出手相助,根本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早打入我军内部,所以他当年从军时用的身份,一定也是假的。”
杨广气得一跺脚:“反贼可恶!传旨,全国范围内发出海捕文书,捉拿李密,韩世谔等一干重犯,还有,那个黑三儿也给朕加上去!”
虞世基连忙说道:“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去拟旨。”他说着,转身就要走,以他的经验来看,杨广发怒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借机会开溜才是王道!
杨广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等一下,虞侍郎,先别急着走,朕还有事要问。”
虞世基心中暗叫一声“苦也”!收住了脚步,转回对,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低着头等候着命令,心里却是在一遍遍地问候王世充的祖宗十八代。
杨广看着王世充,说道:“这韦福嗣为什么不肯走?要留下来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微臣简单地讯问过这韦福嗣,他的口气狂得很,说他们韦家,历代对国朝都有大功,他本人虽然因为战败被俘,被迫投靠了叛军,但那是被裹胁的,并非出于本意,这回韦家也有多名子弟为国捐躯,也正是因为心向朝廷,他才没有跟着李密他们一起逃亡!”
杨广气得破口大骂道:“混蛋,一派胡言!这韦福嗣不是别人,正是他,起草的反贼的檄文,不仅对朕不敬,还辱及朕之先人,可谓大逆不道,难道,这檄文不是他起草的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韦福嗣一再强调他是给李密逼迫的,并非他本意。”
宇文述突然开口道:“陛下,这韦福嗣实在是包藏祸心啊,那李密如此歹毒,如此奸诈,那些恶毒之及的话,也编不出来,要不然的话,又何必把这起草檄文的事情,交给韦福嗣来做呢?!”
“依老臣所看,这韦福嗣不是什么被裹胁,要说军士给裹胁,被迫作战,尚情有可缘,而这个檄文,不是自己想主动写,是根本写不出来的,李密也不可能拿刀逼着他作文章啊。他就是当时看叛军得势,想要站在叛军一方当个从龙之臣,而叛军失败之后,他这个世家贵子,又不想去过那隐姓埋名,藏头掩尾的日子,所以抱了一丝侥幸,想求陛下的赦免!”
杨广气得一跺脚:“贼徒敢尔!”
宇文述一看杨广已经给自已说动,心中得意,这时候只有把韦福嗣往死里咬,才能转移杨广对自己用人不当,以至人犯逃脱的责难。他继续说道:“陛下,您想想,若是韦福嗣真的有心忏悔,那为什么他天天跟李密等人在一起,知道其奸谋,却不告发?一边看着李密等人逃跑,一边自己却留了下来,依我看,他不仅仅是想要投机,求陛下的赦免,只怕,他是早与李密等奸贼勾结,想要跟那黑三儿一样,再次打入我朝内部,为他们下次的反叛,再作准备呢!”
杨广厉声大吼道:“别说了,别说了!”
宇文述适时地收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退后两步,垂首恭立,只见杨广如同一头困兽一般,不停地在殿中走来走去,他的粗重喘息声,还有那剧烈的心跳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光的脸色一变,连忙转身而去,想要到后面拿些冰块过来,自从杨广磕红丸磕多了,变得神神刀刀,暴躁易怒之后,这个冰块才是能让他恢复理智的唯一道具了,因为今天杨广是临时起来,所以冰块还没来得及准备,沈光一看杨广发狂,暗道不好,想要去取冰块,却被喝止。
杨广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杀机一现,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旨,改杨玄感一族的姓氏为枭氏,杨积善,韦福嗣,并处极刑,以警世人,处死之后,将二人尸体并杨玄感的首级,在通衢大道上示众三日,然后挫骨扬灰,撒入粪水之中!许国公,此事由你全权督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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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郊外,十二月,甲申,阴风惨惨,北风呼啸,数万军士与百姓,都默然无语,看着一片校场之上,绑着的两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两个人,一具尸体。
杨积善和韦福嗣面如死灰,给绑在两根刑柱之上,脖子上套着一个大车的轮子,正好卡住脖颈,让他们的脖子无法转动。而正中间的刑柱之上,则是绑着“杨玄感”的尸体,他的首级已经被缝到了脖子上,形成一个人的形状,这是杨广特别的命令,即使杨玄感已死,也要让他的尸体再受一回极刑!
宇文述杀气腾腾,今天他是监斩官,一身将袍大铠,而宇文成都则是一脸的横肉,执着行刑的令旗,侍立在一侧,今天的宇文述,把满朝的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集中到了这里,这也是杨广的意思,从百官公卿以下,到九品的羽林郎,个个都要对这三个反贼箭射刀砍,以表忠心!
宇文述抬头看了看已到日中的太阳,恶狠狠地说道:“午时已到,行刑!”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把那面大令旗重重地落下,高声道:“许国公有令,行刑!”他放下了大令旗,顺手操起自己的那张六石大弓,对着杨玄感的尸体就是一箭,正中眉心,这具尸体因为已经死去多日,早已经没有了血液,但这一箭仍然把杨玄感的脑袋牢牢地钉在刑柱之上,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摇晃不已,就连他那被缝制的脖颈处,也是一阵细线猛地迸裂,几乎脑袋与身体要分了家。
一众武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这一箭确实称得上是神乎其技,即使是在战场之上,如此的力道,百步之外也足以把脑袋给生生地从脖子上射飞,所谓天下无敌,宇文成都的名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收起了弓箭,而其他的文武百官则纷纷走到五十步以内的距离,操起弓箭,对着这三个可怜虫,一阵阵地暴射,一开始,杨积善和韦福嗣还能发出几声惨叫,可是随着弓弦振动声音的不断增加,惨叫声也渐渐地平息了,只剩下“叭”“叭”“叭”的羽箭入体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世充一箭射出,正中韦福嗣的右手掌心,把他的这一只手掌牢牢地钉在了刑柱之上,王世充已经多年没有亲自出手了,今天拿这韦福嗣当靶子来了一箭,这一身功夫还没有落下,这让他自己也有些意外,笑了笑,把弓往一边的单雄信手里一丢,笑道:“怎么样,我这一箭,还可以吧。”
单雄信笑道:“主公的箭术,在这百官之中也算得上乘了,可要是在战场上嘛,嘿嘿嘿嘿。”
王世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冲锋陷阵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这些壮士了,要是让我王世充亲自持槊射箭,估计大军也离完蛋差不多了。”
他边笑边走,不经意地就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高地,单雄信警觉地到四处搜索起来,确认没有外人之后,才向王世充和一路随行的魏征点了点头。
王世充看着两三里外,那疯狂的人群,这一路走来,他这种三品以上的紫袍官员早已经射完,现在已经基本上只剩下七八品的千牛卫,千牛卫备身等去射箭了,那三具尸体之上,早已经是插满了箭杆,根本看不出人形来。
杨积善和韦福嗣脚下的血泊,已经足有两尺见方,而血滴仍然一滴滴地向这血泊里滚动。
更是有些心急的侍卫和宿卫军官们,为了表忠心,开始奔向了三具尸体那里,掏出小刀,割下一块块的肉块,生吃进肚子里,一边吃,还要一边做出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看得一边的不少给强行拉来观刑的百姓,尤其是一些民女,忍不住要呕吐起来。
王世充看着这副惨烈的景象,轻轻地叹了口气:“还好李密跑得快,要不然,这样给****至死,还不如一头撞墙的好。”
魏征咬了咬牙:“士可杀不可辱,宇文述此等暴行,天怒人怨,终会受天谴!”
王世充冷笑道:“天谴?这老天要是真有眼,还会让杨广,宇文述,虞世基这样的暴君奸臣率曾食人吗?玄成,要是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大事不成,被暴君擒住了,到时候帮我个忙,送我上路,然后把我的尸体给烧了,我可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
魏征哈哈一笑:“主公大可放心地先去,魏某随后必到!”
王世充与魏征相视一笑,笑毕,才叹了口气:“玄成啊,也许,这次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能这样开怀大笑了,乱世已经拉开了序幕,你我主仆,以后就得真正地独立领军,征战沙场了。”
魏征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不打高句丽了吗?”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前两天刚刚廷议过,百官都知道不能再打了,但除了左光禄大夫郭荣劝谏以外,竟然无人一敢提。而杨广一发了怒,连郭荣也不敢再说话了。所以这次又将大集诸郡之兵,百道并进,再伐高句丽。来护儿所部,已经回到了东莱,只等大军再次从涿郡出发了。”
魏征叹了口气:“这回不可能再打起来了,我这一路走来,各路赴涿郡的军士,逃亡情况严重,尤其是那些从中原和江南过来的人,走到高阳,已经不到一半人了,只怕到涿郡的人,十不存一啊。”
王世充冷笑道:“这些人,不就是天生的搞乱天下的各路反贼吗?他们逃亡之后,不敢回家,就会啸聚山林,为盗为匪,唐县人宋子贤,扶风桑门向海明,东郡贼帅吕明星,东海贼寇彭孝才,灵武贼白瑜娑,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起事的贼寇。隋杨的天下,已经不可收拾啦。”
魏征点了点头:“上次东都之战,有数万百姓去领了杨玄感发的米粮,杨广也下诏让樊子盖重查此事,果然,把这几万百姓全部坑杀在东都城外,听说,哭声震天,阴风惨惨,洛阳一连多日,都不见天日啊。”
王世充默然半晌,突然说道:“玄成,要是有一天,我也做这种事,你还会跟着我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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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点了点头,突然跪下向王世充行起了稽首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爱卿平身!”
高阳,两仪殿,杨广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之上,而王世充则垂首恭立在他的面前,殿中只剩下了那三个聋哑侍卫,外面的北风呼啸,屋内的几个火炉却是烧得盆火正旺,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
杨广一边伸着手在火盆上取暖,一边笑道:“王爱卿啊,你说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监斩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一转眼的功夫,就下起雪来了呢,难道,这中间还会有什么冤情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六月飞雪才是有冤情,这十二月的天气,下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是老天想让更多的军民百姓看到这些反贼的可耻下场,才放晴了半天,让更多的人能去看行刑,事后,不想让这些奸人的尸体再留在世间,所以下一场雪把他们的尸体给早早埋了,这叫洗尽人间!”
杨广听得心花怒放,哈哈一笑:“王爱卿,你的想法与朕完全一样!”
王世充的头皮一阵发麻:好不容易有半年多没听到这句,还以为杨广转了性,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啊。但他脸上仍然保持着谦恭的笑容,说道:“陛下圣明。不过,陛下马上要再度出征,前往高句丽了,可是这回,微臣却是没有办法与陛下一起同行,一想到陛下又要为了国家,为了万民,为了子孙后代,不远万里,远征异域,臣这心里就痛得无以复加啊!”
杨广叹了口气,说道:“王爱卿啊,朕也舍不得在这个时候让你离开,不过现在江南的贼寇猖獗,朝廷的几路大军进剿,都作战不力,更可气的是,那鱼俱罗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财,去倒卖军粮,甚至听说他还和叛军暗中勾结,贩卖军械,哼,现在天下搞成这副样子,就是他们这些文官武将们,不忠心为国的结果。”
王世充心中冷笑,脸上却作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恨恨地说道:“这些天杀的,实在是祸国不浅,枉称将相!陛下,您可一定要严惩他们,以儆效尤啊!”
杨广的眼中杀机一现:“这是自然,那吐万绪在路上畏罪自杀了,鱼俱罗嘛,朕也下令,将他斩于东都洛阳。这些庸将要惩罚,良将自然得封赏才是,象樊子盖樊留守,朕就升他为民部尚书,上柱国了,而太仆卿杨义臣,击破了扶风妖僧向海明,朕也升他为礼部尚书。”
说到这里,杨广看着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爱卿啊,本来以你上次守卫东都的功劳,朕也应该给你个十二卫的大将军,或者把你这个检校尚书给转正的,可是你在董杜原一战,被杨玄感击溃,突围,按大隋军法,又必须加以惩处,不然众将不服,这样功过相抵,朕也没办法给你加官晋爵了,只能给你些实物赏赐,你这个天字第一号财主,想必也看不上这些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微臣战败有罪,能免罪就已经庆幸不已了,这回陛下让微臣募兵,还准微臣在江南叛乱之地清理乱党,自行解决军需,微臣知道,这是陛下对微臣的恩宠,感激还来不及呢!”
杨广哈哈一笑:“好了,王爱卿,你是商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朕这回也明着跟你说吧,以前,不止一个人跟朕提过,不能让你独自掌军,有人说你野心大,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有人说你出身商人之家,提拔得太快,让你独掌一军会让众人不服。朕不全信他们的话,但是朕不能完全无视他们的看法,所以以前朕一直很欣赏你王爱卿,但从来不让你单独掌军,就是为此!”
王世充平静地回道:“这些事情微臣都清楚,从没有因此而对陛下有半点怨言,毕竟,一个人的出身,是没办法变的,而且微臣早年也改换过几次门庭,给人拿来说事,再正常不过了。但微臣对陛下,对大隋的一片忠心,天日可鉴!现在微臣的靠山,主人只有一个,就是陛下,微臣这一世,不会再更换门庭了!”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朕也一直在观察你,老实说,以前你助朕夺位时的不少手段,连朕也有些后怕,加上你财大势大,朕也不能不提防着你,不过这些年来,你的忠心得到了证明。”
“现在天下大乱,这么多大将都开始打自己的小盘,这么多文臣都想着阿谀奉承,不进忠言。”
“只有你王世充,文可安邦,武能定国,还能犯颜直谏,尤其是这回杨玄感的谋反,满朝文武,只有你一个人提醒过朕他会谋反,还加以应对之策,若不是你的这些办法,只怕朕的东都,早已经沦陷了,这一回,朕终于信了你的忠心!”
王世充的眼中泪光闪闪:“忠君报国,乃是份内之事!微臣万死莫辞。”
杨广上前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说道:“这回朕准你募兵三万,现在天下各地的盗匪多如牛毛,只怕你扫平江南之后,还要继续征战,不过,朝廷的兵员有定额,你平定了江南之后,再保有超过三万人的军队,就会有人有意见了,朕得提醒你一句,虽然朕很信任你,但是在这乱世之中,不可借机集兵自立,你招的兵不是你王世充的,而是大隋朝廷的,明白吗?”
王世充装着诚惶诚恐的样子,下跪磕头道:“谨遵陛下圣旨,这些兵,都是陛下的,微臣只不过暂时代为掌管和指挥罢了,平叛之后,请陛下另择良将接管。”
杨广笑道:“好了,大隋的良将,比你王将军更强的没几个。这样吧,朕现在加封你为江都郡丞,江都宫监,右武卫将军,领江南黜置大使,可以在江都及两淮一带征兵三万,训练一个月,即须渡江作战,明白吗?”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微臣领旨,若不能荡平江南,绝不回来见陛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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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戏马台。
王世充站在这座黄土高台之上,感慨万千,朔风吹拂着他的胡须与将袍,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台下那稀稀拉拉,站得歪歪斜斜的队列,而是看在这座将台的本身,岁月的沧桑,早已经在这座曾经威风八面的点将台上留下了千疮百孔,可是那股子透过了几百年岁月的铁血与征伐的味道,却依然存在。
尽管现在台上没有一面战鼓在擂响着,王世充却仿佛听到当年刘裕北伐时,站在这座高台上对着数十万北府将士们发表的激动人心的演讲。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刘寄奴,就是从这里出发,完成他横扫两京,收复中原的北伐霸业的,这也是他今天特意选择了此地,作为征兵训练的集合之所的目的。只是,跟刘裕那支纵横天下,如狼似虎的百战雄师相比,自己面前的这些个歪瓜裂枣们,实在是太寒碜了点。
王世充的目光终于从台面上扫过,看着台下新募来的两万多部队,尽管这辈子他南征北战,指挥过无数部队,但是渣成这样的兵,实在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百分之七十的人,可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里,也一个个目光闪烁,左顾右盼,一旦与他派去当基层队正们的那千余名部曲的目光接触,就低垂了下来,尽显畏惧。
魏征今天穿着一身皮甲,是一副典型的参军的打扮,走了过来,悄悄地说道:“主公,好像这些新兵们实在太逊了一点,我看不象是军队,倒象是丐帮啊。”
王世充轻轻地摇了摇头:“府兵们早就给征发去打高句丽了,这会儿不是杨广的军队,就是上山为盗匪,要么就在高句丽成了异国的鬼给乙支文德拿去堆京观了,要不是现在天下大乱,盗匪横行,官府又横征暴敛,让他们无以为身,又有谁会愿意抛家弃子,放弃手上的均田,跑来当兵呢?”
魏征笑道:“其实与那募兵三万的名额相比,杨广对主公最大的帮助,就是允诺这三万人可以免其赋税,要不是这样,又怎么可能招到人呢?”
说到这里,魏征的神色微微一变:“不过,属下到现在还不明白,主公为什么非要招娶不到老婆的人呢?要知道,讨不到老婆的人,往往是弱者,你看看这些人的身体,都很瘦弱,一个个几天没吃饱饭的样子,若是您不加这个条件,咱们还是可以招到比这强壮得多的士兵的。”
王世充冷笑道:“我要的,就是娶不到老婆,吃不饱饭的人,没有家室的拖累,就无后顾之忧,甚至,可以把战胜后掳掠到的女子,作为他们的妻室,以后也可以用这些人来控制这些兵。至于瘦弱,没什么问题,这些人都不是市井之徒,而是山野乡民,农活干得不少,吃苦耐劳的性格和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现在看着摇摇晃晃的只是因为他们好多天都没有吃上好东西了,到了我这里,这些都不成为问题!”
王世充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站在一个用木架架起的巨大的铁喇叭后面,一运胸中之气,高声说道:“军士们听着!”他的声音本来就很大,通过这个铁喇叭的传声作用,更是可以扩散到数里开外,加上听到命令的队正们的口口相传,同声翻译,更是让战场上的每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世充扫视四周,缓缓地说道:“各位,我皇为开万世之基业,大发海内之兵,远征高句丽,这本是造福当世,福泽子孙万代的千秋功业,可惜,国内有些野心家,反贼却利用我大军在外的机会,趁机造反,现在天下各地,都有些毛贼在作乱,我们大家都是大隋的子民,应该忠君报国,今天,就是各位能忠君报国,争取美好前程的大好机会!”
台下的穷哈哈们一个个左顾右盼,交头结耳起来,这些农家子弟们并非府兵军户,对于军中的规矩,一无所知,甚至连这种大声喧哗也是乱军,当处棍刑乃至斩首的军规也不知道,各队的队正与队副们一阵喝止,拳打脚踢,才让下面的喧嚣之声,暂时地平息了下来。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各位队正,旅帅,军士们都是新兵,不知规矩,今天就免了,不要用军规责罚,来日再慢慢地计较。”
那千余名跟随王世充多年的部曲们全都转过了身,对着王世充行军礼应诺称是。
王世充继续说道:“新军壮士们,你们听好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首要的一条,就是令行禁止,在长官和主将发话,下达命令的时候,不得喧哗,如有违背,就是犯了军规,刚才你们不知这条军规,本帅不作处置,但现在,本帅说过了这一条,如果有再违犯的,在本帅训话时,仍然随意喧哗的,那本帅现在就告诉你们第一条军规,就是大声喧哗,扰乱军令的,斩!”
新兵们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冷气,再也不敢随便喧哗了,但王世充一眼看过去,站在前面第三排第四队里,还有两个小兵面带不屑,笑着在窃窃私语。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提高了声音,说道:“但本帅要知道你们是在听本帅的训令,所以,如果本帅说完之后,问你们有没有听明白,你们若是听明白了,必须大声喊道,诺,如果没有听明白,或者是对本帅的军令有异议,就高举右手,紧握拳头,本帅看到后,会给尔等说话的机会,你们听明白了吗?!”
所有的新兵们都跟着大叫道“诺”!只有那两个一直在说话的新兵,大概是讲到了高兴之处,眉飞色舞,把王世充的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仍然在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王世充的眉头一挑,厉声道:“第三排第四队,第三行第六个和第七个军士,给我拖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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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想到麦铁杖当年在辽河边壮烈战死的情景,心中一酸,热泪盈眶,他沉声道:“麦将军当年,就是在这个地方,就是在你们所站的这个位置,和我王世充一起,听着台上的陛下,当时他还是晋王殿下训话,他要我们为国效力,沙场建功,南征陈国。我们当时,也是你这样的小兵,可是我们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努力,升到今天的地位,本帅相信,总有一天,你们之中,也会有人,可以站在这里,对着千军万马发号施令!”
新兵们一个个给激得两眼放光,大声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喊万岁的人太多了,他不可能全给砍了,但是在这里,这么多军士对着他喊万岁,要是让杨广知道了,自己就算保住命,这个统兵权也完蛋了,他咬了咬牙,厉声道:“住口,在这个世上,你们能对着喊万岁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陛下,至尊,对着一个将军喊万岁,你们是想造反吗?”
这些新兵们一个个给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闭上了嘴,王世充的神色稍缓,说道:“姑念尔等愚钝,不知者不罪,这回就算了,但下次若是再敢这样胡说八道,那军法无情,休怪本帅翻脸不认人!”
一边的魏征也凑上来说道:“众军听令,在军中,叫大帅威武可以,但不许叫万岁,只有当天子亲临军营时,才能叫万岁,明白了吗?!”
台下的三万人齐声喊道:“诺!”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今天的训诫,就到此为止,从今天开始,我们要用三个月的时候,教尔等众军阵法,队列,这三个月的训练,会让你们掉一层皮,但这是值得的,只有在本帅这里多流汗,到了战场上,才会少流血!”
“你们所有人现在的队列,都是按你们的乡村所排的,现在开始,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测试你们的力量,速度,以这个基本测试,来分配你们的兵种,让你们当排槊手,弓箭手,弩手,刀斧手,还是辎重奇兵,这些,全看你们的测试了。”
“还有,军中的军规制度,什么十七禁令五十四斩,也从今天开始,由你们分组后的新队正们告诉你们,现在,本帅只说一条,就是我们右武卫江淮军团,首要的一点,就是服从上官的命令,不许有任何的置疑和拒绝,违者,斩!对你们普通军士来说,各队的队正,队副,就是上官,明白了吗?!”
所有军士们都大声喊道:“诺!”
王世充训完了话,很满意地看着台下的数万军队,在各自的队正们的带领下,开始有秩序地散向四面八方的几十块空场地,进行各种体能的测试了。魏征摇了摇头,说道:“主公,让他们就这样分兵,不太合适吧,有些人可能没有吃饱,或者是力气不足,现在就测试分兵,恐怕会误分出不少人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说道:“按标准的练兵之法,确实是应该等士兵们完成基本的队列训练之后,一个月后再进行分组的。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刚才我跟他们说,要三个月的训练,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时间。”
“江南的情况在迅速地恶化,吐万绪和鱼俱罗被召回之后,他们的军队也都撤回了江都一带。本来被击败向浙江一带撤退的叛军,又卷土重来了,一个月内,就能攻下建康和丹阳。”
“我跟杨广夸下了海口,一个月内就要过江,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完整训练,只能象现在这样,练个队形,会排槊,举盾,射箭之后就出征了,在战场上边打边练。”
魏征睁大了眼睛:“什么?只练一个月?这怎么行呢,一个月下来,我估计他们连队列也不能练好,阵形也没法布,这样的军队,如何作战?”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叛军也同样没有训练,全是一帮乌合之众,乌合对乌合,就看谁的统兵能力更强了,我这里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团灰,我也能捏成一团泥巴,初步成形!”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完全靠这些新兵上阵,未免风险太大,要不,把那些鱼俱罗和吐万绪留下的数万江都守卫部队给带过去,现在领兵的不是因为上次李密的逃亡事件而受罚的陈棱嘛,也算是主公的老部下了,让他帮忙,他肯定愿意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玄成,你别忘了,这次我们的目的,可不止是平叛,更重要的,是在江淮一带建立自己的私人军队,带陈棱去,到时候他的那些精兵猛将肯定打主力,我们的兵就永远也打不出来,练不出来。再说了,有我们的这一千多家丁部曲,还有我们平时散在各地,当商团护卫的两千多人混杂其中,还有雄信带着五百精骑,怎么也不会输的。”
魏征叹了口气:“可要是我们的损失太大,难以为继,或者说出师不利,打几个败仗,又怎么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指台下那黑鸦鸦一片,攒动着的人头,如同一条条的河流,流向了四面,说道:“玄成,你看这些,是什么?”
魏征先是一愣,转而说道:“这些是人啊,是新兵啊,还能是什么?”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不对,玄成,他们只不过是草芥,是棋子,是我们争夺天下,建立自己的王朝的棋子,既然是棋子,就不怕损失,死一批,再招一批就是,现在天下已乱,有的是吃不饱饭,到处逃亡的流民,这三万人不停地死,再不停地补,打着打着,剩下来的,就会是百战精锐,是我王世充真正想要的,可以横扫天下的江淮劲卒了!”
“而现在,他们这三万人,在我眼里,只不过是炼劲卒的原材料,能剩下多少人跟我一路打到底,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就象彦璋,我可不会让他说跟他同时从军的二十个人里,死了十三个,残了六个,就剩他一个当了校尉呢!玄成,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现在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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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半晌无语,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主公说得没错,我魏征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还用以前的那套官军的想法来看待你现在的军队。”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带官军的时候,是和平时期,想的是平叛,建功,所以用兵虽狠,但不至于这样逼迫士卒,要不然给人举报,弹劾一下,倒霉的还是我,但我的这支部队,虽然是我将来征战天下的本钱,但越是如此,得要这支部队越精锐才行,不死人,或者说怕死人是不行的,因为,精兵不是练出来的,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看着在台下指挥起那一队队的军士,号令严明的葛彦璋,叹道:“就象葛彦璋,同伴非死即残,但他活了下来,所以才是精锐,而我的精锐,也注定要这样练成。”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兵源的补充怎么办?要是死太多了人,一时补不上,再重新训练,不是更麻烦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放心,有杨广在,他会给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饥民,盗贼的,再加上打了胜仗后有俘虏,整编训练之后,也能为我们所用,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兵了,但是要把兵练成精兵,那就要不断地用最冷酷的战争法则所淘汰,玄成,这回你明白我的意图了吧。”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的思虑之深,非属下所及也,那这一个月的训练,属下能做些什么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时候我需要用到你的情报能力了,请你的那些干练的探子们都动起来,我要知道刘元进,管崇,朱燮他们的动向,还有,徐盖的动向,一定要查清楚,这回又是在江南跟我的老朋友们打交道,可不能再让他们跑了哦。”
魏征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主公但请放心,此事包在我的身上!”
江南,扬子津,刘元进大营。
刘元进一身铠甲,黄巾包头,又恢复了二十多年前在江南起事时的那副打扮,正襟危坐,面沉如水,而徐盖则是羽扇纶巾,一副文士的打扮,站在一边,眉头深锁。帐中的两侧站着的,都是些五大三粗,面相凶狠的猛士,也跟刘元进一样,黄巾包头,全副武装,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徐盖的身上,或者说,盯着他的那张嘴。
徐盖慢慢地抬起了头,对站在帐中央的徐世绩说道:“世绩,这回你的情况没有问题吗?真的是王世充领兵?”
徐世绩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军师,杨广那狗皇帝在斩了吐万绪和鱼俱罗的同时,就让王世充当了右武卫将军,让他在江都两淮一带征兵,听说他现在已经招了三万多人,正在彭城城郊的戏马台那里,训练新兵呢。”
徐盖勾了勾嘴角,眼中的冷芒一闪:“你再说一遍,他是训练新兵?不是接管江都的隋军?”
徐世绩正色道:“是的,千真万确,孩儿亲自过江侦察的,看得一清二楚,王世充就是本人在练兵,哦,魏征也在,他的家丁部曲,从单雄信,王仁则以下,也全部在操练新兵,并没有人去掌控江都的军队。”
刘元进紧跟着问道:“那鱼俱罗,吐万绪的部队,现在在谁的手里?”
徐世绩回道:“一部分拨给了右羽卫将军费青奴,在彭城以北跟义军彭虑才所部作战,其他的大部则归了江都守将,虎贲郎将陈棱所有。王世充并没有要这几万军队。”
刘元进扭头看向了徐盖,笑道:“军师,咱们的老朋友来了,你说,这次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总不会是顾及我们以前的老交情,想坐视我们扩张吧,哈哈哈哈。”刘元进一笑,他的那些手下也全跟着大笑起来,刚才帐中那有些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徐盖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轻轻地摇了摇头:“刘首领啊,你别急着笑,在我看来,也许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刘元进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军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现在这个时候,他姓王的还想跟咱们站在一起吗?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就象你,拿了他的钱,来了江南后却跟他断了联系,这不是对他的背叛吗,他不恨死了我们,还会跟我们继续合作?”
徐盖平静地说道:“一切皆有可能,王世充极为狡猾,从来只做对他有利的事情,这次,我想也是一样。”
刘元进追问道:“坐视我们的势力扩张,对他能有什么利?这回可不同往日,他是奉了杨广的令来讨伐我们的,这就是你死我活,不消灭了我们,他怎么跟杨广交差呢?”
徐盖叹了口气:“消灭有很多种,直接全歼是一种,击溃之后,我们暂时地消停,也是一种,杨广反正又不会亲临现场,哪会知道真实的战况呢?到时候他只要斩杀几千上万的良民百姓,杀良冒功,就说是消灭的义军,谁又能说他呢?”
刘元进倒吸一口冷气:“那他这样图什么?我们不可能听命于他,把我们给消灭了,对他不是更有利吗?上次吐万绪和鱼俱罗的官军,我们就很难对付,王世充这个老魔头掌军,按说我们更不好对付啊。”
徐盖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这一点嘛,我现在也没有想透,不过总觉得,王世充的做法,绝非马上要进攻我们的意思,难道,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徐世绩微微一笑,说道:“刘帅,军师,小的有一点想法,不知可不可提。”
徐世绩年龄虽小,只有十七岁,但已经在军中有小诸葛之称了,甚至平时乃父的不少主意,也是跟他商量后才作出的,这点众将都知道,刘元进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的神色,马上说道:“小徐将军,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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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口气:“自从建康城给拆了之后,丹阳就成了江南的第一要塞了,半年前虎牙郎将赵六儿带了六个营,两万兵马南渡,结果作战不利,这才有了后面的吐万绪和鱼俱罗的第二波军队,吐鱼二将撤退后,赵六儿率八千人屯守丹阳,自然就成了刘元进的眼中钉,现在他们给围攻了两个多月,也快撑不住啦。”
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主公,您是要现在就渡江?”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不可以吗?”
魏征的眉头皱了皱:“可是现在刘元进所部的兵力还没有完全分散,管崇和朱燮虽然南下去经略闽越之地,却没有走远,我们现在训练的时间连一个月都没有到,士卒们的热情虽高,但是阵列还不是完全熟悉,现在就渡江和敌军决战,是不是早了点?”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当所有人,包括我们的敌人都觉得不能作战的时候,那战机就来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是兵法的精髓。”
说到这里,王世充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帅袍,笑道:“走,我们去看看,现在我们的军士们练得如何。”
王世充在魏征和几十名护卫军士的伴随下,走到了弓箭手们的训练场上,正好在这一块,新近给加封了个虎牙郎将官衔的刘黑闼巡视到此,正在给新兵们示范,他把把右胸和右肩袒在外面,拉着一把四石五斗的檀木大弓,对着几百名新兵们,反复地示范着拉弓时的动作,讲解着开弓,跨步,扭腰,发力这一系列的细节,听得这些军士们连连点头,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王世充等人就站在身后。
刘黑闼的目光早就扫过了后面,看到了王世充等人,但他却视而不见,一指前排的二十余人,喝道:“都听明白了吗?”
那二十多名军士齐声道:“明白了,将军。”
刘黑闼一挥手,这二十多人都纷纷奔上了前面,拿起一张张二石多的弓箭,凝神屏气,对着三十步外的箭靶就是一阵开弓放箭,居然有十余人的箭还能射到靶子上,没有脱靶。
刘黑闼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把大弓往身边的一个旅帅手上一扔,就走了过来,对着王世充拱手道:“见过大帅。”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好了,训练场上,不必拘礼,刘将军,你可真是不容易啊,这短短二十多天,就能把这些新兵们训练成这样,可喜可贺。”
刘黑闼笑着摆了摆手:“他们这些新兵绝大多数没有拉过弓,不仅如此,连最基本的队列也不会,前面十多天,我们可是一直在教他们排队,走路,现在才稍稍有点形,能随着队正们的口令列队,前进,后退,只是他们接触弓箭的时间还短,现在只能拉开这些二石多的软弓,射箭的准头也不行。”
魏征叹了口气:“才二石多的软弓?不是特意挑了臂力强的军士来当弓箭手吗,怎么也这么不行?”
刘黑闼正色道:“魏参军,你有所不知,这些应募而来的军士,多半是连饭都没的吃,快要饿死的人,他们的身体都很差,也就是这些天来顿顿有肉吃,才有了点气色,最开始的那几天,叫他们站上半个时辰就要晕过去呢。”
魏征点了点头,没再作声,最开始训练的几天他还在江南那里打探情报,没有看到训练的样子,现在才知道这些兵的底子有多差。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兵嘛,总是要边打边练的,也亏得玄成你早早备下的米粮和三千多口羊,不然现在的这些人,也没这力气。再说拉弓不完全是靠蛮力,更多是技巧,练的时间长了,自然可以拉开硬弓。”
刘黑闼哈哈一笑,说道:“正是,主公,只要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包管他们个个能开四石强弓,箭无虚发,我看出来了,这些兵其实都是些好苗子,只是缺乏训练,他们都很听话,守纪律,也有股子血性,稍加调教,就会是精兵!”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可是现在,我没有两个月时间给你了,刘将军,明天我们就要拔营出征了。:
刘黑闼的脸色一变,说道:“明天?大帅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王世充坚定地点了点头:“军中无戏言,我不开玩笑,就是明天,怎么样,刘将军,你这里能准备好吗?”
刘黑闼二话不说,直接扭头走向了靶场,魏征勾了勾嘴角,想要说话,却被王世充一抬手制止住,只见刘黑闼一边抄起了自己的那张四石五斗的大弓,一边厉声道:“全都给我听手,现在就停!”
那些正在射箭的军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刘黑闼阴沉着脸,一个靶子一个靶子地看过去,最后在第七个靶子那里停了下来,这个靶子上插着的箭枝是最多的,十箭里有八枝正中中央的小圈,比起别的箭靶上要显眼得多,而站在一边的那个军士,明显要比别人高出一头,正拿着一张四石的弓,微笑着站立。
刘黑闼看了一眼这个军士,沉声道:“你以前射过箭?”
那军士咧嘴一笑:“回将军,小的以前在山里当过猎户,所以,对射箭不陌生。”
刘黑闼点了点头,向着靶子走了过去,走到靶前那个大红心处,他站住了,突然转过了身,回头对着三十步外的那个箭手厉声道:“听好了,现在,对我射箭,就象射靶子一样,射中了,重赏!”
那个箭手一下子愣在了原处,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刘黑闼第二次大声说了一遍,他才听明白,吓得一下子跑到了地上:“将军,小的不敢啊!”这些天这些小兵也学会了军纪,知道了在军中要是对上级敢亮出兵刃,都是死罪,这要是叫他对着将军射箭,借他十个脑袋也不敢。
刘黑闼冷冷地说道:“听着,这是军令,若有不从,立即斩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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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队正咬了咬牙,一下子抽出了鞘中的钢刀,对着不知所措的弓箭手厉声喝道:“听到没有,这是军令,还不快射!”
箭手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抖:“不,不行啊,那,那可是刘将军啊,小的,小的怎么可以。。。。”
刘黑闼大声吼道:“现在我不是什么刘将军,只是你的靶子,本将再说一遍,现在这里是战场,而我,就是你的敌人,你的目标,你尽管向我这里射,射中我的话,不会有事,反而有功,若是你不射的话!”
刘黑闼的眼中杀气一闪,一下子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拉弓上弦,直对着那名箭手,厉声道:“你如果不射,我刘黑闼必定会取你性命!”
箭手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咬了咬牙,吼道:“我射,我射!”可是他持着弓的手都在发抖,刚才射击靶子时,那种从容和镇定,再也不剩半点,他的右手往箭袋里去拿箭,可是就象给人施了魔法一样,右手抽风似地不停地抖动着,明明有几次抓住了箭尾的羽翎,可就是抽不出来!
刘黑闼一咬牙,虎目之中冷芒一闪,弓弦一下子拉得如满月一般,泛着寒光的箭头,直指箭手的胸口,大吼道:“你不开弓,那你的命就没了,本将军数五下,就射一下,五,四,三,二,一。。。。”
当他数到一的时候,那箭手刚刚从箭袋里抽出了一箭,只听弓弦“嗡”地一震,刘黑闼的手中弓箭脱弦而出,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偏开那箭手的右侧,不到半尺的距离,而他抽箭的右手,被这强烈的风声一拂,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紧张,“啪”地一声,羽箭一下子就掉落到了地上。
魏征几乎要惊叫出了声,王世充淡淡地说道:“玄成,没事,这个距离之上,刘黑闼的箭术可以让他射中一只小甲虫,他这是故意在逼那箭手出箭。”
话音未落,刘黑闼的那枝箭飞到了百步之外,“叮”地一声,重重地击中了一支大木盾牌,入木三分,箭羽的羽翎仍然在摇晃不已。
刘黑闼哈哈一笑:“不好不好,这一箭没射正,这一箭我得找准准星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箭囊里又取出了一枝羽箭,瞬间就搭上了弓弦,直指那箭手,厉声道:“五,四,三,二。。。。”
这回那箭手再不抱侥幸的心理了,飞快地抓了一根羽箭,直接上了弦,箭头直对刘黑闼,他的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发抖,虽然拉开了弓,但根本不敢放箭。
刘黑闼厉声吼道:“你还在等什么,在等敌人向你放箭吗?!”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刘黑闼的手猛地一松,“嗡”地一声,弓弦再次一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一箭直接射中了箭手头顶的那顶皮盔,箭手只觉得头皮一凉,整个头发都披散了下来,几乎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刘黑闼大吼道:“我发誓,下一箭一定会取你的性命,这一回,是两眼之间!”
他说着,手飞快地往箭囊里一抄,别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上又在一瞬间弓如满月,这回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箭头向下稍稍放了一寸,这个距离,在三十步的距离上,足够射中那箭手的眉心了。
那箭手的浑身都在发抖,满头已经是汗如雨下,他也知道,刚才的刘黑闼的那两箭,绝对是手下留了情,但他既然说了第三箭要取自己的性命,就绝对不会有半句虚言,自己这一箭,要么射死对方,要么给对方射死,绝无侥幸!
可是现在在这个箭手的眼里,刘黑闼却一下子就成了三四个,也不知道是因为汗水糊住了眼睛,还是太过紧张,平时射兔子射鸟时的那种镇定劲儿,甚至是刚才射靶子那十箭九中红心的稳定度,根本也达不到了,他能看到自己的箭尖在剧烈地摇摆着,一会儿对着左边的那个人影,一会偏到右边,甚至到了最后,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五。”箭手的箭头瞄向了中间的影子!却怎么也稳定不住。
“四!”这一下好像是右边的那个人开的口,箭手的眼睛眯了起来,箭尖又开始急速地指向了右边。
“三!”这一下又变成中间的人在说话了,箭手刚才都准备松开了手,可是这一下又紧紧地拉住了弓弦,箭头重新指向了中央。
“二!”该死的刘黑闼这回变成了左边的那个在开口,是的,是左边的那人,没有错,他的脸上带着狞笑,缓缓地拉开了弓弦,而箭头上的寒光,已经泛出了杀气!
箭手来不及等刘黑闼喊“一”,怪叫一声,弓箭猛地向左一偏,箭头一下子对上了那个正在拉弓的刘黑闼,右手一松,“嗡”地一声,弓弦原来紧紧地绷在自己的脸上,这一下拉得几乎要把他的半边脸皮都刮开了,钻心地疼,而那枝弓箭,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剧烈地抖动着,旋转着,直飞出去,从刘黑闼的身边左侧足有两丈远的地方飞过,“啪”地一声,居然直接射中了左边一个靶子的正中心!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那箭手在射出这一箭后,整个人都虚脱地躺倒在地,跪在了射位之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脸上已经被十几道汗流所湿透,大口地喘着粗气,却是不敢抬头再看对面一眼,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箭是不是射中了目标。
一阵缓慢而坚定的脚步声从他的身边经过,他勉强抬起了头,只见刘黑闼那张冷酷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高高在上,而那冷酷的声音如十二月的冰风一样,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如果这是在战场,你已经死了三次了。”
王世充的脸色阴沉,看着刘黑闼从自己的身边走过,而他的话顺着二月的冷风传到了王世充的耳朵里:“大帅,看吧,他们还远没有准备好!”
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传令,午后全军拔营起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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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陵,通玄寺。
这座寺庙是江南最大的几座寺院之一,就在今天的常州郊外,平时里,善男信女来往其间,若是逢了那些个节日,更是人山人海,可是今天,这座寺庙附近的方圆百里之地,却成了两军对峙的前沿,上百里的连营寨栅,首尾相连,南面的大寨上,高高地飘扬着“刘”“管”“朱”这三色大旗,而北边的隋军营寨中,“王”字和“隋”字将旗,以及右武卫的飞豹军旗,则是迎风招展,旌旗猎猎。
自从五天前王世充渡江以来,刘元进的叛军就撤到了这里,通玄寺座落在太湖边上,大湖成为了它最安全的侧翼掩护,这让刘元进可以安心地依寺布阵,绵延近百里,挡住对面隋军的前进脚步。
叛军的中军帐内,这会儿济济一堂,江南的三支叛军首领,刘元进,管崇,朱燮已经齐至,在这里共商大计,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呢。
管崇是一个四十多岁,矮小黑瘦的人,穿着一身中号的锁甲,仍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本是个还俗道人,自称是三国时的活神仙管络的后人,曾经游历天下,后来还俗后回乡教书,由于杨坚时代撤天下乡学,所以他的私塾一下子云集了众多江南学子,这次江南动乱,管崇趁机振臂一呼,响应者如潮,一下子给他拉起了三万多人的队伍,成为势力仅次于刘元进的一家。
而坐在另一边的朱燮,则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满脸横肉的黑脸壮汉,在这满营里多数肤色白净的头目中,算得上是个异类了,他本是山贼出身,这次趁机率众下山,一路兼并收容了许多起事的义军与各地贼寇,也有两万多人马了,加上刘元进,三股势力合兵一处,共推刘元进为大帅,二人为副帅,半年时间内,也发展到十万大军,几成横扫江南之势。
但是现在,管崇朱燮二人都沉默不语,王世充的善战之名,传遍天下,即使是这两个义军副帅,也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所以一接到刘元进的传信,也顾不得再去攻略闽越之地,匆匆率全部主力回援,合兵一处,与王世充所部相持。
刘元进缓缓地开口道:“管副帅,你一向神机妙算,可有何良策退敌呢??”
管崇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贫道这几日观察敌营,发现隋军的队列松散,营地布置也是有不少漏洞,每日里军营中还在操练一些基本的战术队列,这不太象是一支精兵啊。”
朱燮也点了点头,说道:“这王世充的部队,看起来比前面来围剿我们的吐万绪和鱼俱罗还要差,我原以为他带的会是百战精锐,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些新兵蛋子嘛。刘大帅,我看这回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一鼓作气,将之击溃,只要消灭了王世充,那我们的实力,就大大增强啦。”
刘元进摇了摇头,沉声道:“王世充用兵一向狡诈多端,虚虚实实,不可上了他的当,这回我们就是以为他在练兵,可他突然挥军南下,一夜之间就攻克了南徐州城,若不是我们接到了消息,连夜退兵,只怕这会儿就会给他击破在丹阳城下了。”
徐盖却突然说道:“刘大帅,根据后来的情报,王世充攻克南徐州,并不是强攻,一鼓而下,而是事先派了奸细入城,偷偷打开城门,放了他们的大军入内,从这来说,看不出他们的战斗力,他的那些新兵还是从淮南招的,未经训练,管朱二位副帅说的,应该没错。”
刘元进眨了眨眼睛:“那徐军师的意思,我们可以一战?”
徐盖眯着眼睛,摸着自己的胡子,喃喃地说道:“这个嘛,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也在观察,这两天管将军和朱将军的军队才到,之前的三天,一直是王世充在与我们对峙,但他却不派军强攻,而是一直在营中训练这些新兵,我看,王世充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估计是给杨广下令催促后,不得已才连夜进军,想要吓退我们,现在他在江南,对上面能有个交代,与我们两军相对,也可以趁机训练新兵,等他这支部队花个三个月时间练成,就会是他要跟我们决战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徐盖的两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刘大帅,我们绝不能给王世充轻松练兵后再跟我们决战的机会,现在趁着我们有十万大军,完全可以跟他一战,若胜,则江南尽属我们,若败,我们也可以分散撤离,江南是我们的地盘,他的新兵没有练成,就算战场获胜,也无法把我们都给抓住,只要保留了火种,就总有再起的时候。”
管崇也跟着微微一笑:“徐军师所言深合我意,不趁着这时候,我军士气正旺,连战连胜时与王世充大战,只怕以后会更困难,管某不才,愿意为全军先锋,一试敌军虚实。”
朱燮也跟着哈哈大笑道:“早听说王世充有多厉害,不过我老朱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他的那些兵,一个个都是生瓜蛋子,还不如我的部下呢,这几个月我攻州掠地,夺了不少隋朝的武库,装备也不比他们隋军差了,正面打起来,我就不信这王世充能吃掉我们十万大军,决战的话,算我一个!”
刘元进的眼中光芒闪闪,还是有些迟疑,若是在二十年前,凭着血气之勇的他,早就跟着拔剑而起,下令决战了,可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人上了年纪,还是身为主帅,变得谨慎了,反而有些犹豫不决。
刘元进看了一眼徐盖,勾了勾嘴角:“直接决战吗?这并不好吧,我看,王世充有可能是故意示弱,引诱我们,不如明日先派人挑战,与之一试,若是打得过,就全面强攻,若是不敌,则再徐图良策,如何?”
徐盖微微一笑:“大帅所言甚事,那这样吧,明天就让朱副帅辛苦一下,由你的所部壮士出营列阵,向隋军挑战,记住,不可莽撞,即使取胜,也不要轻易追击,试出虚实即可,如何?”
朱燮哈哈一笑,大声道:“得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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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大营里,中军帐中,同样是将校林立,人人的脸上都面色凝重,看着坐在帅位之上,神色轻松的王世充。
费青奴忍耐不住,开口道:“大帅,这叛军可真是嚣张啊,居然敢下战书约我军明天出营大战,可是您为什么不作任何布置呢?”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费将军,你觉得现在我军的训练水平,可以跟敌军就这么决战吗?”
费青奴咬了咬牙:“有我三千铁骑,还有赵将军的三千人马,加一起也有六千老兵,虽然新军的训练不足,但叛军也多是山野农夫,并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用老兵作中坚,新兵为后援,与敌决战,未尝不能取胜。”
王世充摇了摇头:“费将军,我们的兵力不足人家的三分之一,现在要靠大部分新兵去与敌决战,并不明智,而且,敌军不是什么山野村夫,他们是已经起兵,战斗了大半年的精锐贼寇,这点,我想赵将军更有体会吧。”
赵六儿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王大帅说得对,叛军久经战阵,并不是乌合之众,而且他们的营中,似乎有高人相助,练兵之法都是一板一眼的,我军与其多次正面对战,都不能占到上风,最后还是要靠吐将军和鱼将军的主力大军相助,才能击退叛军。绝不可轻敌。”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过费将军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大军渡江,初战小试牛刀,一举攻克了南徐州,这会儿全军上下,士气正旺,虽然新兵们的训练不足,但是求战的热情高涨,现在敌军公开下了战书,我军若不应战,那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费青奴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大帅,某愿为前部先锋,江南贼人,很少见到北方的大规模铁甲骑兵,有我的三千铁骑,定可一举冲破敌阵!”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可,敌军有坚固大营,你就是击溃敌军,也无法全歼,再说了,他们也一定会布置各种对付铁骑的战法,你的部队,不能直接作为先锋出战,而是要作为奇兵,在关键的时候用上。”
费青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军令如山,也只能拱手退下。
王世充的目光落到了赵六儿的身上,微微一笑:“赵将军,这回还得辛苦你一趟,你跟叛军交手多时,有经验,也熟悉他们的战法,你的三千人当先锋,我的大军相继,为你后援。”
赵六儿的头皮一阵发麻,众将的脸上也都微微变色,以赵六儿的屡败之师作为先锋,这违反了基本的作战原理,所有人都不知道王世充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开口道:“大帅,让赵将军作为先锋,只怕不太妥当吧。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王世充的神色坚毅,沉声道:“这件事本帅已经考虑了很久了,现在全军上下,没有比赵将军更合适的先锋了,不过赵将军,本帅有言在先,往日里你出战不利,可以后撤,但在我这里,军令如山,未闻鸣金之声,你就要撤退的话,那军法无情,别怪我王世充翻脸不认人!”
赵六儿的背上一阵寒意浮起,王世充心狠手辣,他早有耳闻,尽管在多数时候,这个大帅都看起来平易近人,面带微笑,但那种从笑面虎转为魔王的状态,却是只在一瞬间就能完成。这些天营中的那些个新兵,已经给他斩杀数十人之多,这都是赵六儿亲眼所见,当着众将,王世充下了这样的命令,更是让赵六儿再不敢心存侥幸。
王世充刚才下令之时,杀气浮现,震得营中众将都不敢开口,他突然嘴角边又勾起一丝微笑:“赵将军,你放心,有我们的三万大军为后继,你是不会吃亏的,到时候放心地作战即可,你的侧翼本帅会保证。”
赵六儿心下稍宽,拱手行礼道:“诺。”
王世充环视帐内,沉声道:“现在,各位请听本帅的安排。”
入夜,隋军大营的营门岗楼上,王世充面色阴沉,看着五里外的敌军大营,还有明天即将开战的这块平原,若有所思。
魏征站在王世充的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主公,二十里后的备用大营已经建好,如你所说,建在山林茂密之处,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玄成,你今天在军议时公开阻止我,是不是还是对这个作战计划不满?”
魏征点了点头:“这样太用险了,明天诈败,要送掉赵六儿的军队,然后再置大军于险地,诱敌火攻,万一一个不小心,我们准备的那些太湖淤泥无法挡住火势,那可就完了。还有,新兵们不是老兵,被敌军火攻的话,万一因为混乱而炸营,那可怎么办?”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说道:“新兵们的战技或许不足,但是玄成,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他们的纪律,比起正规部队只强不弱,也许他们上阵打仗会吃亏,但是我很确定,他们一定不会炸营和溃散的。”
魏征叹了口气:“其实,没必要弄这么险,明天的叛军也不可能是倾主力作战,我们在正面可以打败他们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中的杀机一现:“我要的不是击溃,而是全歼,刘元进和徐盖也都是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就投入全部主力,不给他们看到全歼我们的希望,他们又怎么会上当呢?”
魏征勾了勾嘴角:“赵六儿怎么办,你真的要把他的三千人全送了?是不是可惜了点,毕竟是久战之兵啊。”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碧芒,在这黑夜之中,如同鬼火:“舍得舍得,不舍哪来得?再说了,赵六儿和我们很熟吗?”
魏征叹了口气:“可是主公今天保证过会接应他的,若是到时候做不到,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将士们的心会随着斩获和掳掠随时变热起来,不给赵六儿这个承诺,他怎么会全力作战,戏演得太假了,别人一看就会知道,玄成,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永远记住这点。”
魏征咬了咬牙,沉声道:“属下永远铭记在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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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儿的话音未落,突然,刘威力的身子一震,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喷得赵六儿满脸都是,他的身子猛地从马背上栽倒了下来,落到了赵六儿的身前地上,只见他的后心之上,分明插着一根长箭,箭杆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紧接着,几十根羽箭直飞过来,赵六儿身边的亲卫们纷纷策马上前,有人举盾,有人挥刀格挡,又是一阵叮当作响,十余名护卫中箭落马,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卫大叫道:“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撤不了啦!”
赵六儿呆呆地一眼看去,只见左侧的烟尘之中,大批敌军都在拼命地向着自己这里冲击而来,那悍将胡荣,挥舞着三股钢叉,一边厮杀着,一边大吼道:“兄弟们,赵六儿就在前面,谁抓住了他,封将军!”
赵六儿一咬牙,现在的战况已经非常清楚了,一开始作战时,敌军有意地后撤,引他突前,渐渐地拉开和左右两翼友军的空当,然后敌军再开始慢慢地投入兵力,全线反击,等到左右两翼击溃了王世充的江淮新兵之后,现在已经形成了三面包夹之势,自己的左右两侧已经开始崩溃,现在再不撤,真的要给包饺子了。
赵六儿厉声道:“传令,撤军,现在就撤!”他说完,一拨马头,也不顾前方的兄弟们,自顾自地向后逃跑,这一招,他已经用过无数次了,而把江南驻屯军从一万多人打到现在不到三千人,也正是因为经历过三四次这样的大败,才会形成这样习惯性的崩盘。
赵六儿向后冲出了一百多步,后面的厮杀声渐渐地远去,他那颗刚才还跳个不停的心脏,开始渐渐地平复下来,他甚至开始庆幸起,这回自己又逃得一命了。
突然,前方的一片烟尘里,影影绰绰地露出了一票人马,看样子为数还不少,足有五六百,赵六儿的心中一惊,本能地反应是,这难道是王世充的督战队吗?他的脸上也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将军,快助我杀回去整顿部队,以图再战。。。。”
可是他的这个“战”字还没出口,就停在了舌尖上,再也不动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黑胡虬髯,满面杀气,眉心之中,一颗绿豆大的肉瘤,在随着他脸上的狞笑,微微地跳动着,可不正是贼军副帅,号称黑虎将军的朱燮?
朱燮的胯下,换了一匹黑色的战马,同样是膘肥体壮,喘着粗气,他的这些部下,个个都是骑兵,赵六儿猛地一回头,却只见身后几百步外的那个骑着红马的“朱燮”,正微笑着从脸上摸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黄色面皮呢。
朱燮哈哈一笑:“赵六儿,这招替身武士战法,我也会嘛。这回看你往哪儿跑,给我杀!”
赵六儿咬了咬牙,瞳孔猛地一收缩,厉声吼道:“兄弟们,拼了,杀啊!”
刘元进,徐盖和管崇站在叛军大营的一座高台之上,看着前方的战况,管崇的眼中尽是兴奋之色,摩拳擦掌的,而徐盖则是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管崇对着凝神观战的刘元进说道:“刘大帅,朱兄弟已经得手了,现在正是好时机,只要我们全线出击,一定可以大败敌军的,甚至,趁机直攻敌军大营,也不是不可以啊。”
刘元进没有直接回答,看向了徐盖,徐盖眯着眼睛,微微地捻着自己的胡子,良久,才说道:“奇怪,难道王世充这回真的不堪一击了吗,这太不可思议了啊。”
刘元进摇了摇头,正色道:“也许,我们高估了王世充了,或者说,高估了他的兵,毕竟都是些新兵,未经训练,战斗力远不如正规军的老兵,毕竟再好的将军,没有可靠的部队,也是没的打,以前王世充带的都是精兵锐卒,所以指挥起来没有问题,这回,他可是栽了大跟头了。”
刘元进说着,一指前方战线,说道:“朱副帅这回打得很好,先是中央战线退却,引那赵六儿来攻,然后拉开了赵军前锋和王世充大队的距离,新兵没办法做到象老兵一样保持战线和距离,所以朱副帅的两翼部队,很容易就击溃了王世充的新兵,三面夹击赵六儿,想不赢都难啊。”
正在此时,前方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所有朱燮部队的士兵们都在高喊着:“已斩敌将赵六儿,已斩敌将赵六儿!”
而与此同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到了“朱”字大旗的旗杆顶上,朱燮本人正在骑着大红马,在军前来回奔驰,耀武扬威。而赵六儿所部的人马,除了三分之一左右的战死者外,其余的人全都跪下投降,朱燮所部的军士,正一边捆着俘虏,一边争抢着甲胄兵器呢。
刘元进的眼中神光一闪,沉声道:“不用再等了,这回确实是我军大胜,王世充就是再诈败,也不可能拿一个堂堂的虎牙郎将和三千军士来使诈,现在我们正好一鼓作气,强攻敌军大营,一定可以一战破敌!”
徐盖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刘元进却是一摆手,阻止了他的说话,大声道:“传令,打开营门,全军出击,在朱燮军为先导,管副帅的大军继之,强攻敌军营寨,记住,不许随意掠夺,入营之后必须要保持军纪,战利品,战后本帅统一分配!”
管崇哈哈一笑,在十余名手下的簇拥之下,大踏步地向前走:“咱们敌营中军帐中再会。”
刘元进看了徐盖一眼,冷冷地说道:“徐军师,这回看来你失算了,你小心谨慎,就带两万人马,为本军后援吧,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接应。”
徐盖叹了口气:“刘大帅,军令如山,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句,王世充狡诈多端,我不相信他这回就是这么容易失败,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才行。”
刘元进看都不看徐盖,直接向前走,声音远远地随风传来:“那就有牢徐军师守好大营了,本帅现在要去报这二十年之仇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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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大营里,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叛军士兵,现在的大营之中虽然到处还是烟尘四起,但已经攻入大营一个多时辰的叛军士兵,并没有遭遇到大规模的伏击,就连占领了这王世充的中军帅帐,都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所以一刻钟之前,刘元进已经下令分兵掳掠,只派了几十名斥候四出,去侦察江淮军下一步的动向。
刘元进志得意满地坐在王世充原来的帅案之后,帅案之上一片零乱,各种文书,塘报散得到处都是,可以看出王世充在逃跑的时候有多匆忙,而在帐下,叛军的将士们正堆放着一个个隋军将校的首级,十余颗血淋淋的人头上,写满了不甘与恐惧,每摆上一个新的人头,让隋军俘虏指认出其身份之后,都会暴发出一阵喝彩之声,而最前面的一个,赫然正是赵六儿。
刘元进哈哈一笑,对着放上赵六儿首级的朱燮说道:“朱副帅神勇过人,今天亲自手斩赵六儿,实在是立下了头功哪。”
朱燮笑着摆了摆手:“可惜让王世充这贼人抢先一步逃掉了,没有砍了他的狗头摆在这里,真是遗憾啊,不过没有关系,看他逃命的那个狼狈劲,就知道他已经没什么好招了,大帅,我看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趁胜追击的好。”
管崇勾了勾嘴角,说道:“刘大帅,这回王世充真不是诈败,损了一个大将不说,这营中还留下了七八千套盔甲兵器呢,而且他们逃跑的时候这么匆忙,在营中到处放火到阻止我们的追击,这不会是诈败,若我们不趁这机会追击,只会给自己留下无尽的遗憾啊。”
刘元进点了点头,看向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徐盖,冷冷地说道:“徐军师,这敌营中的一切,你也都看到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呢?”
徐盖叹了口气:“大帅啊,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地分析和判断,我军今天大胜是不假,但是除了全歼赵六儿的三千人外,王世充的江淮兵损失不大,几乎是一触即溃,就那么溜了,而且大营里明明有完善的防御体系,也没有好好用上,我军攻击大营里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刘元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徐军师,你就是太小心了,小心地过了头,今天我军战场大胜,王世充的江淮兵一战而溃,这些败军争着回营,甚至冲散了大营的防守,我军是跟着一阵掩杀才攻入营中的,并不是王世充不想防,而是防不住,后来他的不少部队为了逃命,把后营的栅栏全都推倒了,加上四处放火,遗弃盔甲军械,这才阻止了我军的追杀,这可不是王世充行好心送我们东西,如果他是使诈,那撤军就是,何苦送我们这么多装备呢?”
徐盖咬了咬牙:“可是他很快就逃出十里开外了,连斥候也没有追上,大帅,败军能撤得这么快,你见过这样的败军吗?”
刘元进哈哈一笑:“人在逃命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个多时辰,足以跑出七八里了,这不奇怪,管副帅和朱副帅说得对,现在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不能在这里多停留。传我帅令,八千套缴获的铠甲,分朱将军三千套,管副帅三千套,我刘元进只取二千套,等我们全灭了王世充,到时候还有几万套铠甲可以分呢!”
管崇和朱燮两眼放光,齐齐地行军礼道:“多谢大帅。”
刘元进站起了身,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斥候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刘元进认识此人,正是自己派去打听消息的一个亲兵,连忙问道:“隋军动向如何?”
那斥候满脸都是汗水,顾不得擦,直接说道:“王世充在北边二十里外的太湖边上,芦花荡附近扎下了营寨,现在败军已经全部过去了。”
刘元进先是一愣,转而两眼放光:“你说的是芦花荡?就是有大片芦苇的那个地方吗?他扎营是在哪里,芦苇丛中吗?”
斥候点了点头:“是的,那里看起来原来是他屯粮的地方,因为正好连着运河,所以就地扎营获得补给,现在他的军队溃败,无处可去,只有暂时在那里安营了。现在隋军高挂免战牌,正在抢修岗楼箭塔,看起来,是想死守了。”
刘元进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了帐外,看起大旗,只见“刘”字帅旗,正好扬向了北方,他哈哈一笑,大声说道:“传令,马上整队,现在就出发,追击王世充,绝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本帅已经有破敌良策啦!”
王世充站在新营之中,看着周围一大片白花花的芦苇,神色轻松,他扭头对魏征说到:“玄成,这风向真的已经看清楚了吗,到了三更的时候一定会转向?”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绝对不会有错,属下在这里观察多日了,而且也找过这太湖之上的老船工,在这个季节,都是三更之前吹南风,三更之后会转北风的。”
王世充满意地说道:“好,很好,不过为了把这个戏演得更足一点,我们现在得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还有,前面的三个空营里多放干草,后面的六个真营,栅栏一定要涂泥,并且在栅栏之后挖出两丈宽的隔火带,千万不能假戏真作,烧到我们自己。”
魏征正色道:“放心,主公,这些我们一切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有误,后营跟这前营三寨隔了有二里远,而且周围没有芦苇,全都抹了湖底淤泥呢。我试过,绝对不会着火。”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着箭楼下那些穿着隋军衣甲,被立于营栅后的稻草人,微微一笑:“好的,对了,这里也不能全放假人,总得放几个活的,挑我们自己的部曲老兵在这里,记住,选些跑得快,机灵点的,穿皮甲就行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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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刘元进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啦”字在他的舌尖上打滚的时候,一大波的黑压压的箭雨,就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借着风势,这些弓箭飞过了超过平时一半以上的射程,足足地飞出了二百多步,从隋军的前营火场外,钻了进来,不少羽箭的尾部燃烧着,长了眼睛一样地倾泻在叛军的人群当中。
本来就缺少护甲的叛军士兵们,在这一波波的箭雨打击下,伤亡惨重,由于刮起了凶猛的北风,大火反过来吞噬起叛军的人马,本来跟着火势前进的三万多叛军,瞬间就被这熊熊的烈火所淹没,几乎叫都没有叫出一声,就生生地被掩埋在了火焰之中,惨叫之声惊天动地,甚至超过了那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那羽箭破空的声音,到处都是着了火的人在四处奔跑着,在地上翻滚着,惨号着,整个营地,方圆十余里内,如同修罗地狱一般,场面惨不忍睹。
王世充已经换回了一身将袍大铠,站在中军帅帐前的高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前方的一片火海,无数的叛军士兵们,在努力地想要逃亡,却根本跑不过被劲风鼓起的火焰,很快就给追上,然后成为一个个人形火炬,绝望而徒劳地想要奔走求助,却除了把更多的同伴都变成火人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魏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轻轻地叹了口气,王世充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了,玄成,这火攻之计,有什么不妥吗?”
魏征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此法虽然有效,但是杀伤太过酷烈,十万生灵,几乎毁于一场大火,主公,属下,属下只怕虽然可以战胜,却有损阴德,于我方将来的作战不利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了,玄成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对敌军也这么讲人道了?”
魏征喃喃地说道:“主公,你相信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吗?也许是我比较迂腐,也许是因为我当年游道四方,见多了一些事情,所以比较信这个吧。此战用火攻,就算可以烧光敌军,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江南人士必将恨我们入骨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玄成,你忘了我们这回来是做什么的吗?我们就是在剿灭江南叛军之余,要让江南人恨隋室入骨,只有这样,这块土地才能不断地有新的叛军义民,成为隋朝永远的恶梦。要达到这点,必须在这战中多加杀伤才是。妇人之仁对打仗没有好处,高句丽一次就消灭三十万隋军,还堆成京观,现在他们受到什么天谴和报应了?”
魏征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王世充拿起身边的一个酒杯,里面斟满了鲜红的葡萄酒,在这个火海之夜里,如同鲜红的血液一样,极度地刺激,王世充一仰头,把这杯葡萄酒一饮而尽,抹了抹脸上涂满的牛血,笑道:“好酒,玄成,如此良辰美景,何不与我饮酒观战,看这江南贼寇的覆灭呢?”
魏征咬了咬牙:“主公,你若是真的想要全歼这支敌军,那就不应该在这里喝酒,而是应该亲率骑兵,四处追杀逃出的敌军才是。”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早就安排了费青奴率铁骑去追杀逃敌,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截住敌军的主力了,来,我们不用管其他的,只消看着我们的淮南军,在今夜的这场火攻大战中,如何地把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的训练成果,痛快地发泄在敌军的身上吧!”
随着王世充的话音落下,前方的军阵也开始运动,两万三千淮南步兵,弓箭手在前,长槊兵在后,排着整齐的队形,踏步向前,在他们的面前,一片火海随着风势向前推进,如同一道火墙,灸烤着一路之上所有挡路的叛军,而淮南军所要做的,就是那一万弓箭手一边向前,一边不停地对着火海中射出一片片的箭雨,在这片恐怖的火海中,进一步地扩散着死亡。
徐盖的眼睛一片血红,就象那五里外的火焰的颜色一样,他的脸上肌肉在发着抖,而两行清泪已经夺眶而出,顺着脸庞的一侧滚下,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数万同袍被隋军以冰冷而机械的方式屠杀,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夹着尾巴拼命地逃跑,想不到,自己谋划几十年,却又在这一夜里重复了当年的悲剧,怎么能不让他肝肠寸断,泣不成声呢。
徐世绩也是虎目中泪光闪闪,咬牙切齿地说道:“爹,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救刘大帅他们?”
徐盖猛地大叫道:“不,绝对不行!”他一指在那片荒原之上,正四处驰聘,象收割麦子一样把侥幸逃出的几人,十几人一队的叛军溃兵们一队队扫倒,践踏的那三千铁骑,月光照着他们那闪着寒光的铁甲,而他们的马刀和长槊上早已经是血肉模糊,对于这些失去了战意和斗志的溃兵进行追杀,正是这些铁甲死神们最乐意做的事情,而冲得最快,杀得最起劲的那个,火光照耀着他那青色胎记,把他全身从上到下,连人带马都染得一片血红的装备,更透出一股子血色浪漫。
徐盖咬牙切齿地说道:“费青奴正在追杀我军的散兵,现在火场中的近十万兄弟,已经不可能再救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继续战斗的可能,儿啊,咱们这就撤,让部下的健儿们分散逃到各个山寨,洞穴,千万要忍耐,只有忍住了,活下去,才能再次战斗。”
徐盖说完这话后,几十个传令兵纷纷起身离去,把他的命令去传达给外面分散隐蔽的几千名部下,很快,一股一股的黑衣人,就诡异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徐盖看着火场的方向,长叹一声,拱手行了个大礼:“刘大帅,管副帅,朱副帅,一路走好!”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很快,就和徐世绩一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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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叛军在进入隋军大营的时候,差不多分成了两个阶段,首先是派出那千余名隋军试探之后,出动了三万多弓箭手和火炬手发动火攻,然后在大火向北方扩展之后,刘元进,管崇和朱燮三部,分别从中央,左右的两个营寨攻入,将近六万叛军,就是这样顺火冲杀,一下子攻破了三座大营。
而刘元进在进攻的时候,下令把后方大营里作为预备队的四万多人马全部押上,如此一来,除了徐盖留在营中的那五千人马外,其他所有的兵力都冲进了隋营,只是由于这个时间差,当第一批冲进火场的五万多叛军杀到出三座大营,直扑隋军的中军主营时,第二批的四万多援军也才刚刚冲进前营。
后面火势逆转时,也主要是把冲在前面的五万多叛军给吞没,而后面的那四万多人,则是看到前方战况不妙,不战自溃,拼命想要从已经火势渐渐熄灭的前军大营逃出一条生路,而失去了指挥和作战目标的这几万散兵游勇,则成了费青奴所部三千铁骑最好的追杀目标。
两军营寨间这十里左右的芦苇荒原,尸横遍野,惨叫声此起彼伏,而隋军的铁甲战骑,几乎每匹马的脖子下都挂了几个,甚至十余个血淋淋的人头,马上的骑士们如同来自地府的死亡骑士,高效而冰冷地收割着生命。
这四万多溃兵逃得满山遍野都是,他们只听到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尘飞飞扬间,血水与人头齐飞,也看不清对方来了多少骑兵,本来向南方和东方逃去的叛军,几乎无人幸免,毕竟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于是大片的叛军士兵,纷纷向着西边的太湖方向逃蹿,甚至不少人走投无路,干脆跳进了那冰冷的太湖水中,月光照耀着那本来平静的湖面,只见成千上万颗黑压压的人头在湖水中扑腾,起伏着。
费青奴带着六百多骑兵,一路追到了太湖边上,在这宽约十八里的河岸边,四千多具叛军的尸体已经在战马的铁蹄下,与湖边那带着鱼腥味的淤泥化为一体,铁甲骑士们正来回驾驭着战马,踩踏着地上的尸体,以防有人装死。
他们甚至都不用下马割取首级,只消用那锋利的槊尖往地上的尸体脖子处一划,再用马槊一戳,那颗人头就被高高举起,血腥的骑兵把人头一拿,就着头顶的乱发打个结,往马脖子下一系,就是一个军功的证明了。
每个骑兵那恶鬼面当的后面,两点兴奋而充满杀意的寒光闪闪,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杀得最爽,最痛快的一次了。
费青奴拉下了已经溅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恶鬼面当,露出了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其实他本不需要戴着面当吓人,在战场上,这位青面死神的尊容,恐吓人的效果完全不亚于那个面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的马脖子下已经挂不够首级了,十余个血淋淋的人头压得那匹青花大马也抬不起头,而左右两侧的马鞍上,也各挂了七八个脑袋,一个个神色恐惧,可见他们在死前受了多大的惊吓。
一个副将凑了上来,笑道:“将军,这回咱们杀得可真是够爽啊,粗略看看,怕是已经杀了两万多贼人不止啦。”
费青奴点了点头,不过眼中的杀机一现,也不看其余方向还在零星进行的追杀战,不听那已经渐渐平息下来的惨叫声,北边的大营之中已经是一片火海,怕是不太可能再有人从那里出来了,他的唯一目标就是杀光从大营中南逃的叛军,现在看起来,除了跳进河里的这一万多人外,基本上已经算是完成了目标。
不过费青奴仍然摇了摇头,一指湖中的那一万多颗此起彼伏的人头,冷冷地说道:“不,这里还有不少敌军,我们还得尽可能地多杀他们才是,传令,所有骑兵来这里集中,用弓弩好好地招呼他们!”
那副将恍然大悟,连忙应了声诺,很快,二千五百多铁骑就在河岸边排开了一字骑射阵,这些弓马娴熟的骑士们,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射术,人人挽起了强弓硬弩,对着这一片片的黑色人头,纷纷瞄准射出。
几乎每一下的弓弦震动,都会响起一声惨叫,换来的是一个脑袋的洞穿,离岸百步之内,一片腥红,更多的叛军将士们见势不好,纷纷把头埋进了水里,可是在这夜深水急,风大浪起的情况下,往往是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
小半个时辰不到,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就多半变成了泡在腥红色湖水中的浮尸,身上插着箭枝弩矢,大概只有两三千水性极好的漏网之鱼,才靠着过人的水性游出了弓箭的射程之外,向着宽阔的湖心游去。
费青奴再一次拉开强弓,一箭飞出,又是把一个近两百步外,正在奋臂向外游的叛军射了个通透,他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水,很快就翻了个身子,变得仰面朝天,随波逐流了,只有脑袋上给射穿的那枝箭杆,还树在湖面之上,血淋淋的箭尖上,鲜血与白花花的脑浆混在一起,被月光照耀,现出一丝诡异的恐怖气息。
周围的几十名费青奴的部曲亲兵齐声喝彩:“将军好箭法。”
“费将军神箭!”
“将军,你的这一招神箭绝技,什么时候能教教小的啊。”
费青奴面带得色,收起了弓,笑道:“叫你们平时好好操练,战场上总用得着,看吧,这一下就能多射中远处的敌军,多有斩获。”
那副将嘟囔了一句:“唉,可惜啊,这些尸体都是在湖里的,没法割取首级,也算不得军功啊。”
费青奴的双眼一翻,沉声道:“慌什么,没船不会自己造吗?东边不是有片树林,现在赶快砍伐了去造小船,然后下湖捞尸体去,动作要快,要不然这些死鬼给湖里鱼虾吃了,就无法算人头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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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大叫一声:“杀不得!”可是他的话音未落,那些视纪律如生命的淮南兵,就在主帅的严令和军纪的威逼,这双重的作用下,开始了屠杀的行动,一时间枪槊齐下,被圈成一队队的叛军士兵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就纷纷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即使有一些想要跳起来搏,反抗的人,却是连捆住自己的绳索都来不及解开,就纷纷地成了刀下之鬼。
那两个一开始劝大家投降的副将,被围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这个位置让他们暂时没有被杀到,这两个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跳起身来,吼道:“王老贼背信弃义,大家伙儿跟他们拼了啊!”
话音未落,一声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过,一枝长箭直接从右边那名副将的嘴里钻了进去,把他生生地钉到了地下,而左边的那个副将略微一愣,却是从天飞降一个套马索,把他紧紧地捆住,一声马嘶,只见他的身体飞出去二十多步远,直接给一匹骏马拖得在地上横滚了百余步,等到这匹马停下了脚步时,十余名隋军一拥而上,拿起绳索,把他重新五花大绑起来。
马上的单雄信放下了自己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刚才就是他,一直盯着叛军的几个首脑,一旦这些人出声顽抗时,就先下手为强,将之擒获,眼下杀一个,抓一个,两个副将一旦无法组织,动员,那其他人就算人自为战,也不可能掀起任何动静了。
果然,在淮南军组织的军阵那有力又有序地逼近下,先是弓箭射击,再是长槊攒刺,最后再对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补上几槊,再割下人头。
上万隋军围着千余名失去组织,没有武器,被捆在一起的叛军亲兵,几乎就象平时的训练一样简单,只不过这回训练时的那些稻草人变成了活人而已,经历了刚才的营中大战,在一片火海中已经杀了不少人的淮南兵们,这回对于这种铁血厮杀已经开始渐渐地习惯了。
也就小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那千余名叛军就被屠杀一空,只剩下那个被捆在地上,不断号叫着的副将,还在破口大骂,只是连嗓音都已经渐渐地嘶哑了。
魏征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尽管他见过了太多战场上可怕的景象,可是没有一次,象这次这样让他伤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竟然是泪光闪闪,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怎么了,玄成,你是在怪我出尔反尔呢,还是想跟我说杀降不祥?”
魏征咬了咬牙,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两样都有,主公,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们,让他们放下武器,换他们的生命安全,何必又要自毁诺言?您是一军主帅,将士们听你的号令就在于你言出如山,若是你自己都不遵守自己的承诺,如何再去号令三军?”
王世充转过了头,平静地看着魏征:“玄成,我刚才什么时候答应不杀他们了?我叫他们放下武器,可没说放下武器就不杀啊。”
魏征微微一愣,细细一想,刚才的王世充还真没有说不杀的话,最多只是说若不放下武器,下场会比那刘元进惨上十倍。
魏征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原来主公一开始就打定了杀降的主意了,这才故意用话诓骗他们。不要说是这些叛军,就是属下,也都以为您会饶过他们这一回呢。”
王世充冷笑着一指那个给压在地上的副将的眼神,说道:“玄成,你以为这些叛军,是普通的士兵吗?他们是刘元进的亲兵护卫,跟刘元进非但是主从,更可以说是兄弟,我杀了刘元进,却让他们走,你觉得这些人真的会走了以后就安守本份,成为良民了?”
“他们回去以后,只会记下这个仇恨,等我军一离开,就去串联,挑唆十倍,百倍的人。今天一场夜战,我一把火烧掉十万叛军,江南几乎家家都会有人死于此战,这些人一回去后,再把这个仇恨给放大,那会新制造出多少叛军出来?我又得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能把这场叛乱给平定?”
魏征给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叹了口气:“既然主公早早地就决定要把这些人全给处决掉,那何苦又要背一个不守信诺的名声呢,你就是直接强攻,不允许他们投降,也比这样要好啊。”
王世充冷笑一声:“不允许投降?困兽犹斗,何况是千余名手持兵器,还有一战之力的悍匪?有生的希望时他们当然想活,没有生理时,那就是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我军多是新兵,给他们这些百战老兵这么一冲,就算能把他们都消灭掉,自己的损失也是难以承受的。”
魏征咬了咬牙:“主公,是不是这次平叛,你准备把所有降兵都要这样处理掉?你就不怕从今天开始之后,江南各路叛军,就会人人死战到底,再也不会投降了吗?”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是那刘元进的亲兵,无法控制,所以必须要消灭,把这些老贼给杀光,才能断绝江南复叛的可能,没了这些身经百战,精通战法的老贼,光靠一些流寇山贼,掀不起太大的浪。所以,我们就得用两手来解决江南问题,一手雷霆手段,对叛军的核心,必须要无情打击,这样才能防其短期内复叛,另一手嘛,则是怀柔之策。”
说到这里,王世充对着远处一直看着自己,等待着命令的单雄信点了点头,右手抬起,向下用力一挥,作了个劈砍的动作,单雄信心领神会,一槊刺出,就把地上的那个叛军副将刺了个透心凉,他的身躯扭了扭,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而身下的血慢慢流出,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小泊,所有的淮南军都齐声欢呼:“威武,威武,威武!”
王世充笑看着四周,一脸兴奋的军士们,对魏征说道:“玄成,恶人我来做,好人你来做,南徐州我们俘虏的那两千多敌军,就由你去放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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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不,主公,你为什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好心了?我觉得这不正常。”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拨马头,向一边走去,这边处理战场的事情,就交由单雄信负责了,魏征骑马紧随其后,二人边走边聊,而亲兵护卫们则识趣地散在几十步外,一边清扫火场,扫除埋伏,一边不至于影响二人的议论军机。
魏征与王世充渐渐地并辔而行,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如水的月光散在这血腥的战场之上,到处都是焦臭和血腥的味道,一路之上,几十具,百余具一团的大堆焦尸层出不穷,而按照王世充的吩咐,淮南军士们正分成小队,用布掩住口鼻,挖起大坑,就地掩盖这些烧焦的尸体,当然,在入土前,有各部的录事参军们在计算这尸体的数量。
魏征看着这些尸体,神色间却不象刚才那样痛心疾首了,王世充笑看着魏征,说道:“玄成啊,刚才我杀了一千多叛军,你就那么心痛,现在看到这数万叛军死于火场中,那焦黑的尸体,怎么反而还挺高兴呢?”
魏征淡然道:“主公,因为这些敌军,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给我们打败,击杀的,不管是用火攻还是真刀真枪的拼杀,都是正面杀敌,手段谈不上卑鄙,只能说是各逞所能,各取所需,没什么好遗憾的。”
“可是杀降不一样,主公尽管是跟他们玩起了文字把戏,但我敢说,从敌军的亲兵,到我军的将士,没有一个不认为主公是许诺他们放仗不杀的,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后还要再杀,那是失信,并不是强大的表现,即使主公不爱听,作为您的谋臣,我这话还是必须要说。”
王世充认真地听着魏征的话,点了点头,说道:“玄成啊,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对我的忠心,我也很感动,但是我们的这场火攻,就真的如你说的这样,光明正大吗?若不是我们先把赵六儿的三千人给送掉,又在大营中遗弃军械,作出溃逃的样子,然后把大营安在这样四周都是芦苇,易于火攻的地方,敌军又怎么会上钩?”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皱:“不,主公,这些是兵法,并不是失信。”
王世充断然道:“玄成,兵者,诡道也,这是孙子兵法的原话,所谓兵法,就是用各种手段欺骗敌人,不择手段地获取战争的胜利,从这点上说,用兵法火烧敌军,和骗敌军放下武器后屠杀,并没有区别。前者后者,都不过是为了更多地消灭敌人,减少我军的损失罢了。”
魏征摇了摇头:“不,主公,从战事的结果上看,是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从战争之外的东西来看,您这招是有大问题的,这个问题,就在于失信。您是将来的帝王,是天下的霸主,怎么可以为了区区千余人,就失信于天下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没有失信,是你们没有听明白我的话,我可没有说放仗就不杀,玄成,我之所以要他们放下武器,只是让他们这样能死得痛快点,不至于水深火热,烧得死无全尸,这样有错吗?”
魏征咬了咬牙:“可是这消息很快就会走漏出去,杀降一千多人,我军几万人都看到了,三天以内,这个消息会传遍江南,主公,属下是没有办法把这种消息给封锁的。对不起。”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说过,首恶必诛,胁从不问,这些亲兵都是刘元进的老兵,部曲,是他叛军的核心,这些人都是首恶,还有管崇,朱燮的亲兵和手下,宁可和他们主子一起死,也不愿意投降,这些人必须要杀掉,不然江南根本不可能得到平定,我的大军前脚一走,后面就继续反叛,你觉得这样杨广能放过我吗?若是我们一直留在这江南一隅,又怎么可能加入天下的争夺?”
魏征点了点头,叹道:“是的,主公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这消息已经传出,刘元进的十万叛匪虽然在今天一夜大半被消灭,但总有漏网之余,比如徐盖,现在就没找到他的尸体,只怕他多半又逃掉了,还有那些各地的叛军余党,加起来也有几万人,这些人若是知道投降也会被杀,那肯定会顽抗到底的。”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玄成,你说得很对,所以这回,我不仅要听你的忠言,还要请你帮我一回,在江南推行安抚,怀柔,让那四处的贼兵都来归顺于我,我也好把他们加以整编,弥补这回江南隋军的损失。”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你这回又有什么妙策?我是想不到这招了,江南的数万叛军,只怕这会儿恨我们入骨,又怎么可能投降呢?有刘元进所部的前车之鉴在,他们是不会再上当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玄成啊,咱们又不是杀光了所有的俘虏,我这里还有几千俘虏留着呢,且不说今天晚上投降的其他叛军,我一直没有杀,还有上次南徐州的那近三千俘虏,也是在南徐州那里由仁则看管着,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当时既不杀他们,也不放他们回家?”
魏征的双眼一亮:“莫非,主公当时就作好了一旦战胜后的打算?要这些人回去劝其他的同伙来降?”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若非如此,我干嘛要把这些人养上十多天,浪费粮食吗?江南之人一向仇恨大隋,所以刘元进这次起兵才会如此顺利,如果就这么把他们放了,那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回再次加入刘元进的叛军。”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军大胜,刘元进,管崇,朱燮这几个贼首都死了,叛军现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只要这时候,我们加一把力,向他们宣扬杨广的不问胁从的政策,那他们一定会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的。”
魏征勾了勾嘴角:“可是,主公已经杀过一回投降的人了,他们这回还会再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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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平静地说道:“好处?玄成,刚才我就跟你说过,在江南,不能出现一个稳定的割据势力,江南人口众多,粮食丰足,一旦出现一个割据势力,那就会成为我们争夺天下的巨大障碍,就算我们一统中原,这里也会长期独立,有大江的险阻,想要夺取江南之地,并非易事。”
魏征叹了口气:“可是主公平叛之后,这里还是隋地,有隋朝的官员来治理,主公想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王世充冷笑道:“隋朝的官员和兵将要是能控制住,稳定住江南,这次就不会让刘元进闹成这样了,只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就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将来隋朝天下大乱,中原河北山东这些地方全要派兵镇压,哪有精力顾这江南之地?只怕就连我这样的临时征招的士兵前来平叛,也不容易了。”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的意思,是江南最后仍然会脱离隋朝的统治,自行独立吗?而这个让江南独立的人,会是我们未来的威胁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如无意外,让江南独立的人,会是江南的土著世家,这些人在这次反叛中,没有冲到前面,却是隐藏在了后面,现在刘元进已败,他们只要出海躲过这次的风头,等我军一退,就会卷土重来。”
魏征微微一笑:“那样不是正好合主公的心意吗?江南要是有人领头造反,会让隋朝顾此失彼,对我们也有好处啊。而且江南这么多中小世家,现在也没有一个领头的,就算日后有人起兵,也多会内战,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英雄。”
王世充冷笑道:“玄成,你说徐盖算不算英雄?”
魏征的脸色一变,半晌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了口气:“唉,主公,你说我这脑子,居然把他给漏了,你是因为徐盖仍然在逃,所以才要把这次起事的叛军余党都斩尽杀绝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不管徐盖在不在,我都会把他们斩尽杀绝,只不过因为徐盖这次跑了,情况更严重,所以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慢慢地去搜捕他们,只能行此非常手段。”
魏征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话又怎么讲?”
王世充微微一笑:“徐盖家本就是江南的书香门第,上等世家,南陈国灭后,江南的顶级和上等世家多半被隋朝迁入关中,而中等世家,又因为上次的江南之乱,被清洗了一大批,所以现在江南的世家力量比以前小了许多,几个比较突出的家庭,如吴兴沈氏,会稽陆氏等,都是以前的中下等世家,也正是因此,他们这次才不敢随便地参与叛乱。”
“可是徐盖不一样,他是二十多年前就造反的铁杆反贼了,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恢复陈国,在我这里的十几年里,他每次都想着把宣儿给要回去,就是想打着这个陈国公主的大旗,在这里聚焦南陈的遗老遗少们。”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主公以前分析过,陈叔宝当年是主动投降,而且陈氏宗室多半在隋朝任官,又给严密地监视,想要偷出个陈氏宗室皇子来造反,很困难,但陈宣儿不一样,她已经假死了,又是一个被隋朝两代皇帝霸占的可怜女人,以她作大旗,号召力远远不一样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正是如此,玄成,所以这回没了大旗,徐盖干脆就不站在前面,而是继续利用刘元进作为旗帜,让江南的草莽与盗匪们第一批起事。而他却作个军师,为这些变民出谋划策,你看,这回刘元进他们冲昏了头脑,上了我们的当,可是徐盖再次逃脱了,这说明他还是对情势,对我的将兵能力有清楚的认识的。这个对手,远比已经死了的刘元进,管崇和朱燮要可怕。”
“他下一步的动作,一定是趁机收拾刘元进的余党,那些没有参与今晚一战的余党们,多半是江南各世家的子弟,徐盖正好可以把他们裹胁了下海,以他的本事,加上这些江南地头蛇们对地形的熟悉,下海进岛,我们很难清剿,等我退兵之后,他就会成了这些人的大英雄,加上徐家原来的高贵门第,那在江南成事,就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了。”
魏征叹了口气:“徐盖确实有这个本事,这么说来,主公为了对付徐盖,就必须得把这些人给骗过来处理掉,让徐盖没有别的路可走?可是主公,你若是杀了这些人,那这些人的家族对你恨之入骨,徐盖只要再逃过一次,那就会利用这股子仇恨,很快东山再起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那些人不是想来投降吗,那就得交投名状来才行,这个投名状,就得是徐盖的人头!”
魏征睁大了眼睛:“这也行?他们真的会杀了徐盖来投降?”
王世充微微一笑:“徐盖是逃亡专家,自然不会给他们杀了,但只要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徐盖就会被江南的地头蛇们追杀,本来他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熟悉江南情况,跟这些地头蛇们交好,但是要是这些地头蛇们为了自保,而要对他下手,那他在这里就呆不住了,无论他跑去荆州,岭南,还是北上中原,只要不留在江南,就成不了事。因为他一个外来户,又没有经营布势,顶破天也只能当人家的手下,做不得主人!”
“等到我们杀掉江南的这些叛贼余党之后,那些地头蛇们虽然愤怒,但一时半会儿也会震慑于我的雷霆手段,绝不敢马上起兵报复,只有中原大乱,隋朝无力平定时,他们才会慢慢起事,而那,会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有意识地放过一两只北方的变民军,让他们渡江南下,与这些本地世家争夺江南,那就能完全达到我们的目的,既让江南生乱,又让江南不至于出现一个强大势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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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顿了顿,面带微笑,看着沉思不语的魏征,继续说道:“江南的世家中,缺乏徐盖这样的人才,未必斗得过外来的变民武装,但变民武装又很难收服江南人心,所以打来打去打到最后,等我一统中原之后,他们还是无法分出胜负,到时候江南征战多年,人心思安,我只需要派一支偏师,就可以将之收入囊中了,玄成,你说我的这个计划,如何?”
魏征抬起了头,正色道:“主公的计划安排很好,属下无话可说,只是有一条,就是您若是在神灵面前发誓,还是三思为好,主公谋略无双,骗人可以,但是对着神灵来这一手,只怕会为以后招来祸事。”
王世充哈哈一笑,他本就是个来自后世的黑社会老大,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摇了摇头,说道:“玄成啊,你真觉得这个世上有神灵?人会受这些神的控制和操纵?”
魏征皱了皱眉头:“主公啊,虽然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游方道人,但我并不信三清帝君的,更不可能去信如来佛祖,但是我不信,你不信,不代表天下人不信,佛教自从进入中原以来,已历数百年,尤其是梁武帝萧衍,在江南大兴佛寺,至少在这里,人们有多信这佛教,主公不会不知道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当年萧梁武帝倿佛之事,让他丢失了天下,不过确实弄得江南人人成了善男信女,虽然说他信佛尊佛,也有抑制在江南成了气候,掀起过大规模叛乱的道教天师道的原因,可是这么一搞,上百年过去,江南确实已经是南朝四百八十寺,无论男女都信这个,就连萧摩诃这样的武将世家,也给他起了摩诃这样的佛名。”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既然知道江南人心所向,就应该尊重他们的习俗,争夺天下,可以靠兵法权谋,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想要稳定地治理天下,还是要收拾人心才行。一旦你在神佛面前立了誓又毁诺,那江南人心,只怕永远也无法收服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你太高估了人心对于信仰的力量了,你说梁武帝以国家的力量尊佛抑道,把原来孙恩卢循们的信徒转化为善男信女,不也只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吗?”
魏征咽了泡口水,摇了摇头:“可是,可是那是因为佛教更得人心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神色冷峻:“但凡宗教,都是装神弄鬼,欺骗无知愚民的,只不过佛教让人对来世寄予希望,而道教却是只许诺今生的修仙得道。这一世能修成正果的毕竟万中无一,可是下一世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加上国家的大力宣扬,皇帝的身体力行,在江南一带,能得人心,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在北方呢?要知道佛教可是最早在北方传入的,后来五胡乱华时期,那些个异族的胡人君王又开始大力地推行,但就是这样,现在在北方仍然是佛释道三家分庭抗礼,难分高下,在南方如此流行,只不过是因为萧衍本人的大力推行罢了,他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做不到?”
魏征吃惊地看着王世充:“主公,您这是要做什么?要发明出一个新的宗教,或者是扶持道教或者儒教,以对抗佛教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点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王世充的天下,绝对不能再让这些秃驴来装神弄鬼。这跟我信不信,或者是百姓们信不信没有关系,而是这些寺院道观,占了太多的田地,庄园,又不交税,大量的流民佃户,卖了田以后就可以跑到寺庙里,头一剃就当和尚。长此以外,寺院的占地越来越多,而他们吸纳的人口也越来越多,渐渐地,就会成为佛国,世俗的君王,反而斗不过这些神棍了。”
魏征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主公,我知道你这是为了国家的千秋万代着想,但是人总是有精神需求的,现实中的国家,必须是少数人的富贵,多数人如牛马一样活着,这样的巨大不平等,会造成人心理的失衡,他们现实中无法反抗,所以只能寄托于虚幻的宗教。”
“你看看杨玄感,他那个脑子里人人平等的理念,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许就是因为接触了宗教,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结果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连他这样的高门世子,都不可避免地受了这些影响,不要说普通人了。主公,你就算成了君王,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因为,你不是神。”
王世充哈哈一笑:“神?玄成,你觉得神是什么?还不是各种自吹自擂,装神弄鬼的神话故事所包装起来的偶像崇拜吗?释加摩尼不过一个破落王子,孔丘不过是个流浪列国的丧家之犬,他们活着的时候很悲惨,连饭都吃不饱,死了以后却给人拿来作了神,圣人,你不觉得这可笑吗?”
魏征点了点头:“确实如主公所说的那样,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成神成圣,因为他们放弃了人间的富贵,权势,不当王子,不当国相,却去著书立说,周游列国,去帮助那些穷人,贫苦人,所以才会成为别人眼里的神。这是功业再高的君王,也无法与之相比的。主公,我知道你雄心壮志,但是这个神,你真的成不了。你要治国,就要得罪百姓,向他们征税,要他们从军,侵犯他们的各种利益,又让他们怎么喜欢你呢?”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从刚才我跳大神借东风开始,或者说从以前我不少次装神弄鬼开始,我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运用人们的这种敬畏神灵之心了。”
“以后的征战,我会把这种理念进一步强化。但是凡事不破不立,我不先把江南人的这种礼佛之心给打掉,以后就无法占领他们的精神家园,我不会让江南出现一个新的神棍集团,来跟我未来的帝国对抗,玄成,这就是我必须在佛前发誓再毁诺的原因,你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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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方丈激动地说道:“王将军,你今天行此善举,他日一定能得善报!”
王世充摆了摆手:“本官是大隋的将军,朝廷的重臣,平息叛乱是份内之事,有所杀伤也是无奈之举,只是本官严格遵守圣上的旨意,胁从不问,今天,就让大师,让江南的百姓,看到这一点!”
智能方丈连忙点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天老衲愿意为王将军做个见证,您是在这里把人给放掉的,老衲愿意为您提供方便。”
王世充笑着一挥手,早有准备的几十名军士,抬了足有二十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过来,就在台阶下一箱箱地打开,只见箱子里全是串成了一串串的五铢钱,一千钱为一贯,串在一起,叮当作响。
广场上的那些叛军俘虏们,这会儿也不低头了,全都眼巴巴地盯着那些铜钱和箱子,甚至有些人在开始咽口水了。
王世充笑着站了出来,对这些俘虏们大声说道:“尔等听着,我乃圣上派来安抚江南的江南道安抚大使,右武卫将军王世充,你们就算没见过我,也应该听过本帅的威名。这些天来,本帅查过你们的底细,知道你们都是江南一带的良民,被贼人裹胁才参加的叛军,现在叛乱已经平定,本帅奉了圣上的钦命,要转剿为抚。”
他说到这里,一指那些大箱子,沉声道:“江南战乱,很多地方毁于战火,现在需要的是重建,你们的家园,很多已经不存在了,你们活下来不容易,本帅给你们每人发一贯钱,拿了这钱,你们可以去购房置地,讨个媳妇,重新过上安宁的生活吧。”
这些叛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魏征这些天来一直在跟他们说,朝廷会放了他们,但是从各种渠道听到那个可怕夜里发生的事情的这些俘虏们,却是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能留一命就是阿弥陀佛了,居然还会给每人一吊钱,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不信二字。
王世充笑道:“你们不用怀疑本帅,本帅若是想取你们的性命,易如反掌,又何须再骗你们?本帅说到做到,拿了钱,你们就可以离开了,本帅也不会管你们去哪里,只要你们安份守已,不再作乱,就不会有事,否则,若是有人贼性不改,再次投奔叛军,那就让你们再次尝尝本帅的厉害!”
广场上一下子变得活跃了起来,俘虏们开始交头结耳,窃窃私语,很多人看着那些钱,在流口水,却还是没有人敢上前领赏。
魏征的脸色一沉,上前道:“你们这些人,还要怀疑王大帅的话吗?他有什么必要骗你们?”
终于,有个瘦小的军士一咬牙,从地上跳了起来,嚷道:“娘的,大不了缩头一刀就是,有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走上了台阶,伸手一抓,就是一贯铜钱,然后向着王世充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就向寺门外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小兵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寺门外,再也看不见,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人开始向钱箱处走去,紧接着是十个,一百个,几百个,最后几乎所有的俘虏,都抢上前去,若不是有近千名持刀举槊的军士排成了队列,只允许他们从夹缝中穿过,只怕现在的场面,早就混乱不堪了。
王世充面带得色,看着这些刚才还如待宰羔羊一般的俘虏们,现在一个个恨不得上去抢钱,而拿到钱的人,则欢天喜地地一路小跑出去,一边的智能方丈叹道:“都说王将军军威凛然,杀人如麻,可是今天一见,才知道传言不可信哪。老衲代江南百姓,谢过王将军的恩德。”
王世充点了点头,回头对着大雄宝殿里那高大的如来佛相双手合什,行了个礼,说道:“大师啊,战场上取胜容易,可是要收服人心,就没那么容易了,江南向来是朝廷统治薄弱之处,南朝在此经营多年,心并不向着大隋,所以这回本官来江南,就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的手一抬,指着那些欢天喜地的叛军士兵,说道:“这些人拿了钱,保了命,又能回去买房购田,过上正常百姓的生活,不是挺好吗?陛下这回征讨高句丽,特意不再征调江南的士兵,也答应平叛之后,减免江南的赋税,现在朝廷已经做到这步了,江南百姓也应该知足了吧。”
智能方丈笑道:“陛下的仁德之举,必有福泽。只是王将军,现在江南各地的叛军余部还是有几万人,你光给这两千多人发钱,那剩下的几万人怎么办呢?他们若是得不到好处,又象老衲之前那样信了那些个流言,可能未必会降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一指那些钱箱,说道:“这回我们在叛军的大营里缴获了上千个这样的钱箱,都是他们攻州掠地时抢劫的朝廷府库,这钱反正本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能用来安抚江南,让作乱的百姓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所以,本官宣布,不仅是今天的这两千多俘虏,其他的叛军将士,只要不是首恶之人,十天之内来投诚的,都是一样的赏格!”
智能方丈睁大了眼睛:“真的吗?每个人都赏一千钱,然后赦免?!”
王世充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了大雄宝殿,对着佛祖的庄严宝相,恭敬地上了三柱香,然后举起右手,正色道:“我王世充在佛祖面前发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违背,管教我王氏一族互相残杀,不得好死!”
智能方丈激动地点着头:“哎呀,王将军何必发此重誓呢,你的诚意,佛祖是知道的,老衲不才,愿意把这个消息传给江南各处的寺院,让王将军的诚意,迅速地让每个叛军将士听到。”
他说着,转身就走,只听王世充突然主道:“大师且慢,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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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方丈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过了头,看着王世充,疑道:“王将军,你还有什么事情?”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只说了赦免普通的叛军士兵,尤其是赦免那些给裹胁来的百姓,但是有一件事,本官忘了说了,这件事很重要,必须要强调。”
智能方丈正色道:“何事?王将军但说无妨。”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沉声道:“这次叛军的众多首领里,刘元进,管崇,朱燮兄弟等全部授首,只有叛军的军师徐盖,也就是二十多年前江南反叛时的首脑人物徐德言仍然在逃,此人是大隋的心腹大患,与大隋之仇不共戴天,我们必须要将之捉拿,才算是平定了江南之乱,不然的话,等我们大军一撤离,这个徐盖又能卷土重来,到时候就永无宁日了。”
智能方丈点了点头,却又叹道:“可是徐盖既然是叛军首领,现在又躲了起来,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之擒获呢?老衲可以代将军去传赦免的命令,但要是军国之事,擒拿敌将,老衲可没有这个能力啊。”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在想:哼,徐德言是江南望族,这次率先起事,也深得人心,你王世充想让我去捉徐德言,那就是要让江南人把仇恨转到我们通玄寺身上,我才不干呢。
王世充一眼就看穿了智能方丈的心思,笑道:“这战阵之事,自然不敢劳动大师法驾,只是需要大师代为转达一下,就说其他所有的叛军将士都可赦免,十天之内来这通玄寺也可以领赏,但就是这徐盖,还有他的子侄亲兵,不在此列,如果有人能取得徐盖的首级,前来投诚,那就以击杀贼首给予奖励,赏钱百万,封候拜将!”
智能方丈睁大了眼睛:“什么?赏钱百万,封候拜将?”
王世充这一句话故意说得很大声,这下子不仅是殿内外的僧人,就是殿外台阶下那些领钱的俘虏们也听得真切,很多人的眼里开始放光,似乎百万巨钱,荣华富贵就在眼睛,更是有些人加快了脚步,向着寺门外开始一路小跑,恨不得长上一对翅膀,一下子就飞到徐盖的身边,将之擒拿。
智能方丈咽了泡口水,说道:“这,这个消息老衲可以代为转达,不过,不过这徐盖一向非常狡猾,只怕是。。。。”
王世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方丈大师,若是真的能通过你的传令,抓到徐盖的话,那本官一定不会少了贵寺的好处的,三十万钱,本官一定用三十万钱,来给佛祖重塑金身。”
智能方丈咬了咬牙,对着王世充一合什:“王将军,你请稍待,我这就去写法旨,通知江南一带所有的寺院主持,把这个消息给传播出去,你就等着好信吧。”
他说完后,也不行礼,拿着禅杖就匆匆地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连这场超渡亡灵的法事,也顾不得再管了。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智能方丈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扭头与魏征对视一笑。
浙西,钱塘江渡口。
一处破旧的祠堂,二十多个黄巾包头的义军首领们,正盘膝坐在堂中,外面是几百名各首领的亲兵护卫们把守着,徐世绩带着百余名徐家亲卫也在其中,徐盖一身皮甲,头戴铁盔,坐在上首,神色严峻。
自从那一夜太湖夜战之后,徐盖脱离了生天,分散了几千部下,四处去联络和通知各地的守军南逃,准备逃到闽越之地,然后驾船出海,躲避王世充的追击。
可是徐盖和其他的义军头领们万万没有想到,王世充的军队没有追来,但那两千多俘虏却都跑来了,这两天来,这两千多俘虏,还有每个人带的那一千铜钱,已经把军心给完全摧毁,所有士兵们看着徐盖的眼睛里,都冒着绿光,仿佛在看着百万赏钱,若不是忌惮徐世绩的武艺高强,徐家亲兵们的忠诚可靠,只怕这会儿徐盖早就脑袋搬家了。
但更可怕的是,非但是那些士兵,就连义军的头领们也都心里起了变化,徐盖几次三番地催促大家渡江南下出海,可是这些人每天都推脱不前,终于,徐盖忍不住了,今天就在这个破祠堂开起了会,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要作个了断!
徐盖的目光落在了左首第一个人身上,这人四十出头,一身的贵气,满面红光,跟普通义军头目那些出身山野,精干消瘦的模样完全不同,与其说是义军首领,不如说更象个富商,而他,就是吴兴豪族,江南现在一等一的世家,吴兴沈氏的当主,沈法兴。
沈家自从东晋以来就一直是江南大姓了,沈光一族也是沈家的一支,传到沈法兴这代时,声势虽不如南朝时期,但也仍然是吴兴一霸,所以刘元进起兵时,沈法兴也先是派家奴响应,但到后面看到义军的形势一片大好,一时糊涂,自己也参与了进来,有了沈法兴的响应,吴兴城很快就落入了义军的手中,而他的手下有七千余人,现在在所有义军中,算是最大的一股,徐盖知道,要想让这些人跟着自己走,说动沈法兴,才是当务之急。
徐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沈头领,我们已经商量过很多次了,这利害关系,我徐盖也说得很清楚,王世充是根本没有信誉可言的,他当晚就欺骗杀害了刘大帅的千余亲兵,以前他各地征战时也从没有守过信,你们千万不要上了此贼的当,信了他的鬼话,只会让自己后悔的。”
沈法兴突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徐军师,今天你既然请我们这些头领过来,那也能显示出你的诚意,咱们的时间都挺宝贵,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来这里之间,咱们这些头领们也都商量过,多数头领,是想要把你绑了,去领那一百万的赏钱的。”
徐盖又急又怒,胀红了脸,一下子跳了过来,怒道:“你们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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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站起身,向着沈法兴和其他众首领们拱了拱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也了祠堂,而其他的首领们也纷纷效仿,跟着走了出去,很快,祠堂内就只剩下沈法兴一个人了,他的脸色阴沉,双眼中阴晴不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阵脚步声响过,沈法兴留在外面警戒的儿子沈纶走了进来,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与其父一样,生得面相阴鹜,他皱着眉头,说道:“父帅,赶走徐盖之后,您为什么不去号令各部,而是允许他们自行离开呢?咱们的部队占了剩下的三分之一,若是您一句话,就可以接任这个盟主的,这样讨价还价,不是更有资格?”
沈法兴摇了摇头:“蠢材,你真的以为这回王世充会给他们这些降人加官晋爵吗?徐盖虽然一直在骗咱们跟他走,但这件事上,他没说错。”
沈纶睁大了眼睛:“阿大,你说什么?王世充会对我们投降的人下毒手?怎么可能呢?!”
沈法兴若有所思地说道:“徐军师说得有道理,如果王世充真的是想要谋反自立的话,那不是没有对我们下手的可能。”
“因为王世充如果是忠臣,那他要的就是一个平安的江南,但万一他有歹心,那他就会养寇自重,让天下到处狼烟,徐盖没有必要偏偏针对一个王世充说谎,刘元进也不是胡言乱语之人,他们的话,我还是信的。”
沈纶奇道:“既然爹爹也相信他们的话,为什么又让其他各路头领去送死呢?”
沈法兴冷笑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个脑子呢?这些个江南世家,实力跟以前的王谢家族都远远不好比,谁也不服谁,这次起兵,他们宁可跟着那刘元进,也不愿意听我的号令,若不是智能大师的师弟灵智方丈跟我们吴兴沈家有交情,我第一个得到了这个消息并且告知他们,现在他们只怕还是各行其是呢。”
“正好借这次的机会,拿这些人去试探一下王世充的真实意图,要是他真的是想招安江南世家,那我们晚点去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吴兴沈家在江南现在是数一数二的豪门。”
“若是王世充想要杀降,那我们就先躲得远远的,他不可能在江南长驻,等他走后,朝廷肯定会派出新任的江南巡抚大使,这回起兵,我一直没有出头,到时候我们就去向新的大使示好,肯定可以捞到官做,而且这些个其他的世家给清洗了以后,实力大衰,我们沈家,可就一枝独秀啦。”
沈纶笑道:“爹爹真是神机妙算,孩儿佩服!”
沈法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摆了摆手:“好了,孩子,你现在就去整顿军队,装得粮草不足的样子,或者是装得这里离我们吴兴老家(湖州)太近,士卒有思乡之情,不想北上,这样就不会让其他部队怀疑。”
沈纶哈哈一笑,一拱手:“孩儿得令!”
晋陵,草蛇谷。
这里是一座不大的丘陵之间的山谷,江南之地多丘陵,尽是那种三四百米高的山头,不比北方中原多奇山大川,晋陵附近平原居多,只有这里两座无名的荒丘之间,有一条大约十里长,两百步宽的山谷,两侧的山头山林茂密。
王世充特意说了,已到四月,江南开始渐渐地炎热起来,数万军士集中在一起太过于炎热,平原之上又不好进行受降和封赏仪式,于是找这座山谷,摆下上千口钱箱,前面的人领了钱后,直接穿过山谷离开即可,也便于管理。
智能方丈今天也来到了这里,穿着大红袈裟,拿着禅杖,志得意满,今天这场受降大会,也是他极力促成的,为此,这几天来,他的全寺僧众跑遍了江南各种寺院,把王世充在佛祖面前发誓,招安叛军余部的消息全都散发了出去,现在,看着山谷外那黑压压的,足有四万人的叛军队伍,智能方丈的脸上笑开了花,心想着这四万生灵终于可以避免被杀,回归百姓的生活,实在是无量的功德。
王世充今天却是换了一身将袍大铠,红色的帅袍和披风迎风飘荡,甚至这鲜艳的帅袍之上,还有几处斑斑的血迹,被风一吹,几丝淡淡的血腥味道传来,这让智能方丈的鼻子抽了抽,出家人慈悲为怀,吃了一辈子素的老和尚,很反感这样的味道。
王世充似乎也看出了智能方丈的心思,笑道:“大师,今天本将所穿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智能方丈勾了勾嘴角,说道:“那天将军下令招安的时候,老衲记得穿的是紫色的官袍,当时将军说招安怀柔,需要减少杀气,可是今天将军这样大招安,却是穿着将袍大铠,有一股子杀气,老衲觉得有些不妥啊。不知将军如何考虑的。”
王世充笑道:“这事很正常啊,那天招安的时候,咱们面对的是俘虏,而且我军数量上有优势,所以本将要以怀柔的文官姿态出现,可是今天,这四万反贼带着兵器来投降,一切皆有可能,本帅若不以威对之,只怕会出问题。”
智能方丈“哦”了一声:“将军所言合情合理,是老衲多虑了。只是今天有四万居士前来投诚,可是将军为何不带大军前来受降呢,谷口只有四五百军士,而谷中钱箱那里根本没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钱箱里的钱嘛,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可以自取,山谷狭窄,不比那天在寺里发钱,放太多的人容易堵塞,若是在平地之上,又怕有些人领了钱去而复回,不好管理,这样一来,清清楚楚,除非他们领了钱后再奔出山谷,然后绕一圈回来再拿钱,不然是拿不到两次的。”
“这次既然是怀柔,就不用带太多的军队,那样会吓到他们,只要在谷口两侧各放数百军士,入谷之处让他们放下兵器铠甲,出谷的地方放几百人搜查他们是否多拿了钱,就可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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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大师点了点头,笑道:“王将军已经把一切都设想好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他回头对着站在二人身后,脸上闪着兴奋之色的二十多名叛军头领说道,“各位施主,你们这下也应该安心了吧,可以让你们的部下入谷领赏啦。”
陆归林站在最前面,这回沈法兴没来,他这个会稽陆氏的子弟,就成了无形中的首领,他哈哈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海螺,对着嘴上,吹了起来,三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四千多陆部手下,在谷口右侧的一片空地上,齐刷刷地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弓箭,解下了身上的盔甲,摘下了头盔或者包头的青色布巾,光着头,只着单衣,赤手空拳地走进了山谷之中,在各自的队正们的指挥下,一队队地走向钱箱。
钱箱这里,早已经站了几百名各个头领部下的军官,为防前面的人多拿多抢,所以各个头领们想出了这个办法,互相监督,在一双双其他部队军官们防贼一样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陆归林的部下们一队队地走过钱箱,每人拿起一贯钱,就欢天喜地地走向前去,很多人拿了钱以后还不放心,转过身后就开始数起这串钱的数量,想知道是不是一千个整钱。
这样一来,谷中领钱的速度就出现了两个有意思的情况,从谷口进去的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奔到一里外的钱箱处,而拿了钱的人却是慢慢走着,边走边点钱,很快,这山谷之中的四千多人,就堆得从谷口到钱箱处这一里多的空间,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到处都是。
王世充看着陆归林,笑道:“陆头领,你的部下们这行军速度可真有意思啊,若是都象他们这样拿钱时迅速,拿钱后缓慢,那今天看来这钱是领不完啦。”
陆归林的脸色微微一红,回头对着身边一个副将说道:“你快去山谷里,叫拿了钱的走快点,不要挡后面弟兄们的道,带上我们陆家的家丁卫队,有不听话的就按军法从事!”
那副将一拱手,一溜烟似地跑下了山头,王世充冷冷地看着他的远去,把谷口外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山谷中,却因为军令而不得入内的几百名精锐部曲给带了进去,很快,其他各首领都纷纷效仿,也就两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四万人就全部进了山谷,谷外连一个人也没有留下。
在这些军士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十几堆兵器和盔甲,高高堆起,如同十几座小山一样,而先头的人,也走到了离另一侧谷口不到一里的地方,正一边数钱,一边兴高采烈地说着话,还有些人把这一贯钱缠在腰上,志得意满。
王世充的身后,那些个头领们也都兴高采烈,不少人在说着要如何地洗心革面,报效国家之类的话,而其他人也都在肉麻地吹捧王世充是如何地神威盖世,以德服人。魏征微笑着带着十几个幕僚,在后面对他们好言安抚,而智能方丈,也乐在其中,一片其乐融融。
当最后一个叛军也走进了山谷,到达钱箱附近的位置时,王世充的眼中突然碧芒一闪,厉声道:“动手!”
随着王世充的这句话,那后面的二十多个义军首领还没有反应过来,单雄信扬眉剑出鞘,一剑就刺穿了陆归林的脸膛,而他的脸上这会儿还挂着微笑,而其他的百余名亲兵护卫,也都是刀剑齐下,枪刺槊穿,只一瞬间的功夫,就把那二十多名叛军的首领,尽数斩杀,连一个活口也没有留。
智能方丈的脸上,身上,袈裟上都溅了不少鲜血,他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愤怒地大吼道:“王世充,你要违背你的誓言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呛啷”一声,利剑出鞘,智能方丈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搬了家,直接飞了出去,一腔颈血如喷泉一般地冲天而起,而他的无头尸身,仍然立在原地,手里仍然驻着那根禅杖,久久,才慢慢倒下。
两侧的山林之上,突然同时炸开,那绿油油,青葱葱的树木,下面纷纷钻出了一个个身穿皮甲的士兵,王世充的三万淮南兵,从昨天开始,就每人带着一捆绿叶树枝,埋伏在了这里,两侧的山丘之上,本来是没有树林的,但三万大军伏兵于此,竟然看起来就是两片茂密的山林。
王世充特别吩咐过,今天不是面对面的搏杀,是以所有的军士都没有穿甲,刀剑全部收在鞘中,是以尽管烈日当头,却是没有半点金属的反光,也难怪这些本就军事素养不高的叛军,完全没有看出任何的异常呢。
两侧的谷口,开始落起大块的巨石,沉闷的滚石之声响起,顿时,就在这百余步的谷口处堵起了足有两人高的石墙,石墙之外,百余辆大车被飞快地推了过来,首尾相连,死死地堵住了后面,即使有叛军军士能爬上石墙,也不可能直接冲过车阵了,这些车上放着削尖的木刺尖桩,任何人只要跳下,就会给刺得通透,成为一具具尸体。
谷中的阳光一下子暗了下来,也就片刻的功夫,四万叛军,就给生生地堵在了这十里长的山谷之中,一开始,不少人还本能地向着山谷的两边冲去,可是除了让几百人被滚石擂木砸成了肉泥以外,没有任何地用处,每个叛军的脸上,除了愤怒,只剩下了绝望。
那个陆归林的副将,扯着嗓子大骂道:“王世充,王老邪,你不得好死,你在佛祖面前发誓都敢出尔反尔,佛祖,佛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碧芒:“你们的佛祖,是这个吗?!”他一挥手,响起一阵沉重的车轮之声,众叛军向着山头望去,只见通玄寺的那尊高达五米,全身塑金的如来佛像,被搬到了山顶,这会儿正单手拈花,仿佛看着这山谷中的芸芸众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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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在众人的狂笑声中,脸胀得通红,自打娘胎出来,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和委屈,两只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一边的王仲伯气得胡子都快要飞起来了,上前一步,想要发作,李密却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王兄,咱们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要乱来。”
王仲伯恨恨地一甩手,把头扭过一边,不想看郝孝德的那张脸。
郝孝德笑完之后,对李密说道:“李先生,咱也跟你实话实说吧,我郝孝德听说过你的名气,也确实挺想山寨里有个能人的,但是在这乱世之中,生存是第一位的,咱们都是些草根平民,不象你们这些贵族公子,想的是天下,夺位,我们只要有口饭吃,就很满意了。”
“现在山寨的日子过得不错,没必要拼死拼活的,而朝廷的实力还是很强大,就连天下无敌的杨公子,还有智计无双的你李先生,不也折腾了两个月不到就给镇压了吗?咱们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夺天下,做大事,不是我郝孝德可以玩的。”
“按理说呢,咱们山寨应该讲义气,你李先生落难来投,我们是应该收留的,但是你太出名,做了大事,现在隋皇发下海捕文书,有敢收留你李先生的,夷三族。所以我若是收留了你,那就会给全山寨带来风险,我不能拿几万人的性能来冒险,所以,只好请你离开了。”
李密咬了咬牙,说道:“既然郝头领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在下,那为何又要和在下见面呢?”
郝孝德笑道:“你李先生是天下的名人,著名的英雄,不见一面,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这个理由够了吗?”
李密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很好,郝寨主果然快人快语,李某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李密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去,郝孝德的笑声在他后面响起:“哎呦,李先生,你怎么说走就走啊,我刚才还吩咐了厨房,要备一桌酒菜,再给你们准备一些干粮呢。。。。。”
走出了黑虎寨的寨门,一直走到山脚之下,李密很确信,四周再无一个喽罗了,他才长叹一声,颓然地在一边的一块山石坐下,王仲伯气虎虎地在他身边坐下,说道:“这郝孝德什么玩意,一个山大王,也敢如此无礼!要换了平时,老子早就。。。。”
李密摆了摆手:“王兄啊,现在不比平时,我们是落难之人,四处躲藏,能保条命就是万幸,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能忍气吞声。所幸现在天下大乱,变民四起,各地都有象郝孝德这样的势力,多者数万,少者数千,我们还可以去找别人投奔。”
王仲伯勾了勾嘴角:“那李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小弟愿意相随。”
李密微微一笑:“你可曾听过长白山上知世郎吗?”
王仲伯微微一愣,转而喜色上脸:“李公所说的,可是那率先起事,在长白山上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的王薄?”
李密点了点头:“正是此人,他是天下第一个起事的义军首领,而且我知道他底细,他的背后还有人,这次来郝孝德这里,我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如果郝孝德有意起事,我可以联络他和其他义军,但绝不可能奉他为主。现在他既然不想扯旗起事,那我们也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此处离长白山不远,我们两天就可以去找到王薄。”
王仲伯兴奋地点了点头,突然眉头一皱:“只是,只是这王薄不是给齐郡郡丞张须陀击破了吗?怎么又回长白山了?”
李密微微一笑:“山东齐鲁之地,是给压榨得最狠的地方,而且豪杰众多,遍地响马,一个张须陀哪救得过来,往往是按下葫芦冒起瓢,刚击败一路,另一路又卷土重来了。所以我前些天打听得清楚,王薄已经回了长白山,而且实力不亚于当年起事。他的身后,还有靠山,我们这回一定不会被拒绝的。”
王仲伯笑着拍手道:“我就知道,跟着李公,一定会有前途。”说到这里,他的肚子突然叫了一下,李密似乎也受了他的影响,肚子也跟着“咕”了一声,两人已经一天多没有吃饭了,本来以为会在这山寨饱餐一顿,可没想到刚才闹僵了负气而走,连这顿饭也没的吃,李密想到这里,也有些后悔,苦笑道,“都怪我这脾气,得罪了那郝孝德,连累王兄受饿。”
王仲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一顿饭罢了,有什么,咱们也不能让姓郝的瞧扁了,让他以为咱们是来混口饭吃的。走吧,早点到王薄那里,早点吃香的喝辣的。”
两天以后,长白山,王薄的翻云寨。
聚义厅里,摆着一桌酒菜,李密正斯文地吃着饭,可一边的王仲伯却是不管不顾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里咬着一个鸡腿,手里抓着一个肘子,眼睛却盯着桌子中央的一盘牛肉,满座的其他五六个头领,看着他的这副吃相,都哈哈大笑。
王薄看着李密,笑道:“李先生,你的这位兄弟,可是饿了很久啊。看你们的这副模样,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这让我想起了一年前,咱们被张须陀追得东躲西藏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副光景,几天都吃不上一口饱饭啊。”
李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微微一笑:“王首领,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见你一面,因为你是第一个有勇气起事的英雄,今天来到你这里,看到贵寨的兵强马壮,我是打心眼里高兴啊,有你们这些英雄,暴君必会亡国!”
王薄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下了本来想要敬酒的酒杯,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冷起来:“怎么,李先生还想着要起事造反?”
李密的心猛地一沉,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正色道:“怎么,王首领现在难道不是在起事反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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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薄收起了笑容,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啪”地一声,酒水溅起半尺高,几乎要溅到李密的身上,只听他冷冷地说道:“李先生,我以为你跟徐先生也是熟识,应该知道我们的想法,为什么跑上山来,却跟我们说这种话?”
李密的眉头一皱:“王首领既然提到了徐先生,那就再好不过,你应该承认自己是徐盖徐庄主的部下,受他的指派,才到长白山上起事造反的吧。”
王薄冷笑道:“别提姓徐的,我们差点给他坑死,我和豆子坑的格谦,以前都是他的庄户,他要我们率先起事,说是点燃第一把火,连那个无向辽东浪死歌,也是他教给我们的,让我们在齐鲁之地传唱。还说一旦我们起事,一定天下响应者如云,而他,也会起兵相助的。”
“可结果呢,我们在这里给张须陀的精锐隋军打得跟狗一样,东奔西逃,他却见死不救,实在见我们躲不过去了,才把我们暂时弄到高句丽去躲了几个月,回来之后他拍拍屁股就走了,还要我们继续起事,他娘的,他以为我王薄欠他姓徐的,一辈子就得拿命来还吗?”
李密叹了口气,说道:“王头领啊,我觉得你对徐先生有不少误会,他是你们的恩主,没有一天停止起兵反隋的大业,实不相瞒,就是这次我们起兵,也是受了他的委托,同时起事的,不光是我们这一路,梁郡韩相国,江南刘元进,都是约定一起响应的,而徐先生本人,也去了江南,助刘首领起事。”
王薄哈哈一笑:“他还是放不下那个江南,把我们扔在山东送死,为他吸引隋军主力来围剿,他自己却到江南却打自己的南北朝江山了。哼,李先生恐怕有所不知吧,前天我刚刚接到的消息,刘元进的十万大军,已经一夜之间被王世充烧了个精光,刘元进,管崇,朱燮等首领全部战死,而其他的四万余党,也被王世充诱到晋陵草蛇谷全部坑杀,现在江南之乱已经平定,而我的旧主子徐盖,只怕也已经没命了。”
李密长叹一声:“唉,天不助我,又让王世充这恶贼得了手。刘兄,是我害了你们!”他想到当时与刘元进,韩相国等人共同盟誓起兵的场景,又想到死去的杨玄感,悲从心中来,就连声音,也哽咽了。
王薄冷冷地说道:“李先生,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无论是杨玄感,还是徐盖,他们都势单力孤,以他们的力量,都对付不了朝廷,更别说我这个小小山寨了,你跟朝廷有血海深仇,但是我们没有,现在我们的这些兄弟,经历了以前的疯狂,也经历过苦日子,九死一生,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我原以为你也和我们一样,想要过平安的日子,所以想留下李先生,但你若是还想做梦反隋起事,那我们就不是一路人,只能请你离开了。”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王首领,你们以为自己这样占山为王,就能过一辈子吗?你可是率先起事,还作了无向辽东浪死歌的长白山上知世郎,现在张须陀不来打你,是因为左子相,裴长才,卢明月这些义军的势力更大,他要优先对付,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罢了。”
“一旦征辽之战结束,象来护儿,王仁恭,薛世雄这些名将全部回国平叛,那你很快就得对付朝廷的大军了,到时候,你还能再往高句丽躲上一回吗?”
王薄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我不跑了,也可以投降,接受朝廷的招安,就是那张须陀,也不是见人就杀,他不是王世充那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前一阵子,裴长才给他逼得投降,结果军士们也得以保全,遣散回家,而裴长才等人也留了一条命,还在他军中任了个军官,我想我王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比裴长才更差吧。”
李密恨声道:“这么说来,张须陀的军队一来,王首领就准备投降了,是吗?”
王薄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么个意思,李先生,我们江湖中人,讲义气,你来我山寨,只要不造反,就是我们的朋友,但如果你还是想在我们这里搞杨玄感的那套,那不好意思,我们这座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还请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吧。”
李密心中焦急,说道:“王首领,我知道你的顾虑,无非是看张须陀军力强大,给他打怕了,可是现在山东一地,也就张须陀一支军队,我可以去游说其他各路英雄,大家联合起来,合攻张须陀,他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以一已之力,挽回整个局势。”
王薄冷冷地说道:“行了,李先生,如果真的大家都象你所说的那样,想要争天下,那也不会联合了,因为除了隋军是对手外,其他各路义军也都是潜在的敌人,这种事咱又不是没见过,以前我和豆子坑的格谦还都是徐盖庄上的兄弟呢,还不是保存各自实力,见死不救,你李先生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联合。你是读书人,太想当然,江湖的事情,你不懂。”
李密愤然而起:“这么说来,王首领是想在这长白山上偏安,不想继续反隋大业了,是吗?”
王薄也站起身,点了点头:“不错,只要不打反旗,占山为王,那就不会有什么事,至少这几年不会有事,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李先生,我本想留你在山寨,但看起来你我的理念不同,无法共存,那只有请你走了。山寨中还有许多事情我要处理,不送!”
王薄说着,直接拉下脸转身离开,而刚才还笑脸相迎的那些个头领们,一个个都面带凶光,抱着胳膊,围在李密和王仲伯的身前,眼神中也颇有不善之色。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辛酸的神色,对着一边不知所措的王仲伯说道:“王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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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听到外面的这些情况,心里痒痒的,尤其是知道了在陇右一带自污避祸的李渊父子,又被重新起用成为晋阳留守,负责围剿并州一带越来越多的各路贼寇之后,他那颗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变得躁动不安了。就在这一晚,和葛天雄喝了不少酒之后,李密趁醉在学堂的木墙上作诗一首,笔走龙蛇,写尽他心中的不平之气。
金凤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此夕穷途士,空轸郁陶心。眺听良多感,慷慨独沾襟。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合,万古传名器。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李密的眼泪,随着他手中的笔,在写出一个个字的同时,不停地也在往下流,他痛恨着自己的平庸和无所作为,更感慨着自己一身的才华却无以为用,只能这样成天地东躲西藏,难道,真的要自己在这山村里终老一辈子吗?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李密突然放声大笑,转而大哭,在这山村烈酒的刺激之下,他渐渐地失去了意志,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时辰后,一个三十来岁,官差打扮的人,站在这学堂的墙边,一脸阴沉地看着这墙上的字,他是葛天雄的儿子葛中良,在淮阳郡当捕头,已经多年没有回村了。
这回若不是因为淮南一带来了一股新的贼寇,以章丘杜伏威和临济辅公佑为首,二人都是武艺高强,悍勇过人的年轻人,还不到二十岁,而部下也多是在河北山东一带征战良久的老贼,官军多次征讨都无法将之消灭。
眼见其势力越来越大,淮南一带的百姓也开始有不少投奔这支义军,于是官差四出,到各个乡村里巡察,看看有没有通贼附逆之人,而葛中良也借这个机会,回了一趟阔别了四五年的家。
葛天雄站在葛中良的身边,打着油灯,昏暗的火苗跳着,映着墙上这首诗的同时,也照着葛中良那张阴沉的脸,葛天雄奇道:“怎么了,儿啊,这诗有什么不对吗?”
葛中良冷笑道:“爹啊,这诗是何人所写?”
葛天雄说道:“是个外乡人,个子中等,瘦黑,但很有精神,叫刘智远,我见他有文才,于是收留了他,拿这屋舍作了学堂,教村里的后生们习字,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这刘智远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是贼人的。”
葛中良叹了口气:“爹啊,贼人又不会把贼字写在脸上,再说了,贼人中间也有些狗头军师,不全是那些五大三粗的凶恶之人,这诗,我看明明是首反诗啊。”
葛天雄睁大了眼睛,走上前去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这怎么就是反诗了呢?里面说的什么秦啊汉的都是前朝了,樊哙和萧何都是离这不远的彭城人,帮着刘邦建汉的大英雄呢,我没看到这诗里有啥反朝廷的话啊。”
葛中良冷笑道:“爹啊,你不明白,这种诗不会明写着要打打杀杀,完全是要看意境,你看,这人自称穷途士,泪沾襟,怀古意啥的,这个古意是啥?就是跟樊哙,萧何那样扶刘邦造反,这里说的是秦朝暴政,汉朝取而代之,就是说现在的大隋也跟暴秦一样,要有个刘邦来改朝换代呢。后面写得更明显了,要什么万古传名器,虚生真可愧,这就是要天下的英雄豪杰,一个个不要虚度时光,要象刘邦项羽,陈胜吴广那样地起来造反,这才能青史留名呢。”
葛天雄并没有什么文化,但也是听得连连皱眉,他摇了摇头:“儿啊,这谋反之事,可是人命关天,不能瞎说的啊,我看这刘先生不象是坏人,要不等他醒了,你再来当面问清楚好了。”
葛中良摆了摆手:“爹,此人现在在哪里,我去看看,也许,他是哪个逃亡的江洋大盗呢?”
葛天雄勾了勾嘴角,说道:“儿啊,我葛家村自古以来民风纯朴,从不害客人,你可不要坏了千年的规矩!”
葛中良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爹,儿现在是朝廷的捕头,自然得尽忠职守,你这老脑筋,也应该换换了。”他说着,就走出了学堂,很快,在几个孩子的指引下,他就走到了李密的屋舍前,只见李密正和衣而眠,在那床上呼呼大睡呢。
葛中良一看到李密的脸,先是一惊,转而露出了一丝邪邪的微笑,葛天雄正好看到了他的这个表情,眉头一皱,问道:“儿啊,你看出什么了吗?”
葛中良的脸上闪过一丝警觉之色,转而笑道:“没什么,此人果然是个文弱书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爹啊,孩儿还有公事在身,得先走了,过几天再回来看您。”说着,葛中良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几乎可以说是一路小跑地溜了出去。
葛天雄咬了咬牙,直接冲进了李密的屋内,从一角的水缸里舀起了一勺冷水,直接就对着李密迎头浇下。
李密正睡得迷迷糊糊,给这一通冷水浇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的头上湿淋淋的,两绺长发贴在脑门上,可是脑子一下子就变得清楚了,他本能地叫道:“葛村长,你这是做什么?”
葛天雄的脸一沉,上前一把拉住李密的手就往外走:“跟我来!”
夜色之中,二人就这样来到了学堂,葛天雄指着墙上的那首反诗,沉声道:“刘先生,有人说这首诗是反诗,而你是个逃亡的反贼,这是真的吗?”
李密看着这首诗,目瞪口呆,这是他在郁闷喝醉的情况下,一时所写,自己都记不得了,平时的他是极为自律,从不醉酒的,若不是听了外面这么多的事情,一时悲愤难平,怎么会喝得醉到写反诗呢?看着墙上的这首诗,他叹了口气:“葛村长,这诗确实是我写的,只是一时酒醉,不知所以,才会胡写几句,我并不是什么反贼,您不要误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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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天雄摇了摇头,叹道:“刘先生啊,小老儿跟你说实话吧,刚才看到你这首反诗的朝廷捕快,不是别人而是小老儿的亲生儿子,他在淮阳郡当捕头,刚才先是看了你的诗,断言你是反诗,因为你拿刘邦项羽自比,又用秦朝来比照大隋,然后他又去看了你的模样,甚至都不唤醒你,就说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小老儿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刚才我责备他做人不能只贪图官府的赏格,而出卖朋友,他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若不是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给他一眼就认出,他又怎么会这么急着找借口离开呢?”
“刘先生,小老儿对你没有恶意,你在这里这些天,我清楚你的为人,绝不是什么坏人,现在天下世道大乱,虎狼横行,只有好人才会给逼得走投无路,这点上,确实是跟以前秦末的乱世一样,如果小老儿真的想要对你不利,又怎么会给你通风报信,劝你逃走呢?”
李密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我不是别人,正是跟随杨玄感起事的蒲山郡公李密。落难至此,幸蒙恩公不弃,今天更是救我一命,请受李某一拜!”他说着,就跪了下来,向着葛天雄准备磕起头来。
葛天雄的脸色一变,连忙扶起了李密,即使是这个偏远闭塞的小山村,也听过杨玄感和李密的赫赫威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你真的是李公吗?啊呀,想不到今天我居然有幸得见名满天下的蒲山郡公,真的是三生有幸啊。”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杨元帅的义军可是好人哪,只可惜,时运不济,我们大家伙儿现在还说着他的好处呢。”
李密的心中一暖,暗道大哥在天有灵,若是知道在百姓心中还有这样的地位,也可以瞑目了,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什么名满天下,兵败之后,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可还是露了风声。只是我这一走,怕是要连累葛老丈了。”
葛天雄笑着摆了摆手:“不会,到时候我就说你酒醉醒来后,发现了自己写的反诗,觉得不对劲,所以连夜跑掉了,我儿虽然贪婪,但毕竟是我的儿子,还不至于敢拿我怎么样,他现在一定是回州里找捕快去了,你现在赶快走吧。”
李密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再多罗嗦,回屋去把一直都备好的一个包裹一拿,他自打来这个村小半年来,一直做好了随时逃亡的准备,包括那本《汉书》在内,一切都早早地打包好了,一旦风吹草动,立马跑路。
葛天雄默默地看着李密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夜色之中,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喃喃地说道:“老天爷,但愿你能一路保佑蒲山郡公,他,才是终结这个乱世的希望啊。”
王世充同样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已入初冬,他呼出的气很快地在夜空中凝成了一道白霜,而一声沉闷的叹息,则诉说着他的心事。
魏征站在王世充的身后,微微一笑:“主公,最近我军讨贼连战连胜,杨广加了你的官,升你为右武卫大将军,而我们的淮南兵,也在江淮之间的征战中越发地强悍,可谓劲旅了,你还有什么事情不开心呢?”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眼中碧芒闪闪:“李密现在音讯全无,徐盖更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两个家伙一天不出现,我就一天不能安心啊,至于杨广,哼,他的三征高句丽已经失败。”
“现在天下变乱四起,从陇右到关中,从并州到河北,从齐鲁到江淮,已经是万里狼烟,就连南方的江州之地,也有操师乞,林士弘这样的本地土豪掀起了叛乱,甚至大败治书侍御使刘子翊的部队,虽然操师乞战死,但是林士弘却趁机坐大,现在他已经攻下了鄱阳和豫章两个大郡,有众十余万。”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主公担心的不是什么操师乞,林士弘,而是您放在吐谷浑养马的刘权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是啊,谁也没有想到刘权在吐谷浑故地,本来干的好好的,却被那虞世基趁机索贿,他不肯交钱,就给虞世基进谗言,转到岭南的南海郡去了,这次操师乞和林士弘起兵,还跟他有关系呢,若不是他在江州一带征兵平叛,操师乞也不会趁机煽动民众起兵,现在刘权到了南海,远隔万里,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再见他一面的机会了。”
魏征叹道:“刘权在吐谷浑这几年,帮主公寄养了几万匹战马,现在他一走,那些战马就没办法收回来了,这才是主公最不能接受的损失吧。唉,那虞世基也不知道发错了哪根神经,居然向刘权索贿。”
王世充冷笑道:“玄成,你真的以为是虞世基缺那两个钱吗?哼,你可别忘了,虞世基的狗头军师是谁?!”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的意思是,此事是封伦有意所为?不至于吧,主公和那刘权所有的来往都是私下进行,而且那寄养战马之事,乃是绝密,封伦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再说了,他这几年一直跟在虞世基的身边,就算布眼线也是盯着主公您,怎么会对刘权下手?”
王世充叹了口气:“也是我百密一疏啊,刘权在吐谷浑,以他的财力,是绝不可能收购数万匹军马的,若不是我一直暗中给他提供钱财,他连维持这数万军马都不可能,年前的时候李渊到了陇右,只怕他也顺带地打探到了吐谷浑那里的情况。”
“大隋的良马来源无非就是吐谷浑和突厥二处,刘权作为西海郡守,并不是管马的太仆卿,却买下了这么多战马,以李渊的情报能力,只要一查,那肯定能查出背后有我的影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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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皱了皱眉头:“听说这个孟让,极为痛恨隋朝的官僚,只要是隋朝的官员,无论是郡守还是县令,甚至是普通的读书人,给他抓到了,就马上斩杀,是不是这样?”
魏征笑道:“正是,此人全无一点敬士之心,完全就是个残暴的凶徒,不足为虑,所部也多是乌合之众,势强则投,势弱则会作鸟兽散,看起来强大,但只要胜他一次,就会把他打垮。”
王世充点了点头:“杜伏威倒是个英雄,孟让无能之辈,输一次就爬不起来,而杜伏威这样的人,倒是可以东山再起,这样吧,我们的主力去对付孟让,而让江都的陈棱所部,派一校尉,去对付杜伏威好了。”
魏征睁大了眼睛:“派一校尉对付杜伏威?主公,那杜伏威可是有四五万人啊,一个校尉最多带三五千兵,能胜得了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谁说我要胜杜伏威了?这个杜伏威,可以长期养着,在江都一带成为一个隐患,他出身草莽,我自信兵法上胜他不难,所以让人过去送点装备,不是挺好?”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这是养寇自重啊,佩服,佩服。”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全军拔营起兵,目标都梁山!”
都梁山,孟让大营,这里是盱眙境内,与齐鲁之地紧临,也是大运河的刊沟段的节点,正是因为靠着运河,两岸人口稠密,所以孟让的那支在山东给张须陀打得几乎全军崩溃的军队,很快又在这里拉起了十几万人。
乱世就是这样,义军往往小股数万,大股十余万,数十万,但面对装备精良的正规官军,则是不堪一击,只不过官军往往更愿意在战场上收割敌军的尸首,而不去捉拿那漫山遍野逃跑的贼寇,这让各地的变民军屡败屡战,散而复聚,人数也跟滚雪球一样地扩大。
孟让懒洋洋地躺在一张虎皮椅子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天天在这山寨分兵掳掠,让他都有些疲了,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孟让的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
一个黑脸瘦小的精干探子,穿了一身百姓的装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了大堂,说道:“头领,不好了,不好了,江都,江都的隋军出动了,现在,现在正向我们这里逼来!”
孟让的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江都的隋军?何人领军,有多少人?!”
那探子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是右武卫大将军,江都郡丞王世充领兵,有三万人呢。现在正向着都梁山这里进发,先锋离这里,已经不过百里啦。”
此言一出,站在两侧的各个头领们纷纷失色,王世充的威名传遍天下,虽然这些人多是出身齐鲁之地,更怕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战神张须陀,但是王世充的谋将之名,也同样如雷贯耳,加上前一阵他在江南的冷血屠杀,更是让这些变民军兔死狐悲,又恨又怕,这回听说是王世充领兵来战,不少人都心生惧意,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孟让却是哈哈一笑,一下子从虎皮大椅上蹦了起来,环视左右,说道:“各位,慌什么?这王世充徒有虚名而已,他不过是一个商人之子,文法小吏出身,又怎么懂军事?如果他真的有本事,为何多年没有被隋室所重用呢?”
一个黄脸头目说道:“不对啊,大头领,王世充的能战之名,不下于张须陀,征高句丽时也流海远征,立有战功呢。他现在都做到右武卫大将军了,怎么能说不会打仗呢?前不久在江南的战绩总不假吧。”
孟让冷笑道:“他若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杨广也不会一直不让他单独领兵了,你们看那张须陀,有自己的一支军队,越打越多,越打越强,那是真厉害,可是王世充呢,从来只能随军当个幕僚,出些主意罢了,打了败仗不用他负责,打了胜仗他就可以吹自己神机妙算,哼,这样的隋将,我们见得还少了吗?”
“要是他真的这么有本事,早就独领一军了,我们都知道,他的那支淮南军,都是一年前在这里现招的,根本都是些吃不饱饭的饥民而已,哪比得上我们在齐鲁之地,两淮之间打了四五年的精兵锐卒?”
头目们听了孟让的话后,议论纷纷,心下稍安,脸色也不象一开始时那样苍白了,可那个黄脸头目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但是王世充在江南一战消灭十余万义军,总不是假的吧,大头领,我看这回官军来势汹汹,咱们还是暂避风头的好。”
孟让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南之人久不习战,不过一帮乌合之众罢了,隋朝在江南也不设军府,这些乱民连军械盔甲也没多少,王世充虽然是新兵,但是有装备,有补给,两边都是生瓜蛋子,那摆开来打,隋军还有装备上的优势呢,所以他会掩人耳目,突然渡江,让他偷袭胜了一阵。”
“可是刘元进缓过神来之后,就开始集中兵力反攻了,这王世充还不是给打得大败而逃,退兵二十里,深入太湖边的芦苇荡中嘛。”
“刘元进趁机火攻王世充,这本来是上天给江南义军的机会,可惜天公不作美,最关键的时候,风向倒转,反过来烧了刘元进,这才给了王世充反败为胜的机会,你们说,这是王世充的本事呢,还是他的运气?”
那黄脸头目终于笑道:“听大头领这么一说,好像更多是运气啊。”
孟让哈哈一笑:“就是,我们在这都梁山也呆了大半年了,王世充若是真的有本事,为何不来剿灭我们呢?哼,就是因为他自知在江南也胜得侥幸,若是碰上我们这些转战齐鲁之地的精兵锐卒,他更不会是对手,所以这才缩在江都,不敢出来。”
“因为他的部队,是守卫江都的主要力量,若是败在我们手上,那我军就可以直扑江都啦。各位,咱们在这山头也呆腻了,想不想随我打进江都城,到皇帝老儿的后花园里爽爽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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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头目的脸上都笑开了花,一个个两眼放光:“真的可以进江都吗?”
“大头领,我们不是做梦吧。”
还是那个黄脸头目比较现实,他摇了摇头,说道:“大头领,你说这齐鲁之地的张须陀,会不会率军南下,夹击我们呢?”
孟让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不会,现在张须陀正在冀鲁交界的济水一带,跟左孝友的数万大军相持呢,我听说涿郡的贼帅卢明月,兵强马壮,也带了十余万燕赵精锐南下,想要跟左孝友合击张须陀,一时半会儿,张须陀是走不开的,本来我正发愁能用什么办法才调出江都的守军,加以消灭,毕竟我们义军缺乏攻城器材,难克江都城,这下可好,他主动前来送死,这样的天赐良机,怎么能放过?!”
孟让的眼中神光一闪:“传我将令,所有四处攻掠的部队马上集中,我要亲自迎击王世充!”
盱眙,淮河。
大运河的刊沟段,在这里向西折,沿通济渠入洛阳,平时的河面上,应该是千帆竞渡,万轲入流,可是现在,却是夹河两岸对峙着十余万军队,南面的隋军,两万左右的兵力分在五个营栅之内,扎营固守,而北岸则是连营百里的孟让军,人喊马嘶,声势看起来远远超过南边的隋军,而隋军五个营门前高高挂着的免战牌,更是让北岸的义军将士们兴高采烈,叫骂不已。
孟让站在营前的高台之上,看着对面偃旗息鼓的隋军大营,对着左右的头目们笑道:“各位,我说的没错吧,这王世充果然是虚名在外的文法小吏,他以为我们也是乌合之众,想要来占便宜。”
“估计也是受了杨广的严令,听说前一阵将军董纯,虽然几次击破各路的义军,但是义军总是散而复聚,结果杨广一怒之下,把姓董的召回东都给砍了,这王世充在江都磨蹭了大半年,也八成是怕了,这才带兵来战,可是当他看到我们兵强马壮,气势正盛,加上又有淮河为阻,他就怕了,不敢出战,你们看看,现在这王世充吓得高挂免战牌,显然是怕了我们。”
那黄脸头目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头领,我听说这王世充善于用兵,经常会虚虚实实,故布疑阵,这回他扎营固守,我看可能有诈。”
孟让笑着摆了摆手:“这能有什么诈?我的探子到处都是,他一共就这两万人马,我军的兵力五六倍于他,加上我们的装备也没差到不能打,毕竟在山东一带,我们攻州掠地,也抢了不少武库,大半将士都是有甲胄槊盾,还有一万马军,这个实力,不是江南的刘元进可比。”
一边的另一个红脸小胡子头目笑道:“孟大哥,那现在隋军害怕了,只守不战,怎么办?”
孟让看着远处那五座如梅花一样,错落有致的大营,略一思忖,说道:“李兄弟刚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王世充这样布阵,既不退兵,也不求战,恐怕是想引诱我军主动攻他的大营,隋军虽然兵少,但是装备精良,又有大河为阻,我军渡河强攻,怕是占不到便宜,若是被其趁势追杀,可就不妙了。我们不能上了他的当。”
黄脸头目名叫李二虎,这一下一听孟让表扬了自己,马上来了劲,说道:“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诱敌主动渡河?”
孟让摆了摆手:“不,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诱我们进攻,那一定不会主动出击,哼,传我的令,军士四出,去附近各郡县掠夺粮草,我军兵多,吃的也多,时间长了,粮尽就麻烦啦,不能跟他这么死耗。”
李二虎的脸色一变,说道:“大头领,这样一来,就不怕王世充趁我们主营兵少,前来袭击吗?”
孟让哈哈一笑,一指面前这条宽百余步的淮河,说道:“有淮河为险阻,有什么好担心的,王世充又不是天兵天将,可以飞过来,他现在连免战牌都挂起来了,无非就是做好了固守的准备,我军六倍于他,分出几万人出去抄掠,又能如何?他只要一动,我们就看得清清楚楚的,分兵必死。”
孟让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我们抢粮劫掠,不能只是在淮河北岸,李头领,张头领,刘头领,你们各自带本营的兄弟,绕路过淮河,然后在王世充的大营南边抄掠,断他的粮道。哼,他不是想跟我耗吗?我看谁耗得过谁!”
隋军大营里,中军帐中,同样是热火朝天,部将们个个群情激愤,一个个捶胸顿足地,向着王世充请战,这样郁闷的仗,自从王世充领兵以来,几乎没有打过,给十几万反贼这样围着成天叫骂羞辱,而本方却只能高挂免战牌,甚至王世充下了令,有敢出营者必斩,敢回骂者也必斩。
杨公卿的脸色通红,说道:“大帅,还请允许末将带本部出战,贼军虽众,但毕竟装备不如我军,正面迎敌,我一定可以取胜!”
费青奴也急吼吼地说道:“大帅,让我的铁骑出战吧,我手下骑兵的马槊,已经饥渴难耐啦。”
单雄信跟王世充的时间毕竟比较长,他的眉头一皱,说道:“杨将军,费将军,不要这么急啊,大帅用兵,自有他的道理,听大帅的安排就是。”
已经升为虎牙郎将的葛彦璋咬了咬牙,说道:“大帅,您给兄弟们交个底吧,要说不许出战,还可以理解,毕竟我军远道而来,又比贼军少了太多,可是连回骂都不允许,这就有点过分了吧。给贼人这样成天羞辱,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王世充平静地看着众人,冷冷地说道:“怎么,给骂两句就受不了啦?韩信可以受胯下之辱,你们连古人都不如吗?”
刘黑闼“嘿嘿”一笑:“大帅啊,韩信那是因为打不过别人,才只能钻裤裆的,可是我军士气高昂,装备精良,就算人少,对付这十几万叛军也不是没有胜算,何必给人这样围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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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道浮桥,每两道间相隔三十多步,在那些辅兵水鬼们的扶持下,悄悄地滑进了淮水之中,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这些汉子,可是早已经训练过无数次的他们,身上抹着厚厚的兽膏以御寒,嘴里咬着木棍,一声不吭,二十多道浮桥入水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水花,也没有给对岸造成任何的反应。
几百名辅兵在河水中渐渐地前行,把这些浮桥慢慢地推往前方,终于,伸到了最前方,跟着又是几百名军士向着飞快地奔出,扛着木桩,走到浮桥的两端,把削尖的木桩重重地插进水底的淤泥之中,然后掏出背后插着的小木锤,对蒙着厚布的桩面,用力地砸打着。
木锤打上布面,无法发出平时砸桩时那种巨大的响声,听起来就象是有人用木棍轻轻地拨着栅栏,对岸还在填沟的几个孟让军的军士终于听到了这细微的响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军汉皱了皱眉头,看着一片白雾中的江面,说道:“你们听啊,好像有人在敲木头。”
一边的一个队正把肩上的沙袋重重地扔进了壕沟之中,一边擦着身上的汗水,一边骂道:“你是不是又想偷懒?这明明就是隋军巡营时,那些兵用长矛去碰栅栏,以起警示的作用,你看,那敌营中的火光,现在不是在动嘛。”
中年军汉摇了摇头:“不对啊,分明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这又是怎么回事?”
队正一脚踢到了中年军汉的屁股:“就不许人家闲着没事往水里丢丢石头啊,隋军为了防我军的夜袭,每天都在岗楼上随机放箭,你想偷懒找什么借口啊,再乱嚷嚷当心老子拿你填沟。”
那中年军汉哪敢再说,一溜烟地跑到后面去搬沙袋了,队正看着他的背景,嘴里嘟囔了两句,高声道:“都麻利点,早点干完了,早点吃饭!”
就在这些孟让军士们的麻木与懈怠之中,隋军的第一批浮桥都已经架好,固定住了,王世充的嘴角边勾出一丝冷笑,一挥手,第二批的军士们架着二十多道浮桥,从第一道浮桥的边上冲进了水里,原本压着第一批浮桥的军士们,一个个已经给冻得脸色发红,可仍然帮着后面的同伴们,把第二道浮桥推向了河中心,然后架在第一道浮桥的前端,也就几分钟的功夫,第二道浮桥就和第二道完全地架接在一起了。
这回的打桩和铆钉再也不可能偷袭了,王世充一挥手,二十多道浮桥的桥面上,奔去了千余名拿着大锤的力士,奔到两道浮桥的交界之处,把十几颗铆钉往船板上重重地一扎,然后抡起大锤,向下狠砸,而其他的大锤士们,则继续向前跑,跑到一根根河中木桩的所在处,才开始卸下大锤,对着这些插在河中的木桩猛砸。
孟让正在咬着一个大鸡腿,跟身边的十余名头目们谈笑风生,突然,他听到了这些敲击的声音,脸色一变,把鸡腿往地上一扔:“不好,王世充有动作!”
他飞也似地跑到附近的一座高台上,说来也巧,就在他奔上高台的同时,月亮终于从黑云的怀抱中探出了头,明亮的月光洒在淮河的河面之上,把那白雾包裹的江面,也照出了七七八八,只见白雾之中,影影绰绰的足有几千个身影,正在挥着大锤砸着什么,而且他们所在的位置,显然已经过了河中心,快要接近对岸了。
孟让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一边的传令兵连忙扶住了他,他意识到敌军是在强渡了,急得把那传令兵一推,大吼道:“快,敌军偷渡了,快,别吃饭了,马上列阵,列阵,准备迎敌!”
孟让的声音刚刚传到传令兵的耳朵里,对面又响起二十多声巨大的响声,似乎是有很重的东西落到了水里,紧接着又是一阵敲砸的声音,这回孟让完全看明白了,因为敌军的浮桥已经架到了本方的岸上,他顾不得等身边的传令兵再慢慢地通知各部了,直接抄起一面铜锣,死命地敲击着,一边敲,一边大吼道:“有敌袭,快列阵迎战,快列阵迎战啊!”
三四万叛军乱糟糟地跑出来,他们绝大多数是在吃饭的时候给踢屁股踢起来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敌军有所动作,却又不知道怎么个动作,这几万贼军,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官军,平时列个阵也至少要一两个时辰,这会儿匆忙起身,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营中尖厉的哨声,大声的叫骂,还有锣鼓之声响成一团,隋军还没有上岸,本方就变得一片混乱了。
四五千人骂骂咧咧地奔到了河岸,却只看到对面两千多没有武装的本方军士,正象疯牛群一样疯狂地奔突,这些人一边跑一边在惨叫:“隋军上岸啦,隋军上岸啦!”
这些人的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三四百名跑在后面的叛军军士们应声而倒,他们的背后都插着几枝到十几枝不等的羽箭,而那箭杆都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肉体之中,甚至有些箭头,直接从他们的前胸透出,可见这射箭之人的可怕力量。
新奔来的叛军军士们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却突然听到一大片可怕的声音,从半空之中传来,终于,几声巨大的响声,伴随着一阵惨叫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从天空中落下了几百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砸在密集的人群之中,顿时就是一片血肉模糊,被砸中的人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生生成了一个个地肉饼,连同那颗石头一起,在这河边松软泥泞的土地上,形成了一个灌满鲜血的深坑,场面惨不可言。
王世充站在岗楼上,看着面前的百余架投石机,力臂忽上忽下,正向对面欢快地倾泻着石块,对方士兵的惨叫声,对他来说就是最美妙的乐章,他的眼中碧芒一闪,沉声道:“投石机延伸攻击,向前再加一百步,通知单将军,火箭烈后,总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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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让的双眼血红,他的十万大军,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在这短短的小半柱香时间里,他的列阵命令根本来不及得到贯彻,现在他只能勉强地维持住自己的中军五千多人,在中军营寨这里勉强地列起了阵势,步兵在前,弓箭手在后,如林的矛槊指向前方,让前面溃逃的,数不清的本方士兵们见了这个军阵之后,都纷纷绕过其正面,从侧面逃过去。
若是换了平时,孟让一定会斩杀这些逃兵,但是在这个寒冷的夜里,一切的军令已经是无用,营中四处火起,叫骂声和口号声响成一片,除了少数的几个营寨里,还勉强由各自的头领靠亲兵护卫组织起了阵形外,其他的十万大军,有九万是在溃散。
孟让咬着牙,对身边的一个副将下令道:“仁武,传令各寨溃散的兄弟,到我们的阵后集结,军官可以就地组织兄弟们列阵,不必拘泥于原来的分工,今天是我们的生死之战,败了,就再也回不到都梁山啦!”
孟让刚刚下了令,却只感觉到一片热浪袭来,前方传来阵阵惨叫之声,他抬头一看,只看到前方的天空中,腾起了万道火光,如同灿烂的云霞一样,飞进了本方的人群之中。
孟让失声道:“不好,火箭袭击,隋军,隋军这是要突击啦!”
单雄信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指挥着手下们一波波地把箭枝伸进队列前的那一列火沟之中,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方发射,他们的头顶上,飞石破空的呼啸声在每个人的耳中回荡着。
偶然有些石头从空中落下,砸中几个倒霉鬼,但一边的军士们除了本能地动动腿以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射击,仿佛没事人一样,严格的训练,终于在一年之后把淮南兵锻炼成了铁一样的军队。
死生在他们面前,如同无物,他们的眼神之中,也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有机械的上箭,击发,再上箭,再击发,在队正们有节奏的指挥下,随着阵阵的哨音,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都如同平时的训练。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十几团火云从淮南兵弓箭手的阵营中腾起,扑向了对面的人群中,几万叛军的士卒,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回身反击的,在弓箭手们的身边空档处,一队队的长槊兵和跳荡兵冲过,如同几十条黑色的长龙,以纵队的形式通过弓箭手们队与队之间的间隔,然后再在他们面前展成横队,等到十几万火云腾上天空之后,一万五千槊手与跳荡兵,已经在五千弓箭手面前完全地展开,列好了阵势。
单雄信回头看了一眼河的对岸,王世充不动如山,一切都按原来的计划,三千辅兵留守大营,而费青奴的三千铁骑则是突击力量隐藏起来,对付那四万敌军可能的反扑,至于北岸的事情,就全交给单雄信的两万步兵啦。
单雄信挥了挥手,身后的传令兵开始用鼓角声和旗语,指挥起前方的军队起来,山一样的军队,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即使是在敌军一片混乱的时候,仍然要保持绝对的阵型,王世充没有下达全线追击的命令,就是因为敌军虽然溃乱,但中军的“孟”字大旗,仍然在飘舞着,这就说明对方的中军还没有给彻底打垮,现在,还不是散开队形,全面追杀的时候。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河对岸,说道:“看来这孟让跟张须陀打得多了,也学到了一些,要不然也不会在山东和两淮之地纵横这么多年,形成一股大势力了,即使在这兵败之时,也能稳住阵脚,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如墙推进,打掉他最后的这支中军部队,中军垮了,他的全军也就垮了,传令,投石机停止射击,两翼开始收缩,向中央集中,包抄敌军中军主营,围三缺一。”
魏征眨了眨眼睛:“主公,这部分贼军乃是最精锐的核心部队,又是敌军的主帅所在,为何不象对付刘元进那样,团团围住,一举消灭呢?”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玄成啊,事情和刘元进那时候不一样,刘元进是十万大军全部被火攻而灰飞烟灭,我军最后只需要解决掉他的两千残军即可,不必担心别的敌军反扑。可是现在呢?敌军虽然混乱,但是主力还在,仍然有十万以上的贼军在主营之中,后面的那四万贼人,也可能因为我们的强攻,而转而攻击我军大营。”
“我们这一战,不求全歼孟让,只要把他打垮即可,就算杀了他,他的大部分军队还是会散到别的贼寇那里,如果让他的部下归了那杜伏威,可就有点麻烦了,所以围三缺一,可以最快地瓦解孟让的斗志,让他率先逃跑,剩下的,就是收拾残敌,放手追杀啦。”
王世充的话,被单雄信完美地执行着,一万淮南兵在中央,两翼各五千人,有条不紊地,配合着行军的鼓点,以标准的速度向前进逼着,长槊兵以大盾和长槊,顶在前方,森寒的槊尖在冷夜中闪着杀气,直逼三百步外的敌阵,而三千步行弓箭手,则跟在槊阵的后方,箭上弦,人前进,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渴望杀戮的光芒。
孟让的手开始发抖,前方的溃军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了,薄雾之中,响彻天地的战鼓声,还有军靴踏地时那种整齐的“咔”“咔”“咔”“咔”的声音,时不时混合着隋军狂野的战吼“威武”“威武”,他能感觉到自己前方的军士们的斗志,在迅速地消失,不少本来还紧密排在一起的军士,已经开始东张西望起来,更是有些人在颤抖,即使面对队正们的怒吼与鞭打,也是没有任何的改观。
彭大牛的声音也在发抖:“大头领,现在,现在怎么办,怕是,怕是顶不住了啊!”
孟让的双眼血红,厉声吼道:“不,只是正面接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争取时间,只要后面收拾了残军,就有反击的希望!”
两侧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战鼓声,彭大牛的尖叫声传来:“不好,大头领,敌军,敌军从两翼包抄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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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微微一笑:“正有此意,快,黑子,我去找那六色狼烟,你现在快去请示主公!”
王世充这会儿已经站在营中的高台之上,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已经杀声,火光渐行渐远的北岸敌营,而是看向了一片寂静的南边,丘陵连着树林,是天然伏兵的好地方,可是现在,却看不出这些地方有什么动静。
魏征轻声道:“主公,敌军的那四万伏兵,会不会已经知道北岸的战况,这会儿已经逃走了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应该不会,他们既然是伏兵,就不会离我们太近,南边十五里处,都是旷野,只有二十里以外,才是连绵的群山,适合埋伏,他们一定就是隐藏在这里,以这个距离,是看不到北边的具体战况的。”
魏征笑道:“可是他们应该能看出淮河一带开始大战了吧,如果不是孟让主动攻击,那一定是我们在进攻,难道会无动于衷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如果是组织严密的叛军,自然是会相互救援,可是孟让的部队,却多是乌合之众,跟着孟让从山东来的不过数万人,能膨胀到十几万人的规模,是靠了兼并和收编了这江淮一带的大量杂牌部队,这些人来自多个山头,都有自己的势力,可以说只是依附于孟让,而不是他的核心主力。”
王世充一指南边的群山,笑道:“孟让分兵,派那些非自己嫡系的贼人来南岸,就是让他们来试探我们的虚实,美其名曰两面击夹,可要是我军真的有伏击,那孟让的河北大营可以随时逃跑,留下南边的那四万人送死就是,我料如果是明天攻击的话,他一开始也只会虚张声势,按兵不动,而是想办法先让南岸的部队行动的。”
魏征笑道:“这些山贼草寇,向来如此,自己的起家老部队是要留在最后才用的,那些新归附的部队,则是用来承担最艰巨,也是最危险的任务,不过别人也不是傻子,主公,你说那些个杂牌贼人,会不会趁机就溜之大吉了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我在之前请你打探过孟让军的构成情况,象李二虎等人都是本来就活动在淮北一带的贼寇,孟让南下之后,他们见孟让势大才会依附,这些人,才是我真正要消灭的,甚至比孟让更急着要消灭。”
魏征奇道:“主公这又是为何呢?孟让毕竟是首领,你不去消灭孟让,却要消灭这几万淮北的盗贼,属下很难理解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孟让虽然凶悍,但毕竟是外来户,跟他从山东过来的也不过两三万人,是靠了这些年,在淮北一带没有强大的势力,才让他得以慢慢兼并各路贼寇,从而坐大,他真正可以倚仗的,还是那几万在山东带过来的老兄弟。”
“李二虎等人,却是淮北本土的贼人,这些人如果打了败仗,把甲胄一脱,就能逃进乡村,伪装成村民,而等风头一过,又会跑出来,重新啸聚山林。这就是本地贼寇和外地贼寇的区别,因为孟让的那些山东贼人,是装不成淮北人的,一搜就会给抓到。”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但是淮北人逃走,然后借机再次作乱,这不是符合主公养寇自重,让天下狼烟四起的方略吗?在江南,主公靠着背信屠杀,在那里留下了火种,听说路道德虽然在那里不停地怀柔,安抚,但江南人已经不吃他那套了,迟早必然再反,这才是主公所要的吧。”
王世充的笑容慢慢地褪去,摇了摇头,正色道:“玄成,事情是在变化的,孟让经此一败,必然远遁,再也不敢留在此地了,那么李二虎这样的贼寇,要么就是以后继续保持着投奔孟让前的状态,占山为王,成为小股的贼人,要么,就是投靠一个新的强力外来户,你觉得哪种更有可能呢?”
魏征的双眼一亮:“主公是担心李二虎等人与那杜伏威合流?”
王世充点了点头:“杜伏威和孟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孟让不过是一个大号的响马贼,从他今天扔下部队一个人逃命就可以看出,而杜伏威,小小年纪就可以降伏这么多人,让手下都心悦诚服,才能自然是极为出色的,我可以不把孟让放在心上,但不能不重视这杜伏威!”
魏征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主公为何不去先行消灭掉杜伏威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江都附近,我要留下一支足够威胁江都的叛军,如此一来,我才不至于给调到江州甚至是岭南平叛,所以,我需要杜伏威,而不是孟让留下,但是,我不能让杜伏威真正地收编了附近的贼人,至少在我守卫江都的时候,不能让他坐大,不然外来的强龙跟地头蛇一合体,以后就难消灭了,他们打不过可以化整为零,隐藏于淮北淮南的乡村,要搜捕起来,是极麻烦的。”
魏征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主公是这样的想法,怪不得要放掉孟让,却必须消灭李二虎呢,只是这李二虎,真的会听孟让的话,主动来攻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李二虎又不知道孟让已经失败,只要我们能用孟让的联络方式通知李二虎,他必然会来攻击,因为他也想通过攻击和劫掠我军的大营,来缴获更好的装备,扩大自己的实力。只可惜,我安排了费青奴在等着他,加上北边大营的部队一回防,步骑一夹击,他这四万人,只怕是逃不掉几个的。”
王世充的话音刚落,刘黑闼的声音就顺风飘了过来:“主公,我军大胜,孟让跑了,单将军查出了两股贼寇联合的信号,现在请示我军是继续追击,还是回来消灭南边的叛军?!”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看了一眼天边已经泛起的鱼肚白,说道:“传令,北边留五千人打扫战场,主力全部回来,我要全歼南边的贼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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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之后,正午,隋军大营,营寨之中,到处是萧瑟的肃杀之气,尽管已经取得了斩首八万三千五百六十七级的辉煌胜利,但在王世充没有下令允许庆祝之前,淮南军的将士们仍然一个个面色严峻,站在自己的岗位之上。
北风呼啸,吹拂着他们的铠甲与须眉,让这一身染满了鲜血的戎装,在冬日的照耀下,透出一股异样的血色浪费,而近三万人的大营之中,几乎鸦雀无声,只有中军帅帐那里,行军长史们一边唱功,一边纪录的声音,在整个中军营地里回荡着。
“左军第二营第四旅第七队副队正刘长子,斩杀敌将李二虎,一并斩杀七名敌军士卒,特录其功。”
“右军第四营第三旅第四队军士李二狗,斩杀敌将林其乐,一并斩杀敌军三名士卒,俘虏八名,特录其功。”
“前军虎贲郎将单雄信,斩杀敌将彭大牛,一并斩杀敌军七十三名,特录其功。”
“骑军大将费青奴,斩杀敌军二百七十六名,特录其功。”
费青奴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单雄信:“老单,这回我运气不好,杀的尽是些小毛小虾,没杀到大个的,倒让你占了先。”
单雄信微微一笑:“你杀人太多,当心半夜鬼敲门啊。”
费青奴笑着摆了摆手:“老子从军以来,杀的人没一万也有五千了,要是怕鬼,也不用活啦,不过今天这战杀得真爽,奶奶的,这些贼寇逃得可真慢,简直是乱跑嘛,四万多人,几乎没走脱一个,只可惜大帅不让我等去北面追杀,要不然,只怕还能再杀他两三万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费将军,若不是南边一马平川,二十里内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你也不会杀得这么开心的,若不是单将军先行攻克了敌军的北岸大营,然后以狼烟命令敌军南岸的部队来强攻我大营,你也不会有这个追杀逃敌的机会。”
费青奴一拍脑袋:“啊呀,我倒是忘了这事,老单,这回还多亏了你呢,要不是你放了狼烟,兔崽子们这回不来送死,我只怕一个脑袋都砍不到啦。”
帐中众将一阵哈哈大笑,而随着帐中的记功完毕,外面的士兵们也开始欢呼庆祝起来,“威武”之声不绝于耳,从四面八方的五个营寨里,一浪接一浪地传来,声音之雄壮,简直要把这帐蓬顶部给掀掉。
王世充的神色却仍然平静,等众将笑完之后,他环视帐内,最后眼光落到了作为行军长史的魏征身上,缓缓地说道:“魏长史,我军损失情况如何?”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我军一共战死七百四十七人,伤一千六百四十五人,俘斩敌军超过十万,缴获战马七千三百余匹,大帅,这一仗无论如何,都是一场大胜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是场大胜,但是我们淮南兵自从征兵以来,南渡长江,北战淮河,虽然杀敌超过二十万,但是自身也折损不少,费将军,你的骑兵现在还有多少人?”
费青奴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今天他的骑兵虽然追杀的痛快,但也和贼军的几千骑兵正面对冲了几个回合,折了二百多人,这些兵都是他多年的老部下,而且自从跟了王世充以来,一直也没有得到补充,死一个人都会觉得很肉疼,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损失了二三百人,死的有二百多,大帅,打了这么久的仗了,应该补充点兵力了吧,要不然越打越少,再打几仗,咱可就没兵了啊。”
其他的众将也纷纷点头附和,大胜之后,这些人也意识到一年来兵力几乎没有得到补充过,这仗之后,还会有不断的战斗,补充兵员,看来是要紧之事了。
王世充平静地看着帐内众将,缓缓地说道:“其实这次从江都出来之前,本帅就几次向圣上,向宇文元帅请旨,请求增加我军的编制,但一来我军在江南几乎没有受到损失,二来江都一带当时没有大股贼寇,所以圣上一直没有答应,一直到这次我军出征之前,圣上才下了旨,允许我们右武卫军队扩充一万人,总数可以达到四万,而军饷器械,则由江都府库供应。”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个个喜形于色,可是刘黑闼却是眨着眼睛,一言不发,好像是思考些什么事情。
王世充看着刘黑闼,笑道:“黑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黑闼抬起了头,正色道:“我军步兵皆是淮南精锐,而骑兵则是费将军带来的那三千部曲,还有大帅本人的一两千部曲骑兵,如果要补充的话,从哪支部队里,能找到这样的精兵,来加入我们呢?”
“兵其实贵精,不贵多,就象孟让,看起来有十几万,其实都是乌合之众,而且各部头领貌合神离,互相保存实力,若是让新兵加入,则又要花时间训练,若是直接补充其他部队的老兵,到时候是整建制地保留还是打散了分入各部,那新来的将官如何安置,都是问题啊。”
刘黑闼的话说得帐中众将连连点头,费青奴笑道:“嗨,黑子,哪有这么多好担心的,要我说啊,要么是再招一批淮南流民,跟在精兵里边打边练,老兵带个几个月,打上几仗,也就成老兵了。要么就直接让陈棱的江都守军过来,陈将军也跟王大帅关系不错,象我这样整部队地配属,也没有问题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费将军啊,陈棱的那八千精兵,可是留守江都的,你把这支部队给要过来,那江都城谁守呢?总不可能交给那些普通的州郡兵吧。”
费青奴说话基本上不经过大脑的,给王世充一说,脸色微红,讪笑道:“是我考虑不周,那就招新兵好了。”
王世充摆了摆手:“其实,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今天不是抓了三万多俘虏嘛,所缺的兵员,就从这些人里来补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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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伏威的脸色一沉:“雄诞,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王雄诞的脸色一变,真要开口,一边的阚棱则抢着下令道:“火箭,发射!”
上千枝着火的箭枝,划过天际,穿过了这片众人隐身的芦苇荡,飞向了远处官军们所在的那片芦苇之中,顿时腾起了熊熊的烈火,很快,伴随着凶猛的北风,宋灏所部陷入了一片火海,而惨叫声,几乎被猎猎的风声所掩盖,再也听不见了。。。。
江都,留守府,王世充坐在堂上的帅案之后,一脸的怒气,而站在两边的军将们,则一个个屏住了气,不敢喘气得声音大一点,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王世充的愤怒,而其暴发,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王世充的目光移向了站在右边第一个的陈棱身上,平时那张胖胖的圆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的陈棱,这会儿却是愁眉深锁,不敢看王世充一眼,王世充重重地“哼”了一声,沉声道:“陈将军,关于宋校尉的全军覆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宋灏乃是陈棱的爱将了,从郢州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还曾经与他一起远征过流球,累功至校尉,眼看这次有平叛的机会,陈棱自己要守城,却是让宋灏到了三千五百精兵,去讨伐杜伏威,本想让他捞个军功,却不曾想全军覆没,连自己的命都送掉了。
可是是福不是祸,既然给王世充这样直接问了,他也只能咬了咬牙,回答道:“末将一时不察,选派了庸才出战,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宋灏的责任,由末将来付,还请大帅降罪责罚。”
王世充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了,陈将军,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这宋灏以前从没有独立掌过军,又犯了轻敌骄狂的错误,以至有此败,现在杜伏威所部,位置何在?”
陈棱心中松了一口气,回道:“杜伏威的叛军听说王大将军携消灭孟让所部的虎威回师之后,不敢再继续嚣张,连夜遁逃,现在已经逃离了淮南地区,进入大别山地界,末将愿意请令出战,率一万精兵追击,誓要将之斩于马下。”
王世充摆了摆手:“好了,陈将军,贼人虽然小胜,但毕竟是给赶跑了,结果也不算太坏,我军的目标,就是确保江都的安全,而不是插手其他地方的事情,这次我军击破孟让所部,但是损失也不小,俘虏万余人需要编入军队,还要征召新兵,都需要时间,暂时就留守江都一带好了。”
陈棱疑道:“就让杜伏威这么跑了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过一流寇罢了,如果闹大了,本帅自然会领旨出征,但现在,江都一带算是基本上平安了,眼下安定江都人心要紧,现在陛下人在涿郡,而皇后娘娘则摆驾江都视察,我们必须要确保皇后娘娘的绝对安全,不能给贼人钻了空子,万一皇后娘娘有半点闪失,我们就是有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明白了吗?!”
在场众将齐声拱手行礼道:“诺!”
江都,离华宫,皇后临时寝宫。
又是一阵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王世充浑身上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跳下了床,站在窗台前,看着那夜色中的万家灯火,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杨广这么喜欢这里,别说他了,就是我来了这江都,也有点不想去别的地方了啊。”
萧皇后软绵绵地趴在床上,几乎直不起身,给王世充足足折腾了三个多时辰,即使是如狼似虎的她,也有点受不了,她吃力地抬着手,抚着自己那一头散乱的秀发,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你,你这是多久没碰女人了啊,简直,简直就跟恶鬼一样,我,我快要给你弄死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走到床边,一手托起萧美娘的下巴,看着她那疲惫的脸:“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儿,这都受不了啦?我还以为这回你应该很高兴呢。”
萧皇后确实是久旱逢甘露,虽然是累得话都不想说,但也确实身体的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她的粉脸微微一红,拨开了王世充的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今天吃了药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还不至于,我又不是杨广,天天马上征战,我的体格可比他好多了。宝贝儿啊,你这回来江都,是想我了呢,还是真的要给杨广挑女人?”
萧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一动不动地看着王世充:“你说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想你这次来,是想给你们萧家的复国,做最后一击是吧。好了,爽也爽完了,老规矩,谈正事吧。”他说着,往床上一趴,钻到了被子里,后仰靠着床头的软垫,两手垫在脑后,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屏气凝神。
萧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个不解风情的死鬼,你若是对女人好一点,我想你应该比杨广的后宫还要多呢。”
王世充冷笑道:“大丈夫的心里装的是天下,沉缅于酒色,能有什么出息,这回杨广在涿郡,却仍然不甘心,就算征不了高句丽,也要在突厥人面前抖抖威风,你是不是又想到别的心思,想要谋害亲夫了?”
萧皇后咬了咬牙:“你我在一起的时候,少提杨广,他不过是我们萧家的仇人,还是个花心汉,我恨不得能把他碎尸万段!”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杨广抛下你,冷落你的原因,女人真可怕,以后我若是登了位,可得对你留点心眼才行。不然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萧皇后嘤咛一声,扑到了王世充的怀里,在他胸毛茂盛的前胸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我现在就咬死你。”
王世充笑着搂住了萧皇后,一边抚着她光滑的背,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说真的,你这回是不是想要突厥出兵,弄死杨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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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一边掠着额前的秀发,一边正色道:“不开玩笑,这次的机会真的很难得,你有办法吗?”
王世充也收起了笑容,他感觉到萧皇后这回确实很认真,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不行,现在我还不能让杨广马上死。”
萧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为什么,现在天下已经大乱了,就连江都和关中这两个核心地区,也是乱民四起,完全实现了你的想法,为什么还要留着杨广?这跟你原来的设想,完全不一样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原来的设想?你说说我原来的设想是什么?”
萧皇后咬了咬牙:“你不就是想要害死杨广,天下大乱后,趁机掌握兵权吗,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军队,杨广若是这个时候死了,那天下各地的拥兵大将,都会趁机自立,我到时候会帮你,帮你控制东都,让你成为辅国大将军,你再慢慢收回各地军将的兵权,这样你就可以一统中原和北方了。”
说到这里,萧皇后顿了顿,沉声道:“不过,你也得遵守和我的约定,让铣儿能恢复大梁成功,以后与你永远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道耐人寻味的神色:“怎么,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好侄子?”
萧皇后叹了口气:“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男人,我的依靠了,我的心里,自然会是向着你,但是你别忘了,我是萧家的女人,这血缘是无法割舍的,你只要遵守承诺,让我大梁复国,铣儿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我们大梁当年也是真心地向西魏称臣,如果不是他们背信弃义在先,我们也会一直感激西魏的好处,哪会心生怨念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可我又怎么相信,你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你的萧梁帝国呢,你能背叛杨广,为什么就不能背叛我?”
萧皇后咬了咬牙:“我的君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南北风俗迥异,北方铁骑在江南水网之地难行,而南方的步兵车船到了北方平原上,也不是铁骑冲杀的对手,这才会有南北朝分裂几百年,所以我侄儿不敢做北伐中原,一统天下的梦,只求保南边半壁江山就行。”
王世充笑道:“那你的好侄儿,准备什么时候起兵呢?”
萧皇后的美目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杨广一死,他就会起兵,因为杨广在时,他是隋朝的官员,还不好动手,但杨广一死,各地的将领,郡守,县令们一定会纷纷自立,这才是起事的好时机,怎么样,君上,你帮我侄儿,帮萧梁就是帮你自己,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想继续给杨广卖命,成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现在我已经算是半自立的状态,杨广和我隔了千山万水,他管不到我,真想要管我,大不了反他娘的,也没啥好怕的。美娘,你不用激我,我不吃这套的。”
萧美娘咬了咬牙:“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杨广,你不是可以自立了吗,难不成你真的想要给他卖命,帮他平定天下?”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因为我现在的实力,还比不上其他的各路大将,隋朝有十二卫大军,我只不过是一个右武卫的大将军,还控制不了整个右武卫的兵马,甚至我手上现在的三万多人,都不是右武卫的府兵,而是我临时招募的淮南兵,以这点实力,现在就想自立,那是找死,宇文述,来护儿,薛世雄,王仁恭带的野战主力,任何一支过来,我都不是对手。”
萧美娘冷笑道:“难道你继续拖下去,就能把这些其他各卫的主力兵马,收归到自己的麾下?别做梦了。就算你最近平叛作战打得不错,但也只是打打叛军,还不能和那些出身关陇的心腹大将相提并论。就算是平叛,张须陀,樊子盖他们做的都挺好,不比你差。”
王世充叹了口气:“樊子盖现在在并州成了人屠了,所过之处,毁村屠乡,所有闹叛乱的地方,几乎是寸草不生。而且把杀戮的反贼,或者说平民的尸体聚集在一起,堆成京观,以这种可怕的形式,来震慑百姓。”
萧美娘听得花容失色,不禁掩住了樱口,害怕地浑身发抖。王世充看了一眼她失色的样子,笑了笑:“好了,美娘,其实我也比樊子盖强不到哪里,江南和淮北平叛,我也杀人超过二十万,虽然没有京观这种东西,但万人坑也是有好几个,战场上的情形,总是很可怕,但是这些东西,吓吓从没有打过仗,没见过死人的人还可以,见惯了生死,也就无所畏惧了。”
萧美娘缓了一口气,一边揉着自己的心口,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可怕,行满,难道在这乱世之中,真的要这样大杀特杀吗?”
王世充冷酷地点了点头:“不错,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有机会你能见识一下可怕的,尸横千里的战场,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成天惟恐天下不乱了。”
萧美娘的眉头一皱:“哼,你成天见识这可怕的战场,不也是惟恐天下不乱吗?好在这樊子盖杀人虽多,但是现在得了重病,已经回到洛阳了,听说,他是冤魂作怪,厉鬼缠身,已经活不了多久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哪有什么冤魂,厉鬼的,樊子盖从平定杨玄感之乱,到战后在东都一带大肆坑杀战乱中领过杨玄感米粮的百姓,再到屠戮关中与并州,早就不知道该死多少次了,换了我也一样,他得这病,只怕是因为杀人太多,又不注意做好防疫之事,所以染上了尸毒所致,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尊冷血杀神总是要死了,也减去我一个大敌。”
萧美娘冷笑道:“这对你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杨广已经任命卫尉少卿李渊接替樊子盖,成为山西,河东黜置大使,怎么样,你还笑得出来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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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马邑。
这里是大隋和突厥的交界处,自从多年前启民可汗臣服于大隋之后,原本作为军事要塞的马邑,已经远远没有当年的那种肃杀之气了,穿着皮袄,戴着毡帽的突厥人来往其间,城内的胡饼香遍四处,一派其乐融融的和平景象,时值乱世,这个边关要塞,反而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马邑太守王仁恭,仍然是一身戎装,将袍大铠,这就是边地长官与内地郡守最大的不同,即使是在和平时期,也是随时要作好战斗的准备,这几年的战事下来,王仁恭显得沧桑了许多,刚到六十岁的他,已经是两鬓斑斑,满脸的皱纹,大概就算是李渊现在站在他的面前,这个阿婆脸的外号,也得转赠给他了。
而李靖却是意气风发,身为马邑郡丞的他,一身连环兽面铠,英气逼人,站在王仁恭的身后,反倒是更能吸引眼球,而一身锁甲的校尉刘武周,则是站在王仁恭的另一侧,心事重重的样子,全然不复往日的精明强干。
只是这一彪赳赳武夫,这会儿都跟在一个身着紫袍,个子中等的官员身后,此人背负着双手,在城楼上踱来踱去,一会儿看看城内的集市,一会儿看着城外那一马平川的草原之上,星罗棋布的帐蓬,神色严峻,嘴角微微上翘,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向杨广请命,巡视边塞的吏部尚书裴世矩。
裴世矩自从一个多月前到了江都之后,就和王世充详细地商议了一个让突厥与大隋反目的计划,他这回来马邑,也是为了执行这个计划的,不过王世充并没有把李靖和自己的关系向裴世矩透露,这个计划的实施,要靠的还是王仁恭这个马邑郡守。
裴世矩的嘴角勾了勾,缓缓地说道:“王太守,你这马邑郡,可真是一派繁荣的景象啊,就连内地的城市,也没你这里的好风光。”
王仁恭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是宿将,也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听话听音儿,今天裴世矩一到马邑,不去驿馆休息,连午宴都免了,直接就上城楼来查看,从头到尾,他的脸都是紧紧地绷着,没有笑过,这让王仁恭的心底越发地不安,经历了一辈子沙场征战,也当了二十多年刺史的他,现在只想在这任上安静地走完最后一段,不出事,就是最大的事。
王仁恭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马邑乃是边关重地,塞上风光,自然是与内地的城池,有点不同的,裴大使(这回裴世矩还有个出使突厥大使的身份,便宜从事,负责与突厥交涉,遣返那些在并州作乱后逃亡突厥的反贼与稽胡)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裴世矩点了点头,沉声道:“马邑毕竟是边关重镇,现在中原各地有乱党出现,而突厥人自从启民可汗去世之后,对我们大隋的态度也不如以前恭敬,前两次征伐高句丽,突厥军队都是失约不至,而且我朝三征高句丽不成,四夷也会生出异心,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和以前那样,跟突厥人这样随意来往呢?万一突厥人生出异心,这些城中的商人,牧人,有多少会是奸细,探子?”
王仁恭叹了口气:“这个担忧,下官也曾经有过,也上书过圣上,不过圣上当时的回复是,突厥现在是大隋的属国,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我朝的基本国策,所以作为郡守,下官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打开城门,进行集市交易,而在暗中加以戒备。”
李靖点了点头,说道:“现在马邑有精兵两万,一万多人都驻扎在城外,埋伏在山林之中,若是突厥人真的有歹心,我们也有足够的反击力量,这点请裴大使放心,也请转告圣上,我等马邑官员,未敢有一刻懈怠。”
裴世矩摇了摇头:“不行,就算你们有伏兵,时间久了,也会给突厥人打听出来,毕竟是万余军队,难免走漏风声,万一突厥人将计就计,直接先突击城外的伏兵,再来攻城,就麻烦了。治本的办法是取消城中的集市,把关市贸易移到城外五里的地方,然后再驱逐外面草原上的突厥部落,如此一来,马邑才算安全。”
此话一出,人人脸上色变,这等于是主动驱赶突厥人,与大隋开放,安抚突厥的十余年来国策完全不符合,王仁恭沉声道:“裴大使,我朝对突厥的政策要彻底变化了吗?为什么下官没有接到这个旨意和公文?”
裴世矩的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笑容:“这就是这回本使来马邑的最高使命了,现已查明,并州和幽州一带的反贼,离石胡刘苗王,还有历山飞,魏刀儿,翟刀儿等叛匪,都是受突厥人暗中支持与控制的,他们就是想趁中原大乱的时候,撕毁与大隋的协议,摆脱臣服于大隋的地位,甚至入侵中原。而策划这一切的人,就是那始毕可汗的头号智囊,史蜀胡悉!”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阵大变,王仁恭半天惊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咽了一泡口水:“不可能吧,史蜀胡悉虽然是奴隶出身,但在突厥已经是汗帐首席谋臣了,相当于我们大隋的尚书左右仆射,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怂恿始毕可汗,与我们大隋作对吧。再说,没有证据,我们也无法逼始毕可汗处置此人。”
裴世矩冷笑道:“各位不要忘了,我裴世矩多年来跟突厥打交道,早就遍布眼线与耳目了,史蜀胡悉与反贼勾结的事情,早已经证据确凿,不仅是我,就连嫁到突厥的义成公主,也证实了此事,所以现在的事态极为严峻,我来这里,就是要马邑郡作好战斗的准备,严防突厥人的偷袭,另一个,就是我必须要击杀史蜀胡悉,也是给始毕可汗一个警告!”
王仁恭倒吸一口冷气:“击杀突厥宰相?裴大使,你这个决定,有圣上的授权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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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的神色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由本官一个人决定呢?圣上早就对突厥人心存警惕了,大业七年在征讨高句丽前,大军巡塞,让启民可汗带着各部首领前来参拜,也是为了显示我大隋的军力,让突厥不敢生出异心。”
“可是现在,三征高句丽不果,突厥骑兵两次征召不到,现在大隋和突厥的关系很微妙,虽然始毕可汗不敢公开和我们作对,但是在暗中支持各路叛军,尤其是并州的稽胡,他们造反所用的战马军械,有一大半是从突厥获得的。始毕可汗就算不知道这事,也是在纵容。他这是在试探我们大隋的反应,如果我们软弱,则突厥人就会得寸进尺,直接自立了。”
李靖的眉头一皱,说道:“不过,裴大使,你现在的手上没有直接的证据,如果要让义成公主出来作证,只怕也不妥当,就算指认了史蜀胡悉,恐怕这个和亲也名存实亡了。史蜀胡悉毕竟是突厥的重臣,不通过始毕可汗,直接就把他诱杀,这样真的好吗?就不怕如此一来,反而会激怒突厥人?”
裴世矩点了点头,沉声道:“史蜀胡悉煽动,支援大隋内部的叛乱,那些稽胡反贼,有许多都是在他的部落里,这一点突厥几乎人尽皆知,是抵赖不了的,也不需要什么证据,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表明我们的态度,告诉突厥人,不要想着大隋有点风吹草动,就打什么歪主意,我们今天可以杀史蜀胡悉,明天,你始毕可汗的人头,一样予取予求!”
王仁恭叹了口气:“如果裴大使负的是这样的使命,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全力配合,现在下官就下令,把城中的突厥人全部驱逐出城,然后再关闭集市,接下来,刘校尉,你去北边草原上,通知那几个突厥部落,就说最近大军需要演习,要用到这片草原,让他们一天之内全部离开,没有我们的允许,不得回来。”
刘武周象个泥雕一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低头想着别的什么事,一边的李靖悄悄地踢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王仁恭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当着裴世矩,也不好发作,只是把这命令又重复了一遍,刘武周点了点头,行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裴世矩叹了口气:“王太守,你的部下要是都这样魂不守舍的,这马邑的防卫真的堪忧啊,此人真的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王仁恭咬了咬牙,说道:“刘校尉一向精明强干,也一直负责和突厥人进行联络,这个事情,也只有交给他办,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吧。”
裴世矩点了点头:“兹事体大,这回本使不是简单地把突厥人赶走,更重要的,是要诱杀史蜀胡悉,王太守,李郡丞,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史蜀胡悉前来上勾呢?”
李靖微微一笑:“裴大使刚才把突厥人都驱逐了,尤其是关闭了城内的集市,这应该是个很好的计策,突厥人一旦无法与中原互市,很快就会缺乏生活必须用品,所以突厥人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下官不才,愿意到突厥走一趟,告诉那史蜀胡悉,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中原有些叛乱,朝廷需要关门打狗,封闭边境,以围歼叛军。而这个集市,要是设在城内,会成为一些反贼出关逃生的通道。”
“所以我们必须关闭城中的集市,但是作为补偿,我们会在马邑城外另设一个大集市,而我这回去突厥,去见史蜀胡悉,就是让他来马邑城与裴大使相会,商议这个集市之事。”
裴世矩微微一笑:“可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是由本使亲自去做吗,要是本使不去,却让你这个马邑郡丞去,岂不是会引起史蜀胡悉的怀疑?”
李靖笑着摆了摆手:“裴大使,你固然是突厥通,多次来往其间,但下官在这马邑的几年里,也没少跟突厥人打过交道,那史蜀胡悉也算是和下官有些交情了,这次的事情,是由您下的命令,而我这时候去安抚,才算是合情合理呢。”
裴世矩点了点头:“史蜀胡悉只怕现在也不敢来马邑城吧,你只需要把他引到那城外的草原上就行,到时候,我和王太守自然会安排伏兵,你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李靖笑着点了点头:“那下官这就出发。”
突厥,史蜀部落,大人帐。
当年的那个黑瘦的奴隶史蜀胡悉,这些年来,随着地位的提升,已经发起了福,满身的富态,身上披着最贵重的水貂皮大衣,戴着熊皮帽子,可是他的脸色却胀得通红,因为酒喝得太多,舌头都有些直了,冲着对面坐着的李靖,激动地挥舞着手,哇啦哇啦地嚷个不停。
李靖面带微笑,不停地微微点头,一句话也不说,他知道这个时候,史蜀胡悉需要的更多是发泄,来这里几年来,李靖早就暗中和史蜀胡悉,还有已经做到颉利叶护(叶护是突厥副首领,仅次于可汗,一般由可汗的弟弟担任)的咄必王子建立了联系。
这几年来,李靖一直作为王世充的秘密代理人,暗中与突厥贵人通气,前几次突厥兵拖着不去高句丽,正是李靖转达的王世充的建议,就连暗中保护稽胡叛军,也是李靖出的点子,以弄乱大隋,所以现在史蜀胡悉也根本没把李靖当成外人,对着他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与不满。
又是一碗马奶酒下肚,史蜀胡悉重重地一捶面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一阵晃动:“药师(李靖的字),你说这裴世矩是什么意思,跟我们突厥保持良好关系也是他当年提出的,现在他一来,就把我们的商人都驱逐出城了,连附塞的部落也给赶走,隋朝是不是想跟我们突厥决裂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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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大业十一年的夏天,马邑关外,大利城,黄沙万里,荒无人烟。这里是隋朝与突厥的分界之处,自从当年的杨坚皇帝禁止与突厥通商互市以来,这片荒漠就连年战乱,沙漠之中到处都是战死者的累累白骨。
月正当空,关外的狼嚎声此起彼伏,随着这沙漠中劲风的吹拂,时不时有些森森白骨从黄沙下面涌现出来。即使最胆大的走私商队,看到这些也会心惊肉跳。
离关十里处的大漠之中,一棵半人高的沙棘动了动,随即突然倒了下来,只见沙棘下面的一块铁板被顶了起来,露出一个洞口。
五十余名劲装蒙面,配着刀剑的汉子,一看身形都是百里挑一的武者,从洞中鱼贯而出,后面的人抬出了二十口大箱子,一行人在空旷的沙漠里又向右走了五里多,才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足足比矫健强壮的同伴们高出了半个头,一身紧紧的夜行衣把他身上的肌肉块子绷得棱角分明,露在蒙面布外的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而两道墨染一般的剑眉更是威气逼人。
大汉环顾左右旷野,一挥手,身后一人从怀里摸出一枝花炮,放在手上,直冲云霄,“叭”的一声,空中散开一片绚丽的烟花,闪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就在花炮破空之后的片刻,远处的天空也同样有一枝花炮在空中炸开。
那名刚才放花炮的黑衣人指着远方,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和不安:“队主,他们来了。”
大汉的声音粗浑有力,透出一股冷酷,仿佛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我看到了。”
远处响起一阵驼铃声,一支百余人的驼队由远及近,个个皮帽毡衣,须眉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沙子,看起来一个个高鼻深目,大半都是胡人。
驼队在众人面前一箭之地停下,三个人走了过来,中间一人黄眉黄须,体格健壮如牛,鹰鼻狮口,满面虬髯,不怒自威;左边一人是个身材中等,獐头鼠目的汉人,像是个翻译;而右边的则头戴小毡帽,唇上两撇钩须,神色中透着精明,看上去明显是个胡商。
汉人翻译上来开口就打了个哈哈,说道:“辛苦了,想不到阁下在这种时候还按时赴约。”
大汉的语调如同寒冰,眼睛却是一直没有从那个黄眉壮汉身上移开过:“都是为了讨生活,没什么,你们也很准时。”
汉人翻译盯着那些大铁箱子,眼里放出了光:“货都带了来吗?”
大汉一挥手,身后的人打开了铁箱子,火光的照耀下,只见每一箱都是上等的铁矿石,矿石块一个个乌黑油亮,闪闪发光,照得箱子周围的人一阵子目眩。
黄眉人举了一下手,那胡商小跑几步,上前仔细地验起货来,片刻之后,胡商走了回去,向黄眉人点了点头。
大汉冷冷地道:“你们已经验完货了,那我们要的东西呢?”
汉人翻译嘿嘿笑了两声:“黄金二千两,一两不少。”
大汉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恼火:“嘿,这和约定的不符,一箱子二十匹上等铁矿石,说好了每箱二百两的。”
汉人翻译两手一摊:“老兄,现在兵荒马乱的,也只有我们肯和你们继续做生意了,差不多就行了吧。要是我们不出钱,你们又能和谁做?这么多货,你们带出关来就费了大劲了吧,如果对这个价不满意,你们可以试着再带回去嘛!”
黄眉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而翻译和胡商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哼,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做生意的手段。”大汉突然从身边人手上夺过一个火把,一下就扔在了一个大铁箱中,风助火势,登时箱子里就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大汉身边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队长!”
大汉举起了右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噤声,他对着黄眉人沉声道:“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规矩,我最讨厌别人言而无信。今天要是不按约定的价来,我宁可烧光这些绸缎也不会交易。”
黄眉人嘴角抽了一下,叫过汉人翻译交代了几句,那翻译过来道:“我们大人说了,你爱烧不烧,价格不会变。”
大汉“嘿嘿”一声冷笑,身形一动,那翻译眼前一花,大汉已经失了踪影,快如闪电般地从身边两个人手上又夺下了火把,这回一下子丢到两个箱子里,“腾”地一下火起,三个大火堆照亮了荒漠中的夜空。
黄眉人唇上的胡子跳了跳,汉人翻译又跑了个来回:“大人说看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剩下十七箱按一百五十两一箱给你们好了。”
二话不说,大汉又是一只火把在手,向第四个箱子丢去。在火把落下的一刹那,黄眉人如鬼魅一般地闪到箱子前,大手一伸,把那个火把稳稳地抓在手中。
翻译识趣地跑了过去,一阵嘀咕后冲着大汉道:“大人说了,就按你说的,一箱二百两,总共三千四百两。”
大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摇了摇,斩钉截铁地道:“不,是四千两。”
黄眉人突然开口说起了汉语,虽然有些大舌头,倒也颇为流利:“你自己烧掉了三箱,这个损失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我说过,按约定的给钱就交易,我们的约定是二十箱四千两,你们出尔反尔不能怪到我头上,这三箱烧掉的由你们负责。如果不接受的话我继续烧。”
说话间,大汉突然又闪到了五步之外,他的手里又多出了一根火把,虎目中闪着冷冷的寒光,死死地盯着那黄眉人,语速不快但非常坚决。
黄眉人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一跺脚,对着大汉说道:“好吧,算你狠,就按你说的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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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人打了个响指,胡商奔回驼队,开始向这里搬运一箱箱的金子。
交割完毕后,两拨人各自回头。黄眉人走出去几步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冲着那大汉高声嚷道:“我史蜀胡悉跟你们汉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没见过象你这样做生意的,不知道阁下能留下大号吗?”
高大汉子拉下了面巾,露出一张三十开外,面色黝黑,棱角分明,剑眉虎目,英气逼人的脸,瘦削的下颌蓄着短髯,而冷峻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让人生畏的气势,他冷冷地说道:“尉迟恭。”
史蜀胡悉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是李靖让你们来的吧,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现在李郡丞到了落雁镇吗?”
尉迟恭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杀气,双眼之中,凶光大盛,看着史蜀胡悉身后的那些稽胡人,说道:“这些稽胡人,就是你史蜀大人一直以来包庇的叛逆吧。”
史蜀胡悉的脸色一变:“尉迟恭,你什么意思?”
尉迟恭哈哈一笑:“我的意思就是,除了这四千两黄金,我还要借史蜀大人,还有这些稽胡人的首级一用!”
史蜀胡悉原本也是沙漠中的悍匪,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交易时火并的场面,今天,他也是有备而来,手腕一抖,右手上突然多出一柄牛耳尖刀来,刀尖一转,眼一闭,对着尉迟恭的心口就刺了下去。这一下他用上了大漠闪电连环刺的手法,出刀、翻转、刺心,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只听“叮”地一声,也不知道离着史蜀胡悉足有五步远的尉迟恭使出了什么手法,那柄牛耳尖刀突然间到了他的手上,他把玩着这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赞了声:“上等的精钢打造,好刀,不过用来防身还稍稍差了点。”
史蜀胡悉大惊失色,只这一下,他就试出了来人的功夫:“尉迟恭,我知道你们这回想黑吃黑,杀我灭口,但是我家可汗的脾气你最熟悉不过,你们要是这样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尉迟恭的眼中寒芒一闪,一抬手,刀光闪过,史蜀胡悉的左手两根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落,顿时鲜血随着史蜀胡悉的惨叫声一起喷溅了出来。
“史蜀胡悉,枉你跟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参加过那么多次行动,居然还说这些?你家可汗很凶,可我尉迟恭什么时候是善岔儿了?”尉迟恭的眼中带着两分戏谑的神情,语气却仍然是冷酷异常。
史蜀胡悉头上的帽子已经被风吹得飞到了别处,他龇牙咧嘴地忍着断指的痛苦,迅速点了自己左手上的两处穴道,止住了血继续流出。
史蜀胡悉咬牙切齿地说道:“尉迟恭,你干脆杀了我好了,反正回去后我家大汗也不会放过我们。”
尉迟恭摇了摇头:“那就看你的运气了,我切了你两根手指,说明你也尽了力,如果你还想再拼一下的话,不妨让埋伏在周围的百余名稽胡兄弟一起出来,也许他们有办法让我去见那人。”
史蜀胡悉听了这话后,那张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上神色一变,他惊得双眼圆睁,嘴巴也大张,一下子呛了一口的沙子,连呸了几下才把沙子吐干净,指着尉迟恭的手都在因为惊恐而发抖:“你,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埋伏?”
尉迟恭的虎目环视四周:“这才符合他的风格嘛。也许你想通过这百名精锐来试试我现在武功到达了何种程度。”
史蜀胡悉咬了咬牙,右手的两根手指伸进了嘴里,狠狠地吹了一声,在凄厉的沙漠风声中,这声唿哨仍然响亮异常。
周围的黄土里突然钻出了一大批全身上下黄色劲装,连眉毛上也挂满了金沙,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蒙面杀手。
百余名杀手们看似不经意的几个起伏,一下子列成了十几个小组,把尉迟恭和史蜀胡悉围在了中间,其身手的矫健和训练有素尽显无疑。
稽胡精锐们手上一柄柄明晃晃的兵刃更是在这大漠的黑夜中闪闪发光,可是这些一流杀手们的眼中却没有本应具备的强烈杀意,史蜀胡悉捂着自己断了指的左手,退到了稽胡杀手们的背后。
尉迟恭依然抱臂傲立,他挥了挥手,让自己身后的几十名同伴后撤,而他自己却微微地闭上了眼,而他的周身已经不知不觉地腾起了一阵强劲的气流,这百余名稽胡杀手个个都是好手,一旦感应到这强劲的气劲,个个脸色一变,手心都沁出汗来,而有几名曾听说过尉迟恭凶名的人,更是脚下不自觉地向后退,连持着兵刃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尉迟恭睁开了眼睛,这一回,他那双黑白分明的虎目中起了不小的变化,瞳仁变得血红一片,而周身的气场突然暴涨,在他的身边隐隐形成了一阵浓浓的红色气劲。
一阵劲风袭过,站在十余步外的稽胡杀手们个个觉得气劲如浪而来,纷纷施出轻功,一个个或冲天而起,或身形倒飞,或懒驴打滚,或反踏九宫八卦,转眼间便退出了六七丈外。
尉迟恭仰天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每个杀手的耳膜都发麻,更是相顾失色,笑毕,他的目光从稽胡杀手们一张张带着恐惧的眼中扫过,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坚定的自信与威严:“尉迟恭在此,谁想第一个死?”
史蜀胡悉刚才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下暴气,一个鲤鱼打挺,他蹦了起来,狠狠地一跺脚,叫道:“我家大汗的手段咱们都知道,今天不抓他回去,咱们一个也别想活,都******上啊!”
史蜀胡悉话音未落,只觉一股如怒涛般的气劲扑面而来,他心中暗叫坏菜,刚才忘了自己滚得太近,这一下突在了最前面,而自己向左向右和后面的三个方向上都站着稽胡杀手,无法施展身法腾挪出去,根本是退无可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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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谦的武功和奔跑速度在这帮贼人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他把裤脚挽到了膝盖以上,而把那身山贼装的长裙下把系在了腰间,只为比别人跑得更快一点,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又冲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近两万贼人个个张牙舞爪,举着明晃晃的钢刀或者是长枪,面目狰狞,两眼放光,离着那些百姓已经不到半里了。
格谦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穿着绸衣的红发大汉,这人明显是最有钱的一个,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打劫的时候,经常碰到这样的富商把钱票和金元宝缠在腰上,抓到一个就能顶得上一千个穷鬼平民。
而这个胖子看起来跑得最慢,拖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面,眼前就是一座不算矮的光山,除了黄土就是黄土,格谦的嘴边浮起一丝冷笑,心中暗道:“这山不算矮,死胖子是翻不过去的,这头肥羊,我吃定了。”
那雄信看起来是跑不动路了,他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而前面的那些百姓们,也都跟脑袋后生了眼睛一样,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格谦哈哈大笑起来,把钢刀的刀背搭到了肩头,一只脚跨出,踩在了一块石头上,摆出一个拉风的姿式,操着半生不熟的山东话,说道:“喂,那个胖子,不许跑,再跑,等死吧!”
那胖子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了身子,满头大汗的脸上红扑扑的,他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自己前襟上的灰土,说道:“我不跑,大王,能不死吗?”
格谦打劫过不少次了,原以为这个胖子会跟别的富商一样,这会儿吓得早尿了裤子,却想不到他居然还能这么镇定从容地跟自己说话,心中暗道,这死胖子看起来不止是个富商,只怕还是个读书人,官宦什么的,这下子捉成了人质,以后更是可以勒索一笔巨额的赎金。
格谦走上前去,离那胖子还有一丈左右的距离,突然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跟我走,我请你喝酒。”
这胖子正是单雄信所扮,他突然收起了笑容,那两只眯成缝的眼线里,神光猛地一闪,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贼人,听好了,老子赤发灵官单雄信,到阎王爷那里可别说错了仇家。”
格谦虽然狂妄,但毕竟跟过徐盖打劫多年,一看单雄信这架式,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回怕是终日打雁反给啄了眼,让这单雄信扮猪吃老虎了,再一看这单雄信身后的那些“百姓”,刚才还一个个羸弱不堪的样子,这会儿全都直起身子,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瘸了,个个红光满面,更是变戏法似的,从身上不知道哪儿,摸出了明晃晃的刀剑与铁棍,看起来个个都非弱者。
格谦咬了咬牙,看来今天是中了埋伏了,只不过眼前的这些敌人,虽然身具武功,但加起来也就是三百多人的样子,自己再怎么也有近两万部下,多半是来自齐鲁,货真价实的贼人刀客与浪人,在这海上纵横了都有四五年,真打起来,怎么可能怕了这三百多人呢。
格谦想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冷笑道:“死雄信,竟然敢算计我滴,你们,通通去死吧!”
单雄信哈哈一笑,两根乌黑的铁鞭不知从哪里冒出,非金非铁,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气与杀意,厉声道:“兄弟们,通通去死!”
单雄信话音未落,胖胖的身子突然就象一个圆球似的,砸向了格谦,动作之快,让人眼接不暇,格谦本能地举起钢刀一挡,只听“乒”的一声,他感觉到一股大力顺着刀身而来,虎口一阵剧痛,几乎把握不住手中的钢刀,脚下“登登登”地向后倒退了六七步,身子晃了两晃,才算勉强站住。
再一看自己的这口锋锐异常的钢刀,却只见刀口上给蹦开了两个肉眼可见,指甲大小的口子,而对面的那个雄信,却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两根铁鞭完好无损,正带着一副嘲讽的模样看着自己。
格谦一下子意识到了来人的武功非常高强,比自己要高出了许多,他咬了咬牙,用山东话吼道:“全他娘的给老子上,砍死这帮家伙,一个不留!”
格谦身后的反贼们早已经按捺不住了,这些齐鲁刀客全都好勇斗狠,闻战则喜,一看到对面乃是有备而来的高手,个个兴奋不已,纷纷插出钢刀,吼叫着冲了上去。
山坡上的王仁则的嘴角边勾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青铜鬼面具,套在了脸上,对身边的费青奴低声道:“青奴,断敌退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费青奴微微一笑:“你就看我的吧。”说着,他直起身子,两千多人悄悄地跟着他,从山的另一侧绕向了海州县城。
王仁则直起身子,抽出了斩马刀,闪亮的刀光在这冬日的太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王仁则沉声喝道:“兄弟们,杀反贼啊!”他的身形一动,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面。
随着王仁则的这一声喊,刚才还不动如山的这面山坡上,一下子翻出了无数人来,个个身着土黄色的劲装,蒙着黄色面巾,而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却是闪着仇恨的火焰,这几年月来众人在东南沿海见多了被反贼们祸害的百姓,那一个个被洗劫过的城镇,那一排排这几年新添的坟头,那一片片被迫荒弃的良田,都让这些热血的江淮男儿们积累了巨大的仇恨,就如同火山一样,只等着今天来一个总爆发。
王仁则的周身腾起一阵红气,两只眼睛也变得血红一片,那斩马刀上已经被他注入了强大的气力,刀身之上灼热的杀气在几丈外都能感受得到,还没等反贼们回过神来,他便狠狠地冲进了反贼的人群之中,脚下正踏九宫八封步,虎腰左扭右闪,一下子躲开了向他劈来的两刀,而斩马刀一挥,两颗人头带起两蓬血雨,飞到了半空之中,而两具尸体则在他的身后缓缓地倒下,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钢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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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会儿,单雄信带的轻装士兵们也已经跟反贼全面交上了手,这些轻装士兵多数持着铁棍,比起钢刀稍长一些,而这些轻装士兵的莲花落和阴山棍法都相当了得,虽然一时间人数处于下风,但结阵而战,反贼们一时间倒也根本无法攻入他们的棍阵之中。
而王仁则则是以势如破竹之势,直接冲进了敌群之中,今天他没有任何顾忌,斩马刀法出手绝不留情,而左手则持着长剑,连环夺命剑的招式如长江大浪,滔滔不绝,所过之处,一片断肢残臂,没有一个反贼,能欺近他三尺之内,便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夫战,勇气也,反贼的凶狠主要在于其冲击时的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可是被王仁则这样的一阵逆袭,士气为之一夺,原来后面疯狂向山上冲锋的那些浪人武士们,也都放慢了脚步,开始打量起这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了。
王仁则飞起一脚,把当面的一个反贼刀手踢得凌空飞起,只听一阵“喀喇喇”的声音,那是此人胸骨被踢得粉碎的响声,而他的身体,则带着长长的血线,从反贼们的头顶上飞过,落到了十几丈外,正好撞上了一块大石头,脑袋就象鸡蛋壳一样被摔了个粉碎,白色的脑花子流得满地都是。
站在王仁则面前一丈左右的格谦,他持刀的手已经微微地发起抖来,随着王仁则的一阵乱杀,不仅打死了他二十多个手下,而且那山坡上的上千黄衣人,已经如猛虎下山一般地冲了过来,而那山坡之上,则树起了一面写着“王”字的大旗。
格谦咬着牙,如此可怕凶残的杀人方法,他以前曾经见过,那还是在三年多年与张须陀的大战中,他看到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大汉,也是这样挥着一把闪着红光的大刀,如虎入羊群一般,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断首残肢满地都是,而那幕视觉上的冲击,带给他的却是心灵上的震憾,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一辈子也不再碰到这个可怕的杀神。
格谦掩盖着自己心中极度的恐惧与不安,沉声道:“你,你就是千牛卫王仁则吗?”
王仁则“嘿嘿”一笑,左手的长剑飞回了自己背上的剑囊之中,而右手的斩马刀红光一散,刀上的血槽中流着的鲜血一下子蒸发得无影无踪,隔了一丈远的反贼们只觉得一阵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不仅人人为之变色。
王仁则冷冷地说道:“不错,我就是王仁则,只不过我现在不是千牛卫了,你是这帮反贼们的首领吗?”
格谦的心在猛地下沉,他见识过王仁则的可怕,也曾经听说过王仁则在三年前一人击毙数百贼寇的传说,当时这些大小倭首们为此还弹冠相庆,心想总算让这尊煞神离开这东南之地了,可是没想到今天,他又面对了这尊可怕的死神。
格谦咬了咬牙,大吼一声:“老子跟你拼了,大家并肩子上啊!”他手中的钢刀卷起一阵旋风般的刀气,直袭王仁则,而身边的手下们也战意复燃,随着这一下刀气出气,纷纷扑向了几丈外的王仁则。
王仁则的嘴角勾了勾,眼中杀机一现:“不自量力!”他的周身忽然红气大盛,右手中的斩马刀缩到三尺四寸,脱手而出,势若流星,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贼人,正双手高高地举刀过头顶,准备给王仁则来个迎风一刀斩呢,却不料中门大开,斩马刀就象切豆腐一样地切开他胸前肌肉,白刀子进,白刀子出,刀锋从他的背上穿出,而血液则顺着那道血槽,不停地滴下。
这反贼身边的几个同伴大喜过望,没了刀的王仁则总比有刀在手的更容易对付,他们“哇呀呀”地一阵怪叫,钢刀舞得跟风车一样,只恨不得能把王仁则就这样砍成八块。
王仁则眼中的红气猛地一收,从他的右手掌中,一道肉眼难辨的链条飞出,直接连上了斩马刀的刀柄,而那把斩马刀仿佛有灵性似的,刚才还莹白如玉的刀身突然变得红光大作,紧接着就是一阵龙吟之声,那个给捅了个透心凉的反贼刀手,他的身躯突然象是从中炸开似的,一下子变得四分五裂,残肢,尸块和内脏飞得满天都是。
腥红的血一下子暴得这反贼刀手身后的两个人满脸都是,一下子糊住了眼睛,这两个悍倭没料到眼前的尸体突然还会炸开,一边用手抹着脸上的血迹,一边叫道:“奶奶个熊!”却突然只觉得肚子上一凉,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开始从自己的体内流出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的肚子,只见自己的肠子开始顺着一道越开越大的血口子向外流,对面的王仁则站在三丈之外,而那把斩马刀却是在空中飞舞着,仿佛有一个隐身人正拿在手里操纵一样。
这两个反贼刀手的身子软软地扑到了地上,四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他们到死也没有想明白,对面的那个王仁则是如何用这把刀杀了自己。
而站在王仁则身后几丈处的单雄信却是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以链御刀?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以链御刀吗?”
王仁则仰天长啸,今天是他练成这以链御刀术之后第一次实战,而这些武功一般却又凶悍过人的齐鲁反贼刀手,就是最好的练刀对象。
只见王仁则的左右双手,随着链条的飞舞,远远地控制着那把斩马刀,而斩马刀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在空中旋转,飞舞,速度之快,那些反贼们极少能看得清,往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刀风扑面,然后本能地拿着刀去格,却只听到“叮”地一声,刀身从中断裂,紧接着就是自己的胸口或者脖子上一凉,然后就是眼前一黑,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上冲的反贼们给这斩马刀的一通空中旋转,象割麦子一样地砍倒了三十多个,往往是身子还在向前冲,头却已经滚到了地上,那无头的尸身再向前奔出十余步才不甘心地仆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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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则的脚步开始踏出,当头而来的呼啸一刀,势如千钧,无数次和刘黑闼拆招的经历让他闭着眼睛就知道,这格谦的迎风一刀斩如果没有砍中自己,一定会变力劈为横斩,转而扫掠自己的腰际。
王仁则根本不打算给格谦变刀的机会,他的虎腰一扭,身子斜斜地向一边偏出,而那刀锋的寒意,从他的鼻尖掠过,他的耳朵里甚至能听到格谦的心跳之声。
格谦的大刀落下,正准备横扫,却只觉得右肘的曲池穴一酸,紧接着整个右臂便失去了知觉,原来是王仁则以闪身的同时,以斩马刀柄轻轻地一撞他的右臂曲池穴,这一下直接戳中了格谦的酸经,野双手大刀最需要双手合力,一手被废,自然持刀不稳,也无力横扫了。
还没来得及等格谦叫出声来,只觉得一阵风起,王仁则的身形鬼魅般地转到了他的身后,而一道冷冷的风,拂过了他的后背,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背上分离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阵风吹过,他突然感觉到了背上一阵钻心般的疼痛,那感觉他经历过,几年前海战时给羽箭削掉了腿上的一块肉,然后被海风一吹时,那血淋淋的伤处就是这种感觉。
格谦意识到自己的背上被王仁则生生地剜了一块肉,这块削肉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和当年炮弹带飞自己腿肉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紧接着,他的左手上也是一凉,这回他看清楚了,王仁则的影子从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他的那些血红的眼睛里,尽是残忍的死意,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甚至还有一丝的怜悯。
恍惚之间,格谦看到了自己左臂上端的一块肌肉凌空飞出,而自己臂上皮肤上刺青的那个大大的“武”字,在这海边冬天阳光的照耀下,却又如此地清晰。
格谦想要张口狂叫,又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把双手持着的双手大刀竟然被王仁则生生夺了去,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法,腰上又是一寒,紧接着是腿上,他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迈开腿想要向前逃跑,却只觉得背后颈椎处的大椎穴给人狠狠地一点,自己就象给人施了定身法似的,再也动不了一下了。
王仁则一把扯掉自己胸前的黄色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冲天的杀意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脑子,让他随时都要爆炸,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苍狼怒嚎,吓得周围的反贼们全都离了五丈开外,哪个还敢上前。
那格谦给王仁则这一下吼得已经肝胆俱裂,刚才的悍勇全靠着一口气撑着,而王仁则刚才从他身上削去的四片肉,这会儿伤处给风一吹,钻心地痛,平时他砍人时那种快感,换到了自己给砍时,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死亡的恐惧,而现在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动都不能动一下,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不知不觉中,裤子也给尿湿了。
王仁则的双眼中红光暴闪,看了一眼格谦,冷冷地用齐鲁话说了句:“为你做的孽忏悔吧。”身形一动,卷起漫天的烟尘,红气和黄土把他的身子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
-而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近在咫尺的反贼们根本也无法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那格谦的身体被完全笼罩了开来,而更可怕的是,透过烟雾,不停地有薄如蝉翼的血肉横飞出来,给削掉了舌头,无法说话的格谦,喉头间发出的不停的“荷荷”声,居然大过了凌厉的风声和快刀削肉的声音,震憾着每个反贼的心灵,每个人都想夺路而逃,可是脚却象在地上生了根似的,一动也不能再动。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这团混着红色血气的烟尘终于停止了,格谦全身上下,已经变成了一副白色的肉架,连一丝血肉也不复存在,颈骨之上,一只脑袋还完好无损,眼睛睁得大大的,而脸上的肌肉却是极度的扭曲,可见他的痛苦有多深,而那不瞑目的眼里,更多的是恐惧而非痛苦的神情,毕竟看着自己给一寸寸地剐了,而毫无反抗之力,这种恐惧足以让他下辈子都记忆犹新。
王仁则的身形终于停了下来,混着血的尘埃终于慢慢地褪散,反贼们终于看清楚了这副可怕的局面,王仁则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傲然立在格谦那副骨架身边,而他的双手上拿着两把刀,左手乃是格谦的钢刀,右手的斩马刀,两把刀都是明光闪闪,看不到半丝血迹,一如那格谦白骨森森的骨架,却是因为王仁则已经把格谦的血肉彻底抖掉,连刀上也不见一丝血迹,可是在他的脚下,却是血肉与内脏流了一地,惨不忍睹。
王仁则的眼中红光已经退散,虎目闪闪着冷冷的寒光,他的左手抓着格谦的椎髻,稍一用力,他的脑袋便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本来面对着海边的脑袋转到了后面,直面那些反贼手下们,而那张脸上因为极度的恐惧与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表情,也被这些斗志已失的反贼们看了个真真切切。
王仁则的嘴唇微分,运起胸中之气,每个反贼的耳朵里都清楚地听到了他冷冷的齐鲁话声:“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不然,下场当如此!”随着他这杀气十足的话语,王仁则的左手一发力,那格谦的脑袋给他毫不费力地生生拧下,而那副白骨架子,则一下子稀里哗啦地摔到了地上,散了一地。
将者军之胆,首领被王仁则以如此酷烈的方式阵前残杀,即使是凶悍的悍匪们也没了任何的斗志,万余个沿海渔户们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地大声求饶,这一下连锁反应让剩下的悍匪们也都纷纷弃刀跪地,山坡上呼啦啦的就跪倒了一大片。
海滩上的老刘却已经无暇再看山坡上的景象了,折腾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把三条船都推下了水,这会儿正招呼着手下们迅速登船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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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向着远处的山坡上望了一眼,却正好看到王仁则把格谦砍成了一副骨架,以其脑袋迫使所有反贼们投降的一幕,这种视角上的冲击带来了心灵上的震憾,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急迫地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刘扭过了头,对着手下们吼道:“再快点,快上船,晚了全都走不了啦!”他说着一抖蛟皮鞭,那皮鞭在他的腰上一下子绕了几个圈,稳稳地收住,而他也开始准备淌水上船。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响,老刘的脸色一变,这声音来得如此之快,明显是冲着自己而来,他本能地想要向边上一闪,却因为脚陷进了海水中的泥沙之中,浸了海水的泥沙极其松软,让他根本无从发力,再想扭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枝羽箭贯穿了自己的脖子,他甚至在一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喉结那里穿出了一截血红的刀锋,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便一头扑进了海水之中,顿时把黄色的海水染得一片血红。
只听一声轩昂的声音从几十丈外顺风飘来,老刘的众手下们循声看去,却只见一个三十六七岁,凶神恶煞之人,脸上一块青色胎记一身黄色劲装,身后跟着两千多名手持弓箭的手下,威风凛凛地站在三十丈左右开外,而那道士背上背着一柄长剑,手拿一杆铁胎大弓,腰间却挂着两排皮袋,里面尽是羽箭。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刘先生死了,大家快上船逃命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破空声过,水中的一个汉子的额头中间突然插上了一把羽箭,箭头从脑后而出,他双眼圆睁,仰面朝天地倒下,摔在了水里,血花和他的尸体顿时浮在了海面上,而红色的血浪开始在黄色的海水中慢慢扩散。
费青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不然下场与刚才那两人同!”
为了推船,刚才多数蓝衣汉子们早就把武器扔到了海滩上,连衣服也扔得到处都是,这一下费青奴的话和他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说半个不字,海水里哗啦啦地一下子就跪倒了两千多号人,正好这时一个浪头过来,不少人直接给淹到了脖子这里,即使这样,也不敢动上一动,生怕那可怕的羽箭再取了自己的性命。
费青奴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的几千名部曲把弓箭收起,拿出绳索跑上前去,把一个个跪在水中的蓝衣护卫们拉起,然后两三人一组地绑上,再用绳子串成一串,当然,由于这些人都有功夫在身,把他们捆起之后还一个个封住了气海穴,这样他们便也不能使出内力震断绳索了。
王仁则这时候也走到了海边,他看着倒毙在水中的那刘先生的尸体,轻轻地叹了口气:“青奴,此人应该是严世藩派来与反贼合流的关键人物,若是能生擒,自然可以从他身上获得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费青奴微微一笑:“仁则,都怪我,刚才我看出此人乃是头目,想把他制住,其他人自然不战而降,可忘了他的脚陷在淤泥里,一下就要了他的命,唉。”
王仁则点了点头,远处的山坡上,万余名反贼俘虏已经给绳索捆绑了起来,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个个垂头丧气,全然不复以往的凶悍与神气,几十个没有参加战斗的高手们这时候在单雄信的带领下看守着这些俘虏,而其他的千余名部曲,则在葛彦璋,杨公卿等人的率领下,列队向着海边而来。
一阵马蹄声响过,从山坡后驰出了十余骑,为首的一个身着绿色的七品官服,戴着乌纱帽,身形瘦削,肤色发黑,脸上用针尖也挑不出四两肉,可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王仁则扯下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迎向了那十余骑,远远地一拱手:“魏先生,幸不辱使命。”
魏征哈哈一笑,说道:“王将军,你可是勇冠三军,威震敌胆啊,今天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帅了,连大帅都赞不绝口呢。”
王仁则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正要开口,却突然看到叛军的人群之中,有十余人猛地从地上弹起,向着海边的两艘小船冲去。
只见为首的一员壮汉,浑身上下,肌肉虬结,他打着赤膊,挥舞着一把双手大刀,这会儿费青奴已经押着那两千多名蓝衣汉子离开了海岸,只有一百多名隋军轻兵在海岸边看守着船只,看到那名大汉的全力冲来,隋军轻兵们纷纷抽出兵器,冲上了前去。
王仁则奇道:“真是怪事,想不到贼军已经全部投降了,还有这样的勇士突围逃跑。”
魏征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海岸上,那名猛虎一样的大汉,冲进人群之中,左劈右砍,隋军的军士在他的面前,如同被风吹倒的一片片麦田,血肉横飞,皮甲在他的双刃大刀面前,视若无物。而隋军的钢刀长枪,在这沉重的双刃大砍刀面前,如同腊杆一般,沾到之后,就纷纷折断,接下来,就是连人带甲地给一刀两段。
很快,这十余名悍匪,就在这个为首大汉的率领下,把海岸边的百余名隋军轻兵斩杀一空,悍匪之中有四五人倒在血泊中,那为首大汉的身上也中了六七刀,血流满身,却连包扎都顾不上,背起一个地上的同伴,就跳上了一条小船,当隋军的追兵们冲到海岸边时,船已经离岸两百多步,一阵强弓硬弩射过,也只是在海面上留下了一排排的箭矢,几百名隋军将士在海岸边叫骂着,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船远去,消失在天际。
魏征的眉头一皱,对着身边的一群俘虏们说道:“刚才突围逃走的那人,姓甚名谁?”
一个小头目连忙说道:“那人是我们军中的第一勇士,姓高,名叫开道,本是海边盐户出身,自投我军以来,斩将夺旗,冲锋陷阵,今天不知为何,格首领没有让他打头阵。”
魏征喃喃地说道:“高开道?真是条好汉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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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义咬了咬牙:“那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只是暗地里扶持这些叛军吗?但这样一来,不是一样会给隋朝讨伐的借口?”
王世充微微一笑:“只要你们不是大举入侵,现在隋朝的军力全在国内平叛,连高句丽都没劲去打了,哪会顾得上你们。你若是还不放心,就按我说的做,你自己留在马邑,跟李靖建立联系,若是隋朝内部有什么异动,你们可以大举出兵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高宝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还是李靖?他已经暴露在裴世矩那里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出卖我?!”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次不会了,裴世矩诱杀了史蜀胡悉,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短期内也不会再为难你们突厥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想办法讨好你们,李靖是我的人,他这回利用了我一次,本就理亏,是不敢再对李靖怎么样的。”
“所以现在的马邑城,反而是很安全的地方。不管怎么说,这回也是我的人亏欠了你们,我也得有所补偿才是,这次你去马邑之后,我会让李靖与你联系,先送你们一百万斤铁矿石再说,权当我给史蜀胡悉大人的补偿。”
高宝义点了点头,王世充这次出手很大方,也算多少弥补了他们一些,再纠缠不清,就有些过分了,他说道:“现在我们家的颉利叶护人在陇北,我在马邑的话,就和始毕大汗直接联系了,如果有进中原的好机会,你千万要告诉我们。”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你们突厥还想入主中原吗?这个梦做不得。”
高宝义摇了摇头:“不,我们现在连草原各部都没有统一呢,铁勒九部刚刚给征服,还需要时间来镇抚,最多只是在边境一带劫掠烧杀一番,出出恶气,更重要的,是打破我们族人这些年来对大隋的畏惧心理。明白了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明白你们的意思,放心吧,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让你们报仇,我是会通知你们的,不过,今后在乱世之中,如果我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也希望你们能出手相助,既然你说了以后兄弟之邦,就得拿出诚意出来,对吧。”
高宝义哈哈一笑,说道:“没有问题!”
高宝义走后,王世充一个人坐在虎皮大椅上,闭目沉思,铁门“吱呀”一声打开,王世充不用睁眼,就知道是魏征来了,他的嘴唇动了动:“玄成啊,你觉得突厥有没有本事,去袭杀杨广?”
刚才魏征一直用一根新铺设的铜管听到了所有的谈话内容,这个铜管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亲自指挥改造王府的地下密室后加的,他叹了口气,说道:“始毕可汗这回看起来是动真格的了,大漠南北,到处是他的信使在各个部落间传信,我想下一步,他就会大规模地征召部队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不能答应高宝义,告诉他隋朝虚实的原因,其实现在北方各地的变民军打得官军都是焦头烂额,就连涿郡这个重镇,都给多路叛军围攻,连大将军李景都给围在北平孤城,象虎贲郎将赵什柱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根本打不过,倒是那个狡黠凶悍的罗艺,四处出击,打得各路叛军望风而逃,算是暂时保了涿郡的安宁。”
“还有山东,张须陀也是疲于奔命,四处征讨,可是变民军越打越多,现在虽然有来整率军相助,但仍然不能稳定山东的局势,孟让,格谦,这都两股长白山的贼寇南下了,听说后面还会有新贼过来,所以我们这里都打得如此吃力,可以想象北边烂成了什么样子,若是此时突厥大举入侵,是有重演五胡乱华,神州陆沉的危险,我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突厥这些年来,实力恢复得很快,但高宝义说的也没错,他们现在还不能完全一统草原,如果这时候进攻大隋,只怕没这个实力,所以他们需要有主公接应他们,给他们通风报信,告知边防上的弱点,这样才可能有胜算。”
王世充点了点头:“八月的时候,杨广会去马邑,雁门一带,这其实是个好机会,但我不想这时候让杨广完蛋,而且杨广身边有十几万大军,我不认为现在的突厥有能力袭击他的圣驾。不过给高宝义先吃个定心丸,用一百万斤生铁把他拴在马邑,以后总会用得着。我想,乱世之中,突厥会是一股强有力的外力,迟早要用上的。”
魏征笑了笑:“主公,你就不怕李渊现在和突厥人离得这么近,让他先近水楼台占了便宜?长孙无宪,可是一直帮着他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哼,其实长孙家,也不是只有长孙晟一支,玄成,长孙安世那里,进展得怎么样了?”
魏征微微一笑:“长孙安世非常愿意和主公建立更进一步的关系,他的父亲长孙炽,可是长孙家的嫡长子,按说混得也不算差,但是长孙晟的风头太劲,抢了他这个嫡流的风头,所以长孙安世跟长孙无宪家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还有那一对被赶出了长孙无宪家的兄妹,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垢,一个是李世民的好友,一个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一家三支势力,可是有意思地很啊。”
王世充冷笑道:“不管怎么说,先把长孙安世拉过来,然后再挑拨长孙无宪和长孙无忌的关系,既然长孙晟到死都要跟我作对,那我不让他家破人亡,让长孙氏永世不得翻身,实在对不起我自己啊。”
魏征笑道:“主公快意恩仇,真乃大丈夫啊。但愿这回李渊父子去征讨反贼母端儿,能有让主公满意的结果。”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们收买的那三千太行悍匪,都派到母端儿的军中了吧。”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都过去了,他们都是长年横行关外的马贼,是骑兵,战斗力很强,够李渊喝一壶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李渊无所谓,要是能打死李世民就好了。嘿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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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王世充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勾了勾嘴角:“你说的那长孙无忌兄妹,后来是到了他们的舅父高士廉那里吧。这高士廉不是跟李密交好吗,李密谋反失败,他难道没受什么牵连?”
魏征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不受牵连,李密的亲朋好友都倒了霉,象他的儿女亲家刘文静就在晋阳给屈突通下了大牢,现在还关着呢,而这高士廉,比刘文静稍好一点,但也是给贬官到了岭南,生不如死啊。听说他临走前,把家产全变卖了,只留了一座老宅给他妹妹和长孙无忌兄妹居住,而那些变卖家产的钱也留给了妹妹和外甥,自己是孤身上路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高士廉一向有才名,只可惜,我当年因为杀了他妹妹,而跟他成了死仇,连带着也跟长孙无忌结了死仇,唉,现在想来,还是有些遗憾啊。”
魏征点了点头,跟着说道:“人生中有时候必须要做些痛苦的选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主公不必为此挂怀,再说了,就算没那个事,长孙无忌,高士廉也是标准的关陇世家,只会跟李渊李世民走到一起,终不会为主公所效力。”
王世充咬了咬牙:“杨玄感起兵失败,这下关陇世家反而都团结到李渊那里了,这回他上任河东道抚慰大使,第一个目标,就应该是在龙门起兵的母端儿了吧。”
魏征正色道:“不错,龙门渡口的对面就是关中的冯翊郡,现在冯翊那里,也有孙华起事,自封将军,关中三辅之地,左冯翊和右扶风都已经乱起来了,李渊一定会先打拥兵两万的母端儿,稳定进入关中的通道,只是听说杨广只给了他三千兵马,加上他自己的几百名部曲护卫,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想这对于李渊父子,不是难事,我们这里还是得加紧行动,尽量扩大淮南兵的数量才行。”
魏征点了点头:“遵命。”
并州,龙门。
滔滔黄河从此经过,卷起千层浪,怒涛拍岸,声如奔雷,把战场之上两军的喧嚣声都压了下去,离岸十里的地方,两万多服色不一,穿着布衣,多半拿着木矛与草叉的变民军,与三千多盔明甲亮,矛槊如林的官军相对,变民军这一方,一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母”字大旗,迎风飘扬,而官军的“李”字大旗下,李渊与李世民父子全身披挂,不屑地看着对面的变民军阵营。
变民军阵前,一身黑衣的母端儿,正骑着一匹黑色战马,黑巾包头,驰骋于本方军前,声嘶力竭地向着部下们发表着演讲:“弟兄们,将士们,朝廷不让咱们活,不仅抢我们的地,欺负我们的妻女,还要把我们的最后一口吃的也夺去,咱们是活不下去了,才聚集起来求个生路。”
“可就是这样,官军还不放过咱们,现在,他们派了军队来征讨,我们的背后就是黄河,已经无处可去了,而我们的正面,是几千官军,我们的数量,是官军的十倍,十个人打一个,他们就是三头六臂,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弟兄们,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也不怕再失去什么,河对面的孙华孙将军,也已经攻下了冯翊,抄了官军的老家,咱们只要把这支官军给消灭,给吃掉,他们的装备就都是我们的,到时候咱们穿上盔甲,骑上战马,渡过黄河,与孙将军合流,一举攻下大兴城,朝廷,就再也奈何不了咱们啦!”
母端儿说得口沫横飞,部下们也听得兴高采烈,这些原本看到官军的装备精良,有些胆寒的军士们,一下子又来了劲,狂吼乱叫,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时之间,战意也颇为高昂。
李渊冷笑着看着对面的变民军,对身边的李世民说道:“二郎,你说这母端儿背水列阵,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微微一笑:“其实他也知道正面摆开来是打不过我们的,他的这些变民军,对付那些缺乏装备和训练的州郡兵还可以,但碰上了我们的官军主力,就完全没的打,但现在黄河水流很急,他这两万多人没法一下子逃过黄河去,而且到了冯翊那里就是孙华的地盘,也有给人吞并的危险。所以他知道我军数量不多后,干脆就这样背水列阵,让士兵们知道无处可逃,只能决一死战。”
李渊点了点头:“他想学韩信,可惜,我不是陈余张耳。传令,让步兵原地待命,擂鼓,骑兵出击!”
李世民微微一愣:“父帅这是何意?我军列阵而前,用弓箭就可以把他们射崩,何必要用自己的部曲骑兵正面冲击呢?这损失的可是我们李家的力量啊。”
李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告诉大家,只骑射,不冲阵,这些个龙门的农民,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战争,我们这回让他们看看,关陇子弟的骑射之艺!为父也多年没有亲自上阵了,这回正好借他们练练手,看看当年的功夫还剩下多少!”
李渊刚一说完,就拿过了一边的辅兵递上来的两个箭囊,满满的,往两侧的马鞍一插,顺手抄起了一杆五石大弓,对李世民笑道:“二郎,这回你领军在这里接应,若是为父出战不利,你再上,否则,不可轻动,明白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在马上行了个军礼:“一切但听父帅的吩咐。”
李渊的双腿一夹马腹,这匹神骏的黄骠马一声长嘶,四爪如飞,卷起片片尘土,而四百多名李府家兵,则是紧随其后,呼喝着驰上前去,向着三里外的叛军大阵直冲,战马扬起的尘土,很快就把这四百多骑全部掩盖了起来。
李世民突然跳下了马,跳上了身后一辆架着大鼓的战车,抄起两枚鼓槌,狠狠地擂了起来,大吼道:“全军擂鼓,呐喊,为大帅助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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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端儿的眼中一片血红,张了张嘴,正要大骂,却只见眼前箭光一闪,“噗”地一声,这一箭从他的前心贯入,把他的身体震得稍稍向上飞起两寸,然后就牢牢地给钉到了地上,而整个胸骨内脏,都给射得一片粉碎,连同他的胸甲一起,四分五裂,顿时就气绝了。
李渊一箭射出,后面的军士们一阵欢呼,一边的柴绍奔上前来,抄起架钩上的长槊,对着母端儿的脖子一勾一划,他的那颗脑袋就到了槊尖之上,柴绍高高地举着槊,对着离这里还有两百步的叛军步兵们驰去,示威式地在阵前来回驰骋,高声吼道:“母端儿已经授首,尔等还不解甲放仗!”
李渊微微一笑,一挥手,一边的两个传令军士摸出怀中的号角,吹起早已经准备好的军令,后面本阵之处,那在战车之上一直拼命擂鼓的李世民哈哈一笑,扔下鼓槌,一边跳上战马,一边厉声道:“全军列阵前进,盾墙在前,弓箭手继之,以阵迫敌,高呼放仗免死!”
变民军的一线步兵全都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母端儿的人头给插在槊尖上来回游荡着,四百多名隋军的部曲骑弓手,已经停下了战马,风沙渐平,后面隋军三千多人的铁甲方阵,正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如墙而进。
隋军步兵们所举盾牌边缘的铁边,长槊的槊尖闪着的森寒杀气,那一声声有节奏的“放仗”之声,配合着他们踏地时的坚定步伐,如雷贯耳,而那几十辆跟在军阵之后,不停擂响着的响鼓,一下一下,震动着这些变民军的心跳,让他们的肝胆,随着这声声鼓动,而不停地跳动,而刚刚随着母端儿的带头冲锋而有的一点血气,再也不复存在。
若是换了两年前,这些变民军一定会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但是拜杀人魔王樊子盖所赐,并州一地这几年的叛军,无论是否投降,都会给樊子盖屠杀,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只剩下一具具恐怖的京观立于各州郡的治所城外,以此夸耀着隋军的武力。
这些可怕的京观,还有那些城墙上悬挂着的首级,在震慑着叛军心灵的同时,也打消了他们投降求生的最后一点希望,所以象离石一带的稽胡叛贼们,宁可逃到突厥避难,或者是散入山中,也绝对不会向官军投降,就是给樊子盖的酷烈手段给杀怕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兄弟们快逃命啊!”一万多叛军,顿时变成了一群横冲直撞的犀牛,掉转了脑袋,扔下武器,向着各个方向疯狂地奔去,这些变民军有不少也是各地给打散了的变民军的集合,在逃跑的经验上可谓极为丰富,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跑个漫山遍野吧,官军要是分兵追击,总是会有些漏网之鱼的,至于运气如何,那就听天由命了。
李渊的脸色一变,他以前一直是堂堂之阵的厮杀,敌军就算是败退,也会有起码的秩序,象这样炸团一样,奔得到处都是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是李渊毕竟是饱读兵书的战将,略一观察之后,马上就说道:“传令,散开阵形,全面追杀,所有弓箭手全部骑骡马追击,战场上不得私自斩首,以免耽误时间,尽可能多多杀伤敌军,部曲骑兵,第一队和第三队随我来!向南追击,第二队由柴将军率领,追击北方。剩余步兵把向黄河方向逃跑的贼军赶下河去!”
随着李渊命令的下达,五百部曲骑兵瞬间就分成了两队,一队向北,一队向南,对着大片的叛军人群追去,而隋军的步兵方阵,也瞬间散开,跳荡兵飞速奔出,长槊手们仍然列阵在后,缓步前行,对着河岸方向的敌军追杀而去,弓箭手们则在李世民的带领下,抢了几百匹骡马,伏在马背上,对着远处的贼军们,追了过去,杀声震天,很快,羽箭破空的声音,长槊透体的声音,还有冲天的喊杀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残阳如血,方圆二十多里的战场上,各种杀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了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上,不少地方已经生起了火堆,搭起了临时的帐蓬,而两三百名俘虏,被圈在一起,抱着膝,低着头,用绳索捆成了一排,蹲在地上,脸上尽是恐惧之色,不敢面对自己未知的可怕命运。
一处临时搭建的帅帐之中,李渊已经坐在了胡床之上,听着手下的各队将校们报着军功,李世民是最后一个上报的,朗声道:“我军骑马步弓手六百七十三人,战死七人,伤二十六人,杀敌五百四十二人,俘虏四百一十三人。”
与前面的众军动辄斩杀两三千人的战绩相比,这个成绩可谓非常地差劲,就连一些关陇世家子们,也发出一些哄笑之声,柴绍笑道:“二郎啊,这回你的斩获不多啊,俘虏倒是占了一大半,其他的将军们,加起来还没有你生俘的多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杀人容易,俘人难,战场之上,大家都是为了斩获而卖力,可是很少有人愿意生俘敌军的,不过孩儿今天为了劝阻部下少杀人,多俘人,可是花了不少力气,也让几千叛军趁机逃掉了,这一点,得向父帅请罪。”
李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这又是为了什么?二郎,给我们大家一个解释。在战场之上,面对反贼,怎么可以心慈手软呢?”
李世民正色道:“父帅,孩儿以为,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现在天下大乱,各地盗贼蜂起,朝廷的法令严酷,各郡县守备捉到叛贼,往往是就地斩杀,还要诛连全家,不可谓不雷霆手段,就象樊子盖樊将军,在并州一带杀得大名能止小儿夜啼,京观十余座,从绛州到马邑,比比皆是,但就是这样,也杀不绝并州的反叛武装,就象今天的母端儿所部,即使首领战死,部众溃散,也没几个愿意主动投降的,宁可跳黄河,也不当俘虏,这又是为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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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点了点头:“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投降,也难免一死,是这样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是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并州之地本来算得上是富饶安定,可是现在也有这么多反贼,比起战场上杀人震慑更重要的,是赶快收拾人心。”
“孩儿以为,对于首脑反贼,罪大恶极之人,需要以雷霆手段镇压,而对于那些多数本是良民百姓叛军普通士卒,则宜招抚,除非是几次叛乱,天生反骨的老贼,不然普通乡人,还是放回家,让其务农的好,不然天下叛贼越来越多,良民越来越少,就是我们杀光了天下的百姓,也没有人种地了,到时候更麻烦。”
柴绍勾了勾嘴角,说道:“二郎,这可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陛下有严令,国家有法制,对于犯上作乱,聚众对抗朝廷的乱党反贼,需要严惩,如果我们怀柔,放掉了反贼,那吐万绪,鱼俱罗的下场,就是我们的未来。”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柴将军,我以为,吐将军和鱼将军的悲剧在于他们没有办法消灭叛军,让他们跑了,或者说让他们的首领跑了,但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今天一战,母端儿授首,余众不过几千人,掀不起什么大浪,如果我们这回不再杀戮俘虏,而是把他们放归乡间,让他们宣扬我军的仁德,那攻心的效果,是远远强于单纯的杀戮的,不然,若是盗贼越剿越多,圣上才会追究我们的责任啊。”
李渊的眉头一挑,一抬手:“好了,二郎,你的意思,本帅已经知道了,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在现在并不是太合适,并州之地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此地靠近突厥,多年来一直是北齐的腹心要地,从北齐的创始者高欢到历代北齐君王,都是以晋阳为实际都城,与大隋前身的北周交战,所以此地民众,心并不在大隋这一边。”
“而且十年前汉王杨谅作乱,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浪,事后陛下在并州一代虽然严惩了几万家叛贼,但是此地的民风越发地背离朝廷,这回天下一有风吹草动,这并州还不象山东河北那样有沉重的徭役,就有人率先煽动民众造反,如果我们的手段太软弱的话,只会让并州人认为朝廷软弱可欺。”
李世民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李渊却说道:“二郎,我知道你是想攻心为上,但是我们在并州的军力实在不足,作为河东并州安抚大使的我,手下兵马也不过三四千,而这里大股小股的叛贼,却是动辄上万。”
“若是他们合流,那我们就难以对付了。更要命的是,今天的这母端儿,占了龙门渡口,与关中冯翊的反贼孙华遥相呼应,幸亏我们下手得早,不然他们两股子要是合流,纵横于关中与并州,甚至连接稽胡与突厥,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李渊站起了身,神色坚毅,李世民知道父亲已经下了决定,再说也是无益,只好行礼退下,只见李渊双目炯炯有神,环视帐内,沉声道:“传令,把所有敌军的尸体堆到一起,放在龙门渡口的边上,正对对岸的关中冯翊郡,做成京观,以震慑对面的叛军,而那些俘虏嘛。。。。”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正色道:“这些俘虏不杀,体弱多病的给点钱放回去,而强壮的人则编入我的卫队之中,以为左右。”
此话一出,帐中人人色变,没有人想到李渊竟然会在堆京观的同时,把俘虏直接就放在身边,李世民第一个叫了起来:“父帅,万万不可,万一这些人里有人有异心,或者有人有亲友是在战死者之中,看到他们的亲友被堆成了京观,怀恨在心,想要报复,那可怎么办?”
柴绍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帅,这样做太冒险了,末将知道您这是想要收服叛军之心,但是,但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李渊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的心思,我都知道,但是这个世上最难掌握的就是人心,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容易,要让他死心踏地地臣服于你,那可不容易。不付出自己的真心,是不可能的。”
“那些俘虏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基本上都是出身穷苦的民户,被叛军裹胁才从贼,若不是因为樊将军一路烧杀,吓得他们不敢投降,只怕他们早就归顺官军了,看看他们的眼神,里面尽是恐惧和生的希望,这样的人,早已经胆寒,是不可能再折腾出什么名堂,更不可能对本帅有所不利的。”
“再说了,把他们编进我的卫队里,又不是说我的卫队只有他们这些人,编进来两三百人,不还是少数么,难道你们这些部曲子侄,连两三百个俘虏都看不住?”
李世民和柴绍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低下了头。
李渊长出一口气,说道:“这就是了,其实本帅只是要用这个举动,告诉山西的百姓和叛军,我李渊不是樊子盖,既有雷霆手段,也有怀柔一面,铁心与官府为敌的,那龙门渡边的京观就是他的下场,但若是有回头忏悔之意,那非但可以保全性命,也可以加入官军,戴罪立功,搏取功名富贵呢。”
帐内众将齐声对着李渊拱手说道:“大帅英明,我等叹服!”
入夜,李渊大营之外,黄河边上一处高坡,李渊父子并肩而立,看着远处正在被堆到一起的京观,那些俘虏们一个个背着尸体,蚂蚁搬家一样地把这些尸体堆在一起,而一些辅兵与民夫则在一些堆好的地方覆土,河风呼啸,阴风惨惨,隐约间有鬼哭狼嚎之声,让人闻之心惊肉跳。
李渊却是不以为意,平静地看着那座快要完成的京观,说道:“二郎,你可知为父建这京观的真正用意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父帅的意思恐怕是,杀人建京观是杨广的命令,而留俘虏一命,置之左右是您的意思,两相对比,民心向背,也就不言自喻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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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恭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想要开口,却听到刘武周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尉迟恭连忙闭上了嘴,在这马邑境内,刘武周这几年靠了王世充背后的扶持,加上他家原来就是马邑一霸,在边塞内外都很吃得开。
所以离开了杨义臣庇护的尉迟恭,现在只能唯刘武周马首是瞻,从他的内心深处,是很有一种离开马邑,建功立业的冲动的,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嘴上的毛都没长全,他真的能给自己带来想要的荣华富贵吗?尉迟恭的心里又不免迟疑起来,伸出去一半的脚,一下子又缩了回来。
李世民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刘武周是尉迟恭现实的依靠,但是呆在马邑,日复一日地守着边关,想要建功立业,沙场得爵,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而且象尉迟恭这样的英雄人物,也不可能一直居于刘武周之下,在这边关当个小军官,任人摆布,现在自己所需要的,只是给尉迟恭许诺一个美好的未来,让他能下定决心跟自己走这一遭!
于是李世民哈哈一笑:“尉迟旅帅,看你仪表堂堂,虎背熊腰,是难得的壮士,在下很奇怪,象你这样的英雄好汉,为什么没有远征高句丽,建功立业呢?”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尉迟恭的痛处,他长叹了一声:“俺去年也去过了辽东,本想靠一身的本事斩将夺旗,搏取功名的,谁曾想,唉,大军就这么说撤便撤,俺没砍几个高句丽人,就被迫要回来啦,最后连半点军功都没捞到。”
刘武周的眼中冷芒一闪:“尉迟,你就知足吧,兵凶战危,大军如山崩一样地溃退,我们能捡条命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想想那么多在辽东战死的兄弟,我们还不够幸运吗?”
尉迟恭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李世民却笑道:“尉迟旅帅,怪不得你这样的身手,还没有建功立业,实在是可惜了,不过现在机会又来了,历山飞的十几万贼寇,已经过了太行山,到飞狐陉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大隋的军规法律,是按斩首和俘虏来算军功的,可不管是高句丽人,突厥人还是普通的反贼。你说,是砍高句丽人容易呢,还是打那些变民反贼容易?”
尉迟恭的心中一动,他在军中,自然知道这样的规定,连忙问道:“这,这当然是平叛容易,只是这军功,能落到我这样的小小旅帅身上吗?”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也许在一些偏将的心里,是会把这功劳分给自己的部曲,但是我早就听说王仁恭王大帅治军严明,赏罚分明,微功必录,我家父帅对此也是赞不绝口,这回我来之前,我家父帅特意要我告诉马邑郡的将士们一声,这回你们助父帅平叛,是首功之臣,所有的功劳,都优先记录给马邑的援军,而战后的赏赐,也是优先分给马邑的将士。”
尉迟恭哈哈一笑:“早就听说唐国公出手大方,深得军心,这回真的是。。。。”他正要继续说,却对上了刘武周那冷冷的眼神,背上一凉,马上又收住了嘴。
李世民看了一眼刘武周,微微一笑:“刘校尉,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现在马邑确实是非常之时,但是历山飞的十几万贼寇,也是马邑的巨大威胁。”
“而且这历山飞历来和突厥人有勾结,若是他率军攻马邑之后,切断马邑与雁门,与原原的联系,突厥人再趁机出兵,那马邑可就真的危险了。反之,若是我们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历山飞,那对突厥人也是个震慑,他们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的。”
刘武周本想反驳,但是李世民的分析,鞭辟入里,让他无话可说,只能勾了勾嘴角,把脸转向了一边。
李靖轻轻地点了点头,观察了这么久,他越来越觉得李世民的厉害,小小年纪,不仅威武过人,更是透出了一股子远远超过他年龄的成熟与老练,难怪强如王世充和魏征,都在他手上吃了亏,自己千万不能对此人掉以轻心,如果能借这次的机会,把李渊父子除掉,那一定是帮了主公一个天大的忙。
想到这里,李靖微微一笑:“李千牛(李世民现在的正式官职是千牛卫)说得很好,历山飞这回很可能就是有意与突厥勾结,其心可诛,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出兵,与唐国公会合,共击敌军才行。王郡守,下官这就去安排兵马出战。”
王仁恭点了点头,看着尉迟恭说道:“尉迟旅帅,那你的意思呢?”
尉迟恭毫不犹豫地回道:“俺这回跟着李千牛去,不把历山飞打垮,俺也没脸回来见太守还有刘大哥啦!”
刘武周冷笑道:“尉迟,这回李千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要好好表现,可别给咱们马邑男儿丢了脸。”
尉迟恭连忙说道:“好的,刘大哥你就瞧好吧。”
李靖点了点头:“那么,我这就去安排出兵之事了,王太守,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或者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属下交代给唐国公?”
王仁恭摇了摇头:“尽量挑选精兵强将,除了你的本部人马外,尉迟旅帅,寻旅帅的队伍都带过去。尽早解决战斗后回来。”
李靖微微一笑:“谨遵太守的吩咐。”
从郡守府出来后,李靖直接骑上了自己的青玉狮子马,驰向了城外,几个卫士紧随其后,出城三里之后,李靖突然停了下来,沉声道:“本将要方便一下,你们在一边等候,苏烈过来一下。”
一直跟在李靖身后的苏烈心领神会,跟着李靖进了小树林之中,外面的人影被树丛渐渐地遮掩,再也看不见,李靖回头低声道:“阿烈,你家三叔父还在历山飞的手下吗?”
苏烈睁大了眼睛:“师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李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了半块玉佩,递给了苏烈,低声道:“你持这半块玉佩去太行山,找你三叔父,叫他把你引见给历山飞的军师宋金刚!他是我少年时学习兵法时的同门师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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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烈倒吸了一口冷气:“师父,我,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您有什么师弟啊,而且,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反贼?”
李靖叹了口气:“当年我少年之时,曾经游历天下,遍访高人,偶然的机遇,拜到了一个不世出的兵法大师门下,学习兵书战策,而宋金刚,也是在我学艺一年之后投入我师父门下的,我们二人在一起三年,朝夕相伴,遍读兵书,也曾经讨论天下大势,相约有朝一日,能一同沙场建功,搏取功名。”
“可是世事无常,三年之后,宋金刚突然因为家中有事,提前离开了门派,临走之时,送我半块玉佩,相约以后若有机缘,可以持此玉佩相见。”
“直到多年之后,宋金刚才突然找到了我,那时候我也刚刚在杨素那里求得了兵员法曹员外郎一职,可是一直没有带兵打仗的机会,这宋金刚却找上门来,苦求我为其谋一个军职,让他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我知道他的本事,可是我自己都没有打仗的机会,又怎么能为他安排军职呢?”
“后来我还是托了层层关系,才让他跟着我的舅舅韩洪,大哥李药王,带兵一万,镇守蔚州,当时正好是我大隋两路大军出击,大败东西两突厥之后,本来以为他可以捞到一些扫荡突厥残部的机会,可没有想到,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却是败而复来,突袭蔚州,我舅舅和大哥仓促应战,寡不敌众,一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若不是上柱国赵仲卿率兵横击突厥得胜之师,迫使达头可汗远遁,只怕我舅舅和大哥这时候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年的蔚州一战,双方死伤惨重,在北方大大有名,苏烈从小也多次听其父亲说过,听到李靖这样缓缓说出,也是心有余悸,叹道:“那宋金刚在此战中表现如何呢?师父的大哥和舅舅又最后如何收场?”
李靖正色道:“我大哥和舅舅因此被削爵免官,而这宋金刚则是在战场上失踪了,我一直以为他战死了,还非常地惋惜,直到几年前,主公那里接触到了河北的几股绿林豪强,我才知道,宋金刚当年没有死,还投到了王须拔的手下。后来王须拔战死,他的两个部下魏刀儿和历山飞各自分家,带了十几万人纵横燕赵之地,宋金刚就是历山飞的军师。”
苏烈突然眉头一皱:“师父,我听说这历山飞一向勾结突厥人,难不成这宋金刚,以前就跟突厥人有了来往?”
李靖点了点头:“现在想来,极有可能,说不定当年出卖我舅舅和大哥的,就是这宋金刚,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呢?”
苏烈失声道:“那师父现在怎么还能去找他呢?”
李靖微微一笑:“就因为他是突厥的人,所以才要跟他合作,我们早已经投向了主公,一心要反隋自立,这一点上,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现在天下乱象已现,隋朝气数已尽,迟早要亡,争天下的英雄豪杰中,唐国公李渊一定是最有力的一路,这回如果能借历山飞和他们背后突厥的力量将之消灭,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这对宋金刚和历山飞,也是极为有利的。”
“他看到这半块玉佩就会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告诉他,唐国公李渊已经在飞狐陉口准备伏击他了,而马邑援军也已经出动,我会尽量拖延援军的行程,让他一定要尽快消灭李渊!”
苏烈点了点头,可是眉宇间仍然有一丝疑惑:“那师父这样做,不是等于告诉历山飞和宋金刚,你已经反隋了吗?若是这历山飞出卖你,又怎么办?”
李靖摆了摆手,说道:“你就跟那宋金刚说,这回李渊身兼河东并州招抚大使,各州郡都要受他节制,就连我们马邑,也要被迫抽调兵力归他调遣,而且李渊跟我有私仇,我不希望被他指挥,所以请宋金刚念在昔日同门之谊,能助我消灭掉李渊父子,只要他不进攻马邑,让我为难,那一切都好说,以后天下大乱,我们也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这次,就当送他一个见面礼好了。”
苏烈微微一笑:“师父,这回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太行山这么大,我又怎么去找到叛军呢,就算我三叔在他们的军中,十几万人哪,也未必有人认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要是我给个叛军小兵不问青红皂白地给杀了,那岂不是成了冤死鬼啦。”
李靖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换身装束,打扮成逃难的百姓,你叔叔的外号你知道吧,到时候见了反贼,只报外号,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你,见到你叔叔后,让他帮你引见宋金刚,一定要快,对了,宋金刚的外号叫赛孔明,可千万别弄错了!”
两天之后,太行,飞狐陉边鹰愁谷,山林之间,帐蓬与营寨星罗棋布,数不清的叛军士兵来往其间,与一般的变民武装连皮甲都很少有不一样,这些叛军士兵们,大半有正规的盔甲,战马,矛槊,远比普通的叛军精良得多,而两万多匹战马,正在满山遍野地啃着草,一匹匹骠肥马壮,是优良的战马,也正是靠了如此的精兵强将,历山飞才得以纵横燕赵多年,成为一等一的反贼武装。
在一处中军帅帐前,高高地飘扬着一面“甄”字大旗,这正是历山飞的头号手下甄翟儿的大营,这回历山飞派了宋金刚和甄翟儿出征并州,而自己则留在了河北,如果出击并州得手,则会把主力转入并州,反之,则继续围绕着涿郡和北平一带发展自己的势力。
帐内只有四个人,苏烈的叔叔苏文,正陪着笑脸,站在下首,而一脸阴沉的宋金刚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已经合为一体的两块玉佩,一言不发,帅案之后,五大三粗,黑金刚一样的甄翟儿则是一脸的殷切,盯着宋金刚这个智囊,全指望他拿最后的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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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刚的眼中光芒闪闪,似乎是在考虑得失,久久,他才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么,你师父这样和我合作,就不怕消息泄露了,他会给灭九族吗?”
苏烈微微一笑:“如果宋军师不是早早地就打定了和我师父合作的主意,又怎么会在这大帐之内,连个卫士也不留呢?师父一直说,您是极为理性的人,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现在合作对双方有利,这样的事情,您不会拒绝,从您同意见我时开始,你就已经决定了和我师父合作了,之所以前面的那些话,无非是在试探之余,尽可能地处于一个强势地位,好进行利益的分配而已,宋军师,这回我说得对吗?”
宋金刚哈哈一笑,叹了口气:“李靖比我强啊,有你这样厉害的徒弟,此生也没有遗憾了,好,苏烈,我们现在就好好谈谈接下来的事情!”
三天之后,飞狐陉口,望都关。
李渊带着一万五千大军,在这块平原上一字排开,而他们的对面,则是布阵三十里,旌旗招展的十万历山飞的幽州民军,八万步兵居中,两万轻骑兵分列两翼,人喊马嘶,锣鼓喧天,变民军们齐声大吼,用脚踏地,声震几十里外,一面绣着大大的“历”字的大旗,迎风飘扬在中央,旗下那身长八尺,手持巨斧,如同巨灵神一样的甄翟儿,正耀武扬威地在几百名贴身护卫的伴随下,在中军大阵之中来回巡视,所过之处,叛军都是一阵阵地欢呼。
李渊的眉头紧锁,有两个原因让他现在深感不安,这第一,自然是对面叛军的阵势,与他这半年来见过的所有民军不同,这支叛军,装备可谓精良,虽然不及隋军的正规野战部队,但比起一般的州郡兵来说,要强了太多。
叛军的骑兵皆配马鞍长槊,一线的步兵也有锁甲长枪,弓箭手们额挡皮甲一应俱全,甚至每个弓箭队边上还有专门的木盾兵配合,从这步骑的阵势来看,战斗素养很高,和一个月前消灭的母端儿,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也难怪河北涿郡的隋军主力也拿这历山飞没有办法,让其纵横燕赵之地,闯下了这历山飞的名头。
这第二个原因嘛,自然是李世民的迟迟未归,现在的李渊,手下虽然也有了一万五千官军,象太原守军,武贲郎将潘长文的七千步兵,雁门守将王威,高君雅也带了四千守军来援,加上自己的三千多人马,已经有了一万五千大军,但是太原守军多半是原来汾阳宫的卫士,乃是征发当地的州郡兵,战斗力并不强,甚至还不如对面的民军,而王威和高君雅珠雁门部队,自己又未必指挥得动,也只有自己的这三千多部曲精骑,才是决胜的力量。
在这个时候,李渊无比地怀念起自己的二儿子李世民了,有他和那帮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关陇小子在,虽五百人可当三万精锐,可是现在,他却迟迟不到,尽管两天前就传来了消息说是马邑军队已经上路,可是在现在决战之时,仍然不见其踪影,会是路上出了意外,被历山飞绕道伏击了吗?李渊有些不敢向下想了。
虎贲郎将王威是一个四十多岁,红脸矮胖的中年人,混迹军界多年,此公并没有什么实际才能,但是在杨广眼里,将军无才就是德啊,至少不会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所以在任命李渊为河东并州抚慰大使的同时,杨广特意任命王威为太原副留守,河东并州抚慰副使,率兵四千,名为助李渊一臂之力,实则监视李渊,不让其借平叛迅速地发展自己的势力,也正是有了这个的存在,李渊的部队才一直保留在三四千人的规模,不敢征发府兵或者是征召俘虏参军。
王威凑了过来,对李渊说道:“大帅,贼人看起来气焰嚣张啊,他们的势力不小,我军的并州部队,几乎都在这里,此战若是有什么意外,那就会惊动圣驾了,我等也没法隐瞒,您看我们是不是要退兵三十里,扎营固守呢?”
李渊的脸色一沉,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叛军远道而来,刚刚通过飞狐陉,正是他们战斗力最差的时候,现在虽然气势看起来很盛,但不过是虚张声势,强弩之末罢了,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作为官军,若是面对反贼都要逃跑,那并州之地,只怕形势会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另一员四十左右,黄面微须,瘦高个子的将领,是雁门的虎牙郎将高君雅,也跟着说道:“李大帅,敌众我寡,今天在这里列阵决战,只怕我们占不了什么上风,您的勇气可嘉,但是作为主将,还是得审时度势才行啊。”
一个大嗓门响了起来:“高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扬敌人的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吗?你看看敌军的骑兵,加起来足有两万,比我军的全军都要多,要在这里敌前撤退,一定会变成溃散,最后无法收拾的。”
说这话的人,是一员黑脸长须的大汉,眉心间一颗绿豆大小的肉瘤,正是太原城的虎贲郎将潘长文,在杨广来并州之前,并州一地的剿匪平叛,主要是由此公负责。
可是此公实在是个酒囊饭袋,先是打不过离石的稽胡人,然后又败于绛州敬盘陀之手,最后甚至还给母端儿偷袭得手,一路损兵折将,龟缩太原城不敢出战,也正是因此,杨广才先后调集樊子盖和李渊前来并州平叛。
这回李渊调别处的兵马都困难重重,只有这潘长文前面败得太多,急切地想在跟在有名将之称的李渊手下混些军功,好在杨广面前有所表现,所以相比于王威高君雅二次,他反倒是成了李渊最坚定的支持者了。
王威久居边郡,自然知道潘长文的“光辉”事迹,对于杨广来说,看不到各地的情况,还可以通过讳败为胜,玩些文字功夫混过去,可是并州一地的将领,相互知根知底,王威冷笑道:“怎么了,潘将军,你对于这个敌前转进,可是很有心得的吧,要不要这回,再来教教我等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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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君雅心领神会,跟着王威一起大笑起来,潘长文的那张黑脸胀得通红,怒目而视,却是无话可说。
李渊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好了,各位,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团结一心,共同对敌才是,今天敌军突然袭来,直接攻占了这望都关,然后在关前列阵,我军救援不及,这才让敌军在关前摆开了阵势,我想这事绝非偶然。”
王威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大帅,你的意思是,我军的行踪,敌军已经知道了?这怎么可能呢?我等在此地守候敌军有两天,期间严格管制,每天都清点人数,连一只鸟儿都没有飞出去,为了隐藏我们的存在,我们甚至连望都关的守军都没有通知,又怎么可能让敌人知道消息呢?”
李渊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事情不太对劲,敌军本来一直在飞狐陉内缓慢地军,一路之上昼伏夜出,每天行军不过五十里,可是昨天一夜之间就飞夺望都关,然后在这里摆下阵势,象是专门等着我们上勾,原来是我们想要设伏来攻打叛军,现在反倒成了我们中了叛军的埋伏,你们觉得这只是一个意外吗?”
这一下三将都面面相觑,脸上闪过惊惧之色,高君雅咬了咬牙,说道:“大帅,若是敌军早有准备,这仗更不能打了,加上二公子去马邑搬兵,却久久不回,路上只怕也是有什么意外,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必须要撤离。”
王威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帅,贼人有备而来,而且我军的虚实他们都知道,就算开战,我们也多半要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先退保大城,再请圣上发骁果军相助,那一定可以击退这股反贼的!”
就连潘长文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大帅,我,我看二位将军说得有道理,现在敌军势大,不如,不如我们先撤吧。”
李渊的眉头一皱,厉声道:“撤?现在我们往哪儿撤?强敌在前,我军大半是步兵,现在一动,只会全军崩溃,让敌军追杀,到时候即使你我,也很难活着进州郡了。贼军虽众,但他们远道而来,已是疲兵,昨天又连夜攻关,布阵,只怕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要是他们真的能有把握一举击败我军,现在早就骑兵突击了。摆开这样的阵势,不过也是因为战无胜算,所以想要逼我军先撤罢了。”
三将一听,连忙又仔细看了看对面的阵势,这才点了点头,王威说道:“不错,敌军确实是虚张声势,但是,但是他们毕竟有十万之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此贼不同于其他的叛军,他们的装备,几乎与官军无异,又是步骑皆有,纵横河北多年,实在是劲旅啊,我军一半以上是州郡兵,并非十二卫的主力精锐,打起来可真的是胜负难料!”
李渊咬了咬牙:“现在不能撤,只能打,马邑的援军不能指望了,现在还是按我们刚才布的阵,潘将军率本部人马为中军前部,与敌交战,高将军和王将军分别率三千骑兵为两翼,阻止敌军两翼骑兵的迂回包抄,等到决胜之时,本帅亲自带领本部骑兵突击敌阵,一决胜负!”
潘长文疑道:“大帅,这,这不太好吧,我只有七千州郡部队,对面可是有八万敌军啊,以一当十,只怕我挡不住!”
李渊的脸色一沉:“潘将军,我不关心你以前打仗的事情,但是既然在我李渊手下,就得严守军纪才行,如果我没有鸣金收兵,那你就算人死光了,也不能后退半步。敌军正面虽然有七八万之众,但这个战场靠近关口,他们无法全部展开,所以现在他们正面八万人,也只排开了一万五千人左右,五里的宽度,后面的人虽然多,但无法上前交战,只能轮换,只要我们能牢牢地守住正面,让敌军的体力和锐气下降,就有机会!”
潘长文咬了咬牙,说道:“可是我的州郡兵,多半是新兵,平时也就维持一个治安,要真让他们打硬仗,只怕不是军令所能约束的。大帅,您身经百战,也请体谅末将的苦衷,万一末将控制不住,那末将一死事小,坏了江山社稷,这个责任末将可是承受不起啊!”
李渊冷冷地说道:“潘将军,你只需要牢牢地守住正面,施放烟雾,多布旗鼓,造出很大的声势出来,敌军不辩虚实,不敢上来就全力进攻的,若是你这里真的情况危险,那本帅一定会全力来援,你放心便是!”
潘长文勾了勾嘴角,还想再说,李渊的脸色一沉:“潘将军,本帅军令以下,请你现在就到前方指挥!”
潘长文叹了口气,向着李渊一拱手,策马奔向了前方,而王威和高君雅则冷冷地向着李渊行了个礼,分别驰向了两侧。
一边的柴绍策马上前,这回李渊的几个儿子不在,但是两个女婿却都是随军出征,娶了李秀宁的柴绍,和娶了李秀宁之妹李凤仪的前兵部尚书段文振之子,身为左亲卫中郎将的段纶,都跟着李渊左右,二人各自带着一百军士,去监督前一阵母端儿那里投降过来的六七百降兵。
柴绍低声道:“父帅,这回好像情况不妙啊,敌军可不是母端儿的那些乌合之众。潘长文的那些州郡兵,队列都站不好,而且以前溃逃成习惯了,是根本不可能顶住的!”
李渊叹了口气:“这个道理,为父怎么可能不知道?但现在事已至此,我们不能退,雁门兵也不可信,不过在全军战败之前,他们还是可以顶住两翼的,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能拖多久是多久,拖到二郎带着马邑援兵杀到!”
柴绍睁大了眼睛:“父帅还在指望着马邑的援兵?您不是刚才说他们可能路上出了状况吗?”
李渊冷笑道:“要真的是给贼人伏击了,这会儿肯定早就把二郎他们的尸体,首级和旗帜拿过来示众了,而且敌军昨天夜里刚刚破关,今天一早就在这里布阵,怎么可能抽出兵力绕过我军,再去伏击二郎他们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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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山飞军的两翼骑兵,在一阵粗野的号角之后,开始向隋军的两翼包抄,他们的人数虽多,但是冲击起来却是杂乱无章,东一群西一堆,百余人一股,而非标准的五十骑到一百骑的战队,这也是跟历山飞所部多数是由响马出身,平时作战更多地是以这种马贼团伙的方式有关。
王威缓缓地拉上了自己的面当,一挥手,在他身前的一千余骑,排着整齐的队列,开始慢慢地走马,小跑,以最标准的骑兵战术,向着远处那腾起的历山飞马军烟尘,缓缓地冲去。
高君雅勾了勾嘴角,提起自己的三尖两刃道,大吼一声:“众儿郎,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随我冲啊!”说完,他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两百多名亲兵护卫紧随其后,而再后面的三千骑兵,也都散开了阵形,卷起了漫天的尘埃,向着对面呼啸而来的历山飞军的一万轻骑迎了上去!
而正面的两军步兵方阵,却是在缓慢地移动着,或者说,潘长文所部已经在阵前面下了大量的拒马与鹿角,把辎重大车也放在阵前,做成了一道临时的障碍,以阻挡敌军的全面冲击,与叛军相反的是,他们把两千弓箭手放在了最前方,就在大车和拒马之后,靠着这些防冲击的障碍物,他们临时地在战场上构成了一道屏障,只需要把敌军的冲击减缓个三分,留出百步的空间,就可以让本方的弓箭手们,自由发挥了!
叛军的轻兵们开始接近,两翼的骑兵已经冲到了一起,马嘶声与钢铁碰撞的声音,还有刀劈槊刺,兵器入体的身影,以及落马仆地,哀号怒骂的声音响成一团,两边的战鼓声擂得惊天动地,混合着骑兵大规模冲击与混战时的喊杀声,响彻了整个战场,而历山飞所部的那些轻兵们,则一个个脸上闪着兴奋的神色,拿着手中的刀剑,向着隋军前军的拒马车墙,越跑越快。
潘长文一挥手,前排的一个弓箭队长一箭射出,划过了一道高高的弧线,落到了七十步左右的地方,这些州郡兵缺乏训练,与专业的弓箭手远不能相比,即使是作为弓箭队长,也只能射到七十步远,普通军士,更是只能射五十步左右了,这个距离,如果不是靠了拒马与车阵,连三箭都很难发出的,就连潘长文看到之后,也不免心一沉,暗叹了口气。
叛军的轻兵们越跑越快,越跑越急,发出一阵呐喊之声,潮水般地冲过了这一箭所在的位置,潘长文抬起了手,猛地向下一切,五千步兵突然齐声大吼:“风!风!风!”
两千名弓箭手们手中的弓弦开始震动,一片片摇摇晃晃的箭雨,如乌云一般,飞过了拒马与车墙,直接落向了叛军的轻兵密集的阵型之中,这些手持刀剑,套着最轻薄的皮甲,甚至赤膊上阵的辅兵们,原本指望打头阵时能一举碰敌,可没有想到,在从天而降的箭雨面前,生命是如此地脆弱,只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两三百人便纷纷中箭而倒,刚才还空气清新的战场上,顿时变得一片腥风血雨。
缺乏防护,甚至连盾牌也没有的历山飞军的轻兵,在从大车阵前五十步的距离开始,就如麦田里的麦一样,被一片片地扫倒,没有给射死的人抱着伤处的箭枝,呻吟着,翻滚着,大声地咒骂着,因为这些隋军弓箭手的气力不足,许多箭枝只是射入肉体,还不至于一箭毙命,倒地的那几百人里,给直接射死的还不到一成,余者滚得满地都是,鲜血顿时染红了这片荒地的沙土。
可是这些伤而不死的轻兵们,却是在地上乱滚乱爬,给后面的人造成的障碍就更多了,不少叛军的轻兵,想要从那些中了箭的同伴的身上跨过,或者是从身边绕过,可总是会给几双血淋淋的手直接就抓住了自己前进的腿。
这些倒霉的叛军轻兵们,一边听着伤者要自己救他一命的哀号,一边因为这一停顿而被空中不停顿的箭雨射中,很快自己也成了在地上翻滚求救的一员,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而车阵后的弓箭手们则越射越有信心,越射越有劲,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竟然有两千左右的轻兵给生生射倒在地,却是没有一个人攻进车阵和拒马前十步之内!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风紧,扯呼!”这个喊声胜过了所有的军令,历山飞军本就是大大小小的盗匪马贼所组成的抢劫团伙,向来是胜则争先恐后,败则一哄而散,即使是宋金刚杀人立威,三令五申地严明军纪,也改不了他们身上的流寇习气,在燕赵之地,他们打了太多的胜仗,已经忘了退却为何物,但是这回,在这一片苍茫的荒原之上,面对着雨点般的箭枝,这些辅兵们的士气,终于因为大量的伤亡,而动摇了,低落了,崩溃了!
还能跑得动的叛军轻兵们,掉头就向回跑,开始是几个人,很快就成几十人,接着就是几百人,持剑督战的百余名军官喝止不住,斩了几个逃兵后仍然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人逃亡,很快连他们自己也加入了溃逃的行列,三千多人没头没脑地向着后方撒丫子狂奔,场面也颇为壮观。
潘长文哈哈一笑:“历山飞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机不可失,传我将令,全军压上,追杀逃敌!”
潘长文身边的一个副将连忙说道:“将军,大帅一再吩咐,只许坚守,不能出击,您这样做,是有违军令啊!”
潘长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懂什么,这叫战机,战机懂不懂?敌军攻击不成,给我们乱箭射崩,你看他们这些人来势汹汹,逃跑时却是这样地狼狈,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了,这根本不是诈败,就是溃败,若不趁着这机会追击,一路掩杀,等他们调整了阵型,再来进攻,就前功尽弃啦,快,快趁他们现在还在奔逃,全军压上,追击敌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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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因为他看到前方的潘长文军已经散开了阵型,甚至可以说乱哄哄的一团,也不分长槊手,弓箭手,跳荡兵这些兵种分成,所有的士兵都争先恐后,一窝蜂似地向前狂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让他们跑的没这么快。
轻装的弓箭手们,没有象以往那样向两翼散开,为长槊兵的追击让开通道,当潘长文的全军追击的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这些弓箭手们就纷纷地扔掉了弓箭,抽出腰刀,跳过面前的拒马与车阵,向着百余步外正在溃逃的敌军轻兵追杀而去,没有人再去管阵型,更不会有人为后面的部队扫清前进的通道,拉开大车,所有人都想着从这些该死的障碍物上翻过,飞过,不要误了自己追杀逃敌的时机。
很快,弓箭手们就与后面穿着重甲,笨重的长槊手们拉开了距离,两千多轻装,只有单刀的弓箭手,在战场上撒丫子狂奔,对面的那些逃亡的历山飞军轻兵的背影,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这些敌军身上浓烈的汗臭味,顺风而来,刺激着隋军弓箭手们的杀心战意,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人还会去注意,离本方后面的车阵一线,那些仍然在攀爬车阵与拒马的长槊手们,已经拉开了二百步以上的距离了。
突然,叛军的轻兵们逃亡的步伐稍稍地一顿,很多叛军开始转头向着两侧逃亡,三十步的距离被不少弓箭手们一下子追上,一阵刀劈剑砍,一百多名叛军的后背直接开了花,惨叫着倒下,而其他的叛军则是没命地向着两侧逃去,顿时整个战场上跑了个漫山遍野,这让潘长文军的弓箭手们,居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追了。
“射击!”一声粗浑的吼叫声,伴随着一阵紧锣密鼓与哨声,历山飞叛军中突然腾起一片黑云般的箭雨,倾泻在了潘长文军弓箭手的人群之中。
这些弓箭手身上几乎没有穿甲,就算穿,也只有一些队正,旅帅们身上有一些最普通的皮甲,甚至没有盾牌在手,刚才他们追杀的时候兴高采烈,可是这会儿面对弓箭的打击,就完全不知所措了,瞬间就有二三百人给射倒,剩下的近两千人吓得停下了脚步,不是在纳闷这箭是从哪里射来的,就是在找可以隐蔽自己,逃过弓箭打击的地方了。
就在这一阵混乱的当口,历山飞军那些溃逃的轻兵,已经纷纷地钻进了后队之间的空隙里,消失不见,出现在官军弓箭手们面前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严阵以待的叛军士兵,他们一个个脸上涂满了油彩,凶神恶煞,黑巾包头,挥刀持盾,身上穿着锁子甲,冷峻的眼光之中,杀气尽显,而站在最前面的一千多人,则背上背着大刀,手里拿着弓箭,三棱箭头的寒光就如同死神的眼睛,凝视着官军弓箭手中的每一个人。
终于有人意识到情况的严峻,大声吼道:“不好,中了贼军埋伏了,大家快跑啊!”
一直压在官军弓箭手们心头的那块阴云又出现了,刚才趁兴追杀,很少有人再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个惨败,但几乎每次失败,都是被各路叛军引入各种绝境,然后伏击而导致的,这个吼声一下子又把大家带回到了不远的那些失败中,所有人几乎本能地作出了同样的选择—转身逃跑!
可就在他们齐刷刷转身的那一刹那,一千多支弓箭的弓弦几乎是同时发出了震动,强烈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飞过人间的呼啸,凄厉而恐怖。
这一回,历山飞叛军的弓箭不再是那种吊射的覆盖式攻击,而是精确的对着那些逃跑的官军弓箭手的后背,三人一组瞄准同一个目标,精准攻击。
几乎是一瞬间,三四百名官军弓箭手的后背上,就插了两到三枝羽箭,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有些人给这箭枝的冲力所击出,飞扑出去,把前面的同伴都扑倒在地,粗略一看,足有五六百人倒地,一片哭爹叫娘之声!
射出这一轮弓箭之后,叛军齐齐地发出一阵恐怖的战吼,还有以剑击盾之声,那些前排的弓箭手们,把手中的弓箭往地上一扔,抄起背上的双手大刀,飞快地向着溃逃的官军弓箭手们追击而去,后面那一万多刀盾精兵,紧随这些双手大刀的力士之后,如狼似虎地向前冲去。
这些刀盾手们,是整个历山飞叛军中的精锐,即使穿着锁甲,也是出入如飞,那些官军的弓箭手们,逃起来是杂乱无章,撞东撞西,一千多人挤在一起,后面的跑不快,前面的人又会时不时地脚下拌蒜,摔倒在地,反而把后面的人给绊倒不少,一百多步的距离,转眼就给叛军的刀盾手们追上,而冲在最前面的,则是那些双手挥舞着大刀的大力士们,一阵雪亮的刀锋闪过,惨叫声混合着血肉横飞,成为这战场上恐怖的主旋律。
几百名官军的弓箭手们,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已经陷入绝境,一咬牙,也不再向前跳跑,拿起手中的单刀,与历山飞叛军的那些刀盾手们搏斗起来。
可是这些弓箭手们本就不擅长近身格杀,手中的那柄单刀也只是防身之用,更是身无片甲,他们的刀刃砍不穿那些叛军刀盾身们身上的锁甲,而自己身上的衣服或者是皮甲在这些沉重的厚背大刀面前,如同纸糊,往往一刀下去,就是断手残腿,开膛破肚。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这些敢于回头抵抗的几百名官军弓箭手们,就给杀了个片甲不留,即使有一些见势不妙,跪地举刀想要投降的官军弓箭手,也给杀红了眼的叛军们一刀一个,直接砍掉了脑袋。
而那些无头的尸身,有些还保持着跪姿不倒,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而那些垂死者的惨叫声和刀刃入肉的声音,却是顺风向着隋军后队的方向飘去,震撼着他们的心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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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蓝关前,小高岗上,这块不过三丈多高的高岗,方圆的五里之内,已经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野,血流满地,高岗之下的尸体,几乎已经堆得齐胸高,粗略一数,光是这高岗的正面,就有起码七八千具尸体,绝大多数是历山飞军的。
而历山飞军绝大多数的尸体,都是倒在高岗前方一道里余宽的车阵与拒马的外侧,而岗上的几乎每一片土地,都插着箭枝,岗前那几百面大盾所组成的一面盾墙之上,已经是矢如猬集。
而盾牌后面的几百名李家部曲,几乎是人人浴血,身上至少都有七八支箭,若非他们都是装备精良,铁甲护体,内衬丝绸链甲衣的猛士,只怕早就支持不住了。
李渊仍然不动如山地坐在一张胡床之上,他的身后,一面“李”字的帅旗高高地飘扬着,高岗之上,还有两千多人,而岗下方圆五里之内,已经尽是潮水般的历山飞叛军,只有段纶和柴绍仍然指挥着手下,声嘶力竭,不停地拉弓射箭,挡在李渊的身前。
一个时辰前,王威所部终于顶不住叛军的强大压力,率先崩溃了,连带着还冲散了柴绍前去援救的一千骑兵,紧接着,高君雅所部也败下阵来,两军的残兵引着高岗后退下的那三千多潘长文的部下,向着后方夺路而逃,而李渊拒绝了跟他们一起撤退,他下令柴绍和段纶所部也全部下马步战,以车阵挡在小高岗的四周,而部曲骑兵们全部下马,集中在这高岗上,以密集的箭雨打退敌军的冲击。
历山飞军毕竟是民军武装,不象官军这样装备精良,有各种投石机和强弓硬弩,对于他们来说,骑兵冲杀,或者是当面肉搏才是主要的作战方式,在这样没法投机取巧,只能硬攻的地方,宋金刚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手下靠着数量的绝对优势,一波波地越过车阵强攻,可是打了一个多时辰了,光是被李渊所部射死的贼军就有近万,却没有人能越过车阵半步!
宋金刚的嘴角在抽搐,自起兵以来,所遇官军多数是象潘长文部这样一触即溃,今天的这一战,完全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李渊所部也就剩下两千多人,龟缩于方圆不到三里的一处小高岗上,除了辎重车围成的一圈防御工事之外,几乎是无险可守。
可就是这样,外面围了十几重的叛军士兵们,却仍然无法攻进去,李家部曲,个个都是神箭绝技,不象普通官军士兵那样用箭雨覆盖攻击,而是对着一个个奔跑的叛军士兵,直瞄射击,缺乏护甲与盾牌的叛军士兵们,往往在搬开鹿角与爬大车的时候,就被箭箭点名,而弓箭队几次上前对射,又完全射不过李家的部曲们,除了扔下一堆堆的尸体外,一无所获。
甄翟儿的黑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他暴跳如雷地骂道:“该死的狗贼,怎么这么难打,军师,你说现在怎么办?”
宋金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甄头领,今天我军前面已经大胜,击毙隋军大将潘长文,斩杀七千敌军,就是敌帅李渊,也给我们打得陷入重围之中,按说已经完全达到出山的目的了,只可惜,今天我军的箭矢不足,又缺乏攻坚的材料,攻不破敌军的车阵,依我看,可以暂时收兵。”
甄翟儿睁大了眼睛:“什么?收兵?军师,你就让这上万兄弟白死吗?弟兄们都打红了眼,不把这李渊给灭掉,实在不能出这口气啊!”
宋金刚的脸色一沉:“甄头领,将不可因愠而攻战,我军再打下去,只能用人命来硬填,就算吃掉李渊所部,也不过消灭他二千多人,自己却要再死个一两万人,实在是不上算。现在敌军被我们四面围困,插翅难飞,我们不如就这么围困住他们,不停地轮流派兵骚扰,等他们精疲力竭,弹尽粮绝之时,李渊的人头,就唾手可得啦!”
甄翟儿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又挠了挠后脑勺,奇道:“可是,可是官军还是逃走了不少,要是他们重整旗鼓,再带上其他各路的援军扑来,我们可怎么办,两三天时间内,能吃得掉李渊吗?”
宋金刚哈哈一笑:“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为了对付我们,李渊早就调集了他能调集的所有部队,连雁门的军队都调来了,这附近哪还有别的隋军?杨广的骁果军离这里还有好几百里地,就是接到了消息赶来,也要三天以上,根本救不了李渊,这回我们西出太行,如果能击毙唐国公李渊这个并州河东抚慰大使,那我们历山飞的大名,会响彻天下,就算马上撤回河北,也已经完全能达到目的啦。”
甄翟儿脸色一变:“什么?退回河北?”
宋金刚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杨广在这里,我们不能硬拼,李渊的这两千多部曲亲兵就这么难打,碰上几万骁果铁骑,更是没有胜算了,不过靠了这场大胜,我们名扬天下,以后天下英雄和义军,会争相前来投靠,只要我们的力量不断壮大,人数不断增加,今天的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这里,宋金刚转头对甄翟儿说道:“甄头领,我去后面的都蓝关上看看,这仗打完,我们就要回撤了,早点要安排好退路,还有战胜的缴获,也都先运回去,这里就交给你负责了,给你留五万人马,围住李渊,他要是突围,就把他乱箭射回,他们现在没有战马了,步兵跑不快的,你这里有一万骑兵,足够应付了吧。”
甄翟儿哈哈一笑:“没有问题,军师,你去忙你的吧,我一定会看好这里的。”
宋金刚点了点头,勾了勾嘴角,一指高岗西部的方向,说道:“隋军如果来救,会从西边过来,你在那里最好设伏兵,疑兵,不要正面交战,看到敌军后就大声鼓躁,这样就能吓退敌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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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翟儿笑道:“就怕他们来得太少,不够老子杀呢!”
宋金刚的脸色一沉:“不可大意,来敌必是劲旅,不能让他们两边会合,尽量拖住,我会带兵来援的。”
甄翟儿点了点头,大声道:“军师,你就瞧好吧,两天之内,李渊的人头,我一定会放到你的面前!”
一个时辰后,甄翟儿一个人坐在离李渊所在的高岗东边三里之处的一处临时高台上,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李渊所部,脸色阴沉,四万多叛军把这小高岗围了十几重,最里面的一层已经支起了木排为盾,弓箭手和长枪兵们躲在后面,一边围成一群群的吹牛,一边大声地咒骂李渊。
而向外数的十余重叛军士兵们,则是一个个马放南山,刀枪插地,一天的大战下来,他们也累了,不少人干脆就在地上躺倒,松开了肚带,枕着头盔,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抓紧起这难得的机会,开始休息,不少人甚至直接打起了呼噜,战场之上,显示出一副很奇怪的场面,似战非战,平静之中,却又是酝酿着无形的杀机。
李渊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重围,他的手下们也是抓着这难得的空隙,开始轮休起来,柴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父帅,看起来贼军放弃进攻了,我们暂时安全啦。”
李渊点了点头,沉声道:“现在还不可大意,贼军强攻不成,现在只怕是在想别的阴谋诡计,他们今天在我们这小岗之下死了这么多人,必难甘心,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的,入夜之后,只怕他们还会再次攻击,到时候我们还是要面临一场苦战。”
段纶叹了口气:“父帅,我军缺水缺粮,将士们身上带的干粮,加上辎重车上的存货,只够吃到明天,若是明天还没有救兵来,那只怕我军无法继续维持了,我看敌军现在松懈,如果我们现在强行突围,应该是有胜算的。”
李渊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的战马都已经散走了,现在这两千多将士全是步兵,而敌军还有万余骑兵,就算我们冲出重围,也会给追上,而且那里。。。。”他说着用手中的采配(指挥令棒,末端有羽毛彩带为尾饰)一指西边十里左右的那片树林,说道,“你们看,这片树林上面鸟雀不敢停留,说明林中必有伏兵,一定是反贼在那里留下了伏兵,希望我们向那里突围呢。我们绝不可上当。”
柴绍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我们坚持不了两天啊。就算是今天晚上,只怕也很难坚持过去,而且,而且这里干燥,敌军若是用火攻,可怎么办?”
李渊的脸上毫无表情,缓缓地说道:“这里没有大风,想要火攻并不容易,而且我们占的这片小高岗上,没有干草,反倒是他们所处的地方,草丛茂密,一个不小心,就会给反烧到自己。”
说到这里,李渊话锋一转,笑道:“所以我们不用太担心,只要牢牢地守住这里,我们就有希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在我们来之前,我已经悄悄地派裴寂裴宫监去汾阳宫向圣上求救了,只要守住今晚,明天早晨,最多中午,我们的救兵就会来了,那可是骁果精锐,眼前的这几万反贼,全都不在话下!”
段纶的声音激动地在发抖:“什么?骁果军?这,这是真的吗?父帅,你怎么,你怎么没告诉我们这件事呢?!”
李渊哈哈一笑:“为帅者,需要谋定而后动,骁果军抢功的本事比打仗的本事还厉害,若是提前通知他们,只怕这仗没我们什么功劳了,今天这一仗我心里有数,就算失败,也能象现在这样坚守,骁果军的路程和速度我算过,会迟于我们开战一天之后才到战场,到时候我军若胜,最多分他们一点残汤喝,要是败,就可以让他们救命,反正能活着就是大幸,还在乎什么功劳呢?”
柴绍笑道:“父帅果然高见,小婿佩服。”
李渊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叹了口气:“其实若是今天那几千马邑骑兵能到的话,我们也不至于此了,二郎啊二郎,你路上究竟碰到什么事了呢?”
日头渐渐地西垂,夕阳的余晖洒在战场之上,而一抹如血的残阳映在了甄翟儿的脸上,他的双眼之中杀气闪闪,突然,他一拍大腿,厉声道:“给我把拉车的骡马和缴获的战马都集中起来,我有用!”
一个头领面带疑色,说道:“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甄翟儿咬了咬牙:“不行,我不想等到明天,我们现在就要进攻!”
那头领大惊失色,说道:“不行啊,大哥,军师说过,要我们。。。。”
甄翟儿厉声大吼道:“军师军师,你们眼里是不是只有军师,没有我这个大哥啊!!!”
那头领连忙低下了头:“大哥就是大哥,我们肯定是要听您的,不过您不是也答应过军师,稳守不战,困死李渊的吗?”
甄翟儿冷笑道:“那是因为军师自己都没有想到进攻的好办法,所以才要我们围困,可是现在,我想到好办法了!”
这个头领的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大哥有什么好办法啊,小弟洗耳恭听。”
甄翟儿哈哈一笑,一指前面三里处的小岗,说道:“你说咱们对李渊久攻不下,为的是什么呀?”
这头领恨恨地说道:“那是因为李渊在小岗四周布下车阵,我军的弓箭射程不及他们,还没越过去,就给射中啦。”
甄翟儿点了点头:“其实现在天气干燥,想要攻击李渊,最好的办法是火攻,但是我军的弓箭手射不过李渊,所以根本不好用这个办法,但是,如果我们摆个火马阵,就没有问题了。”
头领睁大了眼睛:“火马阵?这是什么东西?!”
甄翟儿哈哈一笑:“我们用索勾拉开那些大车,留一条几十步的通道,让马儿背负干草,尾巴上点火,去冲击李渊所在的小岗,他的内圈大车一旦着火,还怎么去救?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看着他们这几千人全部葬身火海就行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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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翟儿的双目尽赤,第二队的弓箭手们,也开始被前方那些夺路而逃的刀盾手们迎头撞上,兵败如山倒,为了夺路逃生的刀盾手们,根本不顾眼前是那些着火的战马,还是本方的弓箭手,只要手中还有武器的人,都在发狂地砍着路上所遇到的一切人和物。
前排的几百名弓箭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给自己人砍死,而这些刀盾手多半也没砍出逃生的通道,刀子才挥几下,砍倒几个弓箭手后,就给后面的火马冲到,然后跟着刚刚给砍倒的几个弓箭手们扑成一团,被后面的火马踏成一堆着火的血泥。
雪崩一样的溃逃,山崩一样的败退,火马冲击着刀盾手,刀盾手反过来冲撞着弓箭手们,场面一片混乱,幸亏那道车阵的口子只有百余步,在这个正面,尸体与倒地的士兵们滚成一团,暂时地阻止了后面的火马冲击。
而在这道尸体形成的障碍后面,那一千多幸存的弓箭手们,终于看清了圈内是多么可怕的情况,也顾不得再射箭了,转身就逃,这回他们没有直接向后冲,而是向两侧奔散,绕过那长矛手们组织的枪林矛海的正面,整个车阵内部,火光冲天,惨叫声惊天动地,活脱脱就是一片火海地狱!
甄翟儿双目尽赤,声嘶力竭地叫道:“不许退,不许退,长矛手们,守住车阵的缺口,快,快列矛阵,不许退!”
可是在这个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一切军令已经起不到作用,历山飞军毕竟不是隋军的精锐部队,这些长矛手们虽然举着削尖的木矛,持着木盾,看起来也颇有章法,但当他们看到前方的这么火焰地狱之后,再也无法镇定了。
他们的装备也不是重甲长槊铁盾,无法象隋军的精锐长槊兵那样形成钢铁槊阵,死战不退,看到前方的弓箭手们,刀盾手们被那些发狂奔驰的火马撞倒,踩踏,化为堆堆着火的血泥之后,他们的心理终于崩溃了。
不知是谁发了声吼,所有的人扔下了长矛,一哄而散,转身就逃,甚至有不少人迎头撞上了后面甄翟儿的马军,把不少骑在马上的战士也撞得倒栽下马,场面一片混乱。
李渊双手驻剑,冷冷地看着几百步外的一片兵慌马乱,小岗之上的部曲亲兵们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绳索,一个个欢呼雀跃,不少人还抄起弓箭,对着两百多步外一些没有给火马撞倒踩死,在四处躲藏着的历山飞军的刀盾手们,一个个点名攻击。
车阵内部,近三千匹军马,一半多已经被烧死在地,在这方圆不过三四里的空间内,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而圈内外的焦尸已经足有四五千具,东一堆西一堆,和不少马尸都混在一起,燃烧着,远处的惨叫声与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大,顺着草丛燃烧过去,快要烧到那面“历”字大旗了。
围着李渊所在的小岗十几重的那些叛军,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这会儿全都站起了身,但没有几个人还去看那小岗上的李渊,全都看着冲天的火势,狂奔的火马在冲向本方的帅旗,而惨叫声和喊杀声,以及马蹄踏地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段纶兴奋地说道:“父帅,现在敌军是引火自焚,反而烧到自己了,咱们赶快跟着冲杀吧,一定可以杀出重围的。”
李渊哈哈一笑:“杀出重围?段纶,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突围逃命吗?不,现在我们是要趁势反攻,一举击溃这几万叛军,这才是我李渊要做的事!”
正说话间,西边的小树林里传出震天的马蹄声,一阵破空之声响过,显然是密集的弓箭射击,但是没有阻止这震天的马蹄声分毫,很快,惨叫声和兵刃相交,铁甲战马重重地撞上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从小树林的方向传来,而号角声与鼓乐声响成一片,所有的李家部曲全部面露喜色,因为这声音他们很熟悉,正是骁果军突击时的号角声。
李渊竖耳一听,笑道:“果然是骁果军来了,区区树林里的几千伏兵,怎么可能挡得住骁果骑士的冲击,众军听令,准备随本帅冲击!”
正在此时,柴绍忽然一指南方,失声道:“父帅,你看,那边,那边,是二郎吗?是二郎!二郎来了!”
李渊微微一愣,转而向着南边的方向看去,只见战场上的历山飞军已经开始崩溃,而那面“历”字大旗也是摇摇欲坠。
南边的一路烟尘,杀出数不清的骑兵,粗野的鼓角之声震天动地,天色已经开始发黑,看不清从那片小树林里冲出多少人。
但为首的一员骁将,手中拿着一把六石大弓,奔驰如飞,一头长发在空中飘舞着,尽显铁血男儿的悍勇,胯下的一匹特勤骠,四蹄翻飞,奔驰如电,这名鬼面骑士在马上左右开弓,弓弦响处,无不应者皆倒,全都是生生地给这弓箭射得飞出十几步外,直到撞倒了好几名同伴,才一同落地。
只见这一股子骁骑,在已经动摇,崩溃的敌阵之中,来回冲杀,烟尘四起,看不清他们的数量,只知道烟尘之中,惨叫声连连,尽是那种弓箭透体,马刀和狼牙棒击中人体时的沉重的碎骨断肢的声音,那冲在最前面的鬼面骁将,呼喝着冲向了历山飞军帅旗的方向,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只见那面已经千疮百孔的“历”字大旗,应弦而倒,而这支从天而降的骑兵,还有小岗之上的几千李家部曲同时欢呼起来:“额滴神啊!”
这员射旗英雄一阵得意的呼哨,再次在敌军之中左冲右突,时而弓箭射击,时而抽出鞍下的双刀,挥刀猛斫,杀得浑身上下如染血缸。
临近车阵之处,他一声长啸,双腿狠狠地一夹马腹,特勤骠长嘶一声,四蹄飞起,生生地跃过了这个车阵,直冲到圈内,一连向前奔了两百多步,在那道竖起的防马栅前,这名骑士一拉马缰,特勤骠前蹄人立,高高仰起,再重重踏下,这动作潇洒之极,引得岗上众军一阵喝彩,骑士拉起了自己那血染的面当,露出李世民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在马上左手按胸,行了个军礼:“父帅,二郎来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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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二郎,你来晚了,怎么现在才来?”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四处冲杀的部曲骑兵们,微微一笑,“五百多骑兵,就有如此的声势,二郎,马邑骑兵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指着战马尾巴后面拖的那些枯枝,说道:“我们的人太少,只能这样虚张声势,现在父帅反驱火马,大破反贼,而骁果军又开始从西边强攻,正是我们出动的好机会,只差这最后一把火,孩儿直冲敌阵,射倒帅旗,在这白天黑夜交界之时,反贼人心惶惶,又见帅旗倒了,自然会全线崩溃,哪还顾得上我们有多少人呢?”
李渊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五百铁骑击溃四万敌军,也可以青史留名了,只是为什么马邑骑兵没有跟你来?难道是王仁恭不派兵相助?”
李世民摇了摇头,沉声道:“王太守一听到这里的情况,马上就派出了三千铁骑,一人双马,由郡丞李靖率领,一路来援,可是,就是在离这里三十里处,李靖却停了下来,说是要打听战场的情况,哼,这一路之上,他就走走停停,故意拖延,分明是不怀好意!”
李渊的眉头一皱:“你说李靖是故意拖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李靖乃当世名将,深通兵法,想必,是怕中了埋伏吧。”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再怎么怕中埋伏,到了这块战场了,都不来相救,这不是用什么谨慎,当心能解释的,只能说他这个人有问题,轻则可能是怕折损他马邑的兵力,重则嘛,嘿嘿。。。。”李世民说到这里,收住了嘴,眼中光芒闪闪,直视李渊。
李渊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不是父子二人可以直接放言无忌的地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妄议大将,事后要是给杨广听到了,可会出大麻烦,他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敌军已经溃散,我们要赶快追击,不能让这些敌军逃回望都关,逃进太行山!”
李世民也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有点多,他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重新戴上了面当,这时候,史大奈带着几十名剽悍的突厥射雕手,也冲进了车阵,来到这里,一见到李渊,就哈哈一笑:“大帅,这回二公子可是神勇无敌,我史大奈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样的奇迹,五百人就冲乱了几万敌军,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啊!”
李渊的脸色一沉:“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敌军还在战场上溃散,若不是趁机把他们全部俘斩,只会给以后留下更多的麻烦,传令,全军分散追击,放仗者不杀,不取首级,在望都关前会合。”
柴绍的脸色一变,说道:“父帅,我军现在只有三千多人,还有大半是步兵,要是现在就全面追击,万一给敌军看出来我们人少怎么办?还有,敌军也有几万人早早地退进望都关,就算这外面的敌军战败,可是关内还有大军,若是出来接应,又怎么办?”
李渊看了一眼望都关前飘扬的“宋”字大旗,冷笑一声,转头对李世民说道:“二郎,柴绍的担心,你怎么看?”
李世民朗声道:“姐夫虽然沉稳持重,但是这时候,不能太保守,望都关是建立在两山夹缝之间,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话说回来,这也让敌军的大军无法展开,更无法一下子出现,这就是为什么昨天夜里敌军要连夜抢占望都关,然后在我军赶到之前,一连几个时辰大军出关列阵,以待我军的原因。”
“白天敌军大胜,掳获很多,但这时候敌军没有趁胜进军,而是分出一半多的兵力回关运送战利品,这说明敌军主帅还是理智的,知道圣上就在并州,再打不可能占到便宜,所以见好就收,只是留下一半的军力企图困死父帅,刚才大战的时候他们没有出关相助,现在就更不会了,看现在望都关上关城紧闭,城头遍布旌旗的样子,一定是关内的敌军见势不妙,已经在撤退了!”
柴绍睁大了眼睛:“什么,撤退?不可能吧,他们怎么会,怎么会扔下自己在外面的几万同伴见死不救?”
李世民冷笑道:“这些个义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胜则苟合,负则作鸟兽散,我们见过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那个宋金刚扔下历山飞先入关,恐怕也是看出事情有点不对,想要留后路,现在历山飞军崩溃,他更不可能救他了,赶快连夜跑路,退回河北才是真的,只怕现在他们甚至会丢下这回抢来的辎重与战利品,堵塞山道,全军轻装退回河北呢。”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二郎说得很正确,如果敌军真的想要应战,或者是接应败兵,这回早就应该开关出兵接应了,而且城头一定会鼓声震天,摆出守关的样子,可现在关城大门紧闭,城头旗帜众多却不见人,也不闻鼓声,显然是故布疑阵,主力早已经遁逃,不足为虑,至于这战场上的数万敌军,早已经吓破了胆,不过是几万羔羊罢了,我军可以放手追杀,他们非死即降,绝不敢反抗的!”
众将相视大笑,正要整装出发,却只听到西边传来一阵密集的如雷的马蹄声,李渊的眉头一皱,向后看去,只见一彪千余人的铁甲骑兵,装备精良,人马俱甲,胸前的护心镜上铭刻着一个“骁”字,而不少人露在外面的左肩那发达的肌肉上,分明刺着一只滴血雄鹰,可不正是骁果军的标志?
为首的一员悍将,身如铁塔,五大三粗,即使在一众肌肉发达的骁果军中,仍然是强健过人,右手提着一柄近两百斤重的凤翅镏金镋,双眼之中闪着杀戮的红芒,浑身上下尽是鲜血,而马头之下已经挂了十几个面目狰狞的人头,就连两侧的马鞍下也挂满了一圈,都数不清数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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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碰到了张须陀那支横扫齐鲁的不败之师后,左孝友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今天一战,给张须陀打得屁股尿流,他本人几乎在阵上也被张须陀手下的两大悍将生擒,若不是一众兄弟拼死断后,他这会儿的脑袋也会跟那些倒霉的手下一样,被插在山下的木杆之上了。
更可怕的是,今天一战,左孝友的一千精兵护卫几乎全部战死,他的心里很明白,虽然本军今天损失不过十分之一二,但精锐几乎尽丧,剩下的多数是各路前来依附的山寨头目,撑个场可以,打硬仗是不能指望的。
别看这些人现在一个个咋咋呼呼的喊打喊杀,要是官军这会儿真的攻山,只怕一个留下来拼命的都没有,如何争取一个体面的投降条件,就是左孝友现在最需要做的事了。
左孝友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阻止了手下们的叫嚣与谩骂,冷冷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敢一个人来我们大营,就不怕我们把你挫骨扬灰吗?”
程咬金哈哈一笑:“俺姓程,名咬金,又叫程知节,乃是齐郡历城人士,左孝友,我听过你的名头,乃是济北一条好汉,可我程咬金的大号,你也应该听说过吧。”
左孝友的神色一凛:“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程咬金啊,失敬了,你这样的好汉,一向是绿林英雄,怎么会到官军里呢?”
程咬金笑道:“左头领不也是以前在官军干过吗?你去高句丽的时候,俺还羡慕你可以去敌国打仗哩。”
左孝友摆了摆手:“这世道太黑暗,本想着去高句丽沙场得功,结果去的兄弟十不存一,屁都没捞到,回来之后已经是战场余生,只想要好好地在家里过日子,结交些兄弟,结果狗官却诬我通匪,非要拿我全家,逼我再次给充军,哼,我左孝友何等人物,哪能给当官的这样欺负,就反他娘的!”
满营的头领们一个个大叫道:“对,反他娘的,反他娘的!”
程咬金冷冷地看着左孝友,摇了摇头:“左头领可惜了,你若是遇到我家大帅,一定不会走上这条歧路的,张将军的名头你应该听说过吧,而且他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会打仗的将军很多,但是抚恤士卒,爱民如子的,我程咬金平生只服张大帅!”
左孝友的眉头一皱,点了点头:“张大帅确实是难得的好官,好将军,在他的治下,齐郡是乱世之中难得一方平静的地方,只可惜他不在的时候,元弘嗣这个狗官欺压良善,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扯旗造反,程兄弟,现在你是官军,我是匪,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敬你是条好汉,张将军也是名将,不伤害你,你还是早早下山去吧,劝降招安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程咬金哈哈一笑:“左头领对我的来意也是挺清楚的嘛,只是为什么不要我提这招安之事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是给你们一条生路,何乐而不为?!”
左孝友的脸色一沉:“你们今天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又让野狗乌鸦吞食我们兄弟的尸体,把我们兄弟的首级枭于木栅之上,事情做得这么绝,还指望我们会投降吗?咱们起兵的时候可是立过誓,要同生共死的!”
不少头领们也跟着叫嚣起来:“对,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为兄弟们报仇,千万不能跟官军讲和!”
“娘的,俺弟弟今天就战死了,死的那个惨啊,大头领,千万不能上了官军的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程咬金冷冷地听着这些叫骂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说道:“左头领,我家将军这样做,也是不得已为之,你也知道,以前我们击破过太多的叛军,从王薄到格谦,大多数是投降后就放走了,可是这些人回去以后不到两个月就又卷土重来,再次占山为王,对抗朝廷,现在圣上有严令,释而复叛的敌军,一律不赦,甚至原则上不再接受各路义军的投降,若不是我们家大帅的战绩太过出色,他又宅心仁厚,有好生之德,你以为这会儿我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左孝友咬了咬牙:“你家大帅要是有好生之德,那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什么要让我军的战死兄弟曝尸荒野,还要枭首恐吓?”
程咬金微微一笑:“人都死了,还要管尸体如何呢?对比其他的隋将把人做成京观,永远地立在起事之地,以震慑叛军的做法,我家大帅已经是很仁慈了。战场之上,斩首论功,本身那些首级就是评功的标准,这点你们这些绿林好汉,也是一样吧,又何来说我军残暴呢?”
左孝友冷冷地说道:“枭首也就罢了,可是明明能打扫战场,却是只收本方的尸体,把敌方尸体任由鸟兽吞食,这难道也是一个仁义将军的做法吗?”
程咬金叹了口气:“我们是军人,大帅的任务就是扑灭叛乱,左头领,我刚才就说过,我家大帅经历了太多的散而复叛的事情,为此非常地愤怒,也承受了朝廷的压力,说他养寇自重,以图兵权,甚至皇帝陛下派了特使过来明升我家大帅的官职,私下里却暗示我家大帅手段太软,不足以震慑叛军,要我们杀一儆百。”
“现在天使就在营中,如果这回大帅放了你们,你们又再次起事作乱,那我家大帅无法向圣上交代,所以为了让你们看清楚对抗朝廷的下场,我们也只能选择这样的方法,希望你们能记住,被赦免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一意孤行地对抗官军,那今天曝尸荒野的几万兄弟,就是你们的下场!”
程咬金的神色冷峻,浑身上下,杀气四溢,刚才还一个个大呼小叫的大小头目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甚至不少人开始微微地发起抖来。左孝友的脸色惨白,声音中勉强保持着镇定:“我们,我们若是不降,又待如何?”
程咬金一字一顿地回道:“玉石俱焚,鸡犬不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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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孝友本能地想要发作,他的手甚至直接按到了刀柄之上,从小到大,即使是以前在来护儿的军中,也没有人敢这样当面威胁他,可是不知为什么,眼前站着的这个年轻的黑脸大汉,那两只眼睛里,却是闪着森寒的杀气,看得他心中一阵发毛,本来按到了刀柄的手,几乎象是给定住了一样,再也拔不出半寸,他的嘴唇在发抖,心中在犹豫,挣扎,如何应对,现在也没有想出一个结果。
程咬金冷冷地说道:“左头领,你要下令杀我,不难,不过我程咬金不会束手待毙,我死之前,起码会拉上几十个垫背的,而且如果我在天亮前不回去,那明天一早,我军就会全力攻山!”
左孝友咬了咬牙:“笑话,你们不过两万多人,我军就算今天战事不利,现在也有八万之众,又是据山防守,你们哪有这么好攻上来!”
程咬金哈哈一笑:“左头领,为什么你今天和我们这样拼死一战?还要我点破吗?这蹲狗山不大,山寨虽然算是险要,但是山中缺乏水源,流过山下的那道狗刨河是你们这八万兄弟的唯一水源,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但不能一天不喝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得就清楚,你们的不少兄弟已经开始拿酒当水喝了,这还能撑得了多久?”
左孝友厉声道:“程咬金,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张须陀就不会知道山中的情况,然后我们趁敌军不备,分头突围,你这两万人,还能挡得住我们八万兄弟吗?”
程咬金冷笑道:“你这山寨建在山顶险要之处,下山通道只有一条,后山的大悬崖根本不可能让八万人飞过,现在我军已经在你们下山的通道那里扎营固守,你们平地上打不过,想要冲下来更不可能,就算有几千人冒险缒崖逃亡,也只会给我们的游骑哨马追杀,再平添一堆枭首罢了,左头领,若是你有固守或者是突围的把握,早就会杀了我,然后趁夜行动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左孝友的额头上冷汗直冒,程咬金说的确实是实情,今天白天作战惨败,精锐损失殆尽,又给断了水源,无论如何也撑不了两天了,就算张须陀不主动进攻,只需要把守住下山通道,也足以把自己困死。他长叹一声:“罢了,张将军让你上山劝降,这些事情他应该早就想到,也不需要你刺探军情,直说吧,要想招安的话,你们能开什么样的条件?!”
日正当空,昨天还尸横遍野的荒原战场,已经打扫干净了,蹲狗山下的山道一边,十几堆刀剑枪矛堆成小山一样的丘陵,几千名隋军将士守在一边,看着从山上络绎不绝下山的义军士卒们一个个经过这些武器堆,心有不甘地把这些武器全部扔上这些丘堆,在荒原的另一面,几万已经解除了武装的义军士卒们,则在数千隋军官兵的看押之下,挖着坑,把昨天曝尸于荒野上的那万余同伴的尸体和首级扔进坑里,也算是入土为安。
自从昨天夜里左孝友等人被迫接受了程咬金的投降条件之后,从今天卯时开始,受降仪式就一直开始进行,左孝友等十几名义军首领和头目率先下山,亲自从张须陀的大营营门处跪行至中军帅台之下,然后亲手缴上佩剑,以示投降,此后,山上的各营各部的反贼,也都依次下山缴械,一如以前张须陀以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
张须陀看了一眼在一边被围成一圈,垂头丧气的左孝友等人,冷冷地说道:“左孝友,今天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过你们所有人的去向,我都有纪录,若是日后再度为盗为匪,那落到本帅,或者是其他官军的手里,就没有今天的好运气了,你听到没有?”
左孝友连忙说道:“承蒙大帅的恩德,放小人一命,小人一定铭记于内,以后安心做个顺民,再也不敢有反叛的心思了。”
张须陀点了点头,走向了一边,左孝友等人在领了一些文书之后,离开了军营,而那八万多叛军,也分别按乡村为单位,一队队地离开了这块地方,张须陀的眼神落在了左孝友等人的背影身上,嘴角勾了勾,向着一边的秦琼使了个眼色,秦琼点了点头,带着十几个人悄悄地走了过去。
程咬金的脸色一变,说道:“大帅,你这是?”
张须陀一抬手,沉声道:“圣上有令,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左孝友原是官军,却挑头造反,今天乃是迫于形势才会投降,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不然,他一定会是第二个王薄,格谦,只要我的大军一走,就一定会再度叛乱!”
程咬金摇了摇头,急道:“可是,可是他们已经投降了呀,怎么能对投降的人下手?若是他们再叛,那可以名正言顺地诛杀他们,可是现在,这,这是不教而诛,这,这是杀降不祥啊!”
张须陀咬了咬牙,厉声道:“别说了,本帅主意已定,若是换了其他的将军,这一仗肯定会尽屠这八万多俘虏,我只诛几个首恶,已经是宽大为怀了,这些人多半是官军,会组织,会煽动,没了这些人,其他的反贼不过是乌合之众,掀不起大浪,明白吗?”
程咬金叹了口气,双手抱拳,说道:“大帅,咬金一向敬服你的将才,更敬佩你的为人,但是今天您让我上山招安,却转眼就杀降,陷咬金于不义之中,请恕咬金无法继续跟随了!”
罗士信的脸色一变,厉声道:“程咬金,你什么意思,你是想临阵脱逃吗?”
张须陀面沉如水,一举手,阻止了罗士信,叹道:“罢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咬金,你本就是自愿来投军,并非府兵或者是我的州郡兵,须陀无能,不能让你在军中得偿所愿,希望你这一去,能以左孝友等人为戒,千万不可误入歧途,毁了自身的清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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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蒙古俘虏们听到了天狼用蒙古语说出的话,一个个战战兢兢之余,又如逢大赦,一边磕头谢不杀之恩,一边擦着脸上身上的汗水,站起身,从十余万天狼军的将士们让开的一条通道走去,骑上了他们散落在草原上的马,二人一骑或者是三人一骑,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林瑶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天狼的身边,她没有戴战场上的面当,一张绝世的容颜在夕阳的照耀下,美不胜收,她轻启朱唇,笑道:“天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居然没有杀这些蒙古俘虏?”
李沉香一身银甲,站在林瑶仙的身后,两条小辫子也随着战场上的风飘荡着,她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天狼大哥,为什么你能放这些蒙古人一条生路呢,你最痛恨鞑虏了,而且他们这回又帮着皇帝,没有理由放过啊。”
天狼幽幽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们,在大家的心中,就成了一个残忍嗜杀,冷酷无情的人了呢?”
林瑶仙的粉脸之上,表情微微一变:“对不起,天狼,我们,我们只是。。。。”
天狼摇了摇头,阻止了林瑶仙继续说下去:“好了,瑶仙,不用说了,天台山起兵以来,我确实是满手血腥,上百万的人因我而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想要收起自己所有的人性,所有心中的美好,只有这样,我才能狠下心来,战胜所有蛊真人的明枪暗箭。也只有这样,我才能避免他对你和屈彩凤下手,我说的对吗,屈彩凤?”
天狼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李沉香的脸,林瑶仙的脸色一变,猛地一扭头,却只见李沉香看着天狼的双眼之中,充满了幽怨,她喃喃地说道:“终究还是给你看出来了,唉。”
“李沉香”的手往脸上一抹,屈彩凤那张绝世的容颜露了出来,银盔落下,她的一头秀发,迎风飘舞,可是她的眼神之中,却是没有了任何的感情,只剩下了无边的寂寞与空虚。
林瑶仙厉声道:“怎么会是你?沉香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屈彩凤淡淡地说道:“当年在长沙的时候,大报国寺中,我曾经和李姑娘联手对敌,有生死交情,所以我找她,希望能扮成她的样子时,她没有拒绝,现在她易容成军士模样混在军中,很安全,不用你们担心。”
天狼点了点头:“屈姑娘,其实从我们过江开始,我就知道是你一直在扮成沉香跟着我,在武当的时候,我太伤你,我们之间的这个坎很难过,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现在你我之间虽然没有了男女之情,但是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蛊真人,我想,这才是你易容改扮,跟在我身边的原因吧。”
屈彩凤咬了咬牙,恨声道:“不错,现在我对你,也再无半分感情,但是蛊真人,我是一定要杀的,不为了你天狼,而是为了我自己,为我师父,为沐妹妹,为了我巫山派的数万兄弟姐妹报仇!所以,这次我要跟着你一起去报仇。报完仇后,你我永远是路人,再无纠葛!”
天狼冷冷地说道:“可以,你总归对我还是有点用的,联手消灭蛊真人,可是你要记住,不要妨碍我报仇!而且,如果你遇到什么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放弃攻杀蛊真人的机会,去救你的,你还是早早地放弃这样的想法为好,免得到时候再次失望!”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一闪而灭:“这回老娘自己报仇,不需要你的保护,如果我死了,是我学艺不精,没什么可惜的,更不需要你保护。”
天狼点了点头:“那就好。”他转头看向了林瑶仙,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温情:“瑶仙,今天一战,我们已经消灭了蛊真人的蒙古外援,他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京师三大营的军队了,只要消灭了他这支最后的军队,那我们就可以直入京师了,到时候我要亲手报仇,那里危险,你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林瑶仙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天狼,我说过,永远不会和你分开的,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在你的身边。”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幽幽地说道:“恭喜你,天狼,这么快就能找到新欢。看来你已经完全从沐兰湘之死中走出来了。”
天狼的眼中突然红光大盛,厉声道:“别提我师妹,你不配,是你,就是你亲手杀的她!”
屈彩凤双眼圆睁,毫不示弱地大叫道:“不错,是我被操纵后下的手,怎么样,你要杀我报仇,最好现在就动手,来啊!”她那博大的胸怀向前一挺,几乎快要够到天狼的身体了。
天狼的眼中红芒渐渐地消散,又回到了那种冷酷沉静的表情,他摇了摇头:“罢了,在武当的时候,我刺你一剑,恩怨已经两清,不过屈彩凤,你说对了,瑶仙确实助我走出了师妹死后的巨大悲伤,不是她的话,我不会这么快地走出消沉,充满斗志,这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的,你总是想在我这里得到我的保护和怜爱,却从不知付出,而瑶仙从来不求回报,只讲付出,所以现在是她在我身边,而不是你,你明白吗?”
屈彩凤看着天狼和林瑶仙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大声道:“好,那我就祝你们能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天狼,明天就会是和嘉靖皇帝的三大营决战了,希望你不要冲得太凶,死在阵上,连见嘉靖那狗皇帝的机会也没有。”
天狼哈哈一笑:“我是不会死的,就连天雷也劈不死我,别说区区战阵,倒是你,没有我的这个不死之身,还是悠着点好,要不然,可没法报仇了呢!”
屈彩凤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芬芳的体香顺风飘来,钻进了天狼的鼻子里,他站在原处,双目之中红芒闪闪,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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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得贵正在西营的寨门口,站在岗楼之上,看着远去的大军所扬起的尘土,不住地唉声叹气,身边的两个副头领里,左边的一个包着红头巾的副头领,笑道:“大哥,军师不是说了嘛,咱们在这里只要守住大营,那就是记头功,这样还不用担危险,多好?”
另一个扎着黑巾的副头领点头道:“是啊,大哥,听说那张须陀可是厉害得紧,多少路好汉都折在他手上了,就是那左孝友,咱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那可是济北一霸啊,十万之众,一朝就给张须陀打垮,老实说,听到这消息时,我都有点害怕了,想要回咱们二狼山呢。”
张得贵一转头,眼中凶光暴闪,吓得这个副头领一下子捂住了嘴,只听到张得贵恶狠狠地说道:“我不是早说了吗,不许再提什么回二狼山的事,你当老子说话是放屁么?”
那副头领连忙说道:“对不起,大哥,小弟只是一时失言,还请大哥恕罪。”
先前的那个头上包着红巾的副头领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哥,其实咱们自从从二狼山下来,加入卢大帅的队伍后,可以说是处处受气,哪有原来在山上自在,一路行军打仗,咱们兄弟全是得给他们这些河北人扛包拉车,军功也不带咱们分点,最后分战利品时全是给些人家挑剩下来的,还要看人脸色,大哥,咱们兄弟乱世里上山,是为了求个痛快,可不是要这样窝囊的!”
张得贵叹了口气:“你们说的事情,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现在不比以前,以前咱们在二狼山的时候,只要几个月下山打次秋风,就可以一年不愁吃喝,可是这一年多来,咱们还抢得到粮草,掠得了猪羊吗?”
那个黑巾头领点了点头:“是啊,现在天下大乱,各个村庄的百姓都他娘的逃了,咱们山上的人倒是越来越多,可是抱在一起没吃没喝,这才只能投靠卢大帅,还不是因为人家能给咱这几千弟兄一口饭吃吗?可是,可是为了吃饭就要受这些个鸟气,大哥,兄弟我不值啊。”
张得贵咬了咬牙:“哼,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投靠他卢明月,还不是因为他兵强马壮么,但姓卢的自己的老弟兄也就那三四万人,其他的多半也是跟咱们一样,半路加入的,他并不会给这些人真心。”
“这不,这次打仗,他的三万骑兵冲在前面,要是能一下子打垮张须陀,那功劳就是他的,要是打不过,就等着后面跟进的那七万多各路寨主的人上,他最后再冲,这个招数,我们见了也不是一次两次吧,反正最后战利品是他来分,他说了算。”
红巾头目咋了咋嘴,说道:“大哥,那要不要趁着这回他跟官军作战,咱们干脆就拿了他的这些辎重粮草,然后自立呢?在这乱世里,有粮就不怕没兵,别的不说,就是那左孝友散出去的八万人,也能招来呢。”
张得贵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卢明月在和隋军大战,再说了,人家当时毕竟收留了咱们,不能做这种事,要是他打败了,手下四散了,那咱们拿着粮草走,也不算亏欠他,对吧。”
两个副头领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大哥高明,小弟佩服。”
张得贵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继续说道:“好了,都打起点精神来,不管怎么说,先得守好这大营才行,哼,胡军师说什么这附近会有敌军伏兵,要咱们小心,可是这半天下来,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咱们天天跟着张须陀,没见他埋伏什么部队,现在他自己粮尽要逃,哪还有功夫设伏呢?就是设伏,也应该是伏击卢大帅他们才对,怎么可能来咱们这里。”
红巾头目笑道:“对啊,大哥,想必是那胡军师怕咱们趁机带了辎重粮草分家走人,所以才这样故意吓唬咱们的。”
张得贵笑了笑,正等开口,突然,空中响过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他的脸色一变,多年来本能的反应让他一下子趴到了地上,却只听到身边两声沉重的扑地之声,却是他的那两个兄弟,红巾的那位额头上插了一箭,而黑巾的那个则是嘴里一根箭直透后脑,两杆箭的箭头,都透过了他们的脑袋钻出,白色的脑浆混合着红色的鲜血,一滴滴地流下,扑鼻的尽是那浓烈的血腥味道。
张得贵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伸手向上一摸,却是触手一阵滑腻,再一看,满手都是血,刚才戴着的大红头巾早已经不翼而飞,一头的乱发披下,而一大块头顶的皮也给擦得无影无踪,若不是他的反应比两个兄弟快,这会儿也跟他们二人一样,成了箭下之鬼了。
张得贵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官军来袭,快来人啊,列阵!”
二百步外的芦苇丛中,罗士信恨恨地扔下了手中的弓箭:“叔宝,都怪你先动,要不然,那个头子肯定我可以一箭射死的!”
秦叔宝哈哈一笑:“那是你出手太慢啦,我可是射倒了两个,你连一个都没射中啊,这总不能怪我吧。”
罗士信咬了咬牙:“罢了,现在就算是二比零好了,这才刚开始,接下来,我们看谁杀得多!”
秦琼点了点头,抽出了两根背上的铁鞭,说道:“那,比就比!”
罗士信一声厉吼,率先冲出了芦苇荡,他的手中拿着一把足有五尺长的斩马大刀,一马当先地奔在最前,而秦琼也不甘示弱,两手一抄,两把铁鞭分持左右手,紧随其后。
两千精兵,如雨点般地从芦苇荡中钻出,手中纷纷持着弓箭,一边跟着两员悍将向着大营的方向狂奔,一边不停地开弓放箭,把营门内外百步左右的距离,尽数覆盖在一片片的箭雨之中。
而听了张士贵的话,从营中四面八方赶来的叛军士兵们,一个个应声而倒,箭楼之上的弓箭手们,更是坠落如雨,强烈的箭矢破空之声,成了营内营外的主旋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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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的眼前出现了几百张熟悉的面孔,虽然隔着寨门和二十多步的沙包与拒马所组成的障碍,但他仍然知道,是自己留在外面的部下和兄弟们杀到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正要开口,却只听到几个为首的军官叫道:“秦将军,罗将军,我们来了,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秦琼也不回头,沉声道:“继续放箭,我在前面挡着,士信为你们打开寨门,快,只要冲进来后,就四处点火,见人就杀,不过不许私自抢掠!”
这寨门附近的几百名隋军齐声喝道“诺”!弓箭手们继续向着寨中放箭,他们的箭枝有力而强劲,划过一道道的弧线,越过罗士信与秦琼的头顶,无情地打击着对面的义军长矛手与弓箭手们。
义军的这些弓箭手与长矛手,本就是战力相对较弱的一群人,平时也是拉车扛包多过上阵作战,哪是张须陀手下这些百战精兵的对手,尽管他们已经顾不上再去射秦琼,多半人也是用吊射去打击寨门外的隋军,但两三轮对射下来,隋军只有十余人中箭倒地,而义军这里却足足给射倒了五六百人,剩下的人也都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去对付秦琼和罗士信,纷纷掉头逃跑。
在这个当口儿,也有十余个手持长矛和钢刀的悍匪冲上前来想要与罗士信和秦琼格斗,但无奈武功和力量都相差太多,也就一两个回合,就送了性命,甚至没有阻止他们搬开障碍的速度慢下半分。
随着罗士信把寨门前的最后一个拒马给砍成两半,本来给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前终于一片通畅了,他哈哈一笑,一刀把大门上架着的木制大栓给砍成两断,沉重的两截大木缓缓地落到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而两扇高大的寨门,却是被外面的上百名军士们合力推动,打开,近两千名铁甲钢盔,持弓执槊的隋军精兵,鱼贯而入,而罗士信和秦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相视大笑,看着潮水般的战友们从自己的身边经过。
远处传来一阵喊杀之声,从另两个方向的寨门处,看守大营的另外两名义军头领带着所有的手下们,向着这里奔来,骑着高头大马的两大首领气急败坏地冲在最前面,而他们的身后,是密集的步兵。
罗士信哈哈一笑,扭头对秦琼说道:“叔宝,刚才我一共杀了三十九个,你呢?”
秦琼微微一笑:“你居然杀了这么多呀,不过还是比我少了十四个!”
罗士信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我在后面砍拒马扔沙包,你在前面当然杀得多,这次不算,现在我们再比比谁杀得多!”
秦琼一扬手中的铁鞭:“比就比,怕你不成!”
罗士信的目光落到了秦琼身上插着的四五枝箭,眉头一皱:“叔宝,你的伤?”
秦琼哈哈一笑,抽出腿上的一把短刀,只一挥,那几枝箭的箭杆就应手而落,只剩下几寸长的箭柄还露在外面,秦琼笑道:“无妨,早就不流血了,现在我也没空去挑箭头,就这么杀吧,不会碍事的!”
罗士信点了点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迎向了奔袭这里的一百多名叛军骑兵:“杀啊!”
秦琼的眼中冷芒一闪,紧随其后:“杀啊!”
三十里外,草鹿岗,这是一片方圆二十多里的荒原,最是适合大规模阵战,现在在这片荒野之上,早已经杀得是天昏地暗,一万五千名隋军,列着盾墙,依靠着临时搭建的拒马和鹿角包围,抵挡着十万多卢明月军精兵的进攻,弓矢横飞,骑兵纵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场上的烟尘冲天,连天空中的太阳,都很难看到了。
卢明月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三里外的战况,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高岗,甚至可以说是这片荒原的至高点,在这个位置上,所有的战况,尽收眼底,可是他看来看去,本方虽然势大,却难越对方布下的阵势一步,空中的弓箭来回往复,甚至互相撞击倒地,可是本方的弓箭手们却是一片片地给射倒,而对面的盾墙之后,永远看不到有多少伤亡,只有那不间歇的箭雨告诉着对手,这里还是绰绰有余!
卢明月看着本方的又一波攻势,再次在强弓硬弩的攻击下,扔下了千余具尸体,不得不后撤,他恨恨地一击马鞍:“唉,想不到,想不到这个张须陀这么难缠,他这哪象是粮尽逃亡,这,这分明是他预设了战场,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胡不归也点了点头:“是啊,他要是逃命,是不能带这么多障碍物的,一定是他早早地在这里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就是想跟我们决战的,大头领,我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现在这片地方,后面是树林无法迂回,正面和两侧都有拒马和强弓,我军的骑兵不是重装骑兵,无法强冲,步兵上前又射不过他们,不能再继续打了,还是从长。。。。”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这一扭头,看到了北方本方大营方向,已经腾起了几十道黑烟,而冲天的火光,即使在自己这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传令兵的声音由远及近:“报大头领,大事不好,我方大营被敌军袭击,三位守大营的头领全部战死,营中守军已经溃散,大营,大营现在落入隋军之手!”
卢明月的两眼一黑,大叫一声:“啊呀!”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几个亲兵连忙跑上前去,扶住了他的身子,卢明月咬了咬牙,一口鲜血从嘴边流下,他看了一眼胡不归,恨声道:“都是听了你的话,才至于此,现在怎么办!”
胡不归的眼中冷芒一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军大营失陷,已经不可能再收拢队伍了,大头领,先带着本部兄弟们跑吧,有命在,早晚还能再起来!”
卢明月一咬牙,大声道:“传我将令,放弃攻击隋军,大家分散逃命,有机会再重新相聚!”他说完,甚至不去看胡不归一眼,一打马臀,就向着西南方向冲出,在几百名骑兵的护卫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胡不归叹了口气,狠狠地剜了一眼张须陀军的盾阵,也跟着逃走,冲天的杀声,渐渐地在他们身后消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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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须陀坐在方阵的中央,他这套阵型名叫八风阵,是顶尖的防守阵形,参考了古代的鱼鳞阵,甚至是罗马军团的那种标准的长枪大盾的战法,专门设计出来的一个以防守为主的阵型,与隋军的那种槊阵不同,他这个阵型,四面都是以大盾和拒鹿为防守,一线以长槊手顶住,以防对方步骑兵的冲击,而第二排开始,则是大量的弓箭手。
由于张须陀的部下,多是百战精锐,弓箭手们更是个个臂力惊人,寻常的弓箭手,吊射的情况下射到七十到八十步已经是不易,而他的这些弓箭手们,则是可以射到一百五十步开外,几乎可以赶上强弩的射程了,所以卢明月所部无论步骑,都在他那风暴般的远程打击下败下阵来,四面也只有几百人被对方的弓弩所伤,而杀敌数量近万,打了三个多时辰下来,叛军一无所获,八风阵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贾务本的脸上挂着笑容,用马鞭指着前方,那是叛军又一次的冲锋被打退,再次扔下了上千具尸体,不甘地退下,而后面也不再响起鼓声,也就是说,轮换进攻的后续部队也没有了,他说道:“大帅,叛军的锐气已失,我看,是不是可以把八风营给向外扩扩,以迫敌军呢?”
张须陀面沉如水,摇了摇头,说道:“不,没有这个必要,现在我军已经占了上风,敌军不可能破我们的八风阵,只要守住现在的阵地,叛军是无法突破的,此战的胜负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卢明月的后方大营,如果秦琼和罗士信能得手,那我们就可以一举消灭卢明月!”
正在这时,突然几个张须陀的身边亲兵惊呼道:“烟,火,起火腾烟了,大家快看哪,是远处!”
张须陀的心中一动,一下子站起了身,看向了北方,三十多里外的天空,已经腾起了浓烈的黑烟,一道一道,而冲天的火光,更是把这晴朗的天空映得一片火红,就连那天上的云彩,也变得火烧一般,灿若晚霞。
张须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副开怀的笑容,而就在他的眼前,那面一直竖在高岗之上的“卢”字大旗轰然倒下,整个战场上的卢明月军陷入了一团迷茫,经过了开始的不知所措之后,所有的叛军士兵开始争相奔走,漫无目地地逃跑,刚才不气势汹汹,想要攻击整个隋阵的他们,顿时就变成了一大团的无头苍蝇,几乎只是凭着本能,而疯狂地逃亡起来。
张须陀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宝剑,直指前方已经开始山崩般的敌军,大声道:“传令,散开阵形,全面追击,不许割取首级计数,务求多杀伤敌军,有违令者,斩!”
下完这条军令后,他一下子跳上了早就准备在身边的乌骓马,宝剑入鞘,却是抄起了一柄马槊:“亲兵护卫随我追击逃敌,追杀卢明月,就在今朝!”
太原,杨广行宫。
郡守府已经被改成了杨广临时的两仪殿,与以往不同的是,杨广的这个大殿四处,却已经挂上了几幅威风凛凛,横刀立马的将军的画像,有李渊的,有屈突通的,有杨义臣的,而新挂上的一幅,赫然正是那张须陀。
杨广和萧皇后站在一起,捻着胡子,微笑地看着这画像上的张须陀,点着头道:“皇后啊,我们大隋有这些忠臣良将守着,江山如铁打一般,又怎么会有危险呢?那些个书生,成天就知道搬弄是非,危言耸听,着实可恨啊!”
萧皇后微微一笑,看着那张须陀的画像之上,战马奔驰,一脸杀气,而后面跟着的秦琼和罗士信这对杀神,每个人的马颈子下都挂着一串人头,血淋淋的,似乎那血都要滴到地上,萧皇后皱了皱眉头,她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即使是洛阳大战时,她也一直是居于深宫之中,第一次看到这真实的战场图,她的心都有些加速跳动了,微一皱眉,一指张须陀身后的秦琼与罗士信,说道:“这,这两人是谁?”
杨广笑道:“皇后啊,这两人是张将军的两名贴身亲卫,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个是秦将军,那个是罗校尉,已经跟着张将军打了几年仗了。”
萧皇后勾了勾嘴角:“为什么张将军的马脖子下不带首级,这二人却是马脖子下一串人头呢,好可怕!”
杨广点了点头:“因为张将军每战必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来不及亲自去割敌人的首级,所以由他后面的两位铁血亲卫做这事,一人去割,另一人继续保护张将军,有这三人冲杀在前,可敌万军!”
萧皇后叹了口气,一双秀目一直盯着张须陀那张刚毅的黑脸,说道:“有张将军在,山东的各路贼寇可谓是倒了大霉,从以前的王薄,格谦,孟让,到这回的左孝友,卢明月,可都是在他的手下覆灭,也难怪陛下会特意让人画下张将军的画像,****观看了。”
说到这里,她的秀目中水波流转,笑道:“只是,臣妾总是觉得,这里好像还应该有一个人的画像才是。”
杨广的鼻翼抽了抽,说道:“皇后想说的,可是江都通守王世充?”
萧皇后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点了点头:“陛下真的是天神下凡啊,臣妾的这点心思,给您一猜就透。”
杨广哈哈一笑,执起萧皇后的素手:“皇后啊,你我夫妻多年,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这回你去江都,肯定王世充借机在你这里大献殷勤,去吹嘘他的剿匪战绩了吧。”
萧皇后摇了摇头:“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哪懂什么军国大事,不过,王世充在臣妾在江都的这段时间里,倒是打了几个胜仗,听说,从山东过来的两股悍匪,孟让和格谦,都给他打败了呢,而那屡屡从张须陀手下逃脱的格谦,更是直接给王世充斩杀了,加上之前在江南消灭的刘元进,这样的战绩,应该也有资格在您这里有一席之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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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笑道:“家父故去后,长孙家在隋朝就已经没落了,就象在下,现在不过一白身,幸蒙唐国公不见外,无忌与他的次子李世民交好,情同手足,所以这回,无忌是为唐国公,来见大汗的。”
颉利叶护冷冷地说道:“长孙先生,你作为长孙家的人,现在却为唐国公办事,这让我很难相信你的忠诚啊,人做事总要有动机,你现在已经被从长孙家赶了出去,现在却跑来做这种背叛自己君主的事情,图的是什么?”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因为杨广作为君主,并不能带给我什么实际的好处,想我父长孙晟,为国立下赫赫功劳,修复了大隋与突厥的关系,却只落得一个区区的三品右骁卫将军,而我长孙一门,更是只有我三哥一人袭爵,按照国法,我大哥在并州叛乱的时候不肯附逆,为国捐躯,杨广应该给我们家增加一个爵位才是,若是如此,我们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爵位,酿成兄弟相争,让人看笑话,败坏家名的惨剧呢?!”
始毕可汗点了点头:“这些不过是你们长孙家的家事,只为了一个区区的爵位,就要背叛主君,这样的人,未免太可怕了吧,就是在我们草原上,也不敢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的。”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大汗,你有所不知,我长孙无忌今天前来,是为了除暴,而不是背叛,杨广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你们想必也知道,他的暴政,已经让天下大乱,四处盗贼蜂起,如果是先皇在世,那我长孙无忌受再大的委屈,也不敢有半点反叛的心思的。”
“现在的杨广,已经不仅失去了天下百姓之心,更是失去了世家大族之心,我大隋的制度,传承北朝,世家和武将因功得爵,方才会忠心效力,可是三征高句丽,接连惨败,无功而返,关陇世家子弟损失惨重,却无尺寸之功,就连杨玄感这样的高门贵族,也是起兵谋反,登高一呼,旬月之间,就有十万之众,几乎攻克洛阳,推翻隋朝,其人心向背,可见一斑了。”
颉利叶护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如此,唐国公,还有你长孙先生,为什么不去投奔杨玄感呢,反而是要在这时候来找我们突厥?”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杨玄感起兵,跟我们又有何好处?要是他得了天下,对我长孙无忌,对唐国公来说,不过是换了个皇帝,我们还是作臣子,想要出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跟我是同窗好友,情同手足,这一点上,我长孙无忌跟他们唐国公家族的利益,是一致的,也不怕跟几位明说,若是唐国公能得天下,那我长孙无忌,一定位列将相,贵不可言,这,就是我今天为唐国公来找几位大人的原因!”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说得好,不过,你长孙无忌,或者是唐国公的荣华富贵,跟我们突厥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中原人,怎么折腾,谁当皇帝,都是你们中原人的事,我们突厥可没有兴趣参与你们中原的内斗!”
长孙无忌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们突厥人向来都自称是草原上的雄鹰,难道雄鹰就甘愿一辈子给人控制,成为他人所驯服的打猎工具吗?”
三个突厥贵人同时色变,处罗叶护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厉声道:“无知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这个比方也许三位听得不够舒服,但是现在突厥的情况,被隋朝强行控制,称为藩属,呼来喝去,这种不自由,屈辱的日子,难道真是你们想要的吗?”
始毕可汗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谈不上什么控制不控制的,隋朝对先汗有再造之恩,我们出于报恩,当年就发过誓,愿意成为大隋的臣子,我们草原的男儿,言出必行,又怎么会背叛诺言,背叛恩人呢?这种事情,也许你们长孙家是习以为常,但是我们突厥人,是绝对不会做的。”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大汗此言差矣,当时大隋是对你的父汗有活命之恩,但在对你父子有恩的同时,也让你们突厥从此失去了独立和自由。就算是当年的恩情,这么多年来,你们两代可汗对隋朝的忠诚也足以回报了,难不成大隋救你们一次,就要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要做牛做马来回报?”
这话说到了三个突厥兄弟的心坎上,三人都低下了头,沉吟不语,久久,颉利叶护才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大隋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冒犯,就算前一阵史蜀胡悉被隋朝诱杀,但那也是因为史蜀胡悉收留,甚至操纵了稽胡人刘苗王的叛乱,这点我们也知情,所以为了个史蜀胡悉就背叛大隋,实在是不能服众啊。我们草原之上最讲信义,若是我们自己首先背诺,那其他部落也不可能跟随的。”
长孙无忌笑道:“可要是杨广想要征发你们突厥人,让所有的突厥男子都去征伐高句丽,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你们还会这样想吗?”
三个突厥贵人同时脸色大变,惊得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沉声道:“千真万确,我已经通过绝密,又绝对可靠的情报知道了此事,也就是在这一两天内,正式的诏令就会到达汗庭,如果我说的有半句虚言,三位现在就可以绑了我,去交给杨广,以证明你们的忠诚!”
始毕可汗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他缓缓地坐了下来,而处罗叶护和颉利叶护也跟着坐下,始毕可汗冷冷地说道:“汗帐无戏言,你当真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来赌这句话吗?”
长孙无忌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两天内没这条消息到达,就按我说的办!”
始毕可汗沉声道:“来人,请长孙先生下去休息,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若有半点闪失,腰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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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旁若无人地啃着一只大羊腿,膻香四溢,孜然的味道让人闻了直想流口水,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二十来岁的突厥贵族,一身貂皮袄子,正是处罗叶护的幼弟阿史那步刊设(设是突厥官职,一般是指以可汗的庶弟身份分家出去的部落头人)。
阿史那步刊的眼睛盯着长孙无忌,忽然说道:“你这个隋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来我们突厥,真的不怕死了吗?”
长孙无忌放下了手中的羊腿,抹了抹嘴上的油,微微一笑:“怎么,突厥不是我们大隋的属国吗,怎么敢杀大隋的人呢?”
阿史那步刊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们隋人太不讲信义,竟然以互市为名,去诱杀我们的史蜀胡悉大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史蜀胡悉大人在草原上有多高的地位,多受我们突厥人的爱戴吗?”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要怪就怪他收留了叛乱的离石稽胡,现在我们的大皇帝认定了这是他怂恿和指使的叛乱,没有向你们突厥人兴师问罪就已经不错了,诱杀他,只不过是一个最照顾双方关系的处理啦。”
阿史那步刊恨恨地说道:“这不公平,我们草原人向来欢迎朋友,那些离石的稽胡人,多年来一直和我们做生意,是我们远方的朋友,他们说受到你们隋朝暴政的欺压,强行地征兵征粮,活不下去了才逃到我们这里,你们却说他们是反贼,不仅如此,还要杀收留他们的史蜀胡悉大人,要是你们真的有道理,为什么不直接派使者来我们大汗这里说明是非,而是要用诱杀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哎呀,我的步刊设,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来传信的小使者罢了,而且还是个密使,自己一个人来的,都没敢打旗号,就是怕路上给你们愤怒的突厥人杀了。还好,大汗和两位叶护是明理之人,没有伤害我,还让你在这里好酒好肉地招待我。”
阿史那步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那不是因为你是隋朝使者,而是因为你是长孙将军的儿子,我们阿史那一族受长孙将军的大恩,当年先汗落难之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若不是长孙将军相救,这会儿我们早就死在都蓝可汗的手上,骨头都成灰了,所以隋朝皇帝和裴世矩那个家伙不讲仁义,但我们不会为难你长孙先生的。”
长孙无忌装得眼眶一热,抹了抹眼泪:“唉,兄弟啊,咱们年龄相当,父辈又有过命的交情,我也不瞒你,其实你以为我想跑这一趟吗?现在两国是这样的关系,让我过来,十有八九是要送死啊,可是我们的皇帝还是派我过来了,说什么先父跟突厥人打的交道,我们做儿子的也得一样,不然先父的爵位也不给我们继承了,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皇帝吗?”
阿史那步刊喝了一大口酒,脸色也有些发红,他从小连识字都是史蜀胡悉教的,对其感情非常深,这会儿正好趁机发泄,大骂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皇帝,哼,我们突厥人不会再给他效力了!”
长孙无忌勾了勾嘴角,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表情,看了看门外,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阿史那步刊的眉头一皱:“长孙先生,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要逃跑吗?”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你看我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逃得了,就算你放我走,在这突厥汗庭,我又能走到哪里?在这里还有你步刊设保护我,出去后还不给你们愤怒的子民活活打死,为史蜀大人报仇啊。”
阿史那步刊哈哈一笑:“你清楚就好。那你这样探头探脑的,是想做什么?”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要给大汗报个信的,只是现在大汗还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很快就会有探子证实我说的事情,你步刊设够朋友,待我如兄弟,那这个消息,我不能瞒你。”
阿史那步刊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消息?”
长孙无忌把声音压得更低,悄悄地说道:“这回我们的大皇帝派我来突厥,不是向大汗道歉的,而是要向他施压,说我们大隋代为处死了突厥的叛徒史蜀胡悉,要你家大汗好自为之,现在大皇帝带了十万精兵来巡塞,要你家大汗和所有部落的叶护,设,俟利发,全部象上次那样来参见他。不得有误!”
阿史那步刊气得脸色通红,刚想发作,却给长孙无忌按住了肩头,长孙无忌把手撮上了嘴唇,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是军国大事,万不可外泄。要不然你我小命都不保啊!”
阿史那步刊恨恨地说道:“难道,难道要我们突厥人永远地给隋朝皇帝当鹰当狗吗?我不甘心,不甘心!”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重点还不在这里,我刚才只说了一半,还有最关键的一半,那就是我们的大皇帝不仅要你们突厥的贵族都去参拜,而且准备到时候把你们全部给扣留,然后逼你们的部落出兵,凑齐二十万骑兵,远征高句丽。”
阿史那步刊惊得一下子站起了身,手中拿着的大酒囊“叭嗒”一声落到了地上,羊奶酒撒得满地都是,浓郁的酒香一下子盈满了整个帐蓬,他失声道:“什么,竟然,竟然有这事!”
长孙无忌连忙拉着阿史那步刊坐下,低声道:“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要不然,万一走漏了消息,咱们都死无葬身之地啊,你们突厥,也有灭国的危险。”
阿史那步刊双眼血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在我们突厥的地盘,在这汗庭之内,又有谁会走漏消息,谁敢让我们突厥有灭国的危险!”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冷芒:“步征设,你可别忘了,你们大突厥的可贺敦,可是大隋的义成公主啊!她,就是我家大皇帝在草原的眼睛和耳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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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毕可汗一抬手:“长孙先生,现在时间紧张,本汗就不留你了,替本汗,还有两位叶护向唐国公致谢,我们突厥上下,都会感激他这回的恩情,以后定当回报。你可以走了。”
长孙无忌以手掩胸,鞠了个躬,转身就走。汗帐之内,只剩下了可汗三兄弟,还坐在原地。
处罗叶护早就按捺不住了,咬牙道:“汗兄,咱们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就带着这么多部落一起离开漠南,最多只能是我们三个人的本部,带着十几个仆从部落走,这可怎么办?”
颉利叶护看向了另一边的一块地毯,说道:“高先生,你怎么看?”
高宝义的脑袋从一块名贵的波斯地毯下钻了出来,又是一个地坑,他就是一直躲在这里,去听三个贵人和长孙无忌的对话,他一边不慌不忙地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颉利叶护,以奴才(草原上的臣子都自称为奴才)的愚见,此事万万不可,如果真这么做了,那漠南,就是我们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了。”
始毕可汗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高宝义平静地说道:“因为隋朝皇帝如果抓不到大汗和二位叶护,那以他的性格,要么会派骁果军越过大漠追杀,我们要带着这么多的部众,牛羊,妇孺,千里穿越大漠,就算早走,也一定会给他们赶上,到时候打遭遇战,胜负难料,就算胜了,也是损失惨重,从此失去对其他各部的弹压之力!”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高宝义继续说道:“或者杨广如果聪明一点的话,就可以更毒,干脆在这漠南之地,另立其他一个傀儡占据汗庭,当傀儡可汗,就象当年隋人扶持先可汗那样,不停地招降纳叛,有漠南草原这块天选之地,再加上内奸的吸引,只怕我们就是到了漠北,也是站不住脚的。”
始毕可汗的眉头一皱:“那有什么办法,难道,当真要跟隋朝翻脸,决一死战?”
高宝义微微一笑:“是的,不仅要决一死战,而且不能等着隋军来打我们,大汗,您现在就应该秘密地召集各部人马,组成大军,主动地去攻击杨广!”
此话一出,突厥三贵人人脸上变色,只有颉利叶护的神色稍稍平缓一些,和高宝义主仆多年,他深知这个北齐遗老那瘦小身材里,那颗腹黑阴冷的心,他沉声道:“主动攻击杨广?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高宝义平静地说道:“其实李渊也是这个想法,不然刚才长孙无忌就不会在那里说明杨广只带了几万人,还要出塞,到大利城去等我们了。”
始毕可汗摇了摇头:“杨广上次巡塞,可是带了四五十万大军,光他的那个可以移动的城堡,就要两万多军队护卫,三千头牛去拉,我们又不是没见过,现在虽然他三征高句丽,实力有所下降,但是并州的叛乱,不是很快就给平定了吗,这说明隋军的实力还是很强大,要说他这次只带了几万人在身边,你们信吗?”
处罗叶护和颉利叶护都相视无言,处罗叶护喃喃地说道:“难道,是这个长孙无忌故意使坏,骗咱们的?”
高宝义摇了摇头,说道:“不,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因为我来之前,在马邑的时候见过了王世充的亲信李靖,他也证实了杨广现在经历了李浑和杨玄感的事情后,对于普通的府兵已经不再信任,只信任自己身边的几万骁果军,就是这次在并州,一路之上也只有五万骁果军随驾,没有其他的军队跟随。”
颉利叶护勾了勾嘴角:“李靖?就是那个诱杀史蜀大人的家伙吗?”
高宝义叹了口气:“他也是给杨广和裴世矩所逼迫,不得已而为之,不过依我观察,王世充和李渊已经势成水火,这回李渊在并州平叛,李靖暗中扣押马邑兵马,害得李渊差点没命,现在两人已经结仇,如果真的从两个仇人的嘴里都听到同样的说法,我想,这件事肯定是真实的。”
始毕可汗的眼中冷芒一闪:“那王世充也希望我们袭击杨广了?”
高宝义摇了摇头:“王世充始终态度暧昧,他似乎并不希望我们突厥大军袭杀杨广,或者说,也许他不能从现在杨广的死亡中得到好处,毕竟他掌军未及,羽翼也没有丰满,杨广若是现在死了,对他没好处,但李渊这个关陇首领,却很可能借机掌握关陇家族的支持,夺取天下!”
始毕可汗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些个中原汉人,当真是勾心斗角,阴险得很,不过我们现在不用管他们,只考虑自己,不管王世充帮不帮忙,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内,要调集几十万骑士,去攻击杨广,这动作太大了,而且长孙无忌说得对,义成公主他毕竟是隋朝的宗室公主,一定会向杨广报信的,高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吗?”
高宝义微微一笑:“在长孙无忌来之前,我已经潜入他的帐外,偷听了他和那步刊设的对话,果然,他在跟步刊设说隋朝要征调各部讨伐高句丽的事,我敢肯定,他是故意说的,就是要步刊设帮他把这个消息给扩散出去,让每个部落都知道。如此一来,群情激愤,都不肯离开自己的水源与草场,起码在这漠南之地,就可以征召二三十万铁骑呢!”
处罗叶护哈哈一笑:“这长孙无忌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也免得我们去向各部传令,征调他们了。只是,那可贺敦,也就是义成公主怎么办?”
始毕可汗一摆手:“我已经下令,让可贺敦昨天晚上就去漠北,去巡视那里的铁勒各部了,可贺敦这些年来一直给这些铁勒蛮子送各种吃穿,为本汗安抚他们,现在快要入秋了,也正好是安抚北方诸铁勒部落的时候,我想,是不会引起人怀疑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一言为定,现在开始,我们就秘密地在漠南草原上调集铁骑,一个月后,我们合击大利城,目标,隋帝杨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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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汾阳宫,杨广的临时行殿。
杨广的面前,跪着一个突厥使者,戴着皮帽,穿着长袍,浑身上下都在发着抖,头都不敢抬一下。
杨广很满意这个使者的表现,对他来说,只有发抖的突厥人,才是好的突厥人,从他幼年的记忆里,这个北方的怪物就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他曾经无数次地看着自己那个严厉而强大的父皇,为了与突厥的战事彻夜难眠,为了前方战事的失利而绝望地大吼,那几乎构成了他童年最深的记忆。
即使是多年之后,跟着杨素反击突厥混军功的那次,他也没有战胜这种心理上的阴影,尽管一再地提醒自己,不能再象上次征南陈那样离前线几百里,一定要亲临一线,但是那童年的恐惧又让他留在了灵州外的大营里,直到杨素一战破敌,他才敢到前线去看一眼那惨烈的战场。
五年前的塞上之行,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看着启民可汗带着几百个突厥贵人跪在自己的脚下,头也不敢抬的样子,他心中的阴影终于一扫而空,从那一次开始,对突厥的畏惧变成了自大,他开始看不起这个北方的强敌,认为经过了多年的压制之后,突厥狼已经成了哈叭狗,再也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了,这也是他这次敢于只带五万多骁果军就来北方巡塞的底气所在。
杨广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你们家的可汗,什么时候来大利城?”
那使者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家可汗说了,要召集各部的叶护,设和俟利发们,一起来参拜大皇帝陛下,现在漠北的铁勒人一直在闹事,不少部落都在北方和他们作战,但是如果是大皇帝陛下亲临,那就算是野蛮凶悍的铁勒人,也是不敢不遵大皇帝的号令,所以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大汗一定会带各部大人,向大皇帝陛下请安,请罪的。”
杨广哈哈一笑:“算你家始毕可汗识相,知道自己有罪,不过念在先皇,朕和你家先可汗的交情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要记得,大隋是你们突厥的宗主国,只要对大隋效忠,自然不用担心赏赐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义成公主这回也来吗?”
那使者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不,大皇帝陛下,义成公主现在在漠北,这回只怕来不及觐见大皇帝陛下了。”
杨广有些不高兴,勾了勾嘴角:“怎么到漠北了?”
使者连忙说道:“因为漠北的铁勒诸部,今年因为北方天降暴雪,牛羊冻死不少,从而开始攻击其他没有受灾的部落,现在漠北不宁,有大战的风险,义成公主,也是我家大汗的可贺敦,多年来致力于维持草原各部的和平,当年我们大突厥征服铁勒九姓的时候,就是义成公主用了自己的陪嫁赏赐,分给了铁勒各部不少,让他们渡过了最艰难的时机。”
“所以这次铁勒人作乱,大汗不想派大兵去征讨,而是派了义成公主,带着牛羊绢帛,去北方安抚铁勒人去了。那些个野蛮粗鲁的铁勒人,只要看到义成公主,大汗的可贺敦带了吃穿用度过来,自然也就感恩戴德,不再闹事,这也是大皇帝陛下一直教育我们突厥人的,要以德服人,止戈为武啊。”
杨广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太好了,连突厥人也学到了这些中原的仁义之道,不错,真的不错,只要你们突厥人能学到我们中原的王道,圣人之道,减少那种暴力和杀戮,那就可以长治久安,再也不用互相杀来杀去,去争夺那点可怜的生存空间啦。”
使者低着头,微笑着应道:“这一切都是圣皇的教诲有方。我等不过是聆听您的玉音罢了。”
一边的裴世矩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你们家的可贺敦,是什么时候离开阴山汗庭,去漠北的?”
使者转过头,看着裴世矩,淡淡地说道:“是十七天前去的,也就是大皇帝陛下的密使来之前的两天。”
裴世矩的身躯微微一震,失声道:“什么?密使?”
杨广对裴世矩的反应很不满意,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裴尚书,朕向突厥派密使,还要告诉你吗?”
裴世矩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下子脸色发白,汗出如浆,连忙跪了下来:“微臣失言,罪该万死!”
杨广刚才高昂的兴致有些败坏了,摆了摆手:“罢了,你且起身。突厥使者,你叫什么名字啊,朕要好好地赏赐你。”
那使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满脸的皱纹都在开花:“外臣呼尔丹,见过大皇帝陛下。”
杨广看着裴世矩,笑道:“裴尚书,你对突厥了解多年,可曾认识这位呼尔丹?”
裴世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微臣对他的另一个名字,高宝义更熟悉些。”
高宝义微微一笑:“那还是外臣在北齐时的名字,昔年北齐灭亡,外臣作为北齐宗室流亡漠北,牧羊放牛,保全性命,现在的世上,只剩下了呼尔丹,再没有高宝义啦。”
裴世矩收住了嘴,上下打量着高宝义,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杨广摆了摆手,他对这些都不是太感兴趣,说道:“好了,呼尔丹,既然朕派去的密使转达了朕的旨意,你家大汗当时也答应了,现在筹备得如何了呀?”
高宝义正色道:“我家大汗说了,会亲自带兵,跟随圣驾远征辽东,这半个月来,漠南各部都在出兵出粮,准备这次远征,各部的贵人们都说,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我们突厥第一次真正能回报大隋恩情的机会,绝对不可以错过,就在大利城外,我们一定会带上二十多万突厥健儿,为陛下效力的。”
裴世矩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这下他再也不顾杨广的情绪了,几乎是嚷了起来:“二十多万骑兵?你们想做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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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利城头,杨广看着城外那威武雄壮的骁果大军,心满意足,这些天一直茶饭不香的他,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宇文成都正在军前策马奔驰,耀武扬威,所过之处,强悍的骁果军士们阵阵欢呼,旌旗招展,声浪破空,一片冲天战气。
虞世基眉开眼笑,在一边挂着谄媚的笑脸,说道:“陛下,有宇文大将军,还有宇文少将军在,有五万骁果铁骑在,就是突厥人来上百万,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啊,更不要说您在这里,就算没有一兵一卒,突厥人只要一看到天子旌旗,也一定会不战而降的。”
杨广尽管知道他是在拍马屁,但仍然很受用,笑道:“虞侍郎啊,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给说活,身为重臣,不应该如此轻浮啊。”
虞世基“嘿嘿”一笑:“陛下教训的是,陛下教训的是,微臣一定谨言慎行。不过。。。。”
他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看着北边的草原,一方不发的裴世矩,冷笑道,“有些人就是杞人忧天,故作惊人之语,说什么突厥大军来袭,敢谋害天子之类的大话,结果呢,十天已经过去了,突厥大军还是没来,陛下,恐怕就是因为某些人的信口开河,传到了突厥人的耳朵里,让他们对陛下害怕了,失望了,这才不敢来呢。”
杨广勾了勾嘴角,也不去看裴世矩,冷冷地说道:“裴尚书,怎么你的探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呢?还有,始毕可汗那里为什么迟迟没有回信?你三天前就不停地派人前去传信,打探,可是每个回来的人都说突厥的营地里只有老弱妇孺,说好的大军呢?”
裴世矩咬了咬牙,沉声道:“陛下,义成公主远在漠北,刘武周早已经出发了很久,但要接到消息回来,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请您耐心等待。至于始毕可汗的营地,微臣觉得不妙,大军不知动向,只剩老弱,这实在不是件好事啊。”
杨广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世矩正色道:“当年汉高祖刘邦,带着三十多万汉军主力出击匈奴,也是象我们现在这样,一连派了十余拨使者到匈奴去刺探虚实,结果这些人看到的都是匈奴单于部落只有老弱,并无大军,刘邦也得以放心追击,可是到了白登山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四十万精锐的匈奴骑兵,把刘邦和汉军的先头部队几万人团团围困,汉高祖英雄一世,却几乎被困死白登,若不是后来贿赂了匈奴YAN氏(皇后),只怕就是要被匈奴人俘虏了。”
“今天的情况,和当年的白登之围何其相似?始毕可汗一方面说他们集结了二十多万铁骑来助战,而大营里又只有老弱,那他们的主力去哪里了呢?若是想要真心随陛下东征,那始毕可汗为什么不亲自率领大军,前来迎驾呢?”
杨广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你是说,始毕可汗起了叛心,想要对朕不利?”
裴世矩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我的那些信使去突厥的时候,始毕可汗都是在昏暗的帐内见他们,而且还不点灯,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这个人是不是始毕可汗,都不好说,总之,种种的一切,微臣都觉得不对劲,陛下还是要作好万全之策啊。”
虞世基的额头开始冒汗,沉声道:“裴尚书,弄清楚情况,不应该是你的责任吗,现在一切都不清楚,你却在这里说什么万全之策?陛下没有见到突厥人,就这么回去,你让天下人怎么看陛下?”
裴世矩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微臣愿意亲自去突厥汗帐走一趟,为陛下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杨广微微一愣,转而摆了摆手:“不行,上次是你诱杀的史蜀胡悉,这回你若是去了突厥那里,始毕可汗不反还好,要是起了反心,你就回不来了。”
裴世矩慨然道:“真要是微臣回不来了,就说明突厥人起了反心,那陛下万万不可在此停留,一定要迅速地撤回雁门郡,这大利城四周一片开阔,无险可守,骁果铁骑虽然精锐,但没有粮草,若是无法突破突厥大军的围困,那陛下就危险了,这是微臣受陛下恩宠,理应对陛下的回报,请陛下一定要听微臣最后的肺腑之言哪!”
杨广的眼睛里也有些湿润,被马屁精们包围了这么多年,终于有裴世矩这样的臣子肯为自己舍命探路了,他拍了拍裴世矩的肩膀,说道:“朕相信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回来!”
正在这时,远处的草原上奔来一骑骏马,直接穿过了受阅部队的阵营,几名骑校上前喝止,来人一身突厥人的打扮,皮帽裘袄,却是一言不发,直接冲着城头就冲了过来,那匹黑蹄马四蹄如飞,转眼就要冲了过来,杨广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虞世基大喊道:“护驾!”他那干瘦的身体一下子就挡在了杨广的身前,顺便把裴世矩给远远地隔开。
一边的沈光眉头一皱,一下子把弓箭抄在手上,长杆狼牙箭瞬间上弦,直指来骑,裴世矩连忙拉住了沈光的手,急道:“沈千牛勿急,此人正是微臣的探子刘武周,马邑校尉,派往义成公主那里打探消息的。”
杨广的精神一震,推开了前面的虞世基,向城外看去,这一会儿的功夫,刘武周已经奔到了城下,离城墙约三十步处,摘掉了皮帽,露出那张精明狡黠的脸,上面已经满是汗水,他也顾不得下马跪拜,拱手行礼,大叫道:“陛下,义成公主急信,始毕可汗已经背叛大隋,秘密调集突厥各部铁骑四十余万,谋划袭击陛下于大利城,请陛下速速还驾关内!”
杨广的眼前一黑,身躯晃了两晃,几乎要摔倒在地,身边的一众官员与护卫连忙扶住了他,杨广的脸色苍白,嘴唇开始发抖,哆嗦道:“快,快撤,去雁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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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之后,大利城头,突厥的狼旗迎风招展,一头巨大的苍狼头,张牙舞爪,牙尖带着血滴,表情恐怖而凶残,狼旗之下,始毕可汗眉头深锁,与他的两个叶护弟弟站在一起,看着城外潮水般涌向南方的突厥铁骑,沉默不语。
处罗叶护的兴致很高,哈哈大笑着,指着这些漫山遍野,一边经过大利城,一边山呼海啸般地“可汗万岁”地大叫的骑兵们,说道:“看哪,汗兄,咱们草原男儿的狼性,血气,都回来了,真正今天,我们才找到了丢失以久的灵魂,今天,我们就要让隋朝皇帝看看,我们草原狼,永远不是他们可以控制和拴养的狗!”
颉利叶护轻轻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若是再早两个时辰,我们一定可以截住杨广的。不知道是谁走漏了这消息!”他说着,恨恨地把城头上散落在地的一面隋朝龙旗踩了两脚,似乎是在踩杨广的脸。
高宝义也换了一身皮盔皮甲,即使作为智囊,他今天也是一副军人打扮,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追寻如何走漏的消息,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么大规模,四十多万大军的调动,本身就不可能完全保密,而且似乎杨广是在最后时刻才得到的消息,不然也不会走得这么匆忙。”
始毕可汗终于开了口,叹道:“就差了这么一点点,可惜,太可惜了,高先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高宝义说道:“杨广这回几乎是匆忙逃命,甚至没有布置骁果军进行层层阻击,骁果军的后卫部队,被可汗本部大军追击,打败,现在杨广本人带着三万人逃进了雁门郡,而他的儿子,齐王杨暕则带着一万多人逃去了雁门郡的崞县,其他的军队则分散去了雁门郡的各县,闭城抵抗。而我军的前锋游骑,已经绕到了雁门的南边,切断了杨广逃回中原的退路!”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好,很好,太好了,虽然没有在大利城攻杀杨广,但总算是在雁门郡把他给截住了,传我汗令,四十万大军,留十五万在雁门郡城外,监视杨广,五万人围崞县,其他人马,以部落为单位,一万人为一部,分头去攻掠雁门各县,先拔了雁门各县,再合围杨广,我就不信他这回能逃到天上去!”
雁门郡,郡守府,杨广满脸都是汗水,那张清秀儒雅的脸上,左一道右一道都是灰土印子,若是平时他看到自己的这副尊容,肯定要洗上十遍澡才肯见人,但是现在,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他的双眼通红,看着站在两边,一个个低头不语的文臣武将们,急道:“各位大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突厥叛军已经把我们的退路全给切断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虞世基“扑通”一声跪倒在杨广的面前,一边大哭,一边不停地磕着头:“陛下,都怪微臣,都怪微臣,贪功冒进,这才陷陛下于险境,微臣就是死上千次万次,也难脱其罪啊!陛下,微臣这就为微臣之前的劝谏负责!”他说着,一咬牙,向着一边的柱子就撞过去,沈光眼急手快,跳过去一把将他拉住,但脑袋还是碰了一下柱子,顿时鼓起了一个大包,而虞世基的眼前,也开始乱冒金星。
杨广本来一肚子的气,要想发展在虞世基的身上,可是看着他真的这么一撞,倒反而有些不忍心了,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虞侍郎你也是出于公心,下去好好医治吧,以后朕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不过这种军国大事,你就不要再乱发表意见了,好好作你的文书本职!”
虞世基的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刚才不是自己撞这么一家伙,只怕脑袋这会儿已经不在了,这一招是封伦教他的,他连忙下跪道:“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几个卫士把他扶出了郡守府,杨广的目光落到了沉默不语的裴世矩身上:“裴爱卿,先前是朕的不是,没有听你的好言相劝,以至于此,现在,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解除围困吗?”
裴世矩叹了口气:“陛下,微臣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现在突厥果然反了,而且说实话,微臣也没有料到,他们这次居然可以动员四十多万骑兵,这不会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一定是早有预谋,始毕可汗他们至少准备了一年以上了,甚至连不少漠北部落都加入了进来,刚才微臣在城头看到了起码六十多个部落的标志,始毕可汗能做到这样的瞒天过海,微臣也无话可说。”
杨广咬了咬牙,转向了宇文述,沉声道:“宇文大将军,你曾经说过,一定可以率军击败突厥军队,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办法打败敌军,解除包围?”
宇文述摇了摇头:“陛下,恕老臣直言,如果来敌是十几万,二十多万,老臣是有信心有把握打退他们的,但现在他们来了四十多万,而且是有备而来,骁果军虽精悍,但现在在这雁门不过三万之众,守城尚可,要出城决战,万一有个闪失,只怕陛下也无人护卫了,老臣当时就说过,为国效力,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敌众我寡,老臣一死不足惜,危及陛下的万金之体,是老臣万死也莫赎的啊!”
杨广大失所望,听得心烦意乱,一屁股坐回了胡床之上,目光呆滞,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宇文述的脸色一沉,说道:“陛下,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杨广的精神一振,就象落水的人抓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说道:“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宇文大将军你快说啊!”
宇文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臣愿意带一万铁骑,趁着突厥人还没有合围,为陛下杀出一条血路,陛下的车驾紧随其后,只要冲出雁门郡,到了太原,就安全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透出无比的愤怒与坚决:“宇文述,安敢出此无父无君之下策!你是要赌陛下的性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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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南门,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本来一片空旷的二十多里荒原之上,已经是星罗棋布了近万帐落,东一堆,西一堆,突厥人的营地不象中原汉族军队的步军大营那样,要立上营栅,车阵,布起箭楼,哨塔以防突袭。
游牧骑兵的营地,点着东一堆西一堆的火堆,十几名,几十名不等的突厥军士们,围坐在这些火堆边,谈笑风生,喝着马奶酒,吃着烤羊肉,一脸兴奋地吹嘘着白天的战斗,一吐多年来被隋朝,被汉人们所压制,所奴役的郁闷。二十多万突厥骑兵散布在这雁门南关外近百里的荒原,远远看去,就象是满天的星星一样,而马鸣蹄奔的声音,则在这荒原与山谷间回荡着,压向远处的城头。
始毕可汗一脸得意地看着远处的城头,二十多个突厥贵人站在他的身边,但不包括他的两个弟弟,处罗叶护去了崞县,而颉利叶护则率军攻略其他各县,不过高宝义被留了下来,这会儿他站在始毕可汗的身边,这处小高岗上,捻须不语。
一个红鼻子的俟利发(突厥别部首领的官职)笑道:“大汗啊,您可真是我们草原的雄鹰,再次带着我们突厥男儿,痛打隋人,只有当年的土门可汗和木杆可汗才能做到这样的壮举,能跟着您一起做这次的大事,我愿意用一千头牛,三千头羊来献祭狼神!”
另一个黄须俟利发笑道:“都说骁果军如何厉害,隋人如何凶悍,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今天给我们打得没命地逃跑,就连那断后的五千骁果军,也是一触即溃,大汗,要不咱们趁胜攻城吧,隋朝皇帝就在这里面,我们现在士气正高,一定可以破城直入的!”
一群突厥贵族全都来了劲,纷纷大叫起来,主动请战,始毕可汗面带微笑,眼神如电,从一张张因为过度兴奋和激动,而扭曲变形的胖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角落里的高宝义,只见他还是沉吟不语,他的脸色一变,双手下压,示意众人暂且住嘴,走向了高宝义,说道:“高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呢?看你这个样子,不象很满意啊。”
高宝义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大汗,今天在合围之前,有三百多骑兵从城里出来,逃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始毕可汗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没事,我们不是捉了几个俘虏么,他们都说,杨广现在还在城里,他们是突围出来,到各地搬救兵的,如果杨广已经逃了,那怎么可能还要搬救兵呢?再说了,杨广又不会骑马,他可没那些骑士们的马上功夫,所以现在的杨广,一定还在城里,没有跑掉,先生是不是多虑了呢?”
高宝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我没有怀疑杨广就在城里,可是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如果杨广跑了,城中没有主心骨,一定可以不攻自破,但是连杨广这么怕死的人现在都留了下来,那城中的军士的士气一定能大涨,骁果军是纵横天下的精锐,虽然因为数量不足,不能和我们出城野战,但是这雁门关并不大,三万骁果,足以防守几个月了,如果城中的粮食不出问题,那就算我们有几十万铁骑,也不可能飞过城墙,去活捉杨广的。”
始毕可汗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么多人一下子进了雁门,你确定城中的存粮足够?上次我们的探子探过,城中的粮草并不是太多,而且我们在昨天刚刚在城里放了一把火,探子回来说,现在城中只够十万军民吃上二十多天的粮食,又多了百官和这三万骁果军,一下子又是多了四五万张嘴,如何能撑到援军到来呢?”
高宝义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隋营里不是没有能人,从他们能收到消息,发现不对劲赶快撤退这一点来看,是有高人指点的,粮草是军中的头等大事,不会没人注意到,要是真的城中缺粮,那杨广一定会主动逃跑,可是他居然留了下来,也没有驱民出城,以节约粮食,那就说明他一定有别的办法,可以撑上几个月。大汗,看来我们要改变战法了,绝不能指望靠围困让杨广投降,我们必须要攻城,就算损失大一点,也要攻下!”
始毕可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看了一眼周围的那些由刚才的极度兴奋,变得沉默寡言的各部贵族,他心里清楚,这些仆从部落,打顺风仗时跟着冲杀那是没问题,真要驱他们攻城,去打硬仗,那只怕是会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草原上的部落几千年来都是这习性,不会为了胜利付出沉重的代价,要是为了捉拿杨广把自己的老本都拼光了,那连自己的部落生存都成问题,看来这场攻城战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让自己的本部铁骑下马步战,强攻雁门了。
想到这里,始毕可汗咬了咬牙,说道:“好,明天开始,以我们可汗本部的精兵下马步战,五万弓箭手轮班射击,先清理城头的防御者,再行攻城!”
所有的突厥贵族们都长舒了一口气,跟着高声叫道:“可汗万岁,狼神万岁!可汗万岁,狼神万岁!”
与此同时,远处的雁门城中也突然响起了一阵阵冲天的声浪,所有的突厥人都脸色一变,就连那些围在火堆前喝酒吃肉的普通突厥军士们,也全都站了起来,循声看去,只见雁门城头,鼓声如雷,“万岁”之声冲破天际,上万支火把在不停地摇晃着,而槊尖刀身那森寒的光芒,还有将士们身上铁甲的反光,照得几里之外的雁门荒原,都是闪闪发光。
始毕可汗身边的那个红鼻子俟利发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不好,隋军怕是要突围了,大汗,咱们得赶快应战!”
始毕可汗的眼光看向了高宝义,他的白眉一挑,摇了摇头:“不,这不是突围,不过,应该是杨广上城,鼓舞士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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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换上了一身金甲,在足有五十名铁甲大盾的骁果军士们的护卫之下,走上了城头,沈光挎弓持槊,跟在他的后面,左手打着火把,火光照耀着杨广那张苍白的脸,在这夜色中,倒是让他显得面色红润了不少。
其实杨广本来是不想出来的,城头危险,外面的几十万突厥骑兵,漫山遍野,也就是在夜晚,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才会让他心里稍稍舒服一些,沈光特意安排了几个卫士持盾走在杨广的外侧,这样既保护了杨广,又让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毕竟在这个时候,如果派个替身出来讲话,给将士们识破,那对士气,会是巨大的打击,思前想后,杨广终于咬了咬牙,亲自走上了城头。
本来三万多将士们在奔入雁门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知道被几十万突厥骑兵包围之后,恐惧就象瘟疫一样在城中扩散,即使是悍勇无敌的骁果军,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以一敌十,突厥人毕竟是天之骄子,草原恶狼,现在外面的平原已经被他们占据,本方就是想出城作战,只怕摆不开阵势就会给敌军全面冲杀,只有守城,才是唯一的出路。
但是守城战最重要的,不是精良的军械,不是大量的军队,而是信心与意志,骄横惯了的骁果军士,今天遭遇了这么大的挫折和失败,一个个开始灰心丧气起来,甚至有流言在军中传播,说是杨广已经扔下了大家,自己逃跑了,若不是杨广本人现在亲自上城,只怕不用等到明天白天,军中都会相信这个传言,城池也就不攻自破了。
杨广看着城上城下那几万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以前这些眼睛里看着自己的眼神,是畏惧,是那种建功立业的渴望,还有很多一看就很假的那种媚忠,可是现在,这几万双眼睛里,都是那么地清澈,几乎是以求救和渴望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位置,是统帅,是所有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是他们活下去,战斗下去的唯一希望!
杨广心中的一股热血开始膨胀,他站出了盾牌,解下了头盔,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这张脸,他张开嘴,用尽最大的力气说道:“将士们,子民们,朕来看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被城下的几万将士和百姓们都一传十,十传百,将士们围在城下的广场上,挤得密密麻麻,而百姓们很多都爬上了后面没有给拆掉的房屋的房顶,他们一个个眼中饱含热泪,大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的耳边回荡着这怒涛汹涌的万岁声,他的鼻子有点发酸,一边的沈光适时地递上了一个铁喇叭,这还是王世充教给沈光的,今天第一次用上,杨广拿起喇叭,对着城下说道:“将士们,子民们,你们但请站立,听朕一言!”
经过了喇叭扩过的声音,比刚才要响亮了许多,这一下,所有的将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闭上了嘴,眼巴巴地看着杨广。
杨广清了清嗓子,说道:“突厥胡虏,忘恩负义,不宣而战地突然袭击大隋,袭击朕,这是无耻的背叛!朕只恨自己一时眼拙,被突厥恶贼的花言巧语所蒙骗,上了他们的当,以至于此!这完全是朕的责任,只是连累了各位忠勇的将士,无辜的百姓,皆朕之过!”
杨广这些话半是演戏,半是内心真的懊恼,说到后来,竟然眼眶发热,眼中也开始变得模糊了。
将士们看到杨广的眼圈发红,声音哽咽,一个个眼泪都流下来了,不少人跪到了地上,大叫道:“我等愿为陛下效死,绝不后退!”很快,几万人都跟着跪了下来,就连那些在屋顶的百姓,甚至不少妇孺,也都跟着跪下,一遍遍地宣誓。
杨广的心中一暖,继续说道:“此次突厥之祸,都怪朕一时糊涂,执意要远征高句丽,不仅让将士们受罪,更是给了突厥恶贼集中兵力,偷袭圣驾的机会!这些年来,为了远征高句丽,苦了大隋的百姓,苦了忠勇的将士,天下盗贼蜂起,而朕却不自知,现在,是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了,朕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自今日起,罢征高句丽之役!”
此话一出,城下的两万多骁果将士们一个个脸上闪过兴奋之色,两眼发光,齐声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广看着这一张张兴奋的脸,心中突然一阵后怕,除了几个想要沙场建功的悍将军校之外,多数士兵都是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让原本一直将信将疑的他,终于信了萧瑀的话,那就是这次连骁果军,都不想再征高句丽了,看来这征高句丽之举,真的是失尽民心军心!
杨广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朕已经派军突围,要各路兵马勤王,我大隋九百万户百姓,两百多万雄兵,天下六七百个军府,突厥这几十万骑兵,在我大隋的百万雄师面前,不堪一击,只要我们坚定地守住这雁门关,那不用二个月,各路援军齐至,突厥必可一战而定!朕指天发誓,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在这场守城战胜利之前,朕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和你们,和朕的将士和子民们在一起,并肩杀敌,众志成城!”
将士们感动地热泪盈眶,再一次一阵阵地山呼万岁,这回不少军士都跟着这喊万岁的节奏,重重地踏地,有节奏的军靴踩地声,震得整个城墙都在微微地发抖。
杨广一看士气已经高涨,又抬高了一度声音,继续说道:“朕的第三道命令就是,本次的守城战中,会开出比以往高得多的赏格!”
“只要在军中的将士,立下战功,不用担心富贵的问题,更不用担心,会被随军的刀笔吏们,贪墨你们的军功!”
“守城有功的将士,没有官品爵位的人,直升六品,赐绢帛百段,有官者按这个标准以次增益,这,就是朕对你们,对朕将士们的承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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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十几个突厥射手一看自己的射雕小队长给一箭穿心,肝胆皆裂,也不等人下令,马上都向后逃去。
宇文成都放声长啸,手一刻也没有闲着,箭出如雨,对着那些逃走和射箭的敌军,连连放射,每箭射出,都是一声惨叫伴随着尸体扑地的声音,宇文神箭,例无虚发!
受了宇文成都的这种感染,不少骁果军士也干脆探出盾牌与门板,直接抄着大弓,对着城下的突厥弓箭手们点名射击,虽然突厥的射雕手都是弓箭好手,但是骁果军士们武艺高强,肌肉发达,尤其是臂力过人,又兼身披重甲,防护力比起突厥人要好了不少,这样点名射击,突厥人无不应弦而倒,伤亡开始急剧地增加。
始毕可汗咬牙切齿地看着前方的对射,本方的弓箭手们一片片地被扫倒,尽管突厥勇士们悍不畏死,但是在越来越大的伤亡下,阵线也开始动摇,很多人开始借着扶助一边中箭的同伴,逃也似地向后奔去,就连轮换着到第一排对射的后排军士们,也开始越来越慢,不情愿地才走上前去,可是换下来的人,却是飞快地转身离开,甚至不想向那城头再看一眼。
高宝义的眉头紧锁,叹道:“骁果军果然厉害,我们突厥一向以弓强箭快而著称,想不到这样摊开正面与他们对射,居然占不到上风,大汗,不能这样继续打,得另想办法才是!”
始毕可汗恨恨地说道:“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把可汗卫队都给押上去了,要是他们都占不到上风,别的部落更不可能取胜!”
高宝义摇了摇头,一指城墙后方,说道:“隋军的人数并不多,因为这个城墙的宽度限制,他们不可能把几万人同时堆上城头,在这城墙之上不过三五千弓箭手,我们得利用这一点的优势才行。”
始毕可汗勾了勾嘴角,马鞭一指前方突厥箭阵宽大的正面,说道:“我已经把三万卫队撒开了,三队轮流发射,就算一列,也有万人,超过隋军的两倍以上,这人数,并不是问题,还能怎么利用这优势?”
高宝义的眼中冷芒一闪:“隋军是不停地从城墙下登城轮换,只有城头的人死了才有空位,可我们后面的两万弓箭手却是干站着,只要上前几步就可以射击,这轮换的速度要快过他们,还是得利用这一点才是。”
始毕可汗的双眼一亮:“就是说加快轮转的速度,还是干脆三万人全挤在一起射击?”
高宝义摇了摇头:“不,城头就这点地方,我们的攻击箭雨已经覆盖了整个城头,再加两倍也于事无补,现在我们要攻击的,是隋军的后备兵力,不能让他们的弓箭手这么舒服地上城轮换。”
始毕可汗摇了摇头:“他们的后备兵力只怕这会儿都站在城墙根下,我们的弓箭不可能射到他们。”
高宝义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箭是射不到,可是火能烧到啊,大汗,请调上三千您的贴身卫队,那些贵族子弟们组成的射雕队,他们的力大弓强,可射二百步以上,让他们混在弓箭手中,以火箭向城内发射,只要点燃了后面的房子,引起城内的大火,那必然可以动摇城头的防守,一旦隋军后备兵力无法上城,那城头的守军又能消耗多久?”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拍了拍高宝义的肩头:“好,真有你的,就按你说的来。来人,传令,贵族射雕队上前,火箭攻击,越远越好!让阿史那思摩带队!”
一个年约三十,双目炯炯有神,身高力壮,铁塔一般的壮汉,正是阿史那思摩,带着三千多贵族弓箭手冲到了城下五十步外,他们掏出了怀中的火石,在身边的地下点起了火堆,也就一转眼的功夫,三千多枝燃烧着的火箭指向了城内。
阿史那思摩把自己的这张六石大弓拉到满月一般,整个人都象是在扭曲,他咬了咬牙,大吼一声:“狼神!”手指一松,一枚火箭高高地腾起,飞到天空中足有离地七八丈的距离,带着燃烧着的白色轨迹,远远地落向了城内。
城外的杀声震天,鼓角与军号之声狂野地响起,伴随着弓箭破空之声与中箭者的惨号声,时不时还有尸体高高地从城楼落下,摔到地上时的那种声音,尘土,箭云,尸体,鲜血,死亡!这一切战争的元素,直观地显露在杨广的面前,让他不停地发抖,紧紧地抱着杨杲,不敢说话。
“呜”地一声,一枚长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高高地越过了城墙,直接射到了杨广的面前,箭头上还燃烧着一团火焰,火烤牛粪的味道,呛得杨广的眼睛都开始流泪。
继这枝火箭之后,漫天飞过一片片的,如同火鸟样的箭雨,这是突厥人用火箭攻击城墙背后,民居往往都是土房草顶,只要中了箭,就会引燃大火,那些始毕可汗的射雕勇士们,个个都是力大过人的超级箭士,从小就习弓马骑射的贵族子弟,射程极远,直到两三百步外,而刚才射到杨广面前的这一箭,更是突厥名将,号称草原第一射雕手的阿史那思摩所为。
杨广的眼睛都是红通通的,一半是因为害怕而流泪,另一半是因为给这狼烟所呛的,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升高了许多,几千枝火箭射到了空地之上,热浪滚滚。
沈光一下子扑到了杨广的身前,举起一面铁盾,使劲地挥舞着,虎虎生风,更是有十余名侍卫用身体挡在了杨广的面前,嘴里都叫着:“保护陛下!”
宇文述一身铁甲,就站在杨广面前一百步左右的地方,在他的身边,是临时搭起的百余步八弓弩箭,这些大杀器平时是拆散的,装了一晚上,好容易才设起,还没有完成调试,城墙后三百步以内的所有房屋全部给拆掉,就是为了防止突厥人的这种火箭攻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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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流火雨却是射中了不少正在装配,调试八弓弩箭的军士,顿时就是有百余人中箭倒地,十几部弩机身上中了火箭,开始着火,其他的军士慌忙挥舞着布条去灭火,场面一片混乱!
宇文述看着越过头顶的一片火雨,最近的几枝箭就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燃烧着,这些箭的箭头,在燃烧着牛粪羊粪蛋子的时候,还释放出大量的呛人烟雾,让不少军士们都眼泪直流,咳得直不起腰,宇文述突然意识到若是现在不进行反制,那只怕这片八弓弩箭,都无法再保存了。
于是宇文述厉声叫道:“别调了,现在就给我打出去,快!”
战场之上,主帅的话就是军令,训练有素的骁果军人们,瞬间就把宇文述的话变成了行动,一个个巨锤力士挥舞着大锤,敲击着那些八弓弩箭的机关,一百多枚长槊,从那些高仰着的弩臂上飞出,二十多枚根本没有飞过城墙,就直接掉了下来,十余支弩箭射中了城墙上的弓箭手,把几十个倒霉的家伙串成一串,飞向了城外,而另外的七十多根长槊,则带着巨大的呼啸之声,飞过了城头,向着城外密集的突厥人群中飞去!
八弓弩箭所发出的长槊,带着呼啸凄厉的风声,直奔突厥大军密集的弓箭手,一切的铁甲,盾牌,都在这些恐怖的大杀器面前失去了作用,锋利的,大斧一样的槊头切开人体,就如同快刀切开奶酪一样轻松,只要给打中的突厥人,无不是给打的四肢分裂,肚破肠流!而这些可怕的弩枪是不会穿透一个人就停手的,往往在人群中砸到,刺穿,切开五六个人后,才会把最后一个倒霉的家伙钉到地上,成为一具可怕的人体塑像。
只一瞬间,六十多枝长槊就打死了四五百名突厥人,这种持续,巨大,暴发式的伤亡,在视死如归的突厥勇士中也造成了一阵骚动,他们这些草原骑士,从没有见过什么叫八弓弩箭,就连阿史那思摩也给惊得忘记继续射箭,呆呆地看着身边不到五步处,刚刚还挤在一起射箭的七个手下,现在就给一箭穿透,三个人成了三堆碎尸,还有四个人就象给串羊肉串一样地钉在一起,飞到三丈之后。
还没有等突厥人反应过来,第二波槊雨就带着可怕的啸声,接连而来,刚才发射出了问题的那三十多步弩机上,操作军士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而顺利发射的那七十多架弩机,则直接一转弩臂,换了下一根弩枪发射,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甚至没来得及让突厥人有反应的时间。
又是一种鬼器狼嚎,密集的突厥军阵之中,仿佛被流星陨石所袭击,几百人惨叫着倒下,人的恐惧本能开始占了上风,面对这种从没有见过,也根本不知应该如何对抗的可怕杀器,就算是凶悍野蛮的草原勇士,也不敢再与之对抗了,一万多还站着的突厥弓箭手们,也不等命令的下达,转身争先恐后地向后逃跑,甚至把不少跑的慢的同伴撞倒,踩死!
阿史那思摩叹了口气,转身也裹在一大堆同伴中间,向后逃跑,几个亲兵护卫拼命地为他挤开周围的逃兵们,以后这些人撞倒了自己的主人。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刚才八弓弩箭发射的时候,城头的隋军们也不敢起身,一个个都伏身于城垛之下,这会儿看着突厥人开始溃逃,宇文成都从城头一跃而起,吼道:“弟兄们,杀突厥狗子啊,杀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中箭如连珠,一刻不停,这会儿也不用瞄准攻击了,直接对着黑压压一片向后逃跑的突厥人群自由发射,一箭过去,居然也能串上两个以上的突厥射手,活生生地钉到地上。
其他的隋军也都直起了身子,哈哈一笑,不停地向着这些突厥人放箭,城头的箭如飞蝗,吞噬着逃亡的突厥弓箭手们的生命,不停地有人倒下,然后绊倒身边或者是后面的人,而倒地的人很难还有起来的,不是给后面的自己人踩死,就是给隋军接下来的箭雨与飞槊击毙。
宇文述听着城外的声音,他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凭着多年来的战场经验,一下子就听出了是怎么会事,他哈哈一笑,说道:“好了,突厥人开始撤退了,停止射击,重新开始调校修理弩机!”
杨广的身躯从沈光那如山一样伟岸的背后钻了出来,给十几个粗壮的军汉围在一起,鼻子里尽是这些人身上的汗臭味道,这让他刚才几乎要吐,但为了保命,他也忍了,刚才打得最激烈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保这条命,甚至开始后悔起没有听宇文述的话,在昨天突围了,起码,突围虽然有危险,但不用给堵在这座小城里给活活烧死,射死。
甚至,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以前征高句丽的时候,那上千部投石机,几十万军队围着辽东城四面攻击的时候,城里人大概也跟自己现在这样子,受着枪林箭雨的袭击,苦不堪言吧。
但是,听到了宇文述的话后,他的心中一动,一下子钻了出来,顿时觉得空气清新了许多,他一边抹着额上的汗水,一边说道:“总持啊(沈光的字),现在怎么样了,敌军退了吗?”
沈光收剑入鞘,说道:“是的,刚才宇文大将军发动了八弓弩箭,反击想要靠火箭来攻击城内的突厥军,现在敌军已经给打退了,陛下,您还是去郡守府吧,那里比较安全,突厥军射不到。”
杨广长舒一口气:“总持啊,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好,现在就摆驾回郡守府,哦,对了,你跟宇文大将军说一下,今天有功的将士,一定要纪录下来啊,战死的将士,要好好地记录名字,然后埋葬,等打完这仗后,朕一定会优加抚恤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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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点了点头:“好了,不管怎么说,我该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接下来,我得去救杨广啦,不管怎么说,我这里离雁门最近,不能不出动。”
萧皇后的眼波流转:“你这回真要救杨广吗?”
李渊咬了咬牙:“不错,其实,雁门的兵马不过三四万,存粮也就管二十多天,是不可能长期坚守的,我的军队会出动,但不会跟突厥死战,最多在外围做做样子,突厥这回下了这么大血本,绝不会空手而还,杨广这回是死定了。而萧皇后你,一定要在南方起事,重建梁国,只有这样,才能拖住隋朝南方的军力,最好是拖住王世充,不能让他进东都掌控皇孙,明白吗?”
萧皇后微微一笑:“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我办事,你放心。”
李渊和他的手下们远远地消失在了宫门之外,萧皇后的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刚才的所有温柔,雍容的神色,都消失不见,一个宫人打扮,白面无须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可不正是萧铣?
萧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铣儿,你这回劝我放杨广一条生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萧铣微微一笑,坐到了刚才李渊坐的那个位置,拿起李渊没有动过的那半碗茶汤,吹了口气,慢慢地饮下,饮完,抹了抹嘴,微微一笑:“这些个关陇丘八,粗俗无礼,要让他们学会喝茶,只怕还不如让牛学会喝酒容易。这种文人雅士之道,他们是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萧皇后的秀眉一蹙:“关陇贵族本就是长于弓马,不通风雅,不过现在是乱世了,显然是兵法权谋这些更管用,铣儿,你成天就是玩这种文士做派,真的好吗?”
萧铣哈哈一笑:“咱们大梁就是代代出文人墨客,若是跟这些粗鲁的军汉一样,那还叫兰陵萧氏吗?打仗的事情,自然交给将军们负责,我只需要调兵遣将就可以了,用不着学得跟李渊一样,亲冒矢石,上阵杀人吧。”
萧皇后摇了摇头:“好了,不说这些,还是说现在的事吧,你说我们萧家还没有准备好,现在杨广死了,只会让李渊得了便宜,可是我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杨广若是躲过这次,那以后我们就会有机会了?李渊这次下手不成,会不会主动造反,然后把我们多年之间的密谋给公开?”
萧铣微微一笑:“原来姑母还是担心自己给李渊出卖啊。”
萧皇后的脸色微微一红:“姑母可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万一我大梁的复国大业就此错过,那我们就是死了,也无颜面对大梁的列祖列宗!”
萧铣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说道:“其实姑母你也看不准现在的形势,所以这回才会秘密地让我过来给您拿主意,对吧。”
萧皇后咬了咬牙:“我毕竟是深宫妇人,这样的大事,还是你们男人看得远,看得准,而且,我现在越来越被王世充所控制,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萧铣叹了口气:“如果王世充在这里,他也一定不会同意李渊的做法,这回就下手对付杨广的,如果侄儿早点知道此事,那断不会让姑母行此险棋!”
萧皇后的脸色一变:“什么?你一开始就不同意?你不是一直想要弄死杨广,引发天下大乱吗,甚至还叫我下毒!”
萧铣微微一笑:“此一时,彼一时,杨广刚登基的时候,看起来隋朝国力空前强大,我们萧家不会有任何机会,所以要想复兴大梁,只有趁着荆州我们的忠臣们没有全老死前,强行一搏,而只有杨广暴毙,天下大乱才有这机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杨广自己已经弄得天下大乱,这种时候,我们反而不用着急。”
萧皇后秀眉一蹙:“可是,他只要还活着,就是天下的皇帝,从上次杨玄感叛乱来看,忠于隋朝的人还是很多,尤其是关陇世家贵族,李渊虽然起了反心,但现在他不敢公开站出来,假手突厥人,灭掉杨广,是最稳妥的选择。再说,现在王世充和李渊是死仇,可以用王世充来牵制李渊。”
萧铣勾了勾嘴角:“姑母啊,杨广没有继承人,他要是现在死了,李渊,王世充这样的枭雄一定会扶立您的皇孙,作为傀儡的,你知道为什么李渊会急着让李世民去掌握蒲州的军队吗?你当他真的是想勤王?错!他是想在路上等杨广的死讯,然后马上让李世民带着蒲州军南渡黄河,直取洛阳,抢先拥立杨广的孙子,作为傀儡!”
萧皇后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他,他是这样想的?”
萧铣冷笑道:“非但他这样想,江都的王世充如果知道了杨广被困雁门,一定也会这样想,他们两大枭雄的手里都有军队,可以借勤王之名合法地调动,一旦现在杨广死了,让他们知道死讯,另立傀儡,那我们的手上现在可是没有一兵一卒,复国大计,也就不用想啦!”
萧皇后的额头香汗直冒,心跳加速:“这,这也太险了,还好听了你的话,要不然,要不然,还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呢。那现在怎么办?听李渊说,杨广的存粮不够,绝对撑不了一个月。”
萧铣哈哈一笑:“李渊也是自己骗自己呢,这个老狐狸,久经战阵,不会想不到杨广若是真的没粮,早就突围了,他肯困守雁门,就一定有办法解决存粮问题,现在杨广派出了四处征调勤王之师的信使,除了李渊,王世充这样的滑头,其他各处兵马一定会星夜兼程,只要杨广能守住雁门一个月,那就一定能平安解围。”
萧皇后的双眼一亮:“那,他能守住吗?”
萧铣点了点头:“城中不乏名臣悍将,这时候抛开忠奸,人人都要保命,只要杨广稍稍做做样子,许点赏赐,那城中将士无不效死。姑母,我们还是得准备杨广回来之后的事情了,也许,您要准备再去找王世充在江都做做文章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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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匠作坊。
这块位于江都城南的荒地,已经被王世充开发成了一大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几千个铁炉在燃烧着,两万多名精赤着上身,肌肉发达的工匠们,在几千名士兵的来回巡视下,再在挥汗如雨,打造着兵器铠甲,另一边,成捆的长槊,成箱的箭头,一堆堆的刀箭,还有成套的头盔,甲胄,按类别堆放在一起,如山岳一般,在这片空场上形成了几十个小丘。
王世充穿着一身轻便的紫袍官服,负于于背后,潇洒地来往其间,这些工匠们都是他前几次大战后俘虏的那些义军士兵,这两次他没有再象以前那样杀俘,而是把这些人留了下来,用来打造兵器盔甲,这样一来留下了一个好名声,在众多喜欢屠俘,筑京观的隋将中,显得没那么残暴,二来,也是尽量多地节省了人力,把那三万多淮南兵全部变成战兵,而这些辅助的工作,则交由俘虏们来负责,真的到了乱世,可以暴兵的时候,那这些人穿上军装就是兵。
王世充走到了一堆刀剑面前,陪同的刘黑闼笑着拎起了一口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叮”地一声,清脆响亮,在场的众多将校都是老兵了,一听就直点头,喜笑颜开,刘黑闼说道:“亏了大帅的那些炼钢之法和灌钢之法,这些刀剑,都是用百炼精钢所打造,可谓削铁如泥,比起府库中的那些个武器,可要强多了。”
王仁则抓了抓脑袋:“什么叫灌钢法啊,叔父,你教教俺。”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仁则,你还想当铁匠不成?”
所有的将校们都是一阵哄笑,王仁笑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艺多不压身,多学点本事也总没坏处,也许今年我独领一军时,也要教部下打造这些个精兵良甲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难为你了,仁则,也好,今天我也就跟你说说这灌钢法!”
王世充走到了一个铁炉前,几个工匠连忙行礼退下,王世充一指着那锅炉中烧得通红的铁块,说道:“人们在锻打块炼铁和熟铁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地反复加热,铁吸收木炭中的碳份,提高了含碳量,减少夹杂物后成为钢。铁里面含了许多杂质,很软,但钢嘛,就象这样。”
他说着,用铁钳夹起了一块燃烧着的钢块,在空中摇晃解决存:“这种钢组织紧密、碳分均匀,适用于制作兵器和刀具。”
“后来,随着工艺的进步,进一步发展到“百炼钢“技术。人们在打制器物的时候,有意识地增加折叠、锻打次数,一块钢往往需要烧烧打打、打打烧烧,重复很多次,甚至上百次,所以称之为百炼钢。百炼钢碳分比较多,组织更加细密,成份更加均匀,所以钢的品质提高,主要用于制作宝刀、宝剑。”
王世充说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但这样的百炼钢,还算不上是宿铁刀,你我这些将军们用的刀,是用灌钢之法炼出的宿铁刀。”
王仁则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那把大刀,左看右看,说道:“侄儿的刀,跟现在打的这些刀,有区别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就是要说到灌钢法了,这灌钢法最早是南北朝时东魏的一个刺史綦毋怀文所发明,先把生铁和熟铁以灌钢法烧炼成钢,做成刃口,然后“以柔铁为刀脊,浴以5牲之溺,淬以5牲之脂“这样做出来的刀称为“宿铁刀“,极其锋利,能够一下子斩断铁甲30札。”
“对于含碳量比较高的钢,理想的淬火介质应该是:当工件在比较高的温度时,具有较大的冷却速度,在比较低,具有较慢的冷却速度。这就需要采用双液淬火法。綦毋怀文先用动物尿、后用动物油进行双液淬火,能够造出品质很高的“宿铁刀“。”
王世充说着,走到了炉边的两大桶液体前,只见一桶盛着清水,而另一桶里,则是一股子尿臊的味道,上面还漂着一层看着很恶心的油脂。
王世充笑着把这块通红的钢块,粹入了油脂桶里,一片清烟腾起,恶臭扑鼻,不少将校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而几个工匠则赶快把另一块看起来没那么红的钢块粹入了清水之上,顿时腾起了一股扑鼻的呛烟。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这两块钢块冷却的时间不一样,所以里面的强度,还有杂质的含量也不一样,等粹得差不多时,则用两块普通的钢块,夹一块好钢,这样一来,普通钢块作刀背,韧性强,而锋利的钢刃作刀刃,削铁如泥,这样既节省了成本,又让刀可硬可软,锋刃无匹,所谓百炼钢,绕指柔,就是指这样。”
王仁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我们的刀,都是这样打出来的,我说呢,以前不少刀背太硬,砍几下就崩了刀口,而现在我们用的刀,都是刀刃锋利,刀背柔软,在战场上可以用很久呢。”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些是古法炼宿铁刀之术,失传了很久,我也是偶然从一些古书所得,现在正好江都的武库之中不少装备已经老化,我也借这个机会,重新打靠一批精兵良甲,以作剿匪之用。”
说到这里,王世充突然脸色一沉:“不过在战场之上,精兵良甲都是各位的身家性命,如果你们的武器或者盔甲不行,那死的是自己,刘将军,这里由你来监工,你的这些兵器,真的有那么好吗?”
刘黑闼的脸色一变,说道:“大帅,卑职一直尽心尽力地督造,这些工匠们也一直按您的要求做,从这些产品上来看,是很好的啊,至少,比武库里的强多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在战场上,没人会拿你的兵器跟武库里的比,只会和敌军的比,你看看这些个工匠,一个个无精打睬的,鞭子抽了才会卖点力,军士们一转身又会偷懒,你确信他们用心了,尽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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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奇道:“杨侗?主公为何看好他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广的三个嫡孙里,燕王杨倓一直跟在杨广身边,如果杨广出事,这个杨倓一定不能幸免,而代王杨侑,长期被留在大兴,关中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基本上不可能接触他,只有杨侗,长年在东都洛阳,而东都是隋朝的正式首都,我们控制了东都,也就控制了杨侗,能以隋朝最合法的名义控制全国的州郡和军队。”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但是你不要忘了,杨暕,还有杨秀也活着,另外,秦王杨俊的儿子也在杨广身边,这些隋杨宗室都有当傀儡的可能。”
王世充笑道:“要是连杨广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玄成,不瞒你说,我现在觉得,除掉杨广的时机已经成熟,这次他去北边巡塞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魏征的双眼一亮:“既然如此,主公为什么不跟那高宝义联手,让突厥发兵来攻杨广呢?”
王世充冷笑道:“这些个突厥人,狼子野心,又象狐狸一样狡猾,玄成,你真的以为那高宝义是要来寻求我的帮助,才会来江都,我不开口他就会按兵不动吗?”
魏征微微一笑:“原来主公也早就认定了,突厥人已经下定了动手的决心,只是早晚的问题,既然如此,何不当时就跟高宝义挑明立场,与他们联手做掉杨广,然后划分势力范围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你听着,历朝历代,中原豪杰只要引四夷入侵,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五胡乱华时的北方大汉奸王弥,最后被石勒所杀,而北齐的那些引突厥入侵的宗室,也都不得好死,我们中原汉人,一向自居****上国,内心里有一股子傲气,绝不能忍受被异族所奴役,就算天下大乱,我们可以在大乱前布势四夷,让他们助我们成事,但绝不能引这些外族入侵中原,这是底线。”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说的有道理,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事你不做,自然有别人会做,现在李渊已经靠了长孙家的关系跟突厥也搭上了线,无论是东边的还是西边的突厥人,他都可以联络,主公错失了这次机会,就不怕李渊会抓住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我巴不得李渊主动引突厥人入侵,现在隋朝的国力还很强,各路兵马和州郡长官忠于杨广的还很多,李渊如果主动引突厥兵入侵,谋害杨广,那天下一定会共讨之,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可是要是他以关陇首领的身份,起兵勤王,那得到的人望就多了。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事情。”
魏征长舒了一口气:“所以主公故意不给高宝义任何承诺,就是要逼他去找李渊求助,而李渊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很难不上当,一旦他联络突厥,谋袭杨广,那这个****汉奸的恶名,就摆脱不掉了。高,实在是高啊。”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一箭双雕之计,我们在西域的时候都给李渊摆了一道,当时我们就知道了,李渊早已经和西突厥搭上了线,那东—突厥就更不在话下了,当年我们西征伊吾城的时候,咄必王子,也就是颉利叶护带着兵马想要袭击隋军,也多半是李渊在搞鬼,他跟突厥人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更紧密,高宝义来江都找我,恐怕也是李渊的一种试探。现在我们把球给踢了回去,就看李渊能不能抗得住这个诱惑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王世充的脸色一变,魏征不满地说道:“怎么有人敢在这里骑马,太不象话了。”
单雄信满头大汗的脸出现在了王世充的视野中,魏征收住了话,高声道:“雄信,出什么事了,如何慌张?”
单雄信一勒马缰,闪电乌龙驹长嘶一声,双蹄前立,重重踏下,就在离王世充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生生停住,单雄信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急道:“主公,大事不好,突厥四十余万大军,突袭圣驾,现在圣驾已入雁门,被突厥大军围攻,颁下了诏令,让各地守官与军队立即放弃当面叛军,前往勤王救驾!”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传我将令,速速在江都郡守府军议,淮南军作好准备,随时出发!”
江都,郡守府,王世充换了一身将袍大铠,神色严峻,正襟危坐在帅案之后,下面的两排文官武将按职位分列,不少身兼文武的官员都已经换上了戎装,就连魏征也是一身皮甲,戴着头盔,站在文官一列的中段,他现在的正式身份是行军长史,也算是个中级军职了,但因为管钱粮,出谋划,又可以站在文官一列。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虎贲郎将陈棱的眉头紧锁,平时总是笑呵呵,如同一个和事佬的他,这会儿也是刚刚听说杨广被袭击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王世充的目光转向了他,沉声道:“陈将军,你对此事怎么看?”
陈棱咬了咬牙,沉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既食君禄,当报君恩,没说的,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骑兵日夜兼行,援救圣上!”
王世充叹了口气:“陈将军,你的八千锐卒,是江都宫的留守部队,平时各路贼军轮番来攻,你这里都是以不变应万变,现在陛下远在雁门,一时间我们都不可能赶到,为何又要如此急迫呢?”
陈棱的本意是要积极表现一下,江都离雁门足有数千里,只怕军队若是赶到,早就仗打完了,但他的用意给王世充一语道破,脸色变得通红,不停地张着嘴,半天,才说道:“王大帅,末将,末将一时乱了方寸,只想着去解救君父,出言不当,还请见谅。”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越是这个时候,我们作将军的,越是要谋划好,不能因为急着救驾,而乱了方寸。来将军,你意下如何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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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整那张白净的脸上,这几年下来已经留起了短髯,让他看起来更加男子气概十足,但是在一众豹头环眼,胡子拉碴的大老粗中,那白净的肤色仍然让他与众不同,他的面色也很凝重,接到了王世充的传信后,他只带了十几个护卫就急驰五百多里,从淮北赶到了江都,就是为了参加这次重要的军议。
来整勾了勾嘴角,想了想,正色道:“救援君父,是重中之重,但是现在君父遇袭的消息,很快就要传遍天下了,末将不仅担心君父的安危,也怕我们各路大军全体开拔,那些反贼盗匪会失去弹压的力量,趁机作乱。江都离雁门有几千里路,若不好好计划,留下镇守力量,再抽出精兵平叛,只怕走不到雁门,就会前路遇阻,后院失火,进退两难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真不愧是一杆银枪威震长白山数十万贼寇之胆的来六郎啊,深得令尊的兵法韬略。那么来将军认为,我军应该如何计划,如何行动呢?”
来整看了一眼陈棱,说道:“现在我军在两淮一带,有三支部队,江都这里,有王将军的淮南步兵,四万剽锐,但是以步兵为主,还有陈将军的八千锐卒,以及一万江都留守部队,这是保卫江都的重要力量,不可轻动。再有,就是我在淮北的两万右骁卫的部队了,步骑混合,也是离雁门最近的部队。”
陈棱有些不高兴了,沉声道:“来将军的意思,是要我和王大帅的部队留下,让你的两万部队先行救驾吗?”
来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陈将军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部队是步兵还是骑兵,区别不大,江都的特殊之处在于,这里有通济渠可以直接连通东都,只要我们先进邗沟,然后转进通济渠,一路之上,可以取洛口仓,回洛仓的粮草,这样扔掉辎重,可以水陆并进,轻装疾行,事半而功倍啊。”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暗道来整这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比他那个名将老子还要通兵法,以后若是成为对手,那实在是大大的麻烦,但他的脸上仍然不动声色,说道:“那依来将军的话,我军应该如何行军呢?”
来整正色道:“现在两淮一带,大规模的贼寇有杜伏威,李子通和左才相这三股,杜伏威尤其是凶悍狡猾,自从上次设伏火烧我江都守卫一校人马之后,声势大震,我大军围剿,他们又屡次化整为零地躲过我们的攻击,所以如果我们这回要北上勤王,杜伏威会是最危险的敌人,一定要留下精兵来对付他。”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那李子通和左才相呢?”
来整微微一笑:“末将一路从山东追击这两股贼寇到这里,对他们还是比较了解的,那左才相原来是与孟让,格谦齐名的一个长白山巨寇,手下有四五万人马,俱是反叛多年的老贼,战斗力很强,但左子相胸无大志,性情残忍,所过之处,杀戮酷烈,因此队伍始终无法扩大,也形不成稳固的根基。”
“可是这李子通不一样,此人深通兵法,又善结人心,当年最早的时候是带了几百人投靠左才相,但后来在左才相的队伍里拉起一万多人马,被左才相所妒嫉,干脆就脱离了左才相自立了。现在左才相的部队,一直在大运河的邗沟段活动,而李子通所部,则南下淮南,与杜伏威靠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那依来将军所见,这三股贼寇,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现在我们要火速去救驾,又应该对其如何处置?”
来整正色道:“三股贼寇里,现在表面上看左才相在淮北的运河一带闹得最凶,但这只是表面之患,其人残忍,又是流寇,无根基,势不能长久,反倒是李子通和杜伏威这两股贼寇,现在潜伏不动,就是想等待时机,若是我大军远离,江都空虚,那他们一定会联兵而起,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沉声道:“来将军所言极是,可是我们现在救驾是第一位的,平叛的事情只能向后放,你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来整咬了咬牙,正色道:“末将愚见,救驾之事,事关天子,涉及大隋根基,是万万拖不得的,但救驾的速度,不取决于骑兵的速度,而是取决于运河的通畅,所以末将不才,愿意率领两万部下,急攻左才相,扫清运河两岸的威胁。”
“而大帅则轻兵尽锐,率淮南兵登船出发,不要参战,也不要带辎重粮草,一路顺河而下,直到洛阳,路上取洛口与回洛仓城之粮补给。”
“江都这里,则由陈将军率众把守,以两万精兵,足可自保,末将在消灭左才相之后,会第一时间率军南下,与陈将军一起,合力对付杜伏威与李子通的。”
王世充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来整好厉害,他的勇武,在当年高句丽枪挑高建时就已经见识到了,而这谋略之道,更是不亚于其武功,最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就会平衡各方面的利益,主动放弃北上勤王的露脸机会,甘愿为大军扫除路上障碍,如此一来,就是陈棱心里不服气,也不好说话了。
陈棱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来整既然这样说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地方,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我江都两万精锐,却要死守孤城,任由那杜伏威与李子通嚣张,他们就算人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来将军也未必太小心了吧。”
来整微微一笑:“小心使得万年船,李子通和杜伏威现在刚刚会合,我军压力一大,他们就会团结,我军如果不主动进剿,他们就会互相猜忌甚至是火并,陈将军,您是江都通守,我就算消灭了左才相,过来与您会合,也是受您节制,由您指挥,讨贼的大功,还是您的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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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微一笑:“云将军可能误会了,父帅的意思,不是说云将军要全军开拔,三天后全部赶到太原,而是要云将军先行率军出发,三天内到太原与父帅会合,然后再谈其他的事。”
云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什么意思?你父帅要我带先头部队出发到太原吗?他的命令里可没有这样提吧。再说了,你父帅正是因为兵力不足,才要本帅率军去会合,一起出发,现在本帅这里可以马上行动的只有绛州城的七千兵马,若是本帅只带这七千兵马前往太原,那也是杯水车薪,没有作用啊。”
云定兴这说的倒也是实情,他手下的部队,多半是散在各处,要一下子集合起来,也不容易,虽然他畏惧突厥,想找借口拖延个十天八天再上路,但要他这三万人三天内就到太原,也确实不现实。
李世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云将军,其实不必如此的,我等出战,未必是要作战,只是要勤王,勤王勤王嘛,只要声势足够大,就能走到吓走敌军的效果,倒也未必要打打杀杀。”
云定兴的眉头一皱:“李千牛说得太轻巧了吧,圣驾被围雁门,我们并州驻军是离突厥人最近的地方,勤王也是最早去的部队,连令尊在太原,手下随时有几万雄兵可以调动,这都不敢行动,我这七千人,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这第一嘛,勤王是一种态度,圣驾现在雁门,给几十万突厥大军围攻,我们这里离雁门最近,总要有所行动才是,我父帅已经下令,三天之后,无论云将军的部队是否赶到会合,他都要北上勤王,这次派卑职来通知云将军,就是想要和云将军一起救驾,一旦救出圣上,那就一定是首功,反之,若是按兵不动,或者是拖延时日,让陛下知道了,以后陛下脱出重围,肯定也会秋后算账的。”
云定兴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事,杨广有多记仇,宇文述是有多翻脸不认人,他是深有体会的,一旦杨广真的能躲过此劫,那事后一定会严惩不来勤王的各路守将,自己在晋南之地,手握重兵,又被李渊派使者前来催促,到时候肯定逃不过责罚。
云定兴咬了咬牙,沉声道:“本帅知道这些事情,不需要李千牛来提醒,只是现在本帅实在是无法一下子收拢各地部队,唐国公的三万太原守军,长年剿匪,可以随时拉出来,但本帅的部队散在整个并州南部,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出动呢?如果本帅只出动七千人,让突厥人看到了,还会以为我们没有什么实力,随便来个几万军队就把我们给吃掉了,援军一灭,那陛下在雁门也无法坚持啊。”
他说到这里,缓了缓,沉声道:“本帅以为,勤王虽然是表明忠义,身为人臣的必需之举,可是也要做到周全的准备才行,现在我们这几万军队如果存在,集结,那就会大大地牵涉突厥人,本帅和令尊加起来也有六七万兵马,突厥人要想对付咱们,至少也得出动十万大军,那么压向陛下的部队就会少十万人,这不也是帮了陛下大忙吗?”
说到这里,云定兴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所以本帅还要通过李千牛去建议唐国公,忠心救驾是好事,但是现在我们各路大军未至,只靠我们这两路兵马,势单力薄,不仅救不了圣上,一旦战败,还会让敌军腾出更多的军力去攻击陛下,实非上策啊,不如等我征集了各处守军,再会合从关中渡河东进,河北越太行西进的军队,会合大军,一举击败当面的突厥军队,如此一来,圣驾自然也就安全了。”
李世民的脸上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云将军,请你仔细想想,陛下现在在雁门,不过三万人马,城中粮草不过二旬,我们在这里可以慢慢调兵遣将,可是他那里又能撑多久?若是我们这些离他最近的兵马都按兵不动,那些离得远的军队又怎么可能迅速赶来?无所作为,就是最大的罪过,这点,请云将军明鉴!”
云定兴给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发抖:“那,那李千牛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有所作为,也不能把我们的部队全部送入虎口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刚才卑职就说过,不需要作战,只需要作出声势即可,云将军,其实您的军队只要出动,就可以让突厥人胆寒了。”
云定兴睁大了眼睛:“贤侄这是何意啊?”他一时激动,直接跟李世民套起近乎了,都不再叫他李千牛,改叫贤侄,尽管云定兴和李渊从没有交情,更别说称兄道弟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太原的兵力,突厥人是清楚的,父帅的三万兵马,没法作假,也不可能虚张声势,但是云将军的兵力,突厥人不知道,而且您这里靠近关中与中原,可以打出别的部队的旗帜,就说各地守军联兵来救,突厥人不知虚实,怎么敢轻举妄动呢?”
云定兴咬了咬牙:“旗帜好打,可是兵力不好做假啊,我这里也就七千人,怎么可能作出几万,甚至十几万大军的规模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从这里到太原,三四百里路,俱是官路大道,云将军可以让七千人全军出动,然后拉开百余里,用辎重大车放在两边,尽量地扬起烟尘,突厥的哨骑和探子不知虚实,然后每天宿营的时候,就一个人做出十个人的灶,这样七千军队,不是可以扩张出七万大军的规模吗?而后面集结来救的各路兵马,也都这样做,多布旌旗,拉长队列,烟尘冲天,只您这三万人,就可以造出二三十万大军的声势了,那突厥人还敢一口吃掉我军吗?”
云定兴猛地一拍手:“贤侄,你说得太好了,你的想法和本帅完全一样,就这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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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骑着特勤骠,站在一处小岗之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五十步外的大道,大道之上,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行军队列,前锋已经出了北边的二十里外,而后卫还从南边十余里处的绛州城中不停地出来,只这三四十里的官道之上,就是一条行军的长龙,烟尘漫天,根本看不清这队伍里的情况,只有那上千面招展的军旗迎风飘舞,包括了左屯卫,右屯卫,右骁卫,右御卫等多个军团,战士们的军歌嘹亮,响彻天际,让任何敌军看到,都会心惊胆战。
李世民喃喃地说道:“本以为云定兴是个酒囊饭袋,无能之辈,可没想到这右骁卫的兵马,训练和士气都很不错,看来,以后如果父帅要起兵夺取关中,这支军队还真的不可小看呢。”
长孙无忌与李世民并辔而立,一指前方的一面“宋”字大旗,说道:“云定兴自然是没这个本事训练出如此精兵的,真正厉害的是此人,虎牙郎将宋老生,他深通兵法,军纪严明,云定兴到任后,一起以此人为副将,负责这三万军队的训练,这绛州的军队一直很厉害,就是当年杨玄感起兵时,也没敢渡过黄河,直取并州,右骁卫军队的善战,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李世民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宋老生,哼,一个值得注意的家伙。”
长孙无忌看了李世民一眼,叹了口气:“世民,这回你为什么要违背唐国公的意思,让云定兴出兵呢,唐国公让你来找云定兴,就是希望他按兵不动,如果各路援军不到,那唐国公自然有理由也按兵不动,你这样不是拆你父亲的台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不错,这回我就是要拆家父的台,因为他是希望杨广现在就死,但杨广现在就死了,对我们可没有好处。”
长孙无忌微微一愣:“怎么会没好处?杨广死在雁门的话,杨暕也不能幸免,如此一来,隋杨后继无人,唐国公手下有三万雄兵,挥师直接入关中,或者是下东都,拥立越王杨侗,或者是代王杨侑,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突厥人来做这事,不是最好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叹道:“辅机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时候若是大家都按兵不动,让杨广被突厥所杀,那家父作为离杨广最近的将领,就得承担最大的责任,突厥人反正不会这次就入主中原,杀完杨广就退,那么要消灭,诛杀弑君反贼,或者是追究责任人的话,家父又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呢?”
“要是家父在杨广死后才去立新君,别人会怎么看家父?各地的守将一定会认定家父早有预谋,故意见死不救,甚至会说家父勾引突厥入侵,辅机啊,这回可是你去突厥出使后,才发生了袭击杨广的事情,杨广若是活着还好,要是死了,家父又按兵不动,那这个内通突厥,谋害皇帝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我们李家,就是祸害天下,勾结外夷的罪魁祸首,所有想要争夺天下,或者是割据自立的家伙,尤其是王世充,一定会把我们往死里整的。”
长孙无忌的额头开始冒汗:“世民,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李世民冷笑道:“关中有屈突通和卫玄,他们都是忠于杨广的大将,一定也会尽快来援,我们就算按兵不动,他们五六天后也一定会赶到太原,让云定兴不出兵容易,可是让关中,还有河北的薛世雄不出动,是不可能的,到时候有他们在,家父也不可能拖延了,甚至会直接给剥夺指挥之权,到时候,我们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局面,好不容易掌握的兵权,可就全完了。”
“你以为我们可以入关中,或者是下东都拥立新君吗?根本不可能的事,这三万兵马里,王威和高君雅都占了一半多的部队了,他们一向就是来监视家父的,又怎么可能坐视家父按兵不动?辅机,这回事发突然,我和家父来不及商量,他要我来云定兴这里是想让云定兴不出兵,但我绝不能任由这个错误继续。”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那照你这么做,杨广岂不是能逃过此劫了?错过这次机会,我们还会成事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怎么会不成事呢?这回杨广为了自救,已经下令各路兵马不要平叛,全部来救他了,且不说现在各地狼烟四起,官兵们四处灭火都顾不过来,这几十万大军一动,那些本来被压制,潜伏的盗贼们肯定又会蜂起自立,再想把他们给消灭,就没这么容易了。”
长孙无忌双眼一亮:“是啊,大军一动,各地的盗贼可就无法遏制了,只怕杨广出了雁门,就会发现半个天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况很明朗,杨广想要平叛,就得靠有能力的将军,暂时管不了他们是不是有野心,所以无论是家父,还是王世充,现在都有掌兵的权力,就算杨广这回脱险,也不可能改变天下的情况,他若是能罢征高句丽之役,安心整顿国内,那只会让家父和王世充这样的人带兵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最后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到时候我们再相机而动就行。”
“而杨广若是不能咽下这口气,要继续征讨高句丽,或者是打突厥报仇,那只会让他加速完蛋,这回他能指挥得动的,也就是这几万骁果军了,如果他扩大骁果军的规模,抽调各地精锐来充实骁果,那各地平叛的力量就会进一步消弱,这种饮鸠止渴的办法,是他几乎一定会做的。辅机,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呢?”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跟你打赌,每次都是我输。世民,我同意你的看法,那咱们就走着瞧吧,你说突厥这回看到云定兴的疑兵,会怎么办?”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商量退兵的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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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城头,杨广兴高采烈地看着城外的突厥后,正在收拾着帐蓬,大量地撤离,马蹄踏处,烟尘漫天,数不清有多少突厥人正在绕道向西,再通过山中小道向北转移,突厥人的战马上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数百名隋朝百姓,给捆成一串串的,被突厥人押着,赶着向北转移。
杨广长舒了一口气,一指那些突厥人,说道:“看起来,突厥兵是真的撤了啊,宇文大将军,现在我们还有数万百姓在他们手里,要不要现在开城出击,把百姓给解救回来呢?”
宇文述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现在突厥人虽然撤退,但是依老臣看,他们还留有伏兵断后,我军若是这时候出击,很可能中了埋伏,城中兵马不到二万,若是出城战损,那这雁门也无法防守了,老臣明白朕的一片爱民之心,但是现在,万万不能拿陛下的安全来冒险啊。”
苏威也跟着说道:“是啊,陛下,百姓虽然给突厥所掳,但是边地交战,这种你捉我的百姓,我抓你的牧民的事情时有发生,今天给捉个几万百姓,他日复仇的时候再解救回来就是,陛下龙体要紧,万不可置身于险地啊。”
萧禹厉声道:“你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让陛下眼睁睁地看着子民给突厥人所掳掠还无动于衷,这不是陷陛下于不义吗?若是陛下无法解救自己的子民,以后还怎么统御九州呢?陛下,就算要做做样子,也应该派三千铁骑出城追击,起码也可以向天下人表示,我们已经尽了力了。”
杨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扭头向宇文述问道:“宇文大将军,现在各路的勤王援军到达何处了?突厥退兵是真退,还是要诈败引我们出城呢?”
宇文述勾了勾嘴角,说道:“前天的时候,唐国公李渊所部,关中屈突通,晋南云定兴,马邑王仁恭所部都已经到达城南十五里处安营扎寨了,通过狼烟和我们取得了联系,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突厥人放弃了对雁门的围攻,开始撤离,只是现在勤王大军还没有发动总攻,我们也没有向他们下达进攻的命令。”
杨广哈哈一笑:“好啊,果然是朕的忠臣良将,来得真够快的,突厥人一定是给我们大隋的雄师铁军给吓跑的,不用担心什么突厥伏兵,朕看,这些也就是突厥的后卫部队了,他们的旗号,并不是那始毕可汗的狼旗,是给扔在后面送死的,宇文大将军,传令,派宇文成都率五千骁果军出城追击。”
宇文述的眉头皱了皱,拱手道:“陛下,现在敌情还没有弄明白,出城很容易遭遇伏击的,要不,还是先让老臣派斥候打探情况,再行追击吧。”
杨广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派精干骑兵出城侦察,让城里的宇文成都率部上马,作好准备,一旦发现突厥人是真的逃了,马上开城出击。”
刘武周的嘴里嘟囔着,带着十几个骑兵,在城外以巡逻的速度慢慢地走着,他们前面三里左右的地方,是突厥人的后卫骑兵,而刘武周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与其说是侦察,不如说是礼送出境。
尉迟恭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刘大哥,咱们既然是来侦察的,就应该有个侦察的样子,跟在突厥人后面,这算什么事儿啊?”
刘武周冷冷地说道:“你懂什么,他们皇帝和大将,百官们都在城里呆着,却让咱们兄弟出来探路,这又不是打仗,打胜了有斩首俘虏,可以记功得爵,就算看到突厥人是真跑了,咱们回去也捞不到任何好处,没好处的事情,你那么上心尽力做什么啊。”
尉迟恭瞪大了眼睛:“刘大哥,可是,可是咱们有几万百姓还在突厥人手上哪,大将军就是要通过这次侦察的结果,把人给救回来,咱们不去侦察,不去报信,那不是苦了百姓吗?”
刘武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不是你我的家人,着急什么?突厥人这回抢够了回草原,那就让他们回去好了,难不成你想把突厥人惹毛了,让他们回过来再去打雁门吗?”
尉迟恭哈哈一笑:“我还怕这些兔崽子不成?这些天我杀了六十三个突厥狗子,这功劳都给记着呢,刘大哥,你也杀了三十多个,这不都是功劳嘛。”
刘武周冷笑道:“功劳?你是不是真的信了皇帝的话,以为可以当上六品官了?大老黑,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尉迟恭不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围城那天陛下亲自登城宣布的,有功就给官给爵,没官的直升六品,咱们杀了这么多突厥人,立了这么大的功,难道陛下还能言而无信不成?!”
刘武周叹了口气:“你这个脑子啊,除了打打杀杀什么也没有,你也不想想,这回杀敌立功的,光我们看到名册上就有一万七千多人了,这还是活人,不包括那些战死的将士,难不成人人都给六品官?大隋虽然富甲天下,但也经不起这样的赏赐吧。皇帝那天这么说,是为了要大家都为他出死力,救他命,现在危机已经过去了,他要是能按承诺给这官,我把头拧下来给你。”
尉迟恭咬了咬牙:“奶奶个熊,要是连皇帝说话都不算数了,那我还能信谁?”
刘武周看了一眼尉迟恭,笑道:“好了,大老黑,别说了,起码,我这个大哥没有亏待过你吧,这仗打完后,咱们也得好好谋划一下未来了。”
尉迟恭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起,三里之外,十余骑奔腾如虎风烟举,刘武周脸色一变,一抬手,尉迟恭和十余名手下全都抄起了弓箭,指向了来敌,刘武周沉声喝道:“什么人,再不停下,我们就要放箭了。”
一阵熟悉的爽朗笑声随风而来,伴随着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刘校尉,想不到在这里,咱们还能重逢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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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周定睛一看,来骑的为首一人,仪表堂堂,英气逼人,可不正是李渊的次子李世民?而跟在他身后的那帮彪形大汉也不陌生,如候君集,丘行恭,段志玄等人都曾经见过,只是有一人未曾谋面,但一看也是个武艺高强的壮士,虎背熊腰,紫红面皮,就跟在李世民的身后,持槊而立。
刘武周向李世民一拱手:“李千牛,没想到在这里会和你相逢,真是不容易啊,你这是跟随唐国公大军,前来侦察的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不,这回我是跟着右骁卫的云定兴云将军,前来勤王的,不过就在前天,云将军,父帅和王郡守他们的几路大军都已经会合了,联营三十余里,我们看雁门仍然在坚守,就没急着进攻。突厥人大概是看到我们的援军已到,也不敢再顿兵坚城之下,所以开始撤退了,父帅的意思是怕敌军有埋伏,所以让我们多加侦察,以保全圣上为首要任务。这不,我就是出来侦察了。”
刘武周点了点头:“不错,突厥人确实退兵了,这次我没有跟着王郡守,而是因为其他任务去了大利城,阴差阳错的,就遭遇了突厥人的偷袭,随圣驾一起奔入了雁门郡,这不,突厥人撤了,我就和兄弟们给派了出来,侦察敌情了。”
李世民的目光落到了尉迟恭的身上,笑道:“尉迟旅帅这回也跟着刘校尉一起来雁门了呀,我说怎么在王郡守那里没有看到你呢。”
尉迟恭哈哈一笑:“李千牛,你这回没在雁门实在是太可惜了,兄弟们杀的那叫一个痛快啊,突厥人的尸体,堆得快有半堵城墙高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是啊,错过这次的大战,真是可惜,不过尉迟旅帅,这回你们立了大功,下回再见的时候,恐怕我就得改口了。”
刘武周干咳了一声,尉迟恭收住了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大很小心眼,不喜欢自己跟李世民多说话,刘武周说道:“李千牛,你身后的这位壮士,面生得很啊,请问是你们唐国公府最近新募的勇士和门客吗?”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紫红面皮的大汉,笑道:“这可不是我家的宾客,跟君集,志玄他们一样,这位是关陇世家子弟,姓刘,名弘基,本是以勋卫身份应召去辽东,结果路上犯了馋,私宰耕牛,触犯了国法,给关进了大牢,这回为了勤王,父帅紧急把太原一带牢狱里犯轻罪的犯人们全都放了出来,分散编入各营,以增加军力,当时我正好执行这个任务,因为以前跟弘基也有数面之缘,就把他留在身边了。”
刘武周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刘弘基的大名,我在马邑也听说过。这次刘勋卫(刘弘基的官职)能戴罪立功,实在是因祸得福啊,恭喜,恭喜。”
刘弘基拱手回了个礼,笑道:“托刘校尉吉言啦。对了,你们这一路过来,没有看到突厥伏兵吗?城中的圣驾现在可安好?”
刘武周正色道:“圣驾一切安好,这一路上我们没有发现突厥人的伏兵,你们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我们也搜索了一天多了,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痕迹,看起来突厥人的主力已经远去了,现在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些后卫队伍和老弱残兵。刘校尉,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去雁门郡,把这情况报告圣上,请他发兵追击突厥人。”
刘武周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好的,我们这就走吧。”
雁门郡外的一处小高岗,晚风吹拂着李渊的胡须,顺便带起李世民的大红披风,父子二人这样站在岗上,看着远处的宇文成都,趾高气扬地押解着两三千突厥俘虏,开向雁门城外,向站在城头的杨广献俘报捷,李渊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叹了口气:“太可惜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父帅是在说这回给突厥人俘虏带走了几万百姓,大量的库存,没有来得及追上吗?”
李渊冷冷地说道:“二郎,你明知为父说的不是这个,这些天一直在军中,为父抽不出时间和你计较,现在总算有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了,为父就得好好地跟你算算这次的总账啦。”
李世民平静地点了点头:“阿大还是在怪孩儿这回没有按您的意思,劝住云定兴,从而让各路勤王的兵马早早地云集太原,最后吓跑了突厥人,让杨广躲过一劫,是吗?”
李渊咬了咬牙:“长孙无忌和我说过你的想法,但为父思来想去,这次机会浪费还是太可惜了,只要杨广一死,我们就算不打出拥立新君的旗号,也可以自立啊,以我们唐国公家族现在在关陇世家中的地位与威望,还怕不能成事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杨广若是这回就死在雁门,那无非就是各路大将拥兵自立而已,阿大,我们现在可不是在关中,而是在并州,手下兵马不过两三万,还要受那王威和高君雅的监视,一旦突厥俘虏或者杀死杨广,那势必还要继续南下,在太原的父帅就会首当其冲,到时候自保不暇,又如何去争霸天下呢?”
李渊的眉头皱了皱:“我们可以暗结突厥,让他们退兵,这样我们就有机会入关中或者进东都,拥立新君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阿大,突厥人是狼子野心,杨广这些年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都给他们背叛了,难道突厥人就会对我们忠诚吗?就算始毕可汗想要遵守与您的约定,可是那些杀红眼,抢高兴了的部落首领们,又怎么肯善罢甘休呢?”
李渊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二郎,这回我们没有弄死杨广,恐怕接下来一段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原本我们在太原这里只要剿匪,可现在,并州成了对抗突厥的最前线,我们多半要给发配边关,跟突厥作战啦,对将来的事,你怎么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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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听说这回只要斩首立功的,被录事参军记录在案的人,都可以无官者直升六品官,就算不是实官,也会发给相当于六品的爵位,也亏得这样的重赏,才让杨广渡过了这回雁门之围,不过杨广的家底我清楚,别说现在的乱世他已经拿不出这笔钱了,就算拿得出,以他这小气的个性,宁予友邦,不给子民,也是绝对不肯花的。”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王世充笑道:“是的,这回如果赏格不兑现,那杨广得罪的就不是普通的府兵了,而是他身边最亲近的骁果禁卫,要是连骁果军都对杨广失去了信任,那杨广的小命,就随时可取啦。玄成,我已经想到了好办法,能让杨广既驱逐萧禹,又失信于骁果,两样一起来,他的这个皇位,坐不了多久了。”
魏征勾了勾嘴角,正要再说话,却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二人收住了对话,看向来者,只见一个绿衣御史骑着马飞奔而来,而几个骑兵护卫,紧紧地跟着他,他看着这个御史背上背着的黄色绢帛,沉声道:“来者何人?”
那御史翻身下马,沉声道:“圣谕,江都郡丞,右羽卫将军王世充,即刻随本使前往东都面圣!”
王世充微微一笑,在箭楼上就跪了下来:“臣王世充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都,两仪殿,杨广终于换回了一身轻便透气的黄色丝绸龙袍,靠在他的大椅之上,这个高背翡翠椅,还是宇文恺活着的时候为他打造的,这种高背靠椅,能让原来习惯了席地而坐或者盘膝而坐的杨广,觉得更加地舒服,翠玉的清凉,顺着他的脖颈处游走于他全身的经脉之中,这让杨广说不出地舒服,可是一想到在雁门所受的屈辱与不快,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王世充垂首而立,一身紫袍文官的打扮,站在大案的前面,三个聋哑卫士站在杨广的身后,六只眼睛炯炯有神,直视王世充。
杨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王爱卿,这回朕很后悔没有把你带在身边,若是有你在,又怎么会有雁门之围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这回是突厥人狼子野心,早有谋划,事先就连宇文大将军和裴尚书都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四十万大军,调度竟然如此顺利,情报隐藏得如此之好,就是换了微臣前往,也是没有办法啊。”
杨广坐直了身子,眼中冷芒一闪,刺得王世充也是神色一凛:“好了,王爱卿,这回朕可不想听你的漂亮话,以前朕就是听这些奉承话太多,对局势的判断,都飘飘然了,为什么在这次突厥来袭之前,没有一个人敢跟朕说征高句丽不合军心民心的事?为什么连你号称直言敢谏的王世充,也没有跟朕提过?”
王世充抬起头,正色道:“因为在微臣看来,征高句丽是必须要进行的事情,本就不应该半途而废,我****大隋,泱泱大国,若是连一个小小的高句丽都不能臣服,又怎么可能让四夷畏威而怀德呢?”
杨广勾了勾嘴角:“可是,这回连突厥都看出了大隋的虚弱,竟然敢提四十万大军袭击朕,朕在雁门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可知道朕的心中,有多悲凉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朗声道:“陛下,恕臣斗胆直言,并不是说我们打高句丽才引得突厥起了叛心,恰恰是因为我们不打高句丽,突厥人才会有这心思的,所以微臣坚持以为,高句丽,必须要坚持继续打下去,打到他们灭国,投降为止!”
杨广的双眼一亮,急问道:“此话怎讲?”
王世充正色道:“突厥在启民可汗的时候一向恭顺,就是在我们一征高句丽时,始毕可汗也答应发兵来援,虽然最后没有成行,但起码是不敢公开地跟大隋作对的,他就是看到了我们三次征伐高句丽未竟全功,这才起了歹心,以为我们大隋软弱可欺,所以才定下毒计,想要偷袭天子。”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不是天下大乱,各路兵马不至,朕又怎么会起了这个心思,去借什么突厥兵征高句丽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国内确实是有些盗匪,但还不至于江山不稳,经过这两年的奋战,光是微臣消灭的叛军前后相加就有三四十万,其他的如山东的张须陀,河北杨义臣,关中屈突通,还有并州的李渊等将军,战绩也不在微臣之下,经过这样的打击,各地的反贼已经渐渐地给平定了下去,至少,是不能在原来起兵闹事的地方呆下去了,成为流寇,这就注定了不成大器,迟早要给各地官军所灭。”
杨广微微一愣:“流寇不是最让朝廷头疼的吗?怎么王爱卿说来,如此轻松?”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是朝廷权威不在,军力不强,各地州郡给流寇一攻就破,开仓放粮,那可以让反贼们很快地集结起大军,就象杨玄感那样,他能在旬月之内有十万之众,他的那个贵族身份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在洛阳开仓放粮了。才会有大量的民众投奔。”
杨广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杀气:“看起来天下人还是太多了,才会给各路反贼所利用,朕看不需要这么多人嘛。”
王世充的心中一凛,杨广这话即使让他听来,也毛骨悚然,作为君王,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够******的了,这让杨广再次刷新了他心中的下限,不过他的脸上却挂着笑容:“陛下所言极是,天下承平已久,人口众多,粮食不够吃了,这才会有这次的动乱,与陛下征高句丽本无关系,象前代的汉朝,到了人口达一千万户左右的时候,不也是天下大乱,改朝换代吗?他们当时也没打高句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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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看着沉吟不语的杨广,继续说道:“所以说,这征高句丽才导致天下大乱,只不过是那些反贼的借口罢了,即使陛下不征高句丽,他们也会找出别的理由,来煽动,蛊惑那些无知的民众。陛下自登基以来,象杨谅,杨玄感这样的恶贼起兵谋反,难道他们是因为陛下征高句丽而活不下去,没有饭吃吗?”
杨广听得心里高兴,捻须而笑:“嗯,是这么个道理,王爱卿,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这么说来,征高句丽并不是个错误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征高句丽并不是错误,第一次是输在轻敌上,第二次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只可惜杨玄感谋反,才导致功败垂成,至于第三次,那是根本没有来得及发动,各地郡守和将军们忙于平叛,暂时抽不出兵力罢了。”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各地的盗贼已经纷纷给剿灭,山东,江淮,江南,中原和并州,关中这些主要区域渐渐地平稳,只有河北还有小股的反贼,在杨义臣和薛世雄的打击下也是末日可数,再次调大军征伐高句丽的时机,已经来临啦。”
杨广哈哈一笑,说道:“王爱卿,朕记得你以前对征伐高句丽并不是那么热衷,赞同,但是这次,为什么又极力赞成朕再次征伐高句丽呢?”
王世充正色道:“因为以前陛下征伐高句丽,虽然说是为了万世基业,千秋万代,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紧迫,打下来自然是名垂青史,可是打不下来,也无损大隋的根基。”
“但这次不一样,现在国内的盗匪蜂起,就算一时给弹压下去,也会有象杨玄感,李密这样的野心家再次煽动,如果我们只专注于在国内平叛,维稳,那大量的兵力和资源就会白白浪费,陛下,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贼人不主动作乱,我们保持大量的军队,一来耽误生产,二来军队长期保持而无军功的刺激,就会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陛下明鉴。”
杨广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可是大军就算再次征召,要去讨伐高句丽,只怕将士们也未必愿意吧,这回朕在雁门,亲眼看到了朕下令罢征高句丽之役后,那些将士们欢呼雀跃的样子,那还是最渴望战功的骁果军哪,他们都不想打高句丽,更不用说别的部队了。王爱卿,你真的了解军心民心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陛下,军心如水,民意似风,一切都可以逆转的,想想第一次征高句丽时,天下各地几十万壮士自带干粮从军,那时候,全国上下可谓举国一心,都想着攻灭高句丽,建功立业呢。”
“只是第一次轻敌,导致三十万大军损失在鸭绿江南,所以将士们眼看军功得不到,还要搭上性命,自然就心生畏惧,而百姓们超期服了劳役徭役,却得不到赏赐,自然也会有怨言,这是人之常情啊。”
杨广勾了勾嘴角:“那王爱卿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你要朕打开国库,把国家的战备储存粮食和绢帛都拿去散给将士与百姓,再换取他们对征伐高句丽的支持?哼,朕可不学汉武帝那个败家子,打仗几十年,把文景之治的积蓄都打空了。打仗是为了获得利益和好处,打个吐谷浑没有花多少钱,却让西域威服,万邦来朝,朕要的是这个。”
王世充笑道:“这是自然,所以这回微臣的建议是打高句丽,而不是打突厥。”
杨广的眉头一皱:“王爱卿,这回你说到朕的疑处了,现在朕最恨的,已经不是高句丽,而是背信弃义的突厥始毕可汗,他竟然直接调几十万军队偷袭朕,雁门之围,堪比白登!这奇耻大辱,朕现在无时无刻不记着,为什么你不让朕调集大军去征讨突厥复仇,而是要去打几千里外的辽东?”
王世充正色道:“因为打突厥很可能是一无所获,劳师费力,只会让得不到军功的将士们进一步地厌战,而打高句丽,是可以有巨大收获的,将士们一战得了好处,那下一战就会踊跃参战,当年之所以这么多天下壮士踊跃参战,还不是因为之前从先皇到陛下征战吐谷浑,那可是战无不胜,功无不克,每次大战下来,都有数万将士因功得爵受赏吗?”
杨广点了点头:“那为什么打突厥就不行了呢,难道突厥骑兵,就比高句丽的大军还要难对付得多?”
王世充摇了摇头:“非也非也,高句丽的习惯与生活方式跟中原一样,都是农耕为主,可是突厥人却是马背上的草原民族,他们有利则聚战,不利则远遁,反正是逐水草而居,无城廓,把帐蓬一打包就可以赶着牛羊跑路,就象那个吐谷浑的伏连可汗,不是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吗?更不用说那突厥的始毕可汗啦。”
杨广哈哈一笑:“这些草原蛮子,打仗不行,脑子不好,但逃起命来真是望尘莫及,也难怪当年北魏把柔然直接就叫蠕蠕了。”
说到这里,杨广的眉头一皱:“所以王爱卿的意思是,突厥人很可能不会和我们打,而是远远地逃跑,我们在草原上,多半是要扑一个空?”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将士们若是没有斩获俘虏,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得不到赏赐,那一定会有怨言,到时候陛下既报不了仇,又失军心,漠南到阴山的草原,如果要留军驻守,那条件要比在关内艰难地多,那里无法农耕,一切补给都要从关内运过去,劳师伤民,当年北魏的六镇造反,不就是这样来的吗?”
杨广咬了咬牙:“那为什么先皇就能打突厥一打一个准,朕就不行呢?”
王世充抬起头,朗声道:“因为先皇时期,突厥是敌人,大隋一切的军事准备,都是为了与突厥作战而服务的,他们的军队,草场,水源,都一清二楚,甚至连逃亡的路线都知道,加上有长孙将军的分化瓦解,让突厥本部与仆从部落离心离德,时机成熟时,自然可以一战而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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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说道:“陛下攻高句丽的时候,不用象前几次那样,调集全国大军过去,只需要按微臣刚才建言的那样,派个十几万人出动,稳扎稳打即可,突厥离高句丽的辽东也相去几千里,一路之上又没有大片的草场可以供他们的部落食用,所以基本上不可能直接出兵去救高句丽。”
王世充说到这里,勾了勾嘴角,走到了杨广身后的一幅巨大的舆图,指着上方的北方边境,说道:“突厥如果没有给吓得退往漠北的话,那一定会想办法攻击我军的营州,怀远镇一线,这里是我们的粮草屯积和后勤辎重之所,突厥若是拿下此处,会占大便宜,而且也能让我军在高句丽的部队难以为继。”
杨广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朕是始毕可汗,也一定会这样打,王爱卿,你觉得突厥人会跟高句丽人这样联合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我军在营州,怀远镇一线的军队无法对付突厥大军,那是有这个可能的,但始毕可汗这回入侵雁门,也损失了好几万兵马,虽然抢了我们数万百姓,还有一郡的钱粮,但是并不算占了什么便宜,加上陛下安然无恙,可以说他的阴谋破产了,现在他的可汗本部折损不少,要考虑的不是再次组织大军与我们作战,而是如何防备其他小部落的偷袭与造反了。”
杨广的眉头一皱:“真的有这么严重?”
王世充正色道:“是的,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没有永远不败的强者,就算是始毕可汗,也不例外,所以他这回留下了阿史那思摩在大利城,就是想用这个突厥名将监视大隋,防备我们从雁门,马邑的出击,一旦我们真的从这个方向反击的话,那始毕可汗可以召集各部落一战,也可以扔下阿史那思摩,带着汗庭远遁漠北,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不是刚才王爱卿分析过局势,这时候万万不能打突厥,朕险些就一怒兴兵了,很好,王爱卿,你的意思,就是只要我军在营州,怀远镇一带有大军镇守,那突厥人就不敢造次了,是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这回始毕可汗不太可能召集漠北的部落了,他最多也就是加上两个叶护,还有阿史那思摩和一些漠南部落,有个二十万人就不错了,只要我军在营州一带有个十万驻军,最好是陛下亲自带领骁果铁骑坐镇,然后再令关中的屈突通和并州的李渊所部分别从夏州和马邑出击,牵制阿史那思摩所部,让突厥无法集漠南之力攻我一点,那么直到高句丽被消灭或者是被夺取辽东前,突厥人都没有办法给我们制造麻烦了。”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回朕就亲自坐镇营州好了。王爱卿,今天你的分析很好,这些想法,与朕所想的完全一样,你先退下休息吧,跟你的两个儿子好好聚聚,这些年你征战在外,很少回东都,朕也欠你一些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谦恭地行了个礼:“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是微臣的本份,陛下也长年在外奔波,最辛苦的是您,与您相比,微臣这实在算不了什么啊。”
杨广笑着摆了摆手:“好了,王爱卿,你回家跟你的妻儿们相聚,朕也该见见朕的皇后了,咱们都是男人,你懂的。”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深深地一揖及腰:“那微臣就暂且先退下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王世充的身形消失在殿外的走廊时,萧美娘那婀娜的身形,从大殿一角的帷幔后出现,杨广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一边搓着手,一边不停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笑道:“皇后,你听到没有,连王世充都说应该继续打高句丽,还出了这么好的办法,这回,准没错!”
萧美娘勾了勾嘴角,深深一个万福:“臣妾恭祝陛下这回能旗开得胜。”
杨广停下了脚步,看着萧美娘,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皇后,你可知今天朕为什么会唤你在一边偷听吗?”
萧美娘抬起头,装出一脸无知的模样,奇道:“陛下,臣妾并不通军国之事,大概这回,您还是想让臣妾凭直觉来判断一下王世充这个人是否可靠吧。”
杨广冷笑道:“直觉?我的萧皇后,你做事可一向是滴水不漏,不是凭什么直觉吧,朕还记得,在太原的时候,你几次三番地暗示朕,说王世充图谋不轨,在江都借着平叛剿贼,收编俘虏,扩大自己的势力。此后朕起用萧禹为御史后,他也多次上书弹劾王世充,你们姐弟的配合,还真是天衣无缝啊。”
萧美娘的心猛地一沉,她很清楚,这回杨广是完全采纳了王世充的提议,那在雁门刚直过了头,要杨广罢征高句丽之举的萧禹,可就要倒大霉了,她跪了下来,连忙说道:“陛下,臣妾和萧禹万万没有陷害忠良的心思,臣妾,臣妾只是想提醒一下陛下罢了,毕竟王世充非池中之物,而且,而且臣妾那次只是顺着陛下的意思多了几句嘴啊,绝不是有意地想要陷害王世充。”
杨广哈哈一笑,眼中冷芒一闪:“告诉你吧,朕的皇后,那天朕故意提到王世充拥兵自重的事,其实只是试探你,朕早就知道王世充绝无反心,不然他在东都的时候就可以自立了,又何必等到去江都?但王世充当时是朕用来稳定江淮东南的头号大将,朕虽然很希望他在朕的身边,但朕的江山,还需要他来维护,所以朕只能让你们萧家来为朕分忧,让你们能踩着王世充往上爬,可是你们姐弟,又是怎么回报朕的恩情呢?”
萧美娘吓得脸色发白,杨广是多么地心狠手辣,多么地翻脸无情,她是最清楚不过,她不停地磕起头来:“臣妾有罪,臣妾有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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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眼中冷芒闪闪,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被王世充刚才有意识地引导和刺激之后,当日在雁门的几万将士,十余万百姓,还有文武百官面前,让他丢人现眼,几乎是给萧禹逼着下达了不再征高句丽的命令,这些天,每每午夜梦回,杨广就会恨得牙痒痒,这对于一个象他这么要面子的皇帝来说,甚至比死亡更让他愤怒。
他本能地想要忘掉此事,但是王世充今天却成功地挑起了他心中的怒火,现在看着萧皇后,这几个月来的愤怒迅速地找到了一个发泄点,他厉声吼道:“够了,不要再惺惺作态了,你们萧家,不就是想趁机看我杨家的笑话,夺我们的权吗,你以朕真的是傻瓜,看不出萧禹的盘算吗,哼,他装得忠正耿直,搞得朕好像成了昏君似的,好人直臣都让他做完了,就剩朕一个独夫民贼,是不是!”
萧皇后吓得花容失色,趴在地上发抖,根本不敢出一言辩解,这个时候,她很清楚,越是辩解,越是糟糕。等杨广的怒火平息下来,只要不死,也许还能有转机。
杨广坐回了大椅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也不看萧皇后一眼,自顾自地拿起了一杯冰块,放在嘴里大嚼,久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皇后,念在你多年来与我夫妻一场的份上,这回朕再放你一次,留你弟弟一条命,以后你若是再敢挑拨生事,或者是让你萧家人占据朝堂,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萧皇后如逢大赦,连忙磕起头来:“谢陛下圣恩,谢陛下圣恩。”她的浑身上下,已经是香汗湿透重衫,到处是一块块的汗渍,如同水洗过一般。
杨广勾了勾嘴角,说道:“来人,传旨。”
一个小内侍跑了过来,从怀中掏出纸笔,把杨广的谕令迅速地纪录下来:“传旨,即刻免去萧禹的御史大夫之职,出为河阳郡守,无朕的许可,不得返京,也不得入朝,所有公文,与六部来往即可,无需直接送到朕的眼前,朕不想看到这个人!”
杨广下完这道旨意后,恨意未尽,咬牙切齿地说道:“纳言苏威,身为三朝老臣,不思报国,却只会一味附和奸人愚意,即刻罢免其纳言一职,保留其房国公一职,让其回家吧。”
小内侍飞快地纪录了这些旨意,转身欲走,杨广突然说道:“等一下,这个旨意暂时不要发出去,传旨,宣宇文述大将军过来,还有,让苏威也在殿后候旨,记住,不许让他出来或者是出声。”
杨广看着在地上沉默不语的萧皇后,冷冷地说道:“有一件事你说的倒是也对,朕也不能全信王世充的话,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让宇文述和苏威这两个老臣分别奏对,看他们怎么说。”
半个时辰后,宇文述一身紫袍,垂首站在杨广的面前,杨广的神色平静,冷冷地说道:“宇文大将军,你说,现在天下盗匪的情况怎么样了?”
宇文述恭声道:“天下虽然各地仍然有些盗匪,但已经声势比以前小了许多,由大队变成小股,各地的郡守和将军们都在尽忠职守,全力剿灭这些叛匪,情况在一天天地好转。”
杨广的心中一喜,宇文述的说法与王世充几乎完全一样,看来是假不的了,毕竟宇文述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左武卫大将军,军事上的事情,他最有发言权,杨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若是朕下旨,继续征讨高句丽,是不是可行?”
宇文述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平静,他知道王世充刚刚给召见过,一定是此人再度勾起了杨广的征伐之心,在这点上,宇文述是完全和王世充站在一起的,他连忙说道:“高句丽不过是海东小丑,被我大军三次征伐,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再次发大军攻击,那一定可以摧枯拉朽,国内的这些个反贼,不足为虑。只消州郡的守备兵力,就可以将之消灭。”
杨广的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笑道:“好,宇文大将军这样说,那就没有问题了。宇文将军,你先下去吧,去研究一下再征高句丽的计划,需要的兵马,钱粮,拿个预案出来吧。”
宇文述微微一笑,行礼退下,等他的身形与脚步声消失在远处的时候,杨广据头看向了十几步外的一片大柱子,说道:“好了,苏纳言,你可以出来了。”
苏威连忙从柱子后走出,站到了杨广的身前,恭声道:“陛下,微臣在。”
杨广微微一笑:“苏纳言,你是重臣,老臣,对宇文述刚才说的事情,你怎么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威的眼珠子一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老臣是纳言,是文职,军事上的事情,老臣不懂,但是老臣只知道,现在的盗贼,人数多少不好说,但距离上,是越来越近了。”
杨广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苏纳言,你说清楚一点。”
苏威正色道:“以前陛下在东都时,只听说河北北方,山东的东部有反贼,可是这回回东都后,听说贼人已经出现在荥阳,汜水一带,这些地方离东都不过两百多里,所以微臣以为。。。。”
苏威一边奏对,一边偷偷地看杨广的表情,只见杨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渐渐地握紧,嘴角轻轻地上翘,显然是有些怒了,苏威一向是见风使舵,揣摩圣意,虽说今天为了大隋的江山,还是说了些实话,但是眼看杨广又要不高兴了,这大隋的江山社稷,又怎么能和自己的前程和性命相比呢?
于是苏威马上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老臣也并不知道天下的盗贼情况,不好乱说,这点,还是听宇文大将军的好,他既然说国内形势大好,那准没错了。只是这征讨高句丽之事嘛,陛下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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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天字号的地下密室里,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对面满脸怒容,包裹在一身黑色斗蓬中的萧皇后,悠然自得地喝着手中的酸梅汁,摇头晃脑,一言不发。
萧皇后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小室中的沉默,厉声道:“姓王的,你什么意思,是要主动背盟,跟我们萧氏为敌吗?”
王世充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看着萧皇后的眼睛,淡淡地说道:“背盟?如果我要是背盟,美娘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这样说话吗?”
萧美娘的气势稍稍一衰,可仍然恨恨地说道:“你跟杨广奏对的时候,老娘可是就在当场,听得一清二楚,你敢说你没有向杨广进馋,说我们萧氏的坏话吗?若不是你的挑拨,杨广又怎么会这样对付我们?”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冷笑道:“进馋?你敢说你们在太原的时候,就没有说过我王世充的坏话?萧美娘,你在江都的时候,在我床上的时候,对我可是千依百顺,还誓言不会背叛我,可是转眼间就在杨广面前说我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你以为我在杨广身边就没有耳目,任由你这样摆布?”
萧美娘的脸色一变,颤声道:“你,你居然在杨广身边放了眼线!”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你可是一个连自己的丈夫,儿子都可以不要的可怕女人,你觉得我王世充会把自己的性命全都交给你手上吗?在江都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暂时不能要杨广的命,要让他继续存活一段时间,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回杨广的雁门遇袭,就是你和李渊搞的鬼!”
萧美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转而哈哈一笑:“王世充,我的陛下,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跟李渊扯上关系?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其实我早就怀疑你和李渊早有联系,西域那里我的生意给李渊一锅端了,不管我的商号挂靠在谁的名下,都没有逃过他的情报,可是我跟李渊一向没有交情,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西域的生意?思来想去,只有你萧皇后,还有我的几个生死之交,才会知道我在西域的所有生意,才会给李渊提供这样的情报。”
萧皇后的红唇抿了抿,沉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我跟你合伙做生意,就一定会坑你吗?要知道你在西域损失惨重,我也是一样!处罗可汗是我们当年联手扶上去的,现在给赶了出来,难道我又有什么好处吗?”
王世充冷笑道:“若我有真凭实据,早就跟你摊牌了,就是因为暂时没有查到任何证据,我才暂时隐忍的,这回我故意在江都跟你说放过杨广,就是知道你早早地起了背盟之心,杨广若死,我用来要挟你的那件内衣,也就失了作用,你也就不用担心跟我的事情败露,对吧。”
萧皇后的眼中光芒闪闪,神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
王世充冷笑道:“所以说女人就是女人,这种时候永远考虑的是自身的安危,为了这点事情还要坏了大事,我不让你弄死杨广,你就跑到太原找你的老搭档李渊,因为你知道李渊也是迫不及待地要弄死杨广,他可以联系突厥人,来完成你的心愿,而一向控制着义成公主的你,只要让义成公主无法发出报警的指令,那杨广几乎就成了聋子瞎子,必死无疑!”
萧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王世充,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你,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只可惜铣儿也同意你的看法,这时候杨广死了对我们没有好处,才让我收手的。若不是这样,杨广怎么可能逃过此劫?”
王世充的心中一凛,刚才的话他也只是推断,没有任何证据,不过还是唬得萧皇后吐了,他叹了口气:“果然是萧铣,我还真没猜错,不过,就算萧铣让你临时改变了主意,可是杨广毕竟给围在雁门快两个月,李渊是打定了主意要他命的,不会发援兵,最后又是谁救了杨广?”
萧皇后冷笑道:“我们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李渊的儿子李世民,这小子不知发错了哪根神经,不去执行他父亲的命令,去阻止各路援军,反而教那云定兴虚张声势,拉出十万大军的架势,各路援军本来都是在观望,一看云定兴动了,纷纷照做,于是各路兵马两三天内齐聚太原,李渊也没办法拖延勤王,只能出兵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沉声道:“怎么样,我以前说这李世民有超越他年龄的成熟与可怕,你还不信,这回真正地见识了此子的手段,应该知道我所言非虚了吧!”
萧皇后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不错,这小子会是乱世中你我最大的劲敌,本来我和李渊有过约定,各取所需,他得关中,我得荆湘,互不侵犯,至于你跟李渊的恩怨,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试着为你们调解。”
王世充哈哈大笑:“萧美娘,你有时候很聪明,但有时候,实在是笨得无可救药,我王世充和李渊永远不可能共存,北方的霸主只会有一个,不是我死,就是他亡,咱们在隋朝可以位极人臣,但就是因为不想居于人下才起兵,难道最后就是图换个皇帝,继续当臣子吗?”
萧皇后的眉头一皱:“那你们也可以和跟我的约定一样,划分势力范围,互不侵犯,不就行了?”
王世充冷笑道:“南北风格迥异,这是南北朝可以共存两百年的根本原因,可是北方却是几乎一种风俗,而且离得这么近,无大江天崭,从中原到关中,只是一个潼关或者武关,根本不可能划地并立,又怎么可能讲和呢?我多次陷害李渊,李渊也几次坏我大事,早已经是不死不休之仇,你以为你能调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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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叹了口气:“行满,我的陛下,你是要我站到你这一边,帮助你对付李渊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没这样说,因为你跟李渊应该也是多年的交情,要你现在就背盟,只会引起他提前发动,对我们并不是好事,而且现在明眼人都知道,杨广的隋朝已经注定要亡,群雄不过是在抢势力范围罢了,李渊已经是关陇首领,根基已成,现在又有兵在手,已经很难通过杨广消灭了,一个不小心,反而会害到我们自己,他应该也能感觉到你我的关系,绝对不会给你留下一击毙命的把柄。”
萧皇后微微一笑:“没想到这回你还挺关心我的嘛,居然肯为我设身处地地着想,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腹黑无双的绝代奸雄吗?”
王世充冷笑道:“你以为你的大梁就真的能跟他平分天下?你可别忘了,当年就是西魏的八柱国中的于谨,独孤信,还有上大将军杨忠这些关陇军人,在利用了你们萧氏为先导攻击西梁之后,又转而把你们萧梁变成了保护国,先是掳掠了全荆州的士民,然后又干脆顺手把你们灭国,杨坚这样做了,你觉得李渊就会信守承诺吗?”
此话说到了萧皇后心中最痛的地方,她双眼圆睁,厉声道:“够了,王行满,你这样成天揭我们的疮疤,很有意思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的美娘啊,你怎么觉得我是在揭你们萧氏的老底呢?我只是说,你别以为李渊就能遵守和你的约定吗?跟他合作,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皇后冷笑道:“李渊靠不住,难道你王行满就是个值得依赖的盟友了?你现在就出卖我们,以后叫我怎么相信你会遵守约定?”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美娘,能让人遵守承诺的,不是嘴上的承诺,而是实力,我王世充有自知之明,我的出身不好,就算占了北方,也需要很长时间来慢慢收复世家之心,让他们能打心底里拥护我,可是李渊不一样,他本身就是关陇世家的首领,并不需要在北方花时间来巩固统治,他只要一统北方,马上就会南下攻击你的萧梁,你觉得你的那个聪明的侄儿,面对李渊,能撑多久?”
萧皇后的脸上阴晴不定,终于,咬了咬牙,沉声道:“既然李渊这么难对付,不如你我现在就联手,想办法把李渊给弄死,不把他留到未来的乱世!”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很困难,杨广在李渊的身边放了高君雅和王威,以监视李渊,但是这两个废物不可能制住李渊的,除非,除非是借助突厥人。”
萧皇后的双眼一亮:“说详细点,怎么个借助突厥人?”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当我要杨广把所有军队都再次投往辽东,却偏偏不提李渊,为的是什么?”
萧皇后点了点头:“你是想让这些隋朝最后的忠臣良将,都去高句丽送死,就算他们能打赢,也让他们远离中原,一旦有事,也不可能再回来救杨广了,对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的一个考虑,不过不是最重要的,杨广的完蛋,只是早晚问题,就算这些军队全在中原,也改变不了这点,我所考虑的,主要是另一件事。”
萧皇后疑道:“另一件事,难道是?”她突然失声道,“你难道是想让并州一带空虚,然后让突厥人趁机突袭并州,消灭李渊?”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美娘啊,李渊的手下不过三千兵马,并州各地的守军,也多半不会服他的调遣,你只要一直能在杨广面前建言,让他防着李渊,李渊在并州就成不了事,等到杨广的主力远赴辽东后,我就可以暗中联络突厥人,让他们突袭并州,一举消灭李渊,就算李渊能逃过一死,但失地战败这一条,却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只要我们稍一推动,就可以让杨广斩了李渊!”
萧皇后的眉头紧锁:“你还能联系到突厥人?突厥人和李渊现在是一伙,他们怎么会去攻击李渊呢?”
王世充笑道:“美娘啊,突厥人为什么要跟李渊做朋友?不就是因为李渊能给他们提供情报,让他们袭击杨广吗,平时里跟突厥做生意,有往来的人可是我王世充,并不是李渊,你不要弄错了这点!”
萧皇后冷冷地说道:“要是太平时期,也许如此,可现在是乱世,你远在南方平叛,跟突厥人还有什么交情可言?你要突厥人为了你,去杀了现在的合作伙伴李渊,是不是觉得突厥人都是脑子进了水?”
王世充笑道:“雁门之围以前,突厥人和李渊是朋友,可现在李渊的任务是领兵反击突厥人,他们的关系已经变了,从原来的朋友变成了敌人,再说,以李渊的狡猾阴沉,他绝不会在突厥人面前暴露是自己通风报信的,如果我所料不错,此事应该是长孙无忌所为,到时候他只消杀了长孙无忌灭口,就可以把自己洗得干净了。”
萧皇后冷冷地说道:“那你又能跟突厥人有多少交情?你是能引着突厥人南下入侵中原吗?做不到这点,突厥人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王世充诡异地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谋万世者,不可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可以谋一域,北边的事情,我早就布好局了,只要你能限制住李渊的兵力,我就有办法让突厥人来弄死他,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得让杨广再征高句丽,把他所有的精兵强将都派来辽东去,以免这些人去救援李渊。”
萧皇后点了点头:“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沉声道:“我要你劝杨广,现在就去江都。而且要骁果军一路随行。”
萧皇后奇道:“不是要杨广打高句丽吗,为什么又要他去江都?”
王世充冷笑道:“因为天下已经打得战火纷飞,只有江都和江南才给我扫清,让杨广在江都温柔乡里呆几个月,他就会真的以为天下安定,一定会再次作死,远征高句丽的,这叫欲擒故纵,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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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周的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下去,这一招本就是他想到的致胜的反击招式,只是以他的级别低微,区区土豪校尉一个,在朝中根本不认识什么有力的官员,所以才要借助这个世家子弟的李靖,想要找一条通道,至少,送钱行贿也好找个中间人,就算舍掉一半的家产,他也宁可给别人扳倒王仁恭,因为刘武周自己也很贪婪,得了一半,还是会要另一半的,这也是他打死不肯向王仁恭松口屈服的根本原因。
只是李靖的话太残酷,太冰冷,把刘武周最后的希望也给粉碎了,他瘫了下来,喃喃地说道:“难道,真的就这么完蛋了吗?”
李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警惕地站起身,出门看了看,才把门给关了起来,走到刘武周的身边,低声道:“其实,这办法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只不过。。。。”
刘武周的双眼一亮,一下子抓住了李靖的手,紧紧地握着:“李长史,有什么办法快教我,我一定重谢!”
李靖微微一笑:“其实,不瞒兄弟你说,这些年来,在马邑这地方,你也知道大小事情都是我在管,王仁恭不过是一个凭着以往战功,就赖在太守位置上无所作为的家伙罢了,暮气沉沉,刘校尉,他不仅看上了你的家产,而且对我也是百般刁难,就是想把我从这里逼走,换上他的亲信,这样他就可以独霸边关,山高皇帝远,成为一路军阀了。”
刘武周哈哈一笑:“是啊,他姓王的可不止是对我这样,这些年来,李长史也没少受他的气,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李长史,这回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实话也告诉你吧,这回要把你调到唐国公那里,就是王仁恭的主意,他知道上次你跟李世民带兵去救李渊的时候,为了求稳而得罪了李渊,所以就是要把你弄到李渊的手上,让李渊趁机整你呢。”
李靖装着很愤怒的样子,把面前的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恨恨地说道:“可是我明知如此,又能怎么办呢?谁让我的资历,地位跟王仁恭相差这么远呢,而且,前几次为你说话,他还以为我们是一伙的,怪我不帮他夺你家产,这次的小妾事情败露,我怕是他也已经知道我参与此事了,所以先把我调走,然后对你下手,在整你的时候再逼你咬我一口,这才是他的盘算啊。”
刘武周忙不迭地点着头,一边给李靖重新斟了一爵酒,说道:“是啊,王仁恭肯定就是这么想的,小妾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一天多了,他没有直接来找我麻烦,反而是把你先给调开,一定就是想要调虎离山,分而治之了,李长史,你的处境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啊。咱们只有合力扳倒王仁恭,才有生机!”
李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事已至此,我们只有团结一心才有生路,我告诉你,现在要想扳倒王仁恭,告他在这里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已经是不可能有效果了,因为皇帝不可能在这时候为这点小事撤换边关大将的。要想告王仁恭,只有告他谋反,告他勾结突厥,这才有一线生机!”
刘武周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谋反可是夷族的大罪,他也没有想过斗到这么狠,而且谋反罪如果是诬告,那告密者也要以谋逆罪论处,等于是用自己全族的命去赌王仁恭全族的命,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端起酒爵喝了一杯酒,给自己压了压惊,沉吟了半天,才抬头道:“还有别的办法吗?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李靖冷笑道:“现在皇帝害怕的,是有兵权的大将拥兵自重,只有在这件事上作文章,才能让皇帝派员来调查,到了这个时候,如果皇帝派人来,那就是宁信其无,不信其有了,你跟突厥有这么多年的关系,到时候只要让突厥人做点文章,提供些证据,我这里再联系下朝廷里的高官,就可以扳倒那王仁恭啦。”
刘武周的眼中光芒闪闪,在盘算着得失和成败的可能,终于,他的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手,厉声道:“好,就听李长史的,告王仁恭这个狗娘养的谋反,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行!”
李靖微微一笑,说道:“刘校尉,你跟突厥大将,阿史那思摩熟悉吗?”
王仁恭的郡守府内,后堂的一处别院之中,王仁恭与李靖相对而坐,两个人都是神色严峻,王仁恭看着手中的一卷写满了突厥文字的羊皮细卷,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手在微微地发着抖,而李靖则是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喝着手中的一杯酸奶酪,悄悄地观察着王仁恭的神色。
终于,王仁恭抬起了头,平静地说道:“这卷细卷,是从何而来的?”
李靖正色道:“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一个企图化妆成汉人的突厥使者,想要翻越太行山,绕过雁门郡进入关内,被我安排的密哨所发现的,当场拿下!”
王仁恭拿着手上的细卷,声调抬高了一些:“这卷上所说的,是一派胡言,我王仁恭跟突厥作战多年,势成水火,怎么可能跟他们勾结呢。再说了,若是我勾结突厥人,那又怎么会让这突厥来使绕过关城,从山区进入中原呢?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李靖点了点头:“属下要是怀疑太守的忠诚,就不会把这个东西拿给太守看了,而且属下以为,这是明显的反间计!”
王仁恭的眼皮一跳:“反间计?!”
李靖笑道:“正是,突厥人狡猾,自从雁门一战之后,他们就退回了塞外,这几个月来郡守的防守滴水不漏,没有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当面的突厥大将甩是阿史那思摩,此人谋略过人,正面不能突厥,就开始想歪心思,想要诬陷太守,借陛下的刀,来取太守的性命了!这正是当年韦孝宽设计反间斛律光之计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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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恭的脸色一变,韦孝宽和斛律光这对北方双雄,可谓北周和北齐建立后两国的柱石,长城,交锋多年,互有胜负,有斛律光在,北周不能越雷池一步,即使是韦孝宽这样的名将,统领了整个关陇军功贵族,也不能战胜斛律光。
于是韦孝宽开始打起了反间计的主意,斛律光为人忠正,对于朝中的奸臣祖铤,穆提婆等人深恶痛绝,还嘲讽他们是盲人,必将祸乱国家。祖铤,穆提婆等人虽然不敢直接与手握重兵,又身为国丈的斛律光直接对抗,但在心中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一有机会,必会生根发芽。
武平三年(公元572年),北周将军韦孝宽忌妒斛律光的英武勇敢,便制造谣言,编成儿歌,在北齐都城邺城歌唱,歌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为一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谣言暗喻斛律光有篡位野心)。“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
祖珽又乘机加了几句:“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并让小儿在路上歌唱。穆提婆听唱后,告诉了自己的母亲,掌控了北齐朝政的女相陆令萱。陆令萱认为“饶舌“是指斥的自己;“盲老公“说的是祖珽。因而相与密谋,将歌谣向高纬启报,说:“斛律累世为朝廷大将,明月威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娶公主,谣言十分可怕。“
北齐君王高纬昏庸残暴,由于他的父亲高欢也是通过掌握兵权,结亲皇帝的方式架空了北魏皇帝,最后实际建立了北齐,所以高氏皇帝对于这种重兵权臣极为忌惮,即使斛律光没有任何实际的反行,也被这几个童谣所击倒,最后被高纬所诛杀,失去了国之长城的北齐,也很快就被北周所灭,韦孝宽成功反间,诱杀敌国大将的这个战例,成为了兵家们津津乐道的案例,也成为每个统兵在外,镇守一方的大将心中最可怕的梦魇。
王仁恭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不是斛律光那样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大将,只不过是一个马邑郡守罢了,兵不过两万,又怎么可能对圣上构成威胁呢?这个谣言应该不至于害到我。”
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只靠太守的马邑兵马当然不可能成事,但是,如果牵涉到突厥,引外夷入侵,那就一切都有可能了。现在突厥是陛下的头号心病,任何扯上突厥的事情,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觉。太宗切不可掉以轻心。”
王仁恭咬了咬牙:“难道突厥人给我写个羊皮卷,就能害到我了?我为将多年,与突厥大战小战上百场,是突厥人的死敌,也正是因为这样,圣上才派我来马邑镇守,又怎么可能反叛呢?”
李靖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突厥现在已经恢复了实力,上次雁门一战,可以一次出动四十多万骑兵,连陛下也差点成为他们的俘虏,所以自然会有些心怀不轨的家伙,想要勾结突厥了,当年汉高祖刘邦白登之围后,不是就有韩王信这样的人,连兵匈奴,长久地成为边患吗?斛律光的事情,可离现在不远啊。”
王仁恭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信使何在?我要亲自审问!”
李靖摇了摇头:“那个信使是个死士,在给我们拿下的同时,就咬舌自尽了,现在死无对证,只剩下这封羊皮卷了。”
王仁恭松了口气:“那就平息此事好了,把这羊皮卷给烧了,不就没事了吗?”
李靖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不可,他们能这样送信一次,就能送第二次,第三次,这次是我们运气好,查到了信使,可若是下次没有查到,那可如何是好?而且,据我分析,肯定是有人接应这突厥信使。”
王仁恭的脸色一变:“什么,有人接应?药师(李靖的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靖点了点头,说道:“那突厥信使来的飞狐口,乃是一处隐秘的小路,樵采之人生生趟出来的路径,突厥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商队即使在和平时期,也只能走大路官道,来城内的几个定点区域开市集,一路之上也有我们的军士护卫和监视,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小路的,可是这个信使却穿越了这条路,那一定是有熟悉地形的内奸引路!”
王仁恭的脸色越发地严峻:“内奸?你的意思是?”
李靖正色道:“听说最近郡守大人和刘武周的关系极为糟糕,甚至他还趁太守巡视在外的时候,私通郡守大人的爱妾,有这回事吗?”
王仁恭冷冷地说道:“此事药师应该比老夫更清楚吧,又何必问?”
李靖笑道:“一个艺妓而已,再说我原来只是听她说想要购置一些突厥风情的貂皮衣,因为刘武周经常出关和突厥人做生意,能搞到上好的貂皮大衣,所以我才安排了他们见面,可没想到他们以后会有奸情啊。”
王仁恭咬牙切齿地说道:“药师,此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与你无关,那个贱人已经给我打死,本来我是想要息事宁人,毕竟刘武周是本地土豪,势力非同一般,在军中也有不少他的人,现在大敌当前,我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将帅失和。”
说到这里,王仁恭的眉头紧锁,说道:“不过刘武周多年来不肯跟我合作,我本来是怕突厥人在跟他交易的时候,趁机打探我马邑内情,这才要在他的商队里放一些使者监视,可他却一直以为我要夺他的家产,药师你这些年来也清楚,对于此人,我已经一忍再忍了,可他为什么还要如此逼我?”
李靖微微一笑:“因为他是地头蛇,而您是强龙啊。您的存在让他不舒服,又不肯象普通的郡守刺史那样收了钱就不顾国事了,所以他当然是巴不得让您早走早好啊。”
王仁恭咬了咬牙:“所以他就要这样勾结突厥,来陷害我谋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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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马邑的兵马大约有三万,从前面回报的情况来看,大部分的军队加入了叛军,王将军最后只有几百名部曲战斗到了最后,马邑一直是边郡,大部分的守军都是来自于城外的突厥和稽胡部落兵,这些人长年跟刘武周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听命于他,所以王将军本来是想借着部队调防为名,让这些人不能进城支援刘武周,可是没想到刘武周竟然直接偷袭粮仓放粮,让城内的流民加入他,靠了这些人攻杀了王将军。”
李渊咬了咬牙:“难道就没有忠于朝廷的部队,可以争取吗?”
李靖摇了摇头:“从并州的情况来看,这里是原来杨谅的故地,之前也是北齐的重镇,此地无论军民,对大隋都没有多少忠诚可言。多年来我们一直是通过任命象刘武周这样的本地有力豪强,来实行管理,这样也不容易激化矛盾,只是这样的办法,到了乱世时,就会让刘武周这样的人有可乘之机。这也是这回悲剧的根源之所在。”
李渊点头道:“很好,这么说来,原来马邑的驻军,加上城中的流民,全都倒向了叛军,那现在他们的军力,能有五万人左右了,是吗?”
李靖正色道:“不错,并州之地,叛乱有好几年了,很多地方都是流民遍地,各地守官又不愿意开仓放粮,因此大批的民众都想要到粮多的地方讨生活,马邑是边关重镇,粮食一向不缺,所以在我来的时候,就有四五万流民了,安置这些人是很麻烦的问题。王将军没有开仓放粮,是怕担私开粮仓,图谋不轨的罪名,没想到,这样反而给了刘武周谋反的机会。”
李渊笑道:“就算有五万军队,也不用太担心,虽然说马邑的边军战斗力很强,但是毕竟人数不多,而且背叛朝廷,人心不齐,如果能一举击败他们向四处扩张的军队,打掉他们的锐气,那就很容易一战而定了。”
李靖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唐国公,现在您准备收缩所有的部队,与马邑叛军一战吗?万一失败,太原可就危险了啊。”
李渊笑道:“没有关系,叛军现在刚刚起兵,还没有明确的目标,听你的说法,刘武周也是被逼无奈才临时起事,手下未必会真心效服,而那些流民军虽然人数不少,但是缺乏训练,战斗力不强,跟那些马邑边军也缺乏配合,所以真正要打垮的,只不过是这两万多马邑本来的军队。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果断出击,打掉叛军的锐气,不能让他们的气势起来,如果他们迅速地占领各地的州郡,吸纳大量的民众附逆,那可就难对付了。”
李靖微微一笑,说道:“唐国公英明,下官无话可说。”
李渊回头看了看王威和高君雅,笑道:“二位将军,意下如何呢?”
王威摇了摇头:“唐国公,我们的任务是要守住太原,巩固并州,若是此时出击,万一战败,那太原有危险,这样不太好吧,依我看,还是稳守太原,然后回报圣上,请他调关东和蒲州的兵马来援,要是有上次解雁门之围的兵力,那消灭叛军,收复马邑,就不成问题了。”
高君雅却是眉头一皱,他当年在马邑也当过副将,曾经在王仁恭的手下当过几年将校,对王仁恭的感情不浅,刚才听到王仁恭的死讯时,一直两眼通红,他厉声道:“王将军,我等身为一方镇守,应该为国出力,为君父分忧,现在出了叛乱,大将遇害,唯一能消灭叛军的,就是我们了,若是我们无所作为,让叛军迅速地发展,即使各路援军云集,也很难控制叛军的势头了!”
李渊沉声道:“高将军说得有道理,我意已决,全军准备,明天就点三万兵马,出击马邑。”
李世民的声音急切地响起:“父帅,请您三思而后行。”
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沉声道:“李千牛,这是重大军议,不是你能随便发表个人看法的地方。我说过,我意已决了,你不用再说。”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父帅,您的说法都对,如果只有刘武周这一路叛军,那确实应该趁他立足未稳的时候,马上出击,但是您可别忘了,刘武周跟突厥的关系非常紧密,如果他连兵突厥来救,那怎么办?”
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连兵突厥?有这么快吗?”
李世民正色道:“刘武周并不是临时起意要谋反,而是早有预谋,只不过这回因为给王太守发现了其奸谋,被迫提前发动罢了,他现在已经起兵,一定会联络突厥,哪怕全城的子女财帛都给了突厥人,他也不会有任何顾虑的,我们的三万军马,打马邑的叛军可谓旗鼓相当,但是要是有突厥人相助,那可就处于被动了。”
李靖冷笑道:“李千牛未免太过谨慎了吧,就算刘武周现在联络突厥人,但突厥人就能马上做好准备吗?他们的征发,调动,出征,难道不需要时间?上次雁门一战,他们可是出动了四十多万大军,依然没有达到目的。这回难道还能再出几十万大军吗?始毕可汗的汗庭可是在阴山,只怕刘武周的信使还没有到阴山汗庭,我们就已经直逼马邑城下了!”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我若是刘武周,绝不会找始毕可汗,而是就近去大利城,找阿史那思摩!”
李渊断然道:“这不可能,阿史那思摩并不是突厥可汗,这种战守大事,他决定不了,只有始毕可汗才能调动大军,就算刘武周向他求援,他也无权出兵相助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父帅,如果我是阿史那思摩,一定会出兵相助,因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稳定了马邑,那突厥就打开了进入中原的口子,予取予求!”
李渊的眼中冷芒一闪:“亲爱的李千牛,你不是突厥大将阿史那思摩,你只是一个七品千牛卫,做好你的本份吧。本帅命你留在太原,驻守晋阳宫,听清楚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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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脸上闪过无比的失望之色,但他只能拱手行礼道:“谨遵大帅军令!”
李渊转头看向了王威,说道:“王将军,还要麻烦你率本部人马镇守太原,以免为奸人所趁,尤其是要留意那些离石的乱党,太行山那边的方向,也要防历山飞再次偷袭。”
王威刚才就发表了不愿意出战的意见,李渊此举,也正合他心意,他点了点头,说道:“本将一定会守好太原的。”
李渊的目光继续转向了李靖,说道:“李长史,现在马邑已失,而且你本来就被调任到我这个河东安抚大使这里作行军长史,现在你要接受本帅的命令,你并没有本部人马,所以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协助。”
李靖微微一笑:“大帅可是要我前往雁门,调当地的兵力相助?”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李长史果然了得,一下就猜中了,不错,现在马邑叛乱,往关中,中原和河北调兵都来不及了,雁门自从几个月前给突厥入侵之后,兵力得到了大大地加强,由前鲁郡司法,号称刚直不阿的陈孝意担任郡丞,独掌军政大权,而前骁果军将军,在雁门一战中立了功的虎贲郎将王智辩担任率军两万相助,加起来已经有四万精兵,雁门的地形险要,留两万人防守即可,可以抽出两万大军,前来相助!”
李靖点了点头:“明白了,唐国公,我这就去把您的军令传达到雁门,请问要约定在哪一天会师?”
李渊沉吟了一下,说道:“三天之后,马邑东的下馆城,在那里,我们两军会师!”
李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得令!”
两个时辰之后,太原城头,李世民一身戎装,独立城头,看着一队队鱼贯出城的兵马,眼神中写满了落寞。
长孙无忌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地说道:“好了,世民,事情已经不可更改了,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跟唐国公起了冲突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李靖绝对有问题,上次就是见死不救想要害我,这次马邑出事,他一个人提前跑了出来,那里所有的情况都是他一张嘴说的,这难道不值得警惕吗?”
长孙无忌笑了笑:“李靖只有一个人,他掀不起什么大浪的,唐国公的大军,对付那刘武周,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不能速胜,也不至于失败,至于突厥的情况,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阿史那思摩上次风头出得太劲,让始毕可汗也有所不满,所以才把他丢在大利城,实际上是一种惩罚和警告,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认为他会因为刘武周的一句话,就发兵相助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阿史那思摩是名将,名将之所以称为名将,就在于他有超过别人的嗅觉和决断力,做事不会瞻前顾后,只要是有利突厥的,会绝不会犹豫,就象上次都蓝可汗战败之后,他果断地自立,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挽救已经陷入绝境的突厥,当启民可汗重新稳定局势之后,他又自去汗位,避免了突厥内战,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个人的得失,而错过大好机会的。”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可是帮刘武周,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就算他违令出兵,那些战胜的利益也会给始毕可汗得了去,刘武周可不敢把战利品送给他。”
李世民正色道:“只要打开了进入中原的大门,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吗?上次突厥费了这么大劲,几十万大军攻入雁门,最后还是无法攻下雁门郡城,只能退去,如果当时他们攻下了雁门,哪怕捉不住杨广,也可以打开进入中原的门户,这样随时可以进来抢劫。”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不错,所以说守住雁门,还是很关键,从漠南进入并州的通道只有两条,一条是雁门,一条是马邑,这两个地方都无法突破,那就算中原打成了一锅粥,他们也不可能染指。雁门的陈孝意,是个耿直之人,对杨广忠心耿耿,出塞作战并非所长,但要是死守雁门却没有问题。这么说来,这次刘武周反叛,攻占马邑,是突厥难得的好机会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是啊,前几天刚刚来报,说是关中北边夏州,也就是河套草原上的汉之朔方,那里的鹰扬郎将梁师都也反了,扯旗自立,当年此人收了王世充的贿赂,打着我们唐国公府的名义在大兴城开马市,所以他的反叛,多少也会牵连到我们李家,这大概也是父帅今天明知有风险,还是坚持要出兵平叛的原因吧,毕竟只有实际行动,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夏州在萧关之外,不过是个偏远荒凉的外郡,占了夏州也无法进入关中,远不如马邑重要,所以马邑才是关键所在,这我不怀疑,不过就算阿史那思摩想要抓住机会,在没得到始毕可汗命令的前提下,就出兵援刘武周,但他有这个实力吗?草原之上的部落,可不象我们中原汉军这样是常备兵,平时都是各个大小部落在自己的草场上放牧游猎的,从征发到集结都要时间,这回唐国公如此迅速发兵,除了不给刘武周反应的机会外,恐怕主要也是不想让突厥人有集结的时间吧。”
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一个优秀的将军,手中永远要有一支随时可以作战的军队,阿史那思摩给安排在大利城,正对大隋,处于最前线,不可能手中没有常备军的,不需要多,只要两三万人,就足以对我们构成巨大的威胁了,从上次雁门一战看,突厥精骑来去如飞,训练有素,进退纪律性极强,是非常难对付的敌手,这个阿史那思摩,绝不可以掉以轻心,现在我们千万不能让突厥人和刘武周联手,不然若是他们联兵一处,抢在父帅和陈郡丞合兵之前攻其一路,就要出大麻烦了!”
长孙无忌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李世民抬头看天:“听天由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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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天字号地牢,一处孤单的牢房里,铁门紧紧地关闭着,刘弘基,段志玄等猛士挎刀持剑,站在门外,虎视眈眈地看着外面,而铁门内小声的交谈声,则完全淹没在了这处大牢中那些犯人们的呻吟声与惨叫声之中,即使是站在门外的刘弘基等人,也听不到什么。
铁门之内,是一处幽暗的,连窗户也没有的黑牢,长孙无忌持着一把烛台,把这小室内照得一片通明,屋里一股子霉臭的味道,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囚衣,却是正襟危坐在牢内的茅草上,披在脸上的乱发后,一双眼睛里精光闪闪,神蕴仍在,可以看出此人虽然落难,但仍然不失气度,而他的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则直视着跪坐在他面前的李世民,一言不发。
这个犯人正是晋阳令刘文静,此人因为跟李密是儿女亲家,所以受了李密的牵连,给屈突通下了大牢,杨玄感起兵失败兵,这倒霉的刘文静成了被世人所遗忘的角落,关在这黑牢里,杀也不是,放也不是,直到今天,李世民在长孙无忌的提醒下,终于来看他了,两人这样相对而坐,一言不发。
长孙无忌干咳了两声:“刘先生,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刘文静微微一笑:“大名鼎鼎的唐国公二公子,我又怎么会不认识?”
李世民有些意外,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世民,我没有向刘先生透露过我们的身份,应该是他自己看出来的吧。”
刘文静笑道:“李世民,在大兴的时候,我就曾经看到过你打猎归来的样子,当时我曾经和你父亲的好友裴寂说过,你英武豪迈,是象汉高,魏武那样的人物,绝非常人,年轻虽轻,却是天纵之才。只可惜啊,当时裴寂并不赞同我的看法,不过这几年下来,你东征西讨,名声显赫,尤其是二征高句丽时,断后战打出了你李世民的名声,也证明了我所言百虚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难得刘先生对我这么关心,不过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你那传说中的相面之能,而是想要跟先生探讨一下天下大势。”
刘文静看着李世民,平静地说道:“主上无道,倒行逆施,师出无名,远征高句丽在外,横征暴敛,荒淫无度于内,现在天下流民四起,攻州略地,各州郡只能自保,很难把这场叛乱给平息下来,我看,这个乱世不是这么容易能结束的,非商汤,周武,汉高,光武这要的才能,不能平定!”
李世民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这样的人,这个世上就一定没有吗?我今天进来看先生,却看到先生对自己因为受亲家的牵连而入狱,死生只在旦夕之间,没有任何的担忧,所以我想和先生共谋天下大事,请先生试言一二。”
刘文静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乱世中想要成就一番世业的英雄人物,我刘文静反正已经豁出去了,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想要问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李世民双目炯炯,沉声道:“现在刘武周作乱,杀马邑太守王仁恭自立,我父帅怕他和突厥人联合,所以已经领兵出征了,还调了雁门的军队前来会合,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文静叹了口气:“此事我也听说过了,李公子,恕老夫直言,这次令尊出征,是必然会失败的。”
李世民的脸色一变:”为什么会失败,你在牢中能听到什么消息?”
刘文静微微一笑:“该知道的事情,我都会知道,别忘了,我跟裴寂可是老朋友了,他是你父帅的智囊,而他的所有想法,都会跟我先商量。你父帅想要争取时间,只是我恐怕他只会适得其反。”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就断定我父帅会失败?而且你又是凭什么敢说,我们的想法适得其反?”
刘文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因为你们的对手不是别人,是突厥真正的名将,阿史那思摩。”
李世民冷笑道:“阿史那思摩确实是名将,但也不是三头六臂,他又怎么会算到刘武周谋反,这么快就跟他联合?而且刘武周并不是和突厥人勾结好了后才起兵的,只怕他还要跟阿史那思摩讨价还价一阵子,阿史那思摩才会出兵呢。”
刘文静摇了摇头:“二公子所言差矣,既然是名将,就知道兵贵神速,一切条件以后都可以谈,只要拿下了马邑,那刘武周就失去了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彻底会成为突厥的傀儡,何必急于一时呢?突厥精骑一向在塞外游荡,寻找我们的破绽,并不需要额外征发,只怕刘武周的使者不用走到大利城,就会遇到阿史那思摩的大军了。甚至,他的军队和刘武周会合的速度,还会比唐国公与陈孝意会合的速度更快。”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虽然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连长孙无忌都没有看到这一点,却是给刘文静一举说破,这更是坚定了他的看法,那就是这个刘文静实在是个绝顶的谋士。也许,他会成为自己父子起兵夺取天下,最关键的那个因素。
可是李世民仍然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刘先生,就算他们合兵一处,也不可能配合得很默契的,父帅只要跟陈叔意会合,稳扎稳打,仍然可以顶住前线,大不了与敌对峙,等各路兵马来援就是,阿史那思摩身处漠南前线,也许有机动兵力,但突厥的其他各部是不可能再抽出兵来的,尤其是漠北各部,所以这回突厥人多半会跟上次入侵雁门一样,最后只能无奈退兵,最多把刘武周接走罢了。”
刘文静微微一笑:“二公子想得太好了,突厥骑兵你也见识过,来去如风,机动性是他们的最大优势,如果他们能与刘武周抢先会合,就可以在唐国公与陈孝意会合之前,各个击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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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怎么个各个击破?他们难道还能知道我父帅和陈郡丞合兵的时间吗?”
刘文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二公子,你不觉得这回马邑的事情很诡异吗,李靖在这件事中间,是个很关键的人物。”
李世民的心中暗自称奇,没想到这刘文静人在牢中,消息还如此灵通,更是能从这些简单的信息中,判断出李靖有问题,他不动声色,缓缓地说道:“李靖又有什么问题了?”
刘文静正色道:“李靖本有大才,却因为受制于家族上次的战败,而被限制使用,本是可以有卫霍之功,却一直不得领兵,即使是在马邑,也无指挥大军的权限,所以这样看来,他上次能领兵和二公子一起救援唐国公,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应该好好表现才是。可是他却是显得过于谨慎,左顾右盼,甚至让人觉得是有意地拖延时间,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时二公子是气得单独行动,带着部曲家丁直接去救援唐国公了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确有些事,但李靖说这是因为他怕给历山飞军伏击,所以谨慎了点,后来他也和宇文成都合兵一处,杀入了战场,这件事上,并不能挑出太大的毛病来。”
刘文静笑着摆了摆手:“不,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将领,这样做再正常不过,但他是李靖,是闻名天下的兵法大师,我听过当时他部队的部署,两翼和前方的哨骑都已经足够,根本不用担心伏击,离战场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又没有高山险阻,对他这样本应该渴望建功立业的名将来说,有什么理由这样谨慎小心呢?救兵如救火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吧。”
李世民微微一笑:“也许他是看到宇文成都来了,不敢和这位天下无敌的猛将抢功呢。”
刘文静点了点头:“我记得宇文成都是从另一路来的,李靖呆在北边观察战况的时候,宇文成都还在拼命行军呢,他那种表现和进攻速度才是正常的,结果给迟出发了一天的宇文成都抢了先,是不能用抢功来解释的,二公子,你也久经战阵了,其中的奥秘,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李世民摇了摇头:“可是李靖毕竟也是我关陇一系,他跟我们李家无怨无仇,就是他的舅舅韩擒虎,当年跟我父帅也关系不错,为什么要害我们?”
刘文静笑道:“那就不得而知了,如果说大战历山飞那次还看不出来,这次马邑的事情就可以基本上定论了,二公子,你真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前脚刚离开马邑,后脚那边刘武周就反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那是因为王仁恭已经发现了他的阴谋,派李靖过来求救兵,刘武周察觉了之后,才孤注一掷,提前反叛的!此事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李靖有问题。”
刘文静摇了摇头:“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为什么刘武周会知道王仁恭和李靖的计划呢?这么绝密的事情,应该只有王仁恭和李靖二人商量才是,为什么会传来刘武周的耳朵里,让他能直接动手?”
李世民没有说话,长孙无忌却抢着说道:“刘武周在马邑是有力土豪,经营多年,只怕他有很多办法能监听到王仁恭和李靖的对话,就算是传统的密室,也不保险啊。”
刘文静笑着摆了摆手,他的眼中光芒闪闪,透过额前的乱发直射李世民的脸:“辅机,你可要弄明白一件事,如果刘武周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会只杀王仁恭一人,而让李靖回来报信吗?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把李靖也杀了,这样起码马邑叛乱的消息会晚来两三天,他也有宝贵的时间来巩固自己的起兵之事,这可是事关生死的事情,来不得半点含糊!”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那也许是他没有听到李靖和王仁恭的谈话,而是听说李靖连夜出城,就意识到了王仁恭开始对他下手了呢,所以就只掐一个王仁恭即可,李靖则是顾不上了呢?”
刘文静摇了摇头:“就算没有直接偷听到,但他起码可以派人去追杀一下李靖,而且李靖是已经接到了调到唐国公这里的命令,他若是正常来太原,那不会有任何问题,二公子,刘武周必然是听到了王仁恭和李靖密谈的内容,王仁恭不可能自己泄密,那这个泄密者,就只会是李靖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这只是一种可能,就跟前面分析李靖在历山飞之战的表现中时,不能直接就给他定罪,刘先生,你不能靠这些推断,没有证据,就直接下这个结论。”
刘文静笑道:“但是这次,唐国公却要李靖去雁门通知陈孝意,虽然我知道唐国公也是对李靖有戒心,不想把他放在身边,但他正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李靖这回能直接知道他与陈孝意会合的时间,地点,一旦刘武周和突厥人知道,那可就是无法挽回的大错了!”
李世民的脸色一变,刘文静正说到了他最担心的地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个错误,会有多严重?刘先生,你说清楚一些。”
刘文静平静地说道:“也怪这回唐国公走得太快太急,他带上了裴寂,却没有来问我的意见,不然我一定会阻止他出兵,不过现在事情还没到绝望之时,如果我是阿史那思摩,这回一定会先打陈孝意,而不是唐国公。”
李世民咬了咬牙,说道:“不错,如果是我指挥,也会作同样的选择,雁门军队无论是数量还是战斗力,都跟我们太原的常备军不好比,而且他们是步兵居多,一旦给偷袭,连跑都很难跑掉。虽然有两万之众,但若是给引入伏击圈,那只怕连半天都无法支持啊。”
刘文静点了点头:“是的,一旦雁门军败,那刘武周和突厥人,就可以联手对付唐国公,到时候是绝对的下风,进退两难,麻烦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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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周勾了勾嘴角:“思摩将军,日久生变啊,上次突厥大军兵困杨广于雁门,本来也是手拿把攥的事,但是两个月后隋军各路援兵就到了,以至于功亏一篑,实在是可惜啊,现在我们已经困住了李渊,跟当时的情景何其相似,李渊的营寨再坚固,还有机关,也跟雁门坚城不可相比,不趁着这机会消灭李渊,万一隋军各地援兵到了,可就追悔莫及啦。”
阿史那思摩笑着摆了摆手:“刘将军,这两次的事情不可以混为一谈,杨广是君主,他给围了,只要下诏,那各地的守官与将领可以放下一切,带兵来救,但是李渊不过是一个河东道安抚大使,连并州兵马也不一定能全部调集,听说杨广现在已经到了江都,他接到李渊求救的消息,然后再调各地守军,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李渊不是杨广,有骁果军的战马给他杀了吃,他的骑兵基本上在前天的战斗里全给消灭了,粮食最多管五天,难不成还能吃人么?”
刘武周还是勾了勾嘴角:“可是李渊在关陇将领中的威望很高,各地的将军不一定接到杨广的调令才来救,也许听说李渊有难,就主动来帮忙了,那可怎么办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理智,又透出些许嚣张:“不怕各地的隋军不来,尤其是河北的隋军,要是能借这次的机会,把李渊一举消灭,可就省了大突厥的很多麻烦了!”
刘武周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坐在阿史那思摩那一边突厥人里,有一个突厥衣着,却没有梳辫发,而是汉人发髻的中年壮士,面相阴鹜,神华内敛,正是此人开口说话。
刘武周之前没怎么见过此人,但今天的联席会议上,这人却给他印象深刻,看起来他是刚刚来突厥的一个汉人,刘武周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位面生的很,是思摩将军的朋友吗?”
阿史那思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的,他叫宋金刚,是河北义军历山飞部的军师,上次越过太行山,大战李渊的就是这位,刘将军应该听说过吧。”
刘武周的脸色一变:“想不到是大名鼎鼎的兵家宋金刚。久仰,久仰!”
宋金刚“嘿嘿”一笑:“刘将军,也就一年前,你我还是立场不同的死敌,你是官军,我是绿林,大家是生死仇人,不过现在嘛,哈哈,咱们都是思摩将军的座上贵客了,这世事的变化,也太快了点吧。”
刘武周笑道:“还是老兄看得远啊,早一步反隋,兄弟我是走投无路才扬旗自立,以后大家都要为大突厥效力,还希望多多关照。”
宋金刚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这次我听说刘将军起兵,特地从幽州经过太行山赶了过来,就是要见思摩将军和刘将军,也许这次,我们不仅可以消灭李渊,还可以夺取整个北方!”
刘武周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宋金刚站起身,走向了帐中帅案后的一个大大的地图,拿起一截树杆,边指边说道:“我们的眼光不能只看到并州一地,始毕可汗和思摩将军所要的,是整个隋家天下,将军请看,并州一地,北方的驻军只有马邑和雁门二部,马邑已经举义,雁门军队则遭受重创,现在不敢开城相援了,可以忽略。”
“然后就是中央的太原李渊所部了,他这回带出了三万人马,太原最多还有二万人,就算来救,也只有一万多人,加上李渊现在的兵力,勉强三万,而且给分割成两块,首尾不能相援,我军的哨骑在监视太原城,只要一有军队出动,我们就可以以骑兵为主力,奔袭突击,消灭太原的援军于路上。”
“至于晋南,云定兴是个懦夫,他是绝对不敢为了李渊而消耗自己的部队的,这一路可以忽略,所以这样看来,并州一地的隋军,不用太担心。”
刘武周点了点头:“可是关中和河北的隋军呢?这两处如果出兵,足有十几二十万精兵啊,难道也可以不考虑?尤其是河北营州的薛世雄,这回如果他故伎重施,再次直接出兵漠南,抄思摩将军的后路,那可如何是好?”
宋金刚哈哈一笑:“这就是我来此地的原因,关中的隋军,如果要出兵救援现在兵困忻口的李渊,就得渡过黄河,从蒲坂或者是龙门渡口来援,到时候我们可以派轻骑出于其后,隔断他们从关中的补给,关中部队有自己的防区,现在关中各地的盗匪也很多,他们抽不出太多的军队来援,最多两三万意思一下,也不会象上次救杨广那样尽全力出击,所以这一路,不用太担心。”
刘武周双眼中神光一闪:“那河北呢,幽燕呢?这两地上次救援杨广是最积极的,光这两地,就能来十万大军了,而且多半是剽悍精锐的铁骑,我们又如何能对付呢?”
宋金刚微微一笑:“这就是我来此的原因了,上次杨广被围,思摩将军为了保证进攻的突然,连我们这些友军都没有告知,不然的话,我们也可以全面出击,至少可以拖住罗艺和薛世雄的军队,不至于让他们全力去支援杨广。”
阿史那思摩笑道:“好了,上次的事情就不说了,这回你来,是准备在河北策应我们,拖住河北的隋军无法出动吗?”
宋金刚摇了摇头,眼中杀机一现:“不,这回我们要的,不是拖住河北隋军,而是把河北的隋军一举消灭,就象只要消灭了李渊,并州就可不战而下一样,河北的三大隋军重兵集团,薛世雄,罗艺和杨义臣这三部若是多给消灭,那河北就彻底空虚了,可以不战而下。”
刘武周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宋军师,你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了吧,河北是隋朝的重镇,也是进攻高句丽的前进基地,兵力超过二十万,就算只有十万人来援,实力也超过了我们现在的总和,哪可能消灭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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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刚哈哈一笑:“放心,我已经快马驰告始毕可汗了,只要大汗再次象上次那样发兵,不,哪怕只要可汗三兄弟的十几万人来攻,加上我们各地义军,一定可以消灭河北隋军!到时候,河北并州可下,隋朝江山,可一鼓而亡!”
刘武周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阿史那思摩哈哈一笑,猛地一击掌:“好,很好,就这样来!宋将军,我在接到刘将军求援的消息的同时,也已经派使者去告知大汗南下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一旦我们大突厥夺取了并州和河北,那中原的北方就再也无险而守,杨广到时候再想发兵收复河山,只会难上十倍,到时候我们可以发动天下苦隋暴政的百姓起来自立,由象刘将军,历头领这样的英雄豪杰为统帅,只要你们能效忠我们大突厥,我们就可以持久地支持你们的。”
刘武周和宋金刚相视一笑,以手按胸,以突厥的礼节向着阿史那思摩一鞠躬:“多谢思摩将军。”
正说话间,帐门一掀,外面的刺眼阳光一下子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帐内,一个传令小兵匆匆而至,向着阿史那思摩傲然站立,也不跪下,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金色令箭,正是突厥可汗号令各部的金狼箭,只听这个传令兵说道:“大汗有令!阿史那思摩将军请接箭!”
阿史那思摩神容严肃,站起身,整了整衣甲,单膝下跪,说道:“草原的雄鹰,大漠的苍狼,高高在上的大可汗,您忠实的奴仆阿史那思德,在这里谦卑地听候你的命令。”
传令兵面不改色,仍然紧紧地抓着这金狼箭,手中有箭,他就是始毕可汗的化身,沉声道:“大汗有令,阿史那思摩将军,即刻退回大利城,所征发的漠南各部兵马,即刻归还本部,刘武周将军和宋金刚将军,各自回到马邑和燕山待命。”
阿史那思摩惊得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厉声道:“什么?这真的是大汗下的命令吗?”
那传令兵的神色一变,高声道:“阿史那思摩,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想要违抗大汗的命令吗?”
阿史那思摩的双眼通红,转身看着那幅舆图,两眼中尽是不甘之色,怔怔地就这样盯了半晌,整个人仿佛给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宋金刚悄悄地走上前来,低声道:“将军,不管怎么说,先遵循大汗的谕令吧,若是大汗不出兵相助,我们的计划也不可能实现。”
阿史那思摩喃喃地说道:“我不甘心哪,眼看消灭李渊,乃至消灭北方隋军主力的机会就在眼前,却就这样失去了。我一定要亲自去问始毕可汗,问问是怎么回事!”
但是阿史那思摩还是一咬牙,转过头来,对着一个个也是黯然无语的众多突厥将校们沉声道:“传令,马上退兵!”
阴山,突厥汗庭,始毕可汗坐在狼头大椅之上,神色严峻,他的两个弟弟分居左右,而长孙无忌则面带微笑,站在他们的面前。
始毕可汗看着手中的一卷羊皮纸,放了下来,缓缓地说道:“长孙先生,这回本汗救了你主公,唐国公准备怎么感谢本汗啊。”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大汗不仅是帮我家主公,也是帮您自己。”
处罗叶护不满地勾了勾嘴角:“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对我们大突厥有利了?汗兄,这实在是个难得的进入中原的机会,比上次偷袭杨广的那次还要好,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了呢!”
长孙无忌笑道:“对大突厥有利,可是对大汗,对二位叶护未必有利啊。”
颉利叶护冷笑道:“长孙先生,你这话太过份了吧,我们大突厥的利益,跟大汗和我们兄弟的利益,难道有冲突了?”这颉利叶护也是跟处罗叶护一样,临时给召到汗庭的,对于前两天长孙无忌与始毕可汗的对话,一无所知,这会儿也很想从长孙无忌的嘴里,听听他是怎么能说动始毕可汗的。
长孙无忌看着站在颉利叶护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宝义,笑道:“其实高先生应该知道此中奥妙啊,是吗?”
高宝义叹了口气:“长孙先生说得不错,如果消灭了李渊,乃至听宋金刚的话,大汗再次征兵南下,去消灭河北和关中来援的隋军主力,那么并州河北则不复为隋朝所有,但对大汗,对两位叶护,确实没什么好处。”
处罗可汗脸色一变:“为什么?就此因为这战是阿史那思摩发起的吗?虽然按突厥风俗,战利品可以归他,但他违令起兵,也是违反了大汗的命令,我们完全可以把他打发到漠北苦寒之地,让他再也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
高宝义摇了摇头:“不,这回不同以往,阿史那思摩是拉上了几乎整个漠南的各部进入中原,比起上次的雁门之围,他们得到的好处与战利品更多,马邑的刘武周为了求他相助,把整个马邑的府库都搬空了,掳掠各地的十余万隋人百姓子民,超过上次雁门之围的三倍有余,现在漠南各部都已经服他,支持他,这次能让他们退兵就已经不容易了,若是再对阿史那思摩下手,那只怕会逼他自立,漠南各位都会站在他的那一边的,对我们大突厥,损失可就大了!”
始毕可汗长叹一声:“唉,是啊,本来我以为阿史那思摩面临隋军的压力,未必能发展壮大的,没想到刘武周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让他赚足了好处与人气。”
颉利叶护咬了咬牙:“可就算阿史发地思摩带着漠南部落进了中原,但只要大汗一声令下,我们三大本部加上漠北部落也可以跟进啊,他只不过是占了个便宜,而我们可是要对付后面的各路隋朝援军的,如果能取胜,那荣誉还是归我们三大本部所有,如果打得好,我们甚至可以学北魏拓跋氏那样,举族进入中原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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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眉头微微一皱:“就这样处理,不再追究李渊的责任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把李渊下狱和解职,已经足够震慑他了,五天之后,把他放出来就行了。突厥人既然已经退兵,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来,所以不用太担心太原会有危险。微臣以为,这应该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王爱卿,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就按你说的这样办吧。”
王世充恭声应诺,杨广的心情好了不少,看着一边的虞世基,说道:“虞侍郎,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奏对,请问是什么事呢?”
虞世基连忙说道:“陛下,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不知道您想先听哪一个。”
杨广勾了勾嘴角:“今天已经听过一个坏消息了,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虞世基说道:“雍丘县奏报,发现了反贼首领李密的行踪。”
杨广的双眼一亮,连忙问道:“什么?李密?哈哈,这小子逃亡了三年,终于还是给发现了,现在已经落网了吗?”
虞世基摇了摇头:“这就是微臣要说的坏消息了,李密还是逃过了一劫,没有被捉拿归案。”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发现了李密吗?怎么还能让他跑了?”
王世充的心里也是心态复杂,一方面他希望李密能出来再加把火,在中原一带能成大事,当他听说李密在河南雍丘出现的时候,还挺高兴,因为李密果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准备在中原起事了。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对自己的这个同门师弟太过了解,知道他的能力实在惊人,放出来以后,自己真的能压制这个绝代枭雄吗?王世充不免又开始有些纠结了。
只听虞世基说道:“李密上次在邯郸逃跑之后,一开始还是贼心不死,四处去投奔各路反贼,只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反贼们,却没有被他蛊惑,无一处敢收留李密,几次碰壁之下,李密身边的反贼也都纷纷散去,最后只剩下孤身一人,如丧家之犬,直到雍丘,投奔他的妹夫,当县令的丘君明!”
杨广冷笑道:“看来还是朕太过仁慈了,没有诛及这些反贼的亲族,以至于他们还可以投奔亲友!”
王世充笑道:“陛下,那不是您的仁慈,而是留几个反贼的亲友,让他们在走投无路时可以投奔,这样守株待兔,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广点了点头:“王爱卿,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这么说来,这回发现李密,是从这个丘君明那里发现的吗?”
虞世基摇了摇头:“不,丘君明那里,一直有人盯着,李密不敢长期住在那里,丘君明也不敢收留,于是找了一个本县的游侠,名叫王秀才,此人一向同情反贼,一听说是李密来投奔,马上就收留了,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密。”
杨广冷笑道:“这小子的艳福还不浅嘛,逃亡路上,居然还能赚个老婆,哼!”
虞世基笑道:“这李密眼看天下大势并不站在他的这一边,加上娶了个老婆,于是就长期地蜇伏了下来,直到丘君明的侄子丘怀义,发现了此事,然后赶来江都报信。微臣以为事情紧急,没来得及通知陛下,就让丘怀义去引梁郡通守杨汪去收捕李密!”
王世充心中暗想,杨汪上次在东都保卫战中几乎给樊子盖斩了,事后论功行赏也没他的份,还被出为梁郡通守,上次韩相国在梁郡起兵策应杨玄感,事后就是被他追斩,若是这次能擒获李密,那肯定可以重新回到朝堂之中了。
杨广笑道:“虞侍郎,你的处理很好啊,可李密为什么还是没有抓住呢,这中间又是出了什么差错?”
虞世基叹了口气:“那李密即使在雍丘的时候,也不安分,每天都出去探查地形,捉拿他的那天,他正好外出,回来得晚,正好远远地看到我们的官差在搜查他家,锁拿他的家人,于是李密就这样幸运地逃过一劫。”
杨广叹了口气:“真是太可惜了。就差这么一点,哼,就是这个李密,唆使杨玄感起兵,现在杨玄感虽然已经授首,但这李密却一直逃亡在外,也给了各路反贼一丝侥幸,只有把他也捉拿归案,明正典刑,才能震慑天下各处的野心家,叛乱才会给彻底地平息。”
王世充等人都恭声行礼道:“陛下圣明!”
杨广的眼中杀机一现:“除了李密以外,那个什么丘君明,王秀才,琮有李密的老婆孩子,都捉到了吗?”
虞世基点了点头:“全部落网了,陛下,就等您的命令来处置了。”
杨广冷冷地说道:“以前我们就是手太软,心太慈,才会让各地的反贼层出不穷,所谓乱世用重典,这回所有包庇李密的贼子,包括李密的妻儿,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杨广下这个命令牟时候,咬牙切齿,双眼红光闪闪,王世充的心中一寒,没想到杨广现在变得如此狠毒,连李密那未成年的孩子也不放过,看来这个暴君已经开始越来越失去理智与人性了,只是这种血腥的暴行,在这个时候非但不能再平息叛乱,反而会激起更多人的愤怒。
虞世基显然也有些害怕,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陛下,那李密的妻子还有身孕,此外还有一个一岁的女儿,也要斩杀吗?这,好像和大隋律法不太符合啊。”
杨广冷冷地说道:“什么大隋律,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法律,刚才朕就说过了,乱世用重典,什么叫重典?就是要让贼人们听到就心惊胆战的严刑峻法!李密的小崽子留了做什么,要再为他爹娘复仇吗?全给朕杀了,而且要在梁郡公开处斩,传首四方!”
虞世基再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与杨广相左的意见,连忙恭身行礼道:“谨遵陛下圣旨!”
杨广转向了站在下首的陈棱,冷冷地说道:“陈将军,你准备什么时候才去消灭那反贼杜伏威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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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圆脸,矮矮胖胖的陈棱,一直就站在这帮文臣武将的末尾,本来以他这个江都司马,右御卫将军的官职,是无法参与这种军国要事的讨论的,但是因为他的部下负责江都城内外的治安防守,相当于后世的九门提督,地位又比较特殊,更是因为淮南一带的所有叛匪,都属于他的辖区,所以如牛皮癣一样,久治不愈的杜伏威,就成了他头号的敌手。
陈棱给杨广这么一问,心中发虚,一边抹着头上的汗水,一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陛下,反贼杜伏威,李子通被微臣多次打击,已经如丧家之犬,东奔西蹿,无法在其巢穴立足,请陛下再给微臣一点时间,微臣一定把他们彻底消灭。”
杨广冷笑道:“朕现在才算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各地的叛乱无法扑灭了,你们这些将军们,不勤于王事,只想着无过即有功,龟缩自己的防区,从不主动出击,就象那李渊,朕让他平定河东的叛军,结果各处叛军只要缩进山区,他就不打。”
“再如河北和关中的各路兵马,也是只要本防区内没有大股贼寇攻州掠地,就不会去援救在并州的李渊,现在的盗匪四处流蹿,若是你们各路守将都不想着消灭贼寇,而是这种无过即有功的心理,那这天下的叛乱,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平定啊!”
陈棱的满头都是大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这一刻,鱼俱罗,吐万绪等被斩杀的隋将的遗容,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磕头如捣蒜,不停地说道:“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微臣一定消灭叛军,请陛下给微臣一个机会!”
杨广的神色稍缓,冷冷地说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率本部八千兵马出击,一定要消灭杜伏威,若是过时不能消灭敌军,嘿嘿,那我大隋军法,你陈将军不会不知道!”
陈棱诚惶诚恐地磕了两个头,说道:“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去准备。”他说完后,赶快站起身,退出了大殿。
来整的声音跟着响起:“陛下,末将愿意与陈将军一同出战。”
杨广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看到了没有,就是需要象来将军这样的人,敢于主动请缨,敢于分担友军的压力,好,很好,朕准了,来将军,许你率本部兵马一万二千人,跟随陈将军的军队出发,以为后援。”
来整行了个军礼:“遵旨,微臣这就去准备!”他说着,潇洒地一回身,走向了殿外。
杨广转头看向了宇文述,脸色又变得有些不好看:“宇文将军,你看看,陈棱这样的多年老将,已经有些过时了,以后,会是来整这样年轻一辈的天下,你作为天下兵马的总大将,以后要多多地让这些年轻人担当大任。”
宇文述恭声道:“谨遵陛下圣旨,以后老臣一定多多提拔这些有能力的年轻将领,不过现在各方讨贼,都需要成熟的大将坐镇,象幽燕薛世雄,涿郡李景,河北杨义臣,河东李渊,关中屈突通,山东张须陀,还有东都的王世充王将军,这些都是多年征战的宿将,所在的区域也都是我大隋的核心地区,这些年来都可谓尽心尽力,老臣愚见,不宜擅动!”
杨广看了一眼王世充,点了点头:“你说的这几位确实是我大隋现在的柱石了,可是朕不不明白了,这么多大将在此,为什么还是迟迟不能平定叛乱呢?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王世充的心中冷笑:“你的暴政让天下百姓没的话,不知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道理吗?”可是他的脸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言不发。
杨广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除了并州,两淮之地外,中原和河北的情况怎么样,宇文将军,你给朕说实话,朕现在要知道真实的战况。”
宇文述咬了咬牙,他知道这个时候,也不能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于是抬头道:“现在山东地区已经没有大股的贼寇了,在张须陀张将军的打击下,贼人们都已经四散而逃,或是被镇压,而河南之地,象瓦岗的翟让,济阴张青特,还有被王将军击败后逃去那里的孟让,孟海公等人,现在倒是很活跃,大股三两万人,小股数千人,官军很难一次就把他们全部剿灭。”
杨广看了一眼王世充,心中暗自盘算,现在王世充是自己这里的头号保镖了,也是天下平叛最给力的将军,无论如何,这回不能把他放出去,陈棱和来整要是对付不了那杜伏威和李子通的话,还要靠这王世充来给自己加保险。
于是杨广干咳了一下,看向了殿中挂着的张须陀的画像,说道:“既然山东已经没有了大批的贼寇,那就没必要让张须陀继续呆在齐郡了,传旨,加张须陀为荥阳通守,河南十二道黜置大使,率本部兵马前往河南平叛,所过之处,各路河南兵马均受其节制,不得有误!”
虞世基连忙行礼道:“遵旨,臣这就去拟诏。”
杨广摆了摆手:“且慢,还有别的地方朕还要下令。宇文大将军,说完了山东和河南,关中和并州一带怎么样了?”
宇文述正色道:“关中也是比较稳定的地方了,亏得这几年来,卫玄,屈突通,包括早前的樊子盖等部的奋战,让关中各路贼寇非死即降,不过关中地区还是不太稳定,还是需要有大军镇压才是,所以,屈突通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
杨广冷冷地说道:“哼,朕就知道,关中是叛乱频繁之地,不过李渊这次大败,并州兵力不足,若是突厥或者刘武周再次南下,那可怎么办?”
王世充忽然开口道:“陛下,微臣以为,这次唐国公的并州之败,暴露出很大的问题,需要马上解决。”
杨广微微一愣,说道:“什么问题啊,王爱卿,你说得清楚一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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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双眼开始发红,沉声道:“王将军,你要知道,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你这等于是直接说李渊要谋反,请问你有证据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如果微臣有证据,早在雁门之战后,就会向陛下禀告了,但就是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只有微臣根据各种情报得到的一些线索,靠了微臣为将多年的一些判断,才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微臣只能继续观察李渊的动向,这次对刘武周的叛乱的应对,进一步证实了微臣的判断,李渊对陛下已经无忠诚可言,只是希望陛下的江山四处狼烟,不可收拾,而他则会看准时机,起兵自立!”
杨广的眉头紧锁:“这回的马邑叛乱,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李渊有问题?”
王世充正色道:“因为李渊不同寻常的行为,就如微臣刚才所分析的那样,李渊这样迫不及待地去平叛,甚至赌上了整个并州的命运,这正常吗?这合理吗?与其说他是积极去平叛,不如说他是要去杀人灭口!”
杨广睁大了眼睛:“杀人灭口?什么意思?”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上次陛下雁门被围,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陛下的行踪,兵力的虚实,突厥人如何得知?别人不知道突厥的动向,可久在并州,身为河东道安慰大使的李渊,又怎么可能一点风声也听不到?后来派去突厥,到义成公主那里打探消息的,就是这个刘武周!”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刘武周多年来一直就跟突厥保持了联系,他不过是个马邑的土豪,要说跟突厥做些生意,合情合理,但是可以直接接触,联系到义成公主,突厥的可贺敦,不靠贵人的穿针引线,又怎么可能?!”
杨广的额头也开始冒汗,雁门之围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恶梦,但今天听到王世充这样分析,复盘,他的心底深处的那份恐惧,已经几何级数地扩大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王爱卿就认定了,这个穿针引线,让刘武周得以结交义成公主的人,就是李渊?”
王世充正色道:“陛下可别忘了,李渊是关陇首领,除了这个身份外,他的二公子李世民,和长孙晟的儿子,就是您上次派去出使突厥传令的长孙无忌,可是刎颈之交!有了长孙晟留下的人脉与情报网络,李渊自然可以跟突厥人搭上关系,而刘武周,应该就是他用来跟突厥传信的使者!”
杨广恨恨地说道:“如果你断定了李渊是有问题,为什么不报告朕,把他拿下呢,还有,高君雅和王威是朕用来监视李渊的棋子,怎么他们就不上报这种消息?”
王世充叹了口气:“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微臣以为,刘武周是因为被什么事情刺激,这才提前起事,很可能是王仁恭发现了他的反行,想要对他下手,却被刘武周所害,这让李渊也措手不及,他害怕刘武周把他的老底全给抖落出来,所以急着派兵去消灭刘武周,却没有料到刘武周居然能这么快时间就与突厥人联系上,引突厥兵联手,大败李渊。“
杨广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刘武周没有把他和李渊的关系给暴露出来?按说李渊如果已经绝情,要他的命,他何不借刀杀人,让朕下令斩杀李渊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这恐怕是突厥人的意思,如果留着一个有把柄抓在自己手上的李渊在并州,总比面对新的忠于陛下的大将要好,再说了,刘武周已经是个叛将,从他嘴里说出的有关李渊谋反的事情,陛下也未必会信啊。”
杨广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么多曲折,那回到那个问题,为什么不现在就斩杀李渊,或者是至少把他调离呢?留着这么一个叛臣在并州要地,那等于是一把尖刀顶在了朕的心口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渊在并州好几年了,只怕羽翼已丰,势力已成,王威和高君雅不过是中人之才,完全起不到监控他的作用,陛下这次如果下的命令是解除他的职务,那李渊也许会观望后续的行动,但如果您是想要斩杀李渊,或者是调他回江都,东都,那只怕李渊就会当场发动,他现在十有八九也是在联络突厥人,以为外援。”
杨广咬了咬牙:“那朕现在就算明知李渊谋反,也没法治他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李渊毕竟是柱国家族,关陇首领,不可能没有证据就杀他,不然各地大将人人自危,只恐天下非为陛下所有矣!而且在微臣看来,李渊也未必是真的想要谋反,而是拥兵自重,想要观望,一旦陛下能成功平叛,则继续效忠陛下,反之,如果陛下迟迟不能平定各地叛乱,那他就会找机会自立了,不过以他关陇首领的地位与身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连接突厥,引外族入侵的。”
杨广恨恨地说道:“那为什么不让宋老生所部,直接去平叛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因为陛下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李渊有问题,擅杀大将,会引起各地的将军人心惶惶的,李渊在并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西向进入关中,如果让李渊在关中成了气候,那就是龙入大海,鹰飞高空,陛下就再也无法制约李渊了。”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靠宋老生,就能挡住李渊?”
王世充微微一笑:“宋老生虽然没有名气,但是深通兵法的良将,右骁卫所部也可称精锐,如果李渊没有外力相助,想要胜宋老生不容易,就算宋老生不能战胜李渊,霍邑易守难攻,只要牢牢守住,就可以等待各路兵马来援,李渊如果主动造反,那陛下杀他,可就名正言顺了,当然,微臣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也不要出现。”
杨广叹了口气:“若不是王爱卿提醒,朕真的是几乎命丧人手而不自知,王爱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并州的难题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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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说道:“那就得尽快打通大运河,出征高句丽了,到时候可以以征伐高句丽为名,调李渊去辽东,他若前来,就将之拿下,他若不来,则只有造反,到时候各路兵马合击,一定可以一举将之消灭!”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个办法不错,只是马邑还没有收复,就去征高句丽,这样不太合适吧。”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马邑不过是边关城池,疥癣之患而已,真正威胁到陛下江山社稷的,是李渊这样的内贼,先借征伐高句丽的名义,调李渊过来,然后将之拿下,到时候哪怕是发明一些证据,也可以将之处斩,让别人无话可说,别的不提,就光是上次雁门之战时,他离得最近却迟迟不动,就足以明正典刑了!”
杨广哈哈一笑:“好,很好,王爱卿,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就按你说的办,那你说多久才能打通大运河,重新征伐高句丽呢?”
王世充笑道:“大运河这里,两淮的杜伏威,李子通还在骚扰着邗沟,然后荥阳那里瓦岗寨的翟让等人,河北清河那里的张金称,涿郡附近的历山飞,都算是大股贼寇,把这几大股给消灭掉,那大运河基本上就畅通了,只要大运河一通,江南的粮食和物资就可以直达北方,这些年来北方的战乱严重,很难再就地征粮屯物了,可是南方受的破坏并不严重,所以说打通大运河,保证南方物资的通畅,是第一要务。”
杨广点了点头:“好的,王爱卿,这回真是多亏了你啦,回头朕会好好重赏你的,你看,你想要什么官职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恭声行礼道:“陛下,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份,现在臣已经位高权重,也不需要什么更高的官职了,如果陛下真的要给,那就等到天下平定,微臣建立了大大的功勋之后,再一并论功行赏吧,这样也不会招致别的文官武将的不服。”
杨广站起身,好好地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说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王爱卿,朕的江山,就靠你啦!”
三个时辰后,江都新建的满园,同样名叫思玉楼的主建筑上,王世充倚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河道上正来回逡巡的龙船,神色轻松,微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也在他的眼角和额际拂出一道道的皱纹,不知不觉间,这个绝代枭雄的须发中,已经多了不少根银丝,让人看到后,会感慨世事无常,时光如白驹过隙,刀刀催人老。
魏征眉头深锁,站在王世充的身边,也看着远处的运河,久久,才叹了口气:“主公,您为什么还是直接举报李渊了呢?是要逼他早点造反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那只是后手的应对,我真正希望的,是刘武周,或者是突厥人,能直接灭了李渊。”
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转而明白了过来,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主公是要杨广把李渊下狱的时候,就让太原驻军群龙无首,然后刘武周,最好加上突厥人趁机大举袭击太原,如此一来,李渊必死无疑!”
王世充点了点头:“一般来说,李渊是躲不过去的,但是他有李世民这个变数存在,前面已经多次打破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我们这回必须要周密计划,不能再让李渊逃过这一劫啦!”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这次来,就是要和我复盘一下,看看全盘计划中有什么?”
王世充笑道:“知我者,玄成也,我的设想再好,也会有漏洞的,之所以事先没有找你商量,就是因为我怕你指出了漏洞,我就会犹豫动摇,不再向杨广建言了,这次机会难得,刘武周谋反,大败李渊是意外中的事情,机会稍纵即逝,所以我也来不及找你统一看法。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魏征正色道:“那就一步步来吧,第一步,李渊真的会甘心给解职,下狱吗?”
王世充笑道:“李渊现在应该还没有做好反叛的准备,他的兵不多,而且杨广毕竟还是皇帝,他没有大义的名份,对他来说,只有在并州完全控制,加上杨广死于非命,才有起兵的借口,现在起兵,不是好机会,且不说手下兵马不足,关中和河北两地都有隋军重兵集团,就说他身边的高君雅和王威,兵力就比他多,除非他能学刘武周,引突厥人为外援。”
魏征勾了勾嘴角:“可是李渊并不知道主公的计划,更不可能知道这只是对他的一个警告,他会不会觉得杨广是真的要对他下手了,所以提前发动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会的,李渊是老狐狸,在江都也有他的耳目眼线,如果杨广是真的要撤换他,那一定会派新的大将带兵来接替,要是只是派个使者来宣诏夺他兵权,让他下狱,那就说明杨广还没有作好换帅的准备,至少不会当场换,这种事情很可能就是个试探,对他忠诚的试探,以李渊的老奸巨滑,只怕是不会上当,真的就给逼得起兵。”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我是李渊,光一个使者来责难,撤职,还不会马上就反,因为就算下狱,也是下狱在太原,而不是给枷送江都,要是这个使者是带了一队士兵,要把李渊押解回江都,那他估计是会狗急跳墙的,不过要是在太原蹲大牢嘛,嘿嘿,反正是自己的地盘,跟自己当主帅没有区别,太原城内外已经尽是李渊的耳目,进了大牢还可以暂避风头呢,暗中正好可以结交突厥人和刘武周,以为援手,伺机而动。”
王世充笑道:“那第一步就没有问题了,李渊不会反,他会进大牢,静观其变,咱们再谈接下来的事情,玄成,你觉得后续会如何发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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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郡,荥阳,瓦岗寨。
说起这瓦岗的名字,其来历可以追溯到东周时期,据《左传》记载,公元前五O二年夏天,齐国出兵进攻鲁国西部边远之地。晋国土鞅等率兵前来援救鲁国,鲁定公在瓦地与晋国救兵会师。事后,人们为纪念这次意义重大的会师,便在一处土岗上用砖瓦建造了一座亭子,俗称“瓦亭”,因“瓦亭”建在土岗上,此后人们就把此地简称为瓦岗。
瓦岗地处古黄河的东南岸,北临黄河白马渡口,南与通济渠(南运河)相望;西边跨黄河距永济渠(北运河)不过百里之遥,瓦岗正处在南北大运河的喇叭口外。南北运河是隋朝的交通大动脉,因此这瓦岗寨堪称军事战略要地。
然而,就瓦岗而言,在东郡境内又是个偏僻地方。这里因黄河多次泛滥,造成土岭起伏,树木丛生,沟河纵横,水鸟成群,芦苇遍野,这种环境,既便于屯兵,又便于出击。于是身为东郡法曹多年,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的翟让便选择瓦岗为揭竿起义之地。
翟让举起义旗后,为了聚集武装力量和防御隋军和其他各路义军的进攻,便在瓦岗四周,因势筑了方圆二十余平方里的宏伟寨墙,很是气派壮观。这就是中原有名的“瓦岗寨”。翟让的起义队伍因在瓦岗寨聚义,遂被称为“瓦岗军“。瓦岗军守在此处,使隋朝兵马久攻不下。
年约四十,天庭饱满,长须及胸的翟让,穿着一身豹皮大衣,坐在聚义厅的上首,下面两行坐着山寨上的大小头领,在秘密地娶了王世充的侄女之后,按王世充的安排打入瓦岗寨的单雄信,坐在左边上首。
在这个隋朝的官员将校纷纷落草自立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单雄信的居心,而徐盖父子在潜逃多年后,也是听说了单雄信落草的消息,才会赶来与之相会,瓦岗寨的军师贾雄,不过是徐盖的一个管账先生,在前台充任智囊,为自己传声,可以说这一年多下来,翟让能得到这么大的发展,尽是单,徐等人之功也!
翟让的嘴角勾了勾,一个传信的喽罗正跪在他的面前,他刚才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面色一变,继而陷入了沉思,因为这个消息实在劲暴:“蒲山郡公李密,携勇三郎王伯当,前来求见!”
翟让抬起了头,他那个脾气急躁的哥哥,身长八尺,黑铁塔一样的翟弘说道:“兄弟啊,这个李密可不是什么走运的人,听说他是扫把星下凡,跟他合作的人,跟他亲近的人,都非常悲惨,先是他大哥杨玄感,兵败身死,然后那些跟他一起押解去高阳的人,全都给严刑处死,再往后,他逃亡雍丘的时候,也把自己的妹夫全家,还有收留他的王秀才一家全给克死了,可见这人是天煞孤星,走到哪儿都会害死亲人朋友,咱们瓦岗寨,可千万不能收留他啊。”
翟让的嘴角勾了勾,没有急着表态,他看向了单雄信,说道:“雄信啊,你说呢?”
单雄信上瓦岗时要执行的王世充的任务就是整合东都中原一带的叛军,以待今后天下有变时,能整体加入王世充的麾下。王世充和李密的仇恨有多深,他最清楚不过,阻止李密加入瓦岗,一定是王世充所希望的,想到这里,单雄信说道:“李密的忠诚一向有问题,在隋朝时是贵族却率先挑唆杨玄感反叛,之后也是一直不能与各地义军好好相处,以至于无人肯收留他。我们瓦岗寨现在形势一片大好,还是不要招惹这位大爷了。”
翟让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边的徐世绩却突然说道:“寨主,我有不同的看法。”
翟让的眉头微微一皱:“徐头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徐世绩正色道:“寨主,蒲山郡公的大名,传遍天下,这些年他屡次受挫,却是百折不挠,在经历了家人被全部屠杀的悲剧之后,他却能擦干眼泪,继续战斗,串联起河南中原的各路义军,光凭这一点,也是值得尊敬的。”
“对于这样的人,至少不要拒绝,哪怕不想留他下来,也不要失了礼数,不然别人还会说我们瓦岗寨,无容人之量呢。”
单雄信勾了勾嘴角,说道:“徐兄弟,别的事我都同意你的看法,就是这李密,他可不是易与之辈啊,刚才翟头领也说得清楚,此人运气不好,走哪儿霉哪儿,所以别的山寨都不准备收留他,既然连收留都不愿意,又何必见呢?”
徐世绩摇了摇头,说道:“我听说这李密刚刚从平原郝孝德那里来,他们和我们这阵子连续地冲突,就算我们不用李密,也可以听听郝孝德那里的意思,能罢战休兵,共同对付隋军,而不是各路首领间互相残杀,是最好的。”
翟让的目光看向了一直坐在一边沉吟不语的贾雄,说道:“贾军师,你怎么看?”
贾雄微微一笑,说道:“李密确实名气太大,让他上山,寨主的位置可能会受到威胁,所以就算要见他,也要煞煞他的威风和锐气才是,让他知道这里谁才是主人!”
翟让哈哈一笑,站起了身,说道:“好,很好,贾军师所言,正合我意,传令,把这个李密给我关起来,不允许他见寨中任何人,也不要失了礼数,每天好酒好肉地招呼,别让人家说,我们瓦岗寨失了待客之道,过几天,要是李密自已不想见我,主动离开,那也不是我翟让的责任了。”
所有的头领们都站起来拱手道:“大寨主英明!”
一处简陋的土制牢房里,阳光透过屋顶洒在了屋中,李密一身布衣,盘膝而坐,他面前的一个食盘里,几碟菜盘和碗盆已经见了底,几根吃剩的骨头落在饭盘里,看起来李密是来者不拒,把这顿丰盛的大餐一扫而尽。
王伯当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主公,既然翟头领不想见咱们,不如这就回去吧。”
李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站在门口,一脸不忿的王伯当,微微一笑:“三郎,翟寨主只关了我,可没有关你,麻烦你去给我带句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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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的心情不太好,这几天以来,李密一直就在他的土牢里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好像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从心底里,翟让并不希望李密留下来,这个人的名气太大,留下他就肯定会成为隋朝首要的打击目标,虽然翟让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乱世中有一番作为,但是还不希望象杨玄感那样招来隋军主力的讨伐。
另一方面,翟弘的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上,李密太有名,太有能力,不是自己可以驾驭的,翟让习惯了当大哥,已经不希望再重新当别人的小弟,即使明知道李密可能会带给自己,带给瓦岗更多的好处,但仍然不是居于李密之下的理由,从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李密早走早好,这样自己就不会落个嫉贤妒能的恶名,以绝贤士来投之路了。
一个喽罗匆匆地跑了过来,说道:“寨主,那个跟李密一起来的王伯当求见!”
翟让勾了勾嘴角,王伯当这两年来在济阴自己竖了杆子,也算得一方豪杰了,而且他的哥哥王要汉,也是在黄河边上小有名气,兄弟两个都是两路义军头领,却没想到,这王伯当甘愿把自己的山寨让给李密,给他鞍前马后地当个跑腿,正是看到王伯当成了这样,翟让对李密的戒心才会更深,他抬了抬手,说道:“让他来吧,人家毕竟也是一路寨主,不能失了礼数。”
很快,王伯当站到了翟让的面前,他晃了晃自己那远远宽过常人的肩膀,行了个礼,说道:“翟当家的,久仰!在下济阴王伯当,想为蒲山郡公传句话。”
翟让勾了勾嘴角,说道:“王头领,在你传话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你也是一方豪杰了,为什么要听命于李密这个书生呢?咱们都是绿林好汉,跟这些官府世家子弟,天生就不对付啊。”
王伯当微微一笑:“翟寨主有所不知啊,当年伯当曾经在东宫效力,当了个小军官,而我的恩师正是蒲山郡公,杨玄感起兵的时候,我追随恩师,跟随义军,后来失败后,我们师徒就失散了,既然恩师安然无恙,我这个做弟子的,自然应该为其继续效力才是。”
翟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王头领会对李密如此忠诚,不过这乱世之中,只因为一个师徒关系,就这样效死力,真的好吗?”
王伯当正色道:“让我追随恩师的,师徒情谊是一方面,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蒲山郡公那超凡脱俗的能力,别的不说,就是上次杨玄感起兵,若是听我家恩师的话,早就能取得天下了,我王伯当自知没有恩师的能力,只能跟随而已。”
翟让的心中暗暗吃惊,这勇三郎王伯当的神箭绝技,天下闻名,这样的英雄都对李密如此死心踏地,那看来自己也很难比得上李密了,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对李密产生了兴趣,就象刘备对诸葛亮产生了兴趣一样,鬼使神差地,他开口问道:“那王头领想为蒲山郡公传什么话呢?”
王伯当平静地说道:“蒲山郡公说了,翟头领当可救天下!”
翟让一下子给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依稀地记得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在东都的刑部大牢中,黄君汉在放自己逃走时,自己还没心没肺地说了句,他日若得保全首领,当重金酬谢使君。
结果黄君汉大怒,厉声道:“我之所以冒着杀头的危险放了你,不是图你的钱财,钱能买来我全家的性命吗?只是因为我看你翟让是个英雄人物,将来有一天,一定会拯救天下,终结这个乱世,你走吧,不要让我失望!”
黄君汉的话还在翟让的耳边回荡着,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难道这是天意吗?为什么黄君汉的话和李密的话几乎同出一辙,这李密当真是上天派来助自己拯救天下的神人吗?
翟让咬了咬牙,沉声道:“走,带我去见蒲山郡公!”
王伯当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乐意之至!翟头领,请跟我来。”
土牢之中,李密神色从容,独坐炕床之上,对着翟让,两眼微闭,一言不发,翟让来回踱了很久,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先开口的一定会在气势上低人一等,自己把李密这样关了这么多天,不就是想要压压来人的气焰吗?可是那句话反复在他的耳边回荡着,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李先生,请问你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翟让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天下?”
李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翟让,说道:“刘邦和项羽,都不过是布衣百姓,却可以起于草莽之间,最后先后夺取天下,所以说出身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
“今天的皇帝杨广,昏庸残暴,天下之间,民怨沸腾,如滔滔江水,不可收拾。大隋的精兵锐卒尽于辽东,和亲突厥也已经以失败而告终,北方凭空多出了强大的对手草原帝国,杨广名义上说是巡游江淮,实际是吓得连东都和关中都放弃了,不敢呆在自己的都城里,这正是刘邦项羽这样的豪杰奋起的时候!”
“翟头领,以您的雄才大略,以现在瓦岗寨的兵精粮足,士马骁锐,席卷两京,诛除暴君,终结这个乱世,救天下生民于水火,又怎么会是梦想呢?”
翟让听得心中热血沸腾,李密说的些道理,是他以前不要说听,就连想都不敢想的,眼界决定了他的心胸,如果没有李密的点醒,他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困守瓦岗的山大王而已,看不到前方的希望,他郑重其事地向着李密一揖及腰,谢道:“蒲山郡公,我翟让不过是草莽群盗,得过且过,看不到明天的方向与希望,今天听了您的话,非我所及也。这几天实在是太委屈您了,来人,请蒲山郡公进大寨,今天我们要摆酒设宴,为蒲山郡公接风洗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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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三更,李密的屋内,灯火微微地晃动着,李密没有入睡,手里拿着一卷《汉书》,还在入神地观看着,房门大开,门外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但他却象是在迎接一个访客那样,镇定自若。
徐盖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从屋外传了过来:“蒲山公,好久不见,想不到你我还能在这里相会。”
李密头也不抬:“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提往事,徐先生,别来无恙!”
徐盖带着徐世绩信步而入,李密的目光从那卷《汉书》上抬了起来,看着徐世绩,叹道:“公子已经出落得如此出色了,真是士别一日,该当刮目相看。”
徐盖冷冷地说道:“我倒是宁愿他能平平安安地在老家读书种田,了此一生,是这个乱世,还有天杀的隋室,把我们逼成了这样。”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徐先生,你至少妻儿还在身边,可是我,却已经一无所有了。这一切是谁害的,你想过吗?”
徐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杨广,王世充!”
李密点了点头:“很好,徐先生很清楚自己的敌人,仇家是谁,看来我们可以合作了。我想我不用担心这四处还会有翟让的耳目吧。”
徐盖微微一笑:“若是翟寨主的眼线还在,我岂能跟你这样深夜相会?放心吧,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我们的时间不多,希望不要拐弯抹角地,有话直说。”
李密笑道:“好,很好,那徐先生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徐盖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你来,究竟是想做什么,翟让不是杨玄感,我想你不会保持对他持久的忠诚吧。”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你徐先生呢,你难道来这里,就是想辅佐翟让一辈子吗?”
徐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唉,我失败了太多次了,二十年前在江南起事失败,两年前再次败在王世充手下,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只有辅佐之才,并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所以,我在等待一个英雄之主的出现。”
李密点了点头:“翟让是这个英雄之主吗?”
徐盖摇了摇头:“不,他不是这样的英雄之主,翟让虽然为人仗义豪爽,勇猛善战,但其人心胸狭窄,目光短浅,他以前只是想占山为王,根本不知道如何在乱世中发展,生存,若不是我通过贾雄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劫掠运河和黄河上的官船,抢来米粮和战马,瓦岗寨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局面?他并不知道我在江南的事情,若是知道了我的往事,只怕也容不得我了。”
李密笑道:“那徐先生为何不想办法夺了翟让的寨主之位呢?只是因为以前你失败过?”
徐盖叹了口气:“我和世绩几乎是孤身来投,翟让对我们有恩,我不忍夺他基业,再说了,翟让在中原一带威名赫赫,不是我可以比的,至少现在山寨还在发展期间,没有了他这块大旗,是成不了气候的。”
李密点了点头:“那看起来徐先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了,只是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来找我,问我以后的打算呢?”
徐盖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我要知道你的意图,你是想在这里找机会自立,取代翟让呢,还是跟你在别的地方做的一样,串联各个山寨,最后形成一个中原地区的大联盟?”
李密笑道:“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你一样,忠心辅佐翟让,做二把手或者军师呢?这也是个选项啊,你可是直接就否定了。”
徐盖笑道:“你李密是个想居于人下的家伙吗?如果说这世上有人能让你甘居其下,恐怕只有杨玄感了,不想称王称霸,你这个贵族子弟又何苦首先建义?所以我根本不怀疑你要取代翟让的想法,除非你看不上瓦岗寨,要去别处发展。”
李密微微一笑:“如果我只是串联的话,就不用留在这里了,不错,徐先生,我是想在瓦岗有一番作为的,但我不会这么快就夺了翟让的寨主之位,他对我毕竟有收留之恩,害之不义,现在我想的,还是要尽快地发展壮大瓦岗的势力,至于这权势地位,是以后成了事以后再考虑的了。”
徐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此话当真?你真的想要在这里坐大?”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这里的位置太好了,翟让还是有些眼光的,占了此处,如控住了中原的咽喉之地,一应的粮草补给,都不用发愁了,乱世之中,各地的生产破坏,田地荒芜,只要有了名声,就能吸引大批流民来投。”
徐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我为翟让设计的策略,看来你我英雄所见略同啊,不过对于以后的发展,我还没有太好的意见,李密,你既然孤身上瓦岗,想必也有了全盘的考虑了,能不能告诉我呢?”
李密笑道:“徐先生问得也真够直接的,如果你是我,就不怕对方套出了我的计谋之后就把我赶走甚至杀害,独自向翟让建言吗?”
徐盖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想,因为如果我是想排斥你,直接在军议的时候不发声让你留下就是,而且现在隋朝还很强大,我们只有精诚合作才能生存,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我在江南这次就有很沉痛的教训。”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如果我不想说呢?”
徐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淡然道:“如果李先生不想说,那我就可以认为你并没有发展壮大瓦岗的妙计,那接下来,我就不会全力支持你了。就算不主动赶你下山,起码也不会成为你在瓦岗的助力。”
李密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你赢了,要让你这样的聪明人肯帮我,还得拿点干货才行,正好,我想法也希望找一个智者合计一下,徐先生请静听我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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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盖点了点头,屏息静听,李密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地说道:“现在天下的时局就是这样,其他各地就不用说了,只说中原一带,前几年隋军实力强大,东都守军充足的时候,中原各地很少有义军起事,即使起兵的几路义军,也很快给镇压了。所以三年来,我一直潜伏于草泽之间,观察时局,而不是轻易出山。”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杨广的暴政激得天下人都起来反他,这不是军队可以镇压的,军队为了上报战绩,很多地方还有杀良冒功的情况,这样只会让更多地人投向义军起事,天下各处都是烽火狼烟,隋军四处奔命,只会让很多地方守备空虚,所以就是连中原一带,各路占山为王,而不是打起大旗的盗贼,隋军已经无力镇压,只能坐视大家发展壮大了。”
徐盖笑道:“确实如此,只是蒲山郡公有何良策进一步地改变这一时局呢?难道你是想整合各路义军,然后攻击东都?”
李密摇了摇头:“不,那样太着急了,上次我大哥杨玄感就是犯了这种错误,东都洛阳是隋朝首都,守军实力强大,更重要的是城防工事太厉害,不是缺乏攻城器械的各路义军能打得下来的,就算整个中原已经非隋室所有,只要东都还在,就只能让我们望城兴叹。”
徐盖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跟翟寨主说的,让他不要急着称王,攻击东都,而是要发展自己的实力为主,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各路义军的物资都不够,为了生存,攻击其他的山寨总比攻击有坚固城防的隋军都市要来得强,这可不是你蒲山郡公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你的嘴里变不出粮食与补给出来。”
李密微微一笑:“当然,义军之间互相攻伐是为了一口吃的,但是长远来看,不是出路,隋军现在的问题是兵力不足,但要是再这样打上几年,隋军有源源不断的江南粮食的补给,数量上不会有大的下降,甚至可以用粮食吸引流民从军,而义军则会越来越艰难,最后等到附近好抢掠的州县都无粮可抢后,要么互相攻击,要么只能被迫攻击隋军坚固设防的郡治州府这些大城,一旦失败,那就只能粮尽而散了。所以现在不能坐等隋朝完蛋,拖得再久些,对义军是不利的,只会对隋军有利。”
徐盖与徐世绩对视一眼,这个判断是他们没有想到过的,徐世绩勾了勾嘴角,说道:“蒲山公,那我们如果不攻击隋军的都市,而是打黎阳,洛口,回洛这几个巨型仓城,是否可行呢?”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行,一来瓦岗的军力还不足,也就不到两万的战士,二来隋朝还有强大的机动部队,如果我们攻击仓城,那仓城守军坚守于前,机动部队出击于后,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进退两难,可就危险了。”
徐世绩的双眼一亮:“李公所说的机动部队,是指张须陀那支威震齐鲁,所向无敌的部队吗?”
李密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隋朝看来这回是下了老本了,也是要为了尽快打通大运河,所以不惜把在山东坐镇的张须陀给调过来,但是,这也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徐盖紧跟着说道:“什么机会?”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山东是张须陀的主场,在那里,他深得民心,不仅不纵兵掳掠,而且保境安民,善待俘虏,所以在打仗之外,也不需要太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兵员的补充也不是大问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杨广一纸调令,让他来了河南,他带来的军队有一万多本部人马,但是不可能有在山东的补给与后勤了,兵员的损失也无法补充,名义上他是河南十二道黜置大使,节制河南各地驻军,但实际上在乱世之中,隋军各路将校也不肯让出自己的指挥权,因为军队才是立身之本,就算大隋亡了,只要手上有兵,仍然可以向未来的王朝臣服,不失开国功臣之位也。”
徐盖点了点头:“所以说张须陀只是一支孤军,那我们可以慢慢地坐山观虎斗,让他去消灭别的山寨,瓦岗寨易守难攻,只要不主动出击,我想张须陀是不会把我们当成首要目标的。”
李密摇了摇头:“如果中原各路势力都是这样的想法,指望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没有救援,各自为战的话,那只会给张须陀各个击破,他不是那些普通的隋将,只是打退攻城掠县的义军就完事,他一定会犁庭扫穴,去强攻一个个山寨,就象他在山东做的那样。”
徐盖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一来,他的部队损失就太大了,这是中原,不是齐郡,他的兵力损失,如何弥补呢,一万多部队,又能打多久?”
李密正色道:“只要有俘虏,他又有粮,那是可以继续扩大自己军队规模的,现在不同于以往,杨广已经不再限制各地重兵集团的兵力数量了,张须陀也一定会抓住机会就扩军,他打下的山寨越多,他的兵力就越多,让他打上个一年半载,只怕他这一万多人,就会扩展到十万大军了,到了那时候,瓦岗寨想要自保,也不可能啦。”
徐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就是说,要联合各寨的人马,尽早和张须陀决战吗,趁他还没有在河南站住脚的时候,将之重创或者消灭?”
李密微微一笑:“我走了这么多山寨,恕我直言,多是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之辈,要他们罢手不要相攻还可以,要他们拼命主动攻击,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乌合之众,指挥体系混乱,只怕还不如一路兵马呢,所以我不准备联合各寨一起打,只需要瓦岗一路,就可以了。”
徐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只靠瓦岗一路,就要跟张须陀决战?恕我直言,没有任何胜的希望!”
李密的眼中杀气一现:“希望永远在有准备的人手中,张须陀不是神,我已有妙计,可取他项上人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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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庆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张将军,你真的打算违背陛下的圣意,宽恕这些反贼吗?”
贾务本冷冷地说道:“杨太守,陛下只是说对于罪大恶极的反贼要********,可没说对于那些给裹胁的百姓,也要斩尽杀绝啊,我们在山东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对贼首处以严刑,可是对于普通的贼军士兵,是放归原籍的,由各地的守令来看管,若是有人怙恶不悛,再度作乱,那就绝不容情。靠了这样的办法,我们在山东打得很好,几年前拥众数十万的长白山各路贼寇,几乎给彻底讨平,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么会下旨嘉奖,又怎么会让我们这支部队来中原平叛呢?”
杨庆勾了勾嘴角,说道:“山东那里的情况和中原不一样,那里因为陛下出征高句丽,对当地的负担比较重,所以不少百姓无法生存,才会啸聚山林,可是中原不一样,这里并没有山东那样沉重的徭役与赋税,就是这样还有大批的贼人,不是因为过不下去,而是头生反骨,所以对于山东,需要以抚为主,可是在中原,还是雷霆手段来的好。”
张须陀叹了口气:“杨太守说的雷霆手段,又是什么呢?”
杨庆哈哈一笑:“就象去年樊子盖樊尚书,讨平杨玄感谋反之后,再次搜捕附逆的余党,那些参加过叛军,还有领过叛军开仓放粮的那些刁民,全部坑杀,再如同樊尚书在关中,唐国公在并州做的那样,把反贼俘虏全部斩杀,做成京观,以此才能保持对叛贼的震慑,这,也是陛下所希望的。”
张须陀冷冷地说道:“杨太守可曾听过这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如果叛军将士,无论首恶胁从,全部斩杀,那请问以后还会有人投降吗?现在中原各郡县,反贼比百姓还多,难道你要把所有占山为王的人全部杀光,做成京观?杨太守,我张须陀离开山东,那里依然可以说形势平稳,可为什么关中,并州现在还要留下这么多的兵力弹压,为什么樊子盖和李渊的部队不能抽调,你可想过那原因?”
杨庆的脸色一变,声调提高了两度:“张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陛下要求严办反贼的命令,不正确?”
张须陀摇了摇头:“我再强调一遍,陛下只是说首恶元凶必诛,对于胁从之人,陛下没有说,但是从我在山东的做法,跟别的将军在他处的做法相比,本将以为还是我的办法更合适一些。天下大乱已经好几年了,其实开始之时,只是少数野心家混水摸鱼,祸乱天下,可是现在打了这么多年,一直无法彻底平定,战火越烧越大,波及的地区越来越多,各地生产破坏,百姓村民给逼着加入贼军,然后去抢劫更多的地区,逼得更多人无以为生,只能落草为寇,这种情况,是单纯靠杀就能解决的吗?”
杨庆冷笑道:“本官原以为张将军在齐鲁之地作战多年,斩杀消灭贼寇超过四十万,打得长白山各路贼人无法立足,可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的妇人之仁,是不是你的那些个战绩,都是靠对贼人招安,怀柔才得来的呢?”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谁也没有料到,杨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直接就是对张须陀这样战功赫赫的名将的侮辱,下座的秦琼,罗士信等人无不怒目相对,满脸通红,如同愤怒的公牛一般,只要张须陀一声令下,就会暴起打人了!
张须陀的神色依然平静,他缓缓地举起酒爵,呷了一口,轻轻地放下,淡淡地说道:“杨太守,只要能平定叛乱,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都是可以的,在山东,本将杀的人也不少,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了,但是本将所诛杀的,都是多次反叛的人,要么是死硬不降的贼寇,本将杀他们,于国有功,问心亦无愧!”
贾务本冷笑道:“杨太守所说的樊子盖樊尚书,不就是因为杀人太多,才会给冤魂厉鬼缠身,最后索了命吗?杨太守,善恶有报,天道循环,你作为郡守,并非武将,没有主动出击平叛,却在这里大谈如何屠杀斩俘,合适吗?”
杨庆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都要跳出来了:“你,你不过一个副将,竟然,竟然敢骂本官!反了,反了!”
张须陀长身而起,向着杨庆行了个军礼:“杨太守,我的兄弟们都是战场上浴血重生的粗人,不太会说话,而本将跟太守你的理念不同,这次我带兵前来,有剿匪平叛之职,而太守这几年,都是保境安民,独守荥阳城,依我看,我们还是各司其职的好。”
杨庆身为宗室,平时骄横惯了,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顶撞他,但是他转念一想,这张须陀是来平叛的,又身兼河南十二道黜置大使,有调集中原一带除了洛阳外各地守军的权限,若是真跟他翻了脸,他把这荥阳的守军全部调光,自己一个人在这孤城里,就只能等着反贼来杀了。想到这里,他换上了一副笑脸,连连点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刚才本官也是酒后失言,让张将军见笑了。”
张须陀使了个眼色,贾务本和秦琼,罗士信等人强忍着怒气,行礼退下,而张须陀则正色道:“杨太守,军务紧急,须陀今天刚刚来此,还要视察营中的防务情况,就此别过,我军这几天会适应一下周边的情况,然后侦察敌情,选择一路贼寇主动出击,而我军的粮草后勤,就麻烦杨太守多多费心了。”
杨庆哈哈一笑,说道:“没有问题,张将军还请放心,前方的战事,本官就不插手了,一切都有赖将军,而后方的事情,一切包在本官身上,只是这荥阳守军,负有守土安民之责,荥阳也是重镇,不容有失,所以要粮草可以,要兵嘛,只怕恕难从命了。”
张须陀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您的兵,我一个也不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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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城外,隋军大营,只一天的时间,这处营地已经布置地井井有条了,栅栏,外壕,箭楼,一应俱全,一队队的士兵军容严整,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巡逻于各寨之中,而一面绣着“张”字的大旗,高高飘扬在中军大帐前。
张须陀面沉如水,端坐中军帅案之后,而两边则排开了两列虎狼般的将校,这些人的眼中,个个炯炯有神,那是多年老兵,杀人无数后体现出的一种特有的资质,这支所向无敌的铁军,未尝一败的劲旅,只看他们这些虎狼熊罴般的将校,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张须陀可以威震天下了。
贾务本的脸上没有什么兴奋的色彩,他叹了口气,说道:“将军,我们真的要在这荥阳设营作为本阵吗?那杨庆自恃宗室身份,酒囊饭袋之辈,也敢当面侮辱将军,我看,不用跟这种人多罗嗦。”
张须陀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既然上任河南十二道黜置大使,就有保境安民之责,荥阳是洛阳东面的头号重镇,一旦失陷,南边的回洛仓可就危险了,以杨庆的本事,就算看到大队敌军经过荥阳,去劫掠回洛仓,他也是闭城不出的,所以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主动出击,消灭叛军,要不然我军一旦离开,前往他处,那回洛仓迟早会落入敌手。”
罗士信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就算丢了也是他姓杨的问题,这么多年下来,他一直无力阻止贼寇的坐大,今天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光这荥阳附近,十几个郡县就出了这近十路贼人,我们在长白山碰到的贼人,都没这么多股呢。”
张须陀厉声道:“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象那些庸碌无为的各地守官那样,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去救援别处呢,再说了,荥阳也是在本将的辖区之内,真要是回洛仓出了事,你以为我们可以免责吗?”
罗士信吐了吐舌头:“俺也是随便说说气话嘛。哪可能真的不打了,俺一切都听将军的。”
张须陀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说道:“这种话少说为妙,中原的情况之严重,超过了我原来的想象,看来,我们在这里,得有一番苦战了,传令下去,这几天守好营寨,四处派出哨探,去侦察各路山寨的贼军,再找几个出身中原的兄弟,混进敌军的山寨里,我要真实的情报。”
秦琼奇道:“将军,我们来这里不主动出击吗?要坐等?就不怕敌军听说我们来了,会逃亡他处吗?”
张须陀微微一笑:“逃不了的,今天我本来要和那杨庆明说,但是他却主动打断了,现在我也可以跟各位交个底,这一路以来,田地荒成这样,我料那些贼人山寨,也不会有多少余粮了,想要活下去,只有主动出击,攻击大型的粮仓,而他们现在并没有这个实力,除非是联合起来。”
贾务本勾了勾嘴角:“那就不用担心了,这么多年来,这些贼寇都是各自为战,这时候粮食尽了,想要联合,更是不可能了。”
张须陀摆了摆手:“不,贾将军,最近有重大的变数,听说那个杨玄感的军师李密,又重新出山了,这段时间是游蹿于各山寨之间,想要把他们给联合起来,已经有不少山寨听了他的蛊惑,放弃了互相的攻杀,所以我们的动作不能太慢,要赶在李密把他们真正地联合起来之前,把他们给消灭掉。”
罗士信哈哈一笑:“可惜杨玄感死了,要不然,俺还真想跟他较量较量呢。将军,咱们干脆就象在山东时那样,一个山寨一个山寨地攻灭,也不给他们留下时间。”
张须陀摇了摇头:“不可,这里和山东不一样,在山东的时候,我们对敌情很了解,各路的山寨位置,贼寇数量都了如指掌,但是这里的贼人,杨庆连他们的巢穴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我们如果大军前往征讨,只怕他们也会避我们的锋芒,再次遁走于无形,所以我们当务之急,不是去主动攻击贼人的山寨,而是要找到他们的巢穴,摸清他们的状况,然后再各个击破,也许,我们还可以用仓城为诱饵,引贼人来战呢。”
所有的将校们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诱饵,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须陀微微一笑:“刚才就说过了,各地的山寨贼人,只怕也没有多少粮食储备了,接下来不是要被迫攻打大型的州郡要地,就是去攻打仓城了,这里是荥阳,扼守着北边直到黄河处的各路贼人南下的要道,他们若是想要攻打回洛仓或者是洛口仓,必须要经过这里,所以只要我们在这里扎营固守,贼寇没吃的,最后要么就是去攻北边的黎阳仓城,要么是南下这里,和我们决战。”
“黎阳那里,自从上次杨玄感起兵之后,防务得到了大大地加强,又有河北的重兵可以支援,这些年来,各路贼人都不敢轻易地攻击黎阳,但是回洛仓城却是多次出现过贼人的身影,虽然他们没有敢攻打,但现在他们没有吃的,攻击回洛仓,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我们不用太急,摸清楚敌军的虚实,再假意地去攻击某处山寨,让贼人们以为我们已经走远了,放心南下,到时候我们再主动出击,一定可以一举破贼的!”
这些年,随着张须陀的屡战屡胜,在士卒们心中的地位,快赶上神了,他说的话,不会有任何将士有所怀疑,一个个都点头不已。
正当此时,突然一个传令兵匆忙地冲了起来,满头大汗,张须陀一看到他这样子,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慌张?”
那个传令兵定了定心神,说道:“有,有贼人直接来我们大营了,现在就在营门之外,要面见将军下战书!”
秦琼睁大了眼睛,厉声道:“什么?还有如此嚣张的贼人?他在哪里,我倒要看看是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狂妄!”
传令兵勾了勾嘴角:“是,是以前我军的校尉程咬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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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勾了勾嘴角,说道:“恩师,不是我小看张须陀,我也知道他在山东横扫几十万义军,威名赫赫,手下皆是虎狼,看看程咬金,就知道他那里有多强,但是隋朝毕竟不得人心,他的部队从山东远道而来,还没有来得及会合河南各地的守军,现在人数不过万余。”
“反观瓦岗寨,现在的兵力是他的三倍以上,也绝非乌合之众,程咬金,徐世绩等人都是虎将,翟让也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这一年多来一直劫掠官船,抢了不少从关中运往江都的军马,得益于徐盖父子,程咬金这些出身官军的头领们的训练,让那些本就善用长矛猎叉的瓦岗军士,都成了很优秀的骑兵,加之其人勇悍,战斗力远远强过普通的山贼盗匪,我看三打一的优势,未必会输啊。”
李密微微一笑:“要是靠堆人数,看装备就能决定胜负,那张须陀早在山东就给那些十几万一股,几十万一股的长白山贼寇消灭了,翟让再强,兵再多,能多得过卢明月,左孝友,孟让,格谦,王薄这些人吗?象格谦,王薄都是徐盖的手下,是他亲自训练的兵,还不是给张须陀打得屁股尿流,偃旗息鼓了吗?如果徐盖在山东能打得过张须陀,还用得着跑到瓦岗这里给翟让当下手?”
王伯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啊,恩师,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李密淡淡地说道:“这本就是在我的计划之中,不让翟让输个几阵,我是不会在瓦岗顺利建立自己的威信的,只有让大家都看到,跟着我李密比跟着翟让更有前途,他们才会慢慢地倒向我,所以,翟让必须输几仗,不过有徐盖这个逃跑大师在,他应该能做到败而不溃,张须陀是百战宿将,不了解中原各地的虚实,也不会穷追猛打。所以,我要在接过指挥之前,骄纵张须陀,然后一战将之击败,让他永远不得翻身。”
王伯当笑道:“可是张须陀是百战宿将,若是连翟让都不会轻易追杀,又怎么会轻兵冒进,追击主公呢?”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需要我的老朋友助一臂之力了,这回我出山前,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现在也到了摊牌的时候了,伯当,趁着现在没有人关注我们,我们再去一趟山南,这回,我要见一个重要的人。”
东都,北邙山,枫叶谷。
一排茂密的枫林之下,李密负手长立,王伯当和房彦藻在远远地警戒着,他们都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何人,都有点担心今天李密这样只带两个随从,会不会有危险,而李密却淡然自定地表示没有关系,一行人已经来了半个时辰了,日头已经过午,李密的影子开始在地上越来越长,而这寂静的山谷中,却只有那潺潺的流水之声,在大家的耳边回荡着。
一阵平静的马蹄声缓缓地由远及近,几只警觉的小鸟从一边的树上飞起,王伯当和房彦藻的脸色一变,正想起身,李密却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没错,就是他,不要妄动。”
王世充那略带沙哑的豺声远远地传来:“我的好师弟,你果然单刀赴会了,就不怕我把你抓了,去报官领赏吗?”
李密转过了身,在王伯当与房彦藻吃惊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看着王世充和他身边的十余骑,左边一人,白面微须,正是柴孝和。
李密微微一笑:“我的好师兄,你若是想要我的命,当年就不会放我一马了,现在三年过去了,隋朝的天下一步步地崩坏,在这个时候,你还会继续选择向杨广效忠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会,当年放你,就是想让你搅乱天下的,因为我知道,你只会选择最合适的时期才复出,其实,我中间有一段还真的有点担心,怕你真的娶妻生子,就堕入温柔乡了呢,不过还好,你家庭的不幸,让你放弃了最后的一方乐土,这样的李密,才是我需要的李密。”
王世充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在他的身边,柴孝和,王仁则等人也都跟着下了马,柴孝和笑着走向了李密,一拱手:“师父,这回我终于不辱使命。”
李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孝和,这回李玄英不好当吧。”
师徒二人相视大笑,原来,那个在翟让军营中散布桃李谣的李玄英,就是柴孝和所扮,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李密的计划,自从在雍丘复出之后,他就在王伯当的济阴飞云寨中见到了这对昔日的部下,于是柴孝和化身李玄英,早早地潜伏东都,开始散布流言,而李密和王伯当,则一直做着中原各寨的沟通与串联工作,终于减少了各寨间的自相残杀,而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李密借瓦岗寨一战击破张须陀,从而吸引那些还在观望的各路势力主动来投。
王世充信步走向了当年的那对枫树,李密也紧随其后,两边其他的部下都站在了远处,王世充站在树下,轻轻地抚着树干,叹道:“这树比起当年你我在此论道天下时,又高了不少,粗了不少。三年了,太多的事情过去了,可是你我还活着,师弟,你不觉得这是种缘份吗?”
李密冷冷地说道:“我的师兄,你为什么这次想要助我?按说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听命于你的,对你来说,现在助我,是养虎为患!”
王世充叹了口气:“两害相权取其轻,李密你毕竟不是张须陀,中原现在是天下的关键,一旦这里的各种义军给扑灭,那腾出手来的张须陀就会给派往各处,一一消灭各路反贼,这样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李密微微一笑:“那你为什么不向杨广争取一个自己领兵平叛的机会呢?以你跟杨广现在的关系,这不难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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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领兵平叛的事情,现在杨广是不会给我的,别的事还好说,包括我建议各地平叛的将领和人事安排,他现在都会听我的,但就是放我去其他地方指挥大军,他是不会同意的。一方面是还不敢彻底信任我,尽管我已经做得很小心了。另一方面嘛,嘿嘿,他现在也需要我在江都保护他,宇文述快死了,值得他信任的人,只有我啦。”
李密冷笑道:“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就需要我的帮助,让我在中原能成事,这样让杨广不得不放你来平叛,对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普天之下,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一点了。中原各地的贼寇,很多就是当年杨玄感的余党,杨广事后的大搜捕让他们无以为生,只能啸聚山林,这些人打过仗,有战斗经验,所欠缺的,只是一个优秀的统领,能把他们整合起来。”
李密哈哈一笑:“整合他们?你就不怕我整合了他们,就会夺了你本来一直想要的天下吗?”
王世充笑道:“要是我手握隋朝兵权,能调动各路隋军精锐,这种情况下都打不过你,我也认命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杨广只想缩在江都,哪儿都不去,就算关中丢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动作,但若是东都有失,他是一定会去夺回的,因为那是国都,是隋朝根本所在,骁果军他是要留着给自己保命的,能调的军队,也只有河北,关中,山东,江都各路军马了,只有这时候,我才会有机会。”
李密冷笑道:“你就这么肯定,就算他调各方援军,你就一定会是主帅?”
王世充微微一笑:“走一步看一步,起码这个可能性不小。不过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张须陀这个忠臣良将不能再为杨广效力,这是我需要你帮助的的地方,也许,这也是你们师兄弟最后一次的合作了。”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在这事上,你我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标,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张须陀是良将,有他自己的判断,没有外界的压力,我没办法让他冒进,陷入我的陷阱。”
王世充笑道:“看来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计划,让张须陀上当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这回为了帮你弄掉张须陀,我还特地请了旨来东都一趟,我的时间不多,你需要我找什么人下令,还要尽快,毕竟我没有在中原行事下令的权力,没办法直接令张须陀进你的圈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能给你一个理由,无论是你,还是杨广,甚至是荥阳太守杨庆,都能逼得张须陀必须出战!”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洗耳恭听!”
一个时辰之后,李密和王世充从枫树之下长身而起,王世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马队,柴孝和与王伯当,房彦藻三人连忙走到了李密的身边,王伯当的脸上尽是汗水,说道:“恩师,怎么,怎么你居然会和王世充合作?此人断不可信啊!”
李密冷冷地说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利益,无所谓感情,这次是我和他最后一次有共同利益的时候,下次再见,就会是战场上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王世充骑着马,悠闲自得地走在前面,魏征眉头深锁,走在他的身边,低声道:“主公,这回为什么要帮李密呢,让他在瓦岗成了气候,以后想要再控制,可就难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若不是这回杨广调来中原的是张须陀,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别的任何隋将,甚至是李渊,都会有自己的小九九,或是保存实力,或是拥兵自重,不会全力为杨广效力,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需要依靠李密了,光是靠着本来打入瓦岗的雄信,就能纠集整合中原的各路反叛军,雄信不是张金称,他现在娶了我的侄女,又跟我多年,忠心耿耿,绝不会象张金称那样背叛我。”
魏征微微一笑:“所以有雄信在瓦岗,就多了一张最关键的王牌,这张牌也许会在主公和李密最后决战的时候用上,是这个意思吗?”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知我者,玄成也,不过这一手棋,是深埋的,也许要多年以后才用,现在中断和雄信的所有联系,不要让他暴露,更不能让李密起了疑心。这手棋,以后我要大用。”
魏征点了点头:“明白了,如果是有这手棋,那我们不用太担心李密了,不过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主公有什么好办法,能把张须陀害死在李密的手上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张须陀,麦铁杖,都是我很欣赏,也一起共过生死的人,要害他们,我实在是很舍不得,但不得不做,因为,他们只忠于杨广,绝不会站在我这边,既然不可能成为朋友,那就只有是死敌了,让李密去消灭他,我心里还会好受点。”
“有他在一天,我夺取天下的梦想就不会实现。好了,玄成,我们马上动身去荥阳,杨庆上次被张须陀弄得失了面子,一直想要报复,这次,我会给他一个绝好的机会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上次我们从张衡家里搜出来的那个青铜屏风,是时候进贡给杨广了,现在我的这个郡丞太低了点,得抓紧时间再进一步,这样才好领更多的兵,萧美娘不能指望,还得靠我们自己才行。”
魏征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之色:“那可是一个西周的青铜屏风啊,给杨广这种人,是不是太可惜了点?主公以后想要招纳天下贤才,如果有一两件这样的至宝,雅物,是更能招人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现在比人才更重要的,是高官大将之位,只有有了这个位置,我才有独当一面的领兵之权,张须陀完蛋后,李密势必在中原成了气候,到时候能领兵平叛的,非是大将不可,我可不想让别人抢了先。”
魏征微微一笑:“遵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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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哈哈一笑:“你肯用实际行动来辩诬,自然最好不过,张将军,有关程咬金的事情,本官现在也没有上报,也是想给你留个机会,别弄得没有退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大隋的名将,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对朝廷都没什么好处,反而会刺激叛军的士气。不过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三天之内你若不跟叛军决战,消灭瓦岗贼寇,那本官可就要上报了。”
王世充“嗨”了一声,对着杨庆说道:“杨太守,事情还没搞清楚,这么急做什么?而且从我们带兵之人的角度来说,这样仓促决战,有可能会中了敌军的埋伏的,还是谨慎点的好,张将军既然说了要跟叛军决战,那就不要约定时间,至少,三天的时间太仓促了啊。”
张须陀摇了摇头:“本将现在知道瓦岗的驻营之地,三天时间足够我去强攻了,他们这回是因为瓦岗寨里没有粮草了,退回去也是个死,所以尽管几次交战失败,但仍然没有退回其巢穴,还在伺机想要偷袭他处,这种贼寇我在山东见过不少,只要不是占据山岭之险,那我就有办法消灭他们。”
王世充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忧虑的神色,说道:“张将军啊,话不可以说得太满了,贼寇正面打不过你,但是可以逃跑啊,就象前几次那样,不是败而不溃嘛,你说是要三天内消灭他们,而不是打败他们,这个难度有点高啊。”
张须陀自信地摆了摆手:“没事,前几次交战,都是瓦岗贼人主动下战书,我是被动应战,他们早早地布置了失败后逃亡的路线,所以才会败而不溃,而这次,我可以直接强攻他们的营寨,以我军的实力,攻其大营也并不是难事,只要瓦岗军守不住大营,四处逃跑,那我就可以纵骑追杀,一定能把他们给消灭掉。”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张将军啊,军中无戏言,这里虽然是在杨太守的郡守府内,但也是战地了,在座的都是你的部下,这样夸海口不太好吧,给自己留有些余地的好,杨太守想必也是一时气话,不会真的三天后就上奏折的。”
杨庆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张须陀却沉声道:“王将军,不用多说了,既然这里是军中,那我张须陀愿立军令状,三天之内,若不能击破瓦岗贼军,生擒翟让,不用陛下下诏,我张须陀自己甘当军法!”
杨庆的脸上马上现出大喜之色,站起来,问道:“此话当真?”
张须陀傲然道:“军中无戏言,怎么会有假?来人,给我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写军令状。”
杨庆哈哈一笑,一挥手:“给张将军上笔墨伺候!”
只是片刻,两个小童就端着文房四宝到了张须陀的面前,张须陀大手一挥,把面前小桌上的酒菜全部撸个清光,在酒水未干的小桌上铺开了纸张,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只一瞬间的功夫,一篇洋洋洒洒的军令状就信手而成,写完之后,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印章,那是他的将军之绶,在嘴里哈了口气,盖在军令状的末尾,那两个小书童连忙捧着这状,递给了杨庆。
杨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两遍军令状后,把它折起放入了袖中,说道:“好,很好,张将军,现在你可以回去布置决战了。有什么需要本官做的,尽管开口,这回你就是要调动我荥阳的州郡守兵,本官也不会有意见的。”
张须陀挥了挥手,说道:“没这必要,以我本部兵马,足够对付反贼了,杨太守,王将军,告辞了,三天后本将会提着翟让的首级,在此与诸位痛饮!”
他说着,转身就向门外走去,而贾务本,秦琼,罗士信等人也都对杨庆怒目而视,然后起身纷纷走了出去,王世充看着他们的身形消失在远方,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
杨庆显然很得意,挥了挥手,他的属吏们纷纷行礼退下,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杨庆和王世充二人,杨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王世充,笑道:“王将军,还是多亏了你的情报和谋划啊,看来这张须陀果然跟反贼有不清不楚的勾当,这回给我们当众揭穿,这才急着要去杀人灭口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太守,不要这样说他,如果他真有反意,也不会尽灭山东各路贼寇了,虽然那些反贼他多数只是击溃,让他们逃跑到两淮或者是河北,有可能就是跟这次一样,私下里跟反贼有些什么交易,但是毕竟也算守得一方清静了,而且他也杀了不少反贼,陛下还对他专门画了画像挂在大殿之中,你这样没凭没据地就去上奏折,只怕不能一举扳倒他啊,他若知道此事,势必怀恨在心,到时候故意引反贼来攻荥阳,吃亏的还是你杨太守啊。”
杨庆的双眼圆睁,颤声道:“他敢,我就不信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引反贼来攻打荥阳,就算,就算荥阳丢了,他更是难逃干系!”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现在天下丢了那么多郡县,象并州的唐国公李渊,丢了马邑,雁门也是危险,连太原都差点丢了,不也没事吗?朝廷现在不比以前,无力镇压各地叛乱,缺乏良将,而不少部队是整府整军地反叛加入叛军,就算荥阳有失,陛下也不会因此真的斩了张须陀。只会归罪于守土不力的杨太守你。”
杨庆的额上冷汗直冒,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回是我错了?不应该这样逼张须陀?”
王世充微微一笑:“逼他是对的,依我看,张须陀并无反心,只不过他的兵力不足,只有万余,又对地形,情报都不熟悉,所以才选择了保守的打法,瓦岗反贼的战斗力强,战马数量众多,如果能一举消灭,能大大地加强张须陀的实力,我想张须陀也是看准了这点,才想跟敌军决战的,他这个人我很了解,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会因为一激就出战。”
杨庆心下稍安,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愿如王将军所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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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司马坂,翟让军大营。
翟让眼窝深陷,一脸的风尘之色,黑巾包头,盔甲上已经不复前日里的光泽,而他帐内的众位头领,也都一个个灰头土脸,全然不见前些天刚出来时的那种趾高气扬,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翟让手中的一卷羊皮纸上,羊皮的背面,用醒目的大红字,写着“战书”二字,只冲这两字,就说明了一切,而羊皮纸内的具体内容,已不重要了。
翟让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环视四周,说道:“各位头领,今天翟让派手下的猛将秦琼,亲自来我大营飞箭下战书,这次不是挑战,而是决战,他扬言若是我军有胆,就全军列阵痛快一决,若是没这胆子,就回瓦岗等他三天后来攻寨,无论如何,他都要消灭我们,绝不象以前那样击溃了事。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
翟弘大声嚷道:“首领,这回张须陀可是太欺负人了,以为前几次让他胜了几次,就可以视我们瓦岗英雄于无物了,我们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要我说,咱们暂且避其锋芒,撤回瓦岗寨,那里易守难攻,然后我们再联络其他各寨,断张须陀的粮道,只要我们能撑住一两个月,张须陀久攻不下,必然退兵,到时候我们再下山追杀,就可以反败为胜!”
翟弘说得不少人都连连点头,头领杨德方,郑德韬等都随声附和,一大批人前些天都给张须陀打得魂飞魄散,知道野战绝非其对手,只有险要坚固的瓦岗寨,才是众人的心理依托。
翟让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心声,下山之前,他虽然知道张须陀很厉害,但总以为自己兵力占了绝大优势,装备又不逊于官军,就算打不过,起码打个有来有回,负多胜少,也是可以,只要能小胜一两阵,也算有了面子,不至于让李密夺了人气,可没想到张须陀这么厉害,自己拼了老命都给他打得溃不成军,要不是每战李密事先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只怕早就给打崩溃了,现在生存问题是第一位的,盖过了面子问题,只有回瓦岗,才有可能渡过这次的危险。
翟让清了清嗓子,正待开口,却听到李密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轻蔑:“诸位真的以为,回了瓦岗就可以躲过一劫了吗?”
翟让的眉头一皱,在场的众头领也都一个个面露不满之色,翟弘又是第一个嚷了起来:“李密,这些天你也在军中,俺看你也没有出什么好办法打败张须陀嘛,怎么,现在你就要显示你的与众不同了?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你来说说,还有什么好办法?!”
李密微微一笑:“当前的情势,只能决战,绝不可后退,回到瓦岗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散伙呢。”
此话一出,举帐哗然,破口大骂者占了十之六七,翟弘更是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冲着李密叫骂,只差抽刀上前砍人了,翟让的脸色也是大变,也不阻止,大概手下们此时的叫骂声,能帮他出心中这口恶气吧。
李密仍然神色从容地负手背立,徐盖勾了勾嘴角,说道:“各位稍安勿躁,既然是军议,总得让人有说话的机会,蒲山郡公这样说,肯定有他的考虑,咱们先听听他是怎么想的,再议不迟啊。”
翟弘恨恨地退回了原地,冷笑道:“好,李密,你给我说清楚喽,说不出道理,当年大头领治你个动摇军心之罪!”
翟让摆了摆手:“翟头领休得胡言,徐先生说得对,蒲山公有何高见,可以直说无妨,这是军议,言者无罪!”
李密微微一笑,对着翟弘说道:“决战的事情姑且不说,翟头领为何就认定了,回瓦岗就能守住呢?”
翟弘哈哈一笑:“李密,你这是看不起我翟弘吗?是,我翟弘确实没你肚子里墨水多,但瓦岗寨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巢穴,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张须陀就是再能打,靠他这万余人马,也休想攻上山来!”
李密点了点头:“是的,瓦岗寨确实够险要,可是我想问翟头领一句,我们这回越过白司马坂,想要去袭取回洛仓城为的是什么?”
翟弘的脸色一边,张了张嘴:“自然,自然是为了夺取粮食的。”
李密紧接着说道:“好,就是因为山上缺少粮食,养活不了我们瓦岗寨越来越多的人口了,要知道现在天下大乱,上山聚义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多半是拖家带口的,消耗越来越大,大头领乱世建义,为的是使天下的百姓有口饭吃,所以来者不拒,现在瓦岗越做越大,已成中原第一势力,我们这回下山前,寨中存粮已经不足,要是我们兵败回去,又能支持多久?”
“以前还可以靠外出劫掠,尤其是抢运河和黄河上运往江都的官船来维持生计,可是张须陀这回放话了,要围攻我们山寨,我们怎么可能再派兵出去抢粮?他根本不需要攻山,只要在山下扎营围困几个月,等山上的粮食一尽,那我们就不战而降了。这一招张须陀在山东对付左孝友等人时就用过,这回只不过是轻车熟路,故伎重演罢了。翟头领,请问你有什么应对的高招吗?”
翟弘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胡子动了动,突然双眼一亮,说道:“我们可以联络其他各路的义军,比如济阴房献伯、上谷王君廓、长平李士才、淮阳魏六儿、李德谦、谯郡张迁、魏郡李文相、谯郡黑社、白社、济北张青特、上洛周北洮、胡驴贼等人,他们平时都遵我们瓦岗为盟主,让他们出兵,合击张须陀,一定没有问题的。就算我们打不过,拉上这些山寨一起打,我就不信十几万义军打不过一个张须陀!”
李密冷笑道:“兵贵精不贵多,十几路人马乱哄哄地挤成一团,号令不统一,还不如我们瓦岗的一路人马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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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军中,中军大旗之下,翟让手提一柄开山大斧,面色凝重,而单雄信则骑着闪电乌龙驹,举着寒骨白长槊,立在翟让身边,神色轻松。
翟让咬了咬牙,看着对面那不动如山,槊林矛海的阵线,叹道:“如此精兵,实在是我平生未见的,以前以为张须陀只是徒有虚名,可交过手后,才知道他的厉害,雄信啊,你以前在王世充手下干过,那王世充和张须陀,哪个更强呢?”
单雄信微微一笑:“王世充用兵,多是取诈用奇,并没有张须陀这种暴力摧毁一切的气势,也许让王世充和他的部队过来,可以靠着死缠烂打拖住张须陀的部队,然后出奇制胜,但是恕我直言,瓦岗军现在还没有王世充所训练的淮南兵的战斗力,正面,是拖不住张须陀的,这也是李密为什么要设伏大海寺的原因。”
翟让恨恨不平地说道:“难道我就真的不如李密,事事都要听他的安排了吗?”翟让这回虽然依李密的计策行事,但还是不太甘心,等到他带了大军走上战场后,一看本方雄壮的军容,又开始有些想法了。
单雄信跟着王世充混了这么多年,也多少会了点察颜观色,听话听音儿,一听翟让的话,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哈哈一笑:“翟大头领,你何必跟那李密一般见识呢?上次贾军师不是说了么,蒲得遇泽才能荣,李密离了你,是成不了事的,再说了,我看这回不需要李密,咱们也未必会输!”
翟让的双眼一亮:“此话当真?单将军真的这么看?”
单雄信微微一笑:“我军虽然屡败,但士气未衰,之前只是点到即止罢了,未伤根本,今天出战,人人都知道这是关乎瓦岗未来的决战,东都一带隋朝官吏手段残酷,义军们投降也不得生存。”
“前几年杨玄感部的那些降兵,几乎都给堆了京观,就连那些领米百姓也不能幸免,所以今天如果输了,就是个死,我军人数是敌军的三倍,军士也是久经战阵,抱必死之心,定能以一当十,只要能击败张须陀的中军,砍倒他的帅旗,那一定可以大获全胜的!”
翟让哈哈一笑,满意地拍了拍单雄信的肩膀,说道:“单将军所言,深得我心,那么,你看要如何打,才能大获全胜呢?”
单雄信看了一眼对面的军阵,说道:“张须陀的中军看似强大,但是步兵少,骑兵多,他的重装步兵是用来加强两翼了,为了方便进攻,他这回的中军面前没有放大车和拒马,这是有利于我军骑兵冲击的。”
“大帅可以放三千轻锐步兵在前,不必放箭,也不用列槊阵,人人持刀盾杀入敌阵,打敌敌军部署即可,然后我军铁骑趁着两军交手,直冲敌阵,一定可以冲开敌军中央的步兵方阵。”
“到这个时候,张须陀一定会带着中央的骑兵来救,我军正好可以让中央的大队步兵跟进,砍马腿,勾骑兵,混战之中,张须陀的骑兵优势无法发挥,我军的人数优势却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加强,如此一来,张须陀的首级,必然会献于大头领的帐下的!”
翟让听得心花怒放,猛地一击马鞍,大声道:“好,太好了,就按你说的办,单将军,我让杨德方杨将军带步兵先冲,你率八千铁骑继之,而我则以亲卫骑兵,统领中军的两万步兵跟进,消灭张须陀,就在今朝!”
单雄信笑着一抱拳,心里却暗道:你自己最好别给消灭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主公呢。哎,难道这回真的要李密这小子出头了吗?
两军的战鼓之声惊天动地,烟尘四起,大风劲吹,杨德方带着三千刀牌手,弯着腰,举着盾,快速地向前突进着,风沙太大,他看不清对面的阵线,只是在冲击之前,隐约可以看到对方那如林的矛槊,这个纵横中原多年的老贼,心里在暗暗地骂着娘,一遍又一遍地诅咒着翟让的祖宗十八代,凭什么让自己的兄弟做这种决死的突击呢。
可是想象中的弩矢箭雨却始终没有到来,杨德方的心中暗暗地开始高兴,几次战斗下来,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隋军的强弓硬弩了,他看到太多的瓦岗军士,在离隋军百步的距离上,就给生生的箭矢风暴撕成了碎片,或者是射成了刺猬。
而杨德方的这三千轻兵,连甲胄都没有,全是一身劲装,除了一把大刀就是一块木盾,如果隋军在两百步开始就发射弩箭的话,只怕这三千人里能有一半冲到敌阵前就已经不错了。
可现在明明已经离敌军看起来不到五十步了,对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让杨德方开始屏住呼吸,心跳加速,也许这一回,这该死的烟雾真的是帮了自己的大忙,让隋军也不知道自己的接近呢。
杨德方大声吼道:“弟兄们,杀敌得功,就是现在,冲啊!”
烟尘之中,一切旗号都不好使,唯一的通信传信手段,只有号角与哨子,杨德方的命令刚刚下达,身边的亲卫们就开始凄厉地吹起口中的号角,可是,这些响声刚刚从号角中飞出,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命令时,对面就突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巨鼓之声,紧接着,就是千军万马喊杀的声音,马蹄顿地之声,地动山援,杨德方听得真切,那是重装骑兵突击时,才会有的可怕声势!
杨德方的心一下子从高高的浪尖落进了万丈深渊里,他大吼一声:“不好,是骑兵!”如果对面是静止不动的隋军长槊方阵,他这跳荡轻兵还可以打打,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被重骑兵直接突击,那是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他根本来不及去管那些可怜的手下,转身就跑,甚至冲倒了几个跟在他后面冲锋的士兵,马上站起来后,就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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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务本驰到了张须陀的身边,他也是一身血迹,连花白胡子都已经染得一片腥红,大笑道:“大帅,今天杀得可真爽啊,翟让的四万多瓦岗贼寇,看起来是要斩尽杀绝啦!”
张须陀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军已经大胜,但不能杀红了眼,去屠杀已经投降的叛军军士,传我帅令,已经放仗投降的俘虏,一个也不许杀,有违令者,斩!”
贾务本笑道:“反正俘虏了以后也逃不过杨庆的毒手,与其给他去堆京观,不如我们直接收人头,不是更好?”
张须陀叹了口气:“老贾,怎么你也是这样的想法?我一直说,除山中之贼易,想要收服人心困难,就是杨庆这些无能的官员,无力剿贼,却去屠杀百姓,这才会断了那些给裹胁的百姓们自新之路,贼人才会越剿越多,我们来中原是要平叛的,不是来杀人的,怎么能跟杨庆一样呢?!”
贾务本点了点头,笑道:“大帅,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现在敌军已经全线崩溃,我们是不是应该鸣金收兵,打扫战场了?”
张须陀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说道:“不可,这回我立下军令状,说是要彻底消灭翟让反贼,现在他的部众虽然已经崩溃,可是翟让却没有授首,这还不算完,中原遍地流寇,只要贼首逃掉了,那很快还是会拉起一支队伍的,必为后患,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完成跟杨庆的赌约,而是为了圣上扫平反贼,********!”
贾务本点了点头,眉头随之一皱:“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翟让的大旗都倒了,又怎么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呢?”
张须陀哈哈一笑,指着对方阵后,向着西北方向拼命逃跑的一小队骑兵,说道:“老贾,这数百骑兵,现在还能有组织,甚至有副马,向着北边逃去,一定是翟让本人,他砍倒大旗,只为了逃命,可是周围必有骑兵护卫,只看有副马就知道,一定是他的中军卫队了。”
贾务本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大帅所言极是,这一定是翟让,请大帅下令,给我五百铁骑追击,老贾我一定献翟让首级于帐下!”
张须陀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我要亲自追击,亲手生擒翟让,老贾,你随我来,士信,叔宝,你二人带领军士们打扫战场,我带八百骑追击即可。”
秦琼的眉头一皱,说道:“大帅,还是让我们跟着你吧,瓦岗的骑兵逃离战场的为数不少,当心敌军有埋伏啊。”
罗士信也说道:“是啊,大帅,俺这袋耳朵还没装满呢,怎么能把俺落下?”
张须陀摇了摇头,说道:“敌军四万多主力全在这里了,他翟让又不能变出天兵天将出来,这是大溃,绝不是诈败,他不会有什么埋伏的,至于那些逃散的骑兵,本已丧胆,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哪还会有什么战斗的勇气?八百人已经足够,就算翟让回头想要死战,他的那些手下也不会再打了。你们今天随我冲杀一天,已经累了,这战场上还有不少首级可以割取,士信,便宜你小子啦。”
罗士信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就算是一个耳朵也不要,俺也不想离开大帅的身边。”
秦琼也说道:“大帅,我们真的不累,您这把年纪了都还要冲在前面,没理由我们这些少壮就喊苦喊累了啊。”
张须陀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好了,留你们下来一是打扫战场,二是要监督各军,执行战场纪律,不得随意屠杀俘虏。”
说到这里,张须陀扫视了一眼战场,叹道:“在山东的时候,因为贼寇们很多是本地人,跟我军的士兵不少都沾亲带故,甚至是同乡同村,所以将士们往往网开一面,没有斩尽杀绝,可是到了这中原之地后,前几战中都有士卒杀戮俘虏,争取战功的事情发生,他们在异地作战,想要军功得赏的心理可以理解,但我们这战是为了收服人心,只诛首恶,这种大规模屠俘的事情,绝不能发生,留你二人下来,就是因为你们是我的亲卫将领,将士们见你们如见我,不敢违令。”
秦琼叹了口气:“那大帅可以亲自留在这里指挥打扫战场,追击翟让的任务,就交给末将和士信好了,这样更加稳妥一些。”
张须陀笑道:“捉拿贼首,是我张须陀的责任,不假于他人之手,好了,我已经下了令,尔等好好执行便是,老贾,我们走。”
他说着,一拉马僵,青龙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秦琼与罗士信相视一眼,不甘心地摇了摇头,齐齐向着远去的张须陀一拱手:“末将祝大帅全胜而归!”
翟让的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脸上如同刚刚从水里捞过来一样,豆大的汗珠汇成了小溪,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滑落,他身边的骑兵,比起四个时辰前刚从战场逃离时,已经少了三分之二了,这会儿只有单雄信,杨德方还带着百余骑跟着,其中二三十骑还是大将的副马,可背后两里不到的距离,那些如影随形,越追越近的隋军铁骑,却是越来越近了。
杨德方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大头领,你先撤,末将为你抵挡追兵。兄弟们,随我来!”他一勒马缰,也不等翟让同意,转身就向着追骑奔去,三十多骑马上也跟着他回转,只听他嘴里“哇呀呀”地大叫,扬起一片尘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如果翟让此时驻马回头的话,可以看到杨德方和手下们只奔出不到五十步,就偷偷地跳下马来,躲到路边的草丛里了。
张须陀追到杨德方这里,看到路边草丛一阵晃动,就知道草丛中有人,他冷笑道:“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放箭了。”说着,他一挥手,百余名部下纷纷把骑槊插地,抄起马鞍上的大弓,搭弓上箭,森寒的箭头透着杀气,直指草丛,只要一声令下,就是一片箭雨覆盖,任是一只兔子,也休想逃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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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方连忙钻出了草丛,高举双手,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是给贼人裹胁的百姓,翟让已经往大海寺那里逃了!”
张须陀对着身边的一个瓦岗俘虏问道:“此人可是翟让?”
那俘虏是这路上向张须陀投降的,为了辩认贼首,张须陀把副马给他,让他一路相随,他看了一眼杨德方,摇了摇头:“他是寨中的头领杨德方,不是翟让。”
张须陀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这时候还跟在后面的已经不到五百骑了,铁甲骑兵长途奔袭的消耗要远大于那些轻骑,再说有些人还要沿路收容看押俘虏,也分去了一部分的兵力。
张须陀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贾务本说道:“没想到这翟让逃起命来,比他打仗的本事强多了,老贾,咱们现在兵力也不足,还是要防小股其他贼人的偷袭,这杨德方就交给你看管了。”他说着,一夹马腹,部下的三百多骑扬尘而起,向着翟让逃去的方向紧追不舍,只留下贾务本的百余骑留在原地。
李密换了一身皮甲,戴着皮盔,骑着一匹瘦马,隐身******寺外的小林中,这座寺庙是座荒山野寺,也就二十多个僧人,不到百步见方,平时根本人迹罕至,可是在寺外半山腰的密林里,这会儿却隐藏了千余骑兵,全都是甲骑俱装的精锐,瓦岗军全军上下不过千套马甲,这次全用来装备李密的这支部队了,为了防止甲叶的反光被敌人所见,所有的骑士和战马身上,都披了树叶子,马裹蹄,人衔枚,即使是在百步外看,也绝难发现这里有伏兵。
两只鸟儿悠闲地落在李密肩头的树叶上,它们把这里当成了普通的枝头了,徐世绩的眉头一皱,想要把这两只鸟儿赶开,李密却轻轻地摆了摆手,笑道:“不必,这样挺好,若是鸟儿都觉得没事,那张须陀更不可能看得出来。”
徐世绩摇了摇头,说道:“已近黄昏,那边的战斗应该早就分出胜负了,可是到现在,都不见翟让和张须陀的身影,李先生,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李密摇了摇头:“别着急,这里离白司马坂毕竟有百余里的距离,就算是逃命,也要几个时辰才能到,我料这一战也不会太快就分出结果,怎么着也得打上一两个时辰,翟大头领也想独立取胜,除非他能胜了张须陀,不然,迟早还是要逃到这里的。”
徐世绩微微一笑:“李先生就认定了翟大头领胜不了张须陀吗?”
李密笑道:“我也希望他能赢啊,这不只是作万一的打算嘛,不过,张须陀非勇而无谋之辈,翟大头领求胜心切,部队战力又不如张须陀所部,想赢只怕是非常困难,我们还是得作好准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以免让敌人追兵看出。”
徐世绩看了看周围,程咬金,王伯当等人都各自约束兵马,严阵以待,汗流满面而顾不得去擦,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李先生,我们是不会暴露的,只是,张须陀就算追击,要一定亲自前来吗?万一他只是派副将追击,我们这里不能一举击杀张须陀,只是消灭他的一些手下,我们却要损失掉几乎全部主力,这样真的值得吗?”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如果不是亲自追击,就不是张须陀了,你放心,我研究张须陀的战法和性格多年,可以很确信地告诉你,他一定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而翟大头领也一定可以逃到这里,到时候,就是我们出场的时候啦。”
正说话间,王伯当突然小声地叫了起来:“来了,李先生,他们来了!”
李密收住了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南边的一条山道,只见百余骑正落荒往这里逃跑,几十名衣衫不整的骑兵,围在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翟让身边,正拼命地向这里逃跑,而翟让的坐骑白斑虎纹马,嘴边已经吐出了白沫,可见这一路奔跑的辛苦,浑身上下,汗出如血,这匹突厥产的汗血宝马,在这样狂奔了半天之后,也终于快要到极限了。
突然,翟让的座骑前蹄一软,一声长嘶,跪了下来,把翟让也带得往前一跌,几乎要落下马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其他的十几名骑兵,也都纷纷马失前蹄,陷入了混乱,只见他们的座骑,两腿都陷入了淤泥当中,慢慢地下陷,虽然拼命地想要跳出,可是越陷越深,越跳越陷,竟然无法自拔。
徐世绩轻呼一声:“不好,大头领他们是陷入沼泽地了,李先生,咱们快点去救,要不然,只怕是要给陷死在里面了!”
李密面沉如水,摆了摆手:“不行,他们既然逃来了,后面张须陀必然也追来,这是天赐良机,等他们全都陷进去了,我们正好可以出击,等等,再等等!”
徐世绩急得一拍马鞍,说道:“可是,可是大头领有危险啊,我们不出去,只怕他的性命不保!”
李密摇了摇头:“有单雄信单将军呢,不会出大事!”
徐世绩的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只见单雄信和没有陷入沼泽的几十名骑兵下了马,他伸出了自己的寒骨白长槊,倒提着槊头,把槊柄伸向了已经双膝以下,尽陷淤泥里的翟让,急叫道:“翟将军,快抓住,我拉你出来!”
翟让拼命地挥着手,象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单雄信的槊柄,大叫道:“快,单头领,拉我出去,快拉我出去!”
单雄信拼命地拉着槊头,使劲向后拔,锋利的槊尖,把他的手上割得一道道的血口子,把那寒骨白下面白色的枪缨都染得一片鲜红,几个护卫抱住了他的腰,一起喊着号子,向后发力,终于,翟让的身子,一点点地被向着泥坑之外拉去。
翟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突然,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腿上一下子多出了千斤之力,非但不能向前一步,反而是给往回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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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的脸色一变,未及回头,就只觉得劲风扑脑而来,他吓得一机灵,连忙低下了头,只觉得一阵火焰般的箭气贴面而过,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脸上已经给生生地划出了一道血印,而一根羽箭,则贴着他的脸擦过,直落到前方,势尽坠地。
翟让躲过了这夺命一箭,扭头一看,只见两百余骑直冲而来,尽是隋军的鬼面骑士,为首一员大将,须发花白,手持长槊,如翻江倒海一般,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连挑落三名瓦岗骑兵,翟让见过此人,可不正是张须陀的副帅贾务本?!
贾务本高声大叫道:“大帅勿虑,务本在此,你快冲出敌阵啊!”
张须陀二话不说,拍马直冲,向着翟让的方向冲了过去,身后的百余骑也都精神抖擞,本来瓦岗军还有近千骑,但分成了两部分,翟让这里只有四百多人,两股隋军加起来也有三百多骑了,数量上不落下风,给这样两面夹击,刚才还胜券在握的翟让等人,反而手忙脚乱起来,贾务本这支生力军从背后杀入,其锋极锐,打了翟让部一个措手不及,只一个冲刺,就打倒了七八十名瓦岗骑兵,这个包围圈,竟然有给攻破的趋势。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三郎,赶快贴上去,不能让张须陀这样冲出去了!”
王伯当大吼一声:“得令!”把大弓往马鞍上一挂,取了马槊正要冲锋,李密却忽然摆了摆手:“稍等,伯当,不要急着用长槊,你这样肉搏冲击,张须陀只怕留不住,他一个冲刺就能冲出翟大头领的包围了,得把他留下才行。”
王伯当奇道:“现在两军混战,不用肉搏兵器还能用什么?”
李密冷笑道:“放箭,不要吊射,用直射,射最前面的兵。”
王伯当的脸色一变:“现在两军是在混战啊,这样会射到自己人的。”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但会射到更多的敌军,张须陀在向外冲,而贾务本是向里冲,等你杀到百步左右的时候,只怕贾务本正好是冲进圈内,你这时一通乱射,就算留不住张须陀,但把贾务本和他的手下射个七七八八,问题不大。”
王伯当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迟疑:“只是,只是这样一来,留不下张须陀,只射中个贾务本,还会伤到不少自己的弟兄,值得吗?”
李密咬了咬牙:“相信我,张须陀一定不会扔下贾务本和后面的手下不管的,你就盯着贾务本射,别管其他!”
王伯当哈哈一笑,把骑槊往地上一插,抄起大弓,大声吼道:“弟兄们,抄弓箭,只射不刺,随我来啊!”
贾务本的手中长槊连挥,一挑一拨,把当前的一个敌手手中的长枪挑得飞上了半空,紧接着拨开了右边斜刺过来的一枪,借着这回荡之力,猛地一刺,把之前挑走武器的那名瓦岗骑兵,一槊就刺下马来。
这已经是他今天挑下来的第七个敌军铁骑了,他大口喘着粗气,腰间和臂上给刺中的三处伤口,也是火辣辣地疼,而大腿上给一铁鞭扫了一下,这会儿半条腿几乎已经没了知觉了,他心中暗骂,这些瓦岗贼寇还真是在这里留了精兵伏击,这些点子确实扎手,在山东的时候也没碰到过这么凶悍勇猛的贼人,看起来,今天轻敌吃了大亏了。
张须陀冲到了贾务本的面前,沉声道:“老贾,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去收容俘虏了吗?”
贾务本咬了咬牙:“那个杨德方说,前面大海寺这里有埋伏,我怕大帅吃亏,就带着人过来了。”
张须陀眉头一皱:“那杨德方呢?你派了多少人他和手下?”
贾务本摇了摇头:“此人不过是个头目,无伤大雅,而大帅万一遇险,一万个杨德方都抵不过您的,所以我就把杨德方给放了,带了所有人过来,果然,这里还真有埋伏,大帅,你先撤,我为你抵挡追兵!”
张须陀的眉头一皱:“这怎么可以,老贾,你受了伤,不要勉强。”
贾务本哈哈一笑,指了指张须陀的左肩,沉声道:“大帅,你受的伤可比我重多了,你已经杀了太多时候,兄弟们都已经没力气了,而我却是生力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先走,我在这里稍稍抵挡一下,就会去找你的!”
张须陀环视了一下四周,跟在自己身边,第一批冲进来的骑兵已经不到七十人了,个个浑身上血,不少人手上的长槊都折了,只能拿着副武器和弓箭,而身上的盔甲也到处是被刺被砸的痕迹,显然已经疲惫不堪,就连马儿都在直吐白沫,他咬了咬牙,说道:“老贾,不要勉强,我先把弟兄们撤出,再回来接应你。”
贾务本双眼圆睁,大叫道:“别说了,大帅,快撤。润甫,给我护送大帅离开!”
一个中等个子,看起来很瘦弱,勉强套着一身锁甲的年轻人骑马而上,他的身上没有那种骁勇军士的强悍之气,看起来倒是象个文人。正是贾务本的儿子贾润甫,本来在军中作文书,这回也带在身边做个传令兵,没想到碰到这样的恶战,刚才这小子一直跟在贾务本身后,有老爹给他挡槊接箭,居然打到现在毫发无伤,只是贾务本中的两枪,都算是为他挡的。
贾润甫吓得脸都有点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见过,见过大帅。”
张须陀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只听到后面一阵喊杀声,却是刚才给冲散的翟让等人,又重整队形,追杀上来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随我先撤,冲出圈子后,再作计较。”
张须陀的长槊一挥,手下的几十名骑兵,加上贾务本手下半数的护卫骑兵,都跟着他冲向了南方的山道,而贾务本则大吼一声,带着身边还剩下的七十余骑,对着翟让的三百多骑,狠狠地冲了过去。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百步之外,王伯当的脸上挂着狞笑,手中的大弓高高举起,森寨的箭头,指向了贾务本的胸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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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须陀一路狂奔,渐渐地,身后的喊杀声已经听不见了,奔出五里之后,他停下了马,看向了冲出来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焦虑,贾润甫上前道:“大帅,现在还没有到安全的地方,我们还不能停。”
张须陀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行,你爹和兄弟们还陷在里面没有过来,我不能把他们扔下,贾文书,你带着大家先撤,我带几个兄弟回去看看。”
贾润甫急道:“不行,大帅,你是全军主帅,好不容易脱险,怎么能再次入险境?我爹应该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去救,你先回吧,我带几个贾家部曲回去便是。”
张须陀微微一笑,说道:“贾文书啊,你并非武将出身,你爹说过,你自幼身体不是很好,练不了这弓马之道,今天能前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回去救你爹,需要武艺高强才行,你这颗孝子之心可以理解,但万一陷了进去,非但救不了你爹,还要分其他人的心,是不好的。”
贾润甫面有惭色,低下了头,说道:“都是我没用,这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
张须陀一咬牙,抽出腰间的小刀,把肩上的箭杆一下砍断,一股血泉从创口中喷出,他咬了咬牙,脸上肌肉只是跳了跳,却无一丝痛楚之色。
几个亲兵连忙说道:“大帅,你,你受了箭伤,不可再战啊!”
张须陀厉声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不能骑马,不能舞槊了吗?现在箭尖有倒钩,不能硬拔,等我接出贾将军之后,自然可以治理,尔等休得再言,随我再冲一次便是!”
那几名亲卫眼中泪光闪闪,抱拳应诺,而贾润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须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话,张须陀一转身,提起斩龙槊,就向着来路奔去,十余名亲卫紧随其后,很快,转过一道山弯,就不见了踪影,所有的隋军骑士全都下马跪地,向着张须陀远去的方向拱手磕头,眼含热泪地说道:“大帅,祝您马到成功!”
贾务本的身边还剩下七八个骑兵,人人的身上,马身上都插满了箭枝,如同活动的箭靶,而贾务本的明光大铠上,两个护心镜都已经给生生射碎了,他的身上插了不下二十枝长杆羽箭,鲜血已经把这些箭的箭翎染得一片腥红。
贾务本勉强地伏在马背上,让自己不至于倒地,但仍然艰难地持着长槊,与仅存的几名部下,堵在山道的入口处,挡着敌军冲击的路线,在他的身前,已经堆了百余具瓦岗军骑兵的人马尸体,几乎要把这狭窄的冲锋路线给挡住了。
翟让和李密等人已经会合到了一起,他们这里还有不到五百骑,也多是身上有伤,王伯当的箭袋几乎空了,刚才的一场激战,让他射光了所有的箭枝,这些隋军铁甲重骑几乎是人人双层甲,即使是以他的神箭加力量,也很难一箭毙命,比如贾务本,足足中了他八箭之多,却还能保持战斗力,这让号称神箭绝世的勇三朗王伯当,也为之侧目不已。
李密高声叫道:“贾将军,你已经尽力了,现在不可能再继续撑下去,不要作无谓的抵抗,下马投降吧。”
贾务本的头盔已经不见了,一张老脸之上,遍是血污与伤痕,他须眉皆张,大吼道:“老夫就在这里,誓死也不会降贼,有胆的就放马过来吧!”
张须陀的叫声突然在贾务本身后响起:“老贾,我的兄弟!”
贾务本的浑身一震,连忙回过了头,只见张须陀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余个骑卫,已经奔了过来,贾务本的嘴唇动了动,叫道:“大帅,你,你怎么可以回来,快走,快走啊!”
张须陀骑到了贾务本的身边,沉声道:“老贾,咱们的信条你忘了吗,对所有的兄弟,都不能抛弃,不能放弃,更不用说对你了。现在大部分的兄弟都已经冲出去,已经安全了,我这个当主帅的,怎么可以自己逃跑,扔下你们不管?”
贾务本长叹一声,眼神中尽是落寞:“大帅啊,你真是糊涂啊,我们这么多兄弟在这里死战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你吗,唉!”
李密趁着二人说话的功夫,马上转向了王伯当,沉声道:“三郎,快,快射贾务本!”
王伯当扫了一眼箭囊,只剩下了最后一根箭,他搭箭上弦,瞄了过去,可是刚瞄了一半,又放下了,叹道:“不好办啊,恩师,这家伙的防护太好,又伏在马上,我没法一箭毙命。”
李密咬了咬牙:“射不了人,就对着马射,只要他的马死了,我看张须陀怎么救他!”
王伯当双眼一亮,立马抄起大弓,对着贾务本的战马眼睛,就是一箭,箭如流星,百步距离之上,那马儿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一箭就给射穿了脑袋,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一下子就倒了下去,贾务本猝不及防,滚鞍落马,身上的羽箭一下子重重地插进了肉里,血流如注,而他的人,也顿时痛得晕死过去,人事不省。
张须陀咬了咬牙,跳下了青龙马,亲手抱起贾务本,扶到了马上,他把脸凑到了青龙马的脸边,轻轻地说道:“老兄弟,带我的兄弟回去,永别了!”
说完,他一拍马臀,青龙马长嘶一声,吊头就驮着贾务本向回奔去,而身边的骑卫们则纷纷围了过来,准备跟他一起下马步战。
张须陀厉声道:“全都给我回去,护送贾将军回营,这里留我一人即可!”
几个军士哭喊道:“将军,不要这样,骑我们的马回去,我们留在这里抵抗!”
张须陀惨然一笑,虎目中泪光闪闪,说道:“今天都怪我刚愎自用,孤军冒进,才有此败,我来时就立下军令状,不破敌军,甘当军法,现在仗打成这样,就算我回去收拾部队,也会被军法从事,与其回去死在杨庆的刀下,不如在战场上战死,才不辱没我张须陀的名声,你们回去后,告诉王世充王将军,请他转告圣上,我张须陀,已经尽力了,死后愿化为一缕忠魂,继续保护着大隋,为陛下杀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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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旬的脸色一变:“什么,高士达把你大哥的老婆给杀了?这是怎么回事?”
王伏宝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因为我大哥劝高士达,说现在张金称已经败亡,朝廷的大军转向我们,顽抗已经没有前途了,不如早降,还可保全一条性命。”
“可是高士达却说我大哥动摇军心,要杀我大哥,当时大嫂拼死挡住了追兵,让大哥逃了出来,可是大嫂她,大嫂她却是。。。。”说到这里,王伏宝终于忍不住悲伤的情绪,放声大哭了!
郭旬的眉头深锁,他从王伏宝的神色上判断,应该不是说谎,这人看起来也是个耿直的江湖汉子,也不太可能会演戏,只是窦建德一向豪爽,而他的老婆曹氏也是女中豪杰,闻名冀中,却想不到一下子就让高士达给杀了,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对着郭旬说道:“将军,前方哨探,高鸡泊上,高士达的山寨门口挂起了一颗女人的人头,说是窦建德的夫人曹氏的!高士达还下令,说再敢有人提招安之事,这就是下场,他还在整顿兵马,准备讨伐逃亡在外的窦建德!”
王伏宝一下子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声泪俱下:“曹大姐啊,你,你怎么死得这么惨!身首异处,还要给狗贼高士达如此羞辱啊!老天,你还有没有眼睛,睁开眼看看吧!”
郭旬这下子心中再无疑虑了,他叹了口气,走下帅案,给王伏宝松了绑,扶他起来:“王壮士,你不要伤心难过,曹氏女中豪杰,本将也是非常佩服的,窦建德有归顺朝廷之心,值得嘉奖,这回,本将军不会怀疑他投诚归顺的诚意了。”
王伏宝咬了咬牙,紧紧地抓着郭旬的手,不肯放开,沉声道:“郭将军,你可一定要为我曹大嫂报仇啊,我们这些兄弟,一大半受过大嫂的恩惠,若不是她,我们早就死了,这回大嫂给高士达所害,请朝廷大军为我们报仇!窦大哥说了,我们愿为向导,引大军攻入高鸡泊!”
郭旬心中一动,这高鸡泊周围几百里水泊,地形极为险要,易守难攻,自己的部队多是北方劲旅,平原上摆开来打自是不怕,可是要进这水泊上剿匪,却是一头雾水,这回窦建德肯当向导,引大军进泊,自是天赐良机。
郭旬哈哈一笑,坐回了帅案,说道:“王壮士放心,这回本将率军前来,就是要消灭高士达这股贼寇的,现在高士达不肯降,那就要坚决把他给消灭,只是高鸡泊方圆几百里水泊,我军对地形不熟,急需向导,不知道你窦大哥有多少兵力,可以配合我军行动呢?”
王伏宝擦干了眼泪,说道:“我大哥一向在高士达这里有威名,所以高士达忌惮他,不让他的部下扎在泊内,而是驻在泊外,若非如此,这回高士达对我大哥大嫂下手时,我们也不至于帮不上忙了,窦大哥有精兵七千,现在就在泊北的李家村一带,郭将军若是肯赦免我家大哥和兄弟们的罪行,我家大哥愿意戴罪立功,引大军进入高鸡泊。”
郭旬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本将军有专讨之权,可杀可赦,窦建德虽然罪行累累,但念他反叛也是事出有因,这回愿意主动投效立功,本将可以赦免他的罪行,消灭高士达之后,他想留在军中效力,本将可以给他安排一个校尉的军职,而你们其他的兄弟,也可赏官得赐。”
王伏宝咬了咬牙:“我现在只希望能为大嫂报仇,别的事情,都没兴趣。大哥也是这个意思,报完仇后,愿意回乡务农,继续做大隋的百姓。”
郭旬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转而笑道:“好,人各有志,不必强求,眼下先消灭高士达,林达,你随王壮士现在就去窦头领的营地,建立联系,明天一早,我就带兵去李家村,到时候要窦头领准备好渡船小舟,接应我军。”
一个叫林达的亲卫抱拳行礼,跟着王伏宝走出了营帐。边上的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乃是饶阳县令宋正本,为人博学多才,这回也跟随郭旬的大军一起行动,他眉头深锁,说道:“郭将军,我看这窦建德不可信,他本是军官,却又叛逃,杀了朝廷这么多人,自己全家也给朝廷杀光,按说,就算是高士达要投降,他也不可能投降,可他现在却派王伏宝前来,愿意引路,这其中有诈啊。”
郭旬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窦建德起事,是因为全家给官府所杀,一时激愤,这才会率部造反,后来他也攻陷了清河县城,杀了杀他全家的县令一家,也算是报了仇,这些年来,他并不象张金称,历山飞这些贼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见此人,并不是铁心要谋反的,也给自己在找后路。”
宋正本摇了摇头:“如果窦建德真的有意归顺,应该自己过来大营请罪,派个手下算什么,再说了,他有七千精兵,万一反水,突然向我们袭击,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郭旬摇了摇头:“他那些所谓的精兵,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不值一提,到时候让他的人为先导,我的大军在后面跟着,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呢。”
宋正本叹了口气:“将军,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小心为上啊。”
郭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宋县令,你们这些个文人啊,就是太婆婆妈妈的,做不得大事,现在河北各路贼寇已经渐渐地平定了,这是大势所趋,窦建德给自己找条后路,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他既然不肯为朝廷效力,哼哼,那等本将消灭了高士达之后,就让他早早地跟他死鬼老婆团聚吧。”
说到这时在,郭旬站起身,沉声道:“传我将令,三更造饭,五更进食,天明开拔,明天,我要尽灭高士达叛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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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高鸡泊北,李家村。
郭旬骑在高头大马上,倒提着一把大关刀,威风凛凛,在他的身边,是盔明甲亮,军容严整的万余步骑,为了达成偷袭的突然性,这一路上他们卷旗息鼓,连马儿的蹄子上都包着厚厚的毡布,而远处的泊边,迷雾之中,隐约有着大队的人马,列在岸边,一动不动。
郭旬的嘴角勾了勾,一挥手,身后的部队开始从行军的纵队变成横队,迅速地展开,骑兵列于阵前,而后面的步兵则是弓箭手排在一线,槊手继之,这样的阵形,可攻可守,就算对方是想突袭,也很难得逞。
林达骑着马,一路奔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容,扬着手,说道:“大帅,大帅,是我,林达,不要放箭。”
郭旬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他挥了挥手,第一排的弓箭手们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而林达则奔到了军前,说道:“大帅,窦头领应该是真的要归顺我军的,现在他全军都披麻戴孝,一夜之间,已经弄来了千余条渡船,现在就摆在泊边,足够我们的大军渡过了。”
郭旬点了点头,说道:“那窦建德的部队呢,他准备怎么办?”
郭旬笑道:“窦头领说了,他的部下,将会作为大军的先导,乘四百条渡船先行,为大军开辟出登陆区,而其他的六百条渡船,则足以装下我们两万步骑,只要上了高鸡泊,那高士达部就算有三万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郭旬哈哈一笑,说道:“窦头领还真是信人呢,好,就按他说的来。不过。。。。”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对面的高士达是不是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还能不能偷袭,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林达说道:“将军,那窦头领还说,他愿意亲自和将军处在一条船上,为将军摇橹掌舵,只要有他在,那将军可确保无虞。”
郭旬的双眼一亮:“真的?他真的肯亲自和我一条船?”
窦建德那雷鸣般的大嗓门响起:“郭将军,咱们这回可以说是同舟共济了,这样您可以完全信任建德了吗?”
郭旬定睛一看,只见窦建德一身白色劲装,腰系黑带,空手而来,骑着一匹瘦马,神色平静,而双眼红肿,似是哭过不少。
郭旬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再无疑虑,迎上前去,叹道:“哎呀,窦壮士,久闻壮士大名,神交已久,想不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合作,夫人之事,我听了很难过,还请节哀顺便啊。”
窦建德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拱手道:“这次多谢郭将军仗义相助,给了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窦某无知,对抗朝廷多年,早已经厌倦,想要悔过,奈何没有一个赎罪的机会,今天吾妻之死,正是上天给我的报应,我现在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能击杀高士达,为我妻子复仇!”
郭旬点了点头,看着那泊面上的一层迷雾,说道:“平日里这泊里都有这么大雾吗?”
窦建德摇了摇头:“只有早晨太阳刚出来时才有两个时辰的雾,过了已时就要散了,郭将军,我们的时间不多,从这里到湖中的岛寨,需要半个时辰左右,大军上船也要差不多这时间,要是让高士达知道了,派水军拦截,那可就麻烦了。”
郭旬一拍马屁股,向前走去:“那咱们还等什么呢,快上船,出发吧。对了,宋县令,你带五百军士留下,看守辎重。”
宋正本轻轻地叹了口气,拱手行礼:“卑职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郭旬站在这渡船的船头,船舱已经拆掉了,三十多名亲卫军士,挤成一团,这让船的吃水线很低,窦建德在后面摇着橹,而他的四五个手下则不停地划着浆,让这渡船艰难而吃力地前行着,雾越来越大,伸手已经不见五指,而半个时辰前出发的其他船只,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偌大的泊内,似乎只剩下了这一条船,带着潺潺的划水声,在向前行进着。
郭旬的心里开始渐渐地发起毛来,而手里的大刀,也渐渐地握紧了,随着船身的颠跛,这些北方军士们有的已经开始出现了呕吐和不适的情况,就算没吐的,也个个脸色苍白,郭旬转过了身,对着船尾的窦建德叫道:“窦壮士,咱们这是到哪儿了?不是说,半个时辰就可以到泊中岛寨了吗?”
窦建德突然停住了手中的撸,微微一笑:“是的,郭将军,半个时辰就可以到水寨了,可是,我还有件事忘了跟您说了,半个时辰,也够让你去鬼门关啦!”
他说着,不顾郭旬的脸色突然一变,从怀里变戏法似地摸出一个海螺角,猛地吹了起来,低沉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大雾弥漫的泊区。
几乎是一瞬间,几百个海螺角都在响,而前方的薄雾里,也顿时变得一片灯火通明,千余条小船,上面列着密集的弓箭手,一个个黑巾包头,弓箭的箭头都正在燃烧着烈火,正飞速地向郭旬等人的船只划来。
郭旬气急败坏地叫道:“混蛋,窦建德,你,你竟然敢骗我,来人啊,杀了他!”可是那些晕船的军士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哪还下得了手!
窦建德哈哈一笑,把衣服一撕,露出贴身的黑色水靠,看着郭旬,叹道:“郭将军,谢谢你送给我们的盔甲,战马,还有你的脑袋,下辈子记得当个聪明人。”他说着,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而那其他的几个划水的水手,也都跳进了水中。
与此同时,满天的弓箭,划破长空,飞向了这些载满了隋军官兵,在泊中打转的几百条渡船,站在船头的郭旬,还没来得及蹲下,就给几十箭射中,顿时就成了个燃烧着的大火球,惨叫着落进了水里,大关刀“扑通”一声,跟着主人一起落水,只激起了两个浪花,就再也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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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寨一角,一处哨楼上,窦建德看着灯火通明,长龙一样的义军队列,排队上了靠在河岸边的船,而千帆竞渡,向着泊北而去,远处的泊对岸,也已经是星罗棋布地聚集了数千支火把,高士达一身将袍大铠,换上了钢盔,志得意满地骑着高头大马,不停地在河边催促着士兵们加速行军。
曹氏看着眉头深锁的窦建德,笑道:“建德,你若是放心不下高大哥,何不这回跟他一起出战呢?”
窦建德长叹一声:“这回高大哥不管带谁,都不会带我出战的,我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没有劝他,阿黛,这次我风头太劲,只怕,引起高大哥的妒嫉了。”曹氏的闺名叫曹黛,与窦建德也是江湖儿女,成婚多年后,仍然以名相称。
曹黛微微一愣:“妒嫉?这话从何说起呢?”
窦建德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势力不大的时候,投奔了高大哥,他收留了我们,这些年来,我们也跟着高大哥一起发展壮大,本来我的计划一直在进行着,那就是乱世里绝不率先出头,被官军盯上,所以几年来我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这次郭旬来攻,山寨生死存亡,我不得已献了诈降之计,全歼官军,阵斩郭旬,全寨上下的兄弟,现在都在流传说我窦建德如何厉害,却不提高大哥,你觉得,高大哥听到这些话后,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曹黛点了点头:“建德,你说得对,刚才我还没明白过来,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懂了,所以这次杨义臣率大军来攻,高大哥一定要亲自领兵出战,以证明自己,对吗?”
窦建德微微一笑:“正是,一个不能服众的寨主,是不能继续当带头大哥的,河北这里的兄弟,都是江湖出身的绿林英豪,只认有能力有本事的人,乱世之中更是如此,也怪我,上次直接自己献计,要是早点和高大哥商量,让他说出这个方案,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今天晚上我多喝了几碗酒,又是冲动地自己提了建议,高大哥怎么可能再接受?他用的还是我的第二套中策,只不过,是他自己去执行罢了。”
曹黛点了点头:“那夫君你看,高大哥能赢吗?这回他带走了五万弟兄,又是士气高昂,我们也缴获了郭旬军的装备,应该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吧。就算打不过,也可以收兵回来,再入泊坚守啊。”
窦建德喃喃地说道:“但愿如此吧,不过我知道杨义臣,用兵极为老辣,上次灭张金称的那战,就用了诈败诱敌之计,这回我怕高大哥上了他的当,阿黛,通知寨中弟兄,作好准备,一旦高大哥不利,我们要接应他的败兵!”
三天之后,高鸡泊的水寨,窦建德正布置着寨中的几处哨楼建设,这几天的时间,他重新安排了几十个箭楼哨塔,把这本来没有太多防备的山寨,搞得跟军事要塞一样,连每一部连弩的位置,他都要亲自过问,高士达已经离开三天了,前方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他隐约之中,有了一丝担心。
泊面上划来一条小船,一个传令军士立在船头,这是三天以来的第一个,窦建德的双眼一亮,放下手中的锤子,赶快迎了过去,而周围的几百名军士,以及在另一边发放军粮饭团的曹黛等随军妇女,也全都围了上去。
窦建德看着那个军士,沉声道:“前方战况如何?”
那军士满脸兴奋,说道:“高大头领率军,一天前与那杨义臣所部遇上,约期大战,我军大胜,斩首三百,杨义臣已经率军退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王伏宝哈哈大笑道:“大头领果然是大头领,杨义臣又怎么样,还名将呢,还不是败大大头领手下!弟兄们,咱们今天可得为了大头领好好地浮一大白!”
窦建德的神色稍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重新眉头皱起,沉声道:“我军伤亡如何?”
军士笑道:“我军只折了四十多人,隋军大败,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都不及收拾,就逃走了。”
窦建德奇道:“怎么我军损失就这么点?隋军死的比我们还多?还有,杨义臣不是有三万多军队吗,高大头领也带了五万兄弟,怎么这样的大战,就死这点人?”
军士摇了摇头,说道:“两军列阵之后,我军没有用弓箭射击,就猛冲过去,隋军一下子就乱啦,放了一通箭,就一哄而退了,自相践踏和残杀,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几乎全是给自己人砍死踩死的,我军只受了一点弓箭的攻击,损失很轻微。”
窦建德的脸上神色越发地严峻:“那现在高大头领在做什么?”
军士微微一笑,说道:“我军大胜,高大头领正在大摆宴席,庆功呢,高大头领说了,跟着他,有肉吃,打了胜仗,更是有酒有肉!”
窦建德猛地一跺脚,一拳击在自己的右掌之中,“叭”地一声响,叹道:“哎呀,大事不好,大哥有危险!”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王伏宝奇道:“危险?这怎么可能呢?高大头领刚刚大胜杨义臣,打了胜仗后犒赏三军是正常的事啊,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窦建德咬了咬牙:“双方加起来七八万大军,一场大战才死了三四百人,隋军还多半是给自己人踩死砍死的,这样明显的诈败,你们看不出?杨义臣要是这么不经打,张金称又怎么会败在他手上?”
所有人的脸上笑容都消失了,曹黛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窦建德的眼中泪光闪闪:“更可怕的是高大哥陷于险境而不自知,还在那里大酒大肉,只怕危险就在眼前了,他若一败,这里必不能守,到时候逃都逃不掉,各位弟兄,咱们马上出泊,沿湖列营,要是高大哥逃出来,就接应他,万一,万一高大哥不幸,咱们就分散逃亡,以避杨义臣的锋芒!”
正说话间,泊上又飞速地划来了一条小船,船上一个人,衣甲不整,披头散发,正是高士达的亲信史远,他远远地大哭大喊道:“窦大哥,高头领败了,给杨义臣突袭,阵斩,大家快逃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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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杨广行宫,两仪殿。
杨广看着手里的一份塘报,面带微笑,抬起头,笑着对恭立在面前的王世充说道:“王爱卿啊,总算河北的好消息不断,先是杨义臣消灭了那个大匪首张金称,紧接着又趁着高鸡泊的贼首高士达,偷袭我军郭旬部队之后骄狂无备,与敌决战,诈败后突然反击,大破敌军,斩首三万多级,阵斩高士达,现在河北南部的贼人,在高士达和张金称两大匪首相继伏诛之后,可谓彻底平定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拱手道:“微臣祝贺陛下,有杨将军这样的忠臣猛将,足以扫平天下了。”
杨广的心情很好,顺手抓起一块葡萄味的冰块,丢进了嘴里,这是历阳郡丞赵元楷想出来的高招,把葡萄酒做成冰块,放到嘴里就是葡萄味的了,比干巴巴的冰块有味道多了,靠了这个小发明,加上其他献上的美食佳肴,他直接从郡丞升成了郡守。
杨广笑着一指身后的那块古色古香的青铜屏风,说道:“王爱卿啊,你这青铜屏风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值钱的西周古董,现在可是很少见啊。”
王世充笑道:“兵荒马乱的,有些乱兵为了筹集军资粮饷,就到处挖掘古墓,这屏风还是微臣上次打败格谦部队的时候,从他军营中缴获的,微臣才疏学浅,不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这回去东都的时候,特意招募了这方面的鉴宝大师,确认了这是西周古董之后,才敢献给陛下的。”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哪位鉴宝大师啊?”
王世充说道:“是中原大儒孔颖达,此人学富五车,名重海内,因为中原战乱,避居东都,正好被微臣遇到,聘为师长,每天听其教诲,而这屏风,就是找他鉴定的。”
杨广的眉头皱了皱:“朕好像记得,这个孔颖达以前跟逆贼杨玄感有什么瓜葛吧,怎么还没有给治罪?”
王世充正色道:“陛下,微臣特意查过了卷宗,那还是大业四年的时候,陛下在东都开讲经大会,各路宿儒轮流上台论道,这孔颖达技压群雄,夺得头筹,却被对手所忌恨,想要派杀手刺杀,杨玄感当时是听到了风声,把孔颖达接入府中庇护了一阵,过了半年左右孔颖达就离开了楚国公府,回山隐居了,上回杨玄感作乱,孔颖达并未附逆,甚至是拒绝了杨逆的延请。”
杨广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虞世基,说道:“虞侍郎,是这样吗?怎么这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
虞世基为了排挤同为大文豪的孔颖达入朝为官,以前编了谎言说孔颖达随杨玄感作乱,这回给王世充当众揭穿,面红耳赤,只能嗫嚅着说道:“也许,也许是微臣听到的消息有误,等微臣再去核实好了。”
杨广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现在天下盗贼未平,孔颖达这样的文人墨客,并不是朕急需的,王爱卿,你就暂且留着此人好了,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朕也许会见他。到时候若是觉得此人可用,你可要割爱啊。”
王世充恭声道:“微臣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您无论想从微臣这里要什么,微臣敢不从命?!”
杨广哈哈一笑,点了点头:“王爱卿这话朕爱听,好了,你的这个青铜屏风朕很满意,虞侍郎,拟旨,即日起升王爱卿为江都通守,行郡守与郡丞之职,迁为右武卫大将军,节制两淮所有军事,虎牙郎将以下,各自行任免,不必向朝廷上奏折!”
王世充心中窃喜,脸上却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连连摆手道:“陛下,微臣,微臣未立大功,当不起这样的要职啊,还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杨广的脸色一沉:“怎么,你要朕说出去的话再收回吗?”
王世充连忙惶恐地跪了下来:“陛下,微臣不敢,只是,只是微臣出身低贱,这样的要职,恐怕会惹人嫉妒的。”
杨广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朕给你这个官职,也是深思熟虑的,现在天下纷乱,各地的战事不断,要不是这回杨义臣连破两股贼军,朕都不知道河北有这么多反贼,虞侍郎,平日里你总是说河北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怎么这张金称,高士达都有近十万贼寇,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虞世基汗流满面,也跟着一下子跪了下来,说道:“陛下,微臣只是见到各路的军报塘报,并不敢隐瞒,为何河北多出如此叛军,微臣实不知啊!”
杨广的脸色一沉:“当真不知?”
虞世基是知道杨广不喜欢听坏消息,所以从来报喜不报忧,河北的求救文书一向是堆积如山,跟雪片一样,他却从不向杨广汇报,若不是杨义臣这回的军报实在是大战,他无法压下外,只怕杨广现在还蒙在鼓里,觉得天下太平无事呢。
虞世基汗流颊背,连声道:“微臣当真不知,请陛下明察!”
王世充本来心里也一直很纠结,这杨义臣打了如此大胜仗,河北南部算是给他平定了,张金称已死,窦建德又是生死不知,自己多年来在河北的布局,有全部失手的可能,加上之前的山东徐盖也已经反水,这两处渐渐地有给平定的趋势,如果让杨义臣带兵南下,进入中原,瓦岗军和李密就危险了,一旦中原平定,天下没准还真的能渐渐地平息战乱,自己就再无机会了。
虽然这虞世基事事听从封伦,可谓自己的死敌,但这一回,如果救了他,他一定会陷害杨义臣,先解决眼前的危险,再考虑以后的事情,这是王世充一向的准则。
在这一瞬间,王世充打定了主意,正色道:“陛下,虞侍郎所言,应是实情,各地郡守,为了讳败扬胜,多半是不会说有多少贼寇的,最多只会说正在剿灭贼寇,情况在好转之中,只请朝廷调兵调粮之类。这回微臣出去巡视一趟,就深有体会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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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许国公府。
杨广站在宇文述的床前,看着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窝深陷,颧骨高突的宇文述,心中感慨万分,这个面前垂死的老人,从他在扬州当晋王的时候,就已经是他的死党了,这二十多年来,虽然贪婪好利,心胸狭窄,几次坏了大事,但对他杨广个人,还是忠心耿耿的,眼看他即将撒手西去,杨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凉。
也许是今天宇文述也知道,这是他这辈子见杨广的最后一面了,剃光了头顶,脑袋边留了一圈髡发,脖子上套着锁链,作奴隶打扮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二人,这回也是跪在屋里的角落中,号啕大哭,他们能不能翻身脱掉奴籍,也就看今天了。
不过还好,杨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离上次的倒卖生铁事件也过去七八年了,谁也不知道杨广是不是原谅了他们,王世充站在杨广的身边,看都不看这两人一眼,他对宇文述父子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对杨广察颜观色,待机而动。
杨广微微一笑,上前握住了宇文述的手,柔声道:“许国公,你为国操劳,偶染小疾,没有大事的,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现在国内的军事战事,都有专人负责,情况也在一步步地好转,你就安心养病吧。”
宇文述吃力地勾了勾嘴角,声音低沉,看得出他是在努力地吐字:“陛下,陛下不用宽慰微臣了,微臣的身体,微臣自己知道,今天,今天就是微臣见陛下的最后一面,只恨,只恨微臣这不争气的身体,没有,没有办法侍奉陛下,但有最后几句话,一定,一定要对陛下说!”
杨广叹了口气:“许国公啊,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过朕觉得你没事,不要总是胡思乱想,对你病情没好处的。”
宇文述的眼神扫向了跪在角落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喃喃地说道:“陛下,微臣,微臣的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上次,上次诬陷王郡丞(他还不知道王世充已经升任通守了),以掩盖,掩盖自己走私生铁的事,陛下,陛下仁德,看在,看在微臣的面上,法外,法外开恩,饶了他们一命。微臣全家上下,都,都感激陛下的恩德!”
杨广勾了勾嘴角,叹道:“孩子无知,你是功臣,朕也不忍心杀戮你的儿子,但是他们犯的是大罪,朕不得不加以处置,不然,朝廷的纲纪无法维持啊。”
宇文述点了点头,流泪道:“这些年来,这些年来,他们已经在这里当了近十年的奴隶,每一天,每一晚上都在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他们,他们几次想要自杀,说是,说是不能再继续让宇文家的名声受辱了,是微臣,微臣阻止了他们,让他们,让他们改过自新,接受陛下的惩罚。”
杨广轻轻地“哦”了一声:“竟然有这样的事?”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连忙膝行几步,到了近前,一拉领口,只见脖子上有几道深紫色的痕迹,宇文化及哭道:“陛下,这就是大前年的时候,我们兄弟二人想要上吊自尽时留下的。父帅所言,句句是实啊!”
他说着,放声大哭,呼天抢地,就是杨广听了也不免动容,不过王世充看在眼里,心中却冷笑,这种紫痕骗得了杨广,却骗不了他,精通刑狱,熟知各种酷刑的他知道,这印子一定是几天前做出来的,只消拿白醋一洗,就会现了原形。
不过王世充这回不想得罪宇文述了,宇文化及不可能再象他那样掌握大隋的军权,痛打落水狗打得太狠了,反而可能引起杨广的警惕,加上封伦会唆使虞世基借机挑拨,自己现在得之不易的大好局面,有得而复失的危险。
于是王世充也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说道:“陛下,看起来宇文化及兄弟两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门世子来说,当奴隶是巨大的侮辱,也难怪他们要寻短见。上次他们跟微臣那样死掐,微臣事后想想,可能微臣做生意的时候太过霸道,抢了人家的利益,也算是情有可缘,现在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今天宇文大将军既然开口提了,陛下还是顺从他的心意,赦免他们兄弟二人吧。”
宇文述的脸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看着王世充,说道:“王郡丞的大恩,大恩大德,我宇文述,就是死,也不会忘。”他的头扭向了宇文化及兄弟俩,厉声道:“你们,你们两个孽障,看看,看看人家是怎么,怎么以德报怨的,还不,还不谢过王郡丞!”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互视一眼,连忙捣蒜一样地向王世充磕头行礼起来,今天他们两人也算是豁出去了,什么脸也不要啦,只要能脱除奴隶身份,就有翻身的机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杨广点了点头,叹道:“好吧,既然王通守也没有意见了,那朕也就破例这么一回吧,虞侍郎,拟旨,赦免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的罪行,宇文化及起复为左武卫将军,掌管骁果军,宇文智及起复为将作大监,圣旨即刻下达,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这回你们脱离奴籍,重新做官,当痛改前非,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休怪朕不顾情面,痛下杀手了!”
二人如逢大赦,喜极而泣,不停地大哭着磕头,“咚咚”直响,连额头上都起了又红又大的包了。
杨广看了一眼宇文述,说道:“许国公,你对朝中的军事人事,还有什么建议吗,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宇文述吃力地撑起眼皮,刚才那段话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元气,他缓缓地说道:“陛下,你一定要防备三个人,重用三个人,这,这是微臣最后的遗言了!微臣如果不说这话,死不瞑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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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点了点头,这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他竖起耳朵,挥了挥手,王世充等人全部退下,屋内只剩下了他们君臣二人。
宇文述目不转睛,正色道:“李渊,杨义臣,来护儿这三人,包藏反心,桀傲难驯,乱世之中不可专任,天下平定之后一定要收回兵权,不然,必为大患!”
杨广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三人现在都是战功赫赫的大将,来护儿现在已经回朝了,而其他两位,都是镇守一方的重臣,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宇文述叹了口气:“前两位都是出身关陇,深得人心的大将,而且手下有跟随多年,忠心耿耿的部曲家兵,这些年靠着剿匪平叛,已经初步成了自己的气候,陛下一定要防备他们,最容易夺陛下江山的,不是那些盗匪贼寇,而这两个人!”
“至于来护儿,在周法尚病死之后,俨然已经成为南朝武人的领袖,我听说虞世基,裴蕴等江南文人一直在说他的好话,这正是微臣最担心的一点,虞世基等人,在朝中全无根基,只是靠着陛下的宠幸才有今天的地位,如果他们文武勾结,内外一心,那陛下就要担心大权旁落了。我死之后,禁卫军的兵权,惟陛下择有能者用之,但请切记,千万不能让来护儿掌管!”
“这扬州一地,本就是历来属于南朝的重镇,来护儿的家乡也靠近这里,民望颇高,万万不可以让他再度掌握骁果禁军,如此,则陛下等于把身家性命,交于来家之手,微臣就是九泉之下,也难安心啊!”
杨广点了点头:“朕也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刚才就让宇文化及当了左武卫的将军,掌管骁果军,许国公啊,你儿子这回真的靠得住,不会背叛朕吗?”
宇文述长叹一声:“陛下,微臣也给你交个老底吧,上次在边关陷害王世充,虽然是我那两个犬子的行为,但是,老臣是知情的,因为老臣当时嫉妒王世充,见不得他这个商人之子一下子爬到这么高,更担心陛下会因为宠信他,而疏远老臣,毕竟,杨素张衡的事情在先,老臣想要长保富贵,只能打击掉这些竞争对手啊。”
杨广的眉头紧锁,叹道:“许国公,这么多年来,朕也就是想等你的这句话,可是直到你今天将去之时,你才肯跟朕说,朕虽然很失望,但也很高兴,你以为朕不知道内情吗?朕这么多年一直让你的儿子为奴,其实不是在惩罚他们,而是在警告你啊。”
宇文述的脸上老泪纵横,说道:“是老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可谁叫老臣我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呢?这些年来,老臣跟同僚,跟下属们一次次地冲突,陛下却始终维护老臣,即使老臣在萨水打了这么一个大败仗,您还是对老臣手下留情,我宇文述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您的恩情啊。”
杨广叹了口气:“朕之所以能忍你,就是知道你虽然不能容人,但还算忠诚,这正是那些关陇高门世家所不具备的。只是,你宇文述是很忠诚,但你的两个儿子还忠诚吗?”
宇文述咬了咬牙,说道:“我的三个犬子,才能平庸,这点我是知道的,但是正因为无才,所以他们也没有什么大的出息,只要保个富贵就可以了。宇文化及作为主帅,难说胜任,但我孙子宇文成都,却是英勇神武,即使是现在的天下,也是无敌的勇将,有他在,陛下当可保江都一方安全无忧。即使天下的形势再怎么糟糕,也不至于圣驾有难。”
杨广的眉头皱了皱:“怎么,你也觉得天下的情况非常糟糕了?以前你每次可是说形势一片大好啊,现在怎么改口了?”
宇文述面有惭色,幽幽地叹了口气:“陛下,那是老臣不想让陛下担心太过,也不想拂了陛下的面子,才这么说的,现在我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也不能跟您隐瞒实情了,就算您不爱听,老臣也得说啊。”
杨广咬了咬牙:“你是不是也想跟萧禹一样,说朕好大喜功,征伐无度,滥用民力,以至天下生变?”
宇文述叹了口气:“萧禹的话虽然听了让人气愤,但老臣还是要说,他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陛下的雄心万丈,但确实操之过急,秦始皇修长城还用了毕生的时间,您开运河这样大的项目,一年就完成,还大修行宫与宫殿,民力毕竟是有限的啊。”
杨广的眉头深锁:“这些事情,你当年为何不提,现在却要说朕的不是?”
宇文述长叹一声:“陛下,我是军人,军人只想要沙场建功,赏官得爵,老臣知道你修河是为了打高句丽,这是关系我们宇文家将来的荣华富贵的大事,老臣又怎么能反对?当时老臣只是想,早点灭掉高句丽,然后就可以太平很久,靠这时间慢慢地在国内休养生息,不至于天下有变。可是,可没想到,唉!”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主要是杨玄感这个反贼,忘恩负义,朕这样信任他,他却在大军征辽,即将取胜的时候反叛,不仅让朕的征辽大业功亏一篑,还给了天下的各路反贼,野心家信心,让他们觉得有机可趁,哼,要说这罪魁祸首,万世大恶,除了杨逆,还有别人吗?!”
宇文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大大的意外,但这正好说明,这些世家大族里,是有杨玄感这样的野心家的,他们就是在等待时机,看陛下的江山动摇,然后借机掌兵,出镇一方,一旦他们的目的达到,手握军队,又在乱世中得到地盘,那就非陛下所能制约的了,一定会看准时机,起事自立!”
杨广的额头开始冒汗:“你是说,李渊,杨义臣,都是这样的人?”
宇文述叹了口气:“以老臣对他们的了解,此二人心怀大志,仗义疏财,淡泊名利,在关陇世家中深得人心,现在又分别在并州和河北立下大功,陛下若不是早点召他们回朝,解除他们的兵权,只怕祸事不远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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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城内,满园,思玉楼,王世充倚着高楼的栏杆,看着满天的星光,若有所思。
魏征站在王世充的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主公,樊子盖死了,宇文述下午也死了,大隋的掌兵之权,只怕非你莫属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玄成,你真的以为,这大隋的统兵之权,会交到我的手上吗?”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你虽然不是关陇世家出身,但是现在天下的情况已经变了,关陇豪门反过来成了杨广所担心和警惕和对象,尤其是以李渊和杨义臣为甚,他们的战功越大,杨广就越猜忌他们,而你这次帮了虞世基一次,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害到你,现在张须陀死了,东都很快就会有危险,裴仁基和萧禹一定会文武失和,相互制约,他们不是李密的对手,这东都的统兵大将,非你莫属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现在我有点后悔,跟着虞世基一起陷害杨义臣了,这一路之上细细想来,恐怕这一微小的举动,会给我带来大的麻烦。”
魏征的脸色一变,奇道:“这能有什么麻烦呢?”
王世充正色道:“杨义臣虽然连破张金称和高士达,但河北真正的英雄,并没有死在他的手下,窦建德这次逃过了他的追捕,也许在杨义臣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贼人头目,但我深知窦建德的本事和能力,这些年来,他在河北很聪明地退居二线,没有引起官军的注意力,这正是他强过张金称,高士达的地方。”
魏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现在河北各地逃亡的义军残党和无家可归的百姓,数以百万计,只缺一个英雄振臂一呼,张金称这些只知道暴虐残杀的土匪头子,算是把河北彻底打烂了,官府又没有重新抚恤百姓,恢复生产的能力,只要等杨义臣的大军一退,恐怕窦建德就能东山再起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虽然这是我早就设想好的一步棋,但现在看来,窦建德的崛起,有可能会让杨广对我有看法,原来我设想的是窦建德在河北起事,向西可以威胁并州的李渊,跟我划河而治,不入中原,形成同盟关系,至少不是死敌,但现在看来,窦建德的坐大,是肯定的了,而我和虞世基唆使杨义臣回师,可能会让杨广怀疑我别有用心啊。”
魏征微微一笑:“这是虞世基提的,可跟主公没什么关系啊,你最多是附和了一下,杨广应该不至于怀疑到你!”
王世充摇了摇头,神色严峻:“不,完全不一样,虞世基是文臣,并不掌兵,这回杨义臣上书说他在河北消灭了数十万贼人,这跟虞世基一直以来轻描淡写的军报完全不符合,杨广这才如此震怒,不过他知道,虞世基不过是拍马媚上,并无野心,而我久知军事,却跟他一起说杨义臣有拥兵自重的嫌疑,那就有伸手军权的打算了。”
“杨广这人,无治国之能,但对于阴谋斗争,权谋之道还是有些本事的,他今天宣布由宇文化及当左武卫将军,掌管骁果军,其实就是透露出对我的不信任,按说他把我留在江都,这回又是升为通守,又是升为右武卫大将军,按资历按军功,江都乃至东都众将,无一人可以与我相比,但这最关键的骁果军统领一职,却仍然是给了宇文家,玄成,这绝不止是因为宇文成都天下无敌的原因。”
魏征点了点头:“要说杨广防着主公,不能完全信任,那是肯定的,但这并不说明他就会对主公起疑心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回的东都之行,路过荥阳,虽然帮着杨庆黑了张须陀,但纸里包不住火,张须陀给逼立军令状之事,早晚会暴露,到时候他一定会咬出我,所以我们的动作得加快才行,杨广如果离开江都,回东都坐镇,那很可能会召回杨庆对质,到时候我们可就麻烦了,得想个办法,让杨广就这么留在江都才行。”
魏征沉吟了一下,说道:“上次杨广来江都,是因为原本想要顺河北上,但是一时半会儿间,各路的贼寇没有扫除,运河没有通畅,现在从江南到邗沟段,基本上没有大股贼寇了,只有中原的瓦岗寨,还有可能对通济渠构成威胁,不管怎么说,只要李密的动静闹得大起来,威胁到东都,杨广是绝不敢回去的。”
王世充咬了咬牙:“上回李密虽然胜了一阵,杀了张须陀,但他的部众也是损失惨重,接下来,我料他会想办法攻取大型仓城,不是北攻黎阳,就是南攻回洛,但这需要重新招揽人马,精心准备的时间。”
“这回我要萧禹去裴仁基军中,也是想拖延一段时间,让裴仁基军不能在这个时候直捣瓦岗,瓦岗一旦败亡,中原各寨就会给一一扫平,杨广重新稳定天下,回到东都,只是时间问题了。所以现在我们得全力助李密,让他闹得越大越好,就算让他壮大起来,也是两害相衡取其轻,只要到我真正能掌握大隋兵权的时候,自然有一万种办法能消灭他。”
魏征微微一笑:“所以主公现在想的,就是靠行贿青铜镜,还有别的办法,让杨广暂时逗留在江都,不回东都,对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伸了个懒腰:“正是,这家伙这回来江都,居然能忍住半个月没有碰女人,我想,他现在一定也是快忍不住了,咱们就应该想想别的办法,帮他主动破了这个色—戒,我们的大皇帝,怎么可以没有女人呢?”
魏征笑着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派人在江都一带物色各路美女,只是找到以后,如何能献给杨广呢?”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开始向楼下走去:“放心,我的老情人萧皇后会帮我打理好这事的,她也快要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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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玉楼的地下密室,暗香浮动,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裹在一袭黑色斗蓬里的萧皇后,她那张白色的,粉嫩的脸上,沁满香汗,透出一股子难言的愤怒,一双秀目,狠狠地瞪着王世充,几乎要是喷出火来。
王世充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美娘,笑道:“美娘含怨,别有一番风情啊,我以前就没发现,你生起气来,这么好看呢。”
萧美娘厉声道:“够了,王世充,我不想听你在这里油嘴滑舌,这次的事情,你也别指望打哈哈就能对付过去,你什么意思,害我弟弟害得还不够吗?”
王世充笑道:“我那怎么是害萧禹,我这可是帮他脱离苦海呢。”
萧美娘的眼中寒芒闪闪:“你这张嘴就算能说活死人,也别指望能蒙骗我,老娘可不是三岁小孩子给你哄,张须陀这回给你害死,你就让裴仁基顶缸去收拾残局,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吗?”萧美娘气急败坏,也是口不择言,什么本宫,老娘全出来了,听得王世充也是一惊一乍,一脸地蒙逼。
骂完之后,萧美娘一把抄起面前的大碗,“咕嘟咕嘟”地就往嘴里灌起酸梅汁来,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汁,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汗巾,对着自己的脸上不停地扇着,嘴里嚷着:“你这什么鬼地方,老娘跑了一路,还要在这闷罐子里,就没点透风的地方吗?”
王世充算是回过了神,正色道:“美娘,这是为了我们好,通风透气的地方,也会给人偷听,我这里可是密不透风,就算隔墙有耳,也不会听到的。”
萧美娘咬了咬牙,摆手道:“老娘没兴趣管你这些破事,你别七岔八岔地,直接说正事,你害死张须陀,又要我弟弟过去收拾残局,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借李密的手,害死我弟弟?”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如果不让你弟弟去军队,而是让他呆在河阳,你弟弟活不过半年,信不信?”
萧美娘的秀眉一蹙,冷笑道:“你又要骗老娘了是吧,是不是你以为老娘不懂军事?告诉你,老娘查过地图,那河阳就是在洛阳的北边,是其北边的屏障,靠着黄河,易守难攻,就算我弟弟手下没多少军队,但洛阳的十几万大军,几个时辰就能赶到,他能有什么危险?”
王世充摆了摆手,叹道:“妇人之见。李密的目的是夺取东都,占领整个中原,想要夺东都,就要把东都附近的要塞,仓城,一个个全给拔掉,张须陀军新败,裴仁基很难控制住他的部下,万一哗变或者是这支军队四散,那李密在中原一带,再无对手。”
“你想想这李密当年跟着杨玄感,打到洛阳才用了多久,这回他的条件比上次还好,你觉得你的宝贝弟弟,呆在河阳又能安全多久?”
“等到李密真的再次搞出十万大军,兵临东都,东都的段达,元文都这些废物,闭城自守还嫌兵不够,哪会去救萧禹?一旦河阳城破,你弟弟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要么自杀,要么不屈被杀,还会有第三条路吗?”
萧美娘听得脸色一变再变,她确实是妇人,不懂军事,但是王世充说得头头是道,也不似作假,她的芳心开始跳得有些厉害了,颤声道:“真的,真的如你所说这样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害死张须陀?”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张须陀不是我害死的,逼他立军令状,激他出战,中了埋伏而败死的,是荥阳太守杨庆,不过就算没有杨庆,他那个刚正不阿的脾气,也早晚会给东都各地的无能守官们坑死。因为东都一带各地郡守多是宗室贵戚,这些人并无才能,又骄奢淫逸,上次杨玄感起事就能看出这里的统治有多糟糕了,杨广把中原的人心败光,岂是一两个将军靠几万军队能收拾得了的?”
萧美娘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亲自领兵,去收拾残局?你不是一向最喜欢掌握东都的兵权,从而控制中原的吗?这回天赐良机,你自己为什么不上?”
王世充冷笑道:“你的那个死鬼丈夫,又不是个傻瓜,别的地方他也许可以让我领兵平叛,这中原是他的首都所在,腹心之地,洛阳是他的都城,现在叛军还没象上次杨玄感一样兵临城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把军队交给我?就是我在江都这几年发展了几万淮南兵,他都时刻想把军权收回,你要知道,在他眼里,贼寇是迟早都会给平定的,而领兵的大将,才是他最害怕的人!”
萧美娘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成天靠阴谋诡计,见不得阳光,让他对你这么防备。你看宇文述,临死前一句话,就让两个儿子重新当上了官,宇文化及还直接掌握了骁果军,我的主上,你忙活了这么多年,使了这么多手段,我看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你萧家的情况比我又好到哪里了?萧铣在荆州还是在观望,迟迟不敢动手,萧禹远贬外郡,朝不保夕,而美娘你,在这里顶着个皇后的虚名,天天空守冷宫,怎么,也有很久没有尝到男人的滋味了吧。”
萧美娘的脸微微一红,转向一侧,啐了一口,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娘今天可没这兴致,你别做梦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正事还没商量完,先不谈这个。现在我们的情况都不算太好,杨广似乎对我有所警觉,这次让宇文化及掌管骁果军,就是个信号,我得把杨广继续留在江都几个月才行,不然他要是回到东都,事情就更麻烦了。”
萧美娘冷笑道:“他想去哪里,还是你能左右得了的?王行满,别太高估自己了,就算我想帮你,现在我连他一面都难见到,又怎么能劝得了他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江都多佳丽,我们可以让杨广落入花丛,流连忘返啊,两个月,只需要两个月,李密一定可以在中原搅出大动静,到时候杨广想回东都,也不可能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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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指了指那张圆形的大桌,眼中的碧芒一闪,说道:“在这儿不也挺好?又不是非要床,你看,我连宝贝儿都带来了。”他说着,笑着从怀里摸出一瓶天竺神油来,顺便开始脱衣服。
萧美娘笑道:“死鬼,脑子里成天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她站起身,一掀斗蓬,把长裙一撩,两手撑着圆桌,就这样半蹲了下来,王世充突然发现,她居然没有穿亵裤,两个白花花的屁股,在昏暗的灯光作用下,随着她轻声的喘息,使劲地扭动着,王世充的喉咙里“咕”地一声,咽下一泡口水,裤子褪到膝盖的位置,低吼着扑了上去。。。。
三个时辰后,三更,思玉楼的楼顶上,王世充换了一身轻便的丝袍,神色轻松地看着外面的夜景,江都的夜市,仍然灯火通明,运河之上,船火点点,一片宁静而祥和的景象,跟这块大地上已经遍地的烽火,赤地,几乎是两个世界。
魏征平静地站在王世充的身后,王世充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镇葡萄酒,长舒一口气,笑道:“玄成,今天便宜你小子了,让你听到萧皇后象个发情的母猫一样叫了一个多时辰,现在你的心里,在想什么哪?”
魏征哈哈一笑:“从主公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把那听管给堵上了,主公,你这是欺负我身边没有女人,故意刺激我的吗?”
王世充一脸坏笑,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可是皇后啊,你魏玄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真的就这样无动于衷了?”
魏征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主公可以一时欢愉,我可不行,老实说,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的事情,主公,就算你将来能掌东都之兵,跟萧铣以后如何相处,也是个麻烦的事情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我就喜欢你这点,永远都能考虑得比别人深远,这个问题我还没有跟你商量过,今天也借着跟萧美娘的对话,把此事给引了出来,萧美娘不懂军事,几句话就可以唬住她,但萧铣就未必这么容易地答应了,你说我们若是占了南阳盆地,进而控制襄阳,萧铣会作何反应呢?”
魏征叹了口气:“历来襄阳都是江陵的屏障,门户,当年西魏灭南梁,就是由镇守襄阳的宗室萧察,引西魏兵直取江陵,这才俘杀梁元帝萧绎的,主公,这次萧铣若是看到中原大乱,无力南顾,一定会趁机起兵的,而他也肯定会袭占襄阳,樊城一线,以为屏障。”
王世充摇了摇头:“未必,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萧铣的周围没有强大势力,也许他会先一步地抢占襄樊,构成北边的第一道防线,进可图中原,退可保江陵,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在江州已经有了操师乞,林士弘抢先起兵,攻占了整个九江,豫章一带,如果萧铣现在起事,只怕第一个对手不是中原的军队,而是身边的这个林士弘了。”
魏征的眉头一皱,说道:“这操师乞,林士弘又是什么来路?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就一下子占了整个江州了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这都要怪江南一带的官员,讳败扬胜,不报实情,其实这操师乞是鄱阳县新义操家(今属金盘岭乡)人,出身农民,性情豪爽,膂力过人,爱好打抱不平。”
“小时他念过几年书,后来一面跟着父亲种田,一面练习武功。他所在的村位于群山环抱的一处平原上,以往常常受到盗匪侵扰,由于南陈灭国之后,江南一带不设军府,地方守备很空虚。为此他和村民商量,在村里开辟了练兵场和跑马场,组织青壮年村民进行练兵。”
“去年夏秋之交的时候,我的老朋友刘权,上任南海,这时候在江州一带已经有许多盗匪水寇了,霸占鄱阳一带的水陆要道,刘权当时单舟入贼营,晓以利害,说得这些盗匪纷纷解散,刘权也得以上任岭南,可是没过多久,杨广再次下令征伐高句丽,结果导致雁门之围,江州的官员也组织这些盗匪去勤王。”
“这些南方人不愿意到北方,于是再次叛乱,操师乞趁机和同乡豪强林士弘起兵,两支农民武装迅速汇合起来,浩浩荡荡向郡城进军,公开向隋王朝宣战,广大贫苦百姓闻风响应,这支民军队伍猛增到一万多人。”
“当时,鄱阳郡城武备不修,有个名叫袁斌的人,以防御兵乱为由,倡义聚郭内居民相保守。此人略谙军事,颇精武艺,城防工作实际上由他负责。”
“但是这个袁斌对操,李所部的实力却完全估计不足,一经交战便支持不住,只好弃城逃走。城内大小官吏见郡城不保,也一个个带着家属、细软,仓皇逃命。”
“操,林义军初战取得辉煌胜利。操师乞当即下令安抚百姓,开仓放赈,并对部队进行整训。当年十月,操师乞自称元兴王,年号“天成”。
“接着,操,林义军又分兵四掠,又攻下了浮梁、彭泽等邻县。今年春天,操师乞亲率起义军向江西重镇——豫章郡(今南昌)进发,乘敌不备,一举攻占了豫章。在那里,操师乞任命林士弘为大将军;并确定以豫章为据点,逐渐向江南各地扩展。”
“豫章之失,使得朝廷大为震惊,因为这里是整个江州的治所,不是一般的州郡,正在江都游幸的隋炀帝,紧急命令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兵往讨。”
“这个刘子翊系彭城人,曾任南朝齐国的殿中将军,是一员老将了,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奉诏后即带领兵马奔赴豫章。”
“操师乞闻讯,亲率部队迎战于城外。在战斗中他身先土卒,冲锋陷阵,可是却中了刘子翊的埋伏,中箭身亡。义军骤失元帅,军心动摇,开始败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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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说到兴起,站起了身,一边踱步,一边缓缓说道:“而操师乞虽死,林士弘却当机立断,挺身而出,带领部队继续抵抗。此时隋朝各地农民军已经势力越来越大,各地兵力不足,刘子翊所部后援无人,军无战心;起义军由于操师乞牺牲,沉浸于悲痛之中,也急待善后,因而战事呈僵持状态。这一僵持,就是几个月,我去东都的时候,仍然是在对峙之中。”
“而林士弘是操师乞的忠实战友,他受任于危难之中,时刻在想如何完成义军的未竟之业。他看出,隋军在江南的武装部队,有战斗力的就数刘子翊这一支,干净、彻底地削灭刘部,既可以为操师乞报仇,振奋全军士气;又可以为起义的发展廓清道路,扩大战果,因而这一仗必须打好。”
“主意拿定后,林士弘调整部署,集中一部分人正面防御,牵制敌人;另调一部分人组建水军队伍,发挥水上作战优势,同时派人刺探刘部消息,捕捉战机。”
“几天前,我刚刚接到军报,说是林士弘率部与刘子翊军大战于彭蠡湖(即后来的鄱阳湖)。义军同仇敌忾,奋勇争先,加之大多生长在江湖沿岸,得地理之利,熟习水性,因此开战不久,就把刘子翊打得溃不成军,刘本人也被义军击毙,没有死的敌军,纷纷向义军投降。一时军威大振,邻近郡县的农民踊跃加入义军,队伍很快发展到十余万人。江州全境,已入林士弘之手。”
魏征长叹一声:“没想到江南的形势,已经成了这样,幸亏当年主公剿灭刘元进时,几乎杀光了江南的叛军,要不然,只怕会比江州闹得更凶。如果江南,江州乱成一片,只怕主公也去不了中原了,一定会给杨广再次派去平定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江南那里也早晚要乱起来的,上次的那个贼首沈法兴,就没有给追杀掉,反而封了个吴郡郡守,现在杨广在江都,他不敢动,杨广一走,他必然生乱,加上刚刚内讧,然后被来整击败的杜伏威,李子通这两支江淮义军,也已经过了江,只怕以后的江南,也会非常热门了。”
“当年我在江南消灭了大量的义军,就是不想让他们有短期内作乱的实力,不过几年下来,恐怕江南的实力又积攒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还得加紧动作,让李密赶快动起来,尽早地大败东都兵马,只有这样,我才能早点脱身,去东都去。”
魏征皱了皱眉头:“东都掌兵的是段达,刘长恭等人,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主动出击吧,还有裴仁基现在有了张须陀的兵马,按说扫灭瓦岗寨,是他的责任,落不到东都兵马的身上,主公,对此你是怎么想的呢?”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这件事我不用担心,我的好师弟李密,一定会使劲地折腾,无论是为了他个人在瓦岗寨的地位,还是为了瓦岗的前途,他都会趁胜追击,攻取回洛仓或者是黎阳仓的,这两个仓城不仅有大量的粮食,还是东都重要的粮食储备地,一旦失去,东都百万人口的粮食都成问题,到了那个时候,东都的兵马想不出来都不行了,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魏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那河北呢?杨义臣这么一走,窦建德怕是要再起了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我的盟友,个个都是天下英雄,一定能称霸一方的,现在河北一来无强力官军,二来河北已经给打烂了,无论官匪,都是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官军固然凶暴,但民军的张金称,高士达之流也不过是一群野兽,窦建德和他们不同,别说是现在散落草莽的义军余部,就是那些杨义臣军给解散的人马,恐怕也多半会投奔这个河北大哥呢。”
魏征叹了口气:“窦建德坐大,对主公不是好事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窦建德的根基在河北,就算他能成事,向南往中原有李密和我,向北要对抗幽燕一带的李景,罗艺,还有关外的薛世雄,向西还要对上在并州的李密,所以说他发展的空间很有限,只能慢慢经营几年河北,等他初步稳定了河北,那时候我也应该能打败李密,独霸中原了,自古据中原腹心之地者,就掌握了天下的主动,到时候我可以稳住窦建德,封住李渊从并州或者是关中南下的道路,以隋室的名义,讨平萧铣和江南的势力,一旦我占了大半个天下,那无论是关陇,还是河北,都不再成为威胁了!”
魏征的脸色一变:“消灭萧铣?主公要先对南方下手?你不是说要跟萧皇后结盟,暂时稳定南方吗?”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形势所变,自然原来的计划不能一成不变,这些年来北方的战乱之激烈,生产破坏之严重,已经超过了我原来的设想,就连东都中原一带,也已经渐渐地无法维持百姓生计了。”
“李密这个人用兵狠而绝,他一定会到处破坏生产,逼民众加入自己,这几年下来,中原一带一定会比河北,山东打得更惨,我原来设想的以中原的物产,人口作为建军根本的设想,怕是无法实现了。”
“但是江南不一样,天下已经乱了有六七年了,这片地方却没有经历大的战事,就是我以前讨伐刘元进所部,或者是这次操师乞,林士弘起兵,也是迅速地平定,没有打成那种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的样子。”
“所以,以后我必须北守南攻,先夺取萧铣,林士弘,还有江南的地方,一统半个天下,然后以南方的物产粮草养民,以两淮之地的精锐步兵作为军中骨干,时机成熟之时,则先灭关陇,再取河北,打着隋朝的旗号,席卷天下,到了一统海内之时,嘿嘿,也就是我可以行禅让之道,改朝换代的时候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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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正本的眉头一皱,沉声道:“窦头领,难道你是横下一条心,一定要把这条路走到底吗?”
窦建德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宋县令,我知道你也是个人才,也为隋室尽了力,就冲现在这饶阳城如此地困顿,你还能坚守这里,坚守自己的岗位所在,就知道你是个好官,可是你这样的好官,或者是杨义臣这样的良将,在隋朝是没有前途的,隋室之腐朽,在于皇帝杨广,他的身边给一堆妖魔鬼怪包围了,所以忠言难进,忠臣不得善终,只有推翻了隋室,天下百姓,四海苍生才有一条活路,我窦建德起兵,就是为了除暴安良,不会为了一点荣华富贵,就给收买的。”
“高大哥不听我言,硬是要与杨义臣正面对抗,致有此败,本来我准备潜伏山野,蜇伏一段时间再待机而动,因为天下已经糜烂,不是靠几个良将率兵就能镇压得下去的,就算杨义臣能平定河北,他也无法再恢复生产了,就象你这饶阳县,城中只剩下了那些老弱妇孺,连青壮汉子都没有,谁来种田,谁来织布?”
宋正本咬了咬牙:“那你又有什么本事,敢说自己能做到皇帝都做不到的?”
窦建德哈哈一笑:“我没有别的本事,但我窦建德出身贫寒,知道民间疾苦,也知道百姓想要什么,痛恨什么,现在他们所要的,无非是吃口饱饭,不用去面对无休止的兵役,徭役,不用成天担心有官军或者是盗匪过来祸害他们的家乡。这两样,我都可以做到。”
宋正本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牛富达连忙说道:“宋县令,窦头领说得没错,他入城以后,就把随身的军粮拿出来分给民众了,我刚刚过来看到的,附近十里八乡里许多藏起来的乡民们,都出来了,这会儿正在市集那里分粮呢!”
宋正本看向窦建德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叹与赞赏,说道:“窦头领,你这样把军粮分给百姓了,那你自己还吃啥喝啥?”
窦建德朗声道:“天下并非无粮,那些官仓里堆的粮食,都开始发霉了,可是杨广那个狗皇帝下过命令赈济吗?涿郡的粮草堆积如山,足够供百万大军吃上三年的,整个河北的百姓,靠这存粮都可以活上一年以上,完全够撑到明年了,可是狗皇帝就是见死不救,这河北这么多的盗贼,义军,不都是给他逼出来的吗?”
宋正本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窦建德说的是事实,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了,沉声道:“也许圣上只是给周围的小人蒙骗了,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窦建德冷笑道:“他确实是不知道天下的情况呢,不然也不会调走杨义臣了,不过作为皇帝,对天下的苍生状况一无所知,乱发命令,这不是昏君是什么?我们河北的百姓,豪杰,不能再指望这个昏君了,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宋县令,你失了饶阳,按隋朝法制,我就是放你回去,你也难逃一死,不如留下来,跟我窦建德一起打天下,创造一个太平人间吧。”
宋正本的眼中光芒闪闪,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而一边的牛富达则直接跪了下来,冲着窦建德磕起头来:“窦头领,小的愿意追随您,为您效犬马之力!”
窦建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抬手:“牛县丞不必客气,既然一起聚义,就是兄弟了,不要太见外。”
窦建德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宋正本,牛富达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宋正本说道:“老宋啊,宋哥啊,这时候你就别多想啦,为了一点虚名,回去就要给砍头,何苦呢?窦头领这回能逃过大难,那就是天意,他隋杨的天下,不也是从北周宇文氏的手里抢的么,咱们又不是杨广的儿子孙子,凭什么要给他卖命呢?”
宋正本咬了咬牙,猛地一跺脚,沉声道:“好,窦头领,我可以加入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些条件才行。”
窦建德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点了点头:“你说吧,宋先生,合理的条件,我都会满足。”
宋正本正色道:“这第一,您的部队,是除暴安良的,不能学张金称这样的贼寇,他不仅杀官军,也杀百姓,杀士人,所以最后无人投奔,越打越弱,就算可以横行一时,也终将给人消灭,乱世之中,仁义为本,我加入你的义军,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或者是想图荣华富贵,就是因为我宋正本相信,你窦建德是可以行仁义,救天下的人,所以我愿意辅佐你做一番事业!”
窦建德哈哈一笑:“这点没问题,张金称这样的人,素无恩义,我也知道他这种人成不了大事,我当然要以仁义得天下,不过,对于那些为害一方,荼毒生灵的奸恶官吏,我还是不能手软的。”
宋正本点了点头:“窦头领这点做得很好,不过,饶阳这是个小地方,你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打下了,以后总会碰到防守严密的州郡,碰到尽忠职守的隋朝官吏与守将,可能你会损兵折将,到时候不知道窦头领还会不会一怒之下,杀掉守官和守将泄愤呢?”
窦建德双目炯炯,沉吟了一下,说道:“宋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要照顾我的兄弟们的感受,你来后就会知道,咱们的兄弟,不象隋军那样,兵将之间有天然的鸿沟,我们这里无论是将校还是头领,都是跟普通的士卒们同吃同住,一个碗里吃饭,这种战友之间血与火的感情,你可能不理解。所以如果是攻打某个地方,死了太多的兄弟,那打红眼的其他兄弟,是一定要斩杀守官的,这点我们做头领的也不好压制,不然会失了军心,折了士气啊。”
宋正本叹了口气:“大家立场不同,作为我军,自然是要为死难的兄弟们复仇,可作为隋军的守将守官,保土安民是他们的职责,窦头领如果只照顾自己兄弟的情绪,却纵容他们杀害那些深得民心的官员,只怕张金称的前例,为时不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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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在窦建德身边的王伏宝脸色一变,厉声道:“大胆,宋正本,你真的以为我大哥给你面子,就可以随便乱说话吗?张金称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大哥相提并论?再敢胡咧咧,信不信老子。。。。”
窦建德一抬手,阻止了王伏宝继续骂下去,他沉声道:“伏宝,休得胡言,宋先生是有大才的人,所说的也都是忠言,怎么能因为你不喜欢听就不让人说话了呢?”
说到这里,窦建德站起身,对宋正本行了个长揖及腰,神色恳切地说道:“宋先生,伏宝兄弟脾气不太好,性子又直,你不要见外。有话但请直言。”
宋正本微微一笑,看着气鼓鼓的王伏宝,说道:“我知道窦头领手下都是些血性汉子,重兄弟情义,若不是这样,在下也不会提这种建议了。恕我直言,刚才我的话把窦头领比作张金称,可能是有点刺耳,但这个危险是存在的,不能说不好听,我就不说了,这是我作为属下的失职。”
窦建德哈哈一笑,说道:“先生太客气了,既然您已经同意加入我们,就不要一口一个窦头领地叫了,显得生份,咱们兄弟之称如何?”
宋正本摆了摆手,说道:“尊卑有别,主公,以后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这规矩一开始就能定,切不可跟以前一样了。”
窦建德点了点头,正色道:“那我就拜宋先生为军师了,军师,请问你刚才说我的部队有变成张金称那只暴军的可能,这话作何解释?”
宋正本叹了口气:“张金称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残暴的,他起事之初,也是只杀官,不杀民,还开仓放粮过。可是到了后来,随着他抢劫的损失越来越大,而他的部队成份也越来越混杂,很多杀人如麻的巨匪凶人纷纷加入。”
“后来的张金称,被这些人所蛊惑,一旦攻战损失稍大,就开始屠城杀俘,无恶不作。他以为这样可以让人怕他,不战而降,却不知他并没有那种完全粉碎抵抗的能力。”
“一个清河县令杨善会,就能组织起各地民众,尤其是那些给他无辜屠杀的百姓的亲人,与他大小数百战,都不落下风。可见这乱世之中,虽然实力为王,但仍然是需要人心,仁义才是王道。”
窦建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张金称我原来也认得,并不是那种无恶不作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起来,人是会不知不觉间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宋军师说得对,弟兄们有时候一时的冲动,跟千千万万百姓们的民心相比,是不值一提的,我接受你的提议,以后如果碰到那种深得民心,保境安民的官员与守将,我会网开一面,以礼相待,不会因为损失太大而杀他。”
王伏宝急道:“大哥,你再考虑一下,如果这样抵抗到最后也没事,那谁还会投降呢?若是各地都这样拼死抵抗,而我们兄弟的仇不能报,时间一长,就怕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宋正本微微一笑:“不,王头领,你弄反了,只有屠城杀俘,才会吓得各州各郡抵抗到底,因为投降也是一死,那还不如战死呢,你看看张金称,攻下一地后就是纵兵大掠,然后到处屠城杀人,把丁壮编入军中,妇孺老弱全部杀掉,这样到最后,可曾有地方向他投降呢?失了民心的军队,不过是一些野兽,终归是要失败的。”
王伏宝勾了勾嘴角,不服气地说道:“那难道我们兄弟们被杀伤的仇,就不报了吗?”
宋正本慨然道:“主公起义兵,是为了除暴安良,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而不是为了报仇,我刚才就说了,隋朝官将保境安民,抵抗到最后,这是尽他们的本分,是忠义之人,如果对忠义之人还要肆意屠杀,那以后不会有忠义之士来投奔,我们的军队会慢慢地变成一群野兽,最终失掉民心。”
窦建德点了点头:“宋军师说得有道理,这点我听你的,从现在开始,从这饶阳城开始,只要不是作恶多端,民愤极大的官员,哪怕是战斗到破城,我也不会诛杀的,不过,要是给捉拿之后还不思忏悔,继续要跟我们为敌的,那我也没法客气了,只有成全他的忠义之名啦。”
宋正本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恩威并施,方是王霸之道。”
窦建德继续说道:“那么,宋军师还有什么别的提议吗,比如现在开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迅速地扩大队伍,壮大声势呢?”
宋正本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三件事情,两件事情做到的话,那主公称雄河北,割据一方,就不成问题了。”
窦建德的双眼一亮:“哪三件事情,先生快说!”
宋正本沉声道:“这第一件事情,就是主公要扬旗起事了,现在河北南部,中部一带,在杨义臣大军解散之后,已经没有了大股的义军,若是主公不在这时候扬旗,打出自己的名号,那可能会给别人占了先机,现在杨义臣消灭了张金称和高士达,但他们的部下多半散落草莽,只要主公这时候打出自己的旗号,一定是会吸引大量的张金称部下来投的。”
“张金称的部下,战斗力很凶悍,都是多年老兵,但是残忍好杀,无纪律约束,这些人来投奔主公之后,主公需要象我刚才说的那样,对他们严加管束,有扰民害民的,当斩无赦,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们的那种土匪习气,为主公所用。”
窦建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就按你说的做,其实这次若不是高大哥给击杀,我本来也有意要招纳张金称的旧部的,伏宝,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了。”
王伏宝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跟他们十几个头领都很熟悉,现在他们在哪里我也都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会过来。”
宋正本微微一笑:“至于高士达的旧部嘛,就更容易了,主公需要找到高头领的尸首,为其风光大葬,表明你作为兄弟,为他收尸,尽到本分了,如此,则高士达的余众,必然尽归主公所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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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洛阳。
紫微大殿上,越王杨侗坐在龙椅边上的一张坐榻之上,看着殿上的两班文武朝臣,比起几年前的杨玄感起事时,这杨侗又长大了三岁多,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了一个仪表风度出众,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了,虽然他只有十五岁,但是多年来镇守东都的经历,让他已经习惯了坐在这个位置上,象个皇帝一样地处事,他的目光扫过站在殿上的文武两班官员的脸上,在威严中透出一丝忧虑之色。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是个全副披挂的将军,中等个子,圆脸小眼,可不正是王世充多年的好友段达?
说起这段达,也算跟王世充相交二十五年了,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小胖子,这会儿也已经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将,这些年,天下大乱以来,段达的运气就一直不好,虽然早早地离开了骁果军,成了左骁卫的将军,但是跟各地义军打起仗来,就现了原形,原先是在河北,屡次败在张金称,王须拔等人的手下,还落了个“段姥”的外号,意思是说他象姥姥一样不停地给义军送装备送俘虏,让义军壮大。
有了这个倒霉的名声后,段达是又恨又怕,他知道自己的几把刷子,于是拉上了当年王世充的另一个好朋友冯孝慈,联手对付张金称,却不料冯孝慈贪功冒进,中了张金称的诱敌之计(这招也是张金称当年跟王世充学的),结果兵败身死,而段达再无力对付张金称,干脆称病回到东都,靠了向宇文述和王世充大肆行贿,才算保住了这个将军之职,现在东都城内,已经没有了十二卫的大将军,他这个左骁卫将军,居然成了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位列左首第一位。
而站在右首第一位的,则是时任太府卿的元文都,这位王世充的老对头,这次被杨广留在了东都,与段达,皇甫诞的儿子,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检校民部尚书韦津等人,共同担任东都留守,辅佐杨侗镇守国都。
大概是杨广以为这几位,尤其是段达和元文都,曾经经历过上次杨玄感攻打东都的战役,在这里留守,也能让杨广放心吧。虽然上次守洛阳的英雄,东都留守樊子盖前一阵子病死,但是这堆臭皮匠们加在一起,应该也能顶个樊子盖吧。
只是段达和元文都,都不敢正视杨侗的目光,他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决不是翟让和李密的瓦岗军的对手,杨侗这时候定是要自己出谋划策,或者是领兵出战,在这个时候,沉默是金!
杨侗干咳了一声,说道:“前日里翟让,李密的瓦岗贼人,偷袭了我军的回洛仓城,城中的粮草,足有百万斛之多,给贼人一天就搬空了,不仅如此,李密竟然还打开仓城,让四处的百姓去任意取粮,听说前去背负粮食的百姓,络绎不绝,挤满了道路,而李密从中简选丁壮加入叛军,三天之内,居然得胜兵十万人!”
说到这里,杨侗的眼中寒芒一闪:“大家说说,瓦岗寨现在声势又起,甚至比以前的还要大,我们怎么办?”
元文都勾了勾嘴角,这时候他知道,杨侗问到头上了,主动说话比给逼着说要好,他出列说道:“启奏大王,我们东都的守军虽然有十余万人,但是要负责整个东都及附近几个仓城的安全,兵力并没有什么优势,而且,一旦分兵,就会给贼人各个击破,实非上策,李密攻取回洛仓,并不是我们东都守军的责任,而是本应该追剿李密的裴仁基,作战不力,没有挡住李密的南下,现在弄成这样,我们应该严令裴仁基与李密尽早决战,不能让李密再扩大兵力了!”
杨侗不满地说道:“裴仁基总是说他手上的兵力不足,万余人马无法与李密决战,一再地要我们增派兵力,现在元太府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让裴仁基靠着万余人马,跟敌军决战吗?万一裴仁基再败,我们还控制得了李密吗?”
元文都叹了口气:“并不是我们不想派兵出战,可实在是无兵可派啊,城中现在有百万民众,需要大军弹压和管理,不然万一东都有失,那可是一百个回洛仓城,也弥补不了的损失啊。”
杨侗的面色一沉,朗声道:“各位大臣,将军,你们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应该为朝廷效力,可是现在国难当头,你们不思报国,却总是这样推来阻去的,难道就要眼睁睁地坐视贼人再象当年的杨玄感一样,兵临东都吗?父皇已经下诏,要我等一定要主动出击,今天本王不是再听你们抱怨的,而是要你们拿出一个出击的办法来!”
段达心中一动,正想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大嗓门:“既然陛下已经下了令,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末将不才,愿领兵出战!”
杨侗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看向了站出列的一员八尺大汉,此人全副披挂,面如重枣,一对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凶光四射,正是虎贲郎将刘长恭。
这刘长恭乃是河北人士,并非关陇世家,只是一个地方上的豪强,杨广征高句丽时,下令在关东各州郡重设军府,这刘长恭就成了本地的鹰击郎将,征战多年,一步步地积累军功,也升到了虎贲郎将,在这东都城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悍将了。
杨侗满意地点了点头:“刘将军果然勇武过人,不过,你有多少兵力,可以出击呢?”
刘长恭不假思索地回道:“末将有精兵五千。愿领命出击。”
杨侗的嘴角勾了勾:“五千?好像太少了点。元太府说得不错,东都虽然有十几万守军,但兵力分别给二十多位将军所掌握,各领兵数千,负责一方治安,互不统属,刘将军,本王可以再让几位将军协助你。”
刘长恭哈哈一笑:“大王,谢谢你的好意了,末将已经想好了增加兵力的办法,只消大王一声令下,不用半天即可得精兵三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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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侗的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什么,半天就可以得精兵三万?刘将军,你快说,如何能做到这点?”
刘长恭笑道:“翟让李密等辈,看起来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们无粮缺米,占了兴洛仓城之后就仓皇逃离,这就说明他们并没有什么实力,那翟让不过是一个山贼而已,没啥大志,所以抢了米就回去,李密就算有野心,不过是个半路上山的外人,也不可能决定什么大事,所以这些不过是些饥饿的草寇,有了粮食就不思进取,并不难对付。”
“他们上次能侥幸害了张将军,不是因为他们多有本事,而是因为贼众无粮,拼死血战,这才能暴发出战斗力,可是这回他们有了粮食,暂时安全无忧,那就会惰性复发,兵法有云,避其锋芒,击其惰归,现在各路贼人都抢到了粮食,正是急着回山寨庆功的时候,此时我们出兵击之,必可大获全胜!”
杨侗的眉头完全舒展了开来:“刘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就算如此,我们的兵力还是不足,光靠你这五千人马,怕是不够,你说的三万精兵,如何获得呢?是要孤下令拨你三万精锐吗?”
刘长恭摆了摆手:“不用,大王,现在洛阳城内有百万人口,而那些国子学,太学里的学生,多是公卿贵族子弟,他们本来是可以按我大隋法制,入宫担任宿卫,以后再外放州郡,慢慢地得到升迁的。”
“但是圣上即位以来,改了律令法制,开科举取官,所以就恢复了被先皇所废除的太学与国子学,这些公卿贵族之子,若是在太平年间,仍然可以入宫宿卫,但是现在天下纷乱,圣上又巡游江都,不在洛阳,他的宿卫由骁果军来负责,而科举也已经因为战乱被迫停止了,所以这些太学和国子监的公卿子弟们,很多都没有了出头的机会,要想再象以前一样封官得爵,除非等天下太平了。”
杨侗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些太学生们,有些还是孤少时的伙伴,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上书请战,但是他们多是贵胄子弟,自从父皇迁都东都以来,这里周围不象大兴那样有方便的驰马打猎之所,让这些人参军,能行吗?而且就算是太学生和国子监生们加到一起,也不过两三千人,哪来的三万精兵呢?”
段达哈哈一笑,他终于找到了个说话的机会了,刘长恭的意思,他完全明白了,连忙说道:“大王,这些国子监生和太学生确实只有千余人,但是他们是贵族子弟,哪个家里没有上百奴仆的?如果是他们出征,这些家丁仆役肯定也不可能在家呆着,也会给拉去上战场,虽然他们不一定是关陇世家那些战斗力凶悍的家丁部曲,但也都是些壮汉子,在大户人家里当差久了,也懂规矩,拿来稍微训练一下就可以成军,至少,不会比那些因为饥饿才落草的贼寇们差。”
刘长恭笑道:“不错,正如段将军所言,这些贵族子弟们,再带上两三万的家丁,就有两三万人了,再加上我的五千精兵作为中坚,然后大王再下令,让裴仁基所部与我会合,两军加起来四五万人,足够跟瓦岗贼人决战了,这回不同于上次,我们是击其惰归,吃饱了的贼人,是没有那种拼死一战的斗志的!”
杨侗点了点头,转向了元文都:“元太府,你一向负责城中的粮草与军械,这些后备辎重,不会出问题吧。”
元文都笑道:“东都的武库里,铠甲大盾,长槊硬弩堆积如山,足可武装二十万军队,而这回兴洛仓虽然被贼人偷袭,但是回洛仓,洛口仓这两个最大的仓城还在我们手中,足以供应三十万大军作战三年之需,这方面刘将军不用担心,本官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杨侗点了点头,沉声道:“即刻下令,募集东都的太学生与国子监生从军,作战期间,军饷从厚,为平时的三倍,一应军粮与饷钱,均从兵部支出,由太府卿元文都,检校兵部尚书卢楚二人督办。”
元文都与卢楚走出队列,拱手应诺。
杨侗看向了刘长恭,沉声道:“虎贲郎将刘长恭,给你三天时间,完成出征军队的编组,三天之后,必须全军拔营出击。”
刘长恭沉声应道:“诺!”
杨侗继续说道:“此外,飞书传檄河南道讨捕大使裴仁基,让他的部下即日出击,从虎牢关出动,由北向南进入兴洛仓城,十一号那天,与刘将军在兴洛仓合军,消灭瓦岗军!”
发布完命令之后,杨侗环视大殿,朗声道:“各位,大隋命运,在此一战,希望诸公能恪尽职守,大破反贼,凯旋之后,孤一定在这里,为所有的有功之士庆功设宴!”
所有文官武将们全都拱手大声道:“遵命!”
三个时辰后,东都上春门,城头,刘长恭看着城外募兵点处,黑压压的人群,还有从城门开始就排到三里外的长龙,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而段达则站在他的身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长恭扭头看了一眼段达,说道:“段将军,你看,这些个热血的书生,这回也投笔从戎了,国难当头,但民气仍然可用啊,最后要保卫大隋的,还是这些贵族子弟,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三万青年三万军啊。”
段达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刘啊,在大殿上的时候,老哥我可是一直挺你的,但在这里,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你可知道这次你最大的对手是谁吗?”
刘长恭的脸色一变,奇道:“不是翟让和李密的贼寇吗?段将军的意思,是要我不要轻敌,防着李密?”
段达摆了摆手:“老刘,你是宿将了,又有张须陀的教训,这回不会上当,瓦岗军不过是乌合之众,怎么会是我东都精锐的对手,这个别说我不怀疑,就连那些从军的贵族子弟们也是信心满满,只是你要当心,别给裴仁基摘了桃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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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孝和微微一笑:“主公,这回我们的机会来了,洛阳的刘长恭军出动两天后,裴仁基所部才开始南下,这样一来,他们到我们这里时,会差两天左右的路程,我们可以各个击破。分别对付刘长恭和裴仁基。”
李密的眉头一皱,奇道:“怎么会这样?刘长恭和裴仁基都算是宿将了,并非无谋之辈,这联兵合击之事,如何能差上两天之多?”
一边的王伯当本来一直在听着二人的话,这会儿开口笑道:“也许是刘长恭想抢功,不想让裴仁基夺了自己的功劳,这才会提前出兵吧,不然,没法解释啊。”
李密点了点头:“三郎说得对,想必就是如此,不过我们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裴仁基也是宿将老将,也许会知道消息后加快行军的速度,提前赶到战场,我们必须作好充分的准备,走,孝和,我们去翟头领的大营里,共商对策!”
王伯当也本能地想要跟去,李密却猛地一回头,让王伯当的双脚一下子就钉到了地上,李密转头看着帅台之下,赤着上身,穿着犊鼻短裤,扎着马步,拎着石锁的五千壮士,说道:“三郎,今天的兵还没有练完,你不可以走。”
王伯当扭头看了一眼台下鸦雀无声,一点动静也没有的那五千壮汉,余光所及,扫到了台下的一排木杆上,插着的三十多个脑袋,有的血已经干了,甚至在这八月的天气里开始腐烂,而有些则还在微微地向下滴血,显然是今天新斩的。
王伯当叹了口气:“主公,其实,其实我一直想说,您这样对他们,是不是太严酷了点?时辰差一点或者是说话咳嗽就要斩首,虽古之军法,也闻所未闻吧。”
李密冷冷地说道:“三郎,你要记住,这些人并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些训练多年的部曲家丁,也不是番上的府兵,他们只是一些山中的猎户,渔夫,农民,要想把这些人迅速地拧成一股绳,让他们形成战斗力,变得可以和隋军的精锐一较高下,嘻嘻哈哈地训练可是不行的,只有这样,把他们往死里逼,才能最快的时间内,训练出一支最强的军队出来。”
王伯当勾了勾嘴角:“可是,大战将至,您这样把他们练得太狠了,会不会打仗的时候就没力气了呢?天天这样举石锁,手臂酸胀,也需要时间恢复吧。”
李密摇了摇头:“不,现在要恢复已经来不及了,这些新兵,是这次我们打下兴洛仓后来投军的,没有任何基础,我是看这些人有一把子力气,可以拉弓放箭,才让你这样特训,伯当,你练了几十年的弓箭,觉得这种高强度的臂力训练,一旦松懈,会是什么结果?”
王伯当点了点头:“会有三四天都肌肉僵硬,没法开弓的。主公,你说的对,是伯当错了。”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大战在即,我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战斗力,但一定要有铁一样的纪律,这是我们比那些松漫的公子哥儿,还有那些仗势欺人的打手家丁们唯一强的地方,只要这战我们能胜,那东都短期内再也无力主动进攻我们,我们就可以慢慢地回头消灭裴仁基了。三郎,你继续在这里盯着,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千万不能让他们提前松懈了。”
远处传来一声“哎呦”声,原来是一个举着石锁的军士实在受不了,手一松,大石锁落下,砸到了他的脚,这下痛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不停地叫唤起来。
李密的面色阴冷,眼中杀机一现,沉声道:“把那个喧哗的军士,枭首!”
王伯当吃惊地说道:“这?主公,他并不是有意要叫的,是力竭给砸到了才会叫出声来,这是人之常情啊。”
李密冷冷地说道:“三郎,你记住,我要的是有用的精兵,不是废物,如果他的脚给砸到,只要能忍,就算瘸了也可以当杂役,但是我在训练前说过,两柱香之内,谁要是出声,定斩不饶,不管什么原因,哪怕你晕倒在地或者是放下石锁,也就只是棍刑,但叫出声,必然枭首示众,这就是铁一样的纪律,我的话,就是军令,没有原因,不问人情!”
王伯当咬了咬牙,抱拳道:“属下遵命!”他转过身,一挥手,几个亲兵迅速地跑到了那个倒霉的家伙身边,顿时就拖到了场边,手起刀落,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顿时就滚到了地上,而其他剩下的军士们吓得哪还敢吱声,一个个全都直起了腰,捧着石锁,动都不敢动一下,虽然已是盛夏八月,骄阳如火,晒得他们浑身上下流汗不止,但他们的表情却一个个象是背负了霜雪一样,牙齿都在打战。
李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很好,就要这样的训练效果,中午训练完了给所有军士加餐,每人发两个肉馒头,让大家都知道,听蒲山公的话,好好训练,有肉吃!”
半个时辰后,翟让大营,李密神态轻松,坐在左首第一位,而其他帐中的翟让诸将,则一个个神色紧张,他们也都是刚刚知道了东都出兵的消息,一个个都惶惶不可终日,就连翟让,也是满头大汗,直勾勾地看着李密,眼中透出求救的神色。
李密轻轻地咳了一声,站起身,说道:“各位,大战将至,大家都是这样的表情,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翟弘嘟囔道:“大战?这可怎么打。我们给两路隋军主力夹击,现在不撤,只怕来不及了。”
程咬金的脸色一变,嚷道:“撤?兴洛仓的粮食不要了吗?这么多来投奔我们的百姓,不要了吗?”
翟弘冷笑道:“你程咬金有本事保护他们吗?嘴上吹大气谁不会。”
单雄信一看两人要吵起来,连忙说道:“大家消消气,军议就是好好说话,要让别人有说话的机会,再讨论不迟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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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脸色一变,心中暗骂这翟让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永远想着的就是逃跑,但他也早已经习惯了翟让的这副腔调,微微一笑,说道:“翟寨主,现在万万不能退,如果这时候走了,只怕我们是回不到瓦岗寨的。”
翟让的眉头一皱:“怎么就回不去了呢?最多不管这些来投的百姓便是。”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在这兴洛仓聚焦了二十多万百姓,而我们的军队也扩大到了十余万人,这些人是对我们瓦岗有希望,觉得我们能成事,这才冒着杀头灭族的危险来投奔我们的,我们万万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
“现在我们打败了张须陀,攻下了兴洛仓,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些人心,但如果我们碰到隋军就扔下百姓逃跑,那只会让所有人失望,非但以后不会有人来投奔,就是我们自己的弟兄,也会因为失望而散去的,他们现在手上有了粮,并不是非在瓦岗寨不可,到别的山寨,也不是不能过。”
翟让沉声道:“就算新来归附的人会走,可我们瓦岗的老弟兄们都是忠心耿耿的,不会离开,大不了还是我们原来的几万人回瓦岗寨就是。”
李密叹了口气:“寨主啊,这乱世之中,想要自保,靠的就是人多,以前在瓦岗的兄弟,有好几万,但那时候瓦岗寨只是一个规模稍大的山寨,还不象现在这样是出头鸟,所以中原地区各州郡的官军,都不会来主动打我们,瓦岗寨可以说是一方乐土,能引各路英雄和活不下去的百姓来投。”
“但是自从张须陀来中原后,情况就变了,他选择了瓦岗为首要打击的目标,我们在击杀了张须陀之后,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这回夺取了兴洛仓,开仓放粮,更是让隋室震怒。”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如果回到瓦岗,那东都兵马和裴仁基的军队也一定会尾随而至,上次我就分析过,说是瓦岗寨如果面对张须陀的大军,是守不住的,这回的隋军人数会更多,战斗意志更坚决,我们更不可能有机会了,瓦岗寨,是断断不能回去的!”
翟弘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说道:“上次是瓦岗无粮,这回不一样,我们已经运回去足够四五万人吃三年的粮草了,隋军是困不死我们的。”
李密冷冷地说道:“隋军这回不用困,他们可以直接攻山。一旦我们软弱退缩了,那就不会有人来支持我们,瓦岗山寨上有十余万人,但真正能战的,不过是原来的三四万老兵,而隋军的兵力就超过了我们,装备更是有优势。这回东都方向来的隋军,很多是太学和国子监的学生,这些个贵族子弟带着家丁仆役,就是要来建功立业的,不破瓦岗,怎么会回去?”
“只要他们围住了瓦岗寨,到时候东都就会派一波又一波的援军,而其他州郡的官员,也会派出兵马来援,以示自己的忠诚,一个月内,围攻瓦岗的隋军就会超过十万人,他们并不缺乏粮草,更不缺乏战斗的意志,到时候张须陀的那些旧部打先锋,其他大军继进,请问我们如何抵挡?”
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子寒意,一个个心惊胆战,低头不语。翟让抬起头,看着李密,说道:“那这么说来,我们只有跟隋军决战这条路了?”
李密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选择,上天给了我们良机,两股隋军好像是因为争功的关系,配合出了问题,现在有了两天时间以上的脱节,我们就可以各个击破,先打掉东都的隋军,如此一来,裴仁基部必不敢再进攻,一定会缩回去的。”
翟让的脸色微微一变:“先打东都隋军?不是吧,蒲山公,东都隋军可是有三万人哪,而且装备精良,而裴仁基所部不过万余,又是以前败在我们手上的残兵,就算要各个击破,也是应该先打裴仁基才是。”
李密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道:“不,翟寨主,裴仁基所部虽然兵少,但都是张须陀的老兵,战斗力非常强,上次若不是我们设计杀了张须陀,他们是不会输的,这一个多月来,我们也跟他们交了几次手,应该能感受到他们想要报仇雪恨的战斗意志。”
帐内众头领们一个个都点头不已,李密说的确实是事实,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杨德方等人的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惊恐之色,那场大战给这些死里逃生的头领,留下了太多可怕的回忆。
李密继续说道:“而且裴仁基是老成宿将,现在作战是以无过为有功,侦察做得很周全,他这次从虎牢关出来,一路避开山林险峻,走大路而来,随时作好了战斗准备,如果我们现在扑过去,那他一定会扎营列阵,以我军现在的数量,虽然人多,但新招募的士兵占了多数,以现在的兵力构成和装备,是吃不掉裴仁基的,到时候刘长恭从后面扑上来,我们就危险了!”
翟让的眉头微皱:“那打刘长恭就不危险了吗?就有把握了吗?他的兵力是裴仁基的三倍啊。”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两支军队的心态不一样,裴仁基是老成持重,被动出兵,所以求稳为上,而刘长恭则是尽锐而来,士气高昂,一定要吃掉我军,所以碰到了我们,他绝对不会收缩扎营,而是会列阵决战,跟他分出胜负,也就是一天之内的事情,加上他的部下,虽然有刘长恭的本部五千精锐作核心,但毕竟大多数是新募集的那些公子哥儿,这些人空有热血,但打仗没有经验,家丁部曲们虽然有力壮实,但不习战阵之事,只要我们略施小计,就可以大破他们。”
“到时候这三万隋军精锐的器仗铠甲尽归我们所有,上次打张须陀,虽然侥幸胜了,但基本上没有缴获,甚至还有些损失,这回刘长恭就是来给我们送俘虏,送装备的,只要击败了这一路,那裴仁基就只有退回去这一条路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趁机强攻裴仁基部,就算吃不掉他,也要再次重创他们,让裴军再也不能成为我们瓦岗寨的威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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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仁基哈哈一笑:“萧监军,你还是真的不懂军事啊,刘长恭去兴洛仓,可没说一定要在十一号那天到,人家可以提前两天,这都是在计划之内,只要不迟于十一日即可。他如何行军,是他的事,与我们的计划并不冲突。现在没有越王殿下新的命令,要我们加速行军,你这个战报上还是我们自己的哨骑侦察到的刘长恭军的动向,对吧。”
萧禹点了点头,脸色仍然严肃:“不错,但是刘长恭提前两天进兵兴洛仓,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我萧禹虽是文官,也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道理,越王殿下身在东都,不知道前线的情况,也不可能现在再等他的命令,这不正是裴将军你这个大帅应该作的决断吗?”
裴仁基冷笑道:“就算刘长恭现在到了兴洛仓城,也不代表他就会提前两天与贼人决战啊,也许他只是行军的速度稍稍快了点,所以要在那里扎营固守,等我们前来呢。我们这时候如果冒进,中了李密的埋伏,那才叫真的坏了大事!”
萧禹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不会的,现在刘长恭的大军已经压到了兴洛仓,李密对付当面之敌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抽出军队再来伏击我们?!裴将军,不要再找借口了,没意思的,我萧禹虽然是文官,但也跟随圣上南征北战,这些军中之事,我并不是不知道。”
裴仁基哈哈一笑,指着山下谷内的大营,说道:“是吗?萧监军,请你告诉本帅,象百花谷这样的地形,如果不作侦察,骑兵长驱而入,贼人如果在两侧的山头埋伏弓箭手,再堵上入谷通道,请问萧监军你如何才能突围?”
萧禹的嘴角勾了勾,额头上开始冒汗:“这,这只要派出侦察骑兵,就不会中了贼人的埋伏。”
裴仁基冷笑道:“你说的倒是轻松,我们这些天按部就班地行军,侦骑四处,两侧和前方十余里内的情报,尽在掌握,这才能避开敌军的伏击与偷袭,可是如果按你的说法,五千铁骑星夜驰援,还有时间派出侦骑吗?从百花谷到兴洛仓城,路上还要经过柏壁谷这样的险关要道,贼军只要派个三千人埋伏,就可以把我五千精骑全部消灭在谷中,萧监军,你能为此负责吗?”
萧禹咬了咬牙,一跺脚:“就算,就算走慢一点,也不能象原来一样慢慢走啊,最起码,也可以缩短一天的路程啊,裴将军,我们这样无所作为,还慢慢地行军,这是渎职,耽误战机啊!”
裴仁基微微一笑:“萧监军言重了,刘长恭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他提前到达,想必也有他的目的,他可是有三万精兵哪,瓦岗贼人虽然号称有十几万,但多是新加入的饥民,真正可战之兵也就三四万上下,是吃不掉刘长恭的,到时候两军相持,接阵合战,胜不会大胜,败亦最多退兵几十里,不至于一战而溃。我们就按原计划行军,是不会错过这场战役的。”
他缓了缓,继续说道:“反过来讲,要是刘长恭的三万大军,连两天都撑不了,我们这万余人马,就算到了那里,又有什么作用呢?萧监军,你不用担心,这行军作战之事,我裴仁基还是比你更懂的。现在本帅要去巡视营地了,失陪。”
他说着,微微一笑,向着萧禹行了个礼,就向一边的小路走去,裴行俨打着火把,带着十余个亲兵护卫紧紧地跟了过去,小岭之上,就只剩下了萧禹和两个随从,山风吹着萧禹那张苍白的脸,把他的胡子吹得扬起,他猛地一跺脚,对着已经远去的裴仁基的背景,大骂道:“裴仁基,你这次若是误了战机,本官一定会参你一本,绝不会给你留面子!”
身边的一个白面亲卫小声地说道:“主公,不必这样得罪人吧,反正出了事也是姓裴的顶着,咱们现在没有越王殿下的军令,私自加速出兵,确实是会给人把柄的啊。”
萧禹恨恨地说道:“你懂什么?现在是为了国家的大事,不是考虑私人得失的时候,刘长恭这样抢先出兵,肯定是为了争功,他绝不会扎营固守,一定会跟瓦岗贼人决战的,瓦岗贼人兵力有限,哪可能在跟刘长恭决战的时候再抽兵去伏击裴仁基,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
另一个小胡子亲卫说道:“可是这跟主公有什么关系呢?您上次在雁门的时候向圣上进忠言,结果落了这个下场,这回裴仁基要是听了您的话,违令出兵,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就会把责任推到您的身上,您这左右不是人啊。”
萧禹的眼珠子一下子不转了,他的头上汗水涔涔而下,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是天要弃我大隋吗?唉,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咱们这就回去吧,若是真的给裴仁基弄得大战失利,我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另一侧的山道,裴行俨一直打着火把,跟在裴仁基的身后,而十几个亲卫则离得远远的,给他们父子留下了充足的谈话空间,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山包上,裴仁基停下了脚步,长叹一声。
裴行俨忍不住说道:“父帅,这回萧禹说得有道理,刘长恭肯定是想先决战,他不会扎营防守的,我们应该驰援他才是。”
裴仁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已经晚了,行俨,若是他五天前刚出兵时我们就知道,还可以补救,但现在刘长恭已经到了兴洛仓,决战就是这半天的事了,我们就是赶过去,也来不及,而且骑兵奔袭三百里,到了战场上还有什么战斗力?现在我们就是要观望大战的成败,若刘长恭胜,我们则截击北逃的瓦岗军,若败,咱们就得考虑如何才能撤回去了。”
裴行俨倒吸一口冷气:“父帅觉得会失败?”
裴仁基冷笑道:“有李密在,一切皆有可能,行俨,你这就出发,带两百哨骑,给我看清楚战况,记住,只许观战,不许出击,若违我将令,军法无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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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洛仓城,石子河边,天刚蒙蒙亮,隋军那连营十余里,灯火通明的营地里,就响起了连绵的鼓号声,不绝于耳,大队的隋军纷纷列阵,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从各自的营寨里走出,不少人左顾右盼,想要看饭食在哪里,可是看了半天,除了面前潺潺的流水声,以及河对岸五里后同样连营几十里的隋军营地外,连半点馒头和炊饼的味道也没有,很多人的脸上,开始写满了失望之色,小声嘟囔着继续列阵,向前走去。
中军大营里,刘长恭全身披挂,看着前方精甲曜日,穿着各色华丽饰文的铁甲钢盔的那些官家子弟们,带着各自的家丁仆役,列阵而出。一边的副将房岿的眉头微皱,说道:“大帅,我们的士兵们还没吃饭,就去打仗,这样不太好吧。”
刘长恭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无妨,我为将多年,知道这吃饭的奥秘,昨天三更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一顿了,足够打到午时,吃太饱了人容易疲劳,两点是八月份,吃得再多也坚持不了多久,再说了,项羽当年不就是破釜沉舟嘛,放心吧,没有问题的。房将军,本帅先走一步了!”
刘长恭一边笑着,一边带着几百个亲兵护卫向前骑去,只留下房岿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开口。
北边的横山上,李密的身边,只剩下了十余名亲兵护卫,手下的将官们刚才已经全部下了山,翟弘统领的前军正绕过横山,在石子河边布阵,而远处的隋军,也基本上全部出了营寨,三万左右的大军,摆了个一字长蛇阵,南北相连,足有二十多里。
最前面的一阵,约五千步兵,打着一面大大的刘字,乃是隋军虎牙郎将刘炳文所部。
在他的后方,刘长恭的刘字大旗高高飘扬,大将军正骑在马上,在军前来回奔驰,发表着战前的讲演,随着他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的声调,所部五千隋军不断地暴发出一阵阵冲天的声浪。
李密皱了皱眉,继续向后看,刘长恭所部后面,从北到南,分别并列排开着三支大军,各有三千人上下,左军打着一面孔字旗,乃是隋军鹰扬郎将孔令果的军队,中间是一面樊字大旗,樊子文盔明甲亮,站在一辆战车上,指挥部队缓缓前进。
而最靠南边的,则是打着任字大旗的任瑰所部,这个任瑰,正是当年曾在岭南当过蛮军军师,与王雄信大战过的那个人,在得到隋朝的赦免令后,一直在北方为官,今天的决战,杨侗还是把任瑰从东都调了出来,让他指挥自己的州郡兵马,可是这会儿,雪白长须的老将却是心事重重地骑在马上,甚至懒得抬头看看对面的敌军。
隋军的本阵设在白土冈上,一面房字大旗高高飘扬,五千精兵围绕着白土冈布阵排开,但是房岿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骑在战马上,而是在冈上摆了一张胡床,稳稳地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密面色凝重,掌心也感觉沁出了汗水,现在他手上只有万余部队,大营中的援军不知道是否能及时赶到,对方首阵的刘炳文所部不足为虑,但刘长恭看起来是要拼命的,这战若是失利,那自己就是灭族之祸,李密突然有些后悔起自己在这里开战的决定了。
一个急促而兴奋的声章响起:“李将军,李将军,单将军来了!”
李密定睛一看,只见单雄信匆匆赶来,老远处就行了个礼,说道:“李将军,翟寨主派末将前来传话。”
李密点了点头:“翟寨主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单雄信说道:“翟寨主请李将军不要贸然出击,他能独自对付隋军。”
李密面如寒霜,一指五里外正在布阵的隋军士兵:“单将军,你看好了,隋军的主力悉数在此,只要今天这仗打胜了,那我军就不用再围城攻城,东都可以一战而定。要是我不打这仗,隋军会认为他们一开城就击退我军,士气大振,接下来我军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都会非常吃力,我意已决,请勿再劝。”
李密说到这里,突然打量了一下单雄信:“单将军,你又为何会为翟寨主传话?我不是安排你在兴洛仓城后带领五千骑兵,不要轻举妄动的吗?”
单雄信摇了摇头,拱手说道:“李将军,翟寨主听到了这城外的金鼓之声,怕您会轻动,所以特命末将过来传话。”
李密沉声问道:“我问你的不是翟寨主所传的话,而是你有什么办法能穿越整个隋军的阵线,来到我这里,难不成翟寨主和隋军中的任瑰有联系?”
单雄信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报信的传令兵,说道:“我怀里的令牌都被他搜去了。”
那传令兵连忙把两块令牌献给了李密,一块正面写了一个任字,另一块则写了一个翟字。
李密看了看,把两块令牌交回给了单雄信:“令牌是真的,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的时间紧迫,你长话短说。”
单雄信说道:“是的,任瑰对隋军已经心灰意冷,早就和翟寨主暗通款曲了,但任将军以前一直没有松口,还在犹豫,可是前一阵子我军攻占兴洛仓后,任将军再次被杨侗冷落,所以他对隋军彻底绝望,愿意归降我军。”
李密看了看远方的任瑰,哈哈大笑:“怪不得今天任瑰如此反常,连马都不骑了。原来他根本没心思打这仗,又不肯主动投降,所以就干脆来个不作为了。这样的隋军,我当一鼓作气大破之。单将军,你的情报很好,这仗打完后,我会为你请功的,现在你就留在这里,看我军如何大破敌军吧。”
单雄信微微一笑:“雄信有这个向李将军实地学习兵法战阵的机会,荣幸之至!”
李密的左右拿过来一只马扎,李密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表情变得冷静而严肃,左右的护卫叫来军医,帮着单雄信处理了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那名传令兵更是满脸的歉意,一直在军医身边打下手,搞得单雄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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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千隋军的刀斧手绝大多数都是临时征召来的地痞混混和杀猪屠狗之辈,贪图高额的赏金才自告奋勇地加入到了这第一阵,本指望跟着战车的冲锋,只需要在后面抢人头就行了,没想到真实的战场是如此的残酷,不少人扔掉手中的大刀战斧,开始蹲在地上,大口地呕吐起来。
几个隋军小兵一边吐一边还在互相说话。
“张四,他娘的这回给你坑死了,都怪你个呆鸟,说什么加入前军有重赏,奶奶的,这会儿你怎么不冲了。”
“娘的,老子怎么知道会是这结果,不是说书的刘瞎子说过,只要战车一冲,敌军就会望风而逃吗,剩下我们要做的就是砍人头。”
“砍你奶奶的人头,这回我们的头不给人砍就算烧高香了,你他娘的快帮兄弟们看看怎么才能逃得掉。”
“逃个屁啊逃,军令没听过吗,没鸣金就向回跑,是要掉脑袋的。要不咱们先装死吧,到了大车那里就往车底下钻,等打完了再出来。”
“奶奶的,就你小子鬼点子多,听你的,哎,这天怎么一下子黑了?”
这几个不知名的隋军小兵刚刚抬起头来,只见一堆黑压压的长箭从天而降,那闪着寒光的三角形箭头就是他们在这个人世间最后的记忆。
两千多名长弓手以最快的速度把手边箭囊里的二十多枝箭全部击发出去,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缺乏护甲,没有盾牌的隋军刀斧手们在这种一波接一波的箭雨打击下,如同待宰的羔羊,不少人扔掉刀斧,转身就逃,却手忙脚乱地撞上后面的人,扑倒在地,来不及起身就被空中下一拨箭雨射成了刺猬。
只消片刻的功夫,隋军冲过来的三千多刀斧手就被射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千多人哭爹喊娘地扔掉兵器掉头向后跑,总算是逃得了一命。
与刚才的弓箭对射不一样,那一阵有不少人中箭受伤后,还被同伴抬了回去,而这次空旷地带的箭雨清洗,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去扶别人,而且只要中了箭受伤的人,稍微停下一瞬间就会被接下来的箭射倒在地,最后只能等死。
隋军第三拨的长槊手和盾牌手们看到前方这种惨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眼看着一堆刀斧手们扔掉武器,哭天抢地地向着后面逃命,再也顾不得什么杀敌领赏了。
不知是谁嚷了一句“大家快逃命啊”!几千人哄地一下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和盾牌,向后没命地逃亡,一边跑一边还脱着自己身上笨重的甲胄,只恨自己穿得太多,影响了逃跑的速度。
刘炳文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战况,已经面无人色了,他只是靠出身混了个虎牙郎将的军职,并无多少实战经验,要不然也不会连多兵种的协同作战都搞不好,把战车,刀斧手和矛槊手之间拉出这么大的空当。
眼见自己前方的士兵们变成了一群逃起命来横冲直撞的犀牛,刘炳文醒过神来,抽出宝剑,吼道:“不许退,违令者斩,全都回去继续战斗!”
可是刘炳文身边的亲兵护卫们都开始拨转马头逃跑了,在他身后的那个传令兵哆嗦着说道:“将军,还是逃吧,再不跑给乱兵一冲,掉下马来,会给踩死的!”
刘炳文转头对着那传令兵吼了起来:“混蛋,竟然敢动摇军心,本将,本将斩了你!”
那传令兵吓得转身就跑,刘炳文追了两步没追上,一把掷出手中长剑,传令兵一缩头,那剑直接砸掉了他的头盔,他就抱着马脖子混在一堆亲兵里一路狂奔,很快就消散在烟尘中。
刘炳文恨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今天一起床时他就左眼皮直跳,预感到大事不好,却不曾想到背运成这样,连杀个逃兵出气也不能如愿,身后的脚步声和惨叫声已经清晰可闻,他长叹一口气,也扔掉了头盔,伏在马背上,卷在溃兵的大潮中一路狂奔。
单雄信长舒一口气,对着李密笑道:“李将军用兵如神,我军真是如天兵下凡,看来今天获胜,不成问题。”
李密的脸色却变得越发凝重,轻轻地摇了摇头:“劲敌就要来了。”
单雄信微微一愣,扭头看向了已经溃不成军的隋军刘炳文部,此时只见几千败兵,丢盔弃甲,一路狂奔,连中军的刘字大旗也不知所踪了,刚才还能远远看到在弹压士兵的刘炳文,这会儿已经夹在败兵的洪流里,不知道跑到何处。
但单雄信看到刘炳文所部后面一里左右的刘长恭军,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这是一支安静的军队,跟早些时候刘长恭阵前演说时那阵子山呼海啸相比,简直是判若两军。
刘长恭军第一线的矛槊手们端着三四米长的步槊,结成如瓦岗军这样如林的枪阵,而前排士兵的眼睛里,只有着冷冷的杀意,没有其他,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刘长恭的刘字帅旗,居然就立在阵营的最前方,而不是一般军队的中后方。
单雄信脸色一变,叹道:“前面已经兵败如山倒了,这刘长恭的部队居然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李密站起了身,看着远处横刀立马,站在全军最前面的刘长恭,说道:“看来这次我还真低估了刘长恭,没想到他能把部下训练得如此精良,他手下这五千兵应该是隋军精锐中的精锐,难怪他有自信,敢于提前两天出战。”
“单将军,你知道最可怕的军队是什么吗?就是这样安静的军队,面对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峙渊岳停,却是战意高昂,看来我们要遭遇苦战了。”
李密说到这里,突然掉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厉声喝道:“传我将令,赶快去催埋伏在横山以北的部队火速来此,五千铁骑动身先行,限半个时辰内必须到达战场!”
传令兵迟疑地说道:“将军,伏击阵地离这里三十多里地,骑马都要大半个时辰,只怕这令来不及传吧。”
李密急道:“放狼烟,用这种方式传信,王伯当和柴孝和他们看了以后会明白的。快!”
传令兵接令而去,单雄信则继续看着远处的刘长恭军,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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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坐回了胡床,沉声说道:“单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本将有点怕了刘长恭?”
单雄信微微一笑:“没有,隋军毕竟是大国,几万精兵总是有的,而且也不会真的没有良将,要不早就给推翻了。将军应该是料敌以宽吧。”
李密哈哈一笑:“不错,单将军,刘长恭手下固然是精兵强将,可是翟寨主的部下,又岂是酒囊饭袋?刚才前军对付刘炳文所部你也看到了,真打起来我怎么可能怕了刘长恭呢,现在只是因为我前军骑兵不足,只要我的铁骑一到,那大局定矣。”
单雄信看了一眼对方沉静的军阵,说道:“可是末将以为,这军阵不象表面上的这么平静,那些隋军的军士虽然沉静,但是有一种渴望建功立业的杀气,你看看他们的眼神,恨不得把敌军生吞活剥,一旦刘长恭下令攻击,一定会是火山暴发一般。”
李密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说敌军并不是真正的不动如山,他们还不是最优秀的那种军队,还是会在战场上因为好胜心和争夺战利品而失去理智,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这样的敌军只能打顺风仗,轻锐果敢,但也会被老练的对手抓住机会反击而翻盘。”
单雄信笑了笑:“李将军,您的部队会给他们打顺风仗的机会吗?”
李密收起了笑容,沉吟了一下:“很难说,现在他们看到前军战败,反而起了好胜心,加上人数众多,全军压上的话,只怕翟将军那里很难抵挡。”
单雄信沉声道:“难道以翟将军的这支精锐,也挡不住他们吗?”刚才翟弘所部的战斗力让他印象深刻,他还是不太相信刘长恭所部真的能强过翟弘。
李密摇了摇头:“翟弘是一员猛将,刚才连续大胜,只怕会骄傲自大,以骄兵对上哀兵,人数上又处于明显的下风,只怕他会吃亏。”
李密说到这里,连忙对着身边的小校说道:“快,迅速传令给翟将军,叫他务必牢牢守住阵线,即使敌军败退,也不允许追击。”
单雄信看着那名小校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李将军真厉害,即使是古之名将,也未必能比得上你。这下应该没有需要担心的了,翟将军只守不战的话,撑到援军过来恐怕问题不大。”
李密也长叹一声:“只怕未必,翟弘为人心高气傲,而且为将者有谁不想建功立业?我现在强令他不许追击,只怕他打高兴了根本顾不得这么多。而且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我这回是临时得到翟寨主的指挥权,再用将令去压手下人,也难以让他们心服。单将军,可能我们需要考虑一下如何反败为胜的问题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刘长恭所部,已经派出两千长枪手,摆开一条宽大的阵线,牢牢地挡住了刘炳文所部溃军的去路,而刘长恭派出了贴身的亲兵,从人群中找出了丢盔弃甲的刘炳文,五花大绑,捆到军前。
刚才刘炳文的三千多余部这一通跑得一个个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一抬头,才发现本方后一阵的士兵正布着枪阵挡在自己面前,全都吓得原地站定,一动也不敢动。
刘长恭看着垂头丧气的刘炳文,冷冷地说道:“刘炳文,你可知罪?”
刘炳文刚才一通狂奔,头上的发带也不知道飞到哪里了,这会儿披头散发,盔头土脸,全无一军主将的威严,他哭丧着脸,说道:“刘将军,瓦岗军实在太强,我已经尽力了。”
刘长恭的眼中杀机一现:“尽力了?你身上完好无损,离着敌军还有五百步就向后跑,你这叫尽力了?”
刘炳文一抬头,看到刘长恭那满脸的杀气,吓得一哆嗦:“刘将军,你也看到了,我的前军战车和刀斧手都全部战死,中坚的长矛兵和盾牌手全都自行崩溃了,末将怎么拦也拦不住啊,这叫兵败如山倒。刘将军,当年你征高句丽时也打过败仗,难道当时你没有逃跑吗?”
刘长恭哈哈一笑,怒声道:“我刘长恭是打过败仗,但那是大元帅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即使如此,我刘长恭也是战斗到了最后。”
刘长恭说到这里,一下把大刀插到地里,解开胸甲,脱去上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身,刘炳文和前排的士兵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刘长恭的正面有几十道伤痕,而背后却没有一条。
刘长恭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们都看到了吧,我刘长恭永远不做逃跑将军,就是撤,也要面对面地战斗,你刘炳文呢?不去收拾溃兵,自己先跑了,今天不斩你,天理不容!”
刘炳文吓得三魂出窍,尽力地挣扎着,吼道:“刘长恭,就算我打了败仗,要杀我也是越王的事,你无权阵前斩杀大将!”
刘长恭大笑三声,眼中突然一道神光暴射,拎起大刀一挥,刘炳文的人头直接飞上了天,而脸上还带着惊恐未定的表情,脖颈处的血就象喷泉一样地冒出,身子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长恭轻舒猿臂,大刀一下子挑到了刘炳文那颗正在下落的脑袋,他高举大刀,在军前来回驰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刘炳文的脑袋,无论是刘长恭的部队还是刘炳文的溃兵,这会儿都鸦雀无声。
刘长恭驰马一圈后,奔回了大旗下,厉声喝道:“刘炳文擅自逃跑,已被本将军斩杀,今天是我大隋的生死之战,进者荣华富贵,未闻鸣金声而退者,当与此同!”他说着把刘炳文的脑袋重重地掷到刘炳文所部几个小兵面前的地上,吓得那几个人连忙退后几步。
刘长恭杀完刘炳文后,沉声喝道:“刘炳文所部副将毛长文何在?”
一个三十多岁,面皮微黄的将领奔了过来,向刘长恭行了个军礼,连头也不敢抬起:“末将毛长文,在此听候刘将军吩咐。”
刘长恭看了一眼毛长文,说道:“刚才我看到你还试图阻止溃兵,比刘炳文要强,所以现在免你死罪,你现在接替刘炳文的职务,指挥刘炳文的部下,返身再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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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弘冲着后方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步兵们吼道:“快啊,你们都不想立功了是不是?”
就在此时,翟弘忽然感觉到大地在微微地震动,几千人同时吼出的声音一下子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震得他的胸口一阵气血浮动,这回他听清楚了,那是对面的隋军在作冲锋前的战吼!
有气无力的撤退锣声一下子变成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几百面战鼓同时被用最大力气擂动,快速地向前移动,翟弘的脸色马上变了,这是敌军总攻的信号!
翟弘再也顾不得追杀面前的逃敌了,这些人跑得满天烟尘,让他看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等到敌军开始总攻,听声音已经就在二百步以内了,他回头对着紧跟着自己的传令兵吼道:“吹号,赶快列阵,长槊手在前,快!”
传令兵飞快地吹起了自己的鼓角,但在这震天的鼓声中,却象是小水滴进了汪洋似的,被湮没地连翟弘都听不到了。
翟弘恨恨地勒马向回跑,一边跑一边向着后面的步兵们挥着手,嘴里大叫道:“列阵,列阵!”
瓦岗军的战斗素质还是非常高的,毕竟是翟让训练多年的精兵,虽然听不到鼓号声,但一看到翟弘这种去而复回,敌军瞬间鼓号声大作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刀斧手们迅速地停下了脚步,列成散兵线,而后面的长槊手们则原地列阵,排成了密集的枪阵。
隋军的溃兵在毛长文的带领下,迅速地穿过了正在踏步向前的本方后援留的那些空隙,而刘长恭则不紧不慢地跟在第一阵五千名步槊手的身后,带着架在战车上边行边擂的战鼓,控制着本方阵线行军的速度。
翟弘终于列好了步兵的方阵,站到了最前方的长槊手们身后,两眼一扫两翼的骑兵,却发现对方的骑兵黑压压地一片,如潮水般地已经和本方骑兵打到了一起,这会儿想撤也是不可能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想到李密的那个坚守不战的命令,连肠子都悔青了。
可是现在这情况,已经容不得他撤退了,面前敌军那矛槊如林的方阵,已经压到了自己不到一百步的地方,敌军为了不给自己留下反应和撤退的时间,甚至放弃了弓箭攻击。
翟弘咬了咬牙,战刀一指前方,吼道:“长槊手,前进!后退一步者,斩!”
瓦岗军的长槊手们再次端着四米左右的长槊,踏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在各队队长的指挥下,向着前方缓慢地碾压过去,刚才他们靠着长槊方阵的正面作战击垮了人数相当的隋军,这一次,他们同样有着必胜的信心。只是这一回,他们有些奇怪,对方最前面的好象不是长枪兵。
随着一阵破空的风声,上千柄飞斧,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怒涛,从隋军前列的刀斧手的手中,飞向了瓦岗军前方的长槊手。
距离只有十几步,而且这回飞过来的都是十几斤重的战斧,不再是弓箭,双层皮甲在利斧面前就象纸糊的一样脆弱,只一个照面,瓦岗军的第一线长槊手们就倒下了六七百人,比起刚才和隋军长矛兵打了小半个时辰的伤亡还要大,第一排的战士们几乎有一半被砸死,而一向沉稳如山的枪阵也有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隋军的刀斧手们根本没有一点退兵的意思,纷纷抽出自己背上的鬼头大刀,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冲向了瓦岗军的槊阵,由于刚才的那一阵飞斧突击造成的混乱,瓦岗军第二排的长槊兵们还没来得及把高举的长槊放下,直接就被挥舞着大刀的隋军近了身,一时间,刀光斧影,血肉横飞。
在大刀和这些强悍的隋军壮士面前,失去了长枪防护的瓦岗军如同被收割的稻谷一样,成片倒下,翟弘一看情况不妙,大吼道:“刀斧手上前,掩护枪兵后撤,快!”
瓦岗军的刀斧手们也高举着大刀和战斧,纷纷从长槊手行列的空隙中冲到了前方,两边的刀斧手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高举着大刀利斧,一通乱砍,由于都没有盾牌和长枪,普通士兵穿的皮甲在大刀战斧面前毫无防御力,因此这一通砍杀着实是刀刀见血,斧斧到肉,转瞬间两边就各有一百多人倒在了血泊中。
瓦岗军的刀斧手们这一通反击,把本来已经不断后退的阵线稍稍稳住,两边暂时形成的僵持,可就在这时,隋军的后方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锣声,又是鸣金!
隋军的刀斧手们狠狠地向前劈了几刀后,转身就跑,瓦岗军士兵刚刚追出几步,却突然发现逃跑的隋军就地趴倒,而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一堵由长槊组成的枪林,十几个跑得快的士兵来不及收住脚步,一下子撞上了这座枪林,顿时被扎成了肉串。
鸣金声突然变成了鼓声,隋军的长槊手们举着长槊,迈开步子向前跑步冲击,后一个士兵的矛槊架在前面同伴的肩上,形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钢铁森林,碾压着眼前的活物,就连在地上趴着,起身稍慢的隋军刀斧手,也给这些长槊兵踩死了不少。
瓦岗军的阵线终于在这样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动摇了,刀斧手们再勇悍,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对抗对方这种冲起来的枪阵,全都掉头向后跑,匆忙间还撞乱了本方长槊手的阵型。
于是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隋军的长槊手列阵而冲,瓦岗军仓促列阵的长槊手们根本无法抵挡,被一冲即散,而跟着隋军长槊手一起冲的不少隋军刀斧手们,则是将冲倒的瓦岗军士兵们一通砍瓜切菜,大刀一挥,人头就象西瓜似地在地上乱滚。
翟弘的眼睛都要滴血,可是他现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方的士卒被屠杀,而左右两翼的骑兵混战,看起来本方也是大败亏输,不过比起步兵们强的一点是,战败了的瓦岗军骑兵扔下了四五百具尸体后,终于狼狈地撤出了战场,逃向了横山的北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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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弘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盔甲,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战刀,他这时候已经没有别的想法,带领这百余骑护卫骑兵,冲到敌阵中战死,才能雪洗自己的耻辱,避免被作为败军之将斩首,还要祸及家人的命运。
就在这时,翟弘突然听到背后有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翟将军,末将以为你不应该这么急着去送死。”
翟弘一回头,正看到单雄信带了几百名手捧干柴狼烟的军士,站在自己的后方,他惊呼道:“单将军,你怎么会来这里?”
单雄信点了点头:“翟将军,李将军让我来掩护你撤退。”说到这里,单雄信直接向翟弘出示了李密的大将令箭,说道:“军情紧急,来不及细说,这些李将军的亲兵护卫,还有这支令箭,翟将军总能信得过吧。”
翟弘点了点头:“可现在部队正跟敌军短兵相接,怎么撤得出来?”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我来就是做这个事的,翟将军,请你现在把指挥旗交给我。李将军让你马上去见他。”
翟弘脸色一变:“什么?你要夺我指挥权?”
单雄信厉声道:“翟弘,你每迟疑片刻,都会让前面的将士付出上百条生命,再不听令,休怪我执行军法了!”
翟弘想起刚才刘长恭阵斩刘炳文的情景,心中一丝寒意上涌,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一切都听这位单将军的。”言罢直接驰向了翟让大旗所在的高岗。
单雄信对那传令兵说道:“命令弓箭手,目前正前方两军正在厮杀的阵线,十枝弓箭一轮速射,快!”
传令兵刚举起小旗,又放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这样会杀到自己人啊。”
单雄信沉声道:“我当然知道,但这样也会杀到敌兵,不用这种办法,直接鸣金的话,撤退就会变成溃逃,快传我命令。”
传令兵如梦方醒,掏出号角一阵吹奏,而身后的几个护旗兵也迅速地打出旗语。
乌黑的箭云接而连三地覆盖着两军正在厮杀的战线,只顾着和面前的敌人浴血苦战的两军士兵都来不及抵挡从空中呼啸而来的大片箭雨,惨叫声此起彼伏,五六百人都被射成了刺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瓦岗军的阵后传来一阵缓慢的锣声,这是且战且退的信号,而一阵黑色的狼烟也随着锣声一起从背后飘来,笼罩住了仍纠缠在一起的两军。
单雄信正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况,他的身后,五百多名李密的亲兵正在使劲地鼓着风,把黑色的烟雾不停地向着前方吹去,而千余名弓箭手,则是不停地拉弓射箭,向着刚才两军厮杀的那条战线倾泻着箭雨。
单雄信这一招还是跟随王世充多年教会的,所以单雄信只能这样赌一把,如果隋军有良好的防护,愿意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击,那自己这招只会适得其反,刚才他虽然表面镇定,但是贴身的内衣早已经汗透。
所幸隋军的长槊手们也只不过是皮甲在身,防不住这种箭雨的打击,在倒下了几百人后,攻势为之一阻,后面的盾牌手纷纷上前提供掩护,而此时忽如其来的烟雾又让隋军看不清动静,不敢贸然追击。
隋军的败兵终于撤出了烟雾,来到了单雄信的视线所及处,和前方的隋军隔开了有一百步左右,单雄信终于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两侧的敌军骑兵。
隋军的骑兵由于对高地背后的敌情不明,也不敢追得太远,击退了隋军的骑兵后,也回到自己阵型的两侧,跟着刘长恭的中军缓缓前移。
不管怎么说,这一阵瓦岗军惨败,战死者足有两千左右,现在也没有完全摆脱危机,透过浓浓的烟雾,只听到得胜的隋军欢呼声不绝于耳,而退下来的瓦岗军士兵们个个灰头土脸,精疲力尽,不少伤兵好不容易逃了回来,一出烟雾,就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单雄信转头对着正在一个劲煽风点火的亲兵卫队说道:“现在情况紧急,前方战兵损失大半,无法布阵,你们赶快顶到前方,以槊阵对敌。”
那名跟着单雄信一起过来的卫队长说道:“我等没有长槊,怎么办?”
单雄信沉声道:“看到那些晕过去的伤兵了吗,拿他们的兵器顶到前面就行。”
冲着这些亲兵们下完令后,单雄信继续对着身后的传令兵道:“吹号,让前方的部队且战且退,不允许转身逃跑。让辅兵们把重伤员迅速运到兴洛仓城中,轻伤的都过来继续煽风,弓箭手的箭射完后也换上刀剑,准备战斗。”
单雄信的命令变成了旗语和号角声,传递给了前方的士兵们,由于身处浓烟之中,这些还在缓缓结阵后撤的军士们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正面的敌军停止攻击这一点来看,显然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些刚才几乎要崩溃的战士们又逐渐地找回了信心,鼓起了勇气。
随着五百多名蒲山公卫队的加入,瓦岗军将士们口耳相传,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新来的单将军先是一阵箭雨强袭,为本方的撤退赢得了空间,再让生力军上前接替前排的防守,运走伤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翟将军这时候被调走,但是单将军的策略明显让大家有了活路,众人齐心协力,缓缓地踏步后退,没有出现慌乱与逃亡。
其间,隋军也先后四次冲进烟雾,企图象刚才那样,强行击垮瓦岗军的防线,可是这次,瓦岗军阵脚不乱,四米长的长槊就是对本方后退阵型的最好防护,加上烟雾弥漫,隋军冲进雾中的勇士反而因为视线受阻被扎死了不少,最后只能泄愤式地向烟雾中发射一阵弓弩,扔出一阵斧头,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如此这般,双方边打边走,一个半时辰下来,隋军连续攻了四次,把瓦岗军逼退了四百多步,一直退到了大寨门口,由于烟雾弥漫,隋军追击的过程中并没有占得什么便宜,一路之上双方尸体枕藉,瓦岗军败而不乱,隋军也无法扩大战果,两边各自又丢下了三四百具尸体,最后,隋军终于放弃了追击,暂且收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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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战场已经平静了下来,方圆几十里之内,已经见不到一个活着的隋军了,瓦岗军的战马还在战场上来回奔驰着,几千名隋军的俘虏,已经脱去了衣甲,在如狼似虎的瓦岗军士们的看守下,搬运着战死者的尸体。
隋军的尸体一个个都没有了脑袋,这会儿小山一样的首级堆,正在五里外的兴洛仓城前检阅着,作为各部的军功进行统计,而瓦岗军的尸体,则被安葬在山林之间,几个巨大的隋军尸堆,正腾起雄雄的大火,漫天飞舞着黑色的尸灰,冲天的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瓦岗军的大营里,则是一片欢腾,军士们兴高采烈地围在一起大口喝酒,吹嘘着白天的战况,李密则是走出了大营,站在兴洛城头,看着城外的战场,浓重的血腥味道,顺风钻进他的鼻子里,而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则在暗夜之中格外地明亮。
柴孝和站在他的身后,微笑道:“主公,这回大败隋军,斩首二万,俘虏三千,东都的兵马,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都是您的妙计啊。”
李密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这些都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值得高兴和庆祝的,现在我考虑的,是裴仁基的部队。”
柴孝和微微一愣,奇道:“裴仁基部队没有参战,据最新的探马来报,在我军大战的时候,北边曾经有小股来路不明的骑兵,在侦察战场的形势,看到胜负已定之后,就迅速地离去了。而我们跟随裴仁基所部的探马也飞鹰传书,说是裴仁基所部已经拔营北撤,往虎牢方向去了。”
李密微微一笑:“我正在想这件事呢,虽然东都兵马被我们打退,裴仁基也是不战而撤,但他的手下毕竟凶悍,在我看来,这万余兵马,远比刘长恭这三万绣花枕头要厉害,如果能不战而降服裴仁基,那就省了我们太多的劲了。”
柴孝和奇道:“不战而降?主公,这不太可能吧,裴仁基是隋朝大将,立功无数,这样的人,不太可能给招降吧。”
李密哈哈一笑:“我听说萧禹在半个月前到了裴仁基的军中,担任监军,他去了以后,有功不赏,微过必罚,弄得军中怨声载道,这回裴仁基知道了刘长恭提前出兵,却只怕了哨探来打听情况,并没有大军前来驰援,这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内部有问题,文武失和。”
“那萧禹我知道,此人极为古板教条,眼里揉不得沙子,裴仁基是想保存实力,但这种伎俩瞒不过萧禹,他一定会上书密报,参裴仁基一本的,所以裴仁基是可以争取的,关键看我们怎么做!”
柴孝和点了点头:“主公有何良策?学生愿往。”
李密微微一笑:“还真是要辛苦你一趟,现在你就混在在隋军败兵之中,去虎牢关,想办法见到裴仁基,同时,密切注意萧禹的动向,你对裴仁基说,我这里给他留了位置,可以随时来投,算是一条后路,他是一定不会拒绝的。不过,你一定要悄悄地让萧禹知道你和裴仁基接触的事情,然后,秘捕萧禹去送密奏的使者,交给裴仁基,到时候,他不反也得反了!”
柴孝和微微一笑:“主公高明,只是萧禹那里,恐怕没这么好监视吧。”
李密从怀中摸出了半块玉佩,交到了柴孝和的手中,低声道:“萧禹身边的亲信马良,是王世充多年来一直放在萧禹身边的细作,你持此物与马良接上头,把监视萧禹的事跟他说明,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柴孝和点了点头:“原来主公早有准备了,不过,学生还是要提醒您一句,王世充反复无常,心狠手辣,主公跟他没必要合作。”
李密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我跟他现在也不会再有什么合作了,他需要利用我搅乱中原,现在这目的已经达到,不出意外的话,很快我跟王世充就要成为在中原大战的死敌了。我对这场争斗,还真的很期待呢。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得尽快地扩大自己的力量,这裴仁基的部下,我一定要抓在手上,明白了吗?”
柴孝和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中原,百花谷,裴仁基军大营。
裴仁基的面沉如水,坐在中军帐内,看着站在帐中,满身汗水的裴行俨,沉声道:“你再说一遍?!石子河那里战况如何?”
裴行俨叹了口气,说道:“刘长恭轻兵冒进,中了李密的诱敌之计,追过河去后,左军的孔令果部又私割人头,导致军队混乱,被李密以精兵从横山背后侧击,溃不成军,刘长恭脱去甲胄,混在败兵中逃跑了,而后军的房岿等十余员将领,都非死即降,三万精兵,死者十之六七,甲仗军械,均成了瓦岗反贼的囊中之物!”
裴仁基的眼皮跳了跳,长叹一声:“唉,怎么会弄成这样?!就是三万头猪,让瓦岗贼人这么抓,也不至于一天就抓个精光啊。”
萧禹的面沉如水,厉声道:“将军,前日里我就说,刘长恭提前出战,一定是要抢军功的,一定不会扎营固守。让你速速调兵去支援,你却不听我言,说什么要稳扎稳打,怕中了埋伏。可是现在呢?少将军带着几百骑去侦察,安然无恙,可见贼人的全力都在对付刘将军上,根本没有伏兵,这次刘长恭兵败,你也是有重大责任的!”
裴仁基的面色一寒,沉声道:“萧监军,你说话太过分了吧,我是主将,当然要为全军的安危负责,你能因为裴将军这回运气好,没有遇上埋伏,就说一定不会有埋伏吗?那李密最后是靠了横山侧后的生力军横冲敌阵,打败瓦岗军的,这就说明他是留有余力,说不定这些生力军本就是想要伏击我们的,见我们没有去,才在关键时撤出,用上,你怎么可以倒因为果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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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回战败的情况,我都会详细地写成奏折,上报圣上,裴将军,到了朝廷要追究你责任的时候,你可别怪我!”
裴仁基冷冷地说道:“萧大人既然身为监军,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本帅不干预你的任务,也请你不要来妨碍我的指挥!”
萧禹恨恨地一拂袖,转身就走,裴仁基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嘴角边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他沉声对帐内默然不语的众将说道:“大家都回本部,安抚好士兵的情绪,刘长恭所部战败之事,要严密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秦琼勾了勾嘴角,出列行礼道:“将军,末将以为,瓦岗军侥幸大胜,现在一定松懈,疏于防备,我们这时候如果以精骑奔袭,一定可以获得大胜,就算不利,也可以迅速地撤离,没有什么损失。刚才萧监军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是我们的友军战败,我们不能这样没有任何行动补救,不然传到圣上的耳朵里,恭怕还是会追究我们的责任。”
罗士信也跟着出列行礼道:“是啊,裴将军,这阵子弟兄们都闷着一股子气,想要为张将军报仇雪恨呢,可是只是打了几次小仗,实在是不过瘾,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这些张将军的旧部,愿为前部先锋,与瓦岗军决战!”
裴仁基摇了摇头,挥了挥手,其他的十余名将佐都行礼退下,帐中只剩下了裴氏父子,还有罗秦二将。
裴仁基站起了身,长叹道:“二位将军啊,我也不瞒你们,秦将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出击,确实有可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打胜了又如何呢?前几次我们也不是没打胜仗,但得到的赏赐在哪里?”
罗士信奇道:“不是萧监军说,要请求朝廷后再发放的吗?难道,这中间还有别的隐情?”
裴仁基叹了口气:“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怕跟二位将军说实话,所谓的请求朝廷发放,一直就是个借口罢了,现在我们这里跟江都的联系已经隔断,圣上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再说了,我们都在军中多年,这些赏罚之事,有朝廷的定制,也是由前方大将所决定的,什么时候要去请示圣上才能赏赐将士了?”
秦琼与罗士信对望一眼,倒吸一口冷气:“难道,难道是萧监军故意为难我等,是这样吗?”
裴仁基点了点头:“萧禹以前在雁门的时候,因为提议陛下重赏将士,以刺激大家努力守城,因此得罪了陛下,被外放为郡守,所以他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连我们正常的赏赐也不肯发放了。”
秦琼奇道:“赏赐战利品,不过是用缴获,又不是让他萧禹拿钱,有必要这样抠门吗?他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裴仁基冷笑道:“他是文官,我们是武将,本身就是互相看不对眼,现在各路兵马都放权在外,那些以赏赐结将士之心的大将们,也成为被圣上怀疑的对象,君不见前一阵子的河北杨义臣杨大将军,连破两路贼寇,却被圣上所猜忌,夺了兵权召回江都,结果气得吐血而亡吗?而河北本来一片大好的局势,也因为杨大将军的离开而迅速恶化,两个月不到,就成了窦建德的天下,还不都是这些刀笔吏们干的好事!”
罗士信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我等迟早要给这些耍笔杆子的文人给坑死,有国难报,有家难回啊!”
裴仁基的眉头皱了皱,说道:“二位将军,你们都是张将军的老部下,本帅虽然是后期接手,但是对张将军,却是视如兄长,对你们,也是看成我的子侄一样,这个时候,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文人掣肘,我们这些武人,得团结一心,才能渡过难关,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我们迅速地消灭了贼人,最后也不过是杨大将军的命,甚至还不如他。”
“而现在天下的变乱四起,明眼人都知道,光靠一两路大军的苦战,是扑灭不了贼寇的,圣上现在远在江都,等于放弃了中原和关中,这本就是寒了大家的心,也是让天下贼人层出不穷的根本原因,我们要为自己多考虑,为弟兄们考虑,想想一些后路季。”
秦琼的脸色一沉:“裴将军的后路,是指什么?难道是要投奔贼寇吗?”
裴仁基摇了摇头,说道:“不,还不至于这样,但是我们要明白一点,只有手中有兵,才是我们的根本,一旦给夺了兵权,那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现在圣上要我们讨贼,这就不能随便夺我们的兵权,可要是贼人没了,那杨义臣的结局,就是我们的明天!”
罗士信摇了摇头:“我们是军人,奋力灭贼才是第一位的,有功则赏,是我们隋朝的军制吧,难道贼人一灭,就要收我们的兵权了?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裴仁基冷笑道:“理由?圣上夺杨义臣兵权的时候,有什么理由了?朝廷有权决定一切人事的升迁任免,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了。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时张须陀将军在荥阳的时候,就因为那个以前的部下程咬金来下了战书,就给那杨庆说是跟叛贼勾结,给逼得立了军令状出战,这才急于求成,中了贼人的埋伏。”
“今天的萧禹,话已经说得清楚了,他不顾全军安危,要我们突袭,不是为了真的让我们取胜,而是作出个姿态,向圣上有个交代和表示的,我要为全军的安危考虑,自然不能如此冒险,李密不是一般人,他深通兵法,老奸巨滑,怎么可能真的战后放纵,不作防范呢?瓦岗现在有二十多万之众,随便轮值个一两万人在横山以北,就能发现我们的突袭军队,这个事情,不会有半点侥幸的。”
裴行俨叹了口气:“父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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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荥阳城下。
荥阳郡守杨庆,穿着大红官袍,眉头紧锁,站在荥阳城头,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队,汗出如浆,手也在微微地发着抖,四五万瓦岗军的大军,已经在城外三里处排开了阵势,摆出了攻击的阵形。
而大军的前方,一面巨大的血狼头旗下,高大魁梧,全身披甲,戴着一副恶狼面具的裴仁基,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裸着两只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策马军前,眺望着城中,所过之处,无不是欢声雷动,“万岁”“威武”之声此起彼伏,如山呼海啸,经久不衰。
自从四天前,杨庆接到消息,说是梁郡沦陷,瓦岗军在梁郡与各路义军接上了头,获得了大批的生力军后,当时还在荥阳城中的魏征就迅速地离开了,说是出去搬救兵。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刚刚投降瓦岗的裴仁基大军不到四天的时间,就到了几百里外的荥阳城下,现在城中军士不满三千,几乎全都调到了这边防守,杨庆当年也是看着张须陀打了大海寺之战,但一看今天的架势,就知凶多吉少。
一边的河南新任讨捕大使(接替裴仁基)刘元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这会儿全副武装,站在杨庆的身边,小声道:“郡守大人,不要担心,叛军没有作好攻城的准备。”
杨庆勾了勾嘴角,尽量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怎么就看出他没有做好攻城准备了?”
刘元庆一直叛军大队,说道:“郡守大人请看,敌军兵马虽众,但是一无云梯,二无投石车,三无八弓弩箭,他们只怕是想奇袭我荥阳城,可是没有料到我们已经关闭了城门防守,裴仁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他的军队飞上城来。”
杨庆咬了咬牙:“不要小看了对手,裴仁基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的武艺高强,而他的手下,也多可以飞檐走壁的江湖异士,我们绝对不能大意。”
刘元庆点了点头:“正如郡守大人所言,本将刚才上城时,把武库中所存的两千余杆强弩都取出,城中兵士虽然不多,但多是受过训练的强弩手,以前为了防备盗贼,也进行过严格的训练,野战也许不敌,但在城头开枪,那些绿林响马就算是再厉害,也挡不住强弓硬弩吧。”
杨庆心下稍安,说道:“那还得小心应对,不要让敌军钻了空子,除了这里以外,其他的城墙都要留百余名强弩手防守才是。”
二人正说话间,城外的裴仁基也冷冷地看着荥阳城那高大的城墙,鼻子轻轻地抽了抽,一边的徐世绩叹了口气,说道:“上柱国(自从投降李密后,裴仁基给封为上柱国,军中已经开始这样叫他,而裴仁基也是来者不拒),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杨庆,他毕竟跟过宇文述多年,是难得的通兵法的官员,这荥阳城上,有大量强弩手,我军来得急,没带上那一百门八弓弩箭,今天看来难以破城了,不如暂退,扎营围城,等弩机一来,就可以轻松攻陷荥阳了。”
裴仁基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不,荥阳城中不会只有这点兵,我想魏征一定是带了一部分兵力出去搜集各路州郡兵了,若是让他的援军到来,又会麻烦,他若是不象刘长恭那样主动进攻,而是扎营固守,一城一营,互为犄角,兵法上就难破了,我军新起兵,利在速决,不能顿兵坚城之下,这荥阳城,今天我一定要攻下。”
一边的秦琼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裴柱国,不要勉强,这可是有几千杆强弩呢,我们这里虽然有许多轻功出色的兄弟,但人的血肉之躯,比不上弓箭强弩啊。”
裴仁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说了要大家一起去攻城吗?我们在梁郡几乎是兵不血刃地破城,在这里,也不用费什么功夫。今天,我一个人去破城!”
徐世绩和一边的罗士信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将军,你一个人去破城?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城头有枪有炮,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挡的,而且,而且你是全军的主帅,万一有个闪失,这可怎么得了!”
裴仁基冷冷地说道:“天上的雷都劈不死我,些许强弩,又算得了什么?十几年前我平定盗贼,在海上大战的时候,就是弓箭风暴里过来的,难道这区区荥阳城的州郡兵,能比横行中原的盗贼和高句丽的强弩手更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跳下了马,秦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也跟着想要下马,裴仁基头也不回,一下子抬起了手,冷冷地说道:“叔宝,你留在这里,不要动。”
秦琼坐回了马鞍,奇道:“为什么,我总归能帮到你吧。”
裴仁基回过头,冰冷的眼神中突然透出一丝笑意,看得秦琼这几天一直郁闷冰结的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只听裴仁基的声音也很柔和:“相信我,我有我的安排,不用担心。”
这话充满了磁性,甚至可以说这是这些天来,裴仁基对秦琼最人性化的一句,几天来结在秦琼心头的寒冰,几乎是一瞬间融化了,他似乎给施了魔法,居然就这样在马上停了下来,点了点头。
裴仁基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裴行俨,说道:“小子,今天我要借你带来的庆功酒提前用一下,给我十个碗,一坛七月火!”
杨庆和刘元庆正在城头行走,荥阳城是中原重镇,又是以前梁国的首都,防御工事相当完备,在整个中原是仅次于东都洛阳城的第二大城市,所以城墙既高又坚固,就连城头的垛口也要高过人的脑袋,杨庆和刘元庆都算得上是七尺男儿,但仍然被垛口挡着,除非探出身子,不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两人一边走,一边勉励着城头的军士们,这些士兵虽然平时训练不错,但多是新兵,第一次上城见识真正的敌人,一个个都脸色发白,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杨庆心中暗暗焦急,嘴上却是极尽勉励与鼓舞之词,正在这时,却听到城头一片惊呼声:“大人,将军,敌将一个人出阵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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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庆和刘元庆的脸色同时一变,双双抢出了城垛,探首观望,只见裴仁基的手里,一手拿着足有一叠的大海碗,右手伸出,肌肉发达的右臂之上,架着一坛足有二三十斤的大酒坛,大刀和长剑交叉地插在他的背后,而那头顶到背部的一道飘逸的黑色狼毛,随着大风的吹拂,迎风而起,和他的披风一起在空中猎猎作响,说不出的潇洒,透尽铁血男儿的威武。
就这样,在城下和城头的数万两军将士的注视之下,裴仁基走到了城头的吊桥前,离着城墙足有二百五十步的距离,这已经是羽箭可以击中,杀伤人体的距离了,后面站着和骑马观看的数十名瓦岗军的将校,以及裴仁基的众多部下,全都紧张地几乎要叫出声来,秦琼的手紧紧地抓着马鞍上的一双铁鞭,就连那冰冷的铁鞭,也在随着秦琼的心跳在不停地收缩着,蜷曲着,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水。
秦琼咬了咬牙,低声道:“士信,我不太懂这强弩,裴仁基,裴仁基他现在的距离,会不会给弩打到?”
罗士信叹了口气,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裴仁基的后背,回道:“已经,已经进入强弩的杀伤范围了,只是裴仁基大哥他有甲胄在身,又有护体真气,我想,我想不会有事吧。”
秦琼的一颗悬着的心略微放了放,他看到裴仁基停下了脚步,心下稍安。
只见裴仁基的眼中红芒一闪,手臂一振,那个大号酒坛直上天空,又急速地落下,他的手一抄,正好捅破封泥,一把抓在了坛口上,对着城墙垛口后面的杨庆,冷冷地说道:“杨郡守,几年不见,你从知县荣升郡守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今天你我旧友重逢,不应该喝点酒庆贺一下吗?”
杨庆的脸色一变,厉声道:“裴仁基,你这个反贼,休得猖獗,以前你为国平叛,讨伐盗贼,可以说是同僚,但你起兵造反,祸及天下,本郡守早已经和你势同水火,哪来的旧情可讲!你若还有一丝良知,现在就解散叛军,束手就擒,也许圣上还会念在你往日的功劳,饶你一命!”
裴仁基的眼中红芒一闪,摇了摇头:“真是可惜,杨郡守既然如此绝情,又不顺应天时,开城建义,那这酒,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喝了。杨庆,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开不开城?你若不开,那就休怪我不念往日情份了!”
杨庆厉声道:“我杨庆忠于朝廷,绝不附逆,来人,给我强弩射贼,打死或者打中反贼的,赏银十万两,封候拜将!”
那些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小兵,一个个都在这重赏之下成了勇夫,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强弩的弩臂上装起弓箭来,裴仁基摇了摇头,视城头的这一切如无物,自顾自地侧起了身子,把一叠碗往左边地上一放,只留下一只碗,满满地斟上了一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还擦了擦嘴角,叹道:“好酒!”
“噼哩啪啦”,如爆豆子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雨点般的四羽弩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向了裴仁基所站的位置,尽管在这个时代,没有准线的强弩精度极低,但近两千枝强弩对着这里齐射,也至少有几十枚四羽弩矢打到了裴仁基的身上手上。
只见裴仁基周身外一尺半尺左右,红光一闪再闪,无形的护体真气把这些已经到了弹道末端的四羽弩矢挡下,如筛糠一样地从他的周身落下,而他却是视若无睹,自顾自地一碗碗地倒着酒,甚至还时不时地向着城头的强弩手们举碗致意,鼓励他们再继续发射呢。
瓦岗军中爆发出一阵阵地欢呼之声,“将军”“将军”之声不绝于耳,这些军士们见多了这阵子裴仁基带来的神奇,内心深处已经渐渐地把他真的当成天神崇拜了,就连刚才还担心地心跳不止的双猛,这会儿也喜笑颜开,甚至拍手相庆呢。
罗士信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裴仁基大哥原来早已经算好了一切,他很清楚这强弩的射程和四羽弩矢的威力,所以在这射程的末端,以铁甲护身,又有护体真气,这些四羽弩矢非但伤不了他,还会对那些守城的军士们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以为,咱们的裴仁基大哥是真的有神灵护体,不,他们会以为裴仁基大哥真的就是神了,要不然,怎么会打都打不到呢?!”
秦琼微微一笑:“是啊,裴仁基就是要吓得这些城头军士不战而降,今天我们来得匆忙了点,他就要用这种办法,让敌军泄气。”
裴仁基似乎没有听到后面的议论之声,也许是城头强弩的射击之声如百雷击落,太大了一点,等到一波击发完,城头的军士们又开始装箭时,他仰天大笑道:“强弩手们,你们就只有这点能耐吗?连老子喝酒你们都打扰不了,来来来,这回本将军不穿甲了,再走近点,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办法打到本神,刚才杨郡守说了,打中本神的,赏十万两银子,拜将封候呢!”
裴仁基的话刚出口,眼中的红芒一闪,全身上下突然一股子战气曝出,“彭”地一声巨响,在一片惊呼身中,他身上的那件黑色的兽面连环甲,被震得四分五裂,向着八方飞出。
而那一身健美刚健的肌肉,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细密的汗珠挂在长长的胸前毛发上,如同晨草挂着的朝露,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而一身淡淡的红气,如同道道红纱,披在他周身二尺左右的地方,流光溢转,灿若云霞,那是一种直到骨子里的性感与刚健,足以迷倒天下间每一个女人。
城头和身后的数万将士看得目瞪口呆,谁也不敢相信裴仁基的疯狂,甚至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手中的动作,甚至是忘记了叫喊,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裴仁基拎着酒坛,一步步走向了城墙,直到护城河边,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他突然盘膝坐下,这回也不用碗了,直接拿起酒坛,就向着嘴里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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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两仪殿,杨广看着手中的塘报,全身上下都在不自觉地发着抖,殿中静得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谁都可以听到杨广那剧烈的心跳声,能感觉到他冲天的怒意,中原崩坏的消息,这几天一个接一个地传来,而洛阳方面直到现在也没有断了这些坏消息,就连那几个聋哑的卫士,都不敢喘一口大气,站在原地,汗水如雨下。
杨广终于爆发了,他怪吼一声,把手中的塘报重重地扔到了地上,厉声吼道:“萧禹无能,丧师辱国!叛徒,都是叛徒,朕的江山,就要这样断送在叛徒和废物们的手中啦!”
虞世基等人吓得哪还敢抬头,只有王世充心中窃喜,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在一众弯腰低头的官员中,显得格外地突出。
杨广的目光看向了王世充,鼻子里喘着粗气,大声道:“王世充,这萧禹是你所举荐的,现在他没看住裴仁基,让姓裴的直接反了,他还有脸回东都!你说,你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萧禹很好地完成了他的监察之职,微臣以为,他有功无过,如果人人都象萧监军这样忠于职守,那各地的叛乱,早就平息了。”
杨广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你这是什么话?监军不能控制军队的叛变,还监的什么军?”
王世充正色道:“陛下,萧禹去军中,只带了几个亲兵护卫,没有一兵一卒保护,那裴仁基的家兵部曲就有几百,还掌握了整个军队,如果他铁了心要谋反,那萧监军是无能为力的。这份奏折上说得清楚,萧禹是发现了裴仁基暗中与瓦岗的贼人来往,这才想要密奏越王,请他派兵来接应,只是事情泄露,信使被杀,裴仁基这才提前发动。微臣以为,这并不是萧禹的责任。”
杨广的神色稍缓,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王爱卿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么说来,是这裴仁基有意想要反叛了,对不对?”
王世充摇了摇头:“裴仁基应该不是有意想反,只不过因为他没有和刘长恭接上头,刘军兵败,他心生畏惧,这时候瓦岗派人主动联系,他一时糊涂,才会和来人接头,这才给萧禹察知,最后消息泄露,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真的反了。”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个也没错,那个也没错,到底错在哪里?”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微臣斗胆直言,此事,包括之前出击的刘长恭刘将军,也没有什么大的错误,只是李密这个贼人实在太厉害,充分地利用了我军微小的错误,各个击破,然后又使反间计,使裴仁基和萧禹互相猜忌,这才兵不血刃地让裴仁基全军倒戈。”
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裴仁基都是叛变投敌,他留在江都的家人,要全部杀掉,以儆效尤!”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现在您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微臣斗胆,请您息雷霆之路,暂缓行刑。”
跟着虞世基上殿的封伦双眼一亮,连忙说道:“陛下,王世充一再为叛将奸贼说话,我看他们必有勾结,请您下旨,严查王世充和裴仁基的联系!”
杨广的眉头一皱,对王世充说道:“封舍人所言,是否属实?你是不是跟裴仁基有什么来往,才如此为他说话?”
王世充坦然道:“微臣今天所说的,全都是为了国事,公事,裴仁基反叛,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微臣若是只为保身,那一定会主张斩杀裴仁基,怎么会为他求情呢?”
杨广冷笑道:“难道带军叛国,投敌,按律不该斩吗?不该罪及家人吗?王世充,你身为刑法官员,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微臣当然知道,只是,这裴仁基留了一线,以后还有反正的可能,若是现在把他家斩尽杀绝,微臣只怕这条后路,也给断了。”
杨广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仁基还可能反正?”
王世充正色道:“不错,如果裴仁基真的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的话,那一定会杀了萧禹的,在攻破荥阳的时候,也会斩了杨庆,但是他对这两个人都留了一命,这就说明,他做事还是留有余地,意在告诉圣上,他反叛是逼不得已的,只要陛下可以赦免他的罪过,他还是会在关键时刻重新回到朝廷这一边。”
杨广的双眼一亮:“真的假的?”
王世充正色道:“当然是真的,裴仁基是官军,跟瓦岗寨的贼人不一样,在朝廷的体制之下他才能高官厚禄,现在他投了瓦岗,仍然是要居于李密之下,这和在我大隋又有何区别呢?瓦岗现在势大,朝廷在中原处于下风,加上他被萧禹所逼,这才会投向反贼,但是俗话说得好,身在曹营心在汉,瓦岗军跟他现在也只是互相利用和合作的关系,他的军队仍然是成建制地保全,只要我军能在中原重新处于上风,到时候陛下再赦免他的罪过,那裴仁基,是有反正的可能的。”
封伦冷笑道:“朝廷要是对这样的叛将都不加以严惩,只会助长各地居心叵测的人的气焰,以后的倒戈叛变之事,只会更多,陛下,王世充是在给自己开罪,您可千万不要信他。”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当年汉武帝的时候,李陵为国苦战,力竭后被匈奴俘虏,最后不得已投降,但并没有做与汉朝为敌的事,但汉武帝听信小人谗言,尽诛李陵的全家老小,最后弄得李陵有家难回,有国难投,汉武帝晚年也是悔之晚矣,封伦,你是不是想要陛下重走汉武帝的老路?”
封伦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王世充继续说道:“陛下,现在各地的大将都拥兵在手,朝廷很难加以节制了,若是严刑斩杀裴家老小,只恐这些人更会有异心,微臣以为,应该以安抚为主,以示陛下的宽广胸怀,瓦岗军开仓放粮,就是在跟陛下争夺民心,陛下切不可再失军心将心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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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咬了咬牙,沉声说道:“王世充,你敢保证,如果这次朕不杀裴仁基的家人,以后各地就不会出现反叛的现象了吗?”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不敢保证,不过陛下就算杀了裴仁基一家,各地的将领仍然有可能会谋反,自立,要是连身家性命,九族都不要了,那妻儿又算得了什么呢?老婆孩子没了,再娶再生便是,如果一个人铁心谋反,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也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杨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子从心底里透出的寒意,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可能脱离自己的控制,那些曾经在自己面前惟惟诺诺的文臣武将们,也变得如此地陌生而阴冷了。
王世充沉声道:“陛下,微臣还是那句话,如果形势大好,各地叛军纷纷给消灭,那自然不会有人反叛,就算是那些反贼,也会请求归降的,反之,若是战事不利,都象中原这样的话,那各地的守官,都会纷纷叛离,这不是靠杀他们的家人能维持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调精兵强将,平定中原之乱,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叛逃的浪潮。”
杨广的双目炯炯,沉声道:“那么,中原何人为将,何人可以平定瓦岗反贼?”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稍安勿躁,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是瓦岗,而是淮北的卢明月。”
杨广奇道:“卢明月?是不是那个在河北被张须陀大败过的贼首?他还没死吗?怎么又成了最重要的事情了?”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微臣刚刚接到的消息,这卢明月战败之后,和那贼人孟让一起,躲在淮北地区,招降纳叛,慢慢地积攒实力,他们不敢再去攻击大运河上的官船,而是潜伏山林之间,所以当地的官员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次李密在中原掀起了大浪,这两人觉得有机会,就跟着起兵出山了,两个月的功夫,就让他们攒出了二十万反贼,号称四十万,那卢明月自称无上王,现在正在沿着淮水西进,想要与李密靠拢呢。”
杨广的脸色惨白:“怎么,怎么会这样?”
王世充正色道:“天下情况就是这样,官府的势力现在难下乡村了,都是靠了地方豪强在维持,这些人,跟反贼都或多或少地有些关系,他们看不清天下的大势,也不认为朝廷一定能胜出,所以才会跟叛军有各种瓜葛,甚至是庇护,陛下现在还不能对这些豪强痛下杀手,只能暂时地抚恤,要不然,民众没有了这些人的收留,朝廷又无力全部救济,只会给反贼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
“所以微臣以为,我们得军政并用,政治上以安抚为主,尤其是安抚这些豪强,让他们至少不能公开站在叛军一边,而军事上,则急需平定这些大股的反贼,以安人心。”
杨广咬了咬牙:“那这个卢明月,谁来对付?王爱卿,这回你能为朕分忧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为陛下效力,是微臣的本份,微臣请求陛下下令,让微臣率四万右武卫淮南军,另外请陛下让来整来将军的三万兵马,以及费青奴费将军的一万骑兵相助,一个月内,微臣定斩卢明月,孟让二贼!”
杨广哈哈一笑,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有王将军在,朕的江山,可以无虑了,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准奏!”
淮北,盱眙城。
卢明月站在城头,志得意满地看着面前的滔滔淮河,在他身前,百余里的叛军营地,一字排开,与对面的同样绵延数十里的隋军大营隔河相对,而孟让则脸色惨白,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对面的一面“王”字大旗,在微微地发抖。
卢明月转头看了一眼孟让,笑道:“老孟,你是怎么了,输给王世充一次,就怕成这样了?这可不象你啊。”
孟让咬了咬牙,沉声道:“卢大哥,你千万别小看了这个王世充,他老奸巨滑,极会算计,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儿。”
卢明月点了点头:“所以我这次是严阵以待,在这淮河沿线,摆下了大军,王世充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会过来的。”
孟让摇了摇头:“这河岸的防线太长了,王世充可以从别的地方偷渡,我们无法处处设防,卢大哥,不如我们留下一些疑兵在这里防守,我们自己的大军,早早地向西进发,只要跟李密的瓦岗军会合,那我们就安全了。”
卢明月的脸色一变,不满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老孟,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早就说得清楚了,现在我们没有打败隋军,虽然人多,但去了瓦岗,也没有地位的,他李密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打出来的名声,跟我们能一样吗?过去了也要居于人下,何苦呢?”
孟让咬了咬牙:“李密打的不过是些三流货色,只有张须陀算是名将,不过是侥幸给他伏击而死的,其他的东都军队,不过是一堆草包,可这王世充不一样,我吃过他的大亏,此人阴险狡诈,极善用兵,我们虽然人多势众,但他的部下可都是精兵,现在能对峙,是靠了淮河天险,大哥,我这可是肺腑之言,您可一定要听啊。”
卢明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兄弟,你为啥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咱们可是响当当的好汉,不会怕任何人的。王世充就算有点本事,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他飞不过淮河的。”
孟让长叹一声:“那小弟只有先走一步,向西先去和李密联系了,大哥可以率精兵在这里与王世充对峙,如果有战机的话,小弟可以随时回来跟您并肩作战的。”
卢明月咬了咬牙,说道:“好吧,你走吧,我这里留精兵五万,我就不信了,这王世充还能飞过来赢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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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出身北方,没有见过水性高强之人,还是有些不信,摇了摇头:“人真的可以在水下做到这样不眠不休,闭气半个时辰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头:“玄成啊,南船北马,千年如此,你是北方人,没见过南方人的厉害,长江比这淮河要宽上十倍,但当年麦铁杖还是可以每天晚上游一个来回,侦察之后再回来复命,那时候也是寒冬腊月,不比现在暖和,这些人都是我从南方带来的,水性极佳,渡河是不成问题的。”
魏征点了点头,可是眉头仍然是紧紧地皱着,说道:“但他们身上没有甲胄,也缺乏武器,就算这几百人上了岸,也不太可能攻破卢明月军的营寨吧。”
王世充笑着看着上游的方向:“那就要看其他各位将军的配合如何了,玄成,你放心,再过四个时辰,你我一定可以在对岸痛饮庆功美酒的。”
离着卢明月军大寨下游十里,王世充所在营地上游十五里处,骁果部队司马德斟部的大营里,一片紧张繁忙的气象,大营中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所有的营门都大开着,营中的数万战士都是刀枪出鞘,抬着浮桥的水鬼们都蹲在了地上,几万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营中帅台之上,只要红色令旗一举,就将奋勇争先,架桥强渡!
司马德斟面色平静,坐在帅台之上的一张胡床,面前的帅案上摆着一壶的令箭,站在两侧的众将们都屏气凝神,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流露出兴奋而激动的神色。
“报!”一个拖长了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台下,一个背上插着两面靠旗的传令兵一路小跑着上了帅台,单膝跪地,朗声道:“薛将军,右营来报,王将军那里已经渡河两个时辰了,现在已经架到第六道浮桥啦,卢明月营寨里没有什么反应,也未用弓箭和投石车回击。”
司马德斟的神色平静,轻轻地问道:“那么,其他各营的将军,有什么反应吗?”
传令兵回道:“各营都与我们这里一样,寨门大开,喊杀声震天,却没有实质的行动。”
司马德斟点了点头,一挥手:“你下去吧,注意再探。”
骁果军的部将都站在右侧,几员赳赳武夫,气场明显比别人要强出一截,年少气盛的张童儿忍不住说道:“司马将军,难道真的要把这渡河的首功,让给王世充吗?他已经搭了一半的桥了,再慢点就让他冲过对岸啦。”
司马德斟冷冷地说道:“卢明月军又不是死人,王世充在那水流最急的地方架桥,就算没打火把,对面也看得一清二楚,就是等着他上岸后再消灭呢。”
骑将樊文超摇了摇头:“司马将军,这回不一样,卢明月的大军在撤退了,留下的兵力远不如前日里那么多,这么长的防线,他们是防不过来的,再说了,陛下金口玉言,第一个上岸的,赏万金,封柱国,这功劳可不能让王世充这个商人给抢了去啊。”
司马德斟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为了抢这个功劳,付出重大的伤亡,不值得,王世充可是立了军令状的,我们可没立,他先过了河,势必被卢明月军的主力攻击,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渡河,必可事半功倍。你小子不懂军事,勿要多语,还不退下。”
樊文超摇了摇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司马德斟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不过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早作准备,终归不是坏事,传我将令,弓箭手和投石车前出,在河边开始放箭投石,作出一副要进攻的样子,还有让架桥部队作好准备,时机一到,马上抢渡。”
王世充站在高坡上,面带微笑,看着上游几十里的范围内,弓箭和投石车不停地轰鸣着,雨点般的落石纷纷呼啸着飞过淮河,砸到对面卢明月的营地里,魏征在一边笑着叹道:“主公,各营的主将们果然按捺不住建功立业的渴望,开始主动进攻了,离寅时还有二刻钟的时间,我们是不是也要作些准备了?”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急,现在他们只是用远程兵器作作样子罢了,一个个都不想第一个进攻,怕消耗自己的实力,成为卢明月军重点打击的对象。所以咱们现在还得加把劲才是。”他看了一眼已经架到了第七段的浮桥,说道,“传令,营中的渡船部队,现在全部渡河。”
魏征睁大了眼睛:“渡船?”
王世充得意地抚着自己的胡须:“玄成,你就看好戏吧。”
随着王世充的命令下达,四十多条小船被抬出了营门,每条船被四个壮士抬着,健步如飞,船上用防火的熟牛皮盖着什么东西,远远地看不真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这船底被穿了几条铁链,约摸有四五丈长。
魏征还没来得及回味这船的用处,这些赤着膊,身上抹着油脂的壮士们就已经抬着船下水,喊着号子,向对岸急速地冲刺起来。
王世充看着一脸疑惑的魏征,笑道:“玄成,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我一边在架桥,一边还要用小船强渡呢?”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主公此举,玄成实在是难以理解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此举是要一举三得,之前潜入水底的那些潜行者,是此举的重要完成对象,那些上船的壮士,也是水性极好的人,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卢明月的对面营地里,左营第十三分寨寨主王元本,穿着一身锁甲,戴着铁头盔,这让他在一众只有白布缠头,穿着土黄色皮甲,甚至只穿着劲装布袍的普通士卒中,格外地显眼,他站在栅栏后,身后是密密麻麻,蹲在地上,足有两千人的弓箭手,他的双眼警惕地看着对面的河岸,那越来越近的五道浮桥之间,几十条小船正飞快地地向着这边划来,眼看就要越过河岸中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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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本慢慢地抬起了手,沉声道:“弓箭手预备,一百二十步距离,准备吊射。”
一个副官问道:“寨主,是射架桥的还是射划船的?”
王元本的嘴角勾了勾:“隋军又是架桥又是划船,看起来显然有诈,管他呢,一千名弓箭手的火力足以覆盖这两百步宽的正面了,不能让隋军上了岸。”
卢明月身边那个传令的军官,这会儿正站在王元本的身边,一听这话,连忙说道:“王寨主,大帅有令,要把隋军放上岸后再歼灭的。”
王元本咬了咬牙:“放上岸就来不及了,对面有几万隋军,一旦架好了桥,我们只有两千人,根本挡不住,大帅也来不及派兵支援,别说了,全部准备,听我号令,预备,射!”
随着王元本的命令下达,卢明月的大营里,突然举起了上千支火把,几百名士兵双手持着火把,跳跃着,吼叫着,把整个河岸和半个河面照得一片通明,而营地中的几十面战鼓,也“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上千支弓弦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了振动,一大片黑压压的箭支,呼啸着离开卢明月弓箭手的箭弦,飞向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远远地向着隋军河面上飘过来的几十条小船飞去。
隋军的那些小船,本来就是给激流冲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的,在前方有浮桥的地方还好,浮桥多少阻拦了这河水的冲力,可是离开了浮桥的横截面之后,就很难再向前行了,一直是在打着转,往横向漂移的距离,远比向前冲的要多。眼看着天空中一片雨箭飞过,船上的士兵们惨叫着纷纷掉到了水里,给几个浪花一打,连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王元本哈哈大笑起来:“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让隋军靠了岸,继续给我射,把那些架桥的也全射死了!”
传令官宋尚志厉声道:“王寨主,你不能违背大帅的军令,他说了,要敌军上岸后再全歼的。”
王元本指着远处灯火通明,战鼓喧天的隋军各寨,笑道:“宋队正(宋尚志的军职是个队正,并不高,但因为是卢明月的亲信,所以王元本也不敢对他太过无礼),你看到没有,隋军即将全面渡河,到时候杨元帅是派不来更多援军的,我们若是打退了敌军的攻势,不让他们上岸,反过来还能支援其他的营寨的,现在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你就好好看着吧。”
王元本刚说完,身边一个小兵叫道:“寨主,隋军又来了!”
王元本定晴一看,只见隋军那些架桥的水鬼们已经纷纷跳上浮桥,向后逃跑了,失去了水中依托的浮桥在激流的冲击下东摇西晃的,看起来随时都象是要散架,而对面的岸上,隋军又是几十条这样的小船下了河,飞快地向着这里冲来,在五道未完工浮桥的后面,几千名隋军士兵已经列起了冲锋的队型,不停地敲打着兵器,大声鼓噪起来。
王元本咬了咬牙,大声道:“一千五百名弓箭手,准备十轮箭雨急袭,听我的号令,准备!”
司马德斟已经有些无法淡定了,他站起身,离开了帅位,走到帅台前,眼睛却看向了十五里外的下游,从一个征战多年的职业军人的角度,他闻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氛,他喃喃地说道:“王世充,你难道真的要进攻了吗?”
刚才的那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见司马德斟,连忙行了个军礼,急忙说道:“大帅,王将军已经开始强渡了!”
司马德斟的两眼一下子睁大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这个传令兵的前襟,几乎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王将军是如何强渡的?不是才架到七八段浮桥吗?”
传令兵顾不得去擦司马德斟喷在自己脸上的横飞口沫,回道:“王将军他,他是连派了三拨舟船,一边架桥,一边用这些舟船强渡,现在,现在卢明月的寨子里万箭齐发,王将军已经在派第四拨舟船了。”
司马德斟大叫一声:“哎呀!”他恨恨地一跺脚,满脸尽是懊恼之色。
张童儿疑道:“司马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司马德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忘了这碴儿了,这先锋军飞虎队,本就不是王世充的嫡系,是杨义臣的,他当然不心疼死人,只要保自己的军令状就行,快,传令,全军现在强渡。文超,童儿,你们二人亲自领兵!”
张童儿和樊文超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对望一眼,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而两个人的大嗓门隔了一百步都听得清清楚楚:“众儿郎,随我渡过淮河,取万金,当柱国去啦!”
司马德斟军邻寨,正是大将来整所部的营地,这会儿的来整也跟刚才的司马德斟一样,站在帅台之上,也不看对面的卢明月营寨,却是看着隔壁的司马德斟军,他握着刀鞘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水,一双大眼之中,尽是焦虑。
站在他身边的鹰扬郎将来楷上前说道:“六郎,司马将军看起来已经发动了,在犹豫什么呢?”
来整咬了咬牙:“这里离卢明月军的主营太近,若是我们现在渡河,会不会正好撞上卢明月军反击司马德斟的骑兵呢?”
来楷哈哈一笑:“六郎多虑了,卢明月军应该是把骑兵隐藏在寨后,咱们现在架桥强突,正好可以让姓司马的骁果部队吸引火力呢。”
来整的眉头一下子舒缓了开来,拍了拍来楷的肩膀,笑道:“哈哈,二哥,还是你有才,好,就这么定了,先锋五千渡河,由你来领导他们,柱国在等着你哦!”
王世充笑眯眯地看着上游的各寨,已经都开始架起桥强渡了,士兵们的喊杀和喧哗之声,即使隔了几十里,都听得一清二楚,魏征兴奋地说道:“主公,各营果然都真正地开始渡河了,如此一来,我军的压力顿减啊!”
但是魏征一眼看到河面上七零八落,一个人也没有的的百余条渡船,还是长叹一声,说道:“可惜那四批渡船,都没有冲到对面,不然也能上去千余军士了。”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一指对面:“怎么没有冲到对面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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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甲阵的前方盾墙一下子打开,几十名弩兵手持着二石三连发的步兵弩,也不瞄准,对着对面的营栅中就是连扣板机,弩矢如蝗,扫过了百余步宽的营栅正面,卢明月的营地中传来阵阵惨叫声,一些火光开始晃动,刚才那不停上升,如同火鸟乱舞般的射击场面,也为之一滞。
王元本身前的两个护卫,本来正在不停地向着隋军的架桥部队射击,可是一阵弩矢过后,这两人却是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一枚弩矢呼啸着擦过王元本的脸,带走他的一绺侧髯,火辣辣地疼。
王元本一咬牙,手中三箭连发,直冲对面的隋军弩兵而去,三个弩手几乎全是额头的要害位置中箭,叫都没叫一声,便一扔手中的弩箭,仰面倒下。
卢明月的弓箭手们给这一通弩箭,也射倒了百余人,有些人在倒下的时候碰翻了火把,一些地方开始腾起火焰,弓箭手的队伍中也小小地陷入了慌乱,少数人在灭火,多数人跟王元本一样,开始对冲出盾阵的隋军弩手们逐个直瞄还击,倒是没有多少人去继续射击架桥的隋军了。
隋军冲出去的弩手,也给射倒了二十多个,卢明月的弓箭手,平时有许多都是以射猎为生,弓箭是为一绝,即使没有统一指挥的自发射击,也几乎是箭无虚发,只一眨眼的功夫,隋军冲出去的弩手们几乎就伤亡了大半,还活着的,能行动的人也多数打完了手中的弩矢,飞快地退回了盾阵之中。
正面的几十面盾牌重新竖立起来,而五十多名弓箭手靠着这些盾牌的掩护,时不时地探身于外,对着寨中的卢明月军不停地突施冷射,双方的弓箭在空中来回穿梭,交错,好不热闹,可架桥的隋军却得以保全了。
“彭”地一声,一个隋军力士狠狠地一锤下去,最后一根木橛子,被重重地砸进了两道浮桥之间的连接处,这个力士兴奋地大吼道:“桥通喽!”
这声音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水中的隋军水鬼和桥上的大锤力士们都兴奋地叫了起来,正在桥上奔跑的隋军士兵们发出阵阵欢呼,脚下的速度也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王元本如梦初醒,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叫道:“哎呀,中计了!”他回头对着一个传令兵大叫道:“快,快点求救狼烟,十万火急!”
卢明月看着左军第十三营里腾起的冲天红色狼烟,看着从几道浮桥上源源不断地冲过来,扔下了身上的斗蓬伪装,浑身的铁甲都闪着寒光的隋军长龙,眼睛渐渐地眯成了一条线。
刘士安急道:“寨主,快下令骑兵反击吧,再不派援军的话,左军十三营那里怕是顶不住了!”
卢明月咬着牙,摇了摇头,他一指眼前已经接到第五道浮桥的当面隋军,沉声道:“不行,现在隋军各营都在强渡,我的骑兵要应付当面的隋军,左营十三寨那里,就靠他们自己吧。”
刘士安摇了摇头:“可是现在隋军其他部队都没过河,只有王寨主那里的隋军上了岸,现在要是用骑兵反击一下,把他们赶下河去,还来得及回来防守呢。”
卢明月闭上了眼睛,他在飞快地权衡起得失来,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沉声道:“士安,你带二千骑兵去,从寨后过去,然后从第十四寨冲出,侧击敌军的侧面,记住,一定要等到隋军攻入左军第十三寨,形成混战的时候再攻,不要恋战,烧掉隋军的浮桥和船只后就迅速回来。”
刘士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得令!”
王世充一身随从士兵的打扮,站在将袍大铠的费青奴身后,从浮桥上快步走过,费青奴那宽大的身板,如同一堵墙似的,挡在了王世充的前面,他一手持着铁盾,一手倒提着一把长柄开山斧,加上那一身铁甲的重量,几乎每走一步,都能把桥面踩得重重下沉,让跟在后面的王世充,也好几次站立不稳,若不是身边和后面的随从们扶着,几乎都要掉进水里了。
当王世充的脚踏上了淮河西岸的时候,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后的几百名部曲护卫,纷纷持着铁盾,身着重铠,在王世充的身前布起了一道天罗地网。
费青奴的眼中尽是兴奋的神色,满面都是杀气,这时候隋军上岸的部队已经有三四千人了,在这三四里宽的河岸正面,形成了一道道的铁墙,弓箭手们不停地从盾阵中击发,吊射,随着隋军的部队越来越多,弓箭手也越来越多,隋军的箭枝开始逐渐地压制住了卢明月军的弓箭手,眼下空中飞的十枝箭里,倒是有七枝以上是隋军所发射的了。
费青奴看着卢明月的营寨之中,栅栏之后,已经遍布了尸体,离栅三十步以内几乎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剩下的千余名军士已经被隋军的箭雨逼得连连后退,放弃了栅栏一线的防守。费青奴说道:“将军,咱们现在是不是趁势攻进寨子里,夺取这个分寨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头道:“费将军,你听到马蹄声了吗?”
费青奴微微一愣,屏住了呼吸,仔细一听,在这漫天的箭雨呼啸声和火把的燃烧爆裂声之外,果然有一些马蹄砸地的声音传来,只是这声音远远的,似是在几里开外,而且并不是冲着这河滩的阵地而来。
费青奴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在五里外有大队骑兵运动,只是他们好像是向南而去,并不是对着我们来的。”
王世充正色道:“南边没有我军渡河,费将军,你说他们去南边做什么?”
费青奴双眼一亮,连忙道:“那他们一定是迂回到南边,从别的寨子里出来,想要偷袭我军的侧面。”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卢明月就是想要诱主力攻进寨中,然后再以骑兵从河滩上袭击侧面,费将军,这回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明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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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那我们一定不能攻进大寨,要在这里布下防线,防止敌军冲过来。”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要是我们不攻寨子,他们又怎么可能冲过来呢?费将军,你判断一下,他们大概有多少骑兵?”
费青奴沉声道:“大约二千余骑。不会更多了。”
王世充追问道:“那如果给你铁甲步兵,你要守住河滩阵地,需要多少人?”
费青奴傲然道:“五百人足矣。”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我给你三百人,你能守住半个时辰以上吗?”
费青奴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块青色的胎记跳了跳,疑道:“王将军,咱们明明有四五千人上岸了,分出五百人是很轻松的事情,为何非要末将带三百人呢?”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有五百,甚至一千人,你觉得卢明月这两千骑兵,还会主动向你这槊尖上撞吗?”
费青奴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猛地一拍手:“王将军,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引诱敌军冲锋,然后将之全部消灭,对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卢明月骑兵的机动性很强,如果不能趁这机会将之消灭,以后会成我们的大麻烦,就是打不过我军,他们也可以逃跑,这次我们作战的目的,是要尽可能多地消灭卢明月的有生力量,在这里消灭得越多,以后攻伐辽东各城就越容易。费将军,你说我是应该给你三百人呢,还是给你五百?”
费青奴哈哈一笑:“王将军,给末将五百人吧,末将只需要用三百人守住正面,剩余的人让他们跟前天的我军侧后部队一样,在战场上收割人头,显得很混乱的样子,然后诱敌来攻击,末将保证,一定把这两千卢明月骑兵给消灭干净!”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费青奴的肩膀:“很好,费将军,那我就给你五百精锐铁甲战士,防守我军的侧后,一切就交给你啦。”
费青奴大声了应了声是,乐滋滋地跑下去清点部队了,王世充转头看着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杨金水,说道:“杨将军,你和你兄弟合兵一处,带上四千铁甲,强行推进,攻入卢明月的营地里,记住,这大营我们还有用,不要纵火烧营帐和辎重,夺取即可,如果卢明月的营中有战马,想办法都抢下来,不要急着斩首,以免错失战机!”
杨金水两眼放光,拱手行礼,一路小跑着向前而去,很快,前方的四千多隋军将士就分成了两部,杨金水指挥的部队,开始支起盾牌,架着长槊,列着整齐的阵线,如同一大块铁甲洪流,向着卢明月军的营地里推进了。
王世充的身边只剩下两百余名亲信护卫,他回头对着一个传令兵说道:“你速回东岸,让王仁则的三千铁甲骑兵乘船过河,速度不一定要快,记住了,不许从浮桥上走,以免战马太重,压垮了浮桥,明白吗?”
那传令军士点了点头,沿着空荡荡的浮桥,一路小跑了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三天之后,盱眙城外,南侧,莫高峰前,凌云堡。
一座气势雄伟的石制城堡,高高地耸立在莫高峰上,傲视着这周围几十里处,即使是整个盱眙城,也能一览无遗,城堡并不大,百余步见方,可是上面却是旌旗招展,远远看上去,黑压压的数千名卢明月士兵,头上缠着白布带,站在城堡之外。
从西侧上山的一条通道上,已经遍布拒马,鹿角,山下的三座卢明月军寨里,箭楼上布满了士兵,上万名卢明月军士已经紧张地守在栅栏之后,拿着长矛或者是弓箭,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恐惧之色,死死地盯着西边的一大片平原。
平原之侧的林中,渐渐地出现了几个骑兵斥候,穿着隋军的服饰,背上插着小靠旗,出林外奔跑了一阵,又退回了林中,稍后,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如同上万匹马蹄同时踏地,即使隔了近十里的平原,仍然让这营寨前的栅栏都仿佛在微微地发着抖,与之一起发抖的,是这些卢明月士兵们如同筛糠般的身体。
林中闪现出几道亮光,似是阳光照在铠甲之上的反射,紧接着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而那大地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是很快,绝非万马奔腾的那种,却是很坚定,很整齐,有经验的士兵一下就能听出来,这是训练有素的重装骑兵在列阵而行。
几百匹披着马甲的高头战马从林中缓步而出,马上骑兵浑身上下都穿着铁铠,手里高高地举着长槊,阳光照在他们浑身的甲胄上,闪闪发光,当前一将,剑眉星目,一条束发额挡遮着脑门,梳了一个高高的发结,飘逸的马尾长发立于脑门正中,随风飘扬,可不正是来护儿的六子,有无敌六郎之称的来整?而他的槊尖之上,正挑着一个红眼疤脸的首级,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正是有卢明月第一勇士之称,勇名传遍三千里河山的王元本。
守在凌云堡山下的那三座卢明月营寨里的,全是前些天从海滩边逃回的那些军士,这些死里逃生的人,本就是吓破了胆,本想着逃进坚城之中,靠着盱眙城宽大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沟加以防守。
可没想到那大寨主卢明月,在斩杀了十几个领头逃跑的军官之后,把万余逃兵都派到了这凌云堡,三千人在山顶,一万人在山下,其他的近三万逃兵,则都上城防守。
对于这些已经失去了斗志和战意的人来说,若非军法无情,只怕这会儿都会开溜了,而他们现在一个个都面色惨白,看着隋军不断从河南大营里,穿林而过的大军,战鼓震天,马蹄踏地,源源不断的铁甲战骑,每一下踏地的声音,都会震动这些败军脆弱的心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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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站在已经空空荡荡的将台之上,眉头深锁,看着卢明月的士兵们,失魂落魄,如同一条长蛇一般,军校与士兵们混杂在一起,向着城门的方向溃退,原本在城头还密密麻麻的守军,这会儿也已经跑得十去七八,时不时地见到几个军官还在抽出战刀与佩剑,手舞足蹈地下着命令,阻止着手下们的逃亡,可仍然无济于事,在那些城外的士兵们快要逃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城头开始还有三万的守军,已经不到两千了。
魏征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主公,战事的进展很顺利啊,来护儿是让他的六郎全权指挥,这位来公子看起来很是有两把刷子,环环相扣,两次用出围三阙一的战法,先是让大寨的守军逃向山顶,再是让山上的敌军逃向城池,以骗开城门,看起来,盱眙城真的说不定今天就会给攻破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的眉头仍然是深锁着:“不,玄成,我相信我的判断,卢明月绝不可能有这样弱,他们一定是在诈败,不会有错的。”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但凡诈败,多是一触即溃,即使是死人,也不会损失掉一半以上的,而这些卢明月军,在大寨中就给斩杀超过五千了,我想这绝不是诈败。再说了,若是诈败的话,也应该是诱我军追击,拉开阵型,然后再伏兵四出,予敌歼灭性的打击,哪有向着城里跑的道理?”
“隋军甲兵犀利,若是进了城,卢明月军士更是无法抵挡的。我看主公可能是真的高估卢明月的实力了,也许司马德堪的压力,让他们的大军也调去了南边,都城空虚,所以只能让这些败兵来防守盱眙了,城头的那些士兵,这样大量地逃跑,军官都无法禁止,可能是刚才卢明月本人也是在城头观战,一看凌云堡失守,他自己就先跑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三万多人,跑成这样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不会的,若是卢明月军士真的兵力空虚,这偌大的盱眙城,也是无法防守的,早就跑了,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说你要是卢明月,会放着现成的,离都城不到百里的隋军精锐不去对付,而是抽兵,尤其是北部来援的骑兵,去南边对付司马德堪的攻击吗?就算整个南方丢了,也不过是断臂之痛,可是盱眙没了,直接就要没命啊。”
魏征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也许是卢明月已经先跑了,所以城中军士知道自己是留下来断后送死的,这才会士气如此低迷,一看城外守不住,就全军逃散了呢,主公,我看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再说即使是这样,来护儿父子用兵也是很谨慎,没有大胜之余后就散开阵型追击,现在仍然是步兵方阵在后面跟着缓行追击,骑兵守住侧翼,即使卢明月有伏兵杀出,也是无法对付的啊,放着坚城不守,却要引隋军入城,主公,你是不是想多了呢?”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直觉告诉他一定有问题,但魏征的分析却又是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他只能叹了口气:“继续观察便是,通知仁则和公卿他们的五百精骑准备好,一旦有变,要迅速地去接应来护儿的部队,至少不能让来护儿父子折在这里。”
来整骑着爪黄飞云,跟在列阵而前的重装步兵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沿着盱眙城墙,追击着溃逃的卢明月军,为了让这些人有逃进城门的时间,他甚至特意下令让部下放慢脚步,让前锋跟已经在城门前围得黑压压一片的卢明月溃军,留下了足有三四里的空档。
另一侧的城头上,稀稀拉拉地射下一些弓箭,有气无力,往往是离着隋军还有二十多步的地方就落进了护城河里,可来整仍然不敢大意,让靠着城墙的隋军们仍然是侧举着,头顶着盾,以防对方可能的突然密集攻击。
来弘骑在来整的身边,眉头深锁着,这个来护儿的嫡长子,在这次大战中反而成了六弟的下手,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他摇了摇头,一指前方的敌军,说道:“六弟,看来他们是不会开城门了,咱们这就冲上去,把这些卢明月军士全宰了,用尸体填了护城河,然后趁胜攻城,你看这城头已经没有守军了,我们直接就可以攻下来的。”
来渊也笑道:“是啊,六弟,卢明月军士也不是傻子,我军已经在城外了,这时候开城门,是会冒很大风险的。”
来整摇了摇头:“再等等吧,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再走个两里他们不开门,我们再下手也不迟。”
来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营寨和山道上收割敌军首级的几千名军士,恨恨地说道:“父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让司马德堪的人在那里收人头,就是把这些卢明月军士全给杀了,也就七八千人,还没他那里割得多呢。”
来弘笑道:“那才几个人头,数千斩获罢了,可是攻进盱眙,可是破国擒君的大功,到时候还不是想砍多少是多少,父帅把陈棱和王世充赶走,又让司马德堪的人留在后面,就是不想让他们这些外人占了咱们来家军的大功,六弟,你可要明白父帅的苦心啊,破城就在今天一战,可别留给外人。”
来整点了点头:“多谢大哥的提点。”
来氏兄弟正说话间,突然,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似乎是城下的卢明月士兵在高声地叫骂,要打开城门了,而城头的一个军官却象是被一群士兵们给围住,背对着城外,不住地后退,抽出了刀,正在大声地呼喝着什么,竟然象是要处在哗变的边缘。
一声破空之声响起,城下的卢明月军中射出了一枝箭,不偏不倚,正中城头那名军官的后心,他闷哼一声,一个倒栽葱,就从城头上摔了下来,落到三丈下的城墙根上,滚了两滚,直接“扑通”一声落进了护城河,染得河水一片血红。
与这名军官的尸体落下城的几乎同时,高大的吊桥也被重重地放下,厚木城门被打开,城外的卢明月军士们发出一阵欢呼声,争先恐后地跃过吊桥,向城中奔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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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整的双眼一下了圆睁了起来,没人能想到,看起来还不可能打开的盱眙城门,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不攻自破,七千多卢明月军士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逃生的机会,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脱掉盔甲,挤上那吊桥,不少身体不够强壮的士兵更是被活活地挤到两侧,从吊桥上直接摔到了城中,整个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几十个身穿铁甲的卢明月军人,从城中跑到了这打开的大门附近,想要极力地关上这城门,却被从桥上冲过来的人流撞得七零八落,生生地给挤出了城门洞,哪还有机会去关这大门呢,而就在此时,城墙上的卢明月军士也几乎跑得一个不剩,甚至连城楼也着起了火来。
来整哈哈一笑,正要下令,却听到来护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全军将士听我号令,散开阵型,全线追杀卢明月军士,从城门冲进去,这座城里能抢到的东西,全都归军士个人所有,第一个冲进城去的,赏万金,封将军!”
王世充一脸阴沉地看着卢明月的城门给打开,身边的魏征已经脸上笑开了花,指着那城头说道:“主公,看起来是城墙上的那些城外卢明月士兵的亲人好友逼着守城官开城,结果那守城官不从,混乱中给城外的卢明月军士一箭射死,想不到这城门会以这样的方式打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魏征一指四里开外,已经散开了阵形,撒丫子撒蹄子各种狂奔的隋军步骑兵,说道:“这八千多卢明月军士不可能在隋军杀来之前全进城的,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把城门关上,来护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好一举杀进盱眙,主公,这回真的是你失算了,想不到这灭卢明月的大功,却落到了来护儿的身上,真的出人意料啊。”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难道真的是我算错了吗?”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苦笑,“算了,也不去多想啦,如果来护儿真的攻下盱眙,那我们还得向他多多道贺才是,不过玄成,等一切定了以后再说,现在作的那些准备,还是要保留,我还是有强烈的预感,这些布置早晚用得上的。”
城外的卢明月军士只剩下了两千多,仍然是在你争我夺地抢着过河,正在此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外侧的人群暴发出一阵惨叫之声,百余人当场毙命,更多的人中箭仆地,或者是落入了护城河中,让已经被渐渐堵塞起的河道里,又平添了几十具尸体,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了左边,一阵烟尘之中,冲出的却是数百骑戴着恶鬼面当,手持弓箭的隋军重甲骑士!
这已经成为了卢明月军士心中最可怕的恶梦,这些甲骑俱装的重骑兵,弓射不透,刀砍不入,枪刺不死,反过来那连人带马几百斤重的重量,伴随着全力冲锋时的巨大动能,一下就可以冲倒几十名卢明月军士,苦心排成的步兵阵,几乎是一冲即倒,前排三四排的士兵直接给冲死,后排隔了十几排的士兵也能给震得吐血,这些是大家亲身体会过的,刚才这些人抢着过桥进城,却忽视了左边隋军的动向,再一回头,这些铁甲死神们,离自己已经不过百步了。
卢明月军士们一下子四散而逃,已经在桥上的人拼了命地挤掉前面和身边的人要冲过桥去,而没有上桥的人则撒丫子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命,甚至有些人直接跳进了护城河里,没有人象在最初的几天败退时那样躺在地上装死,因为大家都看到了隋军是不会放过收割每一具尸体的首级的。
百余步距离,转瞬即至,当隋军的重甲骑兵们发出慑人心魂的战吼,放下弓箭,端平骑槊进行夹枪冲击的同时,隋军的大批步兵也从烟尘中冲出,一个个的眼中闪着建功立业的渴望,在他们眼里,那扇打开的城门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财富,荣誉与梦想!
几百枝长槊,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扫过已经不成阵列,但仍挤成一团的卢明月军人群,这些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的人,与羔羊无异,即没有战斗的勇气,也没了逃生的希望,就这样被无情地收割着生命,七八百人,几乎在一瞬间被杀死,被战骑巨大的冲量撞得横飞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在方圆一里多的战场上比比皆是,一些侥幸没有被杀死的卢明月军士,跪倒在地,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武器,以示投降。
趁着重骑兵冲过这卢明月军士群的机会,隋军的步兵们也纷纷跟上,战场上遍布的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这些杀神们的战意,面前跪着五六百名卢明月的降兵,可是没有一个隋军接受这些人的投降,冲过这些人身边的同时,一阵刀砍枪刺的声音响过,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当第三个隋军千人铁甲方阵冲上吊桥,向城中冲进的时候,吊桥的外侧只剩下一千多具血肉模糊的卢明月军尸体,连一个跪着的活人也没有了。
来整带着千余名重装骑兵,从战场的另一侧绕了回来,刚才就是他们,第一个寨主明月的桥头人群发起了突击,几乎是以零伤亡彻底打垮了这些挤在桥头的卢明月军士,一路追杀出去三里,确保了前方没有任何卢明月伏兵之后,他才带着手下回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下五千名隋军步骑,踏过吊桥,冲进了城中,而来护儿则在几个儿子的簇拥下,立在吊桥之外,指挥着手下们加速进城。
来整向着来护儿一抱拳:“父帅,敌军城外的抵抗已经全部肃清,请您下令,让孩儿带兵进城扫荡,城中只怕还有敌军的残余部队。”
来护儿笑着摆了摆手,一挥马鞭:“区区卢明月小丑,又怎么能挡我天兵,传令,进城的部队分兵搜索各街各坊,不得在彻底占领盱眙城之前就抢掠,破城之后,本帅自会让将士们大掠三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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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喃喃地说道:“罗艺?就是李景手下的那个狡猾凶悍的大将?我对此人有印象,当年征吐谷浑时,这个罗艺就立下了军功,当时就给我印象深刻,不过好像他跟李景的关系很糟糕啊,当年在吐谷浑就跟李景抢功了。”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玄成好记性,不错,就是这个罗艺,他是京兆人,他的父亲罗荣是州刺史,官至监门将军,罗艺也算是将门之子,不过因为没有世代的积累,所以在关陇世家里,属于最低的那一档,和我的情况差不了太多,不过这也足够给他一个基层军职了,罗艺的武艺高强,为人强悍粗暴,无视上级,但是作战能力又很强,从上次征伐吐谷浑开始,就露出头角了。”
“李景也是当世英雄,一开始很欣赏罗艺,提拔他当了自己的副手,可是罗艺却不感恩,甚至盯上了李景的位置,自此两人结怨,李景不再重用罗艺,罗艺一气之下,干脆向杨广打小报告,说李景在涿郡拥兵自重,不思平叛,最后杨广还是信了罗艺的话,把李景调离涿郡,派往右北平,等于是夺了他的兵权,而涿郡的大军,则由罗艺,赵什柱等十几个虎贲郎将分别接手,互不统属。”
“涿郡一带是隋朝北伐高句丽的前线基地,从江南过来的粮草军械,多数堆积在这里,所以各路反贼都看中了这个地方,轮番攻打,赵什柱,也就是当年那个靠诬陷姐夫虞庆则而上位的小人,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本事,出城应战,往往大败而回,只有罗艺,对于各路民军屡战屡胜,如此一来,虽然他的官职还是和其他同僚一样,但是已经给涿郡军民看成是定海神针了。”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能看到各地的战报,对各地的守将的能力还是有充分的认识的,那您的意思,是这罗艺有了本事,性情又粗暴,所以会起叛心?”
王世充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不错,他当李景下属的时候,对有知遇之恩的李大将军都能反咬一口,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有忠心可言呢?他打败那些民军义军后,都是在俘虏中选其精壮,补充到自己的军队里,所以现在他的手下也有四五万人马了,远远强过其他的将军,这些人可以说是他罗艺的私兵,只知有罗艺,不知有杨广,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以起兵作乱了。”
魏征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薛世雄的存在,是让罗艺不敢轻举妄动的唯一原因了?”
王世充正色道:“不错,这个罗艺不光会打仗,而且很狡猾,懂得养寇自重,幽云地区的那个历山飞,多次败在罗艺的手下,但是罗艺却从不赶尽杀绝,每次都找借口,小胜即回,有历山飞这股十余万人的叛军在,他就不用担心给临时撤换,所以杨广虽然知道此人贪暴,但也无法找人代替他,毕竟临阵易帅,是兵家大忌。他现在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如果薛世雄不在了,那罗艺必反!”
魏征点了点头:“可是罗艺总不可能直接去攻击薛世雄吧,再说了,罗艺又和主公素无来往,我们凭什么助他?他又如何会信任我们?”
王世充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罗艺定然和窦建德有暗通,到时候你只要能通过窦建德跟罗艺接上头,那么一定会有办法,让薛世雄看不到东都的城墙的。”
魏征长舒一口气:“属下明白了,主公,属下这就动身。”
王世充点了点头:“抓紧时间,一个月内,一定要有结果。”
十天之后,江都,满园,地下密室。
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对面怒气冲冲的萧皇后,笑着把一碗酸梅汤推了过去,说道:“天太热,美娘,喝点酸梅汁,降降火气。”
萧美娘忍无可忍,直接把这碗酸梅汤扔到了地上,“叭”地一声,茶碗四裂,冰冷的梅汁撒得满地都是,她厉声叫道:“喝你奶奶个熊,王世充,你是不是以为借着打卢明月,到淮河躲了一个月,老娘的气就消了?阿禹差点就给你害死,今天你不给老娘一个交代,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站起身,走上前,轻轻地把萧美娘脚边的几片碎瓷片给捡了起来,勾了勾嘴角,说道:“美娘,这样不好,万一踩到这些碎瓷片,伤了脚可怎么办呢?”
萧美娘的眉头稍稍地舒缓了一些,还是没好气地说道:“你别跟我七绕八绕的,现在我就问你,阿禹怎么办?这些天杨广这个死鬼几次在我面前发脾气,说阿禹无能,刚愎自用,自以为事,害得中原情况崩坏,我看,他是想对阿禹下手了!你快点拿个主意啊!”
王世充直起身,把这些碎瓷片扔到了密室的角落里,说道:“萧禹不会有事的,杨广如果想治他的罪,早就治了,不会等到现在。不过,美娘,我跟你说实话,弄成这样,并非是我的预料之中。我叫萧禹去裴仁基的军中,确实想利用他们文武失和,让裴仁基所部不能迅速地扑灭瓦岗军,但也没有料到,会闹成这种情况,现在李密势大,中原无人能敌,你以为我喜欢看到这样?”
萧美娘冷笑道:“别人不知道你的这个好师弟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别人算不到李密能弄出多大动静,你王世充还算不到吗?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包括之前害死张须陀,这回怂恿东都刘长恭出兵,还有让阿禹去制约裴仁基,都是你算好的,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和李密也谈好条件,准备瓜分天下了?!”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美娘,你的脑子呢?你的理智呢?我跟谁谈条件也不会和李密谈的,他只要当皇帝,这个条件是我能跟他谈成的?真是莫名其妙。”
萧美娘咬了咬牙:“我不跟你说这么多,现在铣儿没法起兵,阿禹又给弄成这样,我们萧家这么多年苦心布势,几乎要满盘皆输,你先给我想个法子,让阿禹能避过这次的危机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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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哈哈一笑:“我都说了,让你放心,杨广不会真的动萧禹的,要动早动了,他只不过是因为中原烂成这样,气急败坏,又杀不了裴仁基的家人,才在你面前迁怒萧禹,骂他几句罢了,总得找人来承受他的愤怒,让他出了这口恶气吧。你只需要继续配合他演戏,每次他发火,你就流泪下跪,主动请罪,请求他严惩萧禹,万勿以你们萧家为念,如此这样,他反而下不了手。”
“我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把萧禹继续打发到边远州郡为官,不想再见他,这对你不是好事吗?”
萧美娘的双眼一亮:“真的会是这个结果?”
王世充点了点头:“相信我,这次我大破卢明月,斩杀了这个无上王,杨广的心情会很不错,上次我就对杨广说过,现在重要的是安抚人心,而不是继续散布恐慌情绪,所以他连裴仁基的家人也没杀,而东都的杨侗,你的好孙子,也是对战败回来,按律当斩的刘长恭好言安抚,还让他继续领兵,刘长恭都没事,你怕什么?”
萧美娘的心下稍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世充已经成了她的主心骨,她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以后怎么办?铣儿什么时候起兵,你能如何配合?”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不取决于我,只取决于你,我建议你最好加快动作,催萧铣早点起事,现在江州的林士弘已经自立为皇帝,登基在豫章,置百官,江南的隋军已经无力平定他了,我正是因为不想去江州扫灭这林士弘,这才让李密在中原折腾,没想到他折腾的动静这么大,这么凶,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要到东都领兵,以后我就不在这里了,你得尽快让萧铣起事,再晚一点,林士弘打到荆州地区,他想起兵都晚了。”
萧美娘咬了咬牙:“我回去就叫铣儿起兵,怎么,你真的要去东都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李密是我养肥的,现在他已经有点超过我的控制了,我必须在他攻下洛阳之前扼制他的势头,不过首先,我得掌握东都的兵权才行,这就得需要你的帮忙。”
萧美娘微微一愣:“我的帮忙?你要我怎么帮?这军国之事,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一个女人,怎么能插上嘴?”
王世充冷笑道:“你只要跟杨广说,现在各地纷乱,贼寇纷起,肯定就是各地的守官不作为,去平叛的将军也是应付了事,保存实力,萧禹个性刚直,碰到裴仁基这样的人,自然是水火不容,但是要想平叛,还是得对这些将领们下严令才是。救援东都的各路兵马,应该让他们在路上就剿灭一路上的大小贼寇,不能听之任之。”
萧美娘点了点头:“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也跟阿禹有关,不算唐突,怎么,你这回又有什么歪心思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幽辽薛世雄的军队,我绝对不能让他到东都!”
幽州,涿郡,城西五里,薛世雄军大营。
薛世雄一身帅袍大铠,大练披风,站在高岗之上,他那四个如狼四虎的儿子,各自骑着披甲战马,威风凛凛地各带着数千骑兵,一路南下,旌旗招展,钢甲曜日,经过帅台的将士们齐声高喊,配合着那整齐划一的马蹄顿地之声,端地是威武雄壮,气冲霄汉。
薛世雄微微一笑,用马鞭指着岗下行军的队列,对着周围着着的十余名涿郡将佐们笑道:“各位将军,大家觉得我薛世雄的幽辽兵马,怎么样啊?”
六十多岁,花白长须的赵什柱连忙说道:“薛大将军的兵马,是我大隋一等一的精锐,今天有幸得缘一见,实在是叹服不已啊。”
渤海太守,曾经在杨玄感之乱中立有大功的圆脸胖子唐祎,也连声赞道:“我唐祎看过这么多军队了,骁果军咱是没见过,但其他所有的军队,包括杨玄感的那支号称可以横扫天下的杨家部曲,都不如薛将军的大军威武,有您的这支部队出马,李密这些瓦岗贼寇,一定是不堪一击,灰飞烟灭啊。”
薛世雄心中高兴,脸上却装出一副谦恭的模样,摆了摆手:“我的军队,跟骁果军还是不能比的,不过杨玄感嘛,当年我无缘与之一战,这次听说李密的军队,也很厉害,打败了张须陀的部队,我们还是不能轻敌啊,小心为上。”
一众将校们连连点头,只有四十多岁,黑脸长须的罗艺站在一边,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一言不发。
薛世雄从今天一开始就一直注意着罗艺,他也知道,涿郡诸将,都是些草包废物,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这个罗艺,而李景曾经跟他说过,罗艺为人刻薄残忍,心怀不轨,久必生乱,要他一定要在这次出征的时候镇住罗艺,不能让他有非分之想。
于是薛世雄的眉头轻轻一挑,对罗艺说道:“罗将军,这回本帅带兵南下,以后幽燕之地的贼人,就全要赖你对付了,你的责任重大,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罗艺微微一笑,说道:“这些年来,都是有赖将军的虎威,这才让贼人不敢放肆,现在将军南下平叛,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末将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住这涿郡不失,必要的时候,还会给将军源源不断地提供兵源和补给呢。”
薛世雄摆了摆手:“那些就算了,到了东都,我自然有充足的补给,这次蒙陛下的圣旨,让我薛世雄担任东都留守,节制各路兵马,也让我军沿途要消灭各路贼寇,本来我来涿郡前,是想把北边的上谷,渔阳地区的历山飞,还有东北一带海边的高开道这两股贼人给消灭的,奈何他们听到我南下,一路远蹿,隐身于荒野,让我无法消灭,实在是遗憾啊。”
罗艺心中冷笑,暗道:“让你消灭了我还混个屁啊,你就早点上路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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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深夜,河间郡南二百里,十里坡,窦建德部秘密营地。
一处孤帐之内,窦建德,魏征,宋正本三人盘膝而坐,自从宋正本投奔窦建德以来,已经成为了窦家军的首席军师,但是薛世雄的强大,还是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窦建德也心生畏惧,若非如此,魏征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得到窦建德的信物,去与罗艺接头,这会儿,主从二人都一脸期待地看着魏征的嘴,想从中听到自己满意的结果。
魏征微微一笑,说道:“恭喜窦将军,罗艺答应与您合作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王伏宝的三千人马化妆成官军,罗艺答应,会安排方便,让他部下随那薛世雄一起南下的三千辅兵,悄悄地和你的这三千人换防,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趁机突袭薛世雄了。”
窦建德咬了咬牙:“这三千人马,都是我的精锐,也是最可靠的部队,只要走漏了半点风声,我这起家人马就完了,缺了这些核心部队,那些最近才来投靠我的人,也会一哄而散的,这回听到薛世雄南下,我还没下令呢,北边的十几个郡县的部下就撤了个精光,也就是伏宝对我还忠心,现在还跟着我。”
魏征点了点头:“强敌南下,这也是人之常情,窦将军,你毕竟新起兵不到一年,部下人心未附,地盘又没有巩固,河北各路义军,经常给杨义臣,张须陀这样的大将暴打,而薛世雄军,又是为了征伐高句丽而准备和训练的精兵,多数是骑兵,这样的部队,自然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他们这么一跑,也会给您带来机会,我这一路来的时候,也观察了薛世雄的营寨,原来他刚出涿郡的时候,防范还算严密,侦骑四出,可是现在,大概是听说了你的手下纷纷逃离,觉得你不再是威胁了,所以防备就差了许多,那罗艺跟随行动的辅兵,扎营就在薛世雄军营地的左边,相距不到一里,这就是上天赐给窦将军你的机会。”
宋正本咬了咬牙,沉声道:“魏先生,你的这个计划,我这几天也反复想过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后天的七里井,拂晓一定会有大雾,可是万一不起雾呢?如果薛世雄军能看清楚我们的动向,那我们的这三千人,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也不可能闹出炸营。到时候可怎么办?”
窦建德点了点头:“宋军师说得对,损失了这三千人,我其他的手下也会散去,到时候再想东山再起,可就难了。”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就算到时候没有起雾,也没什么,到时候将军干脆就用这三千人,摆出攻击的样子,然后趁机撤离,七里井的东面是一片大山密林,骑兵追击不易,就算打不过薛世雄,起码全身而退,是不成问题的。”
“而翻越这些山脉,一路往东南退去,就可以到海边的豆子坑,那里曾经是格谦的老巢,有现成的山寨和补给,暂时可以容身,实在不行,还可以继续向南,去高鸡泊,薛世雄毕竟是要南下,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对付你,将军就算一时困难,只要撑过这一段,也可无事。”
窦建德的神色稍安,宋正本却仍然是眉头深锁,说道:“薛世雄确实不会长留,可是罗艺呢,我们这次若是半途而废,无不就是出卖了罗艺吗?他定会恨我们入骨,以后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魏征哈哈一笑:“罗艺?罗艺已经上了我们的船,再也不能下了,如果攻击得手,那罗艺可以独霸幽云,到时候再遵守与他的承诺便是,或者是各逞所能,争霸河北,以将军之能,也未必会输给他吧。”
窦建德点了点头:“罗艺起码比起薛世雄要好对付得多,他自己也清楚这点,也认定了对付我比对付薛世雄要容易,才会跟我合作。”
魏征点了点头:“就算此事不成,但罗艺让开营地,给我们创造机会的事情,也是无法隐瞒的,到时候薛世雄要是追究,只怕罗艺就不得不反了,这两人如果摆开了大战一场,将军的机会就来啦!”
宋正本听得长叹一声:“我刚才正在想这件事呢,结果给魏先生这样一语道破,看起来,你早就设想好了这样的计划,若是起雾,我军奇袭成功,则一举打退薛世雄,若不起雾,我军撤退,也可以趁机陷害罗艺,逼其与薛世雄反目,无论谁胜谁负,都是对我们的好处。高,实在是高啊。”
窦建德看着魏征的双眼,炯炯有神:“魏先生可是深得贵主的妙手啊,王世充也是这样用各种手段利用和出卖盟友,为自己取利的,只是希望,你们的这一招,不要用在我窦建德身上,虽然我这个人讲义气,但不代表我可以随便给别人黑。”
魏征微微一笑:“窦将军对我家主公恐怕是有些误会吧,我家主公哪里黑过盟友了?”
窦建德冷冷地说道:“当年我,徐盖,薛举,杨玄感这些人可是和你家主公相约起事的,现在呢?薛举不说了,徐盖和杨玄感都给你家主公害得家破人亡,或者是基业不保,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魏征笑着摆了摆手:“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杨玄感的起兵,我家主公可是出了大力,就连他这个黎阳督运粮草的礼部尚书之职,也是我家主公为他求得的,事后我家主公还差点为此被杨广所怀疑,若不是他死守东都,只怕难以自证清白了。”
窦建德哈哈一笑:“这就是了。明明杨玄感已经起兵成功,你家主公作为东都守将,若想要放水,开城便是,杨玄感也不至于在东都城下顿兵两月,最后痛失良机。你还说不是你主公出卖的杨玄感?”
魏征平静地说道:“那是杨玄感自己违背承诺,不取关中,而是强攻洛阳,他无信在先,我家主公岂能助他成事?东都,就是上天赐给我家主公的基业之地,谁都不可以夺,无论是杨广,杨玄感,都不行。对窦将军你,也是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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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正本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魏先生,你说的话太过分了吧,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在哪里?这是我家窦将军的地盘!”
魏征微微一笑:“该说的话,不管在哪里都是要说的,这也不是我个人的想法,而是我家主公要通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要我向窦将军转告的,正好您提到了杨玄感和徐盖,我也顺便解释一下这两人的事,免得窦将军以为是我家主公不守承诺呢。”
窦建德冷冷地说道:“你说杨玄感背弃承诺,又是什么承诺呢?当年我去大兴城帮你家主公起事的时候,杨玄感还没加入呢。你们后来跟杨玄感秘密联盟,却不把这内容向我告知,这本就不太合理吧。我这样就算是误会,也是有理由的。”
魏征点了点头:“杨玄感位高权重,本不想和我家主公联手,但是他父亲杨素是因为知道了杨广弑父杀兄的秘密,才给杨广逼死,所以杨玄感为了报仇,才会跟我家主公联手,这些都是当年的绝密隐情,事关杨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自然不能随便跟外人道来,就象跟窦将军你的关系,我家主公也没向他人透露过。”
窦建德点了点头:“杨素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所以杨玄感起兵的时候,我不是那么吃惊,不过你说他这个黎阳留守也是你家主公求来的,我还是不太相信,杨玄感就算没有杨素的庇护,也是超一流的世家公子,连个尚书也要王世充给他求?再说你家主公自己都没做到尚书吧。”
魏征微微一笑:“窦将军,你身在江湖,不知朝堂之事啊,权力这东西,并不是给官职最大的人,就象现在公认的掌权者,身为七贵之首的虞世基,他不过是一个内史侍郎,也不是尚书,但哪个重臣现在不是看他的脸色行事?”
窦建德笑道:“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啊,这么说来,你家主公在杨广那里很得宠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还要造反呢?”
魏征叹了口气:“因为杨广本性邪恶,喜怒无常,不是说你帮了他,就有荣华富贵,当年为了帮他夺位,杨素可谓呕心沥血,出力最巨,不也是给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吗?我主公本来为杨广夺位也是出了大力,可反过来却是因为知道他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有杀身之祸,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家主公一向是谨小慎微,在杨广面前作出一副直言忠谏的样子,从来不表现地对权力,尤其是兵权有任何的兴趣,这才侥幸混到现在。而举荐杨玄感,是一步险棋,差点给我家主公带来不可弥补的祸事。”
窦建德点了点头:“如果杨玄感的尚书之职,尤其是督运黎阳粮草之职,是你家主公求来的,那确实很危险,杨广没有追究你家主公的举荐之过吗?没有顺着查你们的关系吗?还有,你家主公为什么要帮杨玄感?以我对王世充的了解,对他没有用的人,或者是会连累他的人或者事,他是绝不会帮的。”
魏征正色道:“因为我家主公也知道杨玄感要这个官职,在这样重要的地方,就是要起兵的,但杨玄感当时保证过,他只取关中,不打东都,我家主公当时看杨广二征高句丽,很可能会取胜,再不让杨玄感这样的大贵族发动,只怕以后再无机会了,于是权衡得失,还是答应了他,但为了防杨玄感违约,我家主公也请命亲自镇守东都,果然,若不是提前准备,天下只怕已经成了杨玄感的了。”
窦建德奇道:“那杨玄感又是为了什么,违背原来的承诺呢?我看这杨玄感也是个忠义之人,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奸诈小人吧。”
魏征冷笑道:“因为杨玄感想要攻下洛阳,尽诛杨广的妻儿子侄,杀光隋朝宗室,以报杀父之仇,他是典型的被仇恨之火烧坏了脑子,失去了理智,我家主公当然不能让他得手,不然一旦给他占了洛阳,那真的就会让他得天下了,所以我家主公拼死抵抗,最终击退杨玄感。杨玄感失了最好的退兵时机,被隋军各路大军围攻,兵败皇天原,这不是我家主公对不起他,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宋正本抚了抚自己的几根稀疏的长须,也说道:“魏先生,就算杨玄感是他自己的问题,但徐盖总归是被贵主苦苦相逼,几次追杀的吧,难道徐盖也是主动背叛了贵主吗?”
魏征笑着看向了沉吟不语的窦建德,说道:“窦将军,徐盖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当年他把你和王须拔一起拉到离丘徐家庄的时候,就已经是对我家主公的背叛了吧,一边拿着我家主公的金钱援助,一边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窦将军,你说是谁背叛的谁?”
窦建德的眼中光芒闪闪:“徐盖当年在江南跟王世充就有深仇大恨,他这样做,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他后来去江南起事,你主公却对他赶尽杀绝,你总不能说,徐盖在江南也是抢你主公的地盘了吧。”
魏征叹了口气:“徐盖本来按约定是在山东起事的,但他老奸巨滑,知道山东的隋军实力强大,又有张须陀这样的名将坐镇,他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在让王薄和格谦这两个手下出头之后,自己却到了江南起事,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包括他当年拉拢你和王须拔,让你们在这河北之地,一南一北,互相响应,也是想给他回江南老家,创造机会呢。”
窦建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么说来,你家主公是看明白了徐盖的目的,这才出手报复了?”
魏征微微一笑:“也不全是,当时我家主公想要掌握一支自己招募,自己训练的军队,正好赶上了徐盖起兵,隋朝在扬州江南一带又无军府,所以只有让我家主公现征淮南兵,前去平叛,由于是杨广的诏命,我家主公自然不敢大意,不过,冲着以前的老朋友关系,他还是给徐盖留了一条逃命的道路,让他跑了,所以我家主公没有什么对不起徐盖的地方,反而是有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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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世雄一张嘴,喷出一口老血,抚胸大哭:“天哪,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薛万淑一咬牙,挥挥手,两个亲兵架起薛世雄,就扶上了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战马,薛万淑翻身上马,大吼道:“全都向北撤,冲出去,一路上不管是谁阻挡,杀无赦!”
几十名亲卫齐声暴诺,纷纷收起盾牌,翻身上马,薛世雄失魂落魄,嘴角边尽是血涎,伏在马背上,几乎已经直不起身,这次的打击实在太沉重,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名帅也无法承受,作为一个军人,作为一个亲手训练出三万幽云铁骑的大帅,这一战,他输掉了所有。
三十步外,王伏宝笑着举起了手中的一张五石强弓,刚才射落大帅旗的一箭,就是他发射的,他一边拉弓,一边笑道:“直娘贼,真是好运气,居然让老子一下子就找到了姓薛的主帅帐所在的地方,娘的,当年在西域伊吾的时候,你这老东西不是害我们吗,不是抢我们军功吗?这回老子要连本带利地讨回啦!”
他一边说,一边把弓弦拉到如满月一样,远远地瞄准了五十步外的薛世雄,因为风向的关系,这股子雾气不至于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只消手一松,薛世雄的命也就没了。
窦建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伏宝,休得伤他。”
王伏宝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他的弓箭没有射出去,也没有放下,他说道:“大哥,你来了呀,且看我一箭射死薛老贼,为当年受他愚弄的大哥报仇!”
窦建德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当年我们毕竟是他的部下,有这将士之情,今天我们已经大败薛世雄,他逃回去也躲不过军法的惩罚的,又何必让我们做这恶人?做人留一线,以后,也许会有回报的!伏宝,放下你的弓箭。”
王伏宝咬了咬牙,恨恨地把弓箭一偏,虎吼一声,箭枝脱弦而出,带着凄厉的风声,一下子射中了薛世雄身边的一个亲卫,从他身着重甲的后心射入,穿透过身体,箭头从胸前的护心镜透出,这人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落马而亡,薛万淑急吼一声,带着三个护卫,奔到了薛世雄的身后,举着骑盾,护着父帅而退,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雾气之中。
王伏宝恨恨地转过了头,面对的却是窦建德那张阴沉的脸,他很少看到窦建德的脸色如此可怕,上次看到他这副表情时,还是窦建德全家被杀的那次,他的心猛地一沉,说道:“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窦建德的一双眼睛犹如两只利箭,直透王伏宝的心灵,看得他浑身发麻,而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是有一股子凛然的威慑力,让人闻之色变:“伏宝,我刚才没有说,让你放下箭,不许射吗?”
王伏宝心里舒了一口气,暗道还以为是多大的事,他大大咧咧地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哥,我没射薛世雄,我只是改射了一个亲卫,就让薛世雄这么逃了,兄弟,兄弟我实在是有点不甘心哪。”
窦建德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的感情:“伏宝,我刚才说的是,要你放下弓箭,而不是转射一个别的什么小兵,这是在战场,我是你的大哥,更是你的主帅,我的话,就是军令,如果连你都不听我的命令了,别人还会吗?”
王伏宝有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连忙扔掉了弓箭,拱手道:“对不起,大哥,小弟一时冲动,忘了遵您的号令了,还请您责罚。”
窦建德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地跳动着:“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这次薛世雄一来,各地的军队,我都指挥不动了,因为从你王伏宝开始,没人把我窦建德的话当成军令,你们眼里,只把我当成是那个可以一直喝酒,一起吃肉,快意恩仇的江湖大哥,根本没当我是你们的主帅,是可以决定你们生死,可以决定整个军队命运的人。”
王伏宝咬了咬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冲着窦建德一拱手,郎声道:“大哥,伏宝跟您这么多年,确实有些不识好歹了,您说的对,就是因为伏宝带头不遵您的命令,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伏宝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窦建德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上前一步扶起了王伏宝,语气柔和了不少:“好了,伏宝,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不过,这次我们实在是侥幸取胜,大哥我实在是感慨良多,若不是薛世雄来这么一下子,恐怕我还不知道我的领导力这么弱,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站在十步之外,沉吟不语的魏征,正色道:“魏先生,这次多亏了你的神机妙算,才大破薛世雄,王世充为人阴险深沉,并不是你这样的大才子值得投靠的主公,我窦建德真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我想,这比你在王世充那里更有前途。”
魏征叹了口气:“窦将军,你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但魏某早就立过誓,会和我主公一起开创一个新时代,王公虽然阴沉内敛,但对在下却是有大恩,在下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他的,只有请窦将军原谅了。魏某相信,我们还会有再合作的机会的。”
窦建德哈哈一笑:“好,痛快,我就喜欢这样的痛快人,魏先生,你走吧,代我向你主公问好,就说跟他的约定,我一定会遵守。”
魏征点了点头:“下次再见时,应该叫你大王了,窦将军,后会有期!”
魏征说完,转身就走,宋正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窦建德看了一些宋正本,笑道:“军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正本正色道:“这魏征有经天纬地之才,而王世充一定是主公未来的头号劲敌,此二人联手,怕是极难对付,既然他不肯为主公所用,何不杀之,以免后患?今天这里兵荒马乱,他若是死于乱军之中,我们也可以跟王世充一个交代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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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此非英雄所为,而且一个人如果因为有了才能,一时半会儿不肯投奔我,我就要对他下毒手,那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天下贤士就不会再来投奔我了,我窦建德做事,做人光明磊落,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即使以后有一天,跟王世充翻脸成仇,那我也愿意跟他,跟魏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对决,不会有什么后悔的。”
宋正本叹了口气:“主公真是凛然如天神一般,属下叹服,今天我们大胜薛世雄,现在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薛世雄只带了几十个属下逃走,其他的部下非死即溃,大半投降了我军,那个河间郡丞王琮,因为有所防备,他的营地没乱,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带着部下撤回了河间城,一路之上还在收容散兵,主公,不能让此人就这样逃了,咱们要趁胜追击!”
窦建德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迅速地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分散编入各营,另外派传令兵把我军大胜的消息传遍河北,那些私自逃离的部队,就暂时不要追究了,令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在一天之内回到原驻地,然后主官亲自带援军来河间城会合,我现在要围攻河间城,集中的地点,就在河间城外的大营好了。”
他转头对王伏宝说道:“伏宝,这一战下来我军的俘虏是现在你手下的三倍有余,要好好地看管住他们,对他们多加照顾,拿他们当自己的兄弟一样,让他们知道,在我们这里,会比在隋军那里过得更好,跟着我窦建德,有肉吃!”
王伏宝正色行了个礼,沉声道:“谨遵主公军令!”
窦建德的眼中寒芒一闪:“迅速把这几条命令执行,半天之后,咱们就出发,趁势围攻河间城!”
三天之后,江都,杨广行宫,两仪殿。
杨广的双眼通红,两手都在发抖,看着眼前的一份塘报,几乎要晕了过去,而站在下面的几个近臣,虞世基,裴世矩,王世充,来护儿等人,也都是神色严峻,一言不发,所有人都知道了七里井的惨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个个都在偷偷地瞟着杨广,准备从他的表情中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从而针对性地进言呢。
杨广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塘报,环视四周,缓缓地说道:“河北如此大败,薛世雄无能,痛失三军,数万幽云铁骑,几乎在七里井片甲不还,前天夜里,薛世雄奔回涿郡之后,居然气得吐血而亡,哼,他若是在战场上就这么战死了,朕还会心里好受点呢!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朕算是看到了!”
王世充心中却是冷笑不已,由于魏征的关系,他比杨广得到的消息还要更早一步,让他兴奋地这两天玩弄了十几个美艳的舞姬以庆祝,不过狂喜过后的他,还是恢复了冷静,他开口说道:“陛下,河北的情况也不完全是坏消息,听说那窦建德虽然侥幸胜了一次,但是攻打河间城的时候,却碰了硬钉子,河间郡丞王琮,收容了不少薛世雄的散兵游勇,趁窦建德立足未稳时出城反击,大败窦建德,斩首四千余级,一度将之打退,如果河北各郡都能象河间郡的王琮一样,尽力抵抗,那形势还不至于马上崩溃掉。”
杨广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朕的幽辽铁骑没有了,河北没了强大的机动兵力,如何平叛?窦建德的部队每天都在象滚雪球一样地增长,就算王琮能挡他一时,又能挡他一个月,一年吗?各位爱卿,你们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来护儿沉声道:“陛下宜调集山东,还有涿郡的兵马,由良将指挥,再次讨伐窦建德,现在他刚刚取胜,立足未稳,此时进攻,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河北的各路散兵游勇,如果看到窦建德失败,就不会去投奔他,若是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
虞世基连忙说道:“对,而且陛下赏罚一定要严明,有功则赏,有过必罚,薛世雄这次全军覆没,他本人虽然死了,但必须要对他追加处罚,微臣以为,应该剥夺他的大将军之职,而他的四个儿子,也应该就地免职,充军,为他们的父亲赎罪!”
杨广的眉头一皱,看向了王世充,说道:“王爱卿,你以前说过,这个时候需要收拾人心,对于将军们,作战不力的官员们,要以抚为主,以换取他们的感恩,这次薛世雄如此大败,你觉得是不是要严惩呢?”
王世充淡然道:“微臣所说的以抚为主,是那些尽力作战,不敌而退的部队,比如张须陀将军的那支部队,又或者是刘长恭将军的部队,他们虽然输了,但也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应该以抚为主。”
“但是薛世雄和他们不一样,他狂妄自大,不设防备,遇到突袭居然率先逃跑,而不是集合部队死战,这样的人,如果不作惩罚,那以后所有的部队,所有的将军也会有样学样,望风而逃了,臣以为,此风不可涨。”
“微臣附议虞侍郎,剥夺薛世雄右御卫大将军之职,不过念在他曾经战功赫赫的份上,还是保留他的舞阴郡公之职吧。至于他的几个儿子,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免官充军太可惜,还是调到东都,对付李密吧,微臣以为,他们一定会知耻后勇,戴罪立功的。”
王世充心里想着薛家四虎的那副骁勇善战的样子,心里就不停地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几个小子弄到手下,这回薛世雄死了,正是天赐良机,恶人让杨广做,好人让自己当,他是很有信心,让这几个小子跟费青奴一样,对自己死心踏地的。
封伦突然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薛家诸子,还是不要马上调往东都的好。”
杨广本来听得连连点头,突闻此言,脸色也微微一变,说道:“封舍人,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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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眉头微微一皱:“王爱卿想借谁?”他刚才只是嘴上客套一下,没想到王世充居然拿了他的话柄直接套上了,这让杨广开始变得很不爽。
王世充笑道:“微臣想借的,乃是陛下身边的贴身护卫,沈光沈千牛。”
杨广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什么,你,你要借沈光?”
一直侍立在门口的沈光也是脸色一变,甚至不自觉地扭头向着这里看过来一眼。王世充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这回微臣率军前往中原,贼军势大,胜负难料,瓦岗军中有不少能征惯战,可以冲锋陷阵的骁将,其中象张须陀的两个部将秦琼和罗士信,还有裴仁基父子,都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两军阵前,勇将单挑,对士气有巨大的影响,贼军虽众,却多是乌合,只凭血气之勇,若我这里有象沈千牛这样的勇士,斩几员敌将于马下,可以大大地打击敌军的士气。”
杨广的眉头越皱越深,不知何时开始,沈光那如山岳般强壮的身躯,就是他心理的定心丸,无论面对多强的对手,只要沈光在,他就能感觉到安全,反之,如果沈光不在身边,只怕自己连觉都睡不踏实。他叹了口气,说道:“王爱卿,可否换个人呢,沈千牛对于朕来说很重要,朕舍不得他离开啊。冲锋陷阵的勇士成千上万,我大隋有的是猛将,换一个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是一般的猛士,那微臣也不用向陛下开口,直接在军中挑选便是,这回微臣要击杀的,可是象秦,罗,裴这样的猛士,非沈千牛不可,如果陛下舍不得沈千牛的话,那微臣也不用另选他人,直接出征便是。”
说到这里,王世充一个长揖及腰,倒退向门口准备离开。
杨广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突然高声叫道:“等一下,王爱卿,沈护卫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护他,千万别把他给伤了。”
王世充笑着拱手行礼,走向了门口,对着还愣在那里,没回过神来的沈光说道:“沈千牛,哦,不,应该叫你沈将军,还记得当年你我在大兴城的酒楼之约吗,我说过,一定会让你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的,现在这机会来了,能不能成事,就看你啦。”
沈光终于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郑重地行了个礼:“那以后就请王将军多加关照了,沈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天后,江都城郊。方圆二十多里内,人山人海,铁甲长龙,七万多赴东都的部队,已经摆好了行军的阵列,准备出发,旌旗招展,鼓角喧天,战士们的眼中闪着战斗的渴望,而骑马的将校们则在各自的队列前来回逡巡,大声地说着行军的纪律以及赏罚军令。
王世充换了一身帅袍大铠,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青花骢上,盔顶上的红缨,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分外地显眼,他的身边,跟随着两千部曲骑兵,全副披挂地坐在马上,由王仁则所统领,不动如山。
时值盛夏,热风阵阵,战士们的脸上汗水都淌成了小溪,但每个人都只是默默地单手举着自己的矛槊,一言不发,连马儿也难得发出一声嘶鸣。
王仁则双重连环宝甲,骑着黑云,立在了队伍的最前排,紧紧地跟在王世充的后面,上次大战格谦的时候穿在身上的那身宝甲后来无影无踪了,这两件甲还是这次出征前,王世充亲手给他套上的。
确定出征之后,王仁则又好好地把这套盔甲保养了一番,还抹上了油,在这火辣辣的夏日下更是明晃晃地能亮瞎直视此甲的人眼。
沈光今天也是一身披挂,骑着自己的雪花狮子骢,心事重重地站在王家叔侄的身后,这次出征,自己怀有杨广所下达的,监视王世充的秘密使命,究竟要不要执行这条命令呢?这是他现在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自从昨天之后,一切出兵的准备工作都按着王世充奏对时提出的方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天散了朝后,王世充就到来整和费青奴的军中,办理了兵马的交接手续。
与此同时王世充所掌控的淮南步兵也精选出四万人,一个晚上就准备好了军械铠甲和三个月的军粮,今天一大早就准备从江都的西郊出发,杨广起了个大早,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御酒,来为王世充大军亲自送行。
杨广今天换上了一身黄色的龙袍,王世充则是一身金盔金甲,大红披风,正跪在杨广的面前。
杨广从身边的宫人手上拿过一枚帅印,亲手交到了王世充的手上,又向王世充端起了一杯酒,意味深长地说道:“朕的江山,全交给王爱卿了,爱卿的部下,皆劲兵锐卒,可以说乃是朕看家的卫队,连同朕的贴身护卫沈光,都全在爱卿手,到了前线后,爱卿可便宜行事,只是千万不要勉强,朕在后方会源源不断地给你派去援军的。”
王世充抬起头,朗声道:“今天就是臣王世充回报君恩的时候,陛下就等着臣的捷报吧,若不破敌而还!再也不生见陛下!”他说着,站起身,把杨广递过来的这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而这时候,站在杨广身后,留在江都的王世充的家人,也都纷纷上前,王世伟带着王世充的两个儿子,十六岁的王玄应和十五岁的王玄恕,走到了王世充的身前,王玄应和王玄恕一身宫中宿卫的打扮,跪倒在地,齐声道:“孩儿祝父帅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王世充的眼皮跳了跳,他知道这是杨广制约自己的最后手段了,就是以儿子为质,这么多年来,他南征北战,在家的时间很少,但这两个孩子,是他和安遂玉最后的骨血,也寄托着他对亡妻的哀思,正是因此,他也一直狠不下心把这两个孩子带上战场,去搏杀,去战斗,现在他们也成了杨广的江都宫宿卫,更是成了人质,如何在自己控制天下的时候,把这两个孩子安全带回,以后会是一个不亚于对付李密的难题。
王世充一咬牙,对王世伟点了点头:“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转身一跃上马,向着前方一挥手,沉声道:“鸣鼓,出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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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涿郡,郡守府。
自从负责涿郡军政的通守郭绚,被窦建德伏杀之后,涿郡的郡守就一直空缺,渤海太守唐祎,身皆了涿郡的郡丞,名义上是这里的最高长官,现在,这个胖子正坐在郡守府的大案之后,面带微笑,看着台下的两列将军们,拿着手上的一卷帛书,说道:“圣上的命令已经下达,要我等尽快出战,兵分三路,消灭各处反贼。各位将军,你们怎么看?”
罗艺自从薛世雄败死之后,心情就一直很好,但是今天听到这个诏令后,他的脸色就从没有舒展过,他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杨广下这命令是什么意思,本以为自己是在薛世雄之后当之无愧的最高军事长官人选,可是看杨广这意思,似乎还要按这次讨伐的胜败来决定谁才是总大将,这让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到了一起。
唐祎看了罗艺一会儿,本指望着罗艺先开口,却讨了个没趣,干咳了两声,转身了一身孝服的薛世雄的四个儿子,薛万淑,薛万钧,薛万彻和薛万备,说道:“四位少将军,这次圣旨上特意提到,要你们四人领兵出战,戴罪立功,洗雪令尊的耻辱,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薛万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等父帅因窦建德而死,这是我们薛家永远的耻辱,即使圣上不下令,我们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哪怕是当小兵,我们也要讨伐窦建德,只是我们手上只有一万兵马,实力不足,希望唐郡丞和各位将军能念在先父的面子上,调拨给我们一些兵马,让我们能大战窦建德,于私报父仇,于公,则可解河间之围。”
唐祎笑了笑:“好,四位将军果然是英雄也得啊,也不枉薛大帅身前对你们的一片苦心调教,只是涿郡兵马,现在都是在各位将军手中,我唐祎身为郡丞,只管粮草调度,不管军队的,你们想要借兵,还得跟各位将军们商量才是啊。罗将军,你的部下兵力最雄厚,战斗力也强悍,要不然,你能不能带个头,先借他们两万兵马呢?”
罗艺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说道:“既然是为薛大将军复仇,那自然是应该的,不过,从这诏令上看,是要我们分路出击,消灭其他的两路贼寇,然后按军功高低,决定日后的涿郡主将,若是我把兵马借给四位贤侄,最后功劳反而不如他们四位,那以后这涿郡大将军的位置,是不是与我罗艺无缘了呢?”
唐祎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罗艺说话如此直接,连一点掩饰也没有,薛万淑咬了咬牙,走到罗艺的面前,直接一撩前襟,跪了下来,说道:“罗将军,万淑不才,这回我们兄弟四个,只想报父仇,并无其他想法,上次战败,我们都是戴罪之身,圣上没追究我们的责任,让我们继续领兵,已经感激不尽了,岂敢再有什么对大将之位的幻想!我薛万淑可以对天发誓,刚才所说的话,句句肺腑,若有违背,管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薛家其他三虎也都跪了下来,流泪发誓。罗艺微微一笑,扶起了薛氏兄弟,说道:“四位贤侄,不必如此,其实本将想说的是,圣上的诏命,本将以为有不妥之处。”
此话一出,人人脸上色变,赵什柱冷笑道:“罗将军好大的口气,你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也就罢了,可是连圣上的敕命你都敢公然质疑,还象个大隋的将军吗?”
罗艺冷冷地说道:“大隋的将军,首要考虑的是能为大隋打胜仗,而不是唯唯诺诺,只会遵命行事,诸位怪不得上了战场连反贼都打不过,原来连一点自己的主动性都没有,还如何统领一军,征战沙场呢?”
此话一出,说得赵什柱等人都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唐祎干咳了两声,说道:“罗将军,不必如此刻薄,你会打仗,大家都知道,但其他各位将军也不是无能之辈,胜败乃兵家常事,就是薛大将军这样的世之名将,不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吗?留点口德的好。好了,你说这诏命有问题,哪里有问题呢?我等愿闻其详。”
罗艺干咳了两声,说道:“分兵出击,乃是兵家大忌,圣上远在江都,可能并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历山飞有十余万人马,高开道现在也有六七万贼人,窦建德更不用说,据最新探马回报,他围攻河间的部队已经有近二十万了,我涿郡守军不过十万,对付任何一路都很吃力,更别说分散出击了。我看,是有人谎报军情,故意把反贼说得不堪一击,陛下才会下这样的诏命的!”
涿郡的塘报都是由唐祎所写,罗艺这么一说,等于直接冲着唐祎来了,他的胖脸上肥肉跳了跳,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无凭无据,怎么,怎么可以如此血口喷人!”
罗艺哈哈一笑,沉声道:“血口喷人?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分兵出击根本是自取灭亡,我们就算给薛家四位贤侄再凑个两三万兵,又有何用,他们加起来不过三四万人,而且四人各率一部,互不统属,请问谁来领头,谁来作战?把涿郡乃至整个河北的命运,寄托在四位刚刚失去父亲的少年将军身上,这是对大隋负责任的做法吗?”
唐祎咬了咬牙,说道:“那你待怎样?!陛下的诏命说的清楚,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消灭三股贼寇,你若是怕了他们,就留在城内,看其他将军出战即可!”
罗艺仰天长笑,声音除了震得唐祎脸上的肥肉直跳外,也把这大梁之上的尘土震得纷纷落落,这武将在战场上练出的肺活量和狮子吼,果然显出了威力,即使是薛氏兄弟,也不免色变。
只听罗艺朗声道:“我罗艺从军几十年,什么时候怕过,这些年在涿郡东征西讨,有哪路反贼不是我手下败将?!区区窦建德,我还没放在眼里,唐祎,你们就在城里安坐即可,待我率军,加上薛氏四虎,五万人马,足以讨平窦建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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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备的脸色一变,失声道:“难道是那个?”
薛家四虎一下子都沉默不语,相顾失色,罗艺装着不明就里的样子,奇道:“什么,军中最近还有流言?怎么本帅不知道?”
薛万淑叹了口气:“大帅军务繁忙,一些士卒间流传的话,自然是听不到的,而且军令严格,有乱军谤军者,都是直接斩杀,是以这种流言,不会传到大帅耳朵里,但是这些话,我等都有所耳闻,原以为是敌军细作派来动摇我军军心的,可现在看来,恐怕并不是空穴来风了。”
罗艺面沉如水:“究竟是什么流言?几位将军都已经知道了,那就告诉本帅吧,现在军粮被克扣,成天吃这样的东西,更是会助长各种危险的言论,动摇我军的军心!”
薛万淑正色道:“这个流言是说,唐韦,晋元衍,赵什柱等人,跟窦建德等贼寇私自内通,想要献城投降,只等我军在前线战报,他们就会马上易帜,换上窦建德的大旗,到时候我等进退失据,就算想回涿郡,也不可能了!”
罗艺大怒,一下子抽出了腰中的佩剑,朝着身边的一袋霉米重重一砍,“哗”地一声,米袋子从中断裂,黑米和米虫散得满地都是,一股子刺鼻的霉味,顿时就在这仓库里弥漫开来。
罗艺恨声道:“这些天杀的反贼,我等在前方拼死拼活,他们竟然与贼寇勾结,我看,所谓的三路出击的诏令,只怕多半也是这些贼人伪造的,想让我军分兵,各个击破。现在这些个军粮,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用心险恶,军队一旦断粮,或者是士卒因为吃不上好饭而哗变,我等都死无葬身之地!”
罗寿沉声道:“大哥,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打窦建德吗?”
罗艺叹了口气:“四位贤侄,本帅要对这五万将士的身份,对我大隋的涿郡负责,万万不可以把这北方第一重镇,拱手让给反贼,既然这些流言说,反贼是要我们战败后才易帜,说明他们对我们还是有所忌惮,不敢现在就叛变谋反,而他们在军粮中做手脚,也是希望我们吃不上饭后自行溃散或者是被窦建德军击败,再前进,就是死路一条,我有意火速回军,拿下反贼,然后再寻机平叛,不知四位贤侄意下如何?”
薛氏兄弟对视一眼,薛万淑拱手道:“我等兄弟,既然已经追随大帅,就一切唯大帅马首是瞻,您就下命令吧,我兄弟四人敢不从命!”
罗艺上前,紧紧地拉住了薛万淑的手,激动地说道:“国难当头,四位贤侄肯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好,那我们就马上回军,倍道兼程,一天之后,本帅和四位贤侄,要在涿郡的郡守府里痛饮!”
一天之后,涿郡,郡守府,唐韦脸色惨白,看着身边同样六神无主的赵什柱,晋元衍等人,声音都在发抖:“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罗艺去而复返,全军打着平叛的旗号杀了回来,看样子,他是要谋反了,各位将军,你们有什么办法,让罗艺军士们认清真相,迷途知返呢?”
赵什柱苦笑道:“唐郡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涿郡的精兵锐卒,尽在罗艺之手,以前此人不反,是因为畏惧薛世雄的人马,可现在薛世雄已死,就连他的四个儿子和残部,都跟了罗艺,现在两股势力合一,远非我们城中这两万多老弱病残可以抵挡的。”
唐韦叹了口气:“国难当头,竟然还会有罗艺这样的反贼,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才让将士们信了他的鬼话的,不如,我们闭城死守,罗艺军中不是无粮吗,只要我们守得住十天半月,他无粮,军队自然会散去的。”
晋元衍摇了摇头:“唐郡丞,你又是怎么知道罗艺军无粮的?难道,真的是你克扣了他们的军粮吗?”
唐韦胀红了脸,厉声道:“胡说八道,怎么连你晋将军都信了罗艺的话?那是他自己想要谋反,这才编造出来的谎言,出征之时,我给了他三个月的军粮,都是新征收上来的米,还不是陈米,一定是罗艺自己暗做手脚,把新米换成了陈米,用来欺骗士兵。”
赵什柱和晋元衍对视一眼,赵什柱说道:“可不管怎么样,现在士兵们都信罗艺的,薛家四虎也信他,就连城中的士兵们,也多半相信。军心已散,守城是守不住的,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可以让罗艺这次的兴师问罪,得到平息。”
唐韦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瞎:“有什么办法啊,赵将军,你快点说。”
赵什柱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的神色:“大概只能靠唐郡丞的脑袋,才能安抚这罗艺了,对不住了,唐郡丞!动手!”
他一挥手,殿内的几个武士一下子抽出钢刀,冲上前去,唐韦还没来得及抵抗,只见刀光一闪,血光乍现,他的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就落到了地上,滚了两圈,落到了赵什柱的脚边。
赵什柱轻轻地一弯腰,提起了唐韦那死不瞑目,双眼圆睁的脑袋,大声道:“现已查明,前涿郡郡丞,渤海太守唐韦,私通叛军,克扣军粮,想要陷害大军,现已将其斩首,涿郡众文武官员,随本将现在去迎接罗将军的大军。”
所有的涿郡官员都大声说道:“遵命!”
半天之后,涿郡中心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十余万城中居民,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米仓的大门已经打开,堆积如山的米粮,绢帛都已经被拿了出来,摆满了方圆几里的中心广场,而临时搭起来的一处高台上,罗艺全副披挂,志得意满,而唐韦的脑袋,则是给挂在一边的旗杆之上,血已经把这面杏黄色的“罗”字大旗,染得一片腥红!
罗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涿郡父老,军中将士,请稍安勿躁,听我罗艺一言。这将会决定我们涿郡,乃至整个幽燕地区,今后的命运,也决定你们每个人的命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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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万双眼睛,从广场上,从城墙上,从屋顶上盯着罗艺的嘴,只见他半转身,骈指直指旗杆上的唐韦人头,厉声道:“此人大家都认识,是咱们涿郡的郡丞,渤海太守,也是咱们涿郡实际上的父母官,唐韦!可是他是怎么当父母官的呢,你们现在都看到了,涿郡的库房里,有多少绢帛,多少存粮,但你们看看,他给我们出去和反贼作战的军队,发的是什么!”
薛家四虎站上前来,一人举着一个霉米袋,袋口已经打开,即使是站在几里外的屋顶和城墙上的人,也能清楚地看到米袋里那些发霉发黑的米,看到那些到处乱爬的蛆虫,一个个掩面不忍看,甚至要吐出来了。
罗艺大声道:“这些连猪都不会吃的粮食,就是我们的唐太守给咱们大军发放的军粮,各位父老,你们这几年都在城里,每天每人只能吃八两米,妇人小孩减半,是我们涿郡没有米吗?涿郡的官吏,自从三年前御驾回中原后,就一直是俸禄减半,是仓库中没有钱帛吗?今天,你们都看到了,粮仓中粮积如山,府库里钱帛如大海一般,到底是谁,扣了你们的钱,贪了你们的米,让你们吃不饱饭,又得不到应有的酬劳呢?!”
群众们的愤怒,如火山一般,爆发了起来,这几年河北苦,涿郡更苦,外面的义军起码可以剽掠郡县,可这城里的士民,却只能吃糠咽菜,他们多年的愤怒,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所有人都山呼海啸般地放声大骂:“唐韦,狗贼,老子****先人!”
罗艺一看群情激愤,心中窃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转头对头赵什柱,大声说道:“赵将军,你来说,这个唐韦,做了什么了!”
赵什柱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走上前来,先是对着唐韦的脑袋狠狠地吐了一口痰,正中他的眉心,那口黄痰,顺着唐韦的鼻梁骨,混合着他鼻子里还残存的血液,缓缓流下。
赵什柱转过了身子,大声道:“咱们都给这姓唐的蒙在鼓里了,这个贼人早就和各路反贼联系上了,暗通款曲,通过伪造圣命,克扣军粮的方式,想要让前方的大军失败,然后他唐韦可以投向反贼,去追求那荣华富贵,或者是割据自立,靠这涿郡的钱粮称雄一方。”
“这次他想要让罗将军和薛将军分兵讨贼,然后一边把我们大军的行踪,兵力告诉反贼,一边克扣他们的粮草,让他们失败,于是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罗将军和薛将军的兵权了!”
“现在虽然没有查明,但是我赵什柱确信,这唐韦绝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上次薛世雄薛将军那么强的军队,莫名其妙地就给窦贼偷袭了,我看十有八九,也是这死胖子使的坏,父老们,弟兄们,咱们涿郡军民,可是给此贼给害惨了啊!”
又是一阵火山般爆发的愤怒,这回数不清的瓦片,土块,砖石都扔向了唐韦的脑袋,虽然因为大旗高县在帅台上,离地足有两三丈高,又因为帅台外的军民都离了有一段距离,难以砸到,但是帅台上下,旗杆外几丈远处,石块土块给砸得堆积如山,不少排成人墙,拦住百姓的军士们也给砸到,顿时身上头上起了大包,可是他们却顾不得寻找是谁砸的自己,而是叫骂着捡起这些土块,顺手砸向了唐韦的脑袋,很快,旗杆之下,就已经堆起几尺厚的土块了。
罗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平静下来,土块雨渐渐地平息了,罗艺大声说道:“幸亏我军及时发现了唐韦的阴谋,火速回师,而城中的唐韦贼心不死,还想拉拢赵将军,晋将军他们跟他一起作乱,关城死守,对抗我军,给他的贼人同伙反攻涿郡,拖延时间。”
“不过赵将军,晋将军的眼睛是雪亮的,当场斩杀了唐韦及其同伙,稳定了城中的局势,现在唐韦已死,城中的局势得到控制,我罗艺,现在就是城中的最高长官了,如果涿郡的父老和将士们觉得我罗艺不堪大任,想要另选贤能,那就大声地说出来,罗某一定退位让贤!”
场下一片山呼海啸般地喊声:“罗将军,我们相信你。”
“罗将军,我谁都不服,就服你,你就带领我们大家吧。”
“罗将军,这次多亏你诛杀了贼人,这幽州主将,非你莫属啊!”
更多的民众也叫不出什么东西,只能跟着一遍遍地高声叫道:“罗将军,罗将军,罗将军!”
罗艺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好吧,既然涿郡父老都这样说,现在皇命没有下达,我罗艺也就暂代涿郡的防务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罗艺就代理幽州,营州二州的总管之职,军政民政,皆由我掌控。现在,我罗艺发布第一条总管令,那就是拜通事谒者温彦博,为幽州司马,掌管幽州的钱粮账本,民政军需,温司马,拜托了。”
一个四十多岁,面相清秀的文官阔步上前,正是通直谒者温彦博,温彦博字大监,河东温氏的后人,父祖辈皆为北齐的文官,而他本人生性聪颖,能言善辩,又博览群书,受到薛道衡、李纲的赞誉,并得到秦王杨俊的举荐,授为文林郎,宿直内史省,后改任通直谒者。
他的名声,在涿郡中很有名,而其才干也很快地在涿郡官员中脱颖而出,这次罗艺上台,首先就派有贤名在外的温彦博为司马,掌管民事军需,算是一手妙棋。
温彦博上了台,接过罗艺手中的一方印章,向其行礼,站到了一边,罗艺说道:“温司马,现在我们这些官职,都是自立的,还麻烦你马上作一份奏折,飞鹰传书江都,把唐韦谋反之事向圣上汇报,也请求他批准这幽州的人事任命,现在我们独守孤城,又面监叛乱,需要收缩防线,稳定人心,请他放心,但有我罗艺一口气在,不教贼人进幽州半步!”
温彦博严肃地点了点头:“遵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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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举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那我们可以先收拾姑臧城的奸商们,或者,跟他们联手便是,这丝路之上,从来都很难一家独大,他们占了西段,我这里占了中段,再往东就是大兴,到时候我取得了关中,给他们一些好处便是,他们既然可以保证自己的利益,又何必与我相争呢?”
郝瑗摇了摇头,说道:“那主公不起兵也可以保自己的位置与富贵,可以在这里做个百世诸候,又何必一定要起兵呢?”
薛举摇了摇头:“我跟那些个奸商不一样,我要的是权力,我要当皇帝,他们没这心思,只想赚钱,再说了,钱可以四家一起分,可皇帝位置只有一个,李轨那小子若是自己想当,别人就没份儿,这种事情,可没办法妥协的。”
郝瑗淡淡地说道:“主公还不是一样吗,你明明可以在这里永保富贵的,还是要在这里起兵,这样一来,就没有退路了,要么一统天下,成为皇帝,要么则身死族灭,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主公,你可要想清楚了!”
薛举咬了咬牙,双目中精光闪闪,显然,他也在权衡这利弊得失,沉默良久,他开口道:“智囊,你给我说句实话,如果我取得关中,是不是可以夺取天下?”
郝瑗叹了口气:“主公,这正是属下最担心的地方,你也许可以得到关中的土地,甚至打下大兴城,但是主公觉得,盘踞关中近两百年的关陇世家贵族,会真心对主公效顺吗?就象当年汉末的董卓,他就算控制了长安,甚至洛阳,但无法取得人心,最后也只能挟持汉献帝西奔,最后被吕布所杀。”
薛举厉声道:“我不是董卓,我不会象他这样失尽人心的,绝对不会!”
郝瑗摇了摇头:“主公,你的部下多数是骁勇凶悍的陇右军士,很多并非汉人,他们没有见识过中原的繁华,一直是在这荒凉偏僻的陇右地方,一旦进入大兴,东都,那一定会无法控制自己,四处抢掠的,而以咱们这陇右的规矩,纵兵掳掠是维持军队士气和忠诚的唯一办法,即使是您,也不可能约束。如果我们起兵的话,那多半会取得一时的胜利,但是会因为军纪败坏,不得人心,而无法取得这些中原腹地的士民之心啊。”
薛举的头上汗水开始冒出,他的嘴角不停地在抽搐着,看得出,他在作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他还是眼中凶芒一闪:“我不管,哪怕只当三天皇帝,也足以青史留名了,胜过在这小地方一辈子默默无闻,只要得了关中之地,那就有山川之险,人心这东西,在刀子面前,一无是处,不服的就杀,顺从的就赏,难道还怕不能得到人心吗?我这么多年来,在这陇右之地,几乎是白手起家,不也现在把这里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看到我薛举就发抖吗?”
郝瑗叹了口气:“陇右和关中不一样,关陇世家,在关中盘踞百余年,相互之间靠联姻,共同的利益关系,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盟,远非陇右这里一盘散沙式的马匪和山贼可比,也不是那些穷得跟土狗一样的羌人和吐谷浑人,给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他们死心踏地。主公,听我最后一句劝吧,现在真的不是时机成熟的时候,关陇现在都隐约以李渊马首是瞻,这李渊自己还没有起兵呢,关陇世家就有盼头,就算您真的要起事,起码也等李渊先动,再观察一下的好。”
薛举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渊要是起兵了,那关陇世家全都会倒向他,还有我什么事吗?”
郝瑗摇了摇头:“不,主公,话不是这样说的,杨广对于李渊的防备是非常严密的,并不是说李渊就能随便自立,登高一呼,就得关陇群雄相助。再说了,还有王世充帮着盯紧李渊,也不会让他轻易得到关中。这也是李渊这个老狐狸忍到现在也没出手的原因。主公,既然连王世充都不急,不当这出头鸟,咱们又何必现在就沉不住气跳出来呢。大争之世,只有越能忍到最后的人,才越可能得到天下。”
薛举摇了摇头:“不,智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渊现在已经给杨广和王世充牵制住了,困守太原,一事无成,你以为他不想起兵吗?他是无兵可起!我听说前一阵他因为战败之事,还给杨广问责下了狱,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起事,可见他没这个实力,若不趁他现在起不了兵,我们赶快夺取陇右,关中的话,等李渊找到机会,摆脱隋朝的控制与监视,那就悔之晚矣了!”
“至于王世充,他现在在东都应付李密都很吃力,更别说有空管李渊,管我们了,窦建德已经在河北成了气候,徐盖李密又上了瓦岗,这些当年跟我们一起谋划天下的家伙,现在一个个都已经成为乱世枭雄了,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薛举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得了天下后,都不会容我的。与其到时候给人杀到头上,不如现在奋起一搏,起码,还有得天下的可能呢!”
郝瑗知道是无法再说服薛举了,叹了口气:“主公,如果您执意要起兵,请答应我两件事情,如果做到这两件事,那即使不能争霸天下,起码也可割据一方,没那么容易给人消灭。”
薛举的眉头皱了皱,这话让他不舒服,但是郝瑗跟随他多年,就相于王世充的魏征,留在身边就是要听真话,实话的,而不是那些漂亮的客套话,他点了点头,说道:“智囊请说吧,我一定会办到的。”
郝瑗正色道:“这第一,刚起兵的时候,不要杀害隋朝的官吏,士人,将校,如果他们愿意留下,那就留用,如果不想留,就放走,从一开始就要竖立起以仁为本的概念,如此才能安定人心。而且,您不要开始就学着唐弼李弘芝那样称帝,乱世中先这样称帝的,我还没见过哪个能笑到最后,您可以按羌胡风俗,自称将军,大单于或者是天王,但绝不能自立为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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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举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既然已经起兵了,那也就没了后路,难道不称帝,就能以后不给清算了?再说了,大单于,天王这些,都是胡人君主的名称,不也跟皇帝没两样嘛。我听说如果起事的时候,自立为天子,设百官,那样当官的名额就多出许多,能吸引许多人来投奔呢。”
郝瑗摇了摇头:“主公可知为什么现在天下没哪路有雄心壮志的豪强是主动称帝的,只有李弘芝,梁师都这样的三流货色才急不可奈地称帝呢?为什么象罗艺,窦建德,李密这样真正的雄才都不称帝,只有那些只占了一两个郡,兵马不过数千,几万的小势力,才要过这一把皇帝瘾?”
薛举勾了勾嘴角:“大概是他们怕树大招风,率先称帝会招来隋室的讨伐吧。”
郝瑗叹了口气:“主公想的太简单了,象李密,窦建德这样的,包括罗艺,已经树大招风了,不管称不称帝,都会给讨伐,但是一旦称了帝,以他们所在的关键位置,不是中原就是河北,那就是跟隋室要首当其冲,所谓天无二日,天下的士人,英雄们要么认为隋室还是合法政权,视李密为乱臣贼子,要么视李密为未来的希望,主动背弃杨广,没有第三条路好走。”
“这样一来,本来可以两边下注,看谁势大就投靠谁的一些士人或者将校,就被迫要做出最后的选择了,有些人本是兵败势穷而投李密,可这会儿却要搭上九族的性命,跟他谋反到底了,不少不够坚定的人,可能会散去,这对李密是没有好处的。因为他不会因为称帝,就凭空多出许多来投奔他的人,除非,他能打下东都洛阳,定鼎天下,到那个时候,他才有了掌握天下的能力,可以称帝了。”
薛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错,若是换了我,也不希望有别人也称帝,天无二日,皇帝太多了,那我的这个就不值钱了,智囊,你说的对。可是为什么不称帝,却要称什么大单于,天王呢?难道胡人的君主,就不会天无二日吗?”
郝瑗微微一笑:“胡人是胡人,本身大单于,天王这些称号,就只相当于中原的王,比起皇帝要低了一级,而且万一不行的时候,也可以自去尊号,表示臣服,若是李密,王世充这样的人能得天下,也许和主公还有和解的机会,所以做事留有余地,真有夺天下的实力时,再称帝不迟。还有,陇右这里民风剽悍,很多是胡人羌人,他们认这个大单于,天王,可比中原皇帝的吸引力更大。”
薛举点了点头:“好,此事就听你,我就当个西秦霸王好了。智囊,你继续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郝瑗正色道:“这第二件事,就是请主公如果出兵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先打姑臧城,甚至可以先封锁起兵的消息,突袭姑臧,留下河西凉州在我们的身后,实在是太危险了,关中可以不取,但河西不能不平定!”
薛举勾了勾嘴角:“真有这么严重吗?”
郝瑗正色道:“是的,现在在陇右一带的隋军,只有兰州的陇右郡守府,还有驻在枹罕的皇甫绾所率的一万人马,以主公现在的实力,都不在话下,一个月内就可以尽得陇右之地。”
“但是夺取陇右之后,是向东进攻关中,还是向西攻击姑臧,就是重大的战略选择了。”
“姑臧的商会现在是以李范之子李轨为首,这些年靠着西域那里的生意,他们的富可敌国,我们如果动作慢了,他们能用钱收买大量的凉州胡人组建军队。”
“这些人很多是长年在丝路上当护卫,或者是当强盗的职业马匪,战斗力很强,尤其是善于长途奔袭。”
“姑臧城是凉州首府,人口众多,又非常坚固,如果等李轨他们做好准备,我们很难攻下,到时候劳师远征,顿兵坚城之下,可就麻烦了。所以动作必须要快,不给李轨他们起兵的时间!”
薛举哈哈一笑:“好的,智囊,你所说的,我都记下了,那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起兵呢?”
郝瑗微微一笑:“三天之后吧,到时候我给主公,安排一场好戏。”
十天之后,凉州,姑臧。
城中最气派豪华的姑臧商会,大门紧闭,檀木圆桌上,四大土豪世家的当主各居一方,前任姑臧商会的会长李范已经死去多年,而他的儿子李轨的才能,更胜乃父,几百年来第一次打破了姑臧城各大世家轮流出任大行首的规矩,成功连任,现在曹,梁,安这三家的实力加起来都不如李轨,而曹珍,梁硕和安兴贵等人,则只能坐在一角,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足有二十岁的后辈,在主座位置上发号施令,侃侃而谈。
李轨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跟乃父一样,身体偏胖,不过眼神依然犀利,与李范那种一团和气的笑面虎完全不同,他的神色严肃,鼻翼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挑了挑,说道:“薛举在金城起事,十天之内,几乎尽得陇右之地,各位可知此事呢?”
梁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据说是金城郡守郝瑗,因为那唐弼立李庭芝为天子,在扶风作乱,关中官军无法进讨,所以郝瑗就下令募集郡兵,准备讨伐唐弼,薛举是金城头号豪强,又是本地的校尉,所以郝瑗设宴款待了薛举,就在这个酒宴上,薛举动手拿下了郝瑗,宣布自立为西秦霸王,封他的两个儿子薛仁杲为齐公,薛仁越为晋公。”
“三天之内,他的各处旧部都带兵来投,薛举马队的护卫长宗罗睺,也率精骑四千,从丝路上赶回,驻枹罕的虎贲郎将皇甫绾,紧急出动一万大军去讨伐薛举,却被他在东岸打得大败,全军覆没,皇甫绾不知所踪,所部大半皆降于薛举。前天的消息传来,薛举已经攻下兰州,尽有陇右之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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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统军一下子坐起了身,满身都是大汗,他信步走出了卧室,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当空,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来人,取我的衣甲来,本将现在要去外城那里巡视一下。”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从外城的方向同时响起十几声凄厉的胡茄声,几乎在一刹那,火光冲天,喊杀声惊天动地,远处顿时腾起数不清的火把,照亮了这姑臧城宁静的夜空。
谢统军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两个失魂落魄的副将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说道:“将军,不好了,城墙根儿的那几千胡人,突然在安兴贵的带领下,造反了,现在正在进攻内城的城门呢!”
谢统军终于回过了神,大吼道:“快,鸣号,让城外的军队入城攻击叛军,把内城的城门给堵上,不许放一个胡人进来,快!”
半空中传来一声冷笑:“谢将军,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谢统军一愣神,扭头看去,只见曹珍一身黑色劲装,黑巾包头,带着百余名手下,骑在这将军府的墙上,一个个都手持弓弩,百余枝明晃晃的三棱箭头,正指向谢统军等人的要害呢。
韦士政做了一个好梦,他梦见谢统军带着那新加入的万余胡人,骑着高头大马,打着腰鼓,吹着号角,把薛举的军队冲得七零八落,薛举在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槊,想要阻止潮水一样的败军,却是根本无能为力,他被自己的人生生地撞下了马,然后滚滚马蹄从他的身上碾过,而在本方大阵之后,骑着高头大马的自己,则是喜笑颜开,安兴贵谄媚地向自己贺喜道:“韦郡丞,这回击毙了薛举,平定了叛乱,您可就是凉州总管啦!”
韦士政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薛举算什么,接下来就是唐弼,梁师都,孙华,等我率西凉兵马平定了关中,然后再出关消灭李密,窦建德,大隋的天下,就靠我韦士政来解救啦,哈哈哈哈哈哈!”
韦士政笑得高兴,手舞足蹈起来,他突然觉得身上很热,汗水如雨点一样地从头上落下,他猛地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还躺在姑臧城里自己的那张天鹅绒大床上,可是床前,却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士,一个个举着燃烧的火把,而李轨全副武装,跟同样甲胄在身的梁硕,曹珍,安兴贵等人站在一起,看着自己,白天那副恭敬的荡然无存,那眼神里写满了轻蔑与不屑。
韦士政的心中一惊,连忙坐起了身,沉声道:“大胆,尔等深夜手持兵器,带着士兵们闯入郡守府,直入本官卧内,是想造反吗?还不速速退下。”
李轨看着韦士政的眼神,象是看着一个死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样笨得跟猪一样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才混到这郡丞之位的,我很好奇这点!”
韦士政的脸色一变,正待大骂,一旁的军士中闪出了一条通道,一个给捆得跟肉粽子一样的家伙,被推到了床前,韦士政定睛一看,吓得差点没掉到床下,此人可不是自己的好搭档,虎贲郎将谢统军?
谢统军大哭道:“韦郡丞,咱们都上了贼子们的当啊,李轨他们早有反意,那些个胡人,就是他们派来夺城的,城中的武库值守早已经被他们收买,入夜后就收缴了我们守城军士的武器,发给了那些胡人,还有内应为他们打开内城的城门,我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就给贼人们拿下了啊!”
韦士政一下子瘫软到了床上,作为京兆韦氏的族人,一代战神韦孝宽的后人,这个草包还是拿出了几分气节,他坐直了身子,正了正散乱的头发,沉声道:“尔等世受国恩,在这姑臧城中也算得一方豪强,为何国难当头,不思报效,却要谋反?”
李轨冷冷地说道:“因为这姑臧城从来都是城中的豪商家族的,并不属于哪个皇帝,我们这些家族,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你们这些无能人的手中,如果你们有本事对付薛举,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步,可是你们连个姑臧城都守不住,我们还能指望你打退薛举?别逗了!”
李轨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军士把韦士政拉下了床,跟谢统军一起押了下去,两人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好久,才消失在夜色之中。
曹珍笑道:“大行首,这回咱们兵不血刃地起事成功,夺取了姑臧城,请您先下令,斩杀这两个隋朝官将,然后把他们的家产拿出来,犒赏三军,将士们辛苦了一夜,有了奖赏,一定会三军用命的。”
梁硕却说道:“主公,不可,咱们这回起兵自立,是为了保凉州一方平安,并不是为了权力,杀了这两个隋官,那就断了转环的余地,万一将来隋朝真的能平叛,我们也可以解释说我们并非谋反,而是要对付薛举,不得已为之。”
李轨点了点头:“梁行首所言,深得我心,我们兴义兵,并不是乱杀无辜的残暴之人。韦士政和谢统军虽然无能,但对这姑臧百姓还算可以,也曾经赈济过灾民,我们如果杀了他们,恐怕会失掉凉州士人之心。还是留着好了。”
李轨环视四周,说道:“现在我们起事已经成功,姑臧城在我们的手上,城外的兵马也已经归降,当务之急,是要建立名号,统一凉州,并且去找寻强援,来对付即将到来的薛举入侵。现在,我宣布几条命令,大家要听好了。”
众人肃立恭听,李轨沉声道:“这第一条命令,就是我李轨,现在自立为河西大凉王,置僚属,一应官制,恢复开皇时期。第二条命令,就是以梁硕为吏部尚书,主管人事,曹珍为兵部尚书,主管军事,安兴贵,安修仁兄弟为刑部,民部尚书,主管民事及诸胡人事务。”
“以关谨,李赟分别为左右武卫大将军,领兵整军备战。”
“此外,以邓晓为尚书左丞,前往离城五十里处的会宁川,去招降那个西突厥处罗可汗曷萨那的弟弟,达度阙设,封他为大单于,让他率本部骑兵迅速来姑臧城与我军会合,若助我军打败薛举,本天王重重有赏!”
众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凉王,凉王,凉王,凉王!”李轨的嘴角勾了勾,一丝得意的微笑,一闪而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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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罗川县。
县衙后的一间密室里,两个人相对而坐,小院之外,几十名衙役打扮的壮汉,手持风火棍,挎着钢刀,叉腰而立,守卫着这小院的四周,风儿轻吹,里面二人的窃窃私语却是一点也听不到,又有谁人能知道,一桩惊天的阴谋,正在这小屋中酝酿呢?
萧铣的面沉如水,对着坐在他面前,一副绸缎衣服,商人打扮的沈柳生说道:“沈老板,多年不见,今天来找我,有何指教呢?”
沈柳生微微一笑:“这些年奉了萧后的严令,让我潜伏不动,等待天下有变,就在昨天,我终于接到了萧后的指示,说时机已经成熟,现在中原李密得势,整个北方群雄四起,就在这个月,连陇右的李轨和金城的薛举也都反了,当年一起密谋建义的群雄里,只有公子还在按兵不动,现在你的决心还没下吗?”
萧铣微微一笑:“原来是姑母沉不住气了,也罢,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出手,隋朝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在荆湘地区的强大军队了,唯一可用的张镇周,王仁寿所部,也被调往东边迎击林士弘的叛军,荆州空虚,确实是起兵的好时机。只是,我还需要一个契机。”
沈柳生的眉头一皱:“公子还需要什么契机呢?”
萧铣正色道:“任何人,任何时候起兵,一开始的时候是不会有多少人支持的,想要聚集一支军队,哪怕只有几千人,也要师出有名才行。就象杨玄感,他要造反,也只能借口讨伐来护儿,才能临时征调在黎阳的那些个船工与民夫。”
“要么是象其他各地的叛军反贼,因为朝廷不开粮救济,激起民愤,这才利用这些民怨,杀官放粮,迅速地成事。但这点对我来说不可以,因为我就是这罗川的县令,他们要是有民愤,也会冲着我来,而且荆湘之地,这些年来未受战乱波及,也没有什么灾情,还算稳定,所以,这种杀官开仓的办法,行不通。”
沈柳生点了点头:“那只有集兵自保或者是讨贼这个办法了。只是这罗川附近,没有大股的贼人啊。”
萧铣点了点头:“没有贼人咱可以制造出贼人来,沈老板,这些年来你为了起事,训练了数千商团护卫,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吧。”
沈柳生的眼中精芒一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荆湘,岳州。
雷世猛坐在鹰扬府中,今天是他值守,但是其他的几个校尉,也是他多年的兄弟,董景珍,万瓒,张绣等人都在这里,众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看着面色平静的雷世猛,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雷世猛拿出了一份信笺,传示众人,缓缓地说道:“我们兄弟当年从郢州迁到这湘州地界后,多年来一直担任各州郡的鹰扬郎将,校尉,潜伏不动,等待着主公的命令,今天,这个命令终于来了,他命令我们,即刻起兵相应。”
董景珍哈哈一笑:“终于到了这一天了,这些年,可把兄弟们给闷坏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为了起事作准备,可是从天下初乱,到现在都过了六七年了,主公却迟迟不建义扬旗,我都以为他已经忘了复国大事了呢。还好,这回他终于下了决心,我等也可以大展拳脚了。”
万瓒把手中的信件转向了他人,说道:“可是现在主公只是罗川县令,手中并没有什么兵马,又怎么起事呢?别闹得不好,起事不成,反而给隋朝军队给消灭啊。他是要我们先举事,然后过来坐镇吗?”
雷世猛摇了摇头,说道:“不,主公特意强调,这次他是利用那个以前贺若弼的手下沈柳生,让沈柳生在颖川先起事为盗,然后进攻罗川,这样他就有名义可以聚集乡勇,组织军队起事了。”
张绣恨恨地说道:“这个****的沈柳生,以前就是他在贺若弼这老贼的指使下,趁火打劫,强收了我们在郢州的家产,害得我们这些年来背井离乡,来这鬼地方,而他的那些个说好的店铺,全是他娘的经营不善,快要关张破产的那种,要不是这样,咱们这些年怎么会如此艰难?”
董景珍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啊,上了这个王八蛋的当,正想找他报仇呢,只是后来贺若弼一死,这家伙不知道使了多少钱,居然搭上了主公和皇后,成了他们的人,咱们连报仇,也没机会啊。”
雷世猛冷笑道:“天赐良机不就来了吗,这次主公起兵,要沈柳生配合,咱们就可以借机假戏真做,干掉沈柳生!不过,这需要我们的周密计划才是。现在第一步,咱们要起兵相应,今天晚上,我们在岳州附近的七个州同时起兵,然后联名尊主公为主,合攻江陵,江陵是咱们大梁国的旧都,在那里,我们自然有办法干掉沈柳生!”
堂中众人全都面露喜色,齐齐地拱手道:“愿听大哥调遣!”
江陵郡城,城头已经换起了“梁”字大旗,已经自立为梁公,恢复了梁国一应旧制的萧铣一身铠甲,站在城头,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带着湿气的江风吹起着萧铣那张白面下的黑须,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大梁国的历代先皇啊,萧铣总算不辱使命,再次夺回江陵了,这里,就是我们大梁的都城,是我们萧氏一族的天命所在,落入异族之手二十多年后,铣儿终于再次站在城头了,你们都看到了吗?”
一个二十多岁的白面文人袖手而立,站在萧铣的身后,正是他的头号谋士岑文本,他轻轻地说道:“主公,现在您已经夺取江陵了,但这并不是终点,这些天来,虽然远近各地的梁国遗民们争相归附,数日之内,我们就有五万之众了,但这是建立在隋朝在这里统治薄弱,力量真空的基础上,一旦隋军主力回师平叛,我们很难抵挡,当务之急,是赶快和岳州,巴陵一带湘南地区的董景珍,雷世猛等人,取得联系,江南江北两股势力合一,才可以独霸荆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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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主公,万万不可啊!现在的两军随时都会打起来,你若是孤身前往,只怕会有危险,还是带上军队前去,插入两军之间,然后再召集两边的首领过来训话的好,实在不行,叫他们来江陵城见你也好啊。”
萧铣摇了摇头:“景仁啊,你想的太简单了,沈柳生动手杀人,那就是跟董景珍雷世猛他们撕破脸了,不会有和解的余地,他们现在连我也信不过了,就算我下令要他们来江陵城,他们也是不敢扔下军队,亲自前来的,景仁,你说我现在除了亲自前往,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岑文本咬了咬牙:“至少,至少主公应该带上军队,保护你的起码安全。”
萧铣摆了摆手:“现在两军对峙,已经很紧张了,他们都想吞掉对手,又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要看我站在哪一边,我带军队前往中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万一有哪个副将精神紧张,不小心发动了攻击,那事情就不可收拾了,这回我是要解决他们的矛盾,不是让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自相残杀的,文本,你的好意我知道了,但我这次不能听你的。”
岑文本长叹一声:“那属下愿意随主公一同前往。”
萧铣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景仁,我需要你在这里坐镇江陵,掌控全局,文将军何在?”
一个全副披挂,威风凛凛的悍将走上前来,大声道:“骠骑将军文士弘在此。”
萧铣点了点头,说道:“文将军,江陵城中的部队,就交给你和岑参军了,你要多听岑参军的命令,不要以我为念。”
文士弘面露难色:“这,万一城外的军队对主公动手怎么办?”
萧铣微微一笑,说道:“岑参军知道该怎么做。”
江陵城外,两军营寨之间,两里多的空地,已经空无一人,两军都已经拥到了营寨的前栅之后,密集的弓箭手占满了这二十多里长的空间,弓箭上弦,屏息凝视,只要对面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马上就是万箭齐发。
雷世猛站在帅台上,紧张地看着对面,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挂在沈柳生大营的辕门处,董景珍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哥,沈柳生这狗贼已经公然撕破脸了,要是刚才去的是我们,这会儿就是我们的脑袋挂在辕门了,你还在等什么,还不斩了那朱桀,然后挥军直攻呢?”
雷世猛摇了摇头,面沉如水,说道:“不,现在主公的动向未明,若是主公不支持我们,我们今天很难取胜,现在我们再等一下,今天是沈柳生理亏,主公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董景珍叹了口气:“主公今天明知道这场鸿门宴,却不出席,我们兄弟跟了他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沈柳生吗?”
雷世猛的脸色一变,正待开口,却只见一骑缓缓地从江陵城方向驰来,驱入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不少弓箭手本能地上弦瞄准,雷世猛定睛一看,却连忙惊呼道:“快传令,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弓箭,那是主公!”
显然,沈柳生的大营中也是下了同样的命令,经历了短暂的小混乱之后,两边大寨的营门打开,沈柳生和雷世猛各自带着几十名护卫骑了出来,萧铣神色平静,就站在两军大营的营门之间,左顾右盼,直到两队人马分别骑到了身边,向自己行礼谢罪,然后分别对着对方怒目而视,就差直接抽刀砍人了。
萧铣缓缓地说道:“沈将军,你为何要杀徐将军和郭将军呢?进你大营的那几百名湘南的大户,是不是也死在你手上了?”
沈柳生连忙说道:“不,主公,请听我解释,徐德基和郭华进我大寨后,就到处分发牛酒,企图收买我军将士,并且还企图在宴席上劫持我沈柳生,这是几百名大户都看到的,幸亏我早有准备,直接把他们拿下,当时我有点气愤,所以没考虑到后果,直接把他们斩了,未能请示主公,还请主公恕罪。”
雷世猛大骂道:“一派胡言,主公,这沈柳生明明是自己想要谋反,却恶人先告状,徐将军和郭将军都是您多年的老部下,你清楚他们的为人,他们又怎么可能在沈柳生的大营里,就靠点牛酒收买他的部下?”
萧铣的脸色一寒,厉声道:“雷将军,不要在我面前拉老关系,现在我萧铣已经起兵,所有来投奔的,都是我的子民部属,没有什么新老之分,我看,怕是你们早有预谋,那边徐,郭二将一死,这里就摆开阵势准备作战了吧。”
雷世猛连忙说道:“不,不是这样的,主公,我们,我们绝不是有意的。”
萧铣长叹一声,神色变得落寞起来:“你们这些人啊,一点也不让我省心,大敌当前,起事才刚刚成功一半,还在这里自相残杀,让我怎么当你们的主公?我萧铣没这个本事,继续当你们的主公了,你们另请高明吧,失陪!”
他一转身,准备打马而走,雷世猛连忙滚鞍下马,跪地抱拳道:“主公,属下知罪,愿受您的一切责罚,只请你千万不要扔下我们啊。”
沈柳生也咬了咬牙,跳下马来,拱手道:“是属下一时冲动,主公,请责罚我吧,我愿意接受你的任意惩处。”
萧铣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没,没有人看到,他点了点头,装着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此事必须彻查清楚,不能这样不了了之,你们如果都认我当主公的话,现在就随我进江陵城,我要亲自审理。”
雷世猛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道:“好,我现在就随主公去。就怕有人不敢啊。”
沈柳生的脑门开始冒汗,但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也站起身说道:“属下问心无愧,愿随主公进城。”
萧铣微微一笑,径直向江陵城的方向骑去:“那就随我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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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皇城,紫极殿。
杨侗坐在龙椅边的一张大榻之上,这是他作为东都留守亲王的位置,可是年纪轻轻的这位小王爷,却是眉头紧锁,比起前日的那次刘长恭出击前的军议,这里的武将显然多了许多,各路援救东都的兵马,主将都已经站到了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左首第一位,全副武装的王世充身上。
王世充的神色轻松,平静地站在原地,在他的身后,是从关中来援的庞玉,这位监门将军,带了四万关中精锐出关。
在王世充来东都前的半个月,庞玉所部就已经和李密军连番大战了,胜负相当,虽然把李密所部打退,逐出了回洛仓城,但是他最信任的手下李大亮,却不幸在战斗中和几百名迂回敌后的手下被俘,现在还生死未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少了这位智囊加勇将,庞玉也是眉头深锁,神色严肃。
而站在庞玉身后的,则是身兼河北道讨捕大使的河北名将王辩了,他所带的三万精兵,多半是杨义臣的朔州兵马,杨义臣被召回江都后,就由原来任副将的王辩代领,虽然王辩在河北征战多年,也参与了击杀张金称,高士达的战役,但是毕竟级别不够,现在只是个虎贲郎将,因此只能排名第三。
至于后面的几位,如韦津,韦霁,费青奴,来整等,则是各地来援的兵马主将,都划归了王世充统领,而东都原有的统兵之将,段达居首,后面独孤整,独孤武都等将领次之,上次打了败仗的刘长恭也夹杂在人群里,不敢多抬头。
杨侗看着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王将军,只这一个月来,天下各处就是反贼四起,上个月陇右和凉州的薛举,李轨先后举兵谋反,甚至称了帝,这三天前萧铣又在荆州造反,已经攻克了江陵,还打败了前去讨伐的山南军将军张镇周,现在张将军所部已经败归襄阳,暂时不能来东都会合了,这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殿下,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薛举和李轨所处的不过是西部荒凉之地,地广人稀,而且他们自己恐怕也会首先互相攻击,决个胜负出来,关中还有屈突通屈将军的大军镇守,暂可无虞,更重要的是,这两人都不是关陇世家子弟,不得关中人心,充其量只能割据一方,却无法夺我大隋天下。”
杨侗点了点头,说道:“王将军所言有理,可是那荆州的萧铣呢?他起兵不过旬日,居然众至二十万,襄阳以南,五岭以北,几乎尽入他手,看起来,他在当地经营已久,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的声势?!现在襄阳告急,我们洛阳的南边,又出了一股强敌,这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叹了口气:“荆州本就是萧梁的故国所在,微臣曾在郢州做过几年刺史,深知当地人心还是向着萧梁的,也曾经向陛下建言过,不可将萧家子侄放在这里,陛下有鉴于此,也只给了那萧铣一个区区县令,按说是成不了什么事的。”
“可是那萧铣却是自己经营多年,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听说那颖川巨寇沈柳生,还有岳州湘南的那些反贼们,都是带了几万人马归附于他。而这萧铣自己,则迅速地斩杀了沈柳生,巩固了自己的权势,现在荆州湘州已经尽入他手,确实成为这乱世中的一方势力了。”
杨侗咬了咬牙,正待开口,站在右首第一个的元文都却冷笑道:“王将军,你这样夸夸其谈,不停地为反贼张目,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们要你来这里,是为了说这些反贼是如何地强大,如何地厉害吗?你可有何良策,去消灭这萧铣?这才是我们这些人想听你说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按元太府(元文都现任东都留守,但本官还是太府卿)的意思,该当如何处置呢?”
元文都朗声道:“趁着萧铣刚刚起事,立足未稳之时,让来援东都的各路兵马南下,与襄阳的张镇周所部会合,以张部为先导,攻打江陵,有这二十多万精锐在,那萧铣必不是对手,等解决了荆州之后,我们再率得胜之师回师洛阳,与李密决战,如此方为上策。”
不少官员听得连连点头,卢楚率先站了出来:“臣,臣,臣,臣附,附议!”
紧接着皇甫无逸和刘长恭等人也都纷纷出列附议,段达本想站出来,但看着王世充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冷笑不语的表情,心中一动,又站了回去,没有表态。
元文都得意洋洋地站在殿上,听着不停有人站出来附议,笑而不语,杨侗看向了王世充,说道:“孤也以为,元太府所言甚是,王将军意下如何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书生之见,庸人误国,又何必多言?!”
元文都的脸色一变,气得满脸通红,厉声道:“你,王世充,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如此辱骂本官,你给本官说清楚,此计如何误国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冷笑道:“请问元太府,现在天下各路反贼中,谁的实力最强,势力最大?”
元文都沉声道:“显然是中原的瓦岗贼李密所部,此事人尽皆知,又何必问?”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请问离这东都洛阳,李密的瓦岗军有多远,萧铣的主力离这里,又有多远?”
元文都咬了咬牙,说道:“李密现在就在回洛仓城那里,距东都大约二百余里,萧铣在江陵集结兵马,离襄阳大约八百里,离我们东都,则有一千五六百里。”
王世充哈哈一笑,继续追问道:“那请问我们各路兵马齐集洛阳,为的是什么?”
元文都的声音越来越小:“消灭中原瓦岗贼寇,解东都之危!”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元太府也不是一无所知啊,那既然你知道我们各路援军来的目的,知道哪处贼人近,哪处贼人强,哪处贼人对东都的威胁更大,为什么又要让我们舍近求远,放着眼前的李密不打,去千里迢迢地打江陵的萧铣?你说你出这种主意,不是误国庸夫,又是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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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帅帐之中,李大亮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大块猪蹄膀,一边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被俘一天多来,水米未进,他也是饿坏了,李密微笑着坐在上首主位,柴孝和与王伯当分列左右,按剑而立,不管怎么说,现在李密在这里单独面对一个隋将,即使他手无寸铁,若是起了杀心,也是会给李密带来巨大危险的。
李密笑眯眯地看着李大亮,说道:“久闻庞玉手下有一员能征善战的年轻将军,想不到今天得缘一见,在我李密看来,这战能得到李将军,可比消灭了关中五千兵马,都要来得高兴啊。”
李大亮吃完了骨头上最后的一块肉,舔了舔自己手上的肉脂,把骨头往桌上一丢,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然损失五千,但贵军折损一万以上,进攻东都的势头也被扼制,如果我是魏公,这会儿是笑不出来的。”
王伯当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冷冷地说道:“败军之将,也敢言勇,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阶下囚。”
李密摆了摆手,止住了王伯当的话:“李将军不过是时运不济,运气不好,在抄我军后路的时候迷了路,中了埋伏罢了,这没什么阶下囚的说法,若不是他的这千余骑兵直插我军侧后,打乱了我的部署,我军也不会打败此战,三郎,不要以成败论英雄啊。我李密自己当年也不是阶下囚吗?”
李大亮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密,拱手道:“魏公的气度,果然不凡,大亮佩服,不过大亮和魏公终归是两路人,大亮的妻子儿女尽在关中,若是降了魏公,只会遭到毒手,魏公是明事理之人,当不至于为难大亮,不然大亮只能求一死,以保全家人了。”
李密哈哈一笑,说道:“我早就说过,今天我并不勉强李将军,一席畅谈之后,将军去留自便,只不过我李密自从起兵以来,所遇的多是江湖豪杰,鲜有你这样的世家子弟,所以,这个机会难得,我想跟你这个优秀的后辈世家子,聊聊现在天下的情况。”
李大亮点了点头,说道:“魏公,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东都现在已经各路援军齐至,除了我们关中部队外,象江淮王世充,川中王隆,河北王辩,河内独孤武都,河南韦霁,包括山南张镇周等,都是大隋各地的精兵良将,你们瓦岗虽然兵力众多,但战斗力与大隋的正规军还是不好比,硬拼的话,机会不大。”
李密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山南的张镇周来不了啦,就在几天前,罗川县令萧铣在荆州起兵,旬日之内,已经席卷荆湘两州,张镇周亲自前去围剿,却给打得大败,退守襄阳,所以你们东都的兵马,要少一路了。”
李大亮的脸色微微一变,叹道:“国家多难,各地的狼子野心之徒并起,真是不幸啊。不过萧铣不进疥癣之患,早晚会给消灭,东都有王世充这样的名将,一定会把全部的兵力,用来对付你们瓦岗军的。”
李密勾了勾嘴角,说道:“李将军你说错了一点,各地并起的,并不是狼子野心之徒,包括我李密在内,若是在先皇的开皇年间,又有谁愿意这样冒着杀头灭族的危险,起来造反呢?就算我夺取了回洛仓,换了百姓能安居乐业的时候,我打开仓城,又会有什么人来领米投奔呢?造成这一番情况的,不是什么狼子野心之徒,而是那个在江都醉生梦死的独夫民贼!”
李大亮咬了咬牙,说道:“今上虽有过失,但还不至于是独夫民贼,魏公,你以前就跟着杨玄感起事造反,当时天下可没人响应你啊,难道那时候,我家圣上就失了人心了?”
李密冷笑道:“上次我大哥起事,振臂一呼,一个月不到,就从者如市,中原一地,就有十余万人归附,这还不能说明人心所向吗?你是关陇世家子弟,有官爵在身,不用承担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但你可知普通百姓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李大亮叹了口气:“陛下确实是心急了点,三征高句丽,弄得民怨沸腾,但若不是你们这些人趁势而起,天下的情况又何至于糜烂于此?魏公,你家世受大隋国恩,世代都是柱国家族,本应该是报效国家,忠于朝廷的,为何要勾结贼人,甘心堕落呢?听我一句劝吧,若是这时候你肯回头,向圣上请罪,那一定会得到赦免的机会的。”
李密哈哈一笑:“赦免?我需要杨广的赦免吗?对于一个连亲生父亲,亲生兄弟都要弑杀的无耻小人,我会相信他吗?”
李大亮的双眼圆睁:“魏公,你反就反了,何必这样损害圣上的名节?他杀房陵王是不假,可是先皇又怎么会给他弑了呢?”
李密冷笑道:“你可知道我大哥杨玄感为何起兵?就是因为伯父楚国公杨素,当年参与了杨广弑父夺位之事,事后被杨广逼死,我大哥跟杨广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这才会起兵报仇,你当他真的为了那个九五之位?”
李大亮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李密继续说道:“这个独夫民贼弑父杀兄,逼淫庶母,知道必不被容于关陇世家,所以才会急着迁都洛阳,加上他以科举取官,靠着州改郡的办法撤换了大批世家子弟官员,重用江南文人,一下子得罪了关陇世家和山东士族。”
“为了平息这些世家的愤怒,他才要对外开战,以外战的军功来转移国内内部的矛盾,只不过他越是这样做,这暴政越是让天下的百姓无法生存,若不是他的手段苛暴,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我们各路义军,又怎么会有这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源呢?”
李大亮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大亮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实在是不敢相信,不过大亮也不能信魏公的一面之词,你说的这些,我以后会想办法考证的。魏公,你想从大亮这里问什么,尽管开口吧。”
中军帅帐之中,李大亮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大块猪蹄膀,一边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被俘一天多来,水米未进,他也是饿坏了,李密微笑着坐在上首主位,柴孝和与王伯当分列左右,按剑而立,不管怎么说,现在李密在这里单独面对一个隋将,即使他手无寸铁,若是起了杀心,也是会给李密带来巨大危险的。
李密笑眯眯地看着李大亮,说道:“久闻庞玉手下有一员能征善战的年轻将军,想不到今天得缘一见,在我李密看来,这战能得到李将军,可比消灭了关中五千兵马,都要来得高兴啊。”
李大亮吃完了骨头上最后的一块肉,舔了舔自己手上的肉脂,把骨头往桌上一丢,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然损失五千,但贵军折损一万以上,进攻东都的势头也被扼制,如果我是魏公,这会儿是笑不出来的。”
王伯当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冷冷地说道:“败军之将,也敢言勇,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阶下囚。”
李密摆了摆手,止住了王伯当的话:“李将军不过是时运不济,运气不好,在抄我军后路的时候迷了路,中了埋伏罢了,这没什么阶下囚的说法,若不是他的这千余骑兵直插我军侧后,打乱了我的部署,我军也不会打败此战,三郎,不要以成败论英雄啊。我李密自己当年也不是阶下囚吗?”
李大亮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密,拱手道:“魏公的气度,果然不凡,大亮佩服,不过大亮和魏公终归是两路人,大亮的妻子儿女尽在关中,若是降了魏公,只会遭到毒手,魏公是明事理之人,当不至于为难大亮,不然大亮只能求一死,以保全家人了。”
李密哈哈一笑,说道:“我早就说过,今天我并不勉强李将军,一席畅谈之后,将军去留自便,只不过我李密自从起兵以来,所遇的多是江湖豪杰,鲜有你这样的世家子弟,所以,这个机会难得,我想跟你这个优秀的后辈世家子,聊聊现在天下的情况。”
李大亮点了点头,说道:“魏公,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东都现在已经各路援军齐至,除了我们关中部队外,象江淮王世充,川中王隆,河北王辩,河内独孤武都,河南韦霁,包括山南张镇周等,都是大隋各地的精兵良将,你们瓦岗虽然兵力众多,但战斗力与大隋的正规军还是不好比,硬拼的话,机会不大。”
李密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山南的张镇周来不了啦,就在几天前,罗川县令萧铣在荆州起兵,旬日之内,已经席卷荆湘两州,张镇周亲自前去围剿,却给打得大败,退守襄阳,所以你们东都的兵马,要少一路了。”
李大亮的脸色微微一变,叹道:“国家多难,各地的狼子野心之徒并起,真是不幸啊。不过萧铣不进疥癣之患,早晚会给消灭,东都有王世充这样的名将,一定会把全部的兵力,用来对付你们瓦岗军的。”
李密勾了勾嘴角,说道:“李将军你说错了一点,各地并起的,并不是狼子野心之徒,包括我李密在内,若是在先皇的开皇年间,又有谁愿意这样冒着杀头灭族的危险,起来造反呢?就算我夺取了回洛仓,换了百姓能安居乐业的时候,我打开仓城,又会有什么人来领米投奔呢?造成这一番情况的,不是什么狼子野心之徒,而是那个在江都醉生梦死的独夫民贼!”
李大亮咬了咬牙,说道:“今上虽有过失,但还不至于是独夫民贼,魏公,你以前就跟着杨玄感起事造反,当时天下可没人响应你啊,难道那时候,我家圣上就失了人心了?”
李密冷笑道:“上次我大哥起事,振臂一呼,一个月不到,就从者如市,中原一地,就有十余万人归附,这还不能说明人心所向吗?你是关陇世家子弟,有官爵在身,不用承担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但你可知普通百姓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李大亮叹了口气:“陛下确实是心急了点,三征高句丽,弄得民怨沸腾,但若不是你们这些人趁势而起,天下的情况又何至于糜烂于此?魏公,你家世受大隋国恩,世代都是柱国家族,本应该是报效国家,忠于朝廷的,为何要勾结贼人,甘心堕落呢?听我一句劝吧,若是这时候你肯回头,向圣上请罪,那一定会得到赦免的机会的。”
李密哈哈一笑:“赦免?我需要杨广的赦免吗?对于一个连亲生父亲,亲生兄弟都要弑杀的无耻小人,我会相信他吗?”
李大亮的双眼圆睁:“魏公,你反就反了,何必这样损害圣上的名节?他杀房陵王是不假,可是先皇又怎么会给他弑了呢?”
李密冷笑道:“你可知道我大哥杨玄感为何起兵?就是因为伯父楚国公杨素,当年参与了杨广弑父夺位之事,事后被杨广逼死,我大哥跟杨广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这才会起兵报仇,你当他真的为了那个九五之位?”
李大亮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李密继续说道:“这个独夫民贼弑父杀兄,逼淫庶母,知道必不被容于关陇世家,所以才会急着迁都洛阳,加上他以科举取官,靠着州改郡的办法撤换了大批世家子弟官员,重用江南文人,一下子得罪了关陇世家和山东士族。”
“为了平息这些世家的愤怒,他才要对外开战,以外战的军功来转移国内内部的矛盾,只不过他越是这样做,这暴政越是让天下的百姓无法生存,若不是他的手段苛暴,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我们各路义军,又怎么会有这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源呢?”
李大亮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大亮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实在是不敢相信,不过大亮也不能信魏公的一面之词,你说的这些,我以后会想办法考证的。魏公,你想从大亮这里问什么,尽管开口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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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亮站起身,对着李密和张弼各行了一个礼,朗声道:“二位的不杀之恩,大亮铭记于五内,将来若有机会,一定会力所能及地回报!告辞了!”
李大亮说法,转身离开,神色从容,张弼看了一眼李密后,站起身,紧随其后,王伯当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道:“我看此人不会真心投效我们,就算我们进军关中,他也多半是会站在隋朝一方,与我们为敌,主公,为何就这样让他离开呢?”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迟早是要进关中的,不可杀关陇世家子弟,结怨关中,今天若不是翟司徒他们坚持,我连这些俘虏也不想杀,唉,现在我虽然名为首领,但手下的这些人却是自行其事,还是以前山寨里的那一套,这样如何才能有铁的纪律,与王世充对抗啊。”
柴孝和微微一笑:“天底下所有的便宜不能给主公一个人占尽了,要想这么快的时间内迅速发展和扩充军队,那就只能大量地招纳各地占山为王的山寨头领了,这些人自然良莠不齐,而且如那李大亮所说,是见我们势大才来依附,若我们连续吃败仗,只怕他们就会自行散去了。”
李密叹了口气:“李大亮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说的不错,现在我们看起来形势大好,但危机四伏,首先是翟让,虽然他让位于我,自己当了司徒,但他的兄弟,子侄,部将都不服气,尤其是那个翟弘,成天在军中串联,想要再次单干,我毕竟这个位置是他们让的,也不好过多相逼。”
柴孝和点了点头,说道:“主公刚才所说的要入关中,是戏言,还是真有这个打算呢?”
李密的脸色一变,朝着王伯当使了个眼色,王伯当心领神会,走出了帐外,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几个,先去休息下,这里我来值守即可!”
随着一阵脚步声和甲叶相撞的声音远去,李密看着柴孝和,开口道:“想当年大哥起兵的时候,我就给他出过上中下三策,上策是急攻涿郡,隔绝征辽大军的归路,中策是西行直入关中,下策才是攻打洛阳。当时大哥选择了下策,在洛阳城下顿兵攻城,长达两个月之久,失去了大好的入关中的机会,终于失败。”
柴孝和叹了口气:“现在属下想及此事,仍然是后悔不已,既然有前车之鉴的教训,主公为何不吸取呢,现在东都的守军超过三十万,兵精粮足,更是有王世充这样的绝世将帅统兵,就算他有养寇自重,兼并各路人马的心思,也绝不会让我们攻下东都,我们如果在这里拖的时间太久,就有可能步楚国公的后尘啊。”
李密摇了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前我只是需要向大哥建言,不用考虑所有的后果,但现在,我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才感觉到大哥当时的决定,实在是无奈之举,若是换了我,只怕八成最后也会作同样的选择了。”
柴孝和的眉头紧锁:“此话又作何解?”
李密正色道:“我和大哥的手下,都是关东人,这些人贪恋家园,不愿远行,而且现在我们占了回洛仓和洛口仓城,衣食无缺,他们更不会有离开的动力,除非我攻下洛阳,事实上能夺取天下,然后再称帝封官,派将率兵征伐四方,那时候他们估计才愿意走,要是现在就去关中的话,只怕走不到半路,人都跑光了。”
“而且洛阳的王世充,不是段达,刘长恭这样的草包,他有多厉害,咱们都知道,我们真的想入关中,王世充决不会放我们走的,一定会趁机掩袭后方,我们手上的兵力,全用来跟他决战都不一定有把握,现在就分兵,更不可能有成功的希望。”
“就算再退一步,王世充肯出于祸水西引,放我们离开,那到时候让谁去关中呢?这些山东豪杰,没有一个是想自己入关的,算来算去,我只有自己统兵进关中,然后留下大军在这里与王世充对峙,孝和,你说我能留谁在这里呢?”
柴孝和微微一笑:“新附的群盗,如郝孝德,孟让等人,皆不可靠,资历也不足,真正要留人在这里的话,只有翟让和裴仁基了,他们一个是中原老贼,另一个是官军降将,现在手下的兵力也是半斤八两,倒是可以互相牵制。”
李密摇了摇头:“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现在我们还是创业阶段,还是在上升期,需要的是团结,大家一起出力,而不是互相猜忌和防范。翟让现在位居我之下,但却时时以寨主自居,他的部下,对我的部下经常****,挑衅,我都是以大局为重,让手下们忍了,就是为的现在不伤和气。”
“至于裴仁基,是率部来降的,所部皆是张须陀的精锐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冠绝瓦岗众寨,那些山寨头领们都对他视如异类,现在随着我们不停的胜利,官军俘虏越来越多。”
“就象这次我们大战关中兵,这千余俘虏,本来裴仁基是很想补充到自己的部下的,但翟让,孟让,郝孝德这些山寨首领坚决反对,一定要杀光这些俘虏,矛盾已经开始产生了。”
“我若离开,他们一定会旧怨复发,互相攻击报复的,这只会给王世充各个击破的可乘之机,一旦我们中原的老家丢个干净,那在关中也很难立足了。”
柴孝和听得连连点头,说道:“怪不得主公今天要问李大亮这些事情,原来你是在想,关中是不是可以象楚国公当年起兵一样,只要单骑入关,就可从者如云呢,您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关中的获取,是这意思吗?”
李密微微一笑:“还是你懂大势啊,我现在分不出兵,只能派得力之人,最好是世家子弟入关中,孝和,你有什么好的人选?”
柴孝和朗声道:“属下愿亲自为主公,走一趟关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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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勾了勾嘴角,说道:“接下来就是这家伙买官卖官,害得我们这样有才能的人却无官可做,虞世基这些江南马屁精却是高高在上。”
祖君彦恨得牙痒痒,奋笔疾书:设官分职,贵在铨衡;察狱问刑,无闻贩鬻。而钱神起论,铜臭为公,梁冀受黄金之蛇,孟佗荐蒲萄之酒。遂使彝伦攸篸,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积薪居上,同汲黯之言;囊钱不如,伤赵壹之赋。其罪九也。
李密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沉吟了一下:“这暴君还是有不少罪行的,不过只剩下一条了,就说他在雁门关言而无信,过河拆桥的事吧。”
祖君彦哈哈一笑,说道:“这家伙说话跟放屁也没两样。我来写!”
宣尼有言,无信不立,用命赏祖,义岂食言?自昏主嗣位,每岁行幸,南北巡狩,东西征伐。至如浩亹陪跸,东都守固,阌乡野战,雁门解围。自外征夫,不可胜纪。既立功勋,须酬官爵。
而志怀翻覆,言行浮诡,危急则勋赏悬授,克定则丝纶不行,异商鞅之颁金,同项王之剚印。
芳饵之下,必有悬鱼,惜其重赏,求人死力,走丸逆坡,匹此非难。凡百骁雄,谁不仇怨。至于匹夫蕞尔,宿诺不亏,既在乘舆,二三其德。其罪十也。
祖君彦一气呵成,李密上前拿起了整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十宗大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辛苦了,祖长史,有这十宗罪,天下人尽皆知这个昏君的罪恶,再也不会认为他有资格坐这皇位了。下面你就自由发挥吧,用你的文彩,用你的怒火,狠狠地骂他,骂得杨广想要自杀为止!”
“对了,别忘了把我们的力量和最近的行动都夸大一些写出来,七分真三分假,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瓦岗的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
祖君彦哈哈一笑,边写边说:
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四维不张,三灵总瘁,无小无大,愚夫愚妇,共识殷亡,咸知夏灭。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是以穷奇灾于上国,猰?暴于中原。三河纵封豕之贪,四海被长蛇之毒,百姓歼亡,殆无遗类,十分为计,才一而已。
苍生懔懔,咸忧杞国之崩;赤子嗷嗷,但愁历阳之陷。且国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殷亡之年,三十姬终之世。故谶箓云:“隋氏三十六年而灭。”此则厌德之象已彰,代终之兆先见。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况乃搀抢竟天,申繻谓之除旧;岁星入井,甘公以为义兴。兼硃雀门烧,正阳日蚀,狐鸣鬼哭,川竭山崩。
并是宗庙为墟之妖,荆棘旅庭之事。夏氏则灾衅非多,殷人则咎征更少。牵牛入汉,方知大乱之期;王良策马,始验兵车之会。
今者顺人将革,先天不违,大誓孟津,陈命景亳,三千列国,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辞,不召而自至。轰轰隐隐,如霆如雷,彪虎啸而谷风生,应龙骧而景云起。
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圣广渊,总七德而在躬,包九功而挺出。周太保、魏公之孙,上柱国、蒲山公之子。家传盛德,武王承季历之基;地启元勋,世祖嗣元皇之业。笃生白水,日角之相便彰;载诞丹陵,大宝之文斯著。加以姓符图纬,名协歌谣,六合所以归心,三灵所以改卜。
文王厄于羑里,赤雀方来;高祖隐于砀山,彤云自起。兵诛不道,《赤伏》至自长安;锋锐难当,黄星出于梁、宋。九五龙飞之始,天人豹变之初,历试诸难,大敌弥勇。
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宣缔构,翼亮经纶,伊尹之佐成汤,萧何之辅高帝。
上柱国、总管、齐国公孟让,柱国、历城公孟暢,柱国、绛郡公裴行俨,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等,并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剑则截蛟断鰲,弯弧则吟猿落雁。韩、彭、绛、灌,成沛公之基;寇、贾、吴、冯,奉萧王之业。
复有蒙轮挟辀之士,拔距投石之夫,骥马追风,吴戈照日。魏公属当期运,伏兹亿兆。躬擐甲胄,跋涉山川,栉风沐雨,岂辞劳倦,遂起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
百万成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河、渭绝流,叱咤则嵩、华自拔。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犹泻沧海而灌残荧,举昆仑而压小卵。鼓行而进,百道俱前,以今月二十一日届于东都。
而昏朝文武、留守段达等,昆吾恶稔,飞廉奸佞,久迷天数,敢拒义兵,驱率丑徒,众有十万,回洛仓北,遂来举斧。
于是熊罴角逐,貔虎争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势,曾未旋踵,瓦解冰销,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小。达等助桀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舞,徒设九拒之谋;鼓角将鸣,空凭百楼之险。燕巢卫幕,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朝伊暮。
然兴洛、虎牢,国家储积,我已先据,为日久矣。既得回洛,又取黎阳,天下之仓,尽非隋有。四方起义,足食足兵,无前无敌。
裴光禄仁基,雄才上将,受脤专征,遐迩攸凭,安危是托,乃识机知变,迁殷事夏。袁谦擒自蓝水,张须陀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淮南,郭询授首于河北,隋之亡候,聊可知也。
清河公房彦藻,近秉戎律,略地东南,师之所临,风行电击。安陆、汝南,随机荡定;淮安、济阳,俄然送款。
徐圆朗已平鲁郡,孟海公又破济阳,海内英雄,咸来响应。封民赡取平原之境,郝孝德据黎阳之仓,李士雄虎视于长平,王德仁鹰扬于上党。滑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山基发自临渝,刘兴祖起于白朔,崔白驹在颍川起,方献伯以谯郡来,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会。
沧溟之右,函谷以东,牛酒献于军前,壶浆盈于道路。诸君等并衣冠世胄,杞梓良才,神鼎灵绎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变鹊起,今也其时,鼍鸣鳖应,见机而作,宜各鸠率子弟,共建功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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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君彦的笔下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终于写到了最后:
耿弇之赴光武,萧何之奉高帝,岂止金章紫绶,华盖朱轮,富贵以重当年,忠贞以传奕叶,岂不盛哉!
若隋代官人,同吠尧之犬,尚荷王莽之恩,仍怀蒯聩之禄。审配死于袁氏,不如张郃归曹;范增困于项王,未若陈平从汉。魏公推以赤心,当加好爵,择木而处,令不自疑。
脱猛虎犹豫,舟中敌国,夙沙之人共缚其主,彭宠之仆自杀其君,高官上赏,即以相授。如暗于成事,守迷不反,昆山纵火,玉石俱焚,尔等噬脐,悔将何及!黄河带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意。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写完最后的几个字后,祖君彦长舒一口气,最后在首页的空白抬头处,写下了几个大字:檄洛州郡县文!
李密哈哈一笑,看着这几个大字,说道:“好极了,先生文才,如天河星斗,密不及也。有了这份檄文,中原各郡英杰,当认清昏君面目,望风来投,还麻烦祖长史,把这檄文速速抄录,发往中原各地郡县,乃至整个天下,最好能直接把暴君气死了,哈哈哈哈。”
祖君彦的满脸通红,嘴里喘着粗气,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全情投入中缓和过来,他点了点头,拿起檄文,转身就走:“魏公放心,三天之内,中原所有的郡县,都会看到这份檄文的!”
洛水河畔,隋军营地,数十里的连营,威武雄壮,与河对面同样数十里的瓦岗军连营,隔河相对,两军的将士们,持戈操盾,来回穿行于各营各寨之间,若不是服色各异,瓦岗军战士又是以青巾包头,只看身上的装备,还真的分不出哪里是官军,哪里是义军呢。
王世充站在大营前的一处高大箭楼之上,看着对面的瓦岗军大营,轻轻地摇了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檄文,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到了中段,对着身后站着的魏征微微一笑,指着纸上的这几句话----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笑道:“此文绝不是出于李密之手,他没有这样的文才,玄成,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魏征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笑道:“听说是李密的右长史祖君彦。主公,当年你我在河北初遇的时候,就曾经见过此人,也算是李密的老相识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这里现在就缺几个这样的文书,专门写这些行军的文章,对了,薛德音这次随军从征,你看把这些事情交给他办,如何呢?”
魏征点了点头:“除了薛德音外,这回杜淹,孔颖达也跟来了,有这几位饱学大儒,主公的军令文书之事不用担心了,这次属下也会为您把关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玄成,我不要你把心思和精力放在这些文书的琐碎之事上,大战将至,我需要你更多地是为我出谋划策。”
魏征看了一眼周围,二十多个亲信部曲远远地散在箭楼周围,其他人不得靠近,而风向也不是朝向大营,二人的讲话,看起来营内之人是听不到的,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主公这回真的准备一下子灭了李密吗?”
王世充笑道:“你觉得我能灭得了吗?”
魏征摇了摇头:“听说这两天李密的手下柴孝和,只带了百余骑,穿过了两军之间的中间地带,已经到了陕州,弘农一带,在那里打起李密的旗号,只两三天,就有万余当地的山贼变民加入了,主公,我看李密是有意要入关中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说的不错,但是李密没有自己率军直入关中,而是让手下单骑在路上招兵买马,这说明他手下的那些关东人,是不肯在打下洛阳之前就扔掉中原根本,跟他去关中冒险的,嘿嘿,李密终究还是要走上杨玄感的老路,白白地在这洛阳浪费自己的时间与机遇。”
魏征的神色凝重:“可是现在关中的兵力不足,这回庞玉和霍世举率精兵四万出援,几乎是倾巢出动了,屈突通连孙华和唐弼都无力剿灭,又怎么可能对付新出现的柴孝和呢?万一给他打破潼关,跟关中的各路反军联合,那可就麻烦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兵先击破柴孝和,断李密的念想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不,就是因为有柴孝和在,才能分李密的心,他现在跟我们这样对峙着,心思却想着如何进关中,为将者,切忌意志不坚定,只要他有别的想法,我们正面就有更大的把握和机会,这回我们要夺回回洛仓城,柴孝和会是我们的第一助力呢。”
魏征长舒了一口气:“那主公想要一鼓作气,彻底消灭李密和瓦岗吗?我们把他们养得太肥了,以后只怕不好控制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低声道:“现在还不行,李密要是完蛋了,那我的兵权也就没了,我现在只是各路援军名义上的首领,还不能直接指挥这些部队,就连来整和费青奴的部队,我也不能当成自己的,所以,我得想办法慢慢取得这些部队的控制权后,再考虑除掉李密,如果这二十多万军队能象我的四万淮南军一样,完全听命于我,甚至不认杨广,那就是我夺取天下的时候了。”
魏征点了点头:“所以主公这回的目标,就是夺回回洛仓城,初战以胜利立威是吗?不过瓦岗军也是主力云集于此,各路势力每天都在投奔他们,想要取胜,也并不容易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要的就是他们现在数量众多而没有齐心,整训,这几天我是要给李密把这檄文发出去的机会,现在应该也发得差不多了,也是我们出手收拾李密的时候了,玄成,你去起草一份战术,明天,我要跟李密列阵开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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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让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那应该怎么办?总不能认怂后退吧。”
李密看了一眼进帐的各路头领,说道:“现在的情势很危急,王世充一定会全面进攻,其锋锐不可挡,我们还是暂时退出一线的营寨,然后在第二道营寨里集结力量,敌军过河,集结和扫荡我们的沿河大寨,都需要时间,这就给了我们反突击的机会。”
翟让哈哈一笑:“魏公太小心了,这洛水本就是我们最可倚仗的天险,就因为隋军突击,我们就要后退?他们有大军,可我们的实力也不差,第二道营寨那里,不也布置了百余部投石机了吗?他们真的敢过河,我们就用投石车狠狠地轰他们,若他们冲过岸,我们就在营寨里射箭反击,他们不死个几万人,休想过河!”
李密咬了咬牙:“王世充狡诈多端,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按我们的计划行事的,翟司徒,还是小心为上!”
翟让笑道:“魏公,你一时大意,中了王老邪的诡计,现在受了伤,无法指挥,今天你就好好地休息,由我翟让来指挥此战吧。各路新附的义军首领,斗志都很高昂,现在也多是在一线的营寨,都想着立功杀敌呢,你现在要他们退,非但会寒了大家的心,只怕也会造成混乱啊。”
李密的额头汗水涔涔,在场的孟让,张青特,黑社,郝孝德等头目都附和翟让来,一时间,帐中人声鼎沸,全是吵着要战斗的人。
李密暗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翟司徒战意已决,那这战就麻烦你指挥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翟司徒一定要在二线营寨保持足够强大的预备队和反击力量,要不然万一第一线顶不住,那就是一溃到底的节奏了。”
翟让笑着戴上了头盔,转身向外走去:“魏公但请高卧,听我破敌的喜报即可,哈哈哈哈哈!”
帐中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人,多数头目跟着翟让走了出去,裴仁基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骄兵必败,这些人不知道王老邪的本事,我看今天要吃大亏,魏公,我的部队听你调遣,你下令吧。”
李密咬了咬牙,说道:“翟司徒基本上是必败了,但我们不能一战输光所有,裴将军,麻烦你的两万铁甲军,牢牢守住回洛仓城的北边通道,必要的时候,收容散兵列阵,同时确保我们向北退回瓦岗的通道。”
裴仁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李密转头对着肃然而立,一言不发的秦琼说道:“叔宝,内马军八千人,是我们精锐中的精锐,也是东山再起的老本所在,这仗不可有失,你现在就带内马军列于城东,万一形势不利,要护卫我军的重要人物撤离。”
秦琼和程咬金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为何不用于战场之上呢?”
李密叹了口气,说道:“今天这阵势,非大胜即大败,若是大败,则兵败如山倒,你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敌军,而是我们溃败的友军,这时候是无法发挥作用的,反而会给本方败军冲散,所以只要留得力量在,将来还有再起的可能。”
秦琼点了点头,和程咬金一起行礼而退。
李密看着在一边的王伯当说道:“三郎,扶我去城头,不管怎么说,这一战的要亲自看完全过程。但愿这次上天保佑,别让我们输得太惨。”
翟让走出了城门外,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很好,几个月以来,他从以前的大当家变成了二把手,虽然是自己主动相让,但感觉总是那么不舒服,习惯了发号施令当大哥的人,一下子给人呼来喝去的,这心理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单雄信微微一笑,对翟让拱手道:“恭喜司徒又能掌兵作战了,这次能听您的指挥,是雄信的荣幸。”
翟让哈哈一笑,拍了拍单雄信的肩膀:“那这回雄信可要好好尽力啊,我也同意魏公的看法,前线的营寨不是那么好守的,不过各位头领都想立功,想必也会拼死而战,大量杀敌,等敌军的锐气一挫,我军再以精兵反击,定可大获全胜。”
说到这里,他环视左右,说道:“传我将令,左司马杨德方,右司马郑德韬,各领本部一万精兵,分列左右后营,听我将令反击,中军翟弘,王儒信,率精兵三万,在中央大营准备反击,单雄信率本部五千铁骑接应,一旦王老邪的师老兵疲,我们就杀进前营,全线反击,哼,今天,就是我翟让青史留名的时候,到了夜里,咱们就在对面的隋营,一醉方休!”
单雄信一边跟着周围的众头目拱手称诺,一边心中冷笑道:“就凭你还想赢我家主公?一辈子吧,晚上这时候你这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都要看运气呢!”
孟让站在中军前营的栅栏后,看着对面正在列阵的隋军方阵,精甲曜日,战旗飘舞,将士们唱着战歌,有条不紊地从营门昂首而出,各色的旗帜上画着不同形状的猛兽,作为各卫各营的标志,而冲天的杀气,可以从每个隋军将士的眼中看到,孟让甚至看着不少对面的脸孔有些眼熟,这是从淮南一直追到淮北,至少打败过他十几次的王世充的淮南步兵,已经成了他心中的恶梦般存在了。
孟让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而身边的数百名跟他一路逃到瓦岗的心腹老兵们,也都相顾失色,他没有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会正面面对王世充的淮南主力,刚才在回洛城中的豪言壮语,顿时消散不见,他对左右的几个头目低声道:“看来王老邪这回是直冲着咱们来的,麻烦了,一会儿开打的时候多用投石机和弩箭砸,上了岸后就用弓箭射,千万别开营反冲击,能多拖会儿是一会儿,不行了就招后面的翟司徒来救,咱们这点家底,可别全拼光了啊。”
左右微微一笑,低声道:“遵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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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已是拂晓,吃过了早饭的隋军部队,已经在几十里宽的河岸西侧列阵,王世充将袍大铠,稳坐高高的帅台之上,看着面前的三万多淮南步兵,沿着十里宽,三里深的河滩与营地内布阵,一万多军士站在营栅之外的河滩上,而剩下的两万余人则是站在营地内,顺手拆除掉营地的栅栏,以示有进无退之心。
沈光全武铠甲,带着百余名从江都带来的骁果护卫,负责今天王世充的帅台警戒,看起来更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魏征一身皮甲,轻轻地走上前来,说道:“大帅,各营都已经列阵,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一道令旗,递给了站在身边的沈光,缓缓地说道:“投石车!”
隋军的一百多部投石车,已经运到了河边五十步的地方,投石兵们正手忙脚乱地把车子下面的轮子去掉,然后把投石车迅速地固定下来,以免在投石的过程中发生晃动与侧移,在这里稍稍一个角度差别,有可能就会把石头砸到自己人的头上,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也就一盏热茶的功夫,一百多部投石车已经全部就位,每部车子的边上都停着一部大车,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最大的看起来约七八斤,而小的则是一块块的鹅卵石。
这洛水边上并没有大山,造投石机的树木可以从后方运大木过来,可是这些投掷的石块却无法就近取得,这洛水西岸的鹅卵石也全都给隋军工匠们搜刮一空,这个举动前几天还让瓦岗军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现在才明白其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投石风暴。
王世充看着河边的投石车一部部准备就绪,力臂纷纷垂了下来,投石槽里已经堆上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他点了点头,对边上的沈光沉声道:“下令,投石!”
沈光手中的令旗高高地举起,这回在空中转了三个半圈,猛然落下。
随着他这面令旗的狠狠落下,前方二百多部投石车在前端悬挂着的重物也几乎同时落下,前端的力臂狠狠地砸向了地面,而装着石块的后端力臂则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飞向了天空,那装在投石槽里的大小石块,也都纷纷地脱离了投石槽,越过洛水,向着河边五十步外的瓦岗军军的军营中飞去。
满天中都飞舞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由于这十里宽的正面集中了一百多部投石车,几乎隔着五六十步的距离就有一部,已经超过了投石车排列的安全间距了,不少扔出去的石块,直接在空中就来了个亲密接触。
大约三分之二的石头扔过了河,还有三分之一的石头,要么力道不足,要么是在空中就与别的石头撞在了一起,随着“扑通”“扑通”的声音,落进了洛水之中,腾起一道道冲天的白色水柱,连河中的不少鱼儿也吓地乱跳,有一些干脆直接扑腾到了两岸之上,远远看去,对面的河岸之上,一片白花花的鱼肚皮。
但仍然是有许多石块落到了瓦岗军的营地之中,随着瓦岗军营中的一道道命令,几千块由手臂粗的木头捆在一起的大木排纷纷竖立,象一道道巨型的雨伞似地,支在了前排的三万弓箭手的头顶,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天网,保护着弓箭手们的安全,而那些盾牌兵们,则象一根根柱子似地,双手上举,顶着那些木排,为自己,也为弓箭手们撑起了一片天空。
“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时不时地有比较重的石块砸得顶着木排的几名盾牌手站立不住,一边吐血,一边摔倒在地,只要倒下一个人,这块竖立的木排就会塌下去一块,把木排下的十余名弓箭手都暴露出来,然后就是随之而进的一通石头砸过来,这十余个弓箭手如果没有及时翻滚到别的木排下,就会被这些石块砸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隋军中爆发出一阵阵一欢呼声,每轮投石车的齐射时,相邻的隋军士兵们总是高举手中的长槊,狂吼道:“风!风!风!大风!大风!大风!”
而隋军的矢石袭击,也确实如同狂风暴雨,向着对面不停地倾泻,不断地有木排被砸倒,砸歪,对面营地之中被砸到的人垂死的惨叫声,伤者的翻滚和呻吟声,都清晰地传到了这里,让隋军的投石手们更加兴奋,也不顾这早晨的严寒,挥汗如雨地一次次击发而出。
不止是王世充的这个方向,在其他各个渡河点,都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投石机发射,矢石如飞,铺天盖日,雨点一般地落在对面的瓦岗军营寨里,当中一片惨叫之声,给砸死的士兵们被迅速拖到后面,而换上别人顶上,寨前的壕沟里落了许多石块,渐渐地被填平,而栅栏也时不时有被砸倒的,露出一道道宽度不一的口子,而在寨中,随着伤亡的逐渐增加,原本安静沉稳的瓦岗军一线各寨,也开始有动摇的趋势。
王世充这个方向的投石机最多,攻得也最猛烈,半个时辰下来,前面的投石车也差不多打完一半以上的弹药了,眼看着对面寨前那道四五尺宽的深沟,已经给填了一大半,而三十多个豁口,出现在了这十里左右宽的正面营栅间,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又举起了一面令旗,递给沈光,说道:“骑兵出击!”
沈光接过令旗时,微微一愣:“骑兵出击?不用步兵吗?而且,而且这哪里来的骑兵?”
王世充微微一笑:“照我说的做吧,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沈光咬了咬牙,接过这面绿色的令旗,在头顶连摇三下,他的旗语很快被鼓角之声传到了前方。
密集的淮南步兵阵列中,顿时如劈波斩浪般地分开了四五道宽二三十步的空间,几千匹披甲战马,顿时显露了出来,一边的骑兵们纷纷上马,而首当其冲的,赫然正是一身黑甲,如铁塔一般的持斧巨汉费青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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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站在帅台上王世充的身法,长叹一声:“大帅真的是料事如神,这飞石打击,火马冲营,铁骑突击的三连套战术,实在是太完美了,我军只损失几百匹批甲战马,就完全摧毁了敌军的防线,现在敌军已经不成阵列,又无防御工事,只能给我军的铁骑一边倒地屠杀了!”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破敌前营,易如反掌,孟让不过是个三流货色,根本不通阵法,若不是李密为他布置的营寨,只怕我连这样的小小计策都不用,现在各方向的战况如何?”
沈光没有去看本方前营这里,数千铁骑冲入几万瓦岗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槊击鞭捶,杀人如割茅草的情况,而是极目远眺,看着其他几个渡河的方向,只见大批的隋军已经从浅浅的洛水中冲过。
各路隋军以步兵为主的阵列都已经多数展开,前方大盾长槊,后方羽箭遮天,以标准的铁甲重步兵方阵向前推进,隔着那些营栅,正在与瓦岗军士们以长槊互捅,随着一排排的营栅被双方的军士们刺倒,隋军的阵线不停地前移,而各营的瓦岗军士,都在不住地后退,虽然不象此处这样成为一边倒地屠杀,但是给攻破各寨,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王世充听着沈光的汇报,微微地点着头,说道:“投石车的攻击可以停止了,传令费青奴率后续骑兵过河,迅速抢占孟让大营,而淮南步兵紧随其后,弓箭手先过河,准备掩护骑兵。迎击敌军二线部队的反击。”
孟让夹在一堆溃兵之中,望风而逃,他已经顾不上去清点本方的损失了,兵败如山倒,对于他来说是很熟悉的事情,不止一次地经历过,这也练就了他高超的逃命本事,一见形势不对,就扔下部众,掉头逃跑,反正这些老弟兄们只要有命在,最后是知道在哪里能继续找到他的。
就在孟让逃到寨后大门方向时,只看到面前一支大军正在向此挺进,一面高高的“翟”字大旗,迎风飘舞,而翟让亲自跨马提刀,与单雄信和翟弘,王儒信等大将走在前方。
孟让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这不同于以前任何一次溃败,他策马狂奔,直冲到翟让的面前,哭道:“翟司徒,救我,救救我们的兄弟啊。”
翟让的眉头一皱,他刚才也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是当他看到孟让的营栅被火马冲垮之后,就知道不能再等了,马上命令二线的各寨部队出击,接应前营的败军,他对着孟让说道:“孟头领,怎么会这样啊,你不组织部下反击,也不收容残兵,就这样逃跑吗?“
孟让叹了口气:“兵败如山倒,已经不可收拾,敌军的铁骑在我们兄弟中间来回冲杀,非人力所能挽回,翟头领,你的部下兵精将勇,现在正好可以趁着敌军的疲惫,以骑兵强冲,趁着敌军还没有全部过河,把他们赶下水去!”
翟让点了点头,沉声道:“鸣鼓,列阵,准备反冲击,大哥,儒信,你们带头先冲!单将军,你跟随我在中军观战,随时准备第二波出击!”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敌军前营后方,那密密麻麻的翟让军阵,冷笑道:“翟让真是不知死活,在这地方居然想与我军一较短长,传令,费青奴的骑兵转向两翼,中央以淮南步兵列成排攒矛阵,如墙推进!”
翟弘率着两万步骑,在十里宽的正面展开,中央是一万五千名黄巾包头,黑衣黑甲的瓦岗步兵,而两侧则是引以为傲的五千铁骑,得益于连战连胜后的装备缴获,这些瓦岗骑兵又多是渔猎手出身,惯用长兵器,几年下来,越打越强,可谓翟让的发家老底,除了一万中军骑兵在后面押阵外,翟让也算是把自己的老本全拿出来了,就是想要通过这一战,重新树立自己的威名,将来说不定还能再次和李密分庭抗礼呢。
孟让的溃兵不停地从前方的大营里逃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孟让手下的百余名亲卫们,则都是骑着马,插着靠旗,把这些逃兵们引向大阵的两侧,或者是驻队的间隙处,不让他们反过来冲乱了翟让军的阵型,半个多时间过去了,万余名孟让的残兵基本上都被收容到了阵后,这些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继续战斗的勇气和体力,在后方哭天抢地地,翟让不想让这些人动摇军心,干脆挥了挥手,分出一千军士,把这些残兵们带回了回洛城的方向。
对面的营寨里,一片安静,只有隋军调动时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还能听得清楚,翟让迅速地判断了局势,认为在这里直接进营攻击,本方的长兵器和骑兵优势无从发挥,留开空间,在这两寨之间的平原上纵骑冲杀,方是优势所在,隋军的铁骑虽然骁勇,但本方骑兵在数量上有一倍以上的优势,打起来,还是有胜算的。
一骑卷尘而来,翟让的嘴角勾了勾,扭头看去,却只见王伯当骑马挎弓,来到军前,对着翟让一行礼,沉声道:“翟司徒,魏公有令,请你马上收兵回撤。我军前营已失,无险可守,在这里与得胜的隋军决战,已无胜算,还请早早撤退。”
翟让扭头看向了一里多外的回洛仓城头,只见李密的大旗,连同刚才一直趴着观战的本人,都已经不见,他冷冷地说道:“怎么,这回是魏公先离开了吗?”
王伯当点了点头,正色道:“现在不光是孟头领的大营,其他的如李公逸,郝孝德和黑社,张青特等各位头领的大营,也全部沦陷了,您现在以杨德方为左翼,郑德韬为右翼,加上你的本部兵马,想要与这过河的大批隋军会战,并无胜算,现在若是压住阵脚,徐徐而退,还不会有大的损失,再迟一点,只怕就要溃败了!”
翟让哈哈一笑:“王将军,今天,我翟让就会让你看看,瓦岗老兄弟,绝不是浪得虚名,王老邪的人头,我要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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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对面的营寨里开始响起了沉重的战鼓之声,一声长长的铜号声过后,百余面大鼓开始齐鸣,一阵欢呼声过后,如雷鸣般的脚步踏地之声,由远而来,与之前的马蹄声不同,这回可是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踏地时的声音,远远看去,只见天空之中,升起了一片森林一样的槊海,只从这里看,这些长槊就足有两丈多长,连那槊尖都比别的步槊要长出几分。
翟让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怎么能有这样长的长槊?”
王伯当也看得目瞪口呆:“天哪,这比骑槊还要长啊,这真是的步槊吗?”
单雄信心如明镜,以前在王世充那里时,他就亲自监制过这种超长步槊,就是为了对付铁甲重骑兵而倒吸物,这种步槊,长达两丈(七米开外),槊头长达三尺,两侧锋锐,可刺穿马甲,两侧有小枝,可刺可削。
整个槊杆是由韧度与硬度俱佳的深山松木所制,油浸日晒,即使是被全速冲击的战马正面撞上,也不至于一撞即折,全槊重达十五斤,需要双手持槊方才能勉强稳定住,为了解决槊杆太长而很难平衡的问题,在一端的槊尾,特意挂了一个几斤重的小铜锤,经过严格训练的淮南长槊手,可以这样平端长槊,不必担心槊头下沉。
由于这种步槊太长,必须双手持有,因此重甲长槊步兵所用的大盾就无法持有了,为了加强防护,这些淮南步兵都身着双层锁子甲,同样是经过王世充的那种特殊的自相矛盾,屠杀工匠的办法弄出来的,坚固异常。
而且每个长槊手的右臂之上,都镶了一块小圆盾,纯铜打造,遇到弓箭袭击之时,可以右臂上举,护住头胸要害之处,这些淮南长槊重装步兵,一如古代的马其顿,斯巴达长枪方阵,是王世充多年训练的超级精锐淮南排攒手,也是他征战天下的根本,今天,终于使出了。
可是单雄信的嘴上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么长的长槊,根本是不实用的,就连骑槊都做不到这么长,更不用说双手举着的步兵了,只怕是故意弄得很长来吓人的,翟司徒,不要给他吓倒了,末将愿领兵为先锋,直接冲击。”
翟让的心下稍安,笑道:“是啊,这么长的长槊,后面举着,前面的槊头就直接掉地上了,根本不实用,传令前军,碰到对方的长槊兵,就先用弓箭清洗,然后骑兵直接突击,不要给他们列阵的机会!”
杨公卿和王仁则各自骑着披甲战马,走在军阵的后面,在他们面前,五千淮南排攒手,正列着密集的队形,一字排开,五百人为一列,成为十列,后面的战士们的长槊,架在前方同伴的肩部,而第一列的步兵,则是单手持槊,举天而立,右手的铜盾横于身前,形成了一面小型盾墙,护住了正面,辅兵们迅速地在他们的面前清理着营帐与地上的尸体,散落的军械,然后向着两侧跑开,以保证他们前进的道路之上,一马平川。
杨公卿微微一笑:“仁则,看起来敌军根本没有见识过这些排攒手的厉害,还想用弓箭射击,然后骑兵突袭的常规套路呢,这回可是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王仁则微微一笑,把脸上的面当往下一拉,只剩下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说道:“这回就要按大帅的命令,彻底打掉瓦岗贼寇的嚣张气焰,老杨,血战到底啊。”
杨公卿的眼中冷芒一闪:“血战到底!”
翟让的大军正面,已经排开了五千弓箭手,这会儿对面的情况一目了然,正面的前军是五千淮南重装排攒手,后面跟着三千弓箭手,再后面又是一万轻装刀盾兵,两侧各有三千铁骑押阵,随着步兵的推进,缓缓而前,阵后旌旗飘舞,俱是王世充的右武卫大军的旗帜。
翟让等到淮南步兵推进到离本方五百步左右的距离时,一挥手,五千弓箭手们纷纷抢出,前进三四百步后,对着缓步推进的长槊重甲排攒步兵,纷纷放箭,乌云般的箭雨腾空而起,飞向了对面那稳步前行的军阵。
淮南步兵们纷纷举起了右臂年的小圆盾,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脚下却是没有丝毫的放慢节奏,雨点般的箭矢扎在他们的盾上,身上,箭镞入甲,入盾,顿时就在他们一个个的身上,竖起了片片箭杆,如同豪猪身上的刺一般,远远看去,矢如猬集,却没有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不停地有一些步兵们被射中要害,比如面门,脖颈之处,无法坚持,中箭扑地,后面穿行在阵列之中的轻装辅兵们迅速地把倒地不起的步兵拖后,第一排的步兵损失最大,五百人在第一波的箭雨打击下,就倒下了三十余人,可是被射中的士兵很快被拖走,后面跟着的同伴马上补充上前,仍然保持着五百人的线性阵列,一往无前!
又是一轮接一轮的箭雨,足足有五轮之多,瓦岗军里的这些弓箭手,也多是骁锐,很多人从军前即是山中猎户,膀大腰圆,射速也是极快,五轮箭雨下来,淮南重装排攒兵前进了三百步之多,也倒下了二百多人,只是这个庞大的军阵,仍然是坚定有力地向前推进,没有丝毫地动摇,甚至这些战士们高唱的军歌,也没有半点降低的趋势。
翟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喃喃地说道:“这是什么样的部队啊,能做到这样令酷下而必死,勇往直前!”
单雄信摇了摇头:“虽然很勇敢,但是很笨拙,遇到弓箭这样射,也没有任何反击的办法,司徒,我们这时候如果出动骑兵,一定能一举破敌!”
翟让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传令,前方的步兵散开通道,铁骑冲击,一定要把这些没有车阵,拒马掩护的长槊步兵,给我冲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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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孝和的眉头深锁:“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依附我们,本就是看我们势大,魏公连战连胜,才会想来从龙,可是现在形势不妙,魏公新败,听说还受了伤,营地里到处流传说魏公已死,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留得住人呢?”
房彦藻咬了咬牙:“那就严格执行军法,有敢散布流言,动摇军心的,定斩不饶,还有那些想要散伙离开的,也主动讨灭,我看谁还敢走?!”
柴孝和长叹一声:“不行啊,彦藻,这些人并不是我们的军队,我们只带了百余骑来,这些各地的山贼盗匪就纷纷来归附,我们并没有自己可靠的核心力量,现在若是对他们下手,只怕他们会集体哗变呢,甚至杀了我们,向隋朝报功请赏。”
房彦藻双眼圆睁,厉声道:“他们敢!”
柴孝和压低了声音:“这些人本就是盗贼出身,连朝廷都反,还有什么是不敢的?彦藻,你这些天来一直和那个林虑山的大盗王德仁不和,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房彦藻咬了咬牙:“这王德仁成天就吵着说要打弘农郡城,去抢东西,我看他根本不想依魏公的意思,打入关中,所以才对他严加呵斥,不过他现在手下有万余人马,几乎占了我们这支军队的一半以上,若不是看在这个份上,我也不会忍气吞声啊。”
柴孝和点了点头:“现在别的小股山寨散去没关系,我们只要抓住了王德仁,那还是可以在这里立足的,主公一定会想办法反击王老邪的,一旦夺回回洛仓,我们的军势就可以复振,到时候散去的人也能重新集中起来,若是现在就这样解散了,实在太可惜了,我跟主公夸过海口会为他打下关中的,这样半途而废,我实在不甘心啊。”
房彦藻激动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收起了话,看向了帐门,只见外面的日光一泄,三十多岁,满脸横肉,黑熊一样的王德仁,带着四五个头目冲了进来,看着柴孝和,也不行礼,沉声道:“柴先生,为什么魏公兵败的事情,一直不告诉我们呢?”
柴孝和的脸色一变,转而冷冷地说道:“王头领,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消息?魏公怎么可能兵败?”
王德仁高声道:“到了现在,你还想瞒我们吗?魏公明明就是在两天前,回洛仓城之战大败,自己都受了重伤,生死不明,瓦岗军一战损失七万多人,粮草军械,几乎一战丢光,难道这不是事实?”
房彦藻厉声道:“王德仁,你作为大头领,没有接到具体的消息,就这样跟那些普通士兵,甚至是敌军奸细一样,跑来找柴先生这样质问,你想做什么?你既然已经宣誓效忠魏公了,怎么还跟以前当山大王一样,无组织无纪律?你当这里是你的林虑山吗?”
王德仁的脸上横肉都在跳动,哈哈一笑:“姓房的,从老子一来这里,你个鸟人就看不起我,处处跟老子作对,老子也忍了你很久了。老子在林虑山上呼风唤雨,占山为王,从来没人跟老子这样发号施令过,这次来响应魏公的号召,也只是因为上次楚国公杨玄感起兵,分过洛口仓的粮食,让当时饿得快死的老子活了一命,这回老子是来报恩的,你当老子愿意听你在这里呼来喝去的?就是魏公,也不能这样对老子!”
房彦藻大怒,正要开口,柴孝和拉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平静地看着王德仁和他身后的几个头目,缓缓地说道:“王头领,你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向我提,我不会隐瞒的,但这样一副质问的态度,搞得象是兵谏一样,军法不会容你。”
王德仁冷笑道:“要是魏公真的不在了,我看这瓦岗也要散了,还有什么军法不军法的,你给我说句实话就行,是不是魏公已经阵亡了?”
柴孝和摇了摇头:“魏公虽然受了点轻伤,但是安然无恙,你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回洛仓一战,我军因为魏公受伤,失去了指挥,从而小败,但是主力未损,现在正向瓦岗寨方向转移,寻机再战,隋军的损失也不小,无力追击魏公,只是把仓城的粮食运出,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得到魏公传来的,他让我们还是要维持原计划,招募义士,西进关中,勿以他为念。”
王德仁哈哈一笑:“你终于肯说实话了,败了就是败了,不要找什么理由,现在魏公自身难保,我们留在这里,每天都有兄弟们散去,也不可能西进关中,成什么事了。柴先生,看在你告诉了我实话的份上,我答应再帮你一次。”
“这边上就是弘农郡治所在,我们进不了关中,但靠我的万余兄弟,打下这弘农城还是可以的,这里有大量的粮草,军械,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我带一半东西回林虑山,剩下这一半,你就去给魏公吧,也算是我王德仁,报了当年杨大帅和魏公的活命之恩了,他现在丢了回洛仓城,这东西用得着。”
房彦藻再也忍不住了,厉声道:“王德仁,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现在柴先生才是军中指挥,你只是个副帅,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王德仁的眼中凶光一闪,阴恻恻地说道:“指挥?指挥也得有自己的实力才行,魏公能孤身一人就夺了翟当家的瓦岗,可我王德仁没这个打算,就靠你们这百余人马,就要指挥我这万余兄弟?别做梦了。房兄弟,我的弟兄们的脾气可都不太好,动起手来,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啊!”
房彦藻大怒,脸涨得通红,正要开骂,外面却跑来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对着柴孝和跪道:“将军,大事不好了,王老邪,费青奴的万余铁骑,已经向这里杀过来了,离大营不到百里啦!”
王德仁二话不说,也不看目瞪口呆的柴孝和,直接向外走去,大声道:“风紧,扯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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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农城头,王世充站在城楼上,将袍大铠,紫金束发冠,清风吹拂着他的卷发,也吹皱起他脸上的几道皱纹,他那深邃的目光,看向了城外的柴孝和废营,远处的费青奴,正指挥着部下,四处分散追击,去寻找那些逃散的敌军呢。
弘农郡守元不识一脸的谄笑,缩着脑袋,笼着手,说道:“这回多亏了王大帅的神兵天降,这些个贼寇听到您来的消息,马上就吓得抱头鼠蹿了,昨天开始就有小股贼人开逃,今天更是作鸟兽散,一下子就逃得无影无踪了,下官本想开城追击的,又怕中了贼人的奸计,唉,早知道怎么也要打它一下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和蔼可亲地说道:“元郡守实在是劳苦功高,这一个多月来,这么多贼人围攻贵郡,你靠着这两千多州郡兵,能在这里拖住十倍的敌军,使之不能进入关中,已经是大功一件了,你的处理很正确,本帅回头一定会为你向圣上,向赵王殿下(杨侗这时候给转任命为赵王了)请功的。”
元不识乐得满脸都开了花,连忙说道:“多谢王大帅,还希望您能多多美言几句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了看城外的大营,说道:“元郡守,现在我要跟部下们商量一下后续的作战安排,弘农城被围攻多日,城中应该粮草缺乏,你去和我的军需官商量一下,看看需要多少军粮,晚上我再去您的府上拜访。”
元不识笑道:“那下官就不打扰王大帅的军议了,晚上下官在寒舍摆酒一席,王大帅,魏长史,费将军可都要来赏脸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定。”
元不识等人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城头之上只剩下了王世充的亲卫队,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些贼人的消息还挺灵通,跑得这么快,倒是我小看他们了,早知道,应该带王辩的马邑轻骑过来。”
魏征微微一笑:“柴孝和主公见过,也是个精明强干之人,他听到风声后逃跑,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反正我们的目的也是粉碎李密入关中的计划,现在这个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不是挺好吗?”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有什么好的?柴孝和是李密的左膀右臂,就如同玄成你对我一样,我这回没杀李密,但是柴孝和是不能留的,错过这次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魏征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柴孝和这回好像还不太想走,听元不识说,贼军是分了两路逃蹿,一路是往东北方向,奔林虑山而去,而另一路只有百余骑,则是直接绕城东走,向瓦岗的方向走,我看那些走瓦岗的,才是柴孝和,而其他去林虑山的,不过是那些望风来投的各地群盗罢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算了,现在再说这个也没用,他们是轻骑,这会儿已经跑出百里开外了,追也不可能追上,让费青奴在附近杀一些百姓和散落在外的贼寇,给他充人头好了,这个家伙没有战功可就没了动力打下一仗。”
魏征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样不太好吧,主公,纵兵杀良冒功,是失人心的举动哪,对你将来的大业不利。”
王世充冷笑道:“现在暴隋还有什么人心可言?这里的四处盗匪很多,畏威而不怀德,元不识这样的废物在这里,又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所以杀些附逆的百姓或者是俘虏,震一震他们,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对我现在来说,军心比民心更重要,能让费青奴这样的悍将安心效力,才是我所考虑的。”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属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还是要请主公手下留情,不可过度结怨于民,这里毕竟是东都地区,是主公以后的心腹要地,龙兴之地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有数,一会你就跟费青奴说,最多砍三百个,意思一下就行了。回头问问元不识,有哪个村是通匪厉害的,让费青奴去灭一两个就行了,这样也算师出有名,不是乱杀无辜。”
魏征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主公,这次我们在回洛仓城大获全胜,可是您为什么不直接追击李密呢?他这回没有伤筋动骨,主力部队还是完好,随时有可能反击打回来,属下对你的这个布置,还是不了解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说对了,我这回确实不想对李密赶尽杀绝,玄成,你可知道原因吗?”
魏征沉吟了一下,说道:“还是要养寇自重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但不止是这一条,李密以前气焰嚣张,大有直接进逼东都的趋势,所以我必须给他迎头痛击,不然的话,中原各地的反贼都会聚到他的旗下,想要消灭就不容易了,不过瓦岗军毕竟势大,这回我又不能把各路援军都象费青奴一样收归我所用,所以消灭李密是不可能的,能大败他一次,已经算是达到目的了,而且,我们还破了李密入关中的计划,更是对他的沉重一击。”
魏征微微一笑:“听主公这么一说,属下有些明白了,主公是算定了东都的将帅,还有各路援兵的将领,想要趁机立功,甚至象段达之流,也会想着来抢功,所以主公有意退居二线,让这些庸才上阵,再次让李密教训,以显示出主公的不可或缺,对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知我者玄成也,不错,东都的兵马也许前面吃过几次李密的苦头,可是那些各路援军的将领们却是傲得很,不让他们见识一下李密的厉害,他们还以为我是可有可无的呢,前天这回洛仓之战他们会觉得换他们打也能赢。现在李密看我不在,入关中的计划又泡了汤,一定会大举反击回洛仓的,到时候,我们就看看段达,王辩,庞玉他们,输得有多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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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洛仓城,隋军大营。
正北方的中军营帐,高高地飘扬着一面“段”字大旗,帐中已经坐满了各营的主将,一个个神色兴奋不已,所有人都知道了瓦岗军卷土重来,就在北面五十里处的白司马坂那里扎营的消息,而今天的军议,也正是为此而来。
刘长恭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对着坐在帅位上,沉吟不语的段达说道:“段副帅(这回段达是以王世充副手的身份随军出征,王世充不在,他就是代行指挥之权),瓦岗贼寇又回来送死了,这回可是我们报仇的好机会,您就下令出战吧。”
霍世举跟着大笑道:“是啊,本来还担心他们大败之后会分散逃亡,或者是躲在巢穴里不出来,我们也难以捕捉,没想到他们居然自己送死,想趁着王大帅不在,就回来重夺回洛仓城,这正是我等再立新功的好机会。不可错失啊。”
王辩的眉头皱了皱,说道:“各位,不要掉以轻心,李密去而复来,不是无缘无故的,我看,他们现在是哀兵,气势很盛,上次回洛仓城一战,敌军的主力,尤其是铁骑部队,并没有受到大的损失,我军的斩获,多半是那些新附的山贼盗匪,这回李密去而复返,想必是早有准备,我军宜避其锋芒,坚守营寨,观察一阵再说。”
段达的双眼一亮,从内心里,他是不想打这仗的,多次败在李密的手下,让他都有些恐李症了,尤其是现在王世充不在,打了败仗,责任全是他的,更让他不敢轻易言战,他点了点头,说道:“王将军所言有理,李密这回是悉锐而来,其锋不可当,我等的任务是守好回洛仓城,保证粮道通畅,把回洛仓城的粮食运回东都,即是完成了任务,没必要跟李密硬拼。再说,王大帅现在不在,也没办法号令诸军,统一作战啊。”
独孤武都摇了摇头,说道:“段副帅,难道离了王大帅,我等就不能打仗了吗?李密这回去而复返,我看不是因为什么哀兵,或者是想趁王大帅不在而偷袭,王大帅是悄悄地带费将军的铁骑去弘农的,走了也就几天时间,他怎么会知道王大帅不在?我看,他多半是因为失了回洛仓,几十万贼寇没有了粮草,有分崩离析的危险,所以才咬咬牙,趁着部下还在的时候,反攻回洛仓城,企图侥幸取胜,夺回粮食呢。”
霍世举抚着自己胸前的长须,说道:“不错,我也赞同独孤将军的判断,李密多半是因为缺粮才会狗急跳墙,之前他占了回洛仓城时,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贼人来投奔,现在失了此处,只怕手下离散的速度会比当初投奔的更快,别的不说,就说那弘农的柴孝和,本来都招了两万贼人了,还不是一听说李密兵败,一夜之间跑了个干干净净?连累着王大帅还要到处分兵追杀这些反贼呢。”
“这回李密返军前来,但是手下已经很难指挥得动了,他应该还是有十余万的兵力,但是据报,那个大营中只有五万余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大部分手下已经难以调动,或者说是持观望状态了,他逼不得已,只能带着自己的瓦岗老贼,靠核心的老弟兄打这一仗,如果能侥幸取胜,才可能挽回人心,避免树倒猢狲散的结果。”
虎贲郎将,从齐郡来援的山东道讨捕大使杨威也说道:“是啊,上次回洛仓城一战,李密有意保存实力,让新附的贼军,如孟让,黑社,白社,张青特这些部队顶在河岸的一线,翟让的军队在二线营寨,而他的心腹裴仁基,还有他那个什么号称可敌百万大军的内马军,都是缩在回洛仓城一带,从头到尾,都是一二线的非嫡系部队战斗,送命,而他的部下却几乎是毫发未损。”
“那些个山贼头目,兵马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来投奔李密也是想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结果老本拼个精光,李密却是率先逃跑,若不是翟让冲昏了头脑,以本部人马反击,只怕连孟让这样的老贼,都会给彻底消灭了,这些反贼,可以同富贵,不可共患难,李密这样玩他们,让他们送死,会没有意见?”
刘长恭哈哈一笑,说道:“杨将军说得好啊,就是这个道理,我看,这回一定是瓦岗贼人内部起哄了,那些送死的新反贼们觉得吃了亏,就嚷着要李密这回也出点血,要不然就会一哄而散,李密没有办法,这才率军回来,而且是带着自己的大军,他若是真的来拼命的,就不会在五十里外扎营了,我看,他这是想意思一下,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随时逃跑。”
庞玉哈哈一笑:“没错,就是这样,这回绝不能再让李密跑了,说什么也得把他的这些核心老贼给消灭掉,象现在这样子,如果我们守住大营不出战,那李密也一定不会主动进攻的,到最后他做完了样子,就可以跟那些杂牌军们交代了,说你看,我也反攻回洛仓城了,吓得各路隋军闭营不出,这样就能暂时给这些杂牌们起码的信心,暂时稳定局势了。”
所有的将领们,都随声附和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尽是兴奋的神色,就连王辩也是眉头舒缓,微微地点头,看来他也同意庞玉等人的提议了。
段达心中暗暗叫苦,直觉告诉他,李密这次前来,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必然有诈,但是眼看情势如此,也没有办法再违背众将的心愿,这些各路援军,来中原作战,也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他们没尝过李密的厉害,现在大胜之余,怎么可能甘心罢手?
段达的心中长叹一声,却是站起了身,沉声道:“既然各位将军都有意出战,那本帅也没有别的话说了,三更造饭,四更吃完,明天拂晓,全军出动,列阵于仓城北三十里的平乐园,与反贼决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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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洛仓北三十里,平乐园。
这里是一处空旷荒凉的平原,北侧是连绵起伏的氓山山脉,而南侧,远远地可以看到回洛仓城,洛水从它的西侧经过,留出这么一片方圆二十多里的空旷平原,在此处扎营,可以向南威胁回洛仓城,向北扼守入氓山的通道,可谓兵家必争之地,而今天,无风,无雨,无晴,正是隋军与瓦岗军摆开阵势,决战之所在。
隋军今天出发地比较早,昨天夜里段达派人向瓦岗军大营下了战书,而李密也当即应战,从辰时起,大队的隋军就陆续赶到了这片战场,在南侧列阵。
隋军的各支部队一字排开,盔明甲亮,精甲曜日,左侧是刘长恭所部,一万五千东都兵马,以一万步军为主力中坚,列在靠洛水的一侧,湍急的洛水就是侧殿最好的掩护,阻止了敌军迂回攻击的可能,一万余步兵长槊手,加上三千弓箭手,构成了标准的长槊弓箭方阵,明显是一副防守反击的态势。
而在刘长恭所部边上,则是段达的本部精锐,两万东都皇城兵马,多是新应募的世家贵族子弟,衣甲格外地漂亮,气势高昂,前方摆出三千弓弩手,后面则是一万长枪步兵押阵,五千枪骑兵,则是列于长槊步兵之后,准备决胜突击,段达的帅旗,则是高高地飘扬在军阵后方。
而段达的右侧,两里左右的正面,则是独孤武都的军队,八千河阳州郡兵,并没有东都兵马的精良装备,多数穿的还是皮甲,矛槊也看起来年久失修,没办法,作为州郡部队,只能如此,比起阵型前突,相当厚实的刘,段所部,独孤武都的部队稍稍向内缩了一些,作为连接左军和中军的间隔部队,独孤武都所部显然不是攻击的主力,而是作为维持阵线的一支二线部队。
左军的三个集团,拥兵四万五千左右,占据了七里左右的宽度,厚达二十列以上,尤其是段达所部,更是密密麻麻,人山人海,战士们高唱军歌,喊着号子,气焰冲天。
而中军部队,则是以铁甲步兵为主,与左槊的长槊步兵不同,这里的步兵显然装备更加精良,一线的五千余人,列成十列纵队,左手大盾,右手则是大刀与利斧,这是从齐郡过来的杨威所率的部队,直接在一线排出了跳荡兵,看起来他根本不打算按传统战法与敌军的长槊兵互相接阵,捅上半天,而是直接准备用跳荡部队强冲敌阵,彻底击溃敌军中军的前军了。
也正是因为中军方向,往往是敌军防守最严密,弓箭也最强的部分,所以这些陷阵死士,都身着重甲,手持圆盾,盾牌的边沿包裹着铁皮,锋利异常,即使是在面对面的厮杀中,这些铁盾足以切开脖子,手腕等没有盔甲防护的地方,成为致命的武器。
跳荡军之后,则是一万弓箭手,脑门上扎着额当,身着轻装皮甲,每个人都带了足有两个箭囊的羽箭,手挽强弓,缓步而前。作为跳荡死士的第二道后续,准备用弓箭大量杀伤与之接阵的敌军步兵。
而在弓箭手的身后,则是中军的主力了,也就是杨义臣留下的那两万朔方骑兵,他们都是轻骑兵,身上并无过多的护甲,马匹亦无甲,马上的骑兵在马鞍左右两侧都放着大弓,挂着箭袋,而手上则提着弯弯的马刀,搭在肩头,一旦战事胶着,对方的阵型出现松动,则由朔方骑兵的铁蹄,踏遍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至于两万槊方骑兵之后,则是王辩和杨威所率领的一万中军铁骑了,这些装备精良的重装骑兵,举着高高的骑槊,人马俱甲,面当之后的双眼,透着慑人的杀气,就连披着马甲的高头战马,也不停地摇头晃脑,两眼血红,这是战场的决胜力量,用作最后的决死突击,可谓是最后的杀手锏。
中军的五万步骑的右边,是庞玉和霍世举的四万关中步骑,与中军的前步中弓后骑不同,他们则是一万骑兵突前,两万长槊步兵在后,一万弓箭手押阵,按照军议,今天的攻击将由右军的骑兵率先发起,强冲瓦岗军的右翼,一旦打开缺口之后,吸引其中军转向回援,这时候就会由中军的跳荡部队全线压上,一举冲垮敌中军部队,至于在左军的那些东都兵马,则是以防守为主,保护中军的侧翼,使其不至于给瓦岗军的骑兵迂回包抄侧击,即是完成任务,这从他们直接排开的长槊方阵,即可看出。
对面的林地里,李密骑马立在一处小岗之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微笑,一边的众将都是面色凝重,翟让说道:“隋军看起来是一个攻击性的阵容啊,右边的骑兵是精锐主力,看起来是要率先突击的,咱们怎么办?”
李密冷冷地说道:“隋军看起来气势逼人,但是从他们列的阵就可以看出,其三军人心不齐,并不难破。”
裴仁基的双眼一亮,奇道:“魏公此言何意?”
李密的马鞭一指对方的右军,说道:“关中部队,显然是要用骑兵突击的,但他们的骑兵并非铁骑,而是中等骑兵,这支骑兵我们交手过多次,机动性不错,但是强攻能力不足。”
“只要我们排出五千步兵守在右翼,就可以挡住他们的骑兵突击,一旦他们的骑兵正面冲击不成,就会转向我军的侧翼,正面则由那两万步兵长槊手接上,我军只需要在步兵的向外一侧,排上五百辆大车,上面站个两千弓弩手,敌军骑兵若冲击,则万箭齐发将其射回,阵后再有个一千骑兵掩护,当可无虞。”
他说着,转向了一边的翟让,说道:“翟司徒,麻烦你带五千步兵,两千弓弩手,一千铁骑,还有五百辆大车,构成我军的右翼部队,以相持为主,一旦听到鸣鼓大作,则散开阵形,直接冲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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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达正思量间,对面的军队已经起了变化,瓦岗军的左中右三军,已经站定,鼓声渐停,整个大军,露在烟雾之外的大约有一万五千到两万人,而其他的部队,尤其是大量的骑兵,都不知所踪,是在对面那烟雾缭绕的山林之中呢,还是绕道去了别的地方?段达的心中充满了问号,转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低声喝道:“战场四周的斥候有没有回报?现在敌军的骑兵主力何在?”
那传令兵说道:“一刻前刚刚打探过,方圆十里之外,我军的两侧和后方,都不见大股敌骑,而敌军的阵形,则是很多隐藏在山林之中,又有烟雾阻碍,看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马,也不知他们的骑兵何在。”
段达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再探,就算有危险,也得一探究竟。”
那个传令兵行了个军礼,匆匆打马而去,一边的韦津有些后怕地说道:“看瓦岗贼军这架式,步兵和弓箭手都出来了,就是没有骑兵,难道,他们把骑兵都藏在了山林之中吗?”
段达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说道:“山林之中不利于骑兵突然冲刺,现在我军与敌军相隔三里左右,这个距离正好是骑兵可以发挥和冲击的,就算有伏兵,也应该是用步兵埋伏才是,不对,李密一定是把骑兵藏起来了,他的步兵就是意思一下,早就想好要战败之后的事情了,他是知道必败,舍不得消耗自己宝贵的骑兵的,哈,一定是这样。”
段达越说越有自信,高兴地抚掌大笑起来,仿佛李密的所有算计,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段达看了一眼韦津,说道:“一定是这样的,就跟回洛仓城之战一样,他的看家精锐,一定是舍不得损失,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把他们给彻底击溃,就算消灭不了他们的骑兵,这些步兵和弓箭手,也得教他们片甲不还,传令,右翼,出击!”
隋军右翼,霍世举横刀立马,在前军的骑兵之后来回逡巡着,而在他的身边,一身皮甲,戴着铁盔,骑着一匹瘦马的杜如晦却是眉头深锁,看着对面的瓦岗军阵营,陷入了沉思。
这回庞玉出兵,特意把杜如晦这个智囊给带了出来,而关中大乱,杜如晦所在的县被叛军孙华攻占,他也成了有官无任之人,正好赋闲在家,有这次机会,也乐得从军,虽然他并不是非常擅长军事,但是庞玉仍然很满意上次平定杨玄感时,杜如晦的临机应变,今天也特意把他安排在了霍世举的身边,让他参议军机。
霍世举笑道:“杜参军,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像不太高兴啊,眉头一直锁着,上次回洛仓城一战,也没见你这样啊。”
杜如晦摇了摇头,说道:“敌军今天的阵势透着一股子古怪,他们的右军,仿佛就是专门克制我军的骑兵冲击的,将军请看,他们的侧翼有大车掩护,我军无法迂回攻击,而正面则是长槊方阵,想正面强突也很困难,看样子,他们的右军是要稳定阵线,全力抵挡我军的骑兵攻击了。”
霍世举冷笑道:“可是他们的弓箭手拖得太后了,长槊手太多,阵形太厚,这样子弓箭手无法上前,我们不必直冲敌阵,而是用轻骑兵先攻击,以箭雨打乱敌阵,然后再伺机突击即可。”
杜如晦点了点头:“这是稳妥的打法,我军今天是以中央突破为主,我们右军的任务,还是拉开敌阵线,而不是一举击溃当面之敌,将军切忌!”
霍世举的眼皮跳了跳,说道:“这点本将自然清楚,现在就等段大帅的一声令下,我军就可以出击了。”
正说话间,段达的帅旗那里,响起了三声急促的鼓角之声,紧跟着,隋军阵后的鼓声大作,霍世举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拉下了面当,沉声道:“第一阵,轻骑兵,出击!”
一阵旗语闪过,隋军右军前列三排的骑兵,大约三百骑为一排,列起松松的一字骑阵,开始缓缓地加速,先是走马,然后快走,再次小跑,再加速跑,最后扬起漫天的尘土,响起尖厉的呼啸之声,他们身后的百余门响鼓,擂地震天动地,而后面同伴与战友们的欢呼声与雷鸣般的号角之声,更是刺激着他们的杀气,这些骁勇剽悍的关中骑士,把战马的速度加到最大,如同三道黑色的波浪,直冲向里余外的瓦岗军长槊方阵!
瓦岗军军中也响起了阵阵号角声,前排的长槊手们支起大盾,蹲下了身子,把一丈多长的步槊斜插在地,而二三排的长槊手们,则是呼喝着上前,把长槊架在前排同伴的肩头,又形成了两排闪着寒光的槊尖森林,泛着死意,直指对面高速冲来的骑兵,而后几排的战士,则喊着号子,伸出手,全力顶在前排同伴的后背之上,准备以这种十排人墙的合力,硬顶那骑兵的冲击。
可是关中骑兵们根本没有冲向这闪着寒光的槊林,在离槊阵大约两百步的地方,第一排的骑兵突然分别向左右两侧横向机动,如同一朵花瓣,划出了两道巨大的曲线,而这些骑兵们整个侧面对着槊阵,手上抄起大弓,对着槊阵就是一阵密集的箭雨,这正是关中骑兵们拿手的好戏:弧形驰射!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直直地冲向了瓦岗军的槊阵,前排一阵爆竹般的响声,那是长杆狼牙箭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击中盾牌和铁甲时的声音,惨叫声此起彼伏。
瓦岗军第一线的长槊步兵们,尽管有盾牌护身,尽管有重甲披挂,但是被这五十步左右距离的弓箭透射,仍然是有百余人中箭仆地,不少人额头,面门和脖子给箭射穿,血流满身,直接扑地而亡,而身后的同伴则迅速地前顶,补上他们留下的空当,除了在盾墙外给推出了百余具插着箭枝的尸体外,这座槊阵仍然是坚固如初,不可动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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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隋军的关中轻骑,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从瓦岗军的槊阵前掠过,一路向右,绕向了瓦岗右军的侧面,这里有几百辆连在一起的大车,上面安插着厚厚的木排,隋军的骑兵趁着这奔出来的时间,重新拉箭上弦,对着这车阵就是一阵弓箭射击,可是多数的箭枝,都是射中了木板,入木三分,羽翎的末尾,还在那里微微地晃动着。
瓦岗军车阵内响起一阵阵尖厉的哨子声,随着哨声响起,木排之上和木排正面的射孔里突然多出了上千枝的弩箭,对着成一线狂飚的隋军骑兵,就是一阵扳机扣动,三连发的步兵二石弩,在这三四十步的距离之上,可以洞金穿石,即使是铁甲骑兵和披甲战马都难以抵挡这样的攻击,更不要说是这些隋军轻骑了。
第一批掠过瓦岗军车阵的两百余骑,给这一阵弩箭射击,就瞬间打倒了六七十骑,马上的骑士给战马摔出去十余步之远,在地上滚了几番后,就两腿一蹬,血流满地,八成是不能活了,而剩余的骑士们心惊胆战,哪还顾得上再迂回到后方,连忙发出阵阵忽哨之声,抬高射角,越过木板的顶部对着里面密集的军队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弓箭,就迅速地调转马头,向着右方高速逃去。
瓦岗军的车阵中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百余名轻装的刀斧手从大车的间隙之处迅速奔出,跑到那些倒地不起的关中骑兵们的面前,狠狠地举起手中的刀斧,就象斩瓜切菜一般,把这些人的脑袋给砍了下来,然后熟练地往腰间一别,在本方车阵后弓弩手们的欢呼声中,就迅速地跑向了车阵之中,只留下了六十多具无头的尸体,脖颈之处的血,仍然不停地涌出,染得黄沙一片血红。
就在落在后面的二十余人还没有来得及撤入车阵之时,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飞过,那是隋军第二队的骑兵完成了槊阵正面的驰射之后,又绕到了车阵的一边,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再象上一队同伴那样离车阵只有几十步了,这回都是绕到了百步之外,对着这些还没撤入车阵的刀斧手们,一阵驰射。
关中骑兵,个个都有一手在飞驰的战马上射中标靶的绝活儿,无论是李渊李世民父子,还是这些普通的骑兵,都可以做到全速奔驰下左右开弓,箭无虚发,这些刀斧手们,一个个后背上瞬间就多出了五六杆长杆狼牙箭。
有些力大弓强的骑手,甚至直接在这百步距离上透背穿胸,射穿前后的轻型皮甲不说,血淋淋的箭头直接从刀斧手们的前胸透出,这些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倒头就死,甚至有六七个人见势不妙,全速奔跑想要跳进车阵时,身体就在半空中直接中箭,落进车阵时已经气绝而亡,还生生撞倒里面的一群持槊同伴。
刚才还不动如山的瓦岗军槊阵,有了一些小小的混乱,可是车阵上的弓弩手们却是不为所动,仍然对这百步外的关中骑兵,一阵弓弩射击,这回因为距离较远,这些骑兵们奔跑的时候又注意扬尘掩护自己,所以千余枝弓弩击发,一阵人喊马嘶之后,只倒下了二十余骑,不及前次射击的三分之一,甚至有些骑兵是战马中箭,滚落下马之后,还能自己爬起来,迅速地搭上周围同伴的战马,二人一骑,迅速地逃离。
第二队的隋军轻骑掠过车阵侧面之后,第三队的隋军骑兵又是尾随而至,这回车阵外没有了出来收割人头的刀斧手,他们直接调高射角,对着车阵内的密集长槊手们的侧面,迅速地三波箭雨,几乎每一骑在撤离或者是被射倒前,都能射出三箭。
三波黑云箭的箭雨,加起来足有五六百枝,飞过了木排的顶端,狠狠地砸进了瓦岗军的人群之中。
由于是侧面中箭,没有盾牌的阻挡,也没有肩头和头顶的长槊的拨打,这几波箭雨过后,反而造成了四五十人的伤亡。
阵后的翟让面色阴沉,一举手中的长槊,身边的传令兵迅速打出旗语,瓦岗军的槊阵中顿时传出阵阵号角声,向右一侧的战士们纷纷转而向外,大盾防住外侧,而身体也蹲下,内圈同伴们的长槊架在了他们的肩头,不断地挥舞,防起空中的羽箭,整个槊阵,几乎变成了正面和右面两侧防守的一个奇怪组合。
而大车之上的弓箭手们,也是对着这些驰射的关中骑兵们再次放箭,甚至有些胆大的弓箭手看出关中骑兵们只会吊射身后的槊阵,不会射击大车和木排,干脆探出身子,对着那密集的沙尘中,迅速地连珠射击。
这一轮交换,第三队的关中骑兵又是有四五十人中箭落马,等到扬起的沙尘和狂暴的马蹄声渐渐地远去之后,三里长的车阵面前,三十步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大约一百七八十具的人马尸体,都是身上矢如猬集,战马的四蹄还在无力地蹬踏着,嘴里吐着血沫,而眼中的光芒,却是渐渐地消散下去。
瓦岗军的槊阵之中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之声,关中骑兵对于他们的正面驰射,算是给打退了,正面和侧面的长槊方阵步兵,大约加起来伤亡一百四五十人,刀斧手们折了二十多人,损失基本上相当,以步换骑,这样的交换比可以说相当满意了。
而另一边的隋军关中骑兵,则是射击完槊阵的正面后向左横掠,直冲到瓦岗军中军方向的强弩手们面前,这些强弩手,早就搭矢上弦,对着冲过来,四五十步外的关中骑兵,就是一阵扳机猛扣,往往是连发三下后,就迅速地退后,换下一人上前击发。
由于他们的面前都有大盾支起作掩护,隋军的骑兵隔着木盾与之对射,可谓吃了大亏,三轮骑兵冲过之后,又是留下了三百多具人马的尸体,在这四五里宽的弩阵正面,稀稀拉拉地布起了一道人马的尸墙,而弩手们的损失,则不到一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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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人带马,全速加速后巨大的冲击力,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站在队列最前方的瓦岗军长槊手,有些直接给震得五内俱裂,七窍流血,人还跪在或者站在地上,可是却已经死了,手里,却还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槊,槊头深深地扎起马匹的身上,随着马匹负痛的狂奔乱跳,而剧烈地晃动着!直把这些已经战死或者是昏迷的长槊手们,给带得上下乱抖。
身上插着三四枝长槊,浑身上下血流如注的战马,拖着三四具长槊手的尸体,疯狂地冲进了长槊兵的方阵里,乱踢乱踩,可是却招致了周围更多的长槊狠狠地扎进它的侧面与腹部,一阵攒刺,肚破肠流,最后一声长嘶,带着马上的骑士的尸体,一直轰然倒地,带起一阵烟尘。
瓦岗军的长槊方阵,给这样冲得如同惊涛骇浪前的大堤一样,不时地有碎石泥屑落下,可是活着的战士们,却仍然前仆后续,死死地维持着阵线,一两百匹战马的尸体,已经填满了从拒马到盾墙前的空间,几乎新砌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尸墙,而盾阵之中也给冲出了二十多处缺口,战马的尸体挡在这些缺口处,阻止了新的战士补上,后续的长槊手们只有在这些死马的后面,重新架起新的长槊,抵挡着后续的骑兵冲击,整个阵线,已经是七零八落,千疮百孔,如果再来两个波次的冲击,一定不复成形!
可就在这时,八弓弩箭所发射的断槊和斧枪,带着巨大的啸声,狠狠地砸在了正要第二波冲阵的关中骑士的队形之中,三十多枝弩枪,有半数击中了密集前冲的目标,生生地连人带马,都钉到了地上。
而战马的尸体与落地的骑士,滚得巨马之前满地都是,阻挡了后续骑兵人的起跳路线,一些后面的骑兵们躲闪不及,一下子撞到了前面落马的同伴,摔在了一起。
而另一些骑术高明的骑兵们,则被迫提前起跳,这一下非但没有越过拒马,反而有不少人直接就砸在了这拒马与鹿角之上,给这些沉重木块上方的尖刺刺得马儿肚破肠流,连人带马地就这样给定在了半空之中。
隋军骑兵的鲜血和马的内脏,随着马儿四蹄的奋起与挣扎,形成了一股半人高的血雾,顺着战场上多变的风向,吹得双方将士的满脸满身都是!
随着又是一阵大锤击发的声音响起,瓦岗军的八弓弩箭再一次地击发,又是五十多枝断槊横空飞出,这回由于刚才发射失败的弩机略略调高了射击的仰角,所以新发的断槊多数射进了隋军的骑兵人群之中。
一阵腥风血雨,惨叫之声连连,本来就因为被八弓弩箭的攒射而生生形成了遮断,无法攻击到长槊方阵的隋军骑兵,这会儿因为过于密集,挤在一起的阵形,出现了巨大的伤亡。
甚至有不少枝断槊直接穿透了前一匹马上的骑兵的身体,连人带槊地横飞出去几步,又击中了他身后的战马,把前面的骑兵尸体和后面的战马牢牢地钉在了一起,场面极为血腥与残酷。
趁着这个时机,瓦岗军的长槊手们,也清除了本方阵形中的人马尸体,辅兵们忙碌地上前,用套马锁和钩子套住了散落在军阵之中的马尸,迅速地拖往后方,而其他的战士们则重新列阵,他们散开了第一线的盾墙,前排的战士站起身来,喊着号子,唱着战歌,向前挺进,对着前方手忙脚乱,正在拼命地躲避着空中飞槊的隋军骑兵们,三人一个目标,合力攒刺。
这一阵攒刺,就把冲进拒马内的残余的几十名隋军骑兵,纷纷刺落马下,由于遍地的尸体和拒马,已经挡住了隋军骑兵冲击的路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尸墙,这会儿后面的骑兵已经无法象第一波的冲击那样,用一往无前的气势和速度,野蛮冲撞,直接撕开瓦岗军槊阵的防线了,只能停在拒马一带尸墙的后面,靠着手上的长槊,与对面的长槊步兵对刺。
但是这样一来,隋军的关中骑兵也同时失去了骑兵最重要的冲击力,原地对刺,占不到任何便宜,加上空中也不停地被飞来的八弓弩箭打击,伤亡开始直线地上升,仅小半个时辰不到,三千铁骑,就伤亡过半,不仅没有冲进盾墙一步,反而被边刺边前进,如林般的瓦岗军槊阵,压到了拒马之外,隔着这些障碍,仍然在互相刺击。
霍世举咬了咬牙,双目尽赤,骂道:“这瓦岗贼寇什么时候也有八弓弩箭了,我的骑兵不能这样消耗,传令,骑兵向右侧转移,迂回到对方车阵的一侧,向内轮番射击,正面交给增援的步兵,快!”
霍世举下完令之后,一夹马腹,准备向前冲去,杜如晦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霍世举的马缰,说道:“霍将军,你是前军主帅,不可轻动啊。”
霍世举咬了咬牙,一指前方正在败退,失魂落魄的本方骑兵,厉声道:“没看到弟兄们都已经害怕了吗,这时候若不是大将亲自上阵,重新整队,只怕他们会反过来冲散步兵的阵线,杜参军,你在这里收拾残局,本方的败军退下后,让他们重新集结,然后随我突击瓦岗贼寇的右翼,我就不信了,他们的右翼能挡得住我们步骑四万的轮番攻击,其侧后一定会有漏洞的!”
杜如晦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霍世举坐骑马缰的手,说道:“那末将只有祝将军一切顺利了。”
当霍世举在几百名亲卫的伴随下,打着“霍”字将旗,奔向了前方之时,杜如晦的身后传来了庞玉那威严的声音:“杜参军,怎么霍将军不在了?”
杜如晦一转头,却看到庞玉那阴沉的脸,连忙道:“战事不利,霍将军怕前方回撤的骑兵会冲散本方阵形,前去收拾败兵,转向右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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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叹了口气:“为将者需要审时度势,霍将军这样做,也算是难能可贵了,骑兵已经尽力,现在是步兵需要奋战的时刻了,传令,前军五千长槊手列一字横阵,攻击前进,弓箭手继之,给我把敌军长槊方阵压回去!”
隋军的骑兵开始随着阵阵鸣金之声而后退,潮水般地向着右侧转移,在离开瓦岗军槊阵正面右侧一里左右,霍世举的将旗在一面小高坡上高高飘扬着,溃退的骑兵在高坡下慢慢地聚集,重整,一会儿的功夫,又有六千余骑在这里重新整队,集合了,幸存的队正们在迅速地清点本队的人马,而三阵骑兵的领队副将们,则手忙脚乱地把损失大半的小队并入其他的队中,再重新列阵。
而瓦岗军的长槊方阵,在向前冲出了百步左右,逼退隋军的正面骑兵后,也有条不紊地后退,在本方初始的盾墙附近开始重新整队,刚才一战,瓦岗军的步兵也损失一千余人,击杀对方骑兵近三千,靠的多半是地形的优势与八弓弩箭的厉害,现在,他们的正面,五千隋军长槊方阵,矛槊如林,喊着震天的号子,踏着正步,配合着鼓点,杀气腾腾地向着本方逼近,而他们的身后,五千弓箭手已经羽箭上弦,摆开了三排长长的线列,随时准备进行覆盖攻击。
翟让的嘴角勾了勾,对着身边的翟弘与王儒信说道:“我军虽然打退了敌军的骑兵,但是现在他们的步兵压上来了,传令,后备弓箭手上前,在长槊兵身后,准备箭雨覆盖,再请中军方向增援两千弓箭手,一定要在对射和正面的接战中,压住对手。”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本方的左侧一片烟尘腾起,似是有大队人马向这里集结,他的眉头一皱,只见房彦藻从这烟尘之中钻出,哈哈一笑:“翟司徒,魏公让我率三千弓箭手支援你了。”
翟让的手本来已经握紧了槊杆,虽然来者是从本方中军方向,但是这时候,敌友都是有可能的,看到是房彦藻,他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长槊,说道:“魏公怎么派援军过来了?”
房彦藻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说道:“魏公一直在看你这里的战况,他说翟司徒打得很好,值得全军学习,不过现在你们打退了敌军的三阵骑兵,损失也不小,你们这里缺少的是弓箭手的远程打击,现在敌军的步阵压上来了,你们的长槊兵数量就不及对手,如果弓箭手再少,那就很难坚持了,他说敌军的骑兵一定还会突击你们的侧翼和后方,所以战车上一定要至少留一千弓弩手射击,千万不能让他们攻破车阵,还有,后方的一千预备骑兵,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能用。”
翟让点了点头,说道:“魏公用兵如神,你这三千弓箭手真的是及时雨啊。不过。。。”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看着对面的隋军中军,说道,“敌军中军这么强大的兵力,魏公本就只有一万弓弩手在中军作疑兵,现在再抽掉三千,就不怕敌军强突中路吗?”
房彦藻哈哈一笑:“魏公说了,只要我们的左右两翼不溃,那敌军的中央,是不敢直接全部压上的,少三千人不影响前排的远程打击力度,需要支援的时候,魏公会升起招摇旗的。”
翟让的眉头舒缓了开来,看着已经压到本方正面不到三百步的隋军长槊方阵,厉声道:“擂鼓,助战,长槊兵,准备接战!”
瓦岗军中军,“李”字大旗下,一面小岗之上,李密正神色轻松地看着右翼的战斗,两边的长槊兵已经接上了阵,隋军的长槊手们,越过了本方人马的尸体,搬开了横在面前的拒马,踏着血洼,进到了瓦岗军的槊阵之前。
两边的长槊手隔着这一丈多的长槊距离,开始有节奏地攒刺,一如平时的训练,这种长槊步兵的正面接战,乃是最基本的军事训练,所谓以正合,以奇胜,这就是再正不过的正合。
空中的箭云一片片地腾起,两边都有五千名以上的弓箭手在后方轮番放箭,射击对方的一二线长槊手,可是却是效果甚微,这些头上被顶着木排,前方又有大盾保护的长槊兵,几乎不会被箭雨大量杀伤到。
转眼间,两边的一线长槊兵已经打了六七轮的轮换,可双方除了加起来不到百人的伤亡外,几乎没有任何重大的损失,就连战线,也是僵持在原地不动。
而在瓦岗军的右侧车阵这里,重新整队的关中骑兵,也是多次试图对着这个方向发起突击,由于瓦岗右军的后方是茂密的山林,骑兵根本无法发挥,而烟雾缭绕的山林地带,也是任何一个将军都不敢派骑兵随便进入的。
所以霍世举指挥本方的骑兵轮番上前,冲到车阵外的百步距离,然后对着车阵之后的瓦岗军槊阵,发出片片箭雨,想要企图趁对方混乱之机,再进一步。
可是每每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就被那大车挡板后的强弓硬弩所迫回,六千余骑轮番冲击,却仍然无法攻破两千余弓箭手依托车阵和大木排所组成的防线,两军在这里,完全打成了僵持,看不到任何速胜的可能。
柴孝和的眉头深锁,说道:“主公,现在右军陷入僵持,你说我们的左军骑兵如果全线突击的话,会不会重蹈霍世举他们的覆辙呢?”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段达庸才,远不如翟让,而且翟让有车阵掩护,又早就作好了对方骑兵冲击的准备,才能这样轻松化解,可是段达,哪有这个准备呢?现在我们右军已经成功地拖住了敌军,没有给击垮,相持,就是胜利!”
柴孝和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开始冲击呢?”
李密的眉头皱了皱,说道:“要让对方的中军前进,孝和,你说他们的中军,什么时候才肯出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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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达的身子在发抖,他的脑子里开始一片空白,一如之前被多次打得裸--奔时的那种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本方的前军,被敌军几乎从天而降的骑兵这样直接冲击,屠杀,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弓箭手们冲散了长槊兵的队列,而长槊手们就算看不到前方的战况,只听到那如雷鸣般的敌方战鼓声,还有那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以及本方那些浑身是血,丢盔弃甲,夺路狂奔的弓箭手,就知道前方有多可怕的事情了,他们也都纷纷扔掉了手中的长槊,脱掉身上的盔甲,减轻所有让自己逃命速度下降的累赘,向后狂奔。
韦津的声音也在发抖:“段大帅,这,这可怎么,怎么办?”
段达咬了咬牙,吼道:“传令,中军的骑兵迅速逆袭,刘长恭和独孤武都赶快转向侧击敌军的骑兵,快,快,快啊!”
他激动地亲自夺过了帅旗,使劲地要摇晃,可是他刚一出手,只听“叭”地一声,大风生生地把旗杆给吹断,半截令旗,飞得无影无踪,他怔怔地看着手上的那半截断杆,不知所措。
隋军中军,前军的杨威所中跳荡部队,已经开始与对方中军冲过来的强弩方阵交战,空中的弩矢如雨,即使是重装的跳荡手们,手中拿着的大木盾,身上穿着的重甲,也难以抵挡百步距离的重弩连发,他们连冲了三次,想要与强弩兵们近身格斗,但最多一次只冲到离对方还有三十步远的距离,冲锋的战士就整队战死,除了付出三四百人的伤亡外,没有任何的收获,反倒是被一边射弩,一边前冲的对方强弩部队,生生地逼退了足有三百步之多。
但即使如此,比起已经山崩一样的左右两翼,中央的隋军,反而算是最突出的一群了,瓦岗军的左翼骑兵,在冲开了隋军的左翼东都部队阵形列,把他们打得山崩一样溃退的同时,也开始分兵右转,向着隋军的中央部队发起侧袭,就连瓦岗军的右翼部队,在追击隋军右翼的关中兵的同时,也分出两千人的长槊兵与弓箭手,不列阵形,散开了向着杨威所部的侧翼冲击。
三面受敌的杨威所部,再也无法支撑,这支曾经横扫齐鲁,剿灭几十个山寨的重装跳荡兵们,无论是面对正面的强弩,左边的铁骑还是右边的长槊,都是毫无优势可言。
这些重装跳荡兵,在齐鲁之地杀惯了装备低劣,组织混乱的农民军,今天碰上了真正装备精良,战术高超的瓦岗军,被打得哭爹叫娘,后方的弓箭手们早已经溃退,而瓦岗军的铁骑和长槊手们在这些跳荡兵的方阵中来回冲杀,所有的人都机械地作着抵抗,有不少人已经跪倒在地,脱下头盔,高高地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和盾牌,以示投降。
王辩看着前方如山崩一样的溃散,长叹一口气,一边的韦霁咬牙道:“王将军,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出动骑兵,最后地反冲一回?”
王辩摇了摇头,说道:“已经兵败,不可收拾,再冲也是没用,再说我军的败兵逃得到处都是,我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啊。而且。。。。”他说到这里,向左一指左军的方向,那面“段”字大旗,早已经倒下,左军的隋军将士们,丢盔弃甲,不少走投无路的人,干脆直接越过洛水向西逃跑,成千上万的军士,跪地弃甲请降,若不是这些跪地投降的俘虏太多,减慢了瓦岗军骑兵冲击的速度,只怕这会儿瓦岗军骑兵已经追上段达,刘长恭等人了。
王辩叹了口气:“一帅无能,累死三军,我算是知道了,以前还不知道王世充王大帅的厉害,回洛仓城一战也觉得换我打也能赢,今天这一战才知道李密有多厉害,撤吧,回洛仓城也不可守,咱们退过洛水,回东都。”
他说着,一转马头,也不顾目瞪口呆,心有不甘的韦霁,两万隋军朔方骑兵,开始集体地转向,跟在王辩的后方,绝尘而去,韦霁咬了咬牙,也不看在身边丢盔弃甲,失魂落魄的杨威,转身跟着王辩而去,那一万重装骑兵,紧随其后,仍然保持着阵形,撤向了回洛仓城的方向。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偌大的平乐园战场上,风声渐止,硝烟攻去,千面大鼓那雷鸣般的响声,渐渐地平息,可是瓦岗军士的欢呼声却是响彻云宵,远处的回洛仓城的城头,隋军的大旗缓缓倒下,而一面“魏”字大旗,冉冉而升!
一天后,弘农城外,隋军大营。
夜已三更,王世充的帅帐之中却是灯火通明,只剩下了王世充和魏征两人,相对而视,神色凝重。
魏征再次拿起手中的塘报,看了两遍,长叹道:“想不到李密回来的这么快,这么凶,居然左骑,右步,中列强弩,鸣千鼓强冲我军阵列,而我十四五万大军,居然就给他这样一鼓冲溃,斩首四万,俘虏三万七千,一战而丢了回洛仓城,这,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我的这个师弟了,本以为他至少也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休整才能反攻,可是他居然趁我不在,直接就选精兵回攻,这回他重占回洛仓城,我前面的胜利,几乎化为乌有,接下来,可就麻烦了。”
魏征咬了咬牙,说道:“现在怎么办,要赶快回去收拾部队,再反击李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现在李密兵锋正锐,不是可以正面交锋的时候,但是李密和翟让之间的矛盾,迟早会显现的,听说这一仗的关键,除了他左翼的突然骑兵冲击外,就在于翟让的右军抵挡住了四倍于已的关中军步骑兵的轮番冲击,可谓此战的头号功臣。”
“翟让这人,胜而骄,败而馁,又一直以李密的恩公和上司自居,李密本人并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建义之初时可以对他退让,现在大权在手,再不可能让翟让再骑到自己头上了,我们先按兵不动,守住沿洛水的防线,与李密对峙,静观其内部生变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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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点了点头,眉头深锁:“主公,你跟我说实话吧,这回你率军前来,明知回洛仓城那里会有场大败,却仍然在这里逗留了这么多天,即使是现在,也没有退兵的打算,究竟是为了什么?不简单是为了让李密缓口气吧,是不是你更看中的,是关中,或者说,是能夺取关中的人?!”
王世充的眼皮跳了跳,说道:“玄成,还是你看得清楚啊,不错,在我眼里,李密闹腾得再凶,只要不入关中,在中原我是有信心胜他的,但真正让我害怕,让我担心的,还是有强大的关陇贵族趁此乱世,入关中为王,现在关中精锐都已经到了中原,屈突通的兵力不足,如果河东的李渊此时起兵,就是大麻烦了。”
魏征沉声道:“所以主公就要率精锐驻在这里,一旦李渊行动,你就马上渡过黄河,去并州除掉李渊?”
王世充叹了口气:“是的,我留着李密,其实就是想让他也走这一步,李渊是老狐狸,没有人跟他抢关中的时候,他是可以慢慢等下去的,只有李密作出了这种让柴孝和入关的动作之后,才可能逼得他起事。现在的李渊,是河东道讨捕大使,未露反行,我没有理由将他消灭啊。”
魏征笑道:“李渊也真是沉得住气,那现在主公打算怎么办,是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没办法了,李密重新攻克了回洛仓城,柴孝和的入关举动也被破坏了,这家伙太让我失望,我留给了他这么多时间,就是让他入关,逼得李渊也动起来,可现在完蛋了,柴孝和的部下,竟然不战自溃,李密就算胜了回洛仓城之战,但断绝了入关中的可能,也不是什么胜利,这一战,其实是我和李密两败俱伤,都没有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真正便宜的,恐怕是李渊了。”
魏征正色道:“那主公准备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联络刘武周和突厥,干脆让他们占了并州,除掉李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你让长孙安世来一趟,让他联系高宝义,我要联络颉利叶护。”
魏征点了点头:“这事还是交给属下来办吧,主公,你还是得尽快到东都那里收拾残局,回洛仓城一失,东都的粮草马上就会出大问题,还得早点解决才行,李渊毕竟可以缓一缓,当前最重要的对手,还是这李密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恨恨地说道:“一个也不让人省心,罢了,我先回洛水前线,玄成,李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住,双管齐下,刘武周也是不想让李渊活下来的,突厥人倒是未必,所以,把心思多花在刘武周的身上,必要的时候,直接让刘武周狠狠地给李渊来这一下子,让李渊兵败失地,最好是丢了太原,那个时候,就算李渊不反,杨广也会要了他的命的!”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我会知道怎么做的,你就放心吧。”
三天之后,雁门城外,刘武周军大营。
自从刘武周起兵以来,第一仗就是漂亮地打败了李渊和雁门郡丞陈孝意的联合围剿,击斩雁门郡的驻军长官,虎牙郎将王智辩,自那战之后,陈孝意就只能缩回雁门郡,靠着城池坚固,粮草充裕,他四处招兵买马,又重建了一支两万余人的军队,跟刘武周这半年来反复拉锯,可是陈孝意毕竟是文官出身,忠正有余,军事才能却是实在不足,打着打着,还是给围在了雁门城内,若不是靠着城高池深,只怕早已经被攻克了。
刘武周已经在这里围攻三个多月了,雁门郡城的内外,尸积如山,只这一个月,他在城下就折损了三千余人,自从二十天前最后一次失败的尝试之后,他便不再强攻,而是联合突厥,南北围困,眼下雁门郡的内外援助断绝,粮草也是日见减少,听说城中的陈孝意也是一筹莫展,每天只能对着杨广的画象痛哭流涕,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在刘武周大营的一处偏帐之内,魏征坦然而坐,而刘武周则是负手背后,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帐内只有他们二人在,所有人卫士都被远远地打发走,为的,就是保证这次秘议的绝对安全。
刘武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魏征,沉声道:“魏先生,为什么这回你们不让李靖来了?是怕我追究他害我谋反的罪吗?”
魏征微微一笑:“李靖可是救了将军一命的,如果不是他给你报信,只怕你已经死在王仁恭的手下了,将军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刘武周咬牙切齿地说道:“别当我是傻子,事后我全查清楚了,李靖这家伙是两边耍滑,在王仁恭那里说我的坏话,在我这里又表现地是那么忠正诚恳,若不是我当时给他这两面三刀给骗了,又怎么会信了他的鬼话,起兵谋反呢!”
魏征淡淡地说道:“王仁恭找李靖问话时,已经是手上有了对你不利的证据了,这本身对李靖也是个试探,你怎么能说,是李靖故意要害你呢?若是他真的要害你,那不用给你报信,直接让王仁恭杀了你,然后他再利用你们二虎相争,趁机夺了马邑的兵权,这对李靖这样的大才来说,不是难事吧。”
刘武周的神色稍缓,可脸上仍然写满了疑虑:“如果李靖不是心虚,为什么这回不来见我,而是要通过魏先生你呢?”
魏征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李靖现在到了李渊的手下,给看得太紧,根本无法出来,这回主公派我来,是有要事跟你合作,来不及再通过李靖了,所以我是冒险穿越了太原一带的李渊防线,前来跟你商议要事的。”
刘武周冷笑道:“我跟王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吧,当初你们给我钱粮,就是希望我起兵,不管李靖是真帮我还是要害我,我总归是起事了。从那一刻起,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我没有出卖王公,已经够讲义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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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孝意的眉头皱了皱,这个时候,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这个张伦了,此人是本地的豪强,在城里控制了不少产业,店铺,上回杨广被围的时候,这个张伦就散尽家财,把店里的所有伙计都编入壮丁队守城,受到了杨广的特别嘉奖,尽管有那么多杀敌的将士最后被忽悠了,一无所获,但对这个张伦,杨广却是慷慨大方地给了一个校尉之职,让他掌管全城的粮库。
由于上次的雁门之围,城中的富商多半逃离,只有这个张伦算是随圣驾战斗到了最后,因此在陈叔意看来,忠诚度自不必待言,这两年来,也一直把最重要的粮仓交给张伦把守,从没有出过问题。
这回困守雁门已经快要半年了,一直是由张伦来分配城中粮草的发放,半个月前张伦就报告过,说是粮食告急,只够再坚持二十天左右了。
当时的陈孝意束手无策,只能让张伦改为小斗分粮,熬稀饭以供应守城军士,至于普通百姓,则让其啃树皮,吃树叶了,此举弄得这些天来城中怨声载道,陈孝意不敢出去面对军民们那愤怒的眼神,只能自欺欺人地每天把自己关在这斗室之中,对着杨广的画像痛哭流涕,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可是看起来奇迹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即使改为喝稀饭,啃树皮,城中的粮草也即将见底,今天张伦这样跑来见自己,只怕是别无他法了。
陈孝意咬了咬牙,他的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也许张伦还知道城中哪个大户家里有些存粮,或者是自己的家里还有些救命的粮食可以拿来用,不管怎么说,见了张伦再商量。
陈孝意清了清嗓子,说道:“请张校尉进来吧。你们都守在门外,非我宣招,不得入内。”
张伦那张黄瘦的脸,很快出现在了陈孝意的面前,平时经常是一副商人打扮的他,今天却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让陈孝意有些认不出来了,他的眉头皱了皱,说道:“张校尉,今天为何这副打扮呀?出什么事了?”
张伦叹了口气,说道:“就在刚才,城中有些暴民被煽动起来,想要强行冲击粮库抢粮,属下喝止不住,只有开杀了,斩了十余个冲在前面的,暴民才稍稍退却,此事事发突然,来不及向郡丞大人请求,还请恕罪。”
陈孝意长叹一声:“居然城中的情况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雁门的百姓曾经和圣驾一起经历过突厥的围攻,也没有到这一步,没想到,没想到!”他心中痛苦,不免长吁短叹了起来。
张伦沉声道:“郡丞大人,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即使按您上次的指示,现在城中的存粮也不到十天了,刘武周和突厥人看起来没有一点退兵的意思,现在该怎么办?”
陈孝意咬了咬牙,说道:“不行的话,就把城中的老弱,妇孺都放出城去,给他们一条生路,也减轻粮食的消耗,圣上不会不管我人的,就象上次那样,各地兵马最终都会来勤王,唐国公就在太原,他一定正在调兵遣将,我们一定会得救的,张校尉,你上次也经历了雁门之围,应该有信心!”
张伦微微一笑:“当然,如果没有信心的话,我今天也不会过来了,陈郡丞,其实属下还有一个办法,立竿见影,马上就能解了雁门之困!”
陈孝意的双眼一亮,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张校尉,你有什么办法,快点说,只要能解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张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凑近了陈孝意的耳朵边上,低声说道:“只要跟陈郡丞借一样东西,马上就能让敌军退兵!”
陈孝意兴奋地满面都是红光,不停地点着头,说道:“说吧,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伦抬起了头,看着陈孝意的双眼中,突然杀机一现:“只要借你的人头!”还没有等陈孝意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肚子上一疼,张伦的刀,已经狠狠地扎进了陈孝意的肚子里。
随着陈孝意的惨叫声响起,外面也传来一阵兵刃入体的声音,随着几声惨叫,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士跑了进来,对着张伦拱手道:“头儿,一切都解决了。”
张伦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那名军士就跑了出去,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陈孝意,肚子上插着一把刀,面如死灰,无力地看着张伦,喃喃地说道:“为何,为何,为何要反!陛下,陛下对你,天,天高地厚之恩,你,你。。。。”
张伦微微一笑,蹲下了身子,看着陈孝意的脸,脸上写满了同情之色:“陈郡丞,我敬你是个忠臣,也就不瞒你了,好让你做个明白鬼上路,我张伦在这雁门,所有的产业,店铺,都是我的后台东家王世充的,多年前我就奉了东家的密令,在此潜伏,经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夺取此处,上次我捐出家产救杨广,只是因为我东家密令我要帮杨广守住雁门,不能让他这么快死了。而这回我杀你献城,也是因为东家的命令,要把雁门交给刘武周!”
陈孝意的双眼圆睁,有气无力地抬起了手,嘴里不停地喷着血:“王世充,王世充,你这,你这反贼,我,我!”
张伦站起了身,手按上了刀柄,说道:“陈郡丞,送你上路前再告诉你最后一件事,其实城中的粮草还可以吃上半年,不过都给我偷偷地藏了起来,不借你的名义把城中的人弄得吃草根树皮,活不下去,只怕他们也不会同意我造反。”
“现在我若是拿了你的脑袋出去,一定会全城欢呼的,可惜你忠则忠矣,却全无军政才能,杨广用你这种人当各地的郡丞,也难怪这天下会亡,下辈子记得多学点有用的东西,别读书读傻了!还有,认清楚跟的人,杨广这样的昏君,就没必要当什么忠臣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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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伦说完这些之后,猛地一抽刀,一股血泉从陈孝意的胸前喷出,他无力地挣扎了两下,脑袋一歪,终于气绝,而双眼却圆睁着,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张伦上前两步,一把扯下了墙上挂着的杨广的画像,用来擦拭起滴血的钢刀,脸上挂着一副嘲讽的微笑:“昏君,你也快了吧。”
一个时辰后,雁门城外,刘武周和披着斗蓬,戴着面具的魏征并肩而立,站在城外的一处林间,看着城头的动静,那面“隋”字大旗仍然迎风飘扬,看不出有任何异动。
刘武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魏先生,看来你的内应失败了呀,这雁门还是好好的,没有什么变化。”
魏征神色平静,淡然道:“魏某的意见正好相反,如果是我的人失败了,那陈孝意会把他的首级挂在城头,以警示全城,现在无论是陈孝意还是我的人,他们的首级都没有挂出来,这说明事情还在进行之中,雁门毕竟是大城,除了陈孝意以外,还有不少忠于隋室的将校,需要分头搜捕,控制的,只有等到完全的局势平息,才能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刘将军,稍安勿躁,咱们再等等看吧。”
正说话间,尉迟恭那兴奋的声音炸雷般地响起:“可汗,可汗,快看哪,那是陈孝意的脑袋!”
随着这话声的响起,只见陈孝意那张枯瘦而死不瞑目的首级,连同其他三四颗胡须满面,尽是横肉的脑袋同时升起,高高地挂在了雁门城楼上,沉重的城门被打开,衣衫褴褛,形如骷髅般的老弱妇孺,开始鱼贯而出,而城头的守军也开始纷纷地把手中的武器,甲胄扔下了城墙,如同落雨一般,很快就堆积到及腰高,城楼之上,张伦绸衣而出,远远地对着刘武周军营的方向行了一揖,高声道:“雁门郡校尉张伦,已斩郡丞陈孝意,虎牙郎将刘林宗等,以迎刘可汗的大军!”
魏征微微一笑,对一边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刘武周轻轻地说道:“刘将军,现在我们可以考虑一下见阿史那思摩将军的事了吗?”
太原,河东道讨捕大使府邸。
原本是郡守府的这里,已经改成了一处临时的大使府,设置一如中军帅帐,沙盘,舆图是这里最显眼的布置,两侧的文官武将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看着放在厅中的巨大沙盘,这里是一处并州势力的地形图,几个小吏正手忙脚乱地把被不少人马沙偶围困的雁门郡上的隋字标志旗取下,换成了刘武周的旗号。
王威叹了口气:“国家不幸,必有乱党,想不到那个张伦,居然是深藏的突厥奸细,陈郡丞所托非人,致有此祸啊。”
高君雅的脸上尽是愤愤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在雁门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张伦有问题了,曾经和当时的郡守杨世龙提过,他却不以为意,还跟陈孝意说这张伦可靠,果然这回就是坏在了他的手上。”
坐在上首的李渊倒是神色自如,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摆了摆手,说道:“虽有内奸作乱,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雁门早就是一座孤城,内外援救断绝,粮草不足,陷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陈郡丞忠于职守,宁死不与叛贼同流合污,我自当上表向圣上言明,追加抚恤,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雁门丢了,整个晋北已经尽入刘武周和他的突厥主子之手,接下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冲着太原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是要坐以待毙吗?”
王威和高君雅面有惭色,低下了头。李渊冲着二人冷冷地说道:“本帅已经跟二位将军商量过几次了,要现征这太原附近的丁壮,编练成军,反击刘武周,可是二位却总是说现在开仓放粮有图谋作乱之嫌,还是要小心谨慎地好,请问现在突厥马上要兵临城下了,还怎么个小心谨慎法?”
王威和高君雅相顾一眼,同时拱手道:“一切但凭唐国公的安排。”
李渊点了点头:“现在并州和河北都经历了不少战乱,大量的河北民众都逃难来了太原附近,如果就地征募,可得数万雄兵,既然二位没有意见的话,那本帅现在就遣人征召了,如何?”
王威和高君雅点了点头,同声道:“遵命,我等将联名上书,告知圣上。”
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一闪而没:“如此,最好!”
入夜,大使府的后院,李渊的私宅之中,书房之内,李渊仍然是负手于背后,焦虑地走来走去,李世民一身便装,侍立于一侧,开口道:“大人,您还是不肯下这个决心,举起义旗吗?时不我待啊!错过这次的机会,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有了!”
李渊没有说话,还是不停地来回走动着,李世民的面色沉重,继续说道:“大人,现在杨广无道,百姓困穷,太原城以北,尽是战场,你如果现在还是犹豫不决,想要守这臣子的节操,那下有盗匪,上有严刑,一旦平叛不力,就会给杨广找借口除掉,上次出击马邑失利,您就给下了狱,下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了,光靠静观其变,只怕会错失良机啊。”
“现在不如直接举旗,招纳义兵,除掉王威和高君雅,您是关陇世家的首领,一定可以从者如云的!”
李渊突然停下了脚步,厉声道:“你这小屁孩子懂什么,上次在雁门咱们是暗中给突厥人报信,让他们灭了杨广,我想要举旗造反当然容易,可是这样一来就失了大义的名份,大义,懂吗?杨广还活着,这时候我起兵,就是反贼,就算得到天下,这个黑点也洗不掉的,你明白不明白?”
李世民咬了咬牙:“如果阿大没有决定起兵,为什么又要招兵呢?”
李渊沉声道:“那不过是为了万一而作的准备罢了,就如你所说,杨广若是再想对我下手,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学裴仁基了。但是主动造反的事,不要再提,不然的话,当心我现在就把你交出去送给官吏处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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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魂已经完全给这舞娘勾了去了,从刚才她开始作出一系列的高难度旋转开始,李渊就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怔怔地愣在原地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了,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窦惠,正在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那一头及腰的,乌云般的秀发,就是这样随风飘舞,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喃喃地说道:“阿惠,阿惠,你,你终于来了吗?”
李渊本能地对右边说道:“玄真,你,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阿惠她………”他说到这里,转向了右边,却发现右首已经是空空如也,不知什么时候,裴寂已经不知所踪了,就连两侧的那些个乐工,也在刚才李渊愣神的这当口,走得一个不剩,连一件乐器也没有留下。
李渊的头脑一阵发晕,突然,一股淡淡的木兰花香气袭来,却是那位酷似窦惠的舞娘,跪在了他的案前,杏眼桃腮,风情万种,正伸出一双莲藕般的玉臂,为李渊把盏打酒呢,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勾人心魄,而一双玉腕,则是柔若无骨,冰肌雪肤,看得李渊不禁呆了:“唐国公,还是由奴家来服侍你吧。”
李渊突然猛地一掀桌子,一把把这舞娘揽入了怀里,充满了酒气的大嘴,一下子吻上了这舞娘那娇艳欲滴的一对红唇,轻风徐徐,纱幔微摇,娇喘莺啼之声,混合着李渊那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
裴寂站在一个阴暗的角度,冷冷地看着远处大殿中的春---色无边,叹道:“二郎,真有你的,居然连这办法都能给你想出来,只是,作为儿子,这样让别的女子打扮成生母的样子去引诱你阿大,真的好吗?”
李世民的眼神阴冷,平静地说道:“阿大现在还是在犹豫,因为他有退路,即使不起兵,他也是隋朝的河东道讨捕大使,还可以看天下时局的变化,如果王世充能消灭李密,八成他也不会自立扬旗了,这样好的机会,就只会白白错过,那王世充早已经把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绝无跟他和解的可能,以后就算同殿为臣,早晚也会给他害死,我作为儿子,以家族为重,逼阿大这样酒醉后*****杨广的妃嫔,是为了他,为了我们李家好,没什么不对的。”
裴寂叹了口气:“那个张美人,给你这样训练了一个多月,一举一动,都酷似了你娘,看起来,你爹对你娘的感情,还是真的深啊。只不过,你就不怕你爹醒过来以后,会专宠这个女人吗?此女青春年少,风情万种,只怕没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吧。”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那是以后的事了,先起兵,得天下,别的事情,可以推后解决,裴公,这回你助我一臂之力,世民永远感恩于心,只是此事,还要如你我的约定,成为永久的秘密。”
裴寂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自当如此,下面,我们商量一下明天怎么办吧。”
清晨,晋阳宫,偏殿,李渊突然觉得一阵日光刺目,耳边却传来裴寂急促的声音:“哎呀,主公,主公,你快醒醒啊。”
李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脑袋昏沉沉地,本能地问道:“我这是在何处,玄真啊,这是。。。。”
他的手不经意地一挥,却摸到了一个莹滑如玉的胴体,心中一惊,往边上一看,只见一个美艳绝世的女子,正裹在锦被之中,哭哭啼啼,如梨花带雨,而自己则是全身上下不着寸缕,跟此女同床共被呢。
李渊这一下惊得跳下了软榻,从地上散乱一地的衣服上,手忙脚乱地套起裤子来,慌道:“玄真,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寂装得一脸的无奈:“主公啊,你怎么,你怎么把此女给睡了呀。”
李渊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一些:“此女,此女是何人?”
那女子哭道:“妾身,妾身乃是晋阳宫的张美人,是圣上的妃嫔。唐国公,你,你如此欺负妾身,万一,万一圣上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渊的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倒,裴寂连忙扶住了他,李渊有点明白过来了,大怒:“裴寂,你什么意思,故意害我是吗?!”
裴寂哭丧着脸:“主公,昨天只是张美人久慕您的大名,听说您为国事烦心,这才主动要献舞一曲,以助您的豪气,可没想到,没想到,唉!也怪,怪我昨天喝醉,晕了过去,要不然,要不然断不至此啊!”
李渊的身子晃了晃,几乎一口鲜血要喷出,这睡龙床的罪名,足够他死上一百次了,他勉强看着那张美人,说道:“昨天,昨天是我,是我酒后乱性,一时,一时把你当成了我夫人,对不起,此事,此事你万万不可声张,要不然,你我,你我性命皆不保矣!”
张美人停止了哭泣,跪在那软榻之上,身上裹着锦被,连声道:“唐国公救我,唐国公救我!”
裴寂咬了咬牙,挥了挥手,几个侍婢上前,把张美人连同那张软榻给挨了下去,李渊失魂落魄地坐到了地上,赤着上身,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裴寂叹了口气,说道:“主公,事已至此,恐怕不可能完全控制消息了,昨天在这里的乐工,宫人,卫士加起来有上百人,而且那张美人回去后,也不一定嘴会很严,此事早晚会传到杨广的耳朵里,他可不是楚庄王,更不是杨素,可以成人之美,现在主公跟他已经不可能两立,只有起兵建义这定条路了。”
李渊狠狠地瞪了裴寂一眼:“这是你设的局吧,就是逼我下决心,对不对?!”
裴寂微微一笑:“我裴寂的身家性命,早已经和主公休戚相关了,逼您起兵,我也是拿全族的命挂在腰上,绝不至于害您啊!”
李渊咬了咬牙,神色突然变得坚毅起来:“罢了,大丈夫生不得九鼎食,死亦要九鼎烹,我陇右李氏祖上就是天子,也该我李渊在这乱世中,恢复祖上的光荣了,不过我还得再占卜一次,看看天运是不是在我这一边,玄真,给我叫夏候端来,让他给我看一看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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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李渊一脸地阴沉,坐在大使府后院的密室里,今天他托病没有处理政事,只宣召了身为僚属的原大理司直夏候端进见,这个夏候端乃是南梁的开国功臣夏候详的孙子,而夏候端本人研习龟甲占卜之术,是著名的相士。
这回李渊早早地有了在并州起兵的考虑,但不知吉凶,所以特意向杨广请命,以审讯犯官的名义,把身为大理司直,也是他儿时同窗好友的夏候端给请了过来,就是想在关键的时候,由他来占卜起事的吉凶,今天,在最后要下决心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夏候端。
夏候端年约五十,身形瘦削,干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李渊坐在案后,看着夏候端,沉声道:“季杰(夏候端的字),我们初遇的时候,你就曾经说过我有异相,贵不可言,还说我在知天命之年,会有重大的人生转折,到时候一定要亲自给我算上一卦,这几年来,我一直拒绝了你的这个好意,因为我相信人力可以胜过天命,但是今天,我感觉到人力有穷,天命无限,所以,我想找你好好地来给我占卜一卦,看看我李渊的吉凶运道,希望你看在多年老友的份上,能直言相告。”
夏候端微微一笑:“叔德(李渊的字),从我一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并没有病,就知道你今天要找我来做什么了,其实这看相算卦,也并不需要多复杂的事,就是这一眼之间,便能看出吉凶祸福来,我现在就能给你看相,请你坐好勿动。”
夏候端绕着李渊,走了一圈,微微一笑:“叔德,从你的正面看,是大富大贵,可是要从你的背面看,却是贵不可言。只不过,你最近眉心中隐有黑气,把你这正面的富贵之相,冲淡了许多,看起来,你这正面的富贵,怕是要到头了,只有及时转身,以背为正,才能时来运转,贵不可言啊。”
李渊的面沉如水,双拳紧握,微微地在发抖,沉声说道:“季杰,你把话说清楚一些,这正啊背的,贵不可言什么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夏候端点了点头:“其实叔德你已经明白了,不过你既然要我说破,那我今天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今玉床摇动,帝座不安,参墟得岁,必有真人起于其分,非公而谁乎!主上猜忍,尤忌诸李,金才既死,公不思变通,必为之次矣!”
李渊咬了咬牙:“你是叫我举兵反隋,成为叛臣吗?”
夏候端摇了摇头:“隋朝自己都是夺取的他人之天下,有什么叛不叛的,天下向来是有德有能者德之,今上无道,弄得天下大乱,生民水深火热之中,叔德你家世显赫,德被海内,尤其是早孚关陇之人望,现在李密大闹中原,河北和关中也已经局势失控,朝廷并无兵马能威胁到叔德你,此时不举事,除暴平天下,更待何时呢?刚才的看相已经明白无误,如果叔德你继续坚持小小的臣节,那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只有及时反正,才是贵不可言啊!”
李渊长叹一声:“那你能保证我起兵,一定能成功吗?”
夏候端正色道:“卦相这些只是一些显象,具体的实施还是要靠人力所为,明公姓在图箓,名应歌谣;据五郡之兵,当四战之地,举事则帝业可成,端居则亡不旋踵;唯公图之。北招戎狄,南收豪杰,以取天下,此汤、武之举也。”
李渊的眼中光芒闪闪,说道:“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商汤,周武之举,不是我能相比的,但是这举兵建义之事,对我来说,为私则是自保,为公则是平定天下,季杰,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你的话,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将来也许当我真正行动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
夏候端微微一笑,一揖及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我能叫你主公了!”
二人正说话间,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渊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人,何事擅闯后院!”
李世民的声音焦急地响了起来:“大人,出大事了,刘武周,刘武周占了汾阳宫!”
李渊整个人几乎象是石化在了原地,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晋北,忻州,管涔山,汾阳宫。
这座华丽壮美,如山中仙境一样的宫殿,乃是杨广于大业二年时命令张衡亲自监督建造的,杨广本人在多次巡塞的时候,都在此驻留,避暑,游猎,玩耍,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这里身处山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是在刘武周的数万兵马面前,区区千余守军,仍然只能作鸟兽散,只是便宜了刘武周,那宫中的数千宫女,现在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刘武周坐在汾阳宫的大殿之上,那杨广一直坐的金鸾大椅上,得意洋洋地看着站满大殿前的广场,那些清秀美丽的少女,杨广是色中饿鬼,即使是在这行宫之中,也从来不留姿色稍差,有碍观瞻之人,所以这汾阳宫中的宫女,不说是绝色佳人,起码也都是清秀脱俗的花季少女,这会儿一个个瑟瑟发抖,站在这广场之上,被数千色迷迷的军士们围着,看着,哭哭啼啼,不知所措。
刘武周哈哈一笑,对着身边戴着面具的魏征说道:“魏先生,你这办法真好啊,这回我欠你两个人情了,先是助我取了雁门,这回又让我袭取汾阳宫,得了这么多珠宝,还有这么多美女,正好发给弟兄们当老婆,这回你是首功之臣,让你先挑五个,怎么样!”
魏征微微一笑:“刘将军,这回我建议你攻取汾阳宫,可不是为了让你把这些女子私自享用的,对你来说,有更好的用处!”
刘武周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将士们的征战,不就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女人嘛,这么多白花花的女人,不分赐给将士们,还有什么用?”
魏征的眼中冷芒一闪:“送给突厥人,比留了自己用,更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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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哈哈一笑:“夫君,我李秀宁是陇右李氏的女儿,又怎么会让家族蒙羞呢,你放心地上路吧,将来你进关中时,我们再比比谁带的兵多,立的功大,如何?”
柴绍与李秀宁结婚以来,夫妻琴瑟和谐,总是比来比去,这回也不例外,尽管是生离死别,本来柴绍的心里难受得紧,但给李秀宁这样一说,反倒是释怀了不少,心中豪气顿生,笑道:“好,那等为夫带着千军万马,打过黄河,进入关中的时候,再与夫人一较高下!”
王长谐皱了皱眉头,说道:“小姐,你这回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只怕主公那里,我不好交代啊。”
李秀宁平静地说道:“阿大知道我的性格,不会怪你的,你回去告诉阿大,就说秀宁在这里组织族人,联络各路义军,等着阿大的大军进入关中。”
王长谐点了点头,对柴绍说道:“姑爷,那咱们就上路吧。”
看着柴绍和王长谐的身影消失在夜幕的黑暗之中,李秀宁拍了拍手,两个矫健的婢女走了进来,乃是李秀宁贴身的护卫,红柳与绿荷,她的秀目中光芒闪闪,说道:“大人已经决定建义了,我留在这里联络族人,红柳,你现在跟我马上回鄠县别墅,绿荷,你现在去通知李神通,让他也来鄠县祖宅会合,万万不可留在武功县的老宅里。还有,绿荷,通知完李神通后,请长安大侠史万宝来鄠县,我要见他。”
河东郡,蒲州。
城东十里的山神庙里,商人打扮,身穿绸缎衣服的李建成和李元吉站在一起,正对着百余名打扮成船夫与猎户的壮汉们训话,年约三旬,星目长髯的李建成慨然道:“各位,现在天下纷乱,民不聊生,你们都是我们受过我们李家恩惠的人,现在我知道,各位过得都不是很如意,你们很多人也找过我,想要到唐国公的麾下效力,但是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总有一天,当阿大征召你们的时候,你们会有这个机会的。”
这帮壮汉们齐声道:“愿为唐国公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说话间,一个在外面警戒的护卫匆匆而入,对着李建成耳语几句,他的脸色一变,连忙对着这些壮汉们说道:“今天的集会,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后要严守秘密,下次我会让智云(李建成的幼弟,也在河东)主动联系大家再行碰头的。”
这些壮汉们一个个面露狐疑之色,却又不敢多问,只能拱手退下,等他们都走光之后,史大奈匆匆而入,对着李建成和李元吉就是单膝下跪:“二位公子,主公派我来,速速地召集你们,还有智云少主回太原!”
李建成大惊失色,惊道:“这,大人这是要起兵了吗?”
满脸横肉,如铁塔一般的李元吉倒是面露兴奋之色,狠狠地一拳击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笑道:“大人终于下决心了,太好了!”
史大奈正色道:“主公最近已经派二少爷,还有其他的几位得力的部下在太原大规模地募兵了,建义只在几天之间,他这次派我来,就是要我带回三位少爷,回太原共建大义!”
李建成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马上去通知城里的智云,大家一起走。”
正说话间,一个满头大汗的护卫匆匆奔了进来,神色慌张,说道:“大公子,大事不好了,五公子他,五公子他,他让官军给抓了!”
李建成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抓住了这个护卫的领口,厉声道:“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那护卫颤声道:“五公子,五公子他在城内为起事作响应,找铁匠私自打造了一批铠甲与刀剑,可是,可是近日新来的守将尧君素,巡察极严,对城内所有的铁匠作坊的进料都大规模排查,发现了那几家铁匠铺最近用铁量大增,于是,于是拷问了这些铁匠,这些人熬刑不过,供出了五公子,就在刚才,那尧君素亲自带兵拿下了五公子,还当场搜出了几百套兵刃,大公子,现在,现在怎么办?!”
李建成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把智云给丢下,四弟,赶快集结人马,我们要马上救人!”
李元吉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哥,万万不可冲动啊,五弟行事不密,现在我们城中所有的弟兄,恐怕都已经保不住了,就是刚才来集会的这百余人,只怕也无法再寻回多少,靠我们这点人,非但救不出智云,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李建成呆若木鸡,额上的汗水涔涔而下,眼圈红红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可我,可我这个大哥,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幼弟送死啊!”
李元吉咬了咬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智云自己行事不慎,这怪不得我们,现在阿大那里正要建义,更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现在只有马上去太原,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然若是坏了阿大的起兵大事,那可是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死一万次,也无法赎取的罪过了!”
李建成长叹一声:“也只有如此了,智云,大哥对不起你,如果你有幸能活到我们大军反攻蒲州的时候,大哥一定会亲自来救你的!”
史大奈正色道:“二位公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正说话间,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的脸色一变,连忙抽出兵刃,隐身于佛像和神龛之后,几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山神庙的入口,只见两个风尘仆仆的路人,戴着斗笠,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左顾右盼。
李建成第一个跳了出来,史大奈紧随而出,而李元吉则带着三个人封住了门口,李建成咬牙切齿地说道:“狗贼,来得正好,杀了你们,为我五弟报仇!”
左边的一个强壮如熊罴的斗笠客一下子拉下了蒙面的布巾,惊喜交加地说道:“大哥,是我,柴绍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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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北,王威军营。
中军帐中,已经摒退了左右,王威眉头深锁,听着高君雅在一边激动地手舞足蹈,怒气冲冲地发表着演说:“王将军,你说唐国公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刘弘基和长孙顺德是什么东西?两个逃避兵役的逃犯,正在太原这里坐牢呢,给那李世民保了出去,成了他的门客也就罢了,居然还用这两个人去招兵买马,唐国公这是想做什么?”
王威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高君雅的怒气更盛,声音抬高了几度:“还有那个刘文静,因为跟李密的关系,本是要掉脑袋的,蒙圣上天恩不杀,也是要在大牢里呆到陛下下旨放出来才行,就是这么个人,也给裴寂保了出来,这回居然也去召兵了,用三个重案犯去征兵,唐国公究竟怎么想的,若是让圣上知道了,只怕我们一起都要给治罪啊。”
王威咬了咬牙,说道:“高将军,别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等我找智囊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高君雅的眉头一挑:“智囊?又是那个木材贩子武士彟吗?王将军,此人就算有几分小聪明,终归还是一个商人,你让他搞钱,搞搞人际关系,出些小主意还行,但现在这是大事,找这个人商量,合适吗?”
王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现在这个武士彟也已经是铠曹参军了,负责大军的后勤与军械供应,不再是那个木材商人,他的脑子灵,又精于人脉,很圆滑,虽然圣上让我们二人监视李渊,可是李渊毕竟是这里的主将,如何能不起冲突,又坚持原则,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啊。”
高君雅嘟囔了一句:“这人不会向着李渊吧,我听说最近他也经常往李渊那里跑呢。”
王威摇了摇头:“李渊是那种典型的关陇军人,质朴刚毅,跟武士彟这种只认钱的商人不是一路人,他这个铠曹参军,还是我保举的呢,断不会帮李渊说话,老高,放心吧,我们先听他怎么说。”
高君雅不再说话,须臾,一个四十多岁,两抹鼠须,白面小眼的胖子走进了军帐,对着二人行礼恭声道:“卑职武士彟,见过二位将军。”
王威摆了摆手:“武参军,咱们长话短说,最近唐国公在太原附近的流民里招募壮丁,编练军队,已经招了一万多人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武士彟微微一笑:“这是最近太原的头等大事,卑职当然知道,唐国公的效率可真是高啊,这短短十几天时间,就有如此规模的军队,那刘武周和突厥人,都不敢再来进犯了。”
王威冷笑道:“可是你听说没有,去募兵,去训练的人里,有刘弘基,长孙顺德,刘文静这三人,他们都是应该呆在大牢里的重犯,由这种人去招兵买马,你觉得合适吗?”
武士彟叹了口气:“王将军,于法当然不合适,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需要的是尽快招到足够多的士兵,抵挡刘武周和突厥人可能的入侵。如果强调规定的程序,那唐国公这种开仓放粮,招兵买马的事情就是犯了大忌,更不用说其他了。”
王威的脸色一变:“武参军,你觉得这种事情是合理的?”
武士彟摇了摇头:“当然不合理,但是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之事了,就象秦末的时候,为了抵抗陈胜吴广的起义军,秦朝连在骊山的刑徒都用了,现在的唐公,不过是行古人旧事罢了,而且刘弘基和长孙顺德,在关中的时候就跟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交好,前一阵坐牢的时候,也是李世民给保出去的,成了他们家的宾客,这回李世民去负责招兵之事,用这两个人帮忙,也没有问题啊。”
高君雅忍不住说道:“难道就无人可用,非用两个逃犯不成?”
武士彟正色道:“可能高将军跟刘弘基和长孙顺德接触得不太多,这两个人,虽然是世家子弟,但是为人豪侠仗义,是那种可以跟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那种,身上有一股子草莽气,那些来太原的河北流民,很多本来就是亦民亦匪的,还有些是给我们消灭掉的贼寇残部,这些人畏惧官府,跟世家子弟尿不到一壶,可是对这种有江湖草莽气的人,却是有好感,我想李世民让这两个人去招兵,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高君雅眉头紧锁:“这招的是官军,还是土匪啊,我们堂堂的大隋官军,怎么能混进这么多匪类?!不行,这绝对不行!王将军,我们还是给圣上上书吧,这万一出了事,可就是大事啊!”
王威长叹一声,说道:“老高啊,我算是听明白了,李世民这一招很高明啊,如果是那些没有训练过的农民,就算现在招进军队,也要花个至少半年时间训练,教会他们列阵,使用武器的基本方法,可是刘武周未必会给我们这些时间了,所以李世民就让刘弘基,长孙顺德招那些有过战斗经验的老贼,这样能最大程度地缩短训练时间,不过我也很担心,这些人是不是会为我们所用呢?”
武士彟笑道:“王将军,这些人如果真的有意从贼,那也不用来太原了,唐国公以前几次击败过这些贼寇,斩其首领,将击毙的贼人尸体筑成京观,这些人早就给吓破了胆,再也不敢作乱,加上当兵有一口吃的,我想造反的事情,是不用担心的,自古以来,也有不少给招安的反贼最后能真心效顺朝廷,最后立下大功,象建立西魏的宇文泰,不也曾经跟着六镇造反了吗?”
王威的眉头皱了皱:“可是领兵之人,是自己都逃避兵役的刘弘基和长孙顺德,这样能行吗?”
武士彟微微一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两个人逃的是去高句丽的兵役,那个兵役没几个人愿意去的,就是陛下的骁果军,也不想成行,这是人之常情,可是在并州,在离家乡这么近的地方剿匪平叛,这是戴罪立功的大好机会,又有谁愿意轻易放弃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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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大使府,密室。
李渊一脸阴沉,看着面前站着的一个黑衣瘦子,此人年约三十五六,一脸的精明,乃是李渊长久以来埋伏在王威和高君雅身边的密探,现任晋阳大柳乡的乡长刘世龙。
李渊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你可听清楚了?王威和高君雅这回来祈雨,真的是想对我不利?”
刘世龙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听清楚了,他们让部曲亲卫在祠堂内外埋伏,明显是针对主公您的,还有,让我率乡兵在外围戒备,一个祈雨而已,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主公,您可千万要当心啊!”
李渊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我会记下你这次的功劳,事成之后,给你多加赏赐的,可是现在就暂时算了,不然你一下子多出不少钱物,会惹人怀疑。你回去后继续密切注意王威和高君雅的动向,一有异动,随时向我报告。”
刘世龙行礼而退,裴寂从后面的屏风后走出,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李靖这家伙去了他们那边,就一定会惹事生非的,主公,现在怕是大郎和四郎,还有柴绍来这里的消息被他们得知了,所以才会这样图穷匕现,我们也得发动才是。”
李渊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脸色先是一变,转而舒缓,因为他听出,这是李世民来了:“二郎,何事如此惊慌?”
李世民这会儿直接冲进了密室,满头大汗,说道:“大人,不好了,刘武周和突厥兵出动了!李靖借口移营换防,闪开了忻州大道,这会儿三万突厥人与两万刘武周的部队已经联兵南下,离太原不过二百里,明天就能到城外啦!”
李渊惊得一下子站起了身:“什么!突厥人来了?!”
他本能地对裴寂说道:“玄真,赶快召集全城兵士,准备出战,城中要备足粮草,我军新练,还不够精锐,无法直接和突厥兵开城野战,只能守城为先。”
裴寂勾了勾嘴角:“好的,这点属下现在就安排。只是,高君雅和王威怎么办呢?”
李渊摇了摇头:“暂时管不了他们了,我们先。。。。”
李世民却突然说道:“阿大,孩儿以为,这正好是除掉这两个奸贼的好机会!”
李渊睁大了眼睛,疑道:“好机会?
李世民笑道:“正好可以以勾结突厥人的罪名,治他们的罪啊。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公开斩杀他们的理由吗?”
李渊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三人同时哈哈大笑,笑声在这密室回荡着。
城外,晋祠,王威和高君雅相伴而走,正在到处看着布置,五天之后,就是祭祀之日,也是李渊的绝命之时,一切的布置,都井井有条,甚至每一处的伏兵,都按他们的计划进行。
王威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高君雅笑道:“怎么了,老王,还在犹豫?”
王威点了点头:“我在想,李靖到底是为了私仇,还是出于公心呢,如果李渊是清白的,那我们可就得罪李渊得罪狠了,这秘诏用过一次,以后也难再用了啊。”
高君雅冷笑道:“这些天我的人一直在探查大使府,后院总是有各种人出入,如裴寂,唐宪,唐俭等人,透着一股子奇怪,还有几个小院一直紧闭,不许任何外人靠近,李靖应该说的没错,十有八九,是李建成和李元吉来了。”
王威咬了咬牙:“可要是他们没来,那就没办法证明李渊有异心了啊,李渊是太原留守,河东道讨捕大使,跟一些人有来往,那是他份内之职啊,凭这个没法说他有问题。”
高君雅勾了勾嘴角:“那现在怎么办,这里已经都如此布置了,还能不发动吗,就算不发动,这么多人参与,只怕也迟早会走漏消息的。”
王威的眉头一挑:“不如我们直接派人去河东郡,找尧君素问问李建成在不在,这一来一去不过三四天时间,还来得及,要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真跑了,那我们也可以及时下手!”
高君雅笑道:“此计甚妙,就依你说的办。”
二人正商量间,刘世龙匆匆地跑了过来,王威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世龙,不是让你在外围,不要轻易地进祠堂吗?”
刘世龙满头大汗地说道:“将军,不好了,唐国公派人来传信,说是突厥兵南下,已近太原,要召集全城文武议事呢,让你们赶紧去大使府!”
王威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突厥人南下了?李靖呢,我们的两万大军呢!”
高君雅叹了口气:“老王,你说的有道理,可能李靖这小子真的靠不住,咱们先去议事吧,这晋祠祈雨的事情,回来再说。”
太原,大使府,这会儿已经是戒备森严,甲士林立,李世民率着百余名部曲家将,全身披挂,站在殿外,而殿内的文武两列官员,则个个面色凝重,袖手而立,李渊换了一身将袍大铠,端坐帅案之后,这会儿的大使府,完全就是个军帐了。而王威和高君雅也是一身戎装,站在左首武将的前两位,神色中难以掩饰有些慌张,一言不发。
李渊面沉如水,缓缓地说道:“王将军,高将军,这回因为你们的部队离开了指定的位置,才让突厥兵南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等回来的时候,曾经嘱咐过留守的李靖,千万要守住忻州大道,不可轻动,这回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李靖居然会移营,让突厥兵南下,现在我们正派了亲兵去问呢。”
李渊咬了咬牙:“李靖只是一个丢了自己所在城池的郡丞,并非大将,二位何以为了一个小小的祈雨,就把两万大军的兵权,交给这么一个人?这根本不符合大隋定制啊。还有,如此重大的决定,二位将军为什么事前都不向本帅汇报一声,就擅自作主?我李渊作为河东道讨捕大使,你们的主帅,连这个知情权也没有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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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威的脸色惨白,正待开口辩解,殿外一阵脚步声响起,刘文静引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将校匆匆而来,神色凝重。
王威认得这个将校,乃是开阳府司马刘政会,四十岁出头,红脸大眼,二人目光相对,刘政会迅速地转过了头,甚至没有向王威和高君雅这两个上司行礼,而是单独对李渊拱手道:“唐国公,属下有要事需要秘奏。”
李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气,摆了摆手,说道:“这里都是太原的高级将领,没什么好秘奏的,就在这里直接说吧。”
刘政会看了一眼王威和高君雅,脸上仍然带着警惕的神色:“不,此事事关重大,只能让唐国公一人看到。”
李渊的神色大异,看了一眼王威和高君雅,沉声道:“怎么会这样?刘司马,你把密状拿给我看吧。”
刘政会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给了李渊,李渊展开一看,惊得站起身来,大声念了出来:“王威,高君雅暗中引突厥入寇,这是突厥大将阿史那思摩和刘武周联名写给你们二人的密信!”
高君雅挽起袖子大叫道:“一派胡言!这是自己想要谋反的家伙,栽赃陷害!”
刘政会厉声道:“有密信在此,你还想抵赖吗!如果不是你们与突厥暗通,又怎么会原本防守突厥南下的大军突然让开通道,让突厥兵马直驱太原!唐国公,此二贼已经反行毕露,请速速把他们拿下!”
李渊的双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来人,给我把这两个反贼拿下!”
刘文静一挥手,身后两个壮如熊罴的家伙,正是刘弘基和长孙顺德,大步上前,直接就扭住了王威和高君雅的手臂,他们本能地还想要挣脱,可是二人的大手就象两只铁钳一样,紧紧地环着他们,哪还能让他们有半分地挣扎余地!紧随其后的几名军士,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绳索,一下子捆住了两人,顺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破布,把他们的嘴给堵上。
在座的文武,都个个冷汗直冒,大帅一下子以谋反罪拿下了两个副帅,这种事情,让他们做梦都不敢想,高君雅和王威被军士们拖了下去,嘴里仍然“呜呜”地发着声音。
李世民带着几十名军士擐甲而入,六七个蓬头垢面,穿着甲胄,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拖着上了大殿,李世民神清气爽,朗声道:“父帅,高君雅和王威在晋祠里埋伏了甲兵,部曲,就准备在您带着文武官员前去祈雨的时候下毒手,孩儿接到秘报,前去探查,果然如此,按您的吩咐,把这些贼人一网打尽。”
他上前拉起一个人,一边的太原府长史刘文辉失声道:“此人不正是王威的家将王文同吗?!”其他的太原官员也都纷纷点头,此人是王威的贴身亲随,走到哪儿都带的,今天王威来议事却不见此人,不少人都觉得奇怪呢。
王文同满脸都是青肿淤血,看起来被捉拿之前经过了一番恶斗,他大叫道:“诸公不要听李渊这贼父子的胡言乱语,是他们要作乱!”
李世民冷笑道:“你家主子让你们伏兵在祠堂内,然后想要加害父帅,难道这些不是作乱?如果你们手上有我们作乱的证据,为何不公开讨伐,而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
王文同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他只是一个鹰犬,打手,并不知道太多的细节,但现在也知道计划失败,王威和高君雅现在人不在,只怕已经多半给拿下了,他放声大叫道:“我家将军有圣上的秘诏,就是专门监视李渊的,诸位,你们千万不要附逆,上了反贼的当啊!”
李渊哈哈一笑:“秘诏?!只怕是跟突厥人和刘武周来往的密信吧。如果他真有合法捉拿我的权力,那还用得着你们这些鼠辈伏击吗?你们要杀的何止我李渊一人,而是太原府的所有文武官员,这是明白无误地作乱!可笑你们这些爪牙,为虎作伥而不自知,真是死到临头也不悔改!”
刘文辉厉声道:“王文同,你不要再狡辩了,你家主子跟突厥人勾结,让开通道,让突厥兵南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他还想借机除掉唐国公,还有我们这些太原的文武官员,所以才会指使你们伏兵祠堂,我们这些人不是傻子,眼睛都是雪亮的,作乱的不是唐国公,而是你们这些突厥走狗,唐国公,请迅速地斩杀这些奸贼,然后悬首城门,以绝突厥人的内应之心!”
其他文武官员们也都纷纷表示附议,王文同胆战心惊,刚才的强横桀傲之气荡然无存,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唐国公,唐国公,我,我都是在执行我家将军的命令啊,其他的事情,小人什么也不知道。”而其他的几个俘虏,也都跟着王文同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甚至开始咒骂起王威和高君雅了。
李渊冷冷地说道:“作为朝廷的将士,你们不问是非,只凭上司的一句话,就敢擅杀朝廷大将,是不是王威让你们谋反,你们也是照做不误?现在眼看事情败露,又幻想着编造谎言,血口喷人,来转移自己的罪行,当发现此路不通时,干脆就下跪求饶,反噬旧主,似尔等这样不忠不义之人,留在世上,又有何用!刀斧手,将这几人当即殿前正法,不得有误!”
李世民暴诺一声,一挥手,身后的段志玄,雷永吉等军头把这几个俘虏拖下了大堂,就在外面的庭院之中,一刀一个,全部砍杀,惨叫声响起,大殿之上的几个文官看得心惊肉跳,闻到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道,几乎要吐了出来。
李渊满脸杀气腾腾,环视大堂内的众人,沉声道:“此事已经完全查清,乃是内贼高君雅和王威,想要效仿刘武周,谋杀上官,外联突厥,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禀明江都的圣上处置二贼,为了震慑其余党,本帅下令,将王,高二贼,并其党羽就地正当,悬首太原城头,同时,整军备战,国难当头,诸公需得齐心协力,以退强敌!”
所有的文武官员齐声道:“谨遵唐国公号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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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太原城北,星罗棋布般的营火通明,如同满天的繁星,那是突厥与刘武周的叛军联兵五万,在北边扎营,由于突厥军在兵力的数量上并没有绝对的优势,所以放弃了围城的打算,而是在北边野营,并没有布下大量的栅栏与箭楼,东一堆西一堆的散骑,帐蓬,几乎塞满了整个北部原野,而来回驰骋的突厥哨骑,则把这方圆二十多里内的所有道路,以及太原城的北门方向全部监视在内,无论是太原城还是城西大营,都被监视地严严实实地,稍有异动,即会给发现。
太原城的四门已经关上了,外城的城廓上,已经派了大量的壮丁在驻守,这些城中的百姓和流民,披上了武库里临时发放的轻甲,皮甲,举着火把,拿着长矛在城头来回地巡视着,声势倒也不小。
阿史那思摩驻马在城外三里左右的距离,他听说过八弓弩箭,上次雁门之战也几乎给这东西打死,所以从那以后,他一改攻城和侦察时冲到第一线的习惯,而是远在三里之外窥探,看着城头一阵阵的火光,他的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
刘武周说道:“思摩将军,白天这城中果然有埋伏,是想要诱我军入城,他们追出来的都有千余骑,可见城中的力量不弱,我们失去了突袭的机会,这次也给李渊沉重一击了,不如现在就撤离,如何?”
阿史那思摩微微一笑:“刘可汗,约我们突厥兵马前来,说是一定要消灭李渊的也是你,为什么现在却是要打退堂鼓了呢?”
刘武周叹了口气:“今天我好好想了想,原来突击太原,是希望王威和高君雅能干掉李渊,就算干不掉,也能火并一场,让城中生乱,可是现在,他们却迅速地给李渊杀掉了,城中好像军心民心很稳定,都向着李渊,我们这么一打,反而让李渊能迅速地团结了人心,太原是坚城,守兵也不少,光外面的大营就有两万多人,城中绝不会少于这个数字的,我们在这里守着,也攻不下啊,万一隋军其他地方的援军来了,那我们可就被动了啊。”
阿史那思摩点了点头:“原来刘可汗是担心隋朝其他的地方来援啊,其实,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来些援军,我们突厥的骑兵来云如风,正好可以围点打援。”
刘武周摇了摇头:“李渊用兵谨慎,怕是在城外也有部队接应各路援军,只怕我们没这么方便吃掉这些援军的。”
正说话间,城头突然所有的火把瞬间熄灭,刚才还鼓噪不已的城头,顿时变得安全起来,阿史那思摩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隋军看来有行动,传令,全体上马,警戒!”
一阵响亮的梆子声响起,城外正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突厥骑兵们,一个个如弹簧般地从地上蹦起,松开了肚带,掏出******围在一起一堆臭尿,把火堆浇灭,然后迅速地翻身上马,一边整理自己的装备,一边开始就近列阵,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如一盘散沙的突厥骑营,顿时就变成了一座安静而杀气腾腾的骑阵!
北门“吱呀呀”地打开了,沉重的吊桥重重地放下,阿史那思摩迅速地下令,前面第一阵的五千突厥骑射手,已经个个挽弓上弦,对准了大门,只要这时候有隋军冲出,立马就会给万箭齐发,射成刺猬,这三里左右的空间,完全是突厥骑手们驰射的猎场,只怕不及列阵,就会遭了跟那王康达同样的厄运。
只是城门里黑洞洞的,没有任何的消息,突厥骑射手们不敢大意,仍然是挽着强弓,眯着眼睛,箭头死死地对准了城门的方向,如此大约有小半个时辰,城门又重新缓缓地合上,吊桥也被收起,城头的火把再一次几乎同时点燃,几千只,照得夜空一片通明,而城头的壮丁们则是鼓噪不已,大叫大骂,混合着尖厉的锣声,哨声,梆子声,响成了一片!
阿史那思摩眉头紧锁,冷冷地说道:“原来李渊是在玩疑兵之计,想要干扰我们的休息,哼,真是下三滥的伎俩!传令,前军留五千人戒备,其他的战士,全部下马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作战。”
可是就在突厥人如释重负的同时,南门这里的城门也悄悄地关上了,五千余骑已经在刚才这段时间内鱼贯而出,个个人衔枚,马裹蹄,卷旗息鼓,没有半点声响,李世民策马立在城内一处小高岗上,双眼炯炯有神。
史大奈奔了过来,低声道:“二公子,五千骑兵已经尽出了,现在要去南边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低声道:“传令,向南奔驰五十里,然后吃早饭,三个时辰后,大张旗鼓地回太原!”
第二天,午时。
阿史那思摩仍然停在几乎和昨天夜里同样的位置,看着前面一里多远处,两三百个突厥人,正操着生硬的汉话,向着城头破口大骂,问候李渊和杨广的十八代祖宗,甚至有些人脱了裤子,要么对着城头撒尿,要么把两个臭哄哄的屁股蛋子对着城墙,开始放屁,极尽挑衅之能事。
刘武周笑道:“思摩将军,想不到你们突厥人,挑战的时候这么有办法,我要是李渊,非气得出战不可!”
阿史那思摩摇了摇头:“这不过是雕虫小伎罢了,李渊如果打定主意要死守,只怕他不会出战的,我们还是得隐藏主力,多留心李渊的援军才是!”
正说话间,撒离不的声音高高响起:“思摩将军,不好了,不好了,李渊的援兵到了!”
阿史那思摩的双眼一亮:“什么,援兵?在哪里,有多少人?”
撒离不擦着脸上的汗水,说道:“末将本来一直看守着东门,就在刚才,突然城中冲出两三千骑兵,末将怕他们突袭,于是稍撤了两三里,结果就在这当口儿,从南边冲过来大队的骑兵,看旗号,起码有四五千人,跟城中的骑兵会合后,退进了太原城里,末将不敢攻击,赶快来向将军汇报,现在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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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思摩的眼中光芒闪闪,正在沉吟,突然,刘武周手下的大将寻相也策马而来,大声叫道:“不好了,可汗,不好了,隋军的援兵冲入大营了。”
寻相乃是率兵监视隋军城西大营的将领,刘武周看到他跑来,脸色一变,沉声道:“慌什么,有事慢慢说!”
寻相在几个骑兵的护卫下,奔到了刘武周和阿史那思摩的身前,也顾不得行礼,就说道:“可汗,就在半个时辰前,南方突然冲出三四千骑兵,直接从隋军大营的南门进去了,我拦截不及,只能看着他们从营后入寨,现在隋军大营里欢声雷动,士气如虹,怎么办?”
阿史那思摩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看清楚了是有三四千骑兵吗?”
寻相点了点头:“烟尘遮天,不过旗号是可以看清楚的,应该没错。这些骑兵进入隋营之后,就在营中围着栅栏乱跑,以激励士气。”
阿史那思摩喃喃地说道:“难道,霍邑的兵马全体来援了吗?光骑兵就加起来近万了,后面起码还有两三万的步兵啊。”
想到这里,阿史那思摩咬了咬牙,说道:“这太原城不能呆了,传令三军,留五千人马在这里监视隋军动向,其他各部分散出击,用一天时间掳掠太原北部的乡村,尽可能地多捞些财物和奴隶,后天凌晨,我们拔营回马邑。”
阿史那思摩下完令,就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北方,刘武周冷冷地看着太原城头,不甘心地喃喃道:“太原,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对寻相沉声道,“不用监视城西隋营了,突厥人要撤了,咱们也得在这一天时间里多抢点东西,不能空手而回啊!”说完,刘武周狠狠地抽了马屁股一鞭子,绝尘而去。
太原城头,李渊看着远去的突厥与马邑叛军联军,那扬起漫天的尘土,宛如一条黑龙,婉蜒向北,长达二十多里,远处的大片村庄都腾起了黑烟,仿佛可以听到那里民众的哭喊之声,他的面沉如水,双拳紧紧地握在一起,一言不发。
李建成叹了口气:“突厥算是退兵了,可是百姓却是遭了殃,父帅,要不要出击打它一下,好歹也夺回一些百姓回来?”
李渊摇了摇头:“我军缺乏骑兵,那五千骑给你这样大张旗鼓,故布疑兵地反复用,骗骗人还可以,真打仗就露馅了,马邑和雁门在刘武周手里,那突厥骑兵深入并州腹地,予取予求是必然的事情,要是我们总是想着这一地百姓,也不用救天下了,把王康达将军和其他将士们的首级收回吧,好好安葬,接下来,我们要考虑兴兵建义的事情了。”
刘文静突然说道:“唐国公,在兴兵建义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妥善处理好跟突厥的关系,太原是我们的根本和后方,无论我们往哪里前进,这里都是不容有失的,若是大军出征在外,突厥和刘武周再来,事情可就麻烦了,在您夺取关中,奠定基业之前,我们绝不能和突厥撕破脸。”
李渊的心中一动:“刘先生有何良策?”
刘文静正色道:“这次来的是阿史那思摩,而不是始毕可汗的本部人马,这中间有讲究,阿史那思摩一向是我们的死敌,多次主张消灭唐国公,而始毕可汗对您却是态度暧昧,如果能争取始毕可汗的支持,至少是让他下令不得攻击我们,那我们的后方就稳固了,文静不才,愿意亲自去阴山汗庭走一遭,为唐国公与突厥的结盟,做些贡献。”
李渊哈哈一笑,上前拉起了刘文静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说道:“刘先生,我正在烦这件事呢,你既然主动请缨,那再好不过了,说吧,我这里需要做些什么,又要给突厥人开什么样的条件呢?”
李渊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还没有跟突厥谈好条件,不能随便地打出义旗,要不然万一突厥那里真的下了决心要消灭我,甚至可以打着平叛的旗号进入中原,那我李渊可就是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了。今天太原城北的惨状,会成为整个天下的常态,甚至再一次五胡乱华,神州陆沉,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裴寂笑道:“主公所言极是,您不是刘武周之流,引狼入室,自甘为异族奴隶,现在对突厥结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而已,我建议可以给突厥一封书信,信中可以卑辞厚礼,但是不要给突厥什么实质性的承诺,只说要跟他们通商互市,购买战马,即可。”
李渊摇了摇头:“光这点肯定不行,现在突厥人的胃口很大,他们大概是想要让我当傀儡的,只有在这个问题上跟突厥人讨价还价,才能争取到时间,这样,信我来写,刘先生,这回麻烦你要迅速赶到阴山那里,面见始毕可汗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辅机多次去过大漠,他对那里的情况熟,这次有他出马带路,一定不会出问题的,就是刘武周,想必也不敢加害父帅派往始毕可汗那里的使者。”
李渊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这样说定了,刘先生辛苦一趟吧,我们在安抚太原的同时,还得解决李靖这个心腹大患,这家伙处心积虑地要和我们作对,他的军队虽然很可能会散去,但是这个人,我们必须要现在就除掉。不能让他跑到关中再去作乱!”
西河,郡守府,郡丞高德儒一脸愁容,看着站在堂上的李靖,叹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王将军和高将军都是忠臣哪,怎么就会给李渊杀了!”
李靖冷冷地说道:“这不正好证明了李渊有异心吗,二位将军做事不密,反遭毒手,现在我的部下都是太原人,家属给李渊控制了,一夜之间,两万大军就散了个干净,高郡丞,你是陛下的贴身侍卫,也是因为向陛下汇报了天降祥凤的事情,才出为一方郡守的,现在是国难当头,需要你这样的忠臣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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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这样做还太早,等进了关中,打下大兴后再考虑此事,不然我等于把自己的身份降到刘武周,窦建德这些人的程度,充其量一个李密而已,未必能收天下英雄之心,尤其是现在忠于隋室的人还是有,所以我决定,尊杨广为太上皇,而迅速地夺取关中,立杨侑为帝,这样我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刘文静和裴寂对视一眼,笑道:“主公高明。不过此举,还是有掩耳盗铃之嫌啊,真正的英雄看来,不过是一个花样罢了。”
李渊点了点头:“就是这个花样很重要,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花样,但这事关名份,大义,我因为和江都消息隔绝,而拥立新君,这样严格来说并不是反叛,也能拉拢不少还心存犹豫的士人和世家子弟。”
刘文静正色道:“那主公准备如何跟突厥说明此事呢,始毕可汗可是说得清楚,如果您自立为君,他就出兵相助,不然的话,恐怕得不到突厥的支持。”
李渊冷笑道:“我只要突厥不直接来攻击我就行,并不需要他们多少支持,这些草原狼是喂不饱的,现在若是欠了他们太多的情,以后没准就真成了傀儡,摆脱不了他们的控制了。那样的话我还起兵做什么呢?”
刘文静笑道:“主公的想法可以理解,不过现在义兵新集,已经有五万之众,数量上还可以,但就是缺乏战马,我们可以不要突厥的出兵相助,但是不能不要他们的马啊。这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的作战能力的。”
李渊沉吟了一下,说道:“肇仁(刘文静的字,这时候李渊以表字相称,说明不拿刘文静当外人了,以示亲密),麻烦你去突厥一趟,先和他们谈互市的事情,一方面通知始毕可汗我的决定,另一方面就说大军新建,需要军马援助,请他派人率几千军马前来,我用高价购买,至于结盟的事情,以后再说。”
刘文静的眉头微微一皱:“主公要多少匹马,多久能到?”
李渊笑道:“一万匹左右吧,再多太原也没这钱了,告诉他们,战马平时是四千到八千钱一匹,这回我加到一万五千钱一匹,让他们挑最好的战马过来。”
刘文静笑道:“十天之内,我一定把战马带到,主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十天之后,太原城外,一个月前的战场,这会儿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市,上万匹战马,十几匹一栏,正在被李渊的部下骑兵,与精通马经的世家子弟们检视着,穿着皮袍小帽,深目高鼻的突厥商人们,正在和李渊手下的户曹官员们争得面红耳赤,手舞足蹈,不停比划着讨价还价。
李渊头戴一道紫金冠,身披大红披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面带微笑,在这马市中来回寻视,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方面大耳的突厥将军,此人名叫康鞘利,乃是漠南康部的一个吐屯,这回听说李渊需要大量战马,漠南的几个部落头人纷纷跑到阴山汗庭,使了各种手段来争夺这次的竞价机会,因为谁都知道,李渊这回是出了平时三倍的价来收购战马,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康鞘利的满脸都是兴奋之色,他指着这马市上那成百上千的马栏,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唐国公啊,我们康部的战马,是整个漠南草原上,最好最好的,这次一定能让你满意,你看,这些都是汗血宝马啊,要不是为了卖给你,我卖别人都要五万钱一匹的。”
李渊明知他是在吹牛,仍然微微一笑:“康将军辛苦了,这些马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大可汗的铁骑,但也算是好马了。”
康鞘利的脸色微微一红:“这个,我们最好的马肯定是要先供应大可汗的,不过唐国公放心,除了进贡给大可汗的马外,这些已经是我们部落最好的战马了,就是我们自己的部落战士,也没有这样好的坐骑呢。”
李渊笑道:“康将军费心了,我会按照我的承诺,以一万五千钱一匹的价格,买五千匹马的,这个钱,我们用绢帛的价来折算,一匹也不会少你们。”
康鞘利睁大了眼睛:“不是要一万匹吗?怎么,怎么只要五千匹?”
李渊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说让你们带一万匹马来,没说全要,我也总得挑一些吧,不可能全收,太原现在钱粮都不是非常充裕,我这里又是刚刚建义起兵,需要大量的钱粮去招募兵马,不可能全用来买你的马吧。”
李渊看着康鞘利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笑道:“康将军,你放心,早晚我都会把你这些战马全都收下来的,只不过现在没钱,也不需要这么多罢了,以后我们征战天下,肯定是需要越来越多的战马,等我打下长安后,只怕你整个部落的马,都不够我的需要啦。:
康鞘利的脸上转而笑容灿烂起来:“那就多谢唐国公了,这次我还带了三千战士过来,都是我们部落最骁勇的战士,一定能帮唐国公建功立业的!”
李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康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些战士还请你带回去吧,我这里的兵足够多,并不需要大突厥的过多兵马,如果我需要的话,会直接跟始毕可汗开口的!”
康鞘利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这么说来,唐国公这次只想买些马,并不想我们部落出力,也不打算带我们分战利品了,是吗?”
李渊笑道:“康将军多虑了,我毕竟不是刘武周,我看的是整个天下,而不是几个边郡城市,我们汉人对你们突厥人还是有些看法,我现在要是用了太多你们的兵,那就无法得到天下汉人之心了,就象如果有汉人要你带路,进攻大可汗,那突厥人也会打心底里看不起你康将军,对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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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鞘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我要跟我的族人们食言了,他们这次除了卖掉些马,可谓空手而回啊。”
李渊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这次我们交个朋友,你留五百奴隶在这里,负责管理马匹和后勤,攻城掠地后,我会分你们三成的战利品,如何?”
康鞘利的双眼都在发光,激动地浑身发抖:“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的族人没有打仗,就能拿这么多的战利品,唐国公,你这也太慷慨了吧,这样吧,我把三千族人全都留下,我亲自带他们,一定可以帮到唐国公你的。”
李渊笑着摇了摇头:“兵凶战危,打仗总要死人的,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就当交个朋友好了,下一战我们可能会攻一个大城,到时候我会让这些奴隶们把战利品都带回去给你的,康将军,你还要跟始毕可汗汇报,就不要在我这里多耽搁时间了吧。”
康鞘利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唐国公,都说你是个爽快的人,最讲义气,今天我老康算是见到了,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的,直接派人来漠南康部说句话,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啊。”
李渊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一言为定,走,庆功宴早已经摆好,现在我们去好好地喝上一杯吧。”
夜晚,太原城头,吃饱喝足的康鞘利,已经带着突厥族人们,赶着剩下的五千多匹战马向北方回转了,李世民站在李渊的身边,看着长龙一样驰向北方的马队,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渊微微一笑:“二郎可是埋怨阿大这回没有买全这一万匹马?“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乱世争锋,战马是最重要的,这回好不容易康鞘利带了一万匹马来,阿大却因为钱不够而放弃了交易,实在是太可惜了,孩儿不才,愿意拿出私钱,购买剩下的军马。“
李渊笑着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你想要弄全突厥人的战马,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回要是我把这一万匹马全给吃下,那其他没卖成战马的部落都会争相跑来交易,到时候如果我们没钱买,他们就会认为我们是故意不肯出钱,甚至会打起太原城的主意了。”
“现在我们刚刚起兵,如果要平定并州,打开去关中的通道,万余战马已经足够,再多也没有合格的骑兵了,二郎,你且稍安勿躁,更不要拿什么私钱买马,以后,阿大一定会给你配备足够的战马和骑兵的!”
李世民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多谢阿大!”
一天之后,太原城外,点将台。
昨天的那个巨大马市,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五千多匹挑选过的上好战马,这会儿已经成了五千名骑兵的坐骑,加上原先的五千骑,总共有一万骑兵,全部是甲骑俱装的重装骑兵,太原城内本就有两万套马甲,只是战马稀缺,这回李渊靠着搬空了半个太原的府库,终于有了一支上规模的突击骑兵力量,这让他站在帅台上时,对着面前的五万多将士,底气更足了不少。
李渊沉声道:“各位义士(李渊下令把这支新组建的军队,所有官兵无论职务高低,都称为义士),现在天下纷乱,盗贼遍地,圣上远在江都,音讯隔绝,我们太原城北有突厥和马邑叛军的压力,南有各路贼寇,可谓兵凶战危,生死存亡之时,就在这当口,我李渊还被小人所诬陷,说我谋反,好,那我李渊今天就组织起一支大军,来扫平这个乱世了,各位义士,你们愿意跟随我李渊吗?”
台下的将士们齐声吼道:“愿随唐国公建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渊很满意台下的这种气势,他点了点头,说道:“各位,现在我已经尊在江都的隋皇为太上皇,而现在在大兴城的代王杨侑,我将尊为皇帝,而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是从太原出发,一路兴兵除暴,攻下大兴城,然后拥立代王殿下登基,大家愿意随我李渊一起出战吗?”
昨天晚上,李渊已经派出大量的手下向将士们解释了这个决定的意义了,今天这些将士们再无疑虑,就算有疑虑也不会说出来,都扯着嗓子高声叫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唐国公,扶立代王!”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本帅现在就宣布,从现在开始,建立大将军府,我李渊成为大将军,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及前长安尉温大雅,温大有为记室,掌握机要文书之事,前铠曹参军武士彟为铠曹,前鹰扬府司马刘政会及武城崔善为、太原张道源为户曹,晋阳县长,上邽姜謩为司功参军,太谷县长殷开山为府掾。”
随着李渊的宣布人事任免,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上台领了印绶,然后向全军出示,每人在台前显示自己印绶时,台下的将士都是齐声喝彩,震天动地。
李渊封完了大将军府的直属官员后,继续说道:“全军义士五万人,分为左右两军,每军各列三军,分别设左右领军府,世子李建成,封为陇西公,为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隶焉,将军王长谐,姜宝谊,阳屯分别为左军三军统军;二郎李世民为敦煌公,右三统军隶焉,将军窦琮,刘弘基,长孙顺德分别为右军三军统军。统军以下的将校官佐,由李建成和李世民自行任免。”
李世民和李建成并肩上台,接过了左右大都督的帅印,高高捧起,向着数万将士们出示,台下的气氛达到了顶点,站在六军面前的六位统军将军,指挥起部下们,齐声呐喊,而几百面大鼓也同时擂得震天价地响,好一副热闹而威武的景象。
李渊走到了台前,李建成和李世民都低头退在一边,李渊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大将军府就算正式成立了,以四郎李元吉为太原留守,镇守后方,今天清点人数,分左右两军,选甲士三万,午时用饭之后,出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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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仪冷笑道:“你只要开了仓,那远近周围的饥民,甚至是大兴的百姓都会跑去领米粮,这口子一开,可不是你说分多少是多少的,到时候分少了大家会有意见,分多了就粮仓见底,分一半就停的话,后来的人领不到米,却看粮仓有粮,就有酿成民变的可能!此事是不得已才为之的下下之策,现在当不至于如此。”
杨侑的眉头微皱,少不更事的他,觉得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但一时间却不知道听谁的,他转向了站在左首第一位,实际上是现在西京的最高长官,西都留守卫玄,说道:“卫留守,请问你怎么看?”
卫玄的眼珠子一转,他自从听到李渊起兵的消息后,就如五雷轰顶,上次杨玄感造反时,天下尚算安定,隋朝可以集中全国的力量围剿,胜利只是个时间问题,但是这次比杨玄感家世更强,背景更雄厚的李渊都反了,这让卫玄也开始给自己考虑后路了,毕竟这几年天下的贼人越剿越多,情况越来越恶化,象卫玄这样典型的关陇上层世家,是要考虑自己家族的将来,而不是单纯的忠诚了。
所以卫玄现在恨不能推掉自己的这个西京留守之职,刚才李靖他们大吵的时候,他也是一言不发,直到现在给杨侑当众问到,也只能动了动嘴唇:“老臣年事已高,最近,最近又惹重病,这头脑一直是昏昏沉沉的,现在,现在这么重要的决定,老臣不敢擅作主张,惟愿服从大王的安排。”
杨侑毕竟还是年幼,缺乏经验,完全不知道卫玄的小九九,看到他这样脸色苍白,还真以为是得了病,连忙说道:“卫留守辛苦,有病的话就多多休养,不用操劳过度。”
阴世师冷冷地“哼”了一声:“既然卫尚书病重不能理事,那这西京之事,就应该多听听骨郡丞和末将的意见,屈突将军毕竟是要领兵出征,这关内之事,还是请大王答应我们的方案吧。”
杨侑看向了李靖,说道:“李郡丞,孤知道你的忠心可嘉,只是现在骨郡丞和阴将军都不同意你的这个方案,人家也言之有理,而且也提出了不错的替代方案,那请问你还有别的良策,可以不用开仓放粮,也能迅速平贼吗?”
李靖咬了咬牙,开口道:“阴将军的办法,勉强也可以用,不过,我建议配合一策,只要能做到的话,应该也能部分地收到效果。”
杨侑的神色一振,连忙说道:“什么办法,李郡丞请说!”
李靖正色道:“其实这个办法,卫留守上次用过,效果奇佳,这回我们可以再次使用,一定可以让军心大振,士气如虹!”
卫玄的嘴角抽了抽,身子开始微微地发起抖来,他意识到李靖要说什么了。阴世师哈哈一笑,抢道:“李郡丞的意思,可是要效仿上次卫尚书挖了杨素老贼祖坟的故事,把李渊的祖坟也给刨了?!”
李靖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这次阴将军可以让新募集的军士们,去武功县李渊的老家,把他们家的祖坟给挖了,一来可以坏了李家的风水,断了他们家的龙脉,这第二,也可以让新募集的将士跟李渊结下血海深仇,再无后退的可能,这样必定会拼死作战,即使是困守大兴城,也可以支持很长时间。”
杨侑的嘴角勾了勾,他毕竟还是年幼,不够心狠手辣,面露不忍之色:“这,这也太狠了吧,有这必要吗?”
骨仪斩钉截铁地说道:“太有必要了,大王,李渊起兵作乱,本就是罪及九族的大罪,既然杀不了他活着的家人,就把他死掉的先人给刨了,挫骨扬灰。当年杨玄感给这样刨了祖坟,叛乱很快就给镇压了,这次我们不过是再度使用这招罢了,没有问题。”
杨侑叹了口气:“好吧,这事就交给阴将军和骨郡丞来负责吧。屈突将军,你的左武候军队,什么时候可以集结,出兵呢?”
屈突通正色道:“现在我的军队有两万留守在大兴城,三万则是由部将率领,分别在关中各地平叛作战,集结出发的话,还需要一点时间,大约要十五天左右,才能集结兵力,渡河东征。”
杨侑皱了皱眉头:“要这么久吗?那李渊现在已经出兵向关中进军了,来得及挡住他吗?”
屈突通自信地点了点头:“大王但请宽心,河东那里,在霍邑还有宋老生的两万精兵,这就是当年圣上为了防李渊作乱,早早地布下的一着妙棋。”
“霍邑扼守并州从太原到晋南的要道鼠雀谷的南端,可谓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宋老生部下是当年云定兴的右骁卫精锐,宋将军本人又是精通兵法的良将,不说消灭李渊,起码据城而守,撑个三五个月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宋老生能拖住李渊,那我的军队就一定可以歼灭李渊叛军于并州,李渊一败,关中这些贼寇就没了主心骨,必将不战而破!”
杨侑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好了,那就速速给宋老生下令,让他坚守霍邑,不得主动出击,一定要把李渊给拖住,屈突将军,你速速集结兵力,尽快出征河东,阴将军,你现在就去发动大兴附近的关陇家族,让他们参军勤王,骨郡丞,打开大兴的府库,以高出平时军饷三倍的绢帛,给新征的将士们发放一年的饷钱,直接送到他们在大兴的家里,不过,在领赏之前,先带他们去挖了李渊家的祖坟,象上次对付杨素一样,把尸体烧成灰,撒在水里,每个人都要喝,喝了才给钱!”
李靖突然说道:“大王,微臣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去汉中一带征兵!”
杨侑奇道:“去汉中征兵,这是何意?”
李靖心中暗道,奶奶的,你这样挖李渊的祖坟,万一败了,李渊回来还不把我做成五花肉泄愤啊,我会告诉你我这是找个借口跑路,去投奔主公吗?
可是李靖嘴上去说道:“关中现在兵力不足,但是汉中和巴蜀却是没有给战乱波及,微臣不才,想请命,从这两个地方征兵勤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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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世师马上说道:“李郡丞言之有理,现在天下各处都已经大乱,就连岭南那里也有贼人起兵,若不是陇右的薛举和河西和李轨现在正在大打出手,只怕我们关中的西边也会受到强大叛军的攻击了,四海之内,也只有川蜀和汉中这里现在还没有反贼闹事,巴蜀一向沃野万里,有大量的粮食,如果能稳定蜀中,从这里运兵调粮,那我们关中的情况,会好许多。”
杨侑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李郡丞,那就麻烦你辛苦一趟了,孤现在就给你起草公文,你可执此文书,到巴蜀去,便宜行事,带着援兵和粮食回关中!”
李靖的心里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正色道:“微臣遵旨!”
并州,霍邑以北五十里,贾胡堡。
天空中乌云遍布,瓢泼般的大雨,倾盆而下,把这方圆十余里的渊军(这时候李渊还是自任大将军,没有打出唐的旗号,暂时称渊军)大营,淋得一片透湿,军士们都躲在帐蓬里,十几人挤在一起,撑起一片帆布,顶在头上,身上不着甲胄,中衣都被淋得透湿,正在瑟瑟发抖。
中军营地的一片小高地上,一处还坚挺不倒的帅帐,格外地显眼,这是李渊的大本营,这时候,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李渊父子,以及众多将佐,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面色严峻。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碰到如此暴雨,还一连下了十几天,非但让大军根本无法前进,更要命的是,雀鼠谷通道内因为下雨引发了泥石流,道路处处受阻,后方的粮草一直运送不上。
这次为了突袭霍邑,渊军全军轻装前进,只带了二十天的军粮,眼看粮草将尽,天气却没有半点好转的现象,前几天一直严令不得妄议退兵之事的李渊也终于受不了,今天召集六军将领,以及两个儿子,开始军议了。
李渊看了一眼帐内众将,叹了口气:“这雨下得如此厉害,我军现在无法前进,而探马回报,霍邑城的宋老生,防守严密,根本无机可乘,现在我军已经失去了趁乱突击的可能,就连屈突通,也已经率关中的左候卫部队出击,东渡黄河,屯兵蒲津,与那宋老生连兵相应,现在我军前进无门,又遇暴雨,粮草将尽,各位将军,你们说说,如何是好?”
李世民抢着说道:“父帅,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一旦天气放晴,我军就可以重新上路了,宋老生不过两万兵马,只要能诱他出霍邑,便可与之决战,一战可定,屈突通也来不及救援的。”
李渊的眉头深锁,不置可否,李建成却是摇头道:“二郎,你这太理想化了,宋老生的兵力并不比我们少多少,又有屈突通为后援,根本没必要出城决战,我军若是围攻霍邑,很难直接攻下,到时候顿兵坚城之下,屈突通随时可以尽锐来援,那就麻烦了,我同意父帅的意见,战机已失,又缺粮草,不能冒险。”
王长谐跟着说道:“世子说得很对,现在这鬼天气根本不知道下雨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我们不能这样冒险,趁着敌军也不能在大雨中出动,我们还是先退回太原,再图良策吧。”
李世民双眼圆睁,厉声道:“各位,不能把困难说得太重了,我们建义最重要的是人心,是士气,大家就是因为看到隋朝没有希望,而我们能给大家一个兴兵除暴,还天下太平的指望,才会从者如云的,要是碰到一点小困难就退缩,只怕义士们都会失望,就算退回太原,也最多割据一方,不可能夺取天下了!”
李建成不甘示弱,说道:“就算是割据一方,起码也还有一州之地,还可以再图良策,打不通进入关中的通道,我们还可以去河北,并不是无路可走,但现在我军的问题是粮草告急,就算马上雨停,也就几天的粮食了,若是霍邑城的宋老生坚守不出,那我军粮尽必溃,到时候他若是开城追杀,我们都会被其所擒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只要雨停,太原那里总会送到粮草的,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这时候不能退,一退,就不太可能回来了,若是宋老生趁我军退兵,直接前出这贾胡堡,在这里安营扎寨,派伏兵守住两边山道,那以后我们连这雀鼠谷都没办法通过啦,现在是七月,满山遍野都是快要成熟的庄稼,只要雨停,我们就算没有后援,也可以就地收割庄稼以应急,断不至于无粮兵溃的!”
李建成冷笑道:“二郎,离庄稼成熟还有十天半个月,我们的军粮撑不到那时候,再说了,你能想到抢粮,难道宋老生就想不到?他若是坚壁清野,直接把粮草收光了,我们又能如何?再说了,现在下雨下成这样,你敢保证很快就会停吗?万一雨不停,后方的军粮又送不到,那我们怎么办!”
李世民给一时噎住,无话可说,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寂轻抚着山羊胡子,说道:“主公,刚才二位公子已经把事情一正一反说得挺清楚了,退兵的话,以后恐怕再也无法出这雀鼠谷的通道,也很难再入关中,但是不退兵的话,会有巨大的风险,所以想要两全其美,只怕很困难,我有一计,可以暂时稳住,多拖延几天再看看。”
李渊的双眼一亮,急道:“裴长史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裴寂说道:“可以派体弱和得病的军士,带少量的粮草,先回太原,这样减少粮食的消耗,同时派快马去太原那里,催促四郎尽快发粮,不用等到粮草齐备,有多少就先发多少,甚至可以征发民夫抢修这雀鼠谷里的通道,以加快进度。”
李渊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如此一来,我军又会减少数千,甚至近万人马,只剩两万兵马,还如何攻取霍邑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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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地停了,近二十天来,太阳第一次从乌云中露出了半个脸,尽管已是黄昏,但这难得的阳光,仍然驱散了渊军上下心中的阴云,贾胡堡大营中还留守着的士兵们,纷纷从已经湿透的营帐和窝棚里钻出,在泥泞的地上欢快地叫着,唱着,整个大营里,一片喜气洋洋。
李渊的心情也很好,给李密回了信之后,他整个人也好了许多,心中的郁闷和不快,已经随着大雨的停止,而烟消云散,外面的军士们在欢声雷动,这让李渊更是志得意满,甚至有些开始后悔白天作出的撤军决定了。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阵痛哭之声,如丧考妣,李渊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是何人在外面啼哭?成何体统?”
门外的军士回报道:“回大帅,是敦煌公(李世民)在哭呢!”
李渊的脸色一变,勾了勾嘴角,说道:“宣敦煌宫入帐!”
须臾,李世民走进了帐中,脸上仍然挂着几道新鲜的泪痕,对着李渊拱手道:“孩儿见过父帅。”
李渊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一向刚强,什么时候也学妇人一样哭哭啼啼了?”
李世民的眼中又是泪光闪闪,说道:“对不起,父帅,孩儿刚才看到将士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看到这天晴后那种由衷的高兴,还有那战斗的渴望之情,溢于言表,但一想到我们马上要让这些可爱的将士们失望,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要告诉他们,要返回太原,不再进军关中,这些人该得是有多失望啊。”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们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泡在雨水里十几天,不少人泡得身上都长疮发烂了,但仍然无怨无悔,没有人退缩,就是眼里只有着关中,只有着长安城,要是他们知道不打长安了,那肯定会变得沮丧而愤怒,然后抛弃我们,自行离去的!”
“父帅白日里有过严令,不得让孩儿再进谏,孩儿亦不敢违令,只是想到大军即将星散,而强敌一定会跟踪追杀,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太原都成问题,一想到死亡无日,去日无多,孩儿这心里就难受得紧,不自觉地就哭出来了,打扰了父帅,是孩儿之罪啊!”
李渊眉头深锁,长叹一声:“也难为你了,能用这种办法来变相进谏,罢了,为父白天也一直在思考你的话,确实有道理,但为父担心的主要是粮草不济,继续坚持下去太过冒险了啊。”
李世民正色道:“只要我们能拿下霍邑,那就没什么冒险的,现在阴世师和骨仪这两个狗贼挖了我们李家的祖坟,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断了我们家的龙脉,王气,虽然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但是大丈夫要恩怨分明,有仇必报,这种给扒了祖坟的血海深仇,不攻入关中,尽诛这些仇人,天下人如何看我们?”
李渊须发皆张,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把这两个狗贼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不过他的神色很快又缓和了下来,“可是,就算现在雨停了,二郎你就有足够的把握,在宋老生和屈突通联合之前消灭他们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兵贵神速,现在雨停了,我们正好可以扔掉粮草辎重,轻装前进,路过霍邑的时候,我们可以扬言直取关中,宋老生是霍邑守将,更有阻止我们南下,渡河入关中的责任,如果他坐视我们进关中,那就形同失地,按隋法当斩,所以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开城出战的!”
李渊追问道:“若是宋老生不出战,而是则屈突通出兵拒我军渡河,宋老生再袭击我军侧后,如何是好?”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屈突通老成持重,绝不敢贸然出战,他的任务是联合宋老生,阻挡我军进入关中,所以他一定会死守河东郡的蒲州城,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军进关中了,但是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走蒲州渡口,而是从龙门渡河!”
李渊的双眼一亮:“龙门渡?那里水流比蒲州要急许多,没有浮桥,除非靠渡船才行,但龙门渡品对面的冯翊,可是大盗孙华的地盘啊,上次我们曾经在消灭母端儿叛匪的时候,打到过龙门,那里的地形为父也观察过,可不是渡河的好地方呀。”
李世民笑道:“正是因为没有蒲州这么容易渡河,所以屈突通必然不会派大军把守,渡船不是没有,河西的孙华有上千条,只要我们跟孙华谈好了条件,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李渊的眉头一皱:“我们跟孙华素无来往,他凭什么帮我们?此人并非关陇家族出身,只是一个绿林大盗,并非可以依靠的对象!”
李世民摇了摇头:“孩儿有一事没有禀告父帅,就在三天前,河东郡户曹任瑰,和隰城县尉房玄龄,冠氏县长于志宁,安养县尉颜师古等人来投奔孩儿。这任瑰与孙华有旧,说孙华有意投奔父帅,只是缺人引见,若是我军到了龙门,他可以联系孙华来投!”
李渊讶道:“房玄龄,于志宁,颜师古这些人都是天下著名的才子,文士,什么时候来投奔你的?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李世民微微一笑:“军务繁忙,每天来投奔大军的士人都以百数,父帅不可能面面俱到的,不过他们几个,不是纯文人,尤其是房玄龄,是深通谋略,有张良之才,孩儿正要举荐给父帅呢。”
李渊摆了摆手:“不必了,他们既然跟了你,那就留在你的右军府里任职吧,府中官员,你可以自行任免,不必向我通报,这也是为父当时建左右二军,让你当右军大都督时给你的权限,现在也不会收回。”
李世民笑道:“多谢父帅的理解,不过您觉得任瑰的提议如何?现在天已经晴了,联系孙华的事情,可以同步进行,孩儿有意现在就派任瑰去与孙华接触,不知父帅是否同意?”
李渊皱了皱眉头:“任瑰曾经是岭南的反贼,入隋多年只当小官,他怎么会和孙华扯上关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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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父帅可能有所不知吧,这个任瑰,他最恨的人不是隋朝皇帝,而是王世充。”
李渊微微一愣:“王世充?任瑰不是南陈大将任蛮奴的侄子吗,他跟王世充又有什么仇怨?莫非,当年王世充随军灭南陈时,两人结过仇?”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是灭南陈的时候结的仇,而是岭南蛮夷王仲宣,在陈朝刚刚灭亡,隋军大军班师返回北方时,趁机作乱,而任瑰当时作为岭南少数的汉人贵族,也投奔了王仲宣,当了他的军师,甚至还帮王仲宣设计埋伏,击杀了当时隋朝的广州总管,襄阳郡公韦光,把大将慕容三藏给围困在广州城内,几乎全歼呢。”
李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这还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中原的大将给岭南蛮夷所杀呢,所以朝廷当时很震怒,特地派了大将王世积率重兵进讨,但是走到湘州那里,就大军感染了瘟疫,被迫退回,反倒是本没有报多大希望的岭南地区安抚大使裴世矩,在王世充的帮助下,就地募集了一批南陈老兵,联合岭南的冼夫人等忠于大隋的当地蛮族武装,一举平叛成功,这也是裴世矩飞黄腾达的起点,我居然疏忽了王世充也参与此战。”
李世民微微一笑:“岭南平定作战,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战,跟当时杨素平定江南叛乱相比,若不是韦光被打死,几乎不值一提,王世充在此战中的表现,其实非常出色,可谓兵法运用出神入化,虽然最后功劳全归了裴世矩,但是岭南平定之战,可以说是王世充一力所为,我在后来为了研究王世充这个对手,才开始打听他以前打过的仗,想从他的战例中看出他的用兵风格,这才意外地发现,他跟任瑰的这些过节。”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任瑰当年反叛失败后主动投降,居然受了招安,宽大处理,捡回了一条命,不过先皇曾经说过,任蛮奴一家都是反复无常,野心勃勃,不可重用,所以此人虽然有军政才能,但却只能当县一级的官员,这种人的怨念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是没有能力,一旦找到机会,就会疯狂地报复隋朝,如任瑰,如祖君彦,莫不如此。包括象房玄龄,颜师古这些人,都是有才能,但官职不高的,这些人你要好好加以利用,他们是真心要反隋。”
李世民点了点头:“谨遵父帅教诲,不过这任瑰最恨的还不是隋朝君主,而是当年打败他的王世充,在他的内心深处,大概觉得自己原本可以割据一方,成为岭南之王,能象秦末赵佗那样有个几十年,上百年的基业,却没想到给王世充生生地破坏了,甚至他认为他这一生的悲剧,都是王世充害的。”
“所以任瑰对王世充恨之入骨,他跟我说,王世充野心勃勃,绝不是忠臣,有机会一定会自立的,所以对他来说,当面的李密不是最大的威胁,而是我们,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让我们入关中的。”
“王世充甚至可能会放弃跟李密的作战,率主力入关中攻击我们的义军,父帅,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从王世充前几次对我们直接动手来看,显然是把我们当成了头号敌人,所以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趁着李密现在还能拖住王世充的时候,我们迅速地夺取关中,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啊。”
李渊点了点头:“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任瑰毕竟来路可疑,并非我们的亲信,他说的话不可全信,更不能把我军的命运,完全寄托在此人身上,孙华跟他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我们现在都一无所知,而且孙华到现在并没有接受秀宁的招安,也没有主动派使者过来和我们联系,向我称臣,到时候我们若是到了龙门渡口,孙华却没有船过来,那可就是兵临绝境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后话了,孩儿只是分析了一个出龙门而不是蒲州渡口的可能,并没有说一定要这样做,进关中的渡口有多个,未必非要困死在一处,而且三姐(李秀宁在李渊的女儿中排第三,比李世民大)现在也有数万精兵,到时候也会来接应我们的,未必非孙华不可。”
李渊咬了咬牙,说道:“你真的有把握引出宋老生决战?”
李世民点了点头:“至少有八成的把握,至于屈突通,孩儿可以用性命立军令状,一个月内,他绝不敢离开河东郡出击的,但是如果我们这一退,只怕不到太原,军士就会散去大半,以后再想出雀鼠谷,就难于登天了,即使是突厥军队,也不一定能迅速通过,到时候他们没法进关中,可能会转而吞并实力弱小的我们,就象西魏吞并萧梁一样,那时候我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象萧氏一样当傀儡,随时会给人弄死啊。”
李渊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愤怒的神色:“我举兵不是为了换个主子的,二郎,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是现在飞鹰传书已经发出,怕是刘司马已经在和始毕可汗商议出兵之事了,再要拒绝,只怕并非易事,这可如何是好?”
李世民微微一笑:“那还要请父帅继续发一封信,叫刘司马想办法跟始毕可汗交涉,更改出动军队的规模,就说我们已经打到了霍邑,可以先试着用自己的力量攻克大兴,以安中原人心,如果这时候突厥出兵,可能会适得其反。”
“所以先让我们自己试一下,若是不利的话,再请始毕可汗发大兵,这一次嘛,就只要千余援军和战马即可。”
“当然,为了不让他们空手而来,我们可以把霍邑攻下后的府库全都分给他们,我想这样一来,突厥人不会有什么怨言了。”
“始毕可汗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霍邑出动本部精锐,最后多半还是康鞘利带着康部的人来,让刘文静以各种办法延缓他们进军的速度,不让他们实际打上仗,这事就算对付过去了。”
李渊哈哈一笑,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二郎,你的想法和为父完全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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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全副披挂的宋老生和常达并辔而立,看着对面已经成形的步兵阵列,冷冷地说道:“李渊果然有伏兵,老常,幸亏你没有贸然出击,不然进入山林地带,恐怕就会中了埋伏了。现在李渊已经把部队全都拉出来了,今天这仗,怕是无法避免啦。”
常达勾了勾嘴角,说道:“李渊的军队看起来士气不错,真的让人吃惊,淋了这么多天的雨,仍然有如此的士气,宋将军,要不要暂避其锐气,回城防守呢?”
宋老生哈哈一笑:“老常,我之所以出城决战,就是要打掉他们的这股子锐气,不然李渊会到处宣扬,说官军给吓得不敢出战了,只怕四方的贼寇更会蜂拥而至,这是争夺人心,民望的一战,切不可嫁,你看看中原战场,李密打了几个胜仗后,从者如市集一般,就是前一阵回洛仓一败,杀了个回马枪后马上又声威大振,这就是人心向背,乱世之中,百姓只会追随强者,这个强者,必须是朝廷!”
常达点了点头:“末将明白将军的意思了,那现在李渊开始分兵,骑兵去了城南,看起来是想要打穿我军南边的偏师,要不要增加城南的兵力呢?”
宋老生摇了摇头:“不,狭路相逢勇者胜,叛军与我们的兵力相当,但是骑兵更多一些,城南的战场是我精心选择的,那里的土质松软,不利于骑兵出击,我只要放一万步军偏师,就可以拖上半天时间,而我精锐则集中于东面,一举击垮李渊正面的步兵,只要李渊的正面垮了,那他城南骑兵就算突破了我军的防线,也没有什么问题,此战的关键在于争取时间,现在敌军城南骑兵还没有完全列好阵,我军现在就出击!”
常达的脸色一变:“现在还没过午啊,日头也没有偏西,我们现在进攻的话,没法让敌军的弓箭手和槊手们迎向太阳,睁不开眼,效果会差许多啊。”
宋老生哈哈一笑:“老常,这一战我们是在跟叛军比时间,比速度,看是我们先击溃敌军的城东步兵,还是敌军的骑兵先打穿我们南边的侧翼,所以不能跟平时那样先弓箭对射,再步兵压上的常规战法,直接放弃弓箭攻击,骑兵率先突阵,然后步兵全线跟进追杀,弓箭手提供箭雨支援,压制敌军后阵的弓箭手即可,最好一两轮的进攻就打垮敌军正面前军,干掉李渊后,再回过来对付城南的敌军骑兵,可得全胜!”
常达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末将愿领五千铁骑当先冲阵!”
宋老生微微一笑,拍了拍常达的肩膀:“有劳常将军了,你先上,只要打开一条缺口就行,我的步兵会紧跟着支援的,勿虑!”
城南,李世民的骑阵。
正对着对面的万余长槊手所列出的线性阵列,矛槊如林,李世民的却是不以为意,他看着城东方向,听着那里传来的阵阵声浪,面色严峻,喃喃地说道:“宋老生抢攻了,我们这里也得加快节奏才行。”
段志玄说道:“可是现在骑兵只到位了六千左右,近一半骑兵还在路上呢,刘弘基和长孙顺德也没有跟进,还要再等半个时辰才行啊。”
李世民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行,宋老生也是在抢时间,他甚至不等日头偏西就用骑兵抢攻了,城东那里,除了父帅和大哥的几百部曲骑兵,全是步兵,又没有大车,拒马这些东西,很难挡住敌军的精锐骑兵进攻,我们要是等刘弘基和长孙顺德赶到后再冲锋,只怕就来不及了。”
段志玄点了点头,说道:“好像世子的前军有些顶不住了,看样子似乎是在步步后退,若不是主公的中军在用猛烈的箭雨隔断敌军步兵的跟进,只怕这会儿已经有崩溃的趋势了,现在敌军已经把我军从最初的阵列向后打退了五百步之多,都快要退入树林了。二公子,末将愿意领兵冲击敌阵,逼城东的敌军撤回。”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志玄,这回我要亲自冲锋,目的不是解围,而是直接攻击城东敌军的背后,和父帅,大哥一起夹击宋老生,将之全部消灭!”
段志玄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太危险了吧。二公子,我们没有这个实力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敌军并不知道我们骑兵的数量,我带三千人先冲,冲破敌阵后就直接转向城东,刘弘基他们赶到后,你就让他们先列阵,然后带剩下的三千人跟进,这样轮番冲击城南的敌军,打穿他们阵型之后,随我一起去城东夹击敌军,等到刘弘基他们最后的四千人冲锋时,这城南的敌军应该也差不多溃了,到时候我们两面夹击城东的宋老生主力,可得全胜!”
段志玄皱了皱眉头:“可是,可是主公下过帅令,要您注意安全,不要轻身犯险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一把把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当戴上了脸,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呢,父帅给我的任务是打崩敌军城南部队,夹击宋老生的城东主力,至于不许我冲锋,不过是一个附带条件罢了,我军兵少,我若不亲自领头冲锋,如何能鼓舞士气?柴绍,你说呢?”
柴绍微微一笑:“二公子所言极是。”
李世民一把挽起了那张奔雷弓,厉声道:“兄弟们,跟我冲!”
城南,隋军战阵,一面“慕容”将旗随风飘舞,帅旗之下,一员八尺大汉提刀策马而立,站在十列厚的步兵长槊方阵之后,此人乃是北齐名将慕容绍宗之孙,隋朝大将慕容三藏之子慕容罗喉,时任霍邑鹰扬郎将,今天带着霍邑城的州郡兵马,在这城南列阵,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宋老生的两万右骁卫主力的侧背,尽可能地拖住渊军的骑兵。
对面的一条黑色长龙,随着战马的奔驰,铁蹄之声震天动地,离着自己的步兵方阵越来越近了,即使是从他这里离前线足有三里的距离,也能感到地动山摇,慕容罗喉咬了咬牙,厉声道:“弓弩手,射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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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慕容罗喉的命令下达,站在第一线的盾阵之外的两千弓弩手,开始了射击,最前排的弩手们纷纷对着两百步外的烟尘扣下了拖拉机,迅速地连扣三下,发出阵阵矢雨,然后赶快从后队的间隙中退向了后方,紧接着弓箭手们上前,对着这漫天的烟尘就是阵阵急射,箭雨漫天,狠狠地钻进了这烟尘之中,隐约之间,可以听到战马的嘶鸣之声,可是那漫天的尘土,却是越来越近,离着隋军阵线,已经不到百步了。
弓箭手们也迅速地退到了隋军的阵中,长槊手喊着号子,顶向了前方,一线的步兵开始蹲跪在地,长槊斜向上插,二三线的步槊手则把一丈多长的长槊顶在了前线同伴的肩背之上,形成一片矛林槊山,直指这片扑面而来的烟尘。
一阵大风吹过,烟尘之中的渊军骑兵终于露出了真容,宽达五里的正面,每隔十五步左右,就是一骑来冲,这些战马的身上,披着厚厚的重甲,双眼血红,四蹄如飞,可是在中央和左侧,冲击的却是有人无马,战马的两侧绑着长长和骑槊,马尾之上燃烧着火苗,在这剧烈的火烧刺激下,让战马暴跳如雷,嘴里喷着粗气,无视前方的如林矛槊,狠狠地撞上了去。
一阵人喊马嘶之声响起,隋军的阵列被冲得七零八落,空中到处飞舞着隋军前线步槊手被撞飞的身体,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甚至是后方的不少步槊手高举的槊尖之上,都插上了血肉模糊的步槊手尸体。
但是这些隋军虽然是霍邑的州郡兵为主,却也是和右骁卫的部队成天训练,被宋老生的练兵办法脱胎换骨了,纪律和战斗力远远强于普通的州郡部队,即使是给这样冲击,也没有崩溃,前两三排的槊手们被冲死冲飞,后面的几排长槊手迅速地顶上,几十支矛槊对着这些疯狂冲击的披甲战马或捅或刺,即使是这些狂燥的火马,也顶不住这些矛槊从侧面的攒刺,十几分钟内,突入隋军阵线的两三百匹战马,纷纷给刺倒在地,四蹄无力地挣扎,却是倒在了血泊之中,双眼渐渐地失去了神采,慢慢地死去。
隋军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威武”“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可是正当他们高兴的时候,空中却是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箭雨,由于第一线的长槊手早已经给冲飞,不成阵列,而大盾也无法正常地竖立起来,隋军的第一线步兵,几乎是以血肉之躯硬顶这些弓箭,伤亡开始急剧地增加,又是前方的几百人被射得如同刺猬一样,几乎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就倒下,隋军的一线阵列,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活着的长槊手们本能地想要趴伏在地上,可是身边的队正们却是声嘶力竭地吼着:“快起来,迎击敌骑!”
这些隋军的长槊手们连忙站起身,匆忙间想要组织起槊阵,可是却发现,外面的尘土之中,已经冲出数不清的渊军骑兵,这回可不是火烧马尾的披甲战马了,马上的骑士们个个戴着鬼面具,双眼之中杀气腾腾,举着手中长约两丈的超长骑槊,对着隋军的左翼,就狠狠地撞了上来。
已经经历过火马冲阵和箭雨驰射两轮打击的隋军步兵,本已是勉强支持,这回被上千名甲骑俱装的骑兵直接突击一翼,相隔不到十步的密集冲击,让隋军的左翼完全无法抵挡,只一个冲击波,刚刚勉强结阵的左翼步兵,第一线就给撞飞了百余人,一线步兵的尸体上插着骑槊,甚至身体还保持着蹲踞的状态,就这样给骑槊硬顶着,向后继续冲击,直到撞倒几乎整列七八人后,才倒在了一起。
冲进了隋军步阵之中的渊军骑兵们,丢开了手上的长槊,抄起马鞍武器架上架着的副武器,马刀,重剑,铜锤,铁鞭,狼牙棒,五花八门的各种武器,对着隋军们的天灵盖就是狠狠地拼砍,长槊步阵之中,双手举着步槊的隋军将士们,根本来不及转移这些又长又笨重的步槊去和几步之内的渊军骑兵们肉搏,惨叫着成片地倒下,场面极其血腥与刺激。
李世民跟着第二批骑兵冲进了敌阵之中,刚才的驰射就是由他发动的,奔雷弓已经上百次地箭弦震动了,他甚至不用去瞄准,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把箭袋中的箭枝给射向对方密集的人群,这会儿他的两枝箭袋,上百枝羽箭已经空空如也,奔雷弓已经给架在了他的从骑马鞍之上,而他的手里,则抄起了两把马刀,在十几个贴身骑士的护卫之下,冲进已经七零八落的敌阵之中,见人就砍。
特勤骠在敌阵之中忘情地狂奔着,也不管前方有多少阻拦,地上有多少翻滚着的尸体或者是伤员,隋军的阵线在吃力地重整,勉强维持着不至于崩溃,可是已经阻挡不了李世民和他手下的三千骑士们,这种波浪式一队队地反复冲击。
李世民的马根本不会停下,他甚至不用花多大力气去和面对面的敌人在厮杀,只需要把两刀放在战马的两侧挥舞,随着战马的奔驰,总会有倒霉的家伙被这伸出去的两刀刮中。
锋利的刀锐切开他们身上的皮甲和锁甲,就象利刃切过馒头一样,只要碰到,就是血肉横飞,肢体割裂,人头和断肢在空中飞舞,而喷泉般的血液,则是顺着刀上的血槽,倒灌向李世民紧握着双刀的两手,再从手腕上顺势下淌,直到他的双肘,把他几乎整条前臂的战襟,都染得一片透红。
李世民的双臂,几乎是刚刚从血水里抽出来似的,肘部那里,甚至因为灌了太多的血,整个个袖内都积了不少的血液,向下垂出一个小包,如同酒囊一般。
终于,李世民冲出了敌阵,直达敌侧后,他的全身上下,甚至连同身边一起跟着奔跑的从马,都已经是染得一片血红,混合着身上沾着的黑土,不成人形。身边的一个骑卫惊呼道:“二公子,你受伤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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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正神色稍缓,接过了这半块饼,笑道:“还是你小子会说话,那大家快点吃饭啊,吃完了干活,别给上面的看到了!”
正说话间,南边却腾起了一阵烟尘,顺着南风吹来,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也由远及近,只几分钟的时间,就从十里外的城南方向,奔到了六七里外的距离。
小队正呆呆地看着那烟尘起来的方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吼道:“不好,敌骑来袭,快,快起来防守啊,吹号,快吹号!”
宋老生在帅旗之下,看着常达的铁骑仍然在敌阵之中反复冲杀,他摇了摇头,叹道:“常达勇则勇矣,奈何不听号令,终归是个麻烦。”
一边的传令兵苦笑道:“常将军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现在是一鼓作气打崩敌军的时候,不能从命,还请大帅谅解,而且他现在跟李渊的部曲骑兵混战在一起,也没法撤。”
宋老生勾了勾嘴角,说道:“冯士弘,你率一千中军骑兵去增援常达,再加把力气,直接冲下敌军前军的将旗,常达说的不错,将旗一倒,叛军也就崩啦。”
正说话间,南方的后军那里却传来了一阵散乱无章的号角之声,至少几百支号角在急速地吹着,这是敌军来袭的音符,宋老生的脸色一变,连忙转着看向了后军方向,只见南边的烟尘滚滚而来,急促的马蹄声震天动地,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敌军,已经冲到了后军的一里之内,而尖厉的啸声现在已经能听到了,隐约之间,一面绣着狼头的大旗,迎风招展,从那烟尘中展现了出来。
宋老生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会有突厥人?”
冯士弘的脸上尽是惊惧之色,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宋,宋大帅,现在,现在怎么办。”
宋老生突然叫了起来:“传令,快传令,中军转向南方,给我顶住,顶住突厥人的冲击啊!冯士弘,快,快带骑兵反击,千万别让他们冲进来!”
烟尘之中,箭雨如飞,隋军后军的那些轻装部队和辅兵们可就惨了,被几十步外的弓箭这样轮番清洗,如同一片片地蝗虫扫过密集的人群,又似大风刮过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伤者哭爹叫娘,而身上完好无损的人,则扔下了手中的所有东西,没命地向着中军的方向逃跑。
李世民就在史大奈的千余突厥骑兵的身后五十步左右,他驻马挥鞭,直指着对方后军那一片狼籍的阵营,笑道:“宋老生啊宋老生,他的治军还是不严啊,尽管他想到了我们可能从南边突击,但还是大意了,这些辅兵们根本没好好地布置防守的阵型,现在我们的面前,一马平川,给我传令,所有骑兵不必保持阵型,给我散开了冲击敌军后军的溃兵,赶着这些轻装部队去中军方向,绝不给宋老生所部重整,转向的机会,快!”
段志玄的脸上尽是兴奋之色,暴诺道:“遵命!”他正要向前冲,只听身后一声如雷般的断喝声响起:“二公子,二公子,等等俺老刘啊。”
李世民转头向后一看,只见刘弘基和长孙顺德双双带着几百名骑兵杀到,浑身上下却是干干净净,没染什么血土,多数人的手上,还拿着长长的骑槊呢。
李世民笑道:“弘基,来得好快啊,后面的战事如何?”
刘弘基笑道:“隋军已经给你们就冲垮了,我们到的时候,敌军左翼的溃兵已经逃得到处都是,甚至冲散了中军慕容罗喉的阵列,让他根本无法转向,那慕容罗喉无法收拾残局,只能带着几千手下退回了霍邑城,唉,要不是你下令不许恋战,这会儿我们不知道都能击斩多少敌军溃兵了。”
李世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城南那点溃兵有啥好追的,现在宋老生的主力都快要垮了,他的前锋精兵给父帅和大哥拖着,后军辅助轻装部队已经溃散,中军无法组织,正是我们取胜的良机,你们是生力军,强冲敌军帅旗那里,给我活捉宋老生,这可不比几千个杂兵人头,更有意义吗?”
刘弘基两眼放光:“放心吧,二公子,宋老生的人头,我取定了!骑兵,跟我来!”
李世民看着刘弘基远去的身影,心中一动,大声叫道:“给我传令,全军骑兵一起大喝,已斩宋老生,让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给我听到!”
常达飞快地连刺两下,两个渊军骑兵被他挑落马下,他长出一口气,收住了战马的脚步,又是一个冲击回合,他身后的骑兵已经不到开始的一半,他转回马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王长谐果然还是有点门道,不过我们毕竟人多,再冲两回,他们就顶不住了,兄弟们,加把劲啊!”
正说话间,突然战场上响起了如雷般的吼叫声:“已斩宋老生,已斩宋老生!”
常达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南边方向,只见宋老生中军方向的大旗,已经消失不见,身后的战场上,漫山遍野奔驰的都是黑衣玄甲的唐军骑兵,甚至还有不少皮帽兽袍的突厥人,来回奔驰,左右驰射,隋军士兵无不应弦而倒。
常达刚才杀得性起,根本不知道身后之事,这下终于看到身后的大军如山崩一样,连在前方与李建成撕杀的刘林之的步兵,也开始动摇了,不少士兵们顾不上攻击前方的渊军,都开始向后看,人心惶惶。
突然,渊军的步军这里也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已斩宋老生,隋军放仗不杀,放仗不杀!”
这一阵吼声成了压倒隋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刚才还在犹豫动摇的隋军步兵们,终于一哄而散,扔下手中的长槊,边跑边脱起盔甲来。
王长谐的叫声在常达的耳边炸响:“哈哈,常达,你完蛋啦!”
常达突然反应了过来,抄起大弓,大吼道:“吃我一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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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谐心中一惊,连忙伏在马鞍之上,抄起盾牌挡住了面门,却不见有箭袭来,他抬头一看,却只见常达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王长谐气得一拍马鞍:“你小子逃得倒快!”
宋老生的脸色惨白,兵败如山倒的滋味,他算是尝到了,无论是前军还是后军,都已经崩溃,甚至连一向稳如泰山的中军,也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大批的士兵扔下盔甲与武器,逃得满山遍野,更多的军士则是跪地求饶,渊军的骑兵在战场上来回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即使自己放倒了大旗,仍然被一群渊军骑兵,如附骨之蛆,紧紧地跟着,怎么也摆脱不掉。
一个传令兵失魂落魄地说道:“大帅,这,这可怎么办,大军崩了,咱们现在收拾不了败兵了呀。”
宋老生咬了咬牙,沉声道:“先回城再说!”
他正要往城门的方向跑去,却只见李渊的帅旗已经移到了护城河前的吊桥那里,几千渊军在帅旗下集结,弓箭手们开始对城头放箭,吊桥已经收起,城门紧闭,显然已经没有了任何入城的可能。
宋老生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抚胸大哭道:“天哪,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连城都回不去了呀。”
身后响起一阵密集的吼叫声:“休要走脱了宋老生,宋老生,拿命来!”
两个副将大叫道:“宋大帅,你先撤,我等为你死战!”
宋老生已经说不出话了,点了点头,向前奔去,两个副将带了几十个骑兵,转身大吼道:“何方狂徒,不知死活,想伤宋大帅,先过了我们这一。。。。”
他们的话音未落,空中一阵羽箭破空之声,烟尘里飞出一阵密集的箭雨,生生射穿了这两个副将身上的锁甲,二人大叫一声,吐出几口鲜血,落马而亡,刘弘基和几十名骑兵从烟尘中冲出,手上拿着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那两个副将身边的几十骑哪还敢抵抗,纷纷滚鞍下马,磕头求饶。
刘弘基厉声道:“宋老生呢,老子一直盯着他追,我知道你们是他的亲卫,若不说出宋老生的下落,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他说着,一挥手,身边的骑兵全都搭箭上弦,指向了这些宋老生的部曲骑兵。
这些已经失去了战斗勇气的可怜虫们吓得浑身发抖,为首一员小校连忙指向了宋老生刚才逃跑的方向,说道:“大帅,哦,不,是宋老生往那里逃了,我们,我们是留下来给他。。。。”
刘弘基懒得听这些人再多罗索,一挥手,沉声道:“留五个人把他们给捆了,其他的人,跟我继续追!”
从骑们发出一阵呼啸之声,跟着刘弘基,如风也似地冲向了宋老生逃跑的方向,远远地,只见靠近城边的护城河那里,三四个骑士正在下马,一边脱身上的甲胄,一边想要向护城河里跳,显然是抱了一丝幻想,想要游过护城河,然后靠爪钩和绳索爬城而入。
为首一人,五十出头,身形高大威猛,可不正是宋老生?!刘弘基哈哈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宋老生,拿命来!”
宋老生刚刚脱掉身上的盔甲,只有这样才可能游过河去,他听到了背后那如雷鸣般的吼声,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却只见一杆长杆狼牙箭,那闪着寒光的箭尖,正在冲着自己飞来。
宋老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可是他已经来不及闪躲,这一箭就生生地射中了他的咽喉,宋老生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手无力地伸出,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一仰天,就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护城河水里溅起一阵水花,瞬间就是一片血红泛起。
宋老生身边的几个护卫,悲呼道:“大帅,大帅!”一个个全都跪倒在了河岸边,痛哭失声。
刘弘基和手下的骑兵们冲到了河边,他顾不得去看那几个号哭的护卫,手一挥,几个部下跳下马,先是把那几个号哭的护卫捆了,押在一边,然后两个人跳下了河岸,不一会儿,宋老生的尸体就在那污浊血腥的河水里浮起,腰上系着一根绳子。
刘弘基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接过了河中的两个手下抛上岸的绳头,用力地拉了几下,宋老生的尸体就给他拉上了岸边,他抽出腰刀,一下子就砍下了宋老生那被河水泡得有些面目狰狞的首级,然后抽在自己的骑槊槊头,高高举起,围着霍邑城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跟手下的从骑们齐声大叫道:“已斩宋老生矣,城中军士快快投降!”
李渊远远地看着刘弘基的槊尖上插着宋老生的首级,对身边的李世民笑道:“二郎啊,果然是刘弘基斩了宋老生,你的布置还真是绝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刘弘基没有在冲阵时消耗多少力气,他的马跑得快,正好适合追杀宋老生,父帅,现在敌军出城的主力部队,除了慕容罗喉带了几千人逃回南城外,已经全部崩溃了,我军今天没有来得及制作攻城的云梯,要不要先收兵回营,再劝降城中的隋军呢?”
李渊摆了摆手:“不,现在宋老生已死,城中人闻风丧胆,之所以不降,是因为没有一个主心骨罢了,我们正好趁着这机会,一鼓作气,攻下霍邑。传令下去,弓箭手压制城头,步兵强行搭人梯和用爪钩爬墙,这霍邑城不过一丈多高,两三个人一迭就上城头了,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给我拿下霍邑城!”
李世民笑道:“父帅英明,孩儿这就去亲自攻城。”
李渊摇了摇头,说道:“不,大局已定,我们的主力战士不要去冒险了,传令,让轻装辅兵和辎重兵们搭人梯,靠他们就够了,我的主力步骑兵还要留着跟屈突通作战,可不能在这里折损了!”
李建成的眉头微皱:“这些人并非良家子,多是奴仆与犯人,让他们立这功,真的好吗?”
李渊微微一笑:“按我说的做,我自有计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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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盖摇了摇头,正色道:“退回关中的话,那李渊就可以挥军南下,夺取河东郡,到时候我大隋尽失并州之地,想要打回来,可就难了。大帅,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掌握主动,李渊断不敢发大兵直入关中的。就算他真的这么做,我们干脆就直接挥军北上,攻取太原,断其根本。”
屈突通点了点头:“不错,大王让我们出兵河东,是为了牵制李渊的,可没有让我们退兵的命令,现在大隋在河东的机动兵力,甚至在关中的机动兵力只有我们这一支了,一旦退回关中,那河东再不复为大隋所有,所以,现在坚守河东,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尧君素咬了咬牙:“既然如此,还请大帅派兵出击,与李渊决战,不可坐视李渊从龙门渡口入关中啊。”
屈突通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敌军现在气势正盛,决战的风险太大,万一倾巢而出,又作战不利,那可就会步宋老生的后尘了,桑将军何在?”
一个身长八尺,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应声而出,暴诺道:“虎牙郎将桑显和在此!”
这桑显和是跟随屈突通多年的部将,骁勇善战,力大无穷,手使一柄宣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统领的五千铁骑,也是关中骁果精锐,战力之强,可谓冠绝关中隋军,本是杨侑用来防守大兴宫城的精锐卫队,这回为了平叛,也调给了屈突通,全殿的几十名文官武将,全都不敢言战,只有这桑显和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听到屈突通的召唤,马上就站了出来,眼中尽是兴奋之色。
屈突通对桑显和的这股子气势也挺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桑将军,你所部五千人,乃是全军的精锐,现在大军不可轻出,但是也不能让李渊舒服地渡河,必须要打他一下子,让他知道我们左候卫大军的厉害,不至于让其敢放心尽入关中,只要我们能拖上两三个月,李渊反贼不能大举入关,则锐气渐失,也就是可以反击的时候了,所以这一战很重要,必须痛击李渊,明白吗?”
桑显和皱了皱眉头:“李渊已经有五六万之众在龙门渡口了,只靠末将的五千铁骑,恐怕难以胜敌吧。”
屈突通摆了摆手:“本帅没让你摆开来跟李渊打,那不现实,只是李渊连营三十多里,你可以找准机会,挑一处薄弱的敌营,猛打猛冲,大量消灭敌军后,在李渊的其他各营来援之前,迅速撤回,如此这般,利用你骑兵的高速冲击力和机动性,打了就走,让其不得安生,也不敢渡河!”
桑显和哈哈一笑:“遵命!末将一定让李渊叛军,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的!”
龙门渡口,李渊大营。
二十多里的连营,遍布河滩,一面“李”字大旗,在中军帅营前高高飘舞着。
帅帐之内,李渊一身帅袍大铠,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对着坐在左首上位一张胡床之上,黑面虬髯,年约四十三四的一条大汉说道:“孙义士,久仰你的大名了,这次你能来和我共建大义,胜得十万雄兵啊。”
这条大汉正是关中大盗孙华,自从四年前起兵以来,他屡次以游击战术打败,拖垮过前来围剿的官军,两年多前李渊攻打母端儿的时候,孙华就已经几乎控制了龙门渡口对岸的冯翊郡了,由于畏惧李渊的渡河攻击,他在那之后偃旗息鼓,躲入深山,但随着李渊的撤离,他的军势复振,现在关中各路大小义军,以孙华的实力最强,也是唯一一个几乎占领了整个大郡的势力,现在的隋朝冯翊郡守萧造,只能带着几千残兵,困守郡治,动弹不得。
孙华哈哈一笑,说道:“久闻唐国公大名了,关中豪杰,哪个不知,哪个不服!孙某出身草莽,也是如雷贯耳,总想着有生之年能为唐国公效力,也是死而无憾了,想不到在这乱世之中,这个想法居然成了真,在下现在还感觉到象是在做梦呢!”
李渊微微一笑:“今上无道,受了身边小人奸臣的蛊惑,弄得天下大乱,我李渊起兵,非为求富贵权势,而是想要救民于水火之中,孙头领这样的义士,在先帝年间本是良民,奈何虎狼居于朝堂,底下的酷吏们率兽食人,你们迫于无奈才揭竿而起,我李渊以前作为隋朝的将领,只能领军平叛,但事实证明,天下人心已经不在朝廷一方,这各路义军是越剿越多,除非杀光天下百姓,不然这场叛乱,永远不是个尽头。”
“所以我李渊晋阳起兵,就是为了兴师除暴,以安天下,孙义士,我已经奉当今皇帝为太上皇,而尊代王杨侑为帝,这次进入关中,就是为了拥立代王,平定天下,让百姓们能居有定所,劳有所得,不用再受这水深火热之苦。”
孙华勾了勾嘴角,说道:“唐国公啊,其实您早就来招揽过在下了,可是在下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就是觉得您这样拥立杨侑,有这个必要么?隋室已失人心,至少我们这些底层的兄弟看来,隋朝从皇帝到官府,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反了整个隋朝,改朝换代,才是人心所向,既然唐国公已经举起义旗,而且攻州掠郡,消灭了几万隋军,还有必要再继续打杨侑的旗号吗?”
李渊摆了摆手:“孙头领,你们绿林好汉,草根百姓是这样看的,但是天下的世家,贵族,士人们,还是以隋室为正统,至少我李渊起兵以来,各路的隋朝守将,郡守们都站在隋室一边,与我作对。”
“虽然我可以以武力打败他们,攻杀他们,但是以后要夺取天下,要治理天下,还是离不开这些世家贵族的,杨广已失人心,但杨侑还是个孩子,如果他能痛改乃父前非,引以为戒,那我李渊还是愿意继续拥立他的,不然若是靠兵强马壮就能强夺天下,我李渊可以,别的势力也可以,到时候就是战乱永无止境了,亦非百姓之福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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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华叹道:“唐国公见识出众,孙华叹服,今天在下前来,就是下了决心归顺您的,不管您是自立还是扶立隋朝皇子,我孙华都是支持到底,只认你唐国公!”
李渊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孙华的跟前,拉着他的手,不住地摇晃着,说道:“孙义士,你肯相助,是我李渊莫大的荣幸,事成之日,你我共取富贵,永不相负!”
李渊转过头,对着坐在文案后,一直提笔纪录的记室参军温大雅说道:“温记室,拟令,即日起,拜孙华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领冯翊太守,而孙大夫的部下,所任官职,自郡守以下,完全由其任免,不必向本帅汇报。”
孙华激动地双眼泪光闪闪,奋斗了几年,还没有完全控制冯翊,而李渊这一句话,就让他当了郡守,县公,一下子从一个给人看不起的江湖草莽,变成了正式的朝廷高官,这是作梦也没有想到的,孙华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主公如此待孙华,孙华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啊。”
李渊笑道:“乱世之中,大家同舟共济,共取富贵,孙大夫多年来一直能坚持作战,有了今天的局面,这是你应得的,我李渊能入关中,你是第一功臣,若是取下大兴城,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荣华富贵呢,今天这些官职,又算得了什么呢?”
孙华朗声道:“主公请下令吧,属下已经准备好了七百多条渡船,您这六万大军,只要三天时间,就可以全部渡过河去,而且现在小姐和李神通,丘师利,何潘仁,段纶等各路义军也都派人来跟我联系,要我接应主公渡河,他们会带兵前来会合的。”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但现在河东的屈突通尚在,严重威胁我军的侧后,若不能将之消灭,我军进入关中,粮道就会给他们切断,关中混战多年,除了永丰仓外,各地粮草都不是太充裕,只怕我们到时候若无法迅速攻取大兴城的话,就会出现断粮危机,或者说给屈突通袭取太原,断我根本,义军家属多在太原,有不战自溃的风险啊。”
孙华正色道:“那主公的意思,是要先消灭屈突通吗?”
李渊微微一笑:“屈突通手下毕竟还有四五万的左候卫部队,多是西京的精兵锐卒,实力并不在我之下,想要迅速消灭他,并非易事,我军已经到了龙门渡,不可能就在这里坐等屈突通来与我决战,孙大夫,请你率部下为先导,引我先头部队渡河,作出一副大军西渡,要直取大兴的样子,诱屈突通前来决战。”
说到这里,李渊扭头对着右侧的诸将说道:“左军统军将军王长谐,右军统军将军刘弘基,西突厥统军史大奈,你们三将各率本部人马,共六千人,随孙大夫先从龙门渡河,扎营于河西梁山,作为大军先导,准备接应大军过河。”
王长谐等人齐声暴诺道:“遵命!”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即日起整顿兵马,训练新归附的士卒,屈突通若敢来,就将之消灭在野外,若不敢来,则十日之内,大军渡河,西入关中!”
洛水,隋军大营。
王世充的头上白发显然多出了不少,这三个月来,他占据这洛水西岸,与拥兵二十多万的李密隔河相对,几乎无日不战,互有胜负,虽然阻止了李密军趁胜而西,直逼洛阳的企图,但也无法夺回回洛仓城。
更糟糕的是,趁着主力在这里相持,李密还派徐世绩带兵五千,会合郝孝德,李文相,清河贼帅赵君德等人,合力攻陷了黎阳大仓,开仓放粮,旬日之间,又得胜兵二十余万,山东河北地区的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相继降密。窦建德、硃粲之徒亦遣使附密,一时间瓦岗军的声势震天,甚至超过了在并州一路凯歌的李渊。
王世充看着对岸的百里连营,叹道:“李密的实力每天都在增加,这可如何是好,看来我上次还是太托大了,想要养寇自重,可现在这寇的实力都超过我了,玄成,你说怎么办?”
魏征叹了口气:“最近确实太不顺了,李密越来越强,而李渊更是势如破竹,刚刚传来的塘报,屈突通派虎牙郎将桑显和偷袭李渊在河西先头部队的营地,一开始进展不错,攻陷了王长谐的军营。”
“可是史大奈和孙华的游骑却是熟悉地形,奇袭桑显和的后路,王长谐和刘弘基又趁机回军反攻,桑显和大败,损失千余骁果,被迫退回河东郡,屈突通也只能固守城池,被李渊在河东的部队进围蒲州,非但救不了关中,连生存都成问题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屈突通不是李渊的对手,只可惜李靖不能被杨侑所重用,他的开仓放粮的办法,几乎是当时唯一的可行策略,却没得到实施,现在已经错过机会,再难翻盘了,永丰仓现在在谁手里?”
魏征沉声道:“华阴令李孝常,已经据永丰仓降了李渊,现在李渊正在永丰仓那里开仓放粮,赈济关中百姓,关中豪杰,从者如云,其河西的部队,最开始只有六千余人,现在已经不下七万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幸亏守大兴的部队,给阴世师逼着吃了李渊家祖宗的骨灰,还不敢投降,不然现在估计大兴已经是李渊的了,但看这架式,大兴沦陷,也只是早晚的问题,李渊攻取关中,建立基业,已经不可避免,也不是我们能阻止得了的,现在我们的心思,还是放在当前的李密身上吧。”
魏征点了点头:“李密的势力也是越来越大,头疼得紧,他刚刚袭取了黎阳,几乎占了整个山东,当地的徐圆朗,王薄等贼寇全都归附了他,我们不能再这样磨下去,给李密慢慢消化,整编新附贼人的机会了,现在我军的军粮也开始出现困难,得一举打败李密,夺回回洛仓城才行。”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这回我得让李密,在我选择的战场上,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与我决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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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沉声道:“冯郡丞,你办事一向严谨可靠,是朕依赖的忠臣,现在东都的情况,朕不能听那元善达的一面之词,你亲自跑一趟东都,把那里的情况向我回报,先告诉赵王,朕不会抛下他们不管的,如果真的情况紧急,朕将亲率骁果军,驰援东都,与瓦岗贼寇决战,但如果情况尚可坚持,则让他放手让王世充指挥,朕相信,以王世充的将帅之才,也是可以击败李密的。”
冯慈明的嘴角肌肉跳了跳,慨然道:“微臣粉身碎骨,亦不辱使命!”
冯慈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杨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群臣们行礼而退,而李才仍然狠狠地瞪着虞世基,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虞世基看都不看他一眼,迅速地转身离去。殿内变得空空荡荡,微风拂动了殿后的纱缦,萧皇后的身形款款而前,杨广靠在龙椅的软背上,不住地喘着粗气:“没一个可信的,没一个可依靠的!”
萧皇后的凤目含泪,跪了下来:“对不起,陛下,都是臣妾所托非人,才让萧铣这贼子谋反,请陛下赐臣妾一死!”
杨广摇了摇头,说道:“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李渊还是朕的表兄呢,不也反了么,萧铣反是他个人的野心,萧禹给朕贬官外放了,不也是在河池那里尽忠职守吗,还打退了薛举的进攻呢,他一个文官,已经不容易了,人人都如他一样,那朕的天下,何至于此啊!”
杨广说到这里,坐直了身子,说道:“美娘啊,这天下是我们共同拿下的,现在这些群臣武将,除了拍马屁和推卸责任,什么办法都拿不出,就连王世充,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灵验,碰上李密,仍然是不占优势,唉,烦人哪,你说现在,朕应该怎么办?!”
萧皇后的秀眉微蹙,眼波流转,轻声道:“臣妾不知军国之事,不过,臣妾觉得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东都是国家根本,不可不救,但是陛下是万乘之躯,作为天子,也不宜轻身犯险,这江都,还有这十几万骁果军是最后的希望,不可以轻动啊。”
杨广咬了咬牙:“可是这些骁果军都是关中人,现在李渊反了,关中岌岌可危,他们若是失了家庭,妻子儿女,又怎么可能呆得住呢?”
萧皇后微微一笑:“妻子如衣服,可以随便换的,这江都,江南的美女如云,自然别有一番风情,不然这么多骁果军士,又怎么会跟这江都的寡妇和孤女们野合苟且呢?逃掉的人是有,但那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想留在江都,若是陛下迁往江南,有大江阻隔,恐怕这些人也不会再起逃跑的心思了。”
杨广的双眼一亮:“退往江南?这,这真的可以吗?”
萧皇后点了点头:“是啊,江都虽然是陪都,但无险可守,之所以能在这乱世中保一方平安,不过是因为有十几万骁果军在,但若是骁果军也起了异心,那就麻烦了,过了江后,有大江为阻,他们想逃也是不可能了,只能安心留下,有大江天险,再重建建康成,就算战事不利,也可以保江南半壁江山哪。”
杨广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个提议。萧皇后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现在天下各地都在叛乱,只有江南这里,在上次刘元进谋反给镇压之后,再无反叛,可谓乱世中的一方净土,说明此地百姓,还是心向陛下,或者说是给杀怕了,不敢谋反,陛下到了那里,进可收复天下,退亦可保半壁江山,机不可失啊!”
杨广咬了咬牙,沉声道:“先还是等等冯慈明的回报吧,若是跟东都取得了联系,有东西对攻,一举打败李密的希望,就还是回洛阳,毕竟天下的根本在中原,在首都,首都若失,朕的江山也剩不下一半了。美娘,朕好久没怎么游后宫了,今天,陪朕好好走走,如何?”
萧美娘微微一笑,盈盈一个万福:“臣妾遵旨!”
回洛仓城,瓦岗军大营,李密坐在自己单独的军帐之中,看着面前的徐盖,笑道:“徐先生,令郎这回不负重望,奇袭攻取了黎阳大仓,让我旬日间得胜兵二十余万,几乎兵不血刃地取了大半个齐鲁之地,可谓是大功一件啊,这也多亏了你的妙计!”
徐盖微微一笑,说道:“些许小计,不容挂齿,现在昏君已经失去了对河北,中原,并州,荆州的控制,只剩下中原王世充这个重兵集团,还有他江都的十几万骁果军,但是没了粮草,这些重兵集团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早晚要完蛋,我们只要现在学刘邦,在洛水一带与王世充相持,不要轻易决战,那王世充就算有项羽之勇,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败,我们义军数量上有绝对优势,可以分兵攻掠中原和齐鲁的各郡各县。”
李密点了点头:“现在洛水以东的中原各郡县,只有荥阳的杨庆和东郡的杨汪还没有投降,再就是洛口仓边的那个小城,那个该死的守将张季绚,给我们围了两年多了,也是死不投降,真是讨厌之极,等我腾出手来,一定要拔掉这几个钉子,这样才能打垮隋军的士气。”
徐盖笑道:“魏公,其实现在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些州郡,或者是王世充的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李渊已经起兵,随时都可能夺取关中,到时候就可以和主公分庭抗礼了,现在他回书虽然是极尽卑辞,但是没有任何实质上效忠主公的举动,并未心服,只有我们早早地灭掉昏君,才能一举夺取天下。”
李密叹了口气:“昏君哪是这么好灭的,别说他了,就是面前的王世充,也是我平生之劲敌,想要取胜,难于上青天啊。”
徐盖的眼中冷芒一闪:“何必在这里跟王世充浪费时间?大军直接向江都进发,一举消灭昏君,可得天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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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沉吟不语,徐盖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急切地说道:“王世充其实巴不得我们能灭了杨广,他只要保住东都,留着杨侗当傀儡更好,所以我们若是袭击江都,王世充十有八九不会尾随决战的,充其量夺回回洛仓城,对上对下有个交代就行了,而且王世充手下的精兵锐卒二十多万,江都的骁果军不过十余万,又无领兵大将,相对来讲,反而好打一些。”
李密的眉头在微微地跳动着,看得出,他在权衡利弊,徐盖咬了咬牙,沉声道:“今天我们瓦岗军看似兵多达百万,但是这是因为魏公你开仓放粮,招纳饥民的原因,只恐大众久聚,米尽则散,师老兵疲,难以成功啊,趁着现在人气最高,米粮也不缺的时候,顺通济渠东下,直向江都,执取****,号令天下,则大事成矣!王世充等辈,没了有杨广这面大旗,亦可不战而降!”
李密叹了口气,说道:“徐先生此计甚妙,但江都的隋军毕竟实力雄厚,杨广怕死,不敢出击,我们才可以这样安心对付王世充,若是我们的主力东进,王世充势必袭取回洛仓,他有了米粮,更会一鼓作气,将我们击败,到时候他彻底掌握了军队,连隋杨的这面大旗也不用再打,我们可就麻烦了,此事非同小可,容我再想想吧。”
徐盖叹了口气,长身而起,深深一揖:“那属下就先行告辞了。”
李密点了点头:“徐先生请慢走。”
徐盖掀帐而出,王伯当勾了勾嘴角,说道:“主公,徐先生说的有道理啊,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呢?”
李密冷笑道:“你当他说的话我没想到过吗?哼,上回他让徐世绩袭取黎阳,这回再这样提,不就是想让他儿子继续带兵打江都吗,若胜,则他报仇之余,会就地割据,以骁果军之强,就有夺取天下的实力了,再说他在江南人脉深厚,上次就掀起了这么大的叛乱,虽然给王世充击败,但这回若是能擒杀杨广,那整个江南就会是他徐家天下,到时候他立个陈朝傀儡,就可以坐拥东南,成为尾大不掉的势力,也会成为我巨大的威胁,这种好事,我会让他干?”
王伯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边的柴孝和说道:“主公,那你也可以亲自带兵攻打江都啊,留着翟让,徐盖和裴仁基他们在这里和王世充相持。”
李密叹了口气:“孝和,你觉得这些人打得过王老邪吗?上次王老邪有自己的小九九,留下一帮饭桶废物在这里,才让我有了平乐园大捷,而我自己在第一次洛水之战时,因伤不能指挥,众将不听我令,执意要跟王老邪决战,这才有了那场大败,现在我若一走,这些人只会输得更惨,你觉得王老邪还会给我第二次机会,不再趁胜追击?”
柴孝和点了点头:“可是在这里跟王老邪这么耗着,总归不是办法啊,徐盖说的也不错,您现在这样是靠发米开仓,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一旦米粮发完,我们又不能恢复生产,有稳定的田赋收入,可就麻烦了。”
李密摇了摇头:“现在是乱世,我们打的地方都可能会丢掉,不能学天下安定时那样搞建设,组织生产,不然很多人宁可去种地,而不是打仗,我们的军队就没有数量的优势了,就是得象现在这样,各地生产破坏,只有投奔我们瓦岗军,才有饭吃,非如此,不得活。”
柴孝和微微一笑:“确实两难,主公,你有没有好的办法,可以直取江都呢?毕竟现在和王老邪在这里浪费时间,看起来会便宜了李渊。萧铣,窦建德,薛举,杜伏威等辈皆不足虑,只有王世充和李渊,才是您真正的对手啊。”
李密咬了咬牙,说道:“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打垮王世充,然后攻取东都,再转向江都,擒杨广以令天下,就是李渊,现在也不敢打出直接抛弃隋朝,自立为君的旗号,只有傻瓜才会这样自已作死。”
柴孝和点了点头:“那主公的意思,是要和王世充决战?”
李密的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不,在决战之前,我必须彻底地整合瓦岗军,尤其是翟让,仍然以开山元老自居,从不把我放在眼里,令出多门,让将士们无法适从,以前我要起事之时,需要借助瓦岗的力量,现在瓦岗已经是我李密的军队,翟让却仍然不知进退,就不要怪我不讲义气了。”
柴孝和倒吸一口冷气,惊道:“主公,你这是,你这是要消灭翟让?”
李密的眼中杀机一现:“早晚的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翟让虽然骄横,但没有犯上作乱之举,也没有跟隋军有私下接触,杀了他,只怕人心不服,只有让他犯了众怒之时,我才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之火并,现在嘛,还得找些机会和借口才能动手。”
王伯当的双眼一亮:“主公,其实你没有发现吗,各地来投的山寨草莽,绿林好汉,都挺喜欢翟让的,而官军投降的郡守,将军们,则根本看不上他,只愿意跟随您,随着我军俘虏的官军,投降的隋朝官吏们越来越多,这个矛盾也越来越突出了,翟让对您都这样,对裴仁基他们,更不用说了,是极尽轻慢之事。已经多次为了战利品的事情,几乎要闹得火并了,也许这点能帮得上您。”
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点正是我们要利用的,现在我表面上要保持中立,甚至有些事情上得压制这些降将,偏向翟让,这样一举数得,既让人觉得我李密是个感恩之人,饮水思源,又能让这些降将们的怒气积累,以后爆发之时,就非常可怕,而且还能尽一步地骄纵翟让,让他觉得自己是瓦岗的太上皇,可以象以前那样发号施令,等到千夫所指,人人侧目之时,就是他的死期了。伯当,孝和,你们要给我有意识地联系这些降将,挑拨他们的怒气,关键的时候,我用得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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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失声道:“什么?这样也行?”
徐盖点了点头,正色道:“隋朝虽然无道,但是在士人和官员,还有那些世家贵族们的眼里,仍然是正统,这不是一个皇帝的问题,而是他们权益的保证。”
翟让的眉头紧锁:“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隋朝无道,那改朝换代就可以,何必要继续拥立傀儡呢,如果武力可以征服那些士人们,为何不能建立新朝?”
徐盖哈哈一笑:“翟司徒啊,你想想看为何主公一直不自立为君,而是当一个魏公,甚至没有进位为王,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他早就打好了主意,要跟隋室合作了,接受招安,是一定的事情。”
翟让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要接受招安,当初还造反做什么?这不是有病吗?”
徐盖正色道:“招安是招安,造反是造反,两者并不冲突,魏公在隋朝的时候,虽然身为贵族子弟,但不被皇帝欣赏,甚至从左翊卫军中给赶了出去,也就断了继续当官的路子,甚至连爵位都不一定能保住,如果不造反的话,在太平年间,他家也就会跟当年八柱国家族中的赵家,候莫陈家这样,慢慢地衰落了。所以正好有个给逼死了老爹,跟杨广不共戴天的大哥杨玄感,就反他娘的!”
翟让点了点头:“既然反了,而且那檄文把杨广这昏君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什么杀父****的事情都说了,再没有反转的余地,魏公一家也是死在隋朝官吏之手,这样的血仇,怎么可能化解?”
徐盖微微一笑:“魏公是要得天下的人,想要得天下,就必须要有取舍,有牺牲,纠结于个人私仇,是没有前途的。隋朝之所以如此残暴,还有这么多军队,这么多忠于隋朝的守官,你以为他们只是忠于杨广吗?”
翟让睁大了眼睛:“不忠于杨广,难道还是忠于先皇?”
徐盖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翟司徒,你应该知道我是南陈的驸马,曾经在南陈可谓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世家,入隋以后,虽然几经波折,但也算是可以安身立命,衣食无忧,甚至可以当官,但你知道为什么我徐盖,这二十多年来一直不停地在策划反隋?或者说除了我之外,象萧铣这样的南梁宗室,为什么也是一直在策划谋反?”
翟让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吧,你们南陈的,西梁的贵族与宗室,在隋朝没有办法保住你们旧有的土地,爵位,虽然给你们一个官当,但是除非立下大功,不然没有爵位,没了爵位,就保不住你们后代的富贵,徐先生,是这个道理吧。”
徐盖哈哈一笑,厉声道:“不错,就是这样。国破家亡,我就算自己活了下来,可是我徐家的祖上基业,田地,庄园,都被隋室没收,我家的世代勋爵,也不复存在,所以隋朝想用一官半职来收买我,那是做梦,夺了我的万年田产,再给个七八品的小官,到了我家世绩那一代,可能只能白衣从军,或者当个县里的僚属了,这样的命运,岂是我能接受的?”
翟让有些听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按徐先生的意思,隋朝的各地守将,郡守们,也是因为不想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所以才始终要保隋了?”
徐盖点了点头:“正是,只要大隋不亡,新朝不立,他们的家族利益就是可以保证的,哪怕自己战死,家人子侄也会继续保持自己的利益,但若是新朝建立,天下的田地全部收归国库,再分给建立新朝的功臣,那这些旧贵族们可就一无所有了,就跟我徐盖一样,与其到了那时候再想办法谋反,不如趁着现在,拼死抵抗,保住隋室,或者是出身于隋室的贵族或者大将们。”
翟让双眼一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保住贵族或者大将?你是说魏公招安的这种吗。”
徐盖正色道:“对,魏公现在的实力,可谓天下最强,但并没有到横扫天下的地步,当面的王世充,入关中的李渊,河北的窦建德,甚至荆州的萧铣,都是拥兵几十万,有自己稳定地盘的大军阀,这时候如果谁先称帝,或者说主动地灭杨广,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别人可以打着为杨广报仇的旗号,来讨伐你。”
“要想保住隋室那些旧贵族,世家的利益,无非就是两条路,要么是学王世充那样,完全是走体制内,平叛掌军的路线,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行曹丕禅让篡位之事,由于这样的路子,权力是合法来源于隋朝,自然也会保证隋朝世家和贵族的利益,就象杨坚代周,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安定人心,平衡过渡?就是因为他是全盘地保证了旧北周贵族,尤其是关陇那些世家贵族的利益!”
翟弘抓了抓脑袋,奇道:“都改朝换代了还怎么保证啊?”
徐盖微微一笑,说道:“杨坚篡周,只诛杀了宇文氏的皇家宗室,再就是消灭了象尉迟迥这样的忠于宇文氏的家族,而其他的大多数贵族,他是没有动的,非但如此,还在他们原来的爵位和官职上加官晋爵,以此收服人心,为已所用。所以北周的那些旧臣子们,一看自己的利益没有被损害,反而更进一步,自然愿意为杨坚所效力了。”
“但是天下的土地,人口就这么多,变不出新的,所以为了满足这些旧贵族们的需求,杨坚就发动战争,攻灭我大陈,把江南的土地,子民,分封给这些关陇世家和山东士族们,以满足他们不断增长的野心和需求,只是苦了我们大陈的世代贵族们,几百年来的祖业,一朝而空!”
翟让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杨坚可以这么容易地取代北周啊,那其实按徐先生这意思,也好办啊,只要出一条命令,保证这些隋朝世家,贵族们的利益,让他们仍然能保有原来的爵位,田产,不就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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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盖摇了摇头:“这个命令谁来下?翟司徒,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天下的百姓,士人,贵族们,都认可你才是真命天子?”
翟让张大了嘴巴,勾了勾嘴角,说道:“这,这个自从秦朝建立以来,已经有过多次的改朝换代了,按你这说法,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徐盖笑道:“秦朝暴政,引起天下人的反叛,秦王子婴,以开国玉玺献给刘邦,率百官出降,算是把政权拱手相让给汉高祖,所以汉高才比西楚霸王有了政权的合法性。”
“西汉二百多年后,王莽代汉自立,走的是篡位禅让的路子,但天下英雄并不认可,群起而攻之,最后光武帝得了天下,因为他同样刘氏宗亲的身份,虽然是起兵夺位,但也勉强可以给接受,算是汉室兴复,东汉继了西汉。”
“到了东汉末年,皇权衰微,豪强兴起,而天下的百姓在太平道的张角兄弟的带领下,全国范围内起兵,朝廷无力镇压,只能让各地的豪强,地主们募私兵平叛,于是就有了群雄并起,曹操,袁绍之类的大军阀逐鹿中原,和现在的情况很相似。”
“汉末和现在,一样是朝廷官府无力平叛,于是军权和政权渐渐旁落,转入大将手中,如王世充,李渊,罗艺等人,都是类似这样,真正的草莽英雄,只有翟司徒和河北窦建德了。”
翟让听得连连点头,他毕竟也曾经是东郡法曹,在刑部也当过牢头,还是有些见识的,他说道:“那窦建德现在也是跟河北群盗不同,对士人贵族们是礼敬有加,也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吗?”
徐盖正色道:“是的,草莽英雄,多是绿林好汉,打打杀杀,战阵之事可以,但要说治理天下,管粮管钱,那还得靠读书人,士子们才行。马上可以取天下,但马上不能治天下,这是汉高祖刘邦都明白的道理,翟司徒也曾经当过山寨的总寨主,也要管几万兄弟,当明此理!”
翟让哈哈一笑:“是啊,这些个鸟钱,管得老子头都大了。几万人的山寨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是几十万人的州郡,几千万人的天下了。看来历代的皇帝老儿们,得了天下后重用儒生,士人,还真是没错。你说的意思我有些明白了,就是说要治天下,离不开这些贵族,文人,世家,所以取得天下,得需要合法性,或者说是天命,哪怕明知是个骗人玩意,是吧。”
徐盖微微一笑,说道:“翟司徒所言极是,当年就算是曹操,这个一代奸雄,也只敢在天下未定之时以丞相之职挟天子而令诸候,还不敢直接篡汉而立,就是因为天下的士子们心向汉室,只有到了他儿子时,曹氏在北方根基已深,基业已稳,才行篡逆之事,但同样,是通过九品中正制,保证了这些北方大族的利益,说到底是以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保证国家从中央官员,到乡间小吏,都是被这些豪强家族们世代控制,所以士人们才会拥立曹氏篡权。”
翟让点了点头:“是的,其实这道理也简单,就象我翟家,原来在老家有个几十亩田地,按大隋制,我翟家丁男成年后,还可以分八十亩公田和二十亩永业田,这永业田可以传子传孙的,若不是天下大乱,我翟让也不想出来占山为王,现在也不知道老家的那些个地,落到谁人手上了!”
徐盖正色道:“翟司徒家乡不过几十亩永业田,可那些举族而居的世家大族,就可能有几百亩,上千亩了,这些就是人家安身立命之本,他们未必是对杨广多效忠,甚至也不一定喜欢杨坚,但是隋杨政权,可以保证这些人几百年以来的祖业,利益,田地,隋朝虽然苛暴,但他们的产业还是受国法保护,万一隋朝亡了,来个愣头青烧了田契,把所有的田地收归国家,或者是分封给别人,那他们就是一无所有了,自然是要拼死抵抗!”
翟让正色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魏公要接受招安,就是为了恢复隋朝合法官员的身份,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运用手上的权力,保证隋朝的世家,贵族,士子们的利益,让这些人死心踏地地听命于自己,等平定了天下,时机成熟后,再学曹氏,司马氏这样,行篡逆之事,对不对?”
徐盖微微一笑:“正是,所以不称帝就是留了一个跟隋朝和解,招安的口子,善待士人,守将们,就是让其他世家,贵族们看到,这个人是会保证自己将来的利益的,不是那种起于草根,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这也是魏公明知可以夺取天下的办法就是攻打江都,擒杀暴君,却不肯去做的原因。”
翟让咬了咬牙:“怪不得现在我们跟魏公的分歧越来越大,听徐先生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他这是想要抛开我们这些起家的老兄弟,去结交隋朝的官员,士人了,对不对?”
徐盖叹了口气:“翟司徒啊,你先不要激动,魏公起事,不是跟您当初一样,只是除暴安良,打家劫舍,跟兄弟们图个快活,他起事就是要夺取那张皇帝的龙椅的,所以自然要走上层路线,依靠士人。开始打响名气的时候,是要用到绿林兄弟,到最后坐天下,却离不开世家大族。”
“就如同汉光武大帝,起家之时,不也是依靠了绿林,赤眉这些农民起义军吗,但他得天下后,就反过来要对这些昔日的友军们下杀手,无他,天无二日耳!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还能允许在自己的治下,有绿林山寨作为化外之地!”
翟让的眉头跳了跳,冷笑道:“魏公要夺他魏公的天下,我翟让没意见,但是魏公不能忘了起事时的承诺,对兄弟们过河拆桥,这瓦岗再怎么说,也是我姓翟的创立的,杀贪官,除暴吏的理念,从没变过,今天,就是我翟让重新找回瓦岗精神的时候,兄弟们,跟我走,咱们去弄死那冯慈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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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军,李密营帐,李密的眉头深锁,看着面前的一个沙盘,上面同样到处标识着山川河流,方圆百里内的一草一木,尽在眼前。
柴孝和看着这个沙盘,缓缓地说道:“主公,你已经盯着这个看了有半个时辰了,到底您在想什么呢?月城那里非常安全,我们特意选择了这道狭窄的河滩运粮,王老邪的大军就算绕了过来,也无法展开的。这里的粮草,非常安全。”
李密喃喃地说道:“不,我总觉得王世充在打我们粮草的主意,这些天有人看到王老邪频繁地到河边的各处高地观察我军的前线地势,看样子是想要主动攻击,但是兵者诡道也,越是要攻击,越是得隐瞒自己的意图才是,王老邪现在没有直接强攻我们的能力,却仍然这样明目张胆,其中必然有诈!”
柴孝和微微一笑:“他手上就是这些牌了,能诈到哪里?我军的根本就是粮草,现在已经移到月城了,非常安全,他无法直接攻击,只能正面强攻我们,现在河西的隋军已经开始缺粮,每天跑过来我们这里的,足有几百人,他王老邪是撑不下去的!”
李密的眉头一皱:“还是不可以大意,给我作好准备,内马军和裴仁基的两万铁骑,全部备好副马,随时准备驰援月城,还有,沿洛水方向给我遍布哨骑,如果敌军从洛水南边过来,必须火速通知我,本帅要亲自领兵救援。”
王伯当沉声应诺,柴孝和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主公,冯慈明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李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反问道:“孝和,你想怎么做?现在大敌当前,还不能跟翟让直接起了冲突。”
柴孝和点了点头:“是的,但主公不可一再这样纵容翟让了,他今天可以直接杀冯慈明,明天可能就会对您的部下出手,既然已经让出了瓦岗的头把交椅,但他行事仍然以瓦岗首领自居,长此以往,只怕各路头领,还会把他翟让当成大哥,而不是服从于主公您呢。”
李密冷笑道:“那些个绿林草莽,本就是一时所用,我从未把他们看成自己人过,将来得到天下后,仍然会是世家的天下,这些人到时候就会成为不安定因素,早晚需要消化掉的,让他们跟翟让走得近点,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只要控制住官军和世家子弟就可以了。”
柴孝和叹了口气:“主公,我一直想说一句,天下毕竟是平民和草根居多,他们今天可以反隋,明天就可能会针对世家,毕竟平时皇帝不会跟他们接触,欺压他们的,还是那些官府的官吏,也就是那些世家子弟,您如果过分地倚重世家贵族,脱离这些平民百姓,只怕以后也会有杨广的麻烦。”
李密冷冷地说道:“杨广那是自己作死,他的暴政没人能受得了,但是我不会象他那样的,你看先皇的时候,官民之间不也是其乐融融,天下百姓也可安居乐业吗?就算是杨广,若不是给王世充这等绝世奸邪一步步地带到这样的好大喜功,也不至于把天下弄成这样。天底下毕竟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李密打天下,靠的还得是世家子弟们,那些大字不识,只会讲绿林规矩,江湖义气的草寇,以后怎么可能依靠他们治天下?”
柴孝和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这些人毕竟数量多啊,而且他们如果只认翟让这样的人,脾气相投,那以后还真可能对您的大业造成麻烦呢,轻则分裂,重的话,主公,我怕当年绿林赤眉杀害更始帝这样的事情,会再度重演啊!”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孝和,你说的事情,我清楚,心里也有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对翟让,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有王老邪在,我不好直接亲自动手罢了,不过他现在的存在,确实已经威胁到了我在瓦岗的威信,若他还是执迷不悟,继续想挑战我的权威,嘿嘿,那就别怪我李密心狠手辣了!”说到这里,李密的眼中杀气四溢,震得柴孝和都心跳加速,不敢多说话。
李密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现在暂且不管翟让的事,我们的身后中原郡县,也就只剩下梁郡的杨汪和荥阳的杨庆没有投降了,荥阳上次虽然给我们攻破过一次,但后来趁着我们和王老邪连番大战,杨庆又从山东那里征召了几万军队打了回来,现在荥阳城池坚固,又有敖仓粮草,并没有那么容易攻克,彦藻前一阵带了几万兵马也没打下来,我们不能再在这坚城之下,消耗自己的精锐了,孝和,替我草书一封,我要劝降杨庆。”
柴孝和奇道:“杨庆是隋朝宗室,别的官员贵族可以投降,大不了效忠新朝就是,可他却是杨家的人,没有回头路,这也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投降的原因,现在他打退了房将军,声势大振,又怎么可能投降呢?”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孝和,你有所不知,这杨庆虽然是隋朝宗室,但曾经改过姓,叫郭庆过。”
“当年他的祖父杨元庆,跟杨坚之父杨忠乃是堂兄弟,杨忠随宇文泰西入关中,杨元庆害怕被当时关东的统治者高欢诛杀,于是改姓为外祖母家的郭氏,直到后来杨元庆之子杨弘的时候,才因为北周灭北齐,回到了关中,与杨坚一家团聚,改回了杨氏。”
“杨弘跟杨坚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他们家虽然已经和杨坚家出了五服,但是仍然被封了亲王之位,杨庆为人机敏狡猾,杨广登基后,对宗室非常猜忌,也或杀或废了十余个宗室亲王,但杨庆却是不降反升,还拿到了荥阳郡守这样的要职,可见其还是有些才能的。”
“所以这个杨庆,很会见风使舵,一旦看到情况不对,还是会投降的,现在之所以死撑,一来是想继续观望局势,二来也是担心我们不会放过他这个宗室身份,孝和,叫祖君彦来,要他起草一份给杨庆的劝降信,我亲自口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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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君彦坐在李密的身边,奋笔疾书,下笔如走龙蛇,一封劝降书信,在他的笔下浑然天成。
“自从杨广这个昏君即位之后,已经十几年下来了,他剥削生民百姓,让天下涂炭。他大建宫室,璇室瑶台壮丽无比,只为了满足他的骄奢;他大作酒池肉林,遍收天下美女,只为了满足他的贪淫好色。”
“现在我李密,和瓦岗聚义的天下各路英雄豪杰,共举义旗,勘剪凶虐,八方同德,万里俱来,无不是指望着象当年刘邦项羽那样入关亡秦,象周武王伐商那样渡河灭纣。中原之大,东到大海,南至江淮,各地的郡守,百姓,都纷纷踊跃响应我们义军,望风归顺,只有荥阳这一郡,郇王殿下你不顺应大势,困守孤城,要为一个注定灭亡的朝廷作陪葬!这是何其迷茫的选择啊!”
“当年商朝的贵族微子,是纣王的庶长兄,把商朝子氏一族的利益,看得最重;西楚霸王项羽的伯父项伯,跟项羽是骨肉至亲,并不疏远。可是他们仍然为了家族的存续作了正确的选择,微子背弃纣王而转投周室,项伯叛离西楚而归汉朝,难道他们不顾念骨肉情深,宗族之情吗?非也!只是因为他们认清天下大势,知道本朝气数已尽,宝鼎将移,而提前作出了明智的选择!”
“郇王殿下的先代,家住在关东,本来就姓郭氏,并非杨氏一族,只是因为你的先人跟隋朝的祖先有勋旧关系,所以隋杨政权为了拉拢你们,才特意把本就出了五服的你们一家,又加回了杨氏宗籍之中。
“这就象娄敬之与汉高祖刘邦,并非血缘关系,吕布之于董卓,也不是真正的父子,只不过是名义而已!”
“再说了,杨广这个昏君,心如虎狼,对于同胞亲人也是当成仇人一样看徒。象房陵王,前太子杨勇,还有汉王杨谅,都是他的骨肉至亲,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为了夺权上位,照样是痛下杀手,父皇尸骨未寒,就杀害胞兄,毒死胞弟,更不用说郇王殿下你这样的名义上同族,或者说是疏远宗族了,请问连杨勇杨谅都不免一死,你又如何能自保呢?”
“我今天大胆为郇王殿下作些算计与筹划,不如你举城起义,打开城门,与我们联合,这样你就可以安如泰山,高枕而卧,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可以长久地保住你家族的荣耀与富贵,足以成为千古美谈。就是对你的子孙后代,也可以有余恩荫及!”
“今天的中原战场上,形势已经完全倒向了义军一边,王世充虽然号称名将,但在我李密的面前屡战屡败,自顾不暇,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哪能长久?段达,韦津这样的废物,能守住东都就不错了,哪可能主动进攻我军?王世充要是早晨战败,段达他们晚上就得完蛋,这是傻瓜都能知道的事情!”
“江都那里的情况更糟糕,昏君杨广沉缅酒色,又胆小如鼠,根本不敢回东都,内外离崩,人神共愤,就连他的近卫骁果军,也是怨声载道。运往江都的粮米船,全被我们瓦岗义军在洛水上抄截,江都的粮食供应已经出现了问题,士卒们每天都吃不了两顿饱饭,都只能煮弓弩上的兽筋,吃草根树皮充饥!”
“昏君杨广,就如同当年的周幽王一样,举烽火于骊山,而诸候不至,又如西周时南征荆楚的周宣王一样,在汉水上坐着胶舟,最后解体,淹死在江中,永远回不了国都。他现在已经完蛋了,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他,在江都不过是数着自己的末日而已!”
“郇王殿下,你困守孤城,千里之内都没有任何救援,城中粮草缺乏,只够数月之用,兵士疲惫不堪,也不过数千乌合之众,又有什么本事能守住这孤城,与我百万瓦岗大军对抗呢?现在我不过是因为跟王世充相持,来不及派军攻掠荥阳罢了,也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主动归顺,不然的话,只要我派个十万大军,围攻荥阳,那就是弹指一挥间,城破没有任何悬念!”
“你们荥阳城中的豪杰,哪怕是郇王殿下你的心腹,左右之人,都在想着杀死长官,成为内应,以求取荣华富贵,恐怕我们大军未至,就会灾生于匕首,祸起于萧墙。”
“我只需要开出千金之赏,只怕郇王殿下的城中,有的是敢以七尺之躯,拼了命也要取殿下性命之人,到时候被自己身边的左右,部曲,奴仆们所杀,可谓遗笑大方,让人寒心,酸鼻啊。”
“郇王殿下,最后还是希望你能三思而行,不然,就自求多福吧!”
李密一口气说完,祖君彦也是一气呵成,柴孝和笑道:“主公的文才,辩才,实在是让人叹服,恐怕这杨庆看到这篇大作之后,一定会吓得尿裤子,然后疑神疑鬼,摒退左右,最后还是得开城投降啊。”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没指望他能马上投降,不过全文的精华还是最后的两段,我现在分不出兵去打杨庆,但也不能让他在我后面捣乱,所以用这个办法让他赶快自查内部,弄得人人自危,不至于能出兵击我侧后,策应王老邪,等我干死王老邪后,有一万种办法来收拾他!”
柴孝和点了点头:“杨庆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忠心,主公既然说了他不姓杨,姓郭,实际上就是给他网开一面,我想他不会傻到拒绝的,主公,您真的觉得他不会投降吗?”
李密沉吟了一下,说道:“杨庆是个聪明人,他这么多年能一直混得不错,在杨广贬,杀了这么多宗室的情况下,还能混到荥阳太守这个要职,说明他很会见风使舵,现在我和王老邪相持不下,他也拿不准谁会赢,一旦分出胜负,只怕他很快就会作出选择的,不过现在,他不会轻举妄动,哪怕是王老邪的军令,他也不会听的,咱们静观其变即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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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也必须过去,翟司徒,我在洛水一线已经遍布眼线,王世充究竟是何动向,很快就会知道了,如果真的有大股骑兵沿洛水东行,那一定是王世充本人!”
翟让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头,不置可否。
正说话间,小岗下却是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李密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一看,却是那程咬金策马飞至,大声道:“魏公,有大股隋军骑兵,正在洛水南边沿河进发,他们的动作非常隐秘,但仍然在前行十五里后被我们的斥候发现,给出了信号,现在怎么办?”
李密哈哈一笑:“我就说嘛,王老邪绝对不会跟我们硬打正面的,他一定是偷袭我们的月城粮库,传令,内马军和裴柱国所部,三万铁骑现在就全部出动,奔袭月城,翟司徒,这里就交给你啦!”
李密说完,也不多答话,匆匆地就向着岗下的战马一溜烟地奔去,只剩下翟让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世充骑在一匹雪花狮子骢上,这是他在青海吐谷浑那里特别购置的天马,战乱之后,原本寄养在刘权那里的几千匹宝马都打了水漂,只有百余匹最优良的天马被他紧急运进了中原,给自己和手下的大将们骑乘,今天是长途奔袭月城,速度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王世充也咬了咬牙,把所有的好马全都拿出来使用,二万战士,全都是一人双马,就连淮南步兵,也都是骑着主马,带着从马,如同一道长龙,沿着洛水的南岸,迅速地向前推进着。
刘黑闼从前方奔了回来,对王世充说道:“大帅,瓦岗军果然留了不少暗哨,有两个暗哨在我干掉他们之前抢先发了信号,我看河对外的烽火已举,现在怎么办,我们的动向被李密所侦知,还要按原计划进攻月城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原计划不变,继续向月城方向进发,现在他们发信号已经晚了,我们这里已经领先了十五里,一定可以在黑石大营那里截住瓦岗军的骑兵,传令前军,速度不减,全速向前,每队奔到黑石滩时,落在最后面的,斩!”
刘黑闼一咬牙,也不说话,转身就走,王世充身边的几十名插着靠旗的传令兵纷纷驰向了这条行军长龙,一路开始吆喝起来:“大帅有令,全速前进,在黑石滩集中,每队落在最后的,斩!”
这条黑龙一样的长长的骑兵队列,明显地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向前奋蹄猛进,大地震动,就连十余步的河水,都被这震天动地的铁蹄,弄得河水沸腾,鱼儿在不安地从水里跳来跳去,纷纷拼命地向着北侧游去,似乎生怕这些铁骑突然冲入河中,把自己踩成肉泥!
小半个时辰之后,王世充在路边的一处小高坡上,登高而望,冷冷地看着北岸那里,落后自己这里大约十六七里的一条长龙,同样是数不清的骑兵,震天动地地沿着河岸,平行地追向了自己,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李密,你果然上当了,今天,月城,就是你的死地!”
一边的费青奴挠着脑袋:“主公,敌军的骑兵好像数量比我们还多啊,真要打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局,青奴,再加一把劲,冲到黑石滩后,全军渡河,南边的黑石滩上留五千淮南步兵守住我们的副马和辎重,其他一万步兵,五千铁骑全部给我渡河过去,步兵在前,隐藏骑兵,我要大破瓦岗的内马军和铁骑兵!”
一个半时辰之后,李密全身上下都如同水洗,喘着粗气,这几十里的全速奔袭,对于他这样体力不算太好的书生来说,实在是困难了点,早在半个时辰前他就快要撑不住了,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了想要亲手打败和消灭王老邪这个宿敌的意志,这一段十余里的河滩道,坎坷难行,不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软泥,就是硬梆梆的鹅卵石,就连他的这匹雪龙神驹,也是走走停停,不复那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本色。
柴孝和凑了上来,轻轻地说道:“主公,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这地形,这地形并不利于骑兵冲击,若是王老邪在这里列阵跟我们作战,那可就麻烦了。”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这点我想过,我们是骑兵,可王老邪也同样是骑兵,南边的地势低洼,虽然没有氓山,但也同样不好走,他的速度并不比我们快,还要向北渡河,我料他没有时间埋伏,这里并不是一线天那种道,还是有百余步宽的,我们就算与王老邪正面相遇,也完全可以一打,骑兵对骑兵,我们并不吃亏!传令,降低速度,换主战马,前锋的骑兵现在就披上马甲,随时准备战斗,一旦发现敌军,立即攻击!”
柴孝和讶道:“现在就列阵披甲?这不太好吧,主公,万一王世充不管不顾,直奔月城呢,我们离月城还有十三里路,全副武装地跑过去,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李密哈哈一笑:“王老邪选择这样的战法,不可能就全军去打月城的,他一定会派数千骑兵,利用这狭窄的河岸地形来延缓我们的追击,不要怕,也不要跟敌军纠缠,一旦发现敌军列阵,就马上给我冲过去,我想,王老邪的第一道防线,应该也快要到了!”
柴孝和双眼一亮:“主公的意思是,他会走黑石滩?”
李密点了点头:“只有这里,才能容得下数千兵马渡过,水流也是最缓,我一直没有去动那个黑石滩的野渡口,就是留一个让王老邪过河的口子,这一回,我要教王老邪有来无回!”
李密正说得兴奋,昏暗的夜色中,前方突然一片火把扬起,数不清的战士在怒吼着,而王世充那特有的低浑粗吼豺声,在夜空中回荡着:“我的好师弟,咱们今天,也该作个了断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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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南岸,黑石大营。
单雄信看着对面安静的大营,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他是受了李密的军令,带三千骑兵南渡洛水,准备试探性攻击隋军黑石大营的,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单雄信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击鼓,出击,全军骑兵轮流冲向大营放箭,但不要冲进营中,以免中了埋伏!”
身边的骑将孙长乐奇道:“单将军,真的不冲吗?魏公可是要我们攻营的。”
单雄信冷笑道:“攻营又不是冲营,不试探一下敌军虚实,攻什么攻?执行命令!”
隋军黑石大营,一处箭楼之上,杨公卿看着远处一片火光之下,那面“单”字大旗,微微一笑,沉声道:“作好准备,弓箭手守住箭楼,勿得妄动!营中多布疑兵火把,敌军一攻,就全体鼓噪,以壮声势!”
洛水北岸,浅滩,右侧
金色瓦岗大旗之下,正是瓦岗骑兵的首领,号称瓦岗军第一勇士的罗士信,已经彻底发育的他,身长足有九尺,手中提着一根看起来至少有一百斤重的巨大铁制狼牙棒,而棒头则钉满了锋利的倒刺,如同一根根的狼牙,迫不及待地想要饱饮敌人的血肉。
罗士信的腰粗得活象一只大水缸,而左右两侧马鞍各放着一把檀木大弓,足有大半个人高,看起来起码也有个五石以上的弓力,而插在他背后的两个箭囊,足足盛了上百枝长杆狼牙箭。
罗士信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痕余过他的额头,从左侧的鼻梁延伸而下,一直到他的右嘴边,这让他的嘴看起来不太端正,有点微微地向左堆,而两颗前门牙看起来无法被嘴唇包裹住,深深地呲出了唇外,活象一只食人的恶狼。
罗士信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配合着那只碧绿的眼珠子,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混合颜色,若是在晚上只看到他的这双眼睛,一定会以为是沙漠中的苍狼。他死死地盯着两里外的隋军大阵,矛槊如林,而远处十里左右的月城城头那到处残存的景象,以及城中升起的黑烟,更是明白无误地告诉罗士信,月城已经接近沦陷了。
罗士信身边的一个副将,小声地向罗士信说道:“罗将军,月城好像已经被攻破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罗士信咬了咬牙:“西门还没有破,月城守军一定还在坚守着,现在正是好时机,看这隋军的大阵,也就一万多人,其他人还在全力攻城,只要我们全力突击他们的大阵,将之击穿,那一定可以大败隋军,只要这列阵的隋军步兵主力一败,即使攻进月城里的隋军,也会不战而溃的!”
身边的几个副将都连连点头:“我们听罗将军的。”
罗士信说道:“传我的令,一万骑兵,现在全部列起阵势,分成数队,轮番突击隋军步阵,明白吗?”
部下们哈哈一笑:“看我们的!”
罗士信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一万精骑,准备突击,用你们的铁骑,象踩蚂蚁一样,去踩死这些面前的隋军步兵吧,快!”
来整冷冷地看着大约三万的瓦岗骑兵大团,分成了三股,两股向着左右分离,南边的一股渡过了洛水,向着黑石大营方向而去,北边一股则打着一面“罗”字大旗,向着右侧氓山一带的方向而来,而中央的敌军骑兵,声势却是最大,马蹄声震天,烟尘滚滚,却看不清有多少数量,不过以他们造出的声势来看,起码有一万以上。
来家众兄弟,已经都不在来整的身边,只有副将刘黑闼,按剑持槊而立,仍然站在来整的身侧,若有所思。来整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刘黑闼:“刘将军,在你看来,敌军的主力是哪一路?”
刘黑闼平静地说道:“兵者,诡道也,这是瓦岗的骑兵主力,领兵之人也肯定是懂兵法的,但他这样做是欲盖弥彰,如果真的是主力进攻我军的南岸黑石大营,那就应该偃旗息鼓,悄悄地集结兵力,突然出击才是,可是南岸的瓦岗军弄出这么大动静,那明显不会是主力,最多三五千轻骑兵罢了,多半也是为了打探我军的虚实,查探营中是否有伏兵,而他们真正的主力,应该是现在正在向中央和北面迂回的那两路,想要攻击我军北岸步阵的部队。”
来整点了点头:“刘将军的看法与本帅完全一致,那么敌军的左右部队,又有哪一路是他们的大将亲自带领的呢?”
刘黑闼仔细地看了看两路骑兵的奔跑速度,说道:“从我大营右边过来的那支人马,人数稍少一点,但是声音动静却很大,明显是一些侦察骑兵,靠着大声的呼喝来给自己壮胆,而且他们队形跑得也有点乱,骑队之间或五六十骑为一团,或百余骑为一团,看起来是以小队为单位的,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和编成,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们虽然装备了铁甲钢刀,但仍然是以前瓦岗绿林的部队,战斗力也不会太强!”
“至于左边的那路,声势看起来不大,但却是悄无声响,除了马蹄声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动静,虽然说三路瓦岗骑兵都用烟尘来掩饰自己,但在我看来,左边这一路才是那李密的本部精锐,也是瓦岗军的核心部队,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以前张须陀的那支主力,要想击破敌军,就得彻底打垮这路才是!”
来整满意地笑道:“刘将军真是深通兵法啊,不愧是跟了王大帅多年的老部下,我记得当年王大帅大战高句丽的时候,是以骑兵对骑兵,正面打垮了高句丽的铁骑,是这样的吗?”
刘黑闼微微一笑:“正是如此,瓦岗骑兵来去如风,纵横突驰,实在是非常精锐勇悍的骑兵,但在黑闼看来,来将军今天所率领的淮南精甲,甲兵犀利,所部万人,俱是多年征战的悍将锐卒,即使比起骁果骑军,也不遑多让,对付瓦岗骑兵,一定可以战而胜之的!”
来整哈哈一笑:“很好,托你吉言,咱们就按原订的计划行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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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隋军的军阵中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大概有数百枚号角被同时吹响,随着这阵号角声,原来盔明甲亮,不停地闪光的隋军阵列突然炸开,每隔一丈左右的距离,便有一辆搭载着刀板的大车被迅速地推出,长长的车后的扶手上,两边各有三到四名隋军士兵扶着,呐喊着向前推出,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密密麻麻,举着长槊,斜向上指的隋军长槊步兵!
速度太快!瓦岗骑兵们甚至根本来不及刹住自己飞驰的战马,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隋军前排弓弩手都迅速地从车与车之间的那道狭长缝隙里钻了进去,偶尔几个没来得及挤进去的家伙,也急中生智地或者蹲下身,让大车从自己的头顶冲过,或者干脆跳上大车,再从那刀板上一跃而过,几个弹跳不好的家伙可就倒了霉,给生生地挂在了刀板之上,死得惨不忍睹。
李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隋军竟然会把这些大车隐藏在步兵身后,由于前排是密集的弩手,大车的刀板一开始又没竖起来,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这阵中的杀机,等到大车推出人群时,瓦岗骑兵再想反应,已经是来不及了。
沉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铁甲骑兵全速冲击时的速度和力量还是非常恐怖的,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所有的大车都有六到八名大力士推着,就是要死死地顶住骑兵的这轮冲击。
前排的三百多名瓦岗骑兵,纷纷撞到了大车前面的车辕之上,整个人都给撞得离开了马背,向前飞行过去,没飞两步,就撞上了那面刀板,锋利的刀刃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把骑兵们身上的铁甲撕得粉碎,许多骑兵就这样生生给切割成了几块碎肉,内脏流得满车都是。
只一瞬间,第二批的骑兵也生生地撞上了这条刀刃战车组成的阵列,由于前排的马尸满地,这回他们的冲击力比起第一轮来说要小了不少,很多人是生生地给地上的伤马死马绊到,然后自己的座骑马失前蹄,生生地给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只是托这下冲力减弱的福,倒是没多少人象前面那些哥们一样给直接冲到了刀板上成了滚刀肉。
可饶是如此,摔在已经被鲜血浸得一片鲜红的黄沙上,仍然是让他们七晕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大车沉重的车轮碾过,惨叫着化为一滩铁包血,即使有些运气好的家伙,从车与车之间的空隙爬过,也马上被后面跟进的隋军步兵们脚踩槊刺,最后生生地割下首级,成为了他人的战功道具。
王世充面带微笑,坐在马上,站在阵后一处小岗之上,看着前方的战况,费青奴的双眼睁得如铜铃一般,讶道:“大帅,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军一路长驱跋涉至此,这些刀车,这些刀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指着南边的黑石大营后面,那一片密林,笑道:“五天前我决定和李密决战时,就已经派小股部队扮成逃难的百姓秘密运了两百辆大车到了这里,兵荒马乱,遗弃在洛水两边的车辆一点也不会引人注意,但是这些破烂的普通大车,装上了我军骑兵带来的木板,插上刀刃之后,就成为了致命的刀车,这些,就是特地为了挡住李密的内马军冲击而准备的!”
费青奴长叹一声:“主公真的是算无遗策啊,青奴佩服!”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说道:“青奴,一会儿追杀李密,就交给你了,你换上瓦岗军的衣服,等他们溃退时跟着混进去,直取中军的李密,一击而中!李密深通兵法,绝不会混在人群中逃走,所以他身边不会有多少人,你有的是机会!不要让我失望,事成之后,我保你为大将军!”
费青奴的脸上那块青色的胎记都在跳动:“哈哈,看我的!”
李密看得双目尽赤,这些精锐的铁甲骑兵,都是他起家的部下,几年来征战中原,全靠了这八千多的内马军铁骑,靠着俘虏和缴获,他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本部的骑兵全换装成了铁甲骑士,可没想到一个冲锋下来,不仅几乎没有杀到敌人,反而让第一波冲击的一千五百多名骑兵全部报销,这比从他心头生生剜掉一块肉,更让他心痛不已。
李密声嘶力竭地吼道:“快点传令,全军停下,改用弓箭,用火箭,射死这帮****的!”
本来跟着第一波骑兵向前突击的第二波骑兵,距离前队大约三百步左右,从看到前方的兄弟们纷纷撞上刀盾的那一刻,他们就自觉地降下了速度,差不多在离着战车阵列前一百多步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前方遍地都是马尸,而推进的大车无情地从这些战马身上碾过,他们看着前方的袍泽们被这样屠杀,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一听到李密通过号角下的命令,便纷纷取下背上的弓箭,把引火之物扔到身前马侧,点上火后,抽出箭头涂有硫黄火油的弓箭,向着前方正稳步推向自己的隋军战车,倾泻出一片片的火雨来。
隋军的战车上,刀盾之后都堆着十余个沙袋,一来是防止敌军战马的冲力太强,直接把刀板打穿,二来也是为了防火攻之用,气候干燥,刀车上的木板,本是最容易着火的。
果然,当瓦岗骑兵们开始放起火箭的时候,隋军战车后推车的壮士们便纷纷地停止前尽,改把沙包从车后扔向了车前的档板处,那些火箭箭头纷纷射中了厚重的沙包,入袋即熄,即使有几辆隋军战车一开始着起了火,几个沙包向上一扔,也迅速地把这火势给熄灭,除了几十名隋军被这弓箭射中倒下之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来整全身披挂,倒提银枪,这会儿骑着一匹马上有一块青班,通体紫毛的骏马,一手提着大刀,一边观察着前方的战况,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嘴角边勾起一阵冷笑:“瓦岗骑兵,你们就这点本事吗?传令!弓弩手上前,与敌对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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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槊步兵们听到了后方的号角声,自觉地向中间集中,把士兵之间的距离最大程度地压缩,队与队之间留出了足有两丈宽的距离,顺便倒退着向后行军,在阵线和大车之间留下了足有百余步的空间。
刚才退向后方重新装备好三连发步兵弩的一千五百弩手们,还有两千名弓箭手,这会儿全部从这间隙里冲到了前方,一下子占满了这百余步的空间。
这些训练有素的隋军精锐,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迅速地列好了阵型,弩手在前,依托大车的挡板掩护,向着对面密集的骑阵发出阵阵矢雨,而弓箭手则在后方分成了三列,轮番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把一波波的箭雨朝天倾泻,化为一片片遮天蔽日的乌云,覆盖着,清洗着前方不停击发着的瓦岗骑士们。
完全没有任何依托和掩护,也无法通过向前冲击来获得足够的加速度,以增加弓箭威力的瓦岗骑兵们,在和隋军的步行弓弩手的对射中,劣势尽显,来整精心选择了这个战场,氓山和洛水之间的河滩宽度不过三四百步,完全无法让瓦岗骑兵进行迂回包抄,甚至不可能让他们组成拿手的骑射圆环,可以轮番突前射箭,能够和隋军对射的,也只有第二波顶在前面的一千五百多骑兵。
而且骑兵的两石反曲弓,威力和步兵的四石弩箭,二石三斗的步兵复合弓也无法相比,身上厚厚的铁甲在冲阵肉搏时固然是极好的防护工具,可是在这样的拉弓放箭时,臂上的甲片却让人拉了十次八次弓之后就觉得两臂沉重,再也提不起来,更是发不了力。
只片刻的功夫,第二波的一千五百多名瓦岗骑兵,就给射倒了近一半,剩下的人也全都是身上插满了箭枝,浑身是血,咬牙苦撑着,但没有接到进一步的命令,谁也不敢后退一步。
李密咬了咬牙,作为一个纵横中原,未逢一败的优秀统帅,他比别人更高明的地方就在于知道何时退让,目前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所有变招都被对方料到,在这个地域作战更是极为不利,再打下去只会把所有的本钱全给葬送在这里,别说守住月城,就是回到瓦岗当个山寨首领,也不可能了,他果断地一挥手:“传令,全军撤退,向南突围,快!”
一边程咬金闻言大惊,滚鞍下马,跪倒在李密的马前,拉着李密的战马缰绳,声嘶力竭地哭道:“魏公,不能撤啊,这么多兄弟战死了,这么撤了,大家不甘心啊,求你再让我带队冲一次,只一次就好!不攻破隋军的这些破车,我就战死在这月城下!”
李密心烦意乱,挥起一鞭,重重地抽在程咬金的脸上,顿时起了一道一尺多长的鞭痕,他厉声吼道:“再让你冲一次,我的老本都要光了!你要死自己一个人去死,别拉着我的人去送死!”
程咬金颓然地松开了手,跟随李密多年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主子下了决心之后,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咬了咬牙,骑回了马背,李密拨转马头,厉声喝道:“还犹豫什么!快点吹号传令,隋军显然是设了埋伏专门对付咱们的,要再迟的话,可能走不成啦!”
两里之外,隋军右翼氓山一侧的罗士信,也是一头的焦头烂额,他的身上已经插了四五支隋军的羽箭,而坐骑身上更是插了十余枝,若不是这匹战马披了马甲,又是异常神骏的汗血宝马,只怕他早就落马而亡了,而簇拥在他身边的卫队,也早已经伤亡过半,半个时辰前那马踏隋军,斩将夺旗的豪气早已经消失不见。
随着隋军阵后不断地涌出援兵,他的前锋就再也拱不动了,反而是得到了加强的隋军步槊手,稳住了阵脚之后开始轮番反击,失去了冲击力,与步兵进入了近身混战的瓦岗骑士,手中的弯刀和重剑长度远不及对方的长槊,被一个个刺下马来。
更要命的是,这些隋军的淮南步兵,手中的长槊都是特制的,除了超长的长度外,更是在侧面有一个内勾的小枝,不仅可以攒刺,更是可以放下却勾挠战马的马腿,瓦岗军铁骑部队有一半以上,都是给这些挠钩勾倒的。
现在罗士信已经把所有的预备队全给押上去了,仍然挡不住敌军的推进,阵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比隋军的步槊手更可怕的是,那些弓箭手发出的死亡之雨,本来瓦岗的后排骑兵无法参与肉搏,所以就地取出弓箭,不停地向着隋军的步兵阵线里倾泻着箭雨,靠着这种前突后射的打法,罗士信所部一开始占尽优势,斩杀对方在一千五百人以上,自身损失不过五百左右。
可是随着隋军的弓箭手投入战斗,渐渐地在双方的对射中,罗士信所部的劣势越来越明显,开始还能旗鼓相当,可是射了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完全被对方至少有四千人以上的弓箭手给完全压制了火力,就是自己身边的近卫部队,也已经伤亡过半,不堪再战了!
罗士信的心里渐渐地明白,这场战斗是没有取胜希望的,一开始占优势时他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隋军的布阵,前轻后重,前方的兵力似乎不足,可越往后面,阵容的密度越大,弹性越强。
而这块地形并非平地,根本无法全力奔驰,这也是隋军的长槊手们以血肉之躯就能硬顶本方战马冲击的原因所在,一旦第一波冲不垮对手,那后面就会越来越占下风。尤其是对方隐藏的弓箭手不断地加入战局,让本方每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个狭窄的通道,更是限制住了自己部队的机动性,让自己的骑兵既不能包抄迂回,也无法全速突击。
正在此时,罗士信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鼓角之声,那是李密的中军方向传来的退兵的号角,他咬了咬牙,厉声道:“别打了,弓箭掩护,撤,给我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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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咬了咬牙,沉声道:“罢了,这回虽然让李密逃了一条命,但起码我军大胜,现在传令,迅速地撤出战场,围攻月城的李密仓城,杀不了李密,就烧了他的粮仓,让他断粮!”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主公,李密虽溃,但是主力未损失多少,现在他向西而逃,如果他收拾残部,从背后袭击我们,怎么办?”
王世充沉声道:“不怕,我可以让来整继续在这里领五千步兵严阵以待,他是冲不过来的,除非李密不要月城了,不然再来的话,我可以再败他一次,这回我换人追杀他,绝不给他保命的机会!”
魏征的眉头稍一舒缓,说道:“这办法不错,可是主公,你真的相信,我们能攻下月城吗?那是李密的屯粮所在,必定防守严密,我看这架式,李密也是用此城为诱饵,引我们突袭的,只不过主公设了妙计打败了他,现在不如趁他兵溃之时,派骑兵继续追杀,就算杀不掉李密,也要消灭掉他的这三万精骑,让他元气大伤。”
王世充摇了摇头:“战机已失,那河梁道不好骑马,更难追杀,而且再追过去,离李密的洛水大营可就近了,今天我让段达,庞玉他们在那里佯攻一天,就是要拖住那洛水一带的瓦岗军,可是我们现在却要追杀李密,那只怕翟让他们也会出手的,太危险了,还是攻月城比较保险。”
魏征叹道:“那主公就没想过,李密可能会断我们的后路吗?我军若是强攻月城不克,那李密可以出兵袭击我们的后方,比如黑石大营,到了那时候,我们可就麻烦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玄成,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军的副马,辎重,干粮尽在黑石大营,这回多亏了进攻的是雄信,放了我们一马,才没出事,那营寨新立,根本无险可守,若是李密过来强攻,我军可就麻烦了,玄成,我给你五千费青奴的铁骑,你现在就去黑石大营,坚守不战,一定要撑到我攻下月城,烧光李密的粮草,好吗?”
魏征的眉头紧锁:“我军这战也折损二千余人,现在军士不到一万八,你给我五千铁骑,加上原来留守的二千人,你这里自己人刚过一万,能攻得下月城大仓吗?主公,不如现在就退兵吧,今天我们已经达到目的了,不管怎么说,大败李密,击杀柴孝和,都是大胜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这战的目的,要么是杀了李密,要么是烧光他的存粮,二者必取其一才行。现在李密已经很难杀掉,我不需要攻破月城,只用火攻仓城,烧掉存粮即可,今天可能是我们袭取李密的粮仓唯一的机会,我不能错过。玄成,请你务必牢牢守住黑石大营!”
魏征咬了咬牙:“那主公带走五千骑兵吧,给我三千步兵即可,有五千人应该能顶一会儿了,实在撑不住的话,我会举烽火向你求援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抓住魏征的手,说道:“玄成,这回全靠你啦!”
洛水北岸,月城。
徐世绩一身将袍,面沉如水,站在两丈高的城头,看着西边几里外的那片烽火,叹了口气:“看来魏公这回是败了,果然,这是王老邪的毒计啊。”
一边的徐盖眉头沉锁:“儿啊,这回你主动请缨要守这个月城,本来我们以为可以里应外合,一举灭掉王老邪,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现在连魏公都败了,我们断不能守,趁着王老邪还没来,咱们赶紧撤吧。”
徐世绩摇了摇头,正色道:“不,阿大,瓦岗军的存粮,全在月城,我们现在撤了,那王老邪就彻底胜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这里才行。”
徐盖睁大了眼睛:“连魏公的几十万大军都输了,咱们这区区五千人,怎么可能守得住月城?”
徐世绩微微一笑:“孩儿听刚才交战的声音,也就几万人上下,哪有几十万大军,真要这么多的部队,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黑石滩那里战斗了,孩儿以为,隋军不会有这么多的,魏公也不是调了大兵,两边也就是出动两三万骑兵的规模,当然,都是精兵。”
徐盖的嘴角勾了勾:“就算只有几万人马,也比我们的实力强多了,这月城是新建的仓城,并不坚固,我军又只有五千步卒,连半天都撑不了,要是现在不走,一会儿怕是走不脱了!”
徐世绩摇了摇头,说道:“不,其实形势没有这么糟糕,如果王老邪已经害了魏公,那肯定这会儿已经四处宣扬了,现在他们还在整队,想要攻城,那一定是魏公跑掉了,如果我是魏公,定会收拾残兵,再从洛水大营那里调集援兵,回击王老邪的,王老邪却是没有什么调援兵的可能,只要我们守住这里,最多一天,魏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徐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你真的有把握能拖住王老邪,哪怕是一天?”
徐世绩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阿大,身为一个武人,没有比和强大的对手沙场一较高下,更兴奋的事了,孩儿亲眼见过王老邪如何用兵如神,与这样的对手较量,这才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徐盖叹了口气:“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此地的粮草,是我瓦岗的根本,若是给王老邪得了或者烧了,那百万大军怕是会一朝散去,就让我们死守仓城,为魏公争取点时间吧。”
徐世绩微微一笑:“还请阿大速速去各粮仓一趟,督导各仓的仓管赶快在粮仓上涂上湿泥,要快,迟了来不及啦!”
徐盖睁大了眼睛,奇道:“儿啊,你这会儿要抹湿泥作什么?”
徐世绩的眼中神芒一闪:“王世充未必会全力攻克我们仓城,他可以在仓城外以铁骑和步兵驰射火箭,烧我军粮,现在来不及把粮草转移地下,只有先抹上湿泥,防止火势蔓延!阿大,拜托了!”
徐盖哈哈一笑:“小子,兵法没白读,我这就去!今天,就让咱父子齐心,共对强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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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以西,十里,洛水河滩。
李密的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湿透,坐在河边,不停地用水冲着自己那张黑黑的脸,这一路逃命途中,他身上脸上都已经尽沾尘土,如同一个泥猴也似,只有当清凉冰河的洛水扑到自己的脸上时,他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远处传来阵阵金鼓之声,李密站起身,看向了东面的月城方向,那里的天空中,飞起一片片的火鸟,即使在这里看到,也如同千万只火凤凰升天,映红了远处的天际,身边的罗士信失声道:“不好,魏公,这,这怕是王老邪在火攻月城了。”
李密的眉毛跳了跳,突然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好事啊!”
站在李密身边的一众残兵败将,从裴仁基到程咬金,罗士信,秦琼,单雄信,一个个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道:“好事?魏公,你没事吧。”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对站在身边,两只手的虎口都已经包上了厚厚白布的王伯当说道:“三郎,你没看出来吗?现在王老邪还在用火箭攻击月城,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月城还在,徐盖父子没有弃城而逃,他们还在抵抗!”
众人听到这话后,无不精神一振,裴仁基拊掌大笑道:“对啊,徐盖他们若是逃了,那王老邪直接放火就是,还用得着用火箭攻击吗?而且,而且城中好像没有起火,咦,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密叹了口气:“前一阵徐盖筑城的时候,徐世绩就跟我说过,粮仓之地,最要防的就是火攻了,历次战例里成功地攻破仓城,如曹操官渡之战时破乌巢大仓,就是以火攻为主,王老邪精通兵法,必会如此效仿,所以徐世绩特意在城中多打井,引渠通洛河水,万一碰到火攻,即以湿泥糊仓,以防火攻,果然,让他用上了。”
众将相视大笑,但是裴仁基却很快又眉头紧锁:“可是魏公,就算能防火,也不行啊,徐世绩毕竟人少,兵不过五千,仓城又不是要塞坚城,王老邪如果不用火攻,而是蚁附攻城的话,就算没有攻具,以他那些强悍步兵的身体条件和长槊,直接可以肉薄或者撑槊攻仓,徐世绩万万防不住的。”
李密的眉头紧锁:“他能守一天,现在是五更,天还没亮,听这杀声,徐世绩应该是在用疑兵之计,作出有几万守军的样子,王老邪用兵谨慎,他现在选择了火箭攻击,就是怕城中军队太多,攻城不果,这就给了我们时间,现在,我们要反击王老邪,冲往月城!”
裴仁基奇道:“不行吧,我们现在收拾残兵,不过一万三四千,比起王老邪的得胜之师,没有优势,而且我军新败,士气沮丧,体力也没来得及恢复,前方探报,王老邪还在刚才那地方继续布下几千步卒守住河梁道,我们是冲不过去的,那些该死的刀车还在,弟兄们看了会害怕啊。”
李密冷笑道:“为什么要直冲过去?王老邪特意选择那样的战场,就是让我们上当,我们为什么要重蹈覆辙呢?这回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他攻我们的月城,我们就攻他的黑石大营,看哪个先撑不住!”
程咬金讶道:“不是吧,魏公,王老邪那不过是个临时的营地,又无粮草辎重,单将军冲营的时候,里面根本没什么人留守,可见他这个营地,根本无用,我们攻这里,王老邪是不会管的!”
李密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王老邪看似对黑石大营不在意,但若是真的可以放弃,为什么还要在里面留下几千人?单将军,你攻的不是空营吧。”
单雄心的心中开始打鼓,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这个,这个当时的夜色太浓重,我并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况,只觉得,只觉得寨中的防守兵力不少,还有几十个箭楼,我军的冲击被对方的箭雨压制,射回,所以就退了。”
李密哈哈一笑,拊掌大笑道:“这就是了,如果这个大营真的没用,还用得着筑箭楼吗?我现在知道了,王老邪的部队是骑马而来,就是那些淮南步兵,也都是骑马过来的,这是他机动性的保证,他可以一把火烧了月城存粮,然后再骑兵回洛水,这样就是大胜,就算战事不利,也可以骑这些马逃回去,所以说,黑石大营才是王世充的根本,不然他就算打下月城,但如果失了黑石,马就没了,到时候我军回洛仓城一带的大军回援,踩都能把他给踩死啦!”
众将听得叹服不已,目光炯炯。
李密沉声道:“传令,现在就全军渡过洛水,这时候洛水是水流最缓的时候,不用建浮桥,也不用搭渡船,全部直接骑在马上过河,然后从洛水南边急攻黑石大营,三郎,你现在加急去回洛仓城报信,让翟司徒和郑司马他们,尽发营中的骑兵,不管有几百还是几千,不用编队,直接过来,越多越好,再发三万步兵翻越氓山,抄近路直扑堵路的那几千隋军,我要把王老邪,给灭在这月城两岸!”
黑石大营,魏征一身皮甲,立于营边的栅栏上,看着远处的洛水,面色凝重。
在魏征的身下,五千步军,两千长槊手持槊持盾守在营栅边上,一百多辆普通的大车首尾相连,环在营栅外,挡住了骑兵突击的路线,而三千弓箭手则登上箭楼,羽箭林立,神情严肃。
杨公卿勾了勾嘴角,说道:“魏长史,你这样小心过头了吧,李密刚刚捡了条命,哪敢再来?不如我们分几千人去助主公攻打月城吧。”
魏征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若是李密,必会再来,杨将军,不可大意啊!”
杨公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魏征脸色一变,杨公卿也为之神色一凛,高声道:“何人,何事?”
刘黑闼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响起:“不好了,李密,李密杀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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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摇了摇头,看着对面那座坚不可摧的营寨,若有所思。
罗士信和秦琼跑了回来,对着李密,面有惭色,说道:“对不起,魏公,我等无能,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没有关系,起码我试出他们营中的虚实了,守大营的隋军不过五千左右,骑兵不超过五百,现在我军这样攻击,他们已经很吃力了,若是加大攻击的力度,他们就会支持不住,会向王老邪求救,传令,给所有的副马披甲,绑槊,准备强突敌营!”
魏征的眉头沉锁,远远看去,三里之外的瓦岗军阵中,骑兵们正在忙碌地给战马披甲,一边的王仁则兴奋地说道:“魏长史,你可真厉害,这些瓦岗贼人,给打得落花流水,我看,他们短时间内是不敢来了。”
魏征摇了摇头,突然说道:“快,点烽火,现在就点!”
王仁则睁大了眼睛,讶道:“魏长史,你这是什么意思?前面瓦岗军刚来时点过了一道烽火,现在他们攻营失败,折了两千多人,为什么我们反而要点烽火呢?”
魏征低声道:“这回他们怕是要用骑兵强冲了,我们没有办法硬挡他们的冲击,寨外的沟已经给填平,传令,栅后的车阵上增加士兵,给我死死顶住他们的冲击!”
正说话间,对面的瓦岗军阵地上,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两千多匹战马,低着头,披着全套马甲,身上捆着一杆长槊,还有一捆稻草,已经被点燃,如同两千多匹燃烧着的火马,向着隋军黑石大营直冲而来。
魏征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不好,火马冲营,快,快放箭,绝不能,绝不能让他们冲散车阵!”
可是魏征刚刚下令,这两千匹火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空中疯狂地飞舞着弩矢与箭枝,对着这几乎是一片燃烧火海的火马阵,一片片地清洗着,可是这些弩箭,就如同一片片黑压压的潮水,迎头撞上那燃烧着的火海,几乎连个浪花也不剩下,转瞬即湮。
几十匹冲在最前面的燃烧战马,浑身上下都是熊熊的火焰,就连那些射在身上的箭尾羽翎,也是在剧烈地燃烧着,片片被焚化的羽素,化为黑丝,在空中乱舞,而这些战马伤处那喷涌的血液,给这火苗一烤,瞬间就变成了黑色的凝固态茄状,一股焦臭的味道,弥漫在战场之上。
第一队的百余匹火马,在冲击的路上倒下了三十多匹,而剩下的却终于冲到了大营的近前,“呯”地一阵巨响,几十个栅栏给撞得凌空飞起,站在栅栏之后大车上的隋军淮南长槊手们,一阵闷哼,十余人给这些飞起的栅栏砸中,落下车来,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可是剩下的几百名长槊手们,却是双手舞槊猛刺,对着这些燃烧战马就是一阵阵地攒刺,把这些暴跳如雷的火马,纷纷刺倒在地,就连那些长槊的缨络,也开始燃烧起来。
第一阵的百余匹火马还没有完全给刺倒,第二阵的三百余匹火马接连而至,又是一阵剧烈的碰撞之声,这回,十几座临时树起的箭楼,轰然而倒,而在箭楼后连在一起的车阵,也给砸坏了四五处,空中飞舞着被砸碎的大车的车轮,隋军落地的弓箭手和长槊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被烈烈的火风之声所掩盖。
李密面带得色,眉头开始舒展了开来,一边兴奋不已的裴仁基说道:“魏公,敌营已经给冲开了几道口子了,我们的步骑兵要不要马上跟上?”
李密抬头看了一下大旗,仍然是向着西方高高地扬起,他微微一笑,说道:“不急,现在我军逆风,有可能给反过来烧到,传令,给我作好准备,火马一冲完,马上跟着杀过去,不得有误!”
魏征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的一波冲击,他所在的箭楼也给撞倒,所幸的是,他在箭楼倒向寨外前,及时和王仁则一起跳到了车阵以内,一丈多高的箭楼,不至于摔死人,但他这把并不算结实的身体,仍然是给摔得七晕八素,几乎全身骨头都要散了架,不住地呻吟起来。
王仁则连忙上前扶起了魏征,急切地说道:“魏长史,魏长史,你怎么样!”
魏征咬着牙,不顾身上的巨大疼痛,站起身,厉声道:“快,快再点烽火求救,这次点三道,快!”
洛水北岸,黑石大营的对面,来整的面沉如水,看着南岸西边三里处的黑石大营,被数不清的火马轮番突击着,营栅开始燃烧,而一座座的箭楼,在轰然倒塌,一边的葛彦璋心有余悸地说道:“来将军,来将军,现在可怎么办?”
来整咬了咬牙,沉声道:“没办法了,贼人没从正面来,我们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传令,跑步前进,渡过洛水,从后面支援黑石大寨。”
葛彦璋睁大了眼睛,奇道:“可是,可是王大帅没有下这样的命令啊!”
来整摆了摆手:“将帅之道,需要临机应变,大帅远在十里之外的月城,他没办法现在就下令,我想,如果是王大帅在这里,一定也会跟我作同样的选择的,现在魏长史已经撑不住了,黑烟举了三道,我们再不救,只怕破寨就在顷刻间,黑石大寨里有我军的战马,一旦落入敌手,我两万将士退无可退,必将全军覆没,不要多说了,快快渡河。”
月城城外,一处小高坡上,王世充神色严峻,他没有看面前正在蚁附攻城,搭着人梯向城墙上爬着的隋军将士,甚至也不去看月城城头那激烈的搏杀,在他的眼里,黑石大寨上腾起的三道烽烟,让他的眼皮不停地在跳动着。
费青奴站在王世充的身边,急得走来走去,他赤着上身,背上胸前有足足四五十条鲜红的鞭印,触目惊心,他急道:“大帅,请让我立功赎罪吧,这回只要给我五千铁骑,我一定把李密的脑袋取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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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是你这厮贪图小科,信了敌人的鬼话,安至于此?我给你五千骑兵,那我还攻什么月城?!”
费青奴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帅,大帅,给我个改过的机会,好吗,求你了,要不,要不然去攻打月城也好啊,我保证冲上城头!”
王世充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这是想用一个错误,去改正之前的错误吗?费青奴,你的本事在于马上功夫,可以冲锋陷阵,把你当个步兵用,就你这大块头,爬得上城墙吗,这么显眼,还没冲上去就给人用箭射死了。”
费青奴眨了眨眼睛:“那我总不能,总不能在这里发呆,光看着打仗吧。”
王世充咬了咬牙,说道:“月城看起来是难以攻下了,守城的家伙着实了得,我的火攻完全给防下,现在黑石大营危险,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那里若是出了问题,我们的大军退路都没有了,你现在率两千骑,火速回援,汇会在北岸的来整,给我打退李密的反击,我这里再冲两轮试试,冲不下来就也只能退兵回黑石了,在我回去之前,你和来整必须服从魏长史的指挥,无论如何,也得守住黑石大营!”
费青奴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声道:“这回我再也不会上李密的当了,一定会取下他的脑袋!”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一把掐住了费青奴的脖子,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吼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自以为是,听魏长史的指挥,这一战你不可能杀到李密,能守住黑石,就是大功,懂吗!”
徐世绩一枪挑出,把一个刚刚爬上城墙的重甲隋军扎下了城头,一声沉闷的铁皮相撞的声音从城下传来,那是这个倒霉的家伙砸到城下同伴的声音,徐世绩抹了抹脸上的血汗,松了口气。
远处的号角声缓缓响起,仍然在爬墙的隋军士兵们,齐刷刷地跳下了城墙,举盾于头,弓箭手们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仓城的城头倾泻着箭雨,掩护着这几千攻城军士的撤退,徐世绩抄起一面大盾,顶在头上,一边听着头上如雨点般的箭枝中盾的声音,一边得意地大叫道:“兄弟们,隋军退了,隋军退了,我们守住月城了啊!”
一个五大三粗,身形魁梧的将校,正是徐家的头号家将丘孝刚,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著名的江洋大盗,徐盖当年舍得把王薄,格谦都给撒出去当山大王,惟独舍不得丘孝刚,一直留在身边当父子两的铁血保镖,今天的守城战,丘孝刚在城头如同金刚现世,一柄长槊之下,起码毙敌数十,几次挽救了摇摇欲坠的城头防线,可称头功。
丘孝刚兴奋地说道:“少将军,要不要打开城门,派骑兵反击一家伙,敌军退了,正是我们的机会啊!我愿意亲自带队冲锋。”
徐世绩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穷寇莫追,我们今天能守住仓城,就是最大的胜利了,也要防王老邪假退兵真诱敌,再杀个回马枪,孝刚,赶快修理城头工事,防止敌军可能的反击!”
丘孝刚叹了口气:“可惜啊,没法砍更多的人头!”
徐世绩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要是魏公能反败为胜,一举消灭王老邪,那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瓦岗的,还在乎这几个人头吗?执行命令吧!”
城外的小高坡上,王世充不甘地看着一片黑烟腾起的月城大仓,双眼之中一片血红,一边的文书杜淹说道:“主公,撤吧,既然决定要走,那就不必再看了。”
王世充长叹一声,转身打马而西,大声道:“去黑石!”
黑石大营,已经不能称之为营寨了,外面的栅栏和内圈的车阵,几乎已经全部给攻破,守营的隋军已经退到了寨内,以长槊和大盾构成了一道道新的防线,魏征的头上裹着伤布,刚才擦破的额头还在不住地渗着血,双眼血红,不停地下着命令,今天是他第一次以指挥的身份发令,王世充以黑石大营相托,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何不能让他焦急万分呢?!
来整的脸上已经尽是汗水,把泥尘冲得一道道的,刚才他的生力军是守住李密第五波攻势的关键,若不是三千淮南步兵及时杀到,恐怕魏征连点第五次烽火的机会也没有了,看着透过烟雾,对面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翟”“孟”等大旗不停地加入到李密的帅旗附近,那是洛水方向的瓦岗援军在不停地赶到,这让他们能保持不间断地攻势,李密的这两万骑兵,也可以换副马轮番攻击,隋军的压力,越来越大。
来整咬了咬牙,说道:“魏长史,主公那里看来是撤离了月城,我们也该考虑突围的事情了。”
魏征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身后的马圈中,那上万匹圈在一起的马儿,说道:“我们这样守黑石大营,不就是为了这些马吗?主公不来,我们不能撤的,来将军,再坚持一下,主公来了后,我们就走。”
费青奴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沉声道:“别老想着走啊,再冲两个来回,说不定能把瓦岗骑兵给打垮呢?”
魏征摇了摇头:“不行,今天我军锋锐已失,费将军你刚才也三次反冲击,都无法阻止敌军的攻击,现在敌众我寡,战机已失,主公一来,我们就得突围了,刘将军,让还能走的伤员们快去给后面的马套上马鞍和笼头,主公的大军一到,我们就得走了。”
刘黑闼的眉头皱了皱:“还有七百多重伤员怎么办?他们可骑不了马!”
魏征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在马圈的另一边,两千多伤员正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一大半都可以站起来行走,但仍然有七百多人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的嘴角在抽搐着,咬了咬牙,说道:“抱上马,带着突围吧,不能扔下他们!”
王世充的声音冷冷地从后方响起:“就地解决,一个不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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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眉头深锁,喃喃地说道:“难不成,现在就要进关中,或者是北渡黄河,去并州跟李渊拼命,夺取关中和并州的粮草?”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那是下下策,连李密都对付不了,还怎么跟李渊开战?玄成,我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也不能从别处迂回,哪怕是进攻瓦岗,偃师这些地方,我们的兵力也不足,这些李密的巢穴,易守难攻,我们连洛水都打不过去,更别说攻山了。”
费青奴咬了咬牙:“要不,向陛下求救,让他派骁果军来支援,两边夹击,李密肯定受不了!”
王世充叹道:“青奴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要是陛下舍得派骁果军来,还用得着我带着淮南兵和你们过来吗?现在仗打成这样,他要是肯亲自救东都,早就派骁果军夹击了,江都一带并没有大股贼寇,就是因为有骁果军镇着,但若是骁果一撤,那就很难说了。到时候谁来保护圣驾呢?”
费青奴抓了抓脑袋,叹道:“国事如此,陛下怎么还一直呆在江都呢,若是他肯亲自率军西征,打通洛阳通道,那李密的这百万贼寇,也多半会望风而散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好了,青奴,我们这些人没本事讨贼,怎么总想着要陛下亲自出马呢?再说了,他又不是没亲征过辽东,你懂的。”
费青奴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是啊,别提了,当年在辽东打的那叫一个窝囊,想来还是他别来的好,只怕非但打不通东都通道,还会败在李密手下呢,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了,也不用这样说陛下的坏话了,总之江都方向,是不能指望的,要战胜李密,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魏征的眉头一皱,说道:“我与那李密的司库参军邴元真也算相识,此人极为贪婪,但是精于钱粮计算,所以从翟让到李密,都以之为后勤总管,掌握粮草之事,现在东都绢多米少,而李密那里却是有粮无绢无钱,只能吃饱肚子,却无东西赏赐部下,所以这点也许可以利用,我们可以跟邴元真取得联系,进行一些交易,用绢帛换米。”
王世充的双眼一亮:“这也行?李密不是傻子,知道我们缺粮,还肯这样干吗?玄成,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
魏征微微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是每个人都有李密那样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多数人,包括翟让,不也是随波逐流,在乱世中求个生存嘛。邴元真不过一个小吏,本性贪婪,就是因为多次贪污朝廷的府库,才一直不得升迁,现在他手上有几百万斛军粮,这些白花花的米却变不成钱,从他个人角度来讲,是一定会跟我们做这个交易的。”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可是李密不会同意的,他不是傻瓜,怎么会放任着我军得到补给呢?就算邴元真想要趁机占点便宜,他也不会同意倒卖军粮的。”
魏征笑着摆了摆手:“不,主公,其实你注意了一件事没有,就是这回的月城之战,李密可是带了二十几箱的金银珠宝,翡翠玉器啊。”
费青奴连忙说道:“对对对,就是俺从李密的大营里抢来的,奶奶的,真可惜,最后为了摆脱追兵,按大帅说的直接扔掉在路上了。”说到这里,费青奴的脸上显出一副痛心不已的表情,不停地摇头。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又说明什么?李密既然有这么多财宝用来赏赐将士,不正好说明他并不缺钱吗?”
魏征笑道:“主公啊,你说我们大隋的文官武将受赏的时候,是给什么?直接给这些金银财宝,玛瑙翡翠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失声道:“当然不是,一般是赐绢帛的,玄成,你的意思是,李密没有绢?”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太平年间,天下通用的是五铢钱,但是铜钱毕竟重,几百上千的铜钱凑在一起,就不是小数量,主公应该最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到处开钱庄,给飞钱钱票,就是解决这种商旅转运时的不方便问题。”
王世充笑道:“正是,所以一般是用绢帛这些相对较轻,较小的东西来代替铜钱,朝廷赏赐官员将士的时候也是如此。玄成啊,你的意思是,李密现在缺乏绢帛,对吗?”
魏征微微一笑,正色道:“不错,李密毕竟是投奔的瓦岗贼寇,这些山贼当初啸聚山林,只是为了求吃饱肚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罢了,哪会用得着什么绢帛。后来李密去了后,开始下山攻州掠县,但是这时候的朝廷,已经收不上粮税和绢帛了,府库之中多半空空如也,连铜钱也没有,他的这些金银珠宝,也大概是打劫了一些大户人家的藏宝,绝非朝廷的库房之物!”
王世充点了点头:“可是乱世之中,绢帛并没有什么用啊,李密也不是非要这个不可吧,之前这么多年,他没绢帛不也是过来了?”
魏征笑道:“对山贼的话,只用米粮,管吃饱肚子就行,他们要求不高,可是现在李密的手下有许多官军将士,还有越来越多的士人吏员,这些人可就不仅仅是吃饱了就能打发了,比如费将军,你要是在李密那里,只管你吃饱饭,没有俸禄发放,你愿意吗?”
费青奴嚷了起来:“愿意个鸟啊,老子刀头舔血就是为了求富贵的,没绢帛还富他奶奶个熊啊!”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这样才符合人性,本就是在隋朝官府体制内的人,是绝不会满足于吃饱肚子的,李密现在越来越依靠这些人,那就得给他们足够的好处才行,玄成啊,你提醒了我,这点很重要。”
魏征笑道:“所以李密也是需要绢帛的,就跟我们需要米粮一样,这笔交易,他真不一定会反对,主公,让我试试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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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李密大营中,一片欢声雷动,到处是喝酒庆功的军士们,围着火堆与帐蓬,坐得一堆一堆的,李密带着王伯当,来回于诸营地之间,不停地有兴奋的士兵上前行礼打招呼,李密却是心事重重,都只是略微点点头,算是致意,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让习惯了总能看到李密的笑脸,听到他鼓励的话语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说不出的惊讶。
转到一处僻静的角度,王伯当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主公,您还在为孝和的死而忧伤吗?已经过去几天了,这样子让士兵们看了不好啊。”
李密叹了口气,看着这营中遍地的火堆,幽幽地说道:“我不是忧伤孝和的死,而是在感慨,以前我碰到问题的时候,可以找孝和商量一下对策,现在他不在了,我没人可以讨论,三郎,这回月城之战,我们胜了吗?”
王伯当笑道:“这次我们第一次正面打败了王老邪,守住了月城,还不是大胜吗?虽然孝和战死,我军折损也有一万多人,但是杀敌数亦与之相当,最主要的是,打破了王老邪不可战胜的神话,他若不是逃跑时撒钱弃甲,只怕这会儿首级都已经挂在大旗之上了。”
李密摇了摇头,叹道:“不,这仗我们也没有赢,那三万骑兵,是我们的核心精锐,注意,是我李密的兵,不是翟让的,他这回倒是救了我一次,没什么损失,斩获却是不少,还有守月城的徐世绩,也是立了大功,占了不少便宜,这战下来,吃亏的是我李密,而得利的是翟让和徐世绩,这是最麻烦的结果啊。”
王伯当微微一愣:“翟司徒和我们是一起的啊,他胜出和我们胜出没区别呀,他再怎么也不太可能重新夺回瓦岗首领的位置吧。”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觉得我能夺下瓦岗首领的位置,靠的是什么?”
王伯当的脸色一变:“难道说,主公觉得翟让这回打了大胜仗,又能得人心了吗?这次只是他一时侥幸,我看没有人觉得他会比主公更合适当瓦岗首领吧。”
李密摇了摇头:“翟让这回学乖了,夺了那些金银财宝之后,没有象以前那样全留下来,而是大部分散给了将士,哼,本来是我想要犒赏有功将士,收拢人的心的钱,却让他拿去做了好人,以前我在他手下时,就是一靠能出谋划策,打大胜仗,二靠胜利之后不留战利品,全部分赐将士,以结人心,这两条让我坐上了瓦岗首领的位置,可翟让现在也这么搞了,三郎,你说我能开心得起来吗?”
王伯当咬了咬牙:“那大不了主公也跟着散财便是,我们占了这么多州郡府库,还怕没钱粮发放吗?”
李密叹了口气:“粮食我们多的是,但是这东西只能用来招流民,并不能用来赏赐,三郎,你说要是我给你两石米做战胜的奖赏,你是高兴呢还是愤怒?”
王伯当笑道:“我是无所谓的,只要跟着主公就行,不给奖励,不也是给了官爵嘛,就算你不给我官爵,我也不会有怨言的。”
李密点了点头,拍了拍王伯当的肩膀:“三郎啊,你是跟随我多年,最忠心的部曲了,你可以不计较这些,但是别人可能吗?就算是裴仁基这样比较听话的官军降将,一向对我惟命是从,你觉得他能不给赏赐就打发了吗?”
王伯当正色道:“我明白主公的意思了,现在没有了金银珠宝去赏赐有功将士,而米粮也不能用作赏赐的工具,主公是在担心这个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白天的时候,邴元真来找过我,说是王老邪那里派人来接触,说是愿意有东都的绢帛来换我们的米粮,三郎,你怎么看?!”
王伯当本能地叫了起来:“这怎么能换?王老邪缺粮,再坚持一段时间,他的大军就要不战自溃了,说什么也不能给他啊。”
李密点了点头:“三郎,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王老邪明知道他这样做是自曝其短,暴露出他缺粮的事情,只会给我抓住机会,但仍然要做这样的交易?”
王伯当眨了眨眼睛,奇道:“难道说,他有什么阴谋?还是说他根本不缺粮?”
李密叹了口气:“三郎啊,王老邪缺粮,是不可能隐瞒的事实,也无法改变,但他仍然这样直接找我换军粮,就是吃住了我现在的处境,我缺收拢人心的赏赐物,他缺粮,我们两个都缺彼此手上的东西,唉,你说该怎么办?”
王伯当咬了咬牙:“要我说啊,还是不能换,哪怕没东西分给将士们,也只是暂时的,等打败了王老邪,攻入东都,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李密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王老邪派的人传话,说要是我们不发粮,东都陷落之日,他就毁灭一切,把所有的绢帛全给烧光,连半匹也不给我们留!”
王伯当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骂道:“好个王老邪,他敢!”
李密叹了口气:“这种事他真的做得出来,如果到了那时候,将士们出力死战却一无所获,说不定会哗变,最好的结果,也是这些人会离开我,背弃我,转而投向翟让和其他的山寨头领,因为他们能带着这些人打家劫舍,攻州掠郡,得到足够的好处。”
王伯当的眉头深锁:“那怎么办?主公真的想要跟他做这个交易吗?”
李密勾了勾嘴角,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回来找我的是魏征,他私下里还给我提了一个条件,让我无法拒绝,三郎,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你万万不可以向别人透露!”
王伯当兴奋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偷听,说道:“主公请说。”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王老邪答应我们,帮我们除掉翟让,这一点,才是真正让我动心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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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沉声道:“你说让我得五万石军粮,如何做到?消灭了翟让之后,你就没有理由再跟我合作了,到时候你我又成死敌,你还会继续给我军粮吗?”
李密哈哈一笑:“放心,我会在翟让身后的洛口仓城里,放上五万石军粮给你,只是你得打败翟让后,才能取得,不是我不给你哦,而是要看你的本事,能不能消灭翟让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你会这么好心,让我杀了翟让之后,再给我五万石军粮吗?我的好师弟,这可一点也不象你啊。”
李密摇了摇头,黑黑的脸上,一双眸子精光闪闪:“师兄啊,不放五万石军粮在回洛仓城里当个彩头,你恐怕也不会全力以赴地帮我消灭翟让吧。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认不清形势,而非要跟我继续争夺人心,我也不需要你的这些绢帛来给将士们打赏,对你来说,米最重要,对我来说,翟让的死,才是最重要的。”
王世充冷笑道:“我可以不用杀翟让,继续留着他跟你作对,翟让要是死了,你就彻底一掌瓦岗,那对我可是没什么好处啊,师弟,换了你在我这里,你会这样做吗?”
李密微微一笑:“当然会的,因为你面临的情况跟我一样,翟让再怎么跟我争,他现在也只是二把手,二当家,瓦岗是我说了算,可是你,王世充,你上有赵王杨侗,下有各路援军大将,都不会听你发号施令,东都文有元文都,武有段达,也非你所能指挥,甚至元文都和卢楚这些人都跟你有仇,处处要扯你后腿,你若是不能打些大胜仗,取得象击毙翟让这样的战果,又如何向他们交代呢?”
“就算你夺回回洛仓城,里面不过是一座空仓,没有粮食,十万石军粮不过管你二月之用,到时候你就算胜了一阵,很快又没东西吃了,这个东都总大将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你也知道只管二个月啊,难不成二个月后,你就能和我继续合作了?师弟,不用痴人说梦了好吧。”
李密的神色平静:“这合作嘛,也不是不可能,原来这天下只有你我二人,鹿死谁手,基本上另一人就可以得天下,但现在不一样了,李渊已经入关中,成为了我们二人最大的敌人,如果你帮我除掉翟让,让我一统关东群雄,也许,我可以象当年杨大哥那样,入关中,战李渊,以后你我可以效仿北魏末年的双雄,高欢和宇文泰,一据关中,一据关东,各凭所能,争夺天下!”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你舍得放弃已经打下了大半的中原,直入关中?”
李密哈哈一笑:“有啥舍不得的,我李密本就是关陇贵族,当初大哥起兵,一个月内席卷中原,有众十余万的时候,我天天也叫他进关中,进关中,可他就是不听,最后果然困死在洛阳城下,现在的洛阳,除了坚固的城防,壮美的宫殿,就是一百多万张嘴,我已经散了回洛仓,黎阳仓的粮食,而中原一带早已经残破,你想要这块鬼地方你就自己要,我还是进关中成就王业比较靠谱。”
王世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这些关东群盗,会跟着你进关中吗?你若是有本事带他们进关中,为何还要让柴孝和自己去招兵呢?”
李密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军粮草充足,士气如虹,连胜段达,刘长恭之辈,全军上下,除了我以外,都以为扫平东都,一统中原,是唾手可得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你的本事,更知道大哥上回是怎么输的,所以并不是象他们这样,只以攻取洛阳为目标。”
“但是他们毕竟众口一词,我也不好违背,只能带着他们继续打东都试试,这几个月来,跟你互有攻守,大小战数百,这些人也都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没有人再指望能迅速取胜了,我这时候若是要他们进关中,阻力就会小许多。”
“尤其是你如果这回能打败我军,击毙翟让,那些原来一直以他马首是瞻的各路山寨头领,就只能听我的了,他们来投瓦岗军,本就是看我们势大,要是我军势头不振,仓城又被你夺回,那他们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回原来的山寨,要么是随我入关中,中原残破,无粮可吃,回山寨也是死路,最后还是跟我入关中,战李渊,才靠谱一些。”
王世充冷笑道:“你就有把握,有本事在正面战胜李渊?”
李密微微一笑:“我李密也是柱国家族之后,也在中原打出了自己的名声,李渊现在入关中,从者如云,是因为没有强大的势力与之争夺人心,但要是我去了关中,形势就会完全不同,王世充,你是聪明人,不会在我大战李渊的时候,在背后捣乱的,因为我若是输了,李渊就会强大到无敌的地步,你也不是对手!”
王世充笑道:“看来我只有相信你了,好吧,反正翟让的脑袋,也足够我交差了,不过,你要我攻杀翟让,可得再拿出点诚意来,而且要我看着你入关中而不出手阻止,区区五万石军粮,怕是太少了点吧。”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要多少?”
王世充笑道:“氓山那里我给你二十万匹绢帛,你若是入关中,我再给你二十万匹,不过,你得在回洛仓里放二十万石军粮,我起码得有半年吃的,才好对上对下有个交代吧。”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我也有大量的军士和家属,加起来都上百万了,全给了你,那我吃啥喝啥?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不会追加条件,以示诚信!”
王世充冷笑道:“刚才可没有谈让我坐视你入关中的事吧,谁都知道那是王霸之基,李渊只要没打下大兴,我打退你后必然要出兵援救关中,你总得给我点好处,我才好跟朝廷讨价还价吧。”
李密重重地“哼”了一声:“奸商!成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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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李密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脸色变得阴沉下来,费青奴不满地说道:“主公,这回他带了这几个人来,为啥不趁机把他做掉?早知道是和他见面,我就在这里留伏兵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青奴,你什么时候能用脑子想问题呢?我若在这里埋伏,以李密的精明,会查不到吗?一旦这里留了伏兵,他根本就不会来,甚至会将计就计,把我火并掉,同样,我也不会给他在这里埋伏的机会,既然和他见面,自然就得有起码的诚意,谁也黑不了谁!”
王仁则微微一笑:“二叔,这回您冒险与李密会面,不会是跟他谈招安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现在并没有什么优势,哪可能招安得了他,这是军机要事,都别问了,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的,还是老规矩,今天的事情,就当什么也没有看到,如果有人泄密,别怪我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所有的贴身悍将们全都神色一凛,行礼退下,魏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主公,这回带费青奴来,真的好吗?他可不是我们的家将部曲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是个粗人,现在已经完全给我收服了,不会有什么事,别看他浑浑恶恶的,但口风还挺紧,以前叫他诈败过几次,也没有外泄,这回给我差点打死,还是挺忠心的,没有怨言,所以这次我才带他过来。”
魏征叹了口气:“费青奴有勇无谋,主公不可以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此人身上,那杨玄感已经给您藏了这么多年,为何不用呢?”
王世充的眉头皱了皱:“杨玄感毕竟和李密是结义兄弟,我要是让他杀李密,他下不了手的,此事我自有计较,现在他在江都保护我的家人,有机会我还可以让他做掉杨广,以后对付李唐的时候,我用得着他!”
魏征微微一愣:“主公想让杨玄感杀掉杨广?”
王世充点了点头:“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这几年他一直苦练刺客的格斗和隐身技能,就是有朝一日能做这事,不过没有我的命令,他不会动手的,这回我要把沈光带出来,也是不想让这两虎相争。”
魏征咬了咬牙:“现在杨广活着比他死了对主公更有利,主公要三思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这是自然,但是如果我战胜李密后,杨广有意想夺我兵权的话,那说不得只能用这手了,这总比我自己起兵造反要强。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需要考虑的,还是弄死李密,打垮瓦岗。”
魏征勾了勾嘴角:“主公,这回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可否告知属下?”
王世充微微一笑:“二十万匹绢换二十五万石军粮,先给我五万石,让我劫船,算是定金。然后在枫叶谷我给出二十万匹绢,最后就是我攻杀翟让,他会留下二十万石军粮在回洛仓城。”
魏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失声道:“怎么会这样?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实在是太优厚了啊,主公,你是怎么能谈到这样的?”
王世充冷笑道:“李密越是这样出手大方,越是这样让步,就越是证明有问题,他今天还跟我说要进关中,跟李渊争天下,把中原让给我,哼,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子,随便给他骗吗?”
魏征的眉头紧锁:“他真这样说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他说关中才是他的根基,他在中原不过是因为手下的山寨首领们不愿意入关中罢了,但要是让我杀掉翟让,攻取回洛仓,那这些人就只能跟他进关中了,听起来也有那么点道理。”
魏征笑道:“这话可以骗别人,怎么可能骗主公你呢?李渊没在关中的时候,他都不分出手来入关,现在李渊在关中已经围攻大兴城了,几乎夺取了整个关中,这时候的李密又怎么去和李渊争夺呢?不过是借口罢了,主公,我看李密这回是要使坏啊,让我们干掉翟让之后,就对我们出手!”
王世充冷笑道:“这是必然的事情,他需要先让我们干掉翟让,然后再把我们给干掉,这就是卞庄刺虎之计,我绝不会上当的,不过,这回我要将计就计。”
魏征的精神一振:“主公,你怎么个将计就计法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来吧,我们合计合计,翟让绝不能死,我要让他认清楚李密的真实面目,然后两者火并,只有这样,我们的机会才来了,不过,在此之前,那五万石米,不拿白不拿,起码可以先吃上一个月啦!”
李密骑在马上,神色轻松,王伯当跟在他的身边,笑道:“主公,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开心了,怎么,今天谈得很顺利吗?”
李密笑道:“王老邪终究还是有弱点,就是他的贪婪和自以为是,这回,终于让他上勾了,三郎,你知道吗,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王伯当勾了勾嘴角,奇道:“王老邪真的上勾了吗?主公,不会有诈吧。此人诡计多端,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李密摆了摆手:“他再有诡计,也不可能变出个花来,现在他缺粮,而我手上有他最需要的军粮,这样他只能有求于我,我要杀翟让,他也要杀翟让,还能顺手得军粮,这换了任何人,都不会起疑心的,所以,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还是答应了我的条件!”
王伯当点了点头:“所以主公就准备按原计划行事,在王老邪打败翟让之后,尽出伏兵,横击王老邪吗?”
李密笑了笑:“王老邪要是这么容易上当,就不是王老邪了,能让他上勾的,绝不是翟让的脑袋,而是回洛仓城的米,今天他跟我一开口就是多要了十五万,我也没跟他计较,如果打败翟让,他很可能会严防死守,可是为了抢米,他就顾不得这么多了,三郎,埋伏和杀招,要做在回洛仓城的米仓里,懂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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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文都的眉头一皱,看向了李俭,沉声道:“李俭,卢尚书说得对,这二十万石米粮,从何而来?我们如何向赵王殿下和东都的文武官员交代?你既然要我们瞒过王世充,那肯定得有个理由吧。”
李俭微微一笑:“这一点,我家主公早就想好了,元太府,你只需要这般行事,即可做得天衣无缝。”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把这条计策说了出来,元文都和卢楚紧皱着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了,元文都笑道:“哈哈,真有你小子的,这都能想得到,好计,好计,有了这二十万石军粮,足够东都百姓吃上三四个月了,如果你们真的能依计而行的话,我是一定会记得魏公的情意,为他表功的!”
李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就请元太府多多帮忙了!”
两天之后,洛水西侧,王世充大营。
王世充的脸色阴沉,站在小高坡上,看着对面的回洛仓城,眉头深锁,魏征站在他的身后,河风吹拂着二人的须发,吹皱了他们脸上的千沟万壑,最终化为王世充的一声长叹:“玄成,咱们这回麻烦大了,想不到李密居然能勾结上元文都,给他解了东都的粮食之困,现在我是非战不可,必须取胜了,要不然,可能这兵权不保啊。”
魏征的眉头深锁:“主公认定一定是李密给元文都的米粮吗?从他这回办的事情来看,可能是那些富户的存粮呢。”
王世充冷笑道:“富户?富户能在这时候拿得出二十万石米吗?别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元文都前天下令,说是给朝廷两千石米的,就给二品散官,一千石米的,就给从三品散官,而且这个官爵是可以袭子袭孙的,除了不发俸禄以外,就是可以荫三代的正式官职。”
魏征点了点头:“是啊,这样的重赏,足以让那些屯粮居奇的富人,世家子们拿出家中的粮食,来捐个高官了,很奇怪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可问题是那些捐米的是什么人?除了元文都自家的亲戚,卢楚家的亲戚外,就是皇甫无逸这些跟他们要好的东都官员,可偏偏跟我关系好的段达没有这些米,难不成段达还没这些人会钻营吗?”
魏征勾了勾嘴角:“也许是段达小气,舍不得拿出来吧。他并不缺官爵。”
王世充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不是小气大方的问题,而是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拿出足够的米粮出来,段达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如何能做到?要说他们一家存个几十石米应急,是可能的,可是一家拿个几千石,甚至元文都这样拿了两万石出来,不是李密给的,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魏征咬了咬牙:“听主公这样一分析,还真的是很有道理,不过现在没办法了,杨侗已经下令,这些米全部存在含嘉城的东都城内仓城里,不会给我们做军粮,我们上次拿了五万石,正好给了他们不发粮草的口实,主公,如果此事真的是李密做的,你觉得他有什么意图?”
王世充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阵自己的呼吸,又重新睁开眼睛,缓缓地说道:“李密这是要逼我出全力真打,这回如果我只收了五万石米,意思一下,放跑翟让,去取那回洛仓城的粮草的话,他很可能就会设下埋伏,对我下手了,万一我作战失利,元文都就会趁机让杨侗换将,让王辩,或者是皇甫无逸,甚至是段达来取代我的东都留守之职。”
魏征睁大了眼睛:“不至于此吧,主公初战就大胜,前天不管怎么说,也是劫得了五万石军粮,就算强渡洛水有所不利,也不至于一战丢掉帅位吧。”
王世充冷笑道:“当然不会,杨侗也不会傻到听元文都的一面之辞,但是他们在洛阳,不知前线情况,更不知敌军内部的问题,本来我这战是打算放过翟让,让他和李密火并,若是这次攻打回洛失利,那元文都就会以此为借口,要我回东都述职,这样只会错过利用他们火并的机会,一举扫平反贼的大好机会啊。唉这次机会如果错过的话,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有了。”
魏征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李密挖了个坑,我们还要往里面跳吗?”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明知山有虎,还是得向虎山行,李密这样做,是为了打乱我们的计划和部署,也是为自己留个后路,但是我们不能上他的当,他既然这样煞费苦心地布下了回洛仓城之战,借刀杀翟让的局,就一定要保证这个局最后成功,这就是我可以利用的机会。”
魏征的眉头深锁,喃喃地说道:“那主公哪怕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跳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我不跳,我让其他的援军去跳,他们最近不是一直抱怨没米吗,好,这一战我让我的本部人马先渡河,抢攻,打退翟让,然后回洛仓城交给他们王辩,韦霁,杨威,庞玉的部队去攻打,我就不信李密真的能在里面放二十万石米去!”
魏征点了点头:“这样是万无一失的,主公,那我们的部队就是守住渡口,防敌军突袭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到时候看情况吧,我的本部精锐不能折损太多,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些别路援军,也不是不可以,这点战场上随机应变好了,不过,我要让翟让知道,这回是李密在黑他,然后,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洛水东部,回洛仓城,李密的神色严肃,帐中诸将都一脸的愤愤之色,翟让恨恨地骂道:“他奶奶的,真是中了邪了,这几天有这么多运粮船给隋军劫得,一下子让东都和王老邪有了军粮,这可怎么打!”
李密的眼中寒芒一闪:“大家要作好心理准备,王老邪有了军粮,士气复振,必然会强攻回洛仓城,其锋锐难当,大家议一下,如何撤退,才能减少损失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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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让的脸色一变,叫了起来:“怎么可以撤退呢?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我军气势如虹,从者如市集,现在要退了,不就是表明我们怕了官军吗,只怕手下的兄弟们都要失望而离开啊!”
李密冷冷地说道:“我军士气如虹是不假,但官军在得了粮食之后现在也是士气如虹,之前我们占有优势,就是因为官军缺粮,被迫冒险进攻,我们可以从容应付,现在他们不需要冒险进攻抢粮了,正面堂堂之阵作战,我们还有多少优势可言?”
翟让勾了勾嘴角,说道:“官军就算正面进攻,也要渡过洛水,我军据洛水而立营,稳固防守,他们也没多少办法的,魏公,就算敌军锋锐正盛,但是我军深沟高垒也不是吃白饭的,一定可以对他们造成重大杀伤!”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那就得是正面对拼了,我军现在虽然号称百万之众,但一大半都是新附的饥民与普通的山寨义军,不习战阵,只是因为我们现在发放米粮,才会来投奔,这些人是没有战斗力的,还不如第一次洛水之战时的那些各路义军,放在前线顶的话,只怕会是兵败如山倒。”
说到这里,李密叹了口气:“其实这次我的内马军和裴柱国的铁骑部队如果兵力足够的话,也不是不能打,只可惜上次黑石和月城之战,我们的精锐铁骑损失过半,现在还需要时间抓紧训练,要训练出精锐的铁甲骑兵,使之号令如一,可不是象步军那样斩木为兵,发个刀盾就可以,那可是得长期训练,至少要半年时间才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这样训练,只能先退避一时,再图良策。”
翟弘嚷了起来:“魏公,不要这样说,我们瓦岗就算大半是新附义军,需要训练,可是老兄弟也是有个二三十万的,你的部队上次折损严重,可是我们老瓦岗的部队,还有各位头领的部队可是保存完好啊,上次一战,我们还趁机缴获了大批隋军的装备呢,弟兄们的士气很高,都想打这一仗,一雪前耻,怎么能退呢!”
翟让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抖了抖,没有接这话碴,从内心里,他是不想去和隋军硬拼的,但是就此放弃苦战而得的回洛仓城,就等于放弃以后攻击洛阳的机会,他也实在是不甘心,这几天他一直和身边的人合计,也许这次,就是重新夺回权威,从李密手上再次接过瓦岗大权的好机会,但是机遇巨大,风险也巨大,真要他表态了,那就得拿手上的本钱去硬拼,是胜是负,还真不好说呢。
李密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翟让,说道:“翟司徒,不是我不信任你和老瓦岗弟兄们的战斗力啊,只是,只是上次的洛水之战,你的部队在前寨弟兄们军溃之时,迎敌而上,虽然勇气可嘉,但是跟隋军的交手,却是没有占到上风,最后自己也溃退了,上回还可以说是隋军气势正盛,我军一线的新附兄弟们顶不住,可这回,还要怎么办呢?”
翟让的心头一阵火起,就是泥人,也有土性,李密的话里,分明是在轻视自己所部的战斗力,暗示自己根本不是王老邪的对手,所有的顾虑,都给他抛到了脑后,大声道:“魏公,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我军与隋军对阵时,还没有真正跟精锐隋军有过正面交锋,包括对张须陀那次,也是诈败,而且一线的友军顶不住,冲乱了我们的阵型,才有此败,可事后我也是根据隋军的战法,布阵,严格训练了我们所部,从黑石月城一战可以看出,我军完全可以和隋军正面交锋。”
“现在我们有洛水天险,有坚固的营盘,根本不怕隋军的强攻,如果魏公想打这仗的话,我翟让愿意作为先锋迎敌,为大军挡住敌军最凶猛的第一波攻击!”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翟司徒啊,这回要是战,可不能依靠营寨了,营寨离河岸太远,根本没办法对敌军半渡而击,隋军如果在河岸上列好了阵势,然后在投石机的配合下步步进逼,那我军光靠大营,是难以守住的,上次黑石月城之战时,敌军即使是佯攻,也在正面攻破了我们几处营寨,杀伤我军高达万人,这还只是佯攻啊,王老邪的铁骑主力还不在,这回他们如果全力进攻,靠营寨防守,只怕还会步第一次洛水之战的后尘啊。”
翟让的脸色一变:“魏公的意思是,要我们列阵而战?”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正是,敌军气势如虹,兵法上称为锐卒,对于锐卒,要么是避其锋芒,要么是迎头痛击,只守不攻,只会让敌军的气势越来越盛,这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只有列阵于营前,背靠大寨,在箭楼的弓箭手的掩护下与敌正面对决,我就是因为对这样的大战没有把握,因为我的铁骑不在,很难挡住隋军的正面冲击,所以我才想要先退避,翟司徒,如果是这样打正面,你还要坚持刚才的战法吗?”
翟让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正面就正面,我毕竟有五万精兵,也有两万精锐的骑兵,隋军就算全力出战,能过河的也不过数万人,对他们半渡而击,我可以把他们一举击溃的!”
李密勾了勾嘴角:“翟司徒的气势很好,只是,战场上情况瞬间万变,胜负无常,万一战事不利,你可怎么办?”
翟让涨红了脸,大声道:“魏公,你不要太小看我们瓦岗老弟兄的战斗力了,我们后面是营盘,还有几十万友军,就是你的魏公大营,现在也有数万弟兄,这次我翟让会拼力死战,就算不利,也足够磨光隋军的锐气,到时候你们看情况再上,或是逆袭,或是侧击,还怕隋军不败吗?”
李密笑着点了点头:“很好,那既然翟司徒这样说了,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这么定了,三郎,去隋军营寨下战书,跟他们约好,明天早晨,西岸列阵决战,让王老邪不怕死就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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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隋军的大营里开始了阵阵的鼓角之声,一如对面的瓦岗军大营,一队队的士兵们从营地里走出,唱着高昂的军歌,开始在河岸的两侧列阵,天空中飞起了大片的乌鸦与秃鹰,氓山的密林里,野狗和饿狼那发绿的眼睛,一闪一闪,紧紧地盯着这片战场,就连这些禽兽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而战后,就是他们的饕餮盛宴了。
王世充稳坐中军帅台之上,离河岸大约三百步左右,这个距离很安全,让他不至于被对面的投石机或者是八弓弩箭射到,却又能把对岸的情况一览无疑,只见一面“翟”字大旗高高地飘扬在对面的河岸上,而倒提着三股钢叉的翟让,则是在翟弘,翟摩候和王儒信的簇拥下,从营中信马而出,所过之处,欢声雷动,他也频频地向着部下们点头致意,好不威风。
魏征轻轻地说道:“主公,果然不出你所料,翟让是亲自出来列阵了,只是那李密。。。。”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小子一定是带着精锐躲在哪里,他绝不会在回洛仓城中的,也绝不会不参与此战,哼,想必他是想把我和翟让一网打尽,我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
魏征看着面前的河岸之上,已经开始列成无数个楔形冲锋阵容的隋军步骑,叹道:“主公,真的要拿本部精锐去和翟让死拼吗?只怕此战的损失很大啊,淮南兵现在无法补充,若是不能大胜,俘虏大批敌军后训练,恐怕我们的实力会有所削弱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寨之中,正在列阵的各路隋军,说道:“这回如果我不先冲,他们是不会跟进的,上次的佯攻,他们损失不小,却一无所获,我不能学李密,硬仗总是让别人打,自己却坐享其成,现在连翟让都不爽他,想要自立了,我还没办法指挥这些各路援军呢,只有自己先做出表率才行。”
魏征看了看远处的回洛仓城,眉头微皱:“那回洛仓城里真的有军粮吗,若是这回让其他各军得了去,那我们本部不是太吃亏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李密一定会在回洛仓城做手脚的,让别的部队去抢粮,试陷阱吧,就算没有陷阱,起码这些粮食也能运回来,到时候我再利用主帅职权分配便是。”
说到这里,王世充顿了顿,看着对面的翟让,冷笑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嘛,是打垮翟让,跟李密的斗智斗勇先放在其次,传令,让费青奴突击!”
魏征微微一愣,奇道:“主公,我军还没有列好阵型啊,现在就冲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指对面正在布的阵形,笑道:“可是翟让也没有列好阵啊,我军主攻,用骑兵的速度先冲上去,不让敌军的弓弩手和长槊手列阵以待,这是对我们有利的事,快传令吧,费青奴的五千骑兵先冲击,后面的步兵只要各队列好阵形,就给我全都冲过去,今天不许在战场上斩首,只要打败了翟让,我会给所有人都记上功!”
隋军阵营中,突然几百面大鼓同时擂响,震天动地,而三股黑色的铁流,则从五里多宽的三处浅滩上流出,直奔对面那密集的军阵,费青奴挥舞着手中那柄巨大的战斧,吼道:“冲,冲,冲,都他娘的给我冲,冲过去,蹂死瓦岗贼人!”
翟让还没有骑到阵前,他的眼皮跳了跳,骂道:“娘的,****的隋军居然不列阵就冲过来了,幸亏老子防着王老邪这招,骑兵,给老子反击,把冲上河滩的隋狗给我冲回去!”
翟让的身后,三名传令兵同时吹响了鼓角,而背后大营里的箭楼之上,几十名背插靠旗的旗手,则同时打起了几面颜色不同的旗帜,把翟让的军令,以最快的速度下达,让每一军的头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瓦岗左军,翟弘哈哈一笑,狼牙棒一指前方正冲到洛水中央的隋军骑兵,吼道:“左马军,反击!”说着,他一马当先,直冲而出,身后密集的骑兵,发出巨大的呼啸之声,挥舞着手中的长槊与钢叉,从前方军阵中的步兵与弓箭手闪出的一道空当冲出,直奔隋军右翼骑兵。
瓦岗右军,单雄信看着对面直冲过来的隋军铁骑,冷冷地说道:“右马军听令,马弓手上前,乱箭射住阵脚,为步军列阵创造机会!”
单雄信身边的王儒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单将军,翟司徒可是要我们以骑兵逆袭啊,你怎么下这个命令?”
单雄信咬了咬牙,沉声道:“敌军来势凶猛,已经完全冲起来了,我军现在对冲,速度不如敌军骑兵,会吃大亏,趁他们现在半渡,可以用箭雨大量杀伤,敌军上岸之后再以长槊手迫之,骑兵从一边侧击,可得大胜,执行我命令吧!”
王儒信咬了咬牙,沉声道:“骑射手上前,箭雨攻击!”
单雄信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笑意,个中奥妙,尽在不言中。
翟让的眉头紧锁,骂骂咧咧地嚷道:“娘的,单雄信搞什么鬼,怎么不反冲?”
翟摩候恨恨地说道:“叔,这小子一定是想保存实力,现在怎么办?”
翟让看着对面已经快要冲到岸上,离本方军阵不到两百步的隋军骑兵,咬了咬牙,沉声道:“放箭,给我放箭,三轮箭雨之后,骑兵反击!”
他的话音未落,天空之中突然腾起了阵阵飞石,拳头大小的石块,从洛水西岸腾空而起,如同流星雨一样,直袭洛水东侧的瓦岗军阵,刚刚摆好的防守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石块,打得七零八落,蹲在一线,列成槊阵的长枪手们,被这阵子飞石雨砸得哭爹叫娘,在地上滚成一片,刚才还不动如山的槊林,这会儿就如同被大风吹过的稻草一样,摇摆不定,出现了松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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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线,上百部投石机在不停地轰鸣着,这些大杀器就在骑兵开始突击前才刚刚架好,甚至没有来得及调试,就开始了使用,不停地有石块砸进骑兵的队列中,血肉横飞,整个洛水之上,横七竖八地飘着倒霉中石的隋军骑兵尸体。
可是更多的石块,却是倾泻到了对岸的瓦岗军阵列之中,打得这些瓦岗军士们哭爹叫娘,哪还顾得上列阵反击?一线的队正们开始抽剑拔刀,呵斥那些想要逃离阵列的部下,而辅兵们则顶着盾牌冲上前方,把那些给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伤员拖向阵后,刚才还安静如林的军队,顿时一片嘈杂与混乱。
魏征叹了口气,说道:“主公用兵果然狠啊,这种骑兵冲锋的时候以飞石轰击,没几个将军敢用的,只是这样一来,费青奴的损失也大了些吧。”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死点人没什么,打赢了以后可以用俘虏补充,关键是打赢,看起来贼军右翼的雄信,正在帮我们的忙,传令,右翼追加两千骑突击,让来整现在就率步军从这个方向突击!”
沈光的眼中光芒一闪,大声道:“大帅,让我去吧,我的骁果弟兄们的长槊与马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作用,现在的战斗先交给费将军和来将军他们,过了河之后,护卫全军,保留生命退路的重任,就要你沈护卫来负责啦!”
正说话间,两边的部队已经开始交手,瓦岗左军,翟弘的骑兵已经和葛彦璋所率领的隋军铁骑开始了对冲,甲骑俱装的隋军铁甲骑兵,举着马槊,横冲直突,可是由于过洛水,上河滩时无法全力加速,所以全速冲击的那一下,还是差了点火候。
反而是瓦岗军的骑兵,从河岸高处驰下,在两百步左右的距离能加速到最大,这第一轮的碰撞,战马无甲的瓦岗骑士们,反而不落下风,隋军三百多骑被冲倒,对面也倒下了近三百骑,两边加起来近三千骑缠到了一起,骑士们扔掉了手中笨重的长槊,纷纷掏出马刀,重剑,铜锤,狼牙棒这些副武器,挥之奋击,打得热火朝天。一时之间,战局陷入了僵持之中。
而右军的隋军骑兵,却是发展顺利,这一侧是刘黑闼亲自带队冲锋,单雄信没有让骑兵上前肉搏,而是两千余骑上前驰射,可是先头的五百余骑刚刚冲出队列,还未及列阵,就给飞石空袭,劈头盖脸地一阵砸。
由于王世充早就知道单雄信在这个方向,所以特意把这个方向的投石机密度增加了一倍,只一个齐射,对面就有二百余骑血肉横飞,横尸河滩,余骑心胆俱裂,胡乱地对着对面恶狠狠冲来,不到百步的隋军铁骑放了一通箭,就迅速地拨马回撤,甚至由于过于惊慌,没有遵照一般的军中纪律,从两侧散开,而是直接撞上了后面的骑射手和步军,整个瓦岗军的右翼,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单雄信心中窃喜,脸上却是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吼道:“不许退,不许乱,给我顶住,顶住啊!”一边的王儒信脸色惨白,失声道:“单将军,不好了,现在怕是顶不住了,咱们要不要请求支援?!”
单雄信一咬牙,厉声道:“王将军,你去翟司徒那里求援,我先带部曲反冲击一回,拖延敌军,要快啊!”
说着,单雄信一挥寒骨白,沉声吼道:“兄弟们,随我冲杀!”他的双腿一夹马腹,闪电乌龙驹长嘶一声,奋蹄而出,四五百名亲卫骑兵紧随其后,向着已经冲进阵列,大开杀戒的隋军骑兵冲了过去。
瓦岗军正面,翟让面沉如水,看着隋军铁骑一波波地冲击着本方的一线步兵,这些铁甲战骑,一个个双眼血红,长槊平端,对着列成阵列的瓦岗军步兵,不停地攒刺着,虽然因为渡河攻击,速度无法加到最大,达不到平原上那种一个冲击能顶飞十几人的效果,但是长长的马槊和半速冲击的威力,仍然是血肉之躯很难抵挡的,即使是停在原地以槊对刺,装备精良的隋军骑兵,仍然是占尽了上风。
鲜血如喷泉似地从被刺到的瓦岗军步兵的身体里涌出,不停地有人惨叫着倒下,尽管几乎每一个隋军铁骑,都会给四五支步槊集中攒刺,但是这些骑兵们挥舞着的长槊,却能让他们拨开绝大多数的攻击。
而这一记横扫,往往能打中瓦岗军步兵们的胸前或者是脖颈之处的要害,即使是身着锁甲的瓦岗步兵,也难以抵挡这锋利槊头的横扫,一片片地倒下,而随着前排战士的战死,后排的士兵们开始不住地后退,二三十分钟的功夫,中央的阵线就已经足足向后退出了两百多步,只留下了遍地的尸体与伤员,在隋军的铁蹄之下化为片片血泥。
翟摩候双眼血红,急道:“叔,现在情况不妙啊,步兵怕是顶不住了,快用骑兵反击吧!”
翟让厉声道:“不行,现在我军阵形过于密集,没有给骑兵冲出去的通道,传令,骑兵到步槊手的阵后,跟弓箭手一起给我全速放箭,用箭雨杀伤敌骑,给长槊手们创造重整的机会,快!”
翟摩候暴诺一声,正要打马上前,王儒信的声音却从一边响起:“司徒,司徒,我来了!”
翟让的眉头一皱,扭头看向了一边的王儒信,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怎么搞的,不是在右军陪雄信吗?”
他话没说完,目光就扫到了右翼,脸色大变,原来翟让骑在马上,视野有限,因为中军前方战情吃紧,也顾不上看两翼,这一眼扫过去,却是心惊肉跳,本以为本方中军已经退得够多了,可没想到右翼那里的情况比这里还糟糕,甚至退到了自己后方一百多步,几乎要退入大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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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失魂落魄地趴在马背上,两个时辰前的意气风发与冲天豪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肩上,背上,腿上的几处箭伤,钻心地疼,火辣辣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跟在他身边的亲信们,除了王儒信和翟摩候,已经只剩下不到两百多名亲卫骑兵了,他甚至不敢回头,一来是不敢面对那潮水一般涌来的隋军步骑,二来,也是不忍心去看本方那山崩一般的溃军。
翟摩候的声音在翟让的耳边回荡着:“叔,叔,叔,你还好吗?我们已经安全了,你先停下来啊。”
翟让渐渐地拉住了马缰,停了下来,他的第一句话是:“我头尚在否?”
李密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翟司徒,你受惊了,有我在这里,你现在很安全。”
翟让突然反应了过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只见李密那张黑黑的脸上挂着微笑,正和蔼可亲地看着自己,而他的身后的树林里,则是密集的铁甲骑兵,还有两三万精悍的步卒,正在李密身后的那片松林里列着大阵,看着自己呢。
翟让咬了咬牙,说道:“魏公,老翟没本事,这回又战败了,输得无话可说,你是来接应我的吗?”
李密摆了摆手:“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关系,我也败在王老邪的手下过,今天翟司徒以寡敌众,硬挡了敌军的精兵锐卒,挫敌锋芒,这点大家都看在眼里,也为我们的反击,创造了好机会。如果今天能得手,翟司徒当记头功!”
翟让吃惊地张大了嘴:“魏公,你,你说什么?什么反击?”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七八里外的回洛仓城方向,喃喃地说道:“翟司徒,等着吧,好戏就要上演了!”
回洛仓城,城头的瓦岗军旗,已经无影无踪,隋军的大旗,高高地飘扬在城头,密密麻麻的军士,已经围在了城外,向着一辆辆的大车上搬运着一个个地米袋,所有的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自从一个多时辰前,过河的隋军王辩,韦霁,庞玉等部攻占了回洛仓城后,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搜查全城的仓库了,果然,那些大大小小的地窖里,广场上,都堆满了米袋子,一开始各将还怕其中有诈,仔细地检查了几个窖里的米袋,却发现全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即使是搬空了一半,也是如此,于是众军再无疑虑,也顾不得再去追击翟让那逃得满山遍野都是的溃军了,三将粗略商量了一下,就分别划分了运粮的范围,开始召集所有的人马抢运军粮了。
河滩之上,王世充骑着雪花狮子骢,面色阴冷,看着远处的回洛仓城,若有所思,魏征笑道:“主公,这回恐怕是你多虑了,好像李密是真的留了几十万石军粮啊,他们都仔细查过,没有问题,我们应该也可以放心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不可掉以轻心,李密并不是普通的对手,绝不会白白放米在这里,其中必然有诈,叫他们还是要小心搜索,严防敌军的火攻,还有,搬粮食的时候一定要有秩序,不能乱,乱了就麻烦了!”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主公,现在我们只看着其他各军搬粮,将士们都盯着那回洛仓城了,一个个眼巴巴的,要不要我们也去运些军粮回来?”
王世充断然道:“绝对不可以,我们在这里的任务不是搬军粮,而是守住河滩,万一有情况,也能掩护各军撤离,传令,让他们三支部队加紧搬运的速度,天黑之前,一定要撤回西岸!”
魏征张大了嘴巴,讶道:“回西岸?好不容易打下了回洛仓城,为何要退回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们如果逼得太紧,李密和翟让怎么好火并呢?有外力的时候他们会团结,没有外力时他们就会自相残杀,别忘了,我们这回作战的目的是什么!”
正说话间,突然一阵巨响从回洛仓城的方向传来,大地都在震动,河水也开始沸腾,十余股冲天的烟柱,腾空而起,而几千人的惨叫声,淹没在这巨响之中,很快,冲天的火苗就在回洛仓城内响起,那面高高飘扬着的“隋”字大旗,瞬间就被火光所吞噬,化为片片黑缕,在空中飘散起来。
十里之外,密林,翟让看着回洛仓城这惊天的爆炸,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这象是火山喷发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李密冷冷地说道:“因为我在这些地窖的底端,全部堆了硫黄和硝石,外加侗油,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派了掘土队在仓城底的地窖下面,挖了数十条地道,以长绵线为导火索,隋军入城之后,我们在地道里的死士就用导火索点燃了那些地窖底部的桐油,桐油一燃烧,就把那些硫黄,硝石给引燃,几十个地窖里这样一齐烧起来,就会酿成这样惨烈的爆炸,只怕那些抢粮的隋军,此刻已葬身火海矣!”
翟让哈哈大笑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烧,烧死这些隋狗,为我们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李密的眼中杀气一闪,抽出了腰间的宝剑,直指回洛仓城方向,厉声道:“众军听令,随我反击,不必保持阵型,贴上去冲,贴上去杀,务必将所有的隋军,尤其是王老邪,全部消灭在洛水东侧!”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回洛仓城那里的火光,无数的隋军将士身上燃烧着火焰,哭爹叫娘地从火场中爬出,在地上扑腾着,翻滚着,那些大车也被汹涌的火势所追上,连同车上的米袋,都化为了乌有,庞玉,王辩和韦霁三将,失魂落魄地向这里拼命地逃来,而他们的身后,三四万隋军已经彻底失掉了组织与纪律,没头苍蝇一样,杂乱无章地跑着,一如一个时辰前兵败如山倒的翟让。
王世充叹了口气,沉声道:“传令,步兵列阵,守住滩头,费青奴的骑兵接应败军撤回,不许乱,有争渡者,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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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战场上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隋军已经全部撤回了河西大营,从回洛仓城到河滩阵地,这四五里的距离上,遍是尸体和散弃的大车,烧得焦黑的米袋,七零八落,混合在那些焦黑的尸体上,兴高采烈的瓦岗军士们,一边割着那些隋军的尸体,一边把不少焦糊的,如锅巴一样的炒米收进自己的怀里,当成可以充饥的零食。
李密站在回洛仓城的城头,身后的广阔仓城中,已经没有多少焦尸了,城中弥漫着一股子烧烤人肉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但对此时的李密来说,却是最美妙的味道,这让他闭起了眼睛,尽情地呼吸起来,仿佛是在享受人间的珍味。
王伯当看着城内正在扑灭余烬的军士们,叹了口气:“主公,这样的火攻是不是太酷烈了些,光是烧死的隋军就不下一万五千了,我听说火攻水淹这些战法,是有损阴德的,要慎用才是。”
李密微微一笑:“是啊,这种战法酷烈,确实有损阳寿,但是要战胜王老邪,非如此不可,三郎啊,此战我军大胜,斩首看来不会少于两万级,最重要的是,翟让也给沉重打击了,他的损失就有三万之多,虽然有点遗憾,没有直接弄死他,但接下来,他在瓦岗应该是没办法与我争锋了。”
王伯当叹了口气:“主公啊,翟让不是傻瓜,这回恐怕也多少看出了我们的安排,后来反击的时候,他只顾着收拢自己的败兵,而不是象以前一样上前争功了,我看,他应该这回是起了异心,这回跟他已经撕破了脸,只能你死我活了。”
李密的笑容渐渐地消失,眉头深锁,点了点头:“三郎说的很有道理,这回王老邪故意黑我,不去追杀翟让,我料他这次大败之后,也会想办法离间我和翟让的关系,甚至把我的计划泄露给翟让,他现在已经对我有了戒心,听到这事是我的安排后,一定会向我寻仇,我不能等到他主动跟我火并,那样部队的损失太大,只会便宜了王老邪,三郎,准备帮我联系各寨的头目,就说此战大胜,要大家一起来庆贺一下。”
隋军大营里,一片哀叹与号哭之声,王世充的面沉如水,坐在一处高岗上的胡床之上,看着对面那星火棋布的大营,听着本方军营中的号哭之声,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李密居然还能在仓城底部布下火油,引发猛火,也想不到他真的舍得几十万石军粮作诱饵,此人用兵狠,机心深沉,这回,我也算是有了新的认识了。”
魏征的脸上灰头土面,跟王世充一样,他们这回亲自殿后,直到各路溃兵撤回洛水西侧之后,他们才带着五千淮南步兵回撤,总算是败而不溃,不过魏征的神色严肃,叹了口气:“主公,这回我们的主力虽然坚守在河滩,又担负了一线强攻的任务,但损失并不大,刚才统计了一下,损失也就三千来人,斩首却是有两万以上,只是各路援军,尤其是庞玉,王辩和韦霁三支部队,损失就大了,加起来至少是在三万左右,现在我军新败,士气受到重挫,接下来如何是好?”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冷笑道:“不急,这回我们也没有输掉所有,起码翟让还活着,而且他看清楚了李密一早就布局,拿他当诱饵,想要把我给消灭掉,刚才河滩坚守的时候,我军面对的是李密的内马军铁骑和裴仁基所部铁骑部队的轮番冲击,翟让却没有出现,这说明他已经看出事情不对劲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制造翟让和李密间的矛盾,让他们尽早火并。”
魏征点了点头:“可是翟让这回吃了大亏,不一定有和李密对抗的实力吧。”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不管谁胜谁负,打起来就行,李密若胜,那各路山寨的首领必将寒心,会率部离开,他只靠着手下的几万官军降军,根本不足为虑。而翟让若胜,更是不足为惧,我折根小树枝都能抽死他!”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豪情壮志,属下佩服,只是,现在我军的情况也不太好,三位将军看起来都是非常地沮丧,没有了战意和斗志,自从前一阵段达率军撤回东都之后,我军的一线部队也就十万左右,这一战就折了三万多,即使出现战机,也不好再打啊。”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其实也是在烦心这件事情,现在我军兵力不足,需要东都兵马来增援,前一阵杨侗说是东都空虚,才调回了段达所部,但是现在真要拼命的时候,我这里却是兵力不足,玄成,帮我想个办法,我要调兵,准备与李密决战。”
魏征的眉头微皱:“刚刚打输了这一战,如何调兵决战呢?如果瓦岗那里不出动静,只怕我们没有好的战机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因为这战损失不小,所以我们可以跟杨侗说,这次功亏一篑,就是因为兵力不足,现在要进攻,得有援兵才是,请他从东都兵马里再发十万,我一定重新组织,向李密发动大举攻击!”
魏征叹了口气:“这是要赌上主公的前途啊,若是这战失利,恐怕您的这个帅位,就不稳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富贵险中求,李密的实力我很清楚,他们内部矛盾重重,如果我没有别的心思,一心在战场上跟他对战,他不是我的对手,这回不管怎么说,我得先灭了李密,至于掌握军权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留着翟让在,我一样可以慢慢地夺取各路援军的指挥权。”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如果一门心思在战场上,那贼人必不是对手。我这就去让杜淹写求援兵的文书去。”
王世充忽然说道:“且慢,玄成,还有一件事,是不是这回雄信给我们放水了呢?刚才来整找我的时候,好像暗示过雄信是我们的人。他是不是和雄信有什么接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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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整咬牙切齿地说道:“王大帅,你今天说的这些大逆之言,我就当没听到好了,请不要继续往下说了,我不想听。”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六郎啊,作为人子,你必须要为家族的利益考虑,为你父母,兄弟的利益来考虑,当初你的弟弟来渊,投身杨玄感的叛军部队,差点祸及你来家全家,事后看在你爹的功劳上,杨广总算没有追究,只是斩了来渊。你这样的犹豫和担心,是不是就怕步了你弟弟的后尘?”
来整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我弟弟误信人言,铸成大错,最后他是自尽以保全家族的,王大帅,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不想听这话了吧。我们来家已经出过了一个反贼,怎么同样的错误可以再犯第二次?!”
王世充笑道:“原来六郎是担心这个,其实没有必要,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你弟弟兵败身死,是因为当时的杨玄感力量弱小,而隋朝的军力强大,加上杨玄感妇人之仁,所以最后才会功败垂成,可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隋朝的天下已经摇摇欲坠,除了江都两淮一带和东都洛阳,整个天下,已经不复所有,连李渊这样的关陇世家都已经抛弃了隋室,举起反旗,这天下大势,你还看不出吗?”
来整咬了咬牙:“如果王大帅这么认定隋朝必亡,又何必在这里苦心竭力,来保大隋的江山社稷?”
王世充摇了摇头:“六郎啊,你以为我现在这样费力地和李密作战,是为了大隋的江山?你错厉害了!现在我是为了自己而战,这就是我所谓的待价而沽!”
来整睁大了眼睛,疑道:“为自己而战?这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冷笑道:“乱世已经不可避免,隋朝的灭亡也不可避免,那么我们为了保身,保家族利益,就必须要掌握军队,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我虽然是官军,但是如果打不过李密,那这中原之地,就不再属于我,所以,为了自己的天下,我必须要打着隋朝的旗号,击败李密,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中原,居于不败之地!”
来整沉声道:“原来王大帅已经有了自立的心思,怪不得你前面几次三番地放弃一举击垮李密的机会,居然是这样!”
王世充微微一笑:“天下的九五之尊,只有有德有能者才可居之,若是先帝在位,是根本不可能弄成这样天下大乱的,杨广无道,隋朝已失其鹿,现在不过是天下群雄共逐罢了,如果绑在隋朝的这条大船上,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跟着它一起沉没,六郎,你爹是聪明人,当年看出陈朝君昏臣庸,文恬武嬉,必然会灭亡,所以及时转投了隋朝,现在,也该是你作出新的选择的时候了。”
来整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声音有些颤抖:“不行,隋朝,隋朝对我们来家恩重如山,我的父兄都在江都,我,我断不可行谋逆之事!”
王世充摆了摆手:“六郎啊,你怎么还听不明白,我要行的,是曹操之事,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我能一统天下之前,只会继续尊奉隋室,无论是杨广还是杨侗,都会成为我手上的大旗。所以,表面上看,你根本不算是谋逆。”
“再说了,隋朝对你来家有恩,也是你父帅这么多年来靠着战绩换回来的,并不是平白无故的恩赐,你们来家并不亏欠隋朝什么。要说恩情,那李渊是杨广的表弟,他们李家都世受国恩,不也是反了吗?人家是天生反骨吗?非也!不过是知道隋朝必亡,得给自己,给自己的家族早作打算罢了。”
来整摇了摇头,说道:“形势不至于此,只要能击败李密,打通洛阳与江都的联系,大隋还是可以挺过去的,王大帅,你就这么悲观,认定大隋必亡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六郎啊,一个国家要想维持统治,那就得有自己的统治支柱,我前面说过,大隋的军事是靠关陇集团,政治是靠山东的大世家,这文武两大支柱,缺一不可,现在杨广是两样都缺,几乎整个关陇集团都已经跟着李渊一起反了,就连庞玉的关中部队,现在都已经是人心思走,每天都有上百人逃亡,这些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吗?”
来整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李渊这一反,可真是抽了大隋的筋骨啊,但事情仍未到绝望的地方,大隋的各地都还有忠臣良将在抵抗,陛下的身边仍然有十几万天下无敌的骁果军,只要奋力一击,先破李密,再入关中与李渊决战,并不是不可挽救的!”
王世充冷笑道:“杨广根本没有亲自上战场,打通通道的勇气,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要是真的有人君的样子,早就应该从江都出动,夹击李密了,可是现在他已经没了这个胆子,不仅不会出动,甚至还可能进一步南逃到江南偏安。到那时候,只怕连骁果军也会不战自溃了,而他的末日,也是数得着啦。”
来整吃惊地说道:“什么?陛下要去江南?你听谁说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还要听人说吗?六郎啊,你到现在也不了解我们可爱的陛下吗?他为什么连东都洛阳都不呆了,直接一路逃到江都?为什么从雁门回来后,连西京大兴也不去看一下?就是因为他的所有雄心壮志,所有的胆子,都已经在雁门之围里,给突厥人吓得烟消云散了。他几乎把所有的军力都交给了我,让我打败李密,打通江都和洛阳的联系,如果我做不到这点,他是连江都都不会呆的,一定会跑到江南!”
来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住地摇头:“怎么能去江南呢?只怕这命令一下,骁果军就要哗变啊,不行,我一定要告诉父帅,让他千万要进谏啊!”
王世充冷笑道:“你觉得现在,杨广还会听得进你爹的忠言吗?要是他信任你爹,现在怎么会是你,而不是你爹在这里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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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上开始沁出豆大的汗珠,而王世充那冰冷的言语仍然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你父帅几次抗旨,杨玄感起兵的时候,就谎称你爹谋反,要讨伐你爹,这才骗到了起兵的借口,而你爹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连高句丽都不打了,直接在没有圣命的情况下回师反击杨玄感,虽然最后杨广没有跟你爹计较此事,但对你爹不信任的种子,就此种下,此其一也!”
“你的七弟来渊,直接参与了杨玄感的谋反,你爹这么着急地率军去攻打杨玄感,难道就没有内应的嫌疑吗?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当时宇文述就跟杨广说过,要千万当心你爹和杨玄感合流,他之所以没有直接率大军来平叛,而是让陈棱打先锋,就是想要观望你爹的行为,看看是不是有反意,若是你爹有半点跟杨玄感叛军配合的趋势,直接就会连着一起消灭!所以杨玄感兵败之后,你爹根本不敢给来渊求情,害得你弟弟只能自尽,但即使这样,也没打消杨广的顾虑,此其二也!”
“到了三征高句丽的时候,你爹的军中就多了崔君肃这个长史,名为长史,实为监军,若不是他已经不再信任你爹,怎么会这样?可是这次杨广召集各路军马,想要百道进击高句丽,但已经没有多少人前来了,十停中连一停来涿郡的都没有,只能作罢,但你爹的兴致倒是很高,想要独力讨伐高句丽,在杨广下令罢兵之后仍然进攻不止。若不是崔君肃恐吓诸将,逼他们退兵,只怕你爹这会儿还在高句丽奋战呢。此其三也!”
“对于杨广这种疑心极重的君王,你爹作为一个南陈叛将,连着三次违反他的命令,或者说是没有他的命令前提下自行其事,儿子又加入过叛军,还会再信任你父帅吗?从高句丽一回来,你爹就给夺了兵权,调回朝中,能让你继续掌兵在山东平叛,已经够给面子了。六郎,你说,我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有没有道理?”
来整长叹一声:“王大帅啊,这些事都给你说中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呢?你既然知道我们来家的处境,知道我父亲和兄弟都在江都给扣着,就不应该跟我说这些话,李渊起兵,连累着各地没有跑掉的李氏一族,全给诛杀,难道我也得把我一家送上断头台,你才满意吗?就是王大帅你自己的家人,不也是在江都当人质吗?你若是起了异心想自立,他们尽成刀下之鬼,这样就算得到天下,又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王世充与魏征相视一笑,魏征摇了摇头,说道:“来将军,刚才大帅已经说得清楚了,他可不是要起兵自立啊,这不,我们现在不是以大隋忠臣良将的身份,在和叛贼李密苦战嘛。”
来整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芒:“那你们是忠于大隋的了?既然如此,刚才跟我说的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正色道:“意思就是,观察时机,待时而动,隋朝若是能维系,就继续为其讨贼,若是天下有变,则趁机掌握兵权,挟杨侗以令诸侯!”
来整的脸色一变:“天下有变?什么意思?你是说,圣上会有危险?”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是明摆着的事,我们从江都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当地的骁果军因为多年没有回关中老家,怨声载道,时不时地还有逃亡之事,现在又过去了近半年的时间,我听说江都那里的骁果军逃亡,已经不可禁止了,即使是严刑斩杀,仍然无法阻止,杨广甚至下诏允许江都当地的寡妇与民女婚配给骁果军将士,由国库来承担他们婚配的费用。六郎,此事你怎么看?”
来整叹了口气:“此事我也在家人的来信上看到过,父帅对此极为担忧,说这是军心已散的表现,不可收拾,允许骁果军在当地强娶民女,是饮鸠止渴的办法,只会加重他们对关中家人的思念,放任下去,怕是要生变啊。”
王世充笑道:“前面雁门之围的时候,若不是靠骁果军的出力死战,只怕杨广和百官已经落入突厥人手中的,事后杨广不兑现承诺,将士早已经离心,再加上在江都停留一年多,将士们离家万里,思乡之情不说,现在知道了李渊率兵入关,他们的妻儿老小,房产田地尽入叛军之手,还有何战心可言?”
来整的神色凝重:“父帅一再地劝说圣上,让他早点摆驾回东都,回大兴,如此才可安定人心,可是,唉。。。。”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刚才不就说过了么,杨广是没有胆量自己杀回来的,所以你不用指望了,不是我不想帮他打通这条通道,只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天下人都能看出隋室将亡,各地的郡守都纷纷加入叛军,这中原之地,除了东都外,也就是荥阳的杨庆和梁郡的杨汪没有投降李密了,现在东都的军力虽然尚可自保,但粮食已成大问题,再打下去,只怕情况会进一步地恶化。”
来整咬了咬牙:“既然王大帅想要自立,或者是按你说的挟杨侗以令天下,那你起码也得打败了当前的李密再说,同时还要等到江都的骁果军兵变,害了圣上,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挑:“怎么不可能呢,骁果之变,就近在眼前,一旦骁果作乱,杨广身死,那隋室就无主了,到时候李渊在关中一定会抢立杨侑,而我这个大隋最后的忠臣良将,就只有扶立在东都的赵王杨侗了,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跟李密决战,决定中原归属的时候了,六郎,你明白了吗?”
来整沉声道:“我且不说我们在江都的家人会是如何的下场,只问一句,王大帅你真的有把握,能在正面击败李密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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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绩平静地看着单雄信,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大哥,这有什么怎么回事的?你们在前面力战,我们在后面接应,就是这么简单啊,这都是魏公的布置,我们也只是依布置而行。”
单雄信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魏公的布置才有问题,我问你,原先军议的时候,是让你守仓城对吧,可是为什么你要冲到战场上来救我?”
徐世绩勾了勾嘴角:“你是我的结义大哥,我不能看着你出事,守仓城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救大哥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义务,所以我只带了几百部曲骑兵冲阵救人,而仓城的防守,还是交给了部下。”
单雄信冷笑道:“我知道你徐兄弟最讲义气,好,这事暂且不说,今天你救我了一命,按说我应该向你感恩的,但是今天这仗打着着实怪异,那仓城里能腾起这样的猛火,引发大爆炸,不可能是临时撤退时放火烧粮,肯定是早有布置,留下了硫黄,桐油,硝石这些厉害的引火之物,对不对!”
徐世绩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是的,确实如此,我接到的命令就不是守仓城,而是把这些引火之物堆到仓窖的最底层,一开始我也奇怪,为什么要在这么多存粮下面放这些东西,但是魏公却是严令我不得过问,依计行事即可,在救你之前,我刚刚做完这些工作,这才可以撤离。”
单雄信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这些布置,在事先军议的时候不说,不在众家头领面前说清楚?”
徐世绩摇了摇头:“这大概是魏公有自己的考虑吧,如果翟司徒和大哥你们知道了后方会有变化,只怕不会尽力死战,作为主帅,作出决定是很艰难的,有时候就得用各种办法来激起部下的斗志与战意,若是翟司徒知道此战必败,就是要引隋军进回洛仓城,他打得也不会这么卖力,这么逼真了。”
单雄信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弄了半天,我们就是前线用来诱敌,用来送死的肉盾,炮灰,是不是?”
徐世绩微微一笑,给单雄信端过去一碗酒,说道:“也不能这样说,大哥啊,战场的情况是瞬间万变的,如果是作为主帅,是需要留下后手,以备不时之需的,如果翟司徒能取胜,那自然不用引爆回洛仓城,但是魏公还是得留下这样的布置,以策周全。”
单雄信咬了咬牙:“可是军议的时候说得清楚,是我们在前面顶住,他的本部人马是要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的,可是直到我们奋战到支持不住,被迫撤退的时候,他的援军还是不见踪影,兄弟,魏公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徐世绩的脸色一变:“这话言重了吧,怎么会借刀杀人呢?最多是魏公用兵比较狠,把翟司徒和大哥往死里逼罢了,不至于说借刀杀人。”
单雄信恨恨地把徐世绩手中的酒碗一把抢过,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他的脸色通红,鼻子里喷着粗重的酒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兄弟,你不知道,魏公的心里,根本看不上翟司徒和我们这些草莽英雄,他是官家子弟出身,是大贵族,一时落难,无处栖身,这才上的瓦岗,他嘴上是一切以翟司徒为领袖,对他看起来处处退让,但实际上,从他上山到现在,还不是用各种手段,慢慢夺权,架空了翟司徒吗?此人的心机深沉,绝不是什么好人!”
徐世绩的神色严峻,沉声道:“大哥,你喝多了,我去给你打点冷水,醒醒酒。”他说着,站起身准备出帐。
单雄信突然一把拉住了徐世绩,低声道:“兄弟,我今天不是发酒疯,现在我的脑子清楚的很,平时里这些话我都放在心里不说,可是今天,我这心里堵得慌,必须要跟你说这些事。其实不光是我们,你们父子,也是李密要针对和清洗的对象。”
徐世绩的脸色一变,点了点头,站起身起到帐外,对着站在十几步外,抱着长枪,来回踱步的几个护卫,扔过去两个酒囊,说道:“兄弟们辛苦了,去喝酒吧,这里我和大哥要一醉方休,不用你们守着了。”
那几个得了酒的军士连声感谢,然后一起走向了边上的火堆,徐世绩绕着营帐仔细看了一番,确认无认后,才转回了帐内,在单雄信面前坐下,神色严肃:“大哥,今天我只当你发酒疯,你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兄弟这里听着便是。”
单雄信又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酒,恨恨地说道:“魏公其实一上山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他要的是招安,不是造反到底,所以他才会这样对待官府的降兵,给这些人高官厚禄,这些投降的官军,反而地位和实力,装备都反超了瓦岗的老弟兄,这如何能让人心服?!”
徐世绩叹了口气:“大哥啊,这是人之常情,这些官军,象裴柱国他们,都是征战多年的精兵,老兵,战斗力很强,比瓦岗的弟兄们更好用,几乎不用训练,就可以直接投入战斗,魏公用他们很正常。山寨的兄弟讲的是义气,不怎么能拉得下脸,严格训练,甚至是杀人立威,所以魏公上网的时候手上没兵,只能把这些降兵弄到手下,这并不叫有异心吧。”
“每次战胜后,不管是谁立的功大,魏公总是让翟司徒和大哥你的部下先挑战利品,他的人马和裴柱国他们的兵都是最后挑,两边的兄弟有了矛盾,他也是一直压着自己人,迁就你们,这难道也是有异心,要架空翟司徒吗?”
单雄信冷笑道:“这正是魏公的厉害之处,表面上看,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漂漂亮亮,让人无话可说,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实际上呢,他让老瓦岗兄弟占点小便宜,就能死心踏地地任由他摆布,要当诱饵当诱饵,要带头冲锋就得带头冲锋,每次战役下来,都是他的实力越来越强,瓦岗的老弟兄们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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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绩摇了摇头,正色道:“大哥所言差矣!魏公的部队不是没有去打硬仗,恶仗过,就是前几天的黑石月城之战,不就是他亲率内马军和裴柱国的铁骑军,跟王老邪硬碰硬了吗?那战连魏公本人都差点战死,精兵良将折损近两万,可总是事实吧。”
单雄信冷笑道:“所有的精兵铁骑都在他手里,月城之战是要长途奔袭,他总不可能让瓦岗的步兵去月城吧,而且那战他不停地说损失惨重,但以此为借口,又从各部各寨抽调了大批的骑兵补充内马军和裴仁基的部队,今天的大战,你看他突击的时候,有半点兵力不足的样子吗?”
徐世绩皱了皱眉头:“打仗有损失后都会优先补充损失大的部队,就是翟司徒和大哥你的部下,不也是前几次优先得到了人员和装备的补充吗,你说魏公是越打越强,越打越多,可你们也是如此吧。主要是瓦岗现在势力越来越大,四方英雄和饥民百姓来投,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打了胜仗,有了装备,就可以武装更多的军队,这并不是魏公只发展自己的人马吧。”
单雄信咬牙切齿地说道:“是,确实是不停地在补充,但我说的是,损失的是瓦岗的老弟兄,老骨血,也就是最早上瓦岗的那些兄弟,这些人是忠于翟司徒的,这一两年下来,死的死,伤的伤,现在翟司徒手下,又有多少老人了?就算是补充进来的兄弟,也多半是只认魏公,不认翟司徒吧。”
徐世绩长叹一声:“大哥,你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吧,瓦岗军在魏公来之前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我们都清楚,全寨的弟兄不过四五万人,还是拖家带口的,真正可战之兵不过三万左右,这点实力连张须陀的那万把人都打不过,不是魏公设计袭杀张须陀,让瓦岗名震中原,怎么会有这么多路山寨来投?我们的实力又怎么可能这样扩大?现在我们是百万之众了,又怎么可能都是原来的老弟兄?”
单雄信冷笑道:“理是这个理,但是魏公大肆地招收官军,这些人跟咱们绿林好汉根本不是一路,现在的瓦岗,还是以前的那个带着大家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瓦岗寨吗?”
徐世绩摇了摇头:“大哥啊,我觉得你的一些观念要转变一下了,以前的瓦岗确实是讲江湖义气,但这样的模式,是不可能做大的,充其量是一个实力比较大的山寨而已,根本不能与官军主力对抗,如果不是魏公来,只怕瓦岗已经给张须陀消灭了。”
单雄信的嘴角勾了勾:“现在跟给消灭了又有什么区别?真给张须陀招安了,不也是穿一身官军的皮,然后吃皇粮吗,现在在我眼里,魏公就是官军,而我们瓦岗兄弟,也就是给他招安了!”
徐世绩笑着摆了摆手:“大哥真的是喝多了,连这种话都要说,魏公起兵,是为了除暴安良,消灭杨广这个无道昏君,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盛世,这怎么能叫给招安了呢?是反过来他让官军中的良善之辈弃暗投明罢了。不可混为一谈。”
单雄信咬了咬牙:“打跑一个杨皇帝,再来一个李皇帝,是这意思吗?”
徐世绩点了点头:“天下总归是要有皇帝的,杨广无道,魏公来接这个位置,有什么问题呢?”
单雄信哈哈一笑:“果然,这就是他的本意,连兄弟你都看出来了。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哪个登上皇位的开国皇帝,最后不是对起事的老兄弟,老部下们下手的?只不过李密还没得天下,就开始对我们瓦岗老弟兄们下手了!”
徐世绩的眉头一皱:“大哥,别这么说,你对魏公有误会,他怎么会对老瓦岗弟兄下手呢?也就是今天出于战术需要,没有及时通知翟司徒罢了。慈不将兵,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如果在隋军进攻河滩的时候他就出动兵马反击,只怕非但无法击败隋军,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只有这样用仓城为诱饵,火攻隋军,才能一举破敌,这个兵法,大哥应该知道啊!”
单雄信冷笑道:“兄弟啊,你就是看不穿李密的真面目,他今天根本不是临机应变,而是早早就打好了主意,借刀杀人,先让王老邪来消灭掉翟司徒和老瓦岗兄弟,然后他再用回洛仓城的陷阱,把得胜之后的王老邪给一并除掉,这样的盘算,难道你就看不出来?”
徐世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摇了摇头:“大哥,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信口开河啊,你没有证据,不能这样随便猜测魏公,再说了,魏公根本没有打算打这一仗,是翟司徒自己请愿要当先锋迎敌的,你不记得了吗?”
单雄信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他的激将法,明知翟司徒和各位头领不肯把这胜利的果实,也就是回洛仓城拱手相让,一定会主动请战的,这样他就不用落一个派他们送死的恶名了。如果魏公真的是以翟司徒他们为重,又怎么会在回洛仓城里精心布置这样的圈套?甚至一早就在仓城底下挖了地道来引燃这些桐油与硝石?兄弟,你信不信如果必要的话,他这回连你也一起炸了?”
徐世绩的额头开始沁出汗珠,喃喃地说道:“不是这样的,大哥你想多了,这只是,这只是魏公的一个应急布置罢了,不是他的计划!”
单雄信哈哈一笑:“应急布置?如果是应急布置,为什么看着翟司徒和我几乎送命,也不来救?今天若不是兄弟你来救我,这会儿我的脑袋早就挂在来整的槊尖上了,还有翟司徒,一路狂奔十余里,没有一兵一卒过来护卫,如此行陉,不是用冷血,或者是谋略能解释得了的,只能说,他是要借刀杀人,巴不得看到我们全死在战场上,这样他就能独霸瓦岗,走招安之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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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的脸皮在微微地跳动着,声音也有些发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世充不是隋朝的高官大将吗,杨广又是这样看重他,他怎么可能反呢?再说了,要是他真的和杨玄感长期合作的话,上次他守东都,杨玄感十万大军攻城,只要他打开城门,隋朝就亡了啊!”
徐盖微微一笑:“那样得到天下的就是杨玄感,而不是他王世充了,他在隋朝已经是高官重臣,手握重兵,难道辛苦这么多年,冒着灭族的风险行此谋逆之事,就是为了他人作嫁衣吗?不瞒翟司徒,当年王世充是以盟主的身份来招纳各路的英雄豪杰,给每个人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比如齐鲁之地给我,河北给窦建德,关中给杨玄感,荆州给萧铣,陇右给薛举,甘凉给李轨,杨玄感不守约定,直接进攻王世充给自己留的东都,所以王世充才会和他翻脸,全力守城!”
翟让咬了咬牙:“原来是这样,可是杨玄感既然兵败,为什么不揭露王老邪呢,就是魏公到现在也没有公开他的身份啊!”
徐盖叹了口气:“大概是杨玄感为人正直,觉得自己违约在先,还希望王世充给他报仇,所以一直没有公开他和王世充的关系,至于魏公,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是朝廷重犯,从他嘴里说谁谋反,杨广多半不会相信,所以干脆不张扬,私下里跟王世充还可以有交易呢。”
翟让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我在东郡犯事,给关进了大牢,结果牢头黄君汉放了我,事后我一直不知道黄君汉为何要放我,但前一阵黄君汉也落草来投,他跟我说,是王世充秘密命令他放的人,我原以为这是王世充顾念我们的旧情,放了我一马,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他是有意地要搞乱天下啊。”
徐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就是如此,翟司徒,王世充确实和魏公以前有过联系,所以如果单将军说他们现在还私下有接触,我不敢完全说不可能,但我认为,魏公是以为我们瓦岗的利益为先,断不至于出卖我们的。单将军的担忧,未免有些多余了。”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徐先生,正是因为李密有可能想要独霸瓦岗,所以才会跟王世充合作,要不然现在我们明显占了优势,他又何必去找王世充这个最危险的敌人呢?”
徐盖勾了勾嘴角,说道:“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明显占了优势?”
单雄信笑道:“我军有百万之众,最近连败隋军,势力越来越大,这强弱之分,已经很明显了,难道不是优势吗?”
徐盖摇了摇头,正色道:“数量不能说明问题,我们父子在江南起事的时候,就有雄兵二十多万,可是王老邪只带了三四万人,就把我们各个击破,全部消灭,连我都差点没逃出来,王世充用兵的本事,远远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只有第一次洛水之战,还有黑石月城之战,才象是他的手笔。”
翟让奇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先生,难道王老邪还故意输给我们不成?”
徐盖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没有往这里想,但是听了单将军刚才的猜测后,我有些明白了,东都的各路隋军人马,虽然名义上归王老邪指挥,但是都是各地的将领统兵,并不是王老邪自己的淮南兵那样完全属于他,王老邪的目的不是打败我们瓦岗,而是要夺取天下,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掌握朝廷的兵权才行。”
“于是他就不停地让自己的部队打胜仗,然后让各路援军的将领们打败仗,这样打的多了,他就可以慢慢地收回这些军队的指挥权,一旦东都的兵马都真正地落到他的手里,那他就可以行篡逆之事了,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王世充与我们瓦岗军真正决战的时候。”
翟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徐先生,那按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等王世充还没有掌握全部兵权时,主动出击?”
徐盖的眼中光芒闪闪:“按常理说,应该如此,但单将军刚才的话也提醒了我,要是魏公真的和王世充有什么不告诉我们的私下交易,那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了。”
翟让的脸色一变:“你是说,魏公可能会把我们卖给王世充?”
徐盖叹了口气:“我不想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了这一点,尤其是单将军说,魏公会在深夜失踪,不知去向,要是这事是真的话,那问题就严重了,魏公能给王世充的,除了米粮,还要有足够交差的军功,这回王世充居然敢主动渡河攻击,这不符合他用兵谨慎的一贯风格,若不是认定了我们是孤军奋战,魏公不会出手支援的话,断不至于如此!”
翟让咬牙切齿地说道:“李密这个王八蛋,竟然这样黑我们,娘的,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了他一人容身之所!不行,徐先生,此事太过关键,我们不能匆忙地下结论,一定要查个清楚才行!”
徐盖摇了摇头,正色道:“翟司徒,魏公做事一向谨慎,刚才单将军说过,他只带了少数亲信出门,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也不可能有人透露他的行踪,我们是查不出来的,再说了,您现在已经不是大寨主了,要是调查魏公,只怕会激化矛盾啊!”
翟让咬了咬牙:“那这可如何是好?李密如果真的和王世充有勾结,那我们可就危险了,他害了我们一次,一定会害第二次,我看,不如按雄信说的,分兵回瓦岗,这样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去!”
徐盖皱了皱眉头,说道:“现在看来,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了,大寨主,邴元真是您一直放在李密那里的眼线,我们可以暗中通过他,来掌握李密的一举一动,还可以查明李密前几天的动向,在此之前,您可以以回瓦岗督运粮草,或者是征补新兵为借口,率部先行脱离,我想,李密也不可能阻止你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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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微微一笑:“徐先生,这还得多感谢你当初的提议,让我把邴元真?32??到了李密的身边,此人是官吏出身。也符合李密一向的用人标准,他虽然极为贪婪,但是理财能力却很出色,老实说,当初你让我放他去李密那里时,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徐盖微微一笑:“邴元真是没有什么忠诚可言的,他的眼里只有钱,若不是妻儿在大寨主的手上,只怕也没这么听话,不过李密也应该知道,这个邴元真是大寨主派去监视他的,所以他表面上对邴元真客客气气,可实际上却是有所防范,核心机密的事情,是不会让邴元真接触的。”
翟让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我最郁闷的也正是这一点,邴元真一直无法传回李密的真实情报,所以我对李密那里,几乎一无所知,不然的话,刚才你们所猜测的事情,我倒是可以让邴元真求证一下。”
单雄信正色道:“大寨主,没有用的,邴元真打听不到这样的消息,不过李密要是真的对我们起了坏心,他那里倒是可以查到些蛛丝马迹,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按刚才所商量的,尽量脱离和李密的接触为好。”
翟让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先生,你去跟魏公说一下,就说最近仓城的粮食紧张,而连番大战,我军的损失也不小,尤其是今天,老瓦岗兄弟损失近半,我要回瓦岗一趟,督运粮草,补充军士,这洛水前线的事情,就麻烦他多费心了,这个理由的话,李密想必也找不到借口反驳。”
徐盖点了点头,正色道:“好的,这消息我一定带到!”
翟让看了一眼单雄信和徐世绩,缓缓地说道:“这回多亏你们两位了,放心,我翟让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兄弟,回瓦岗之后,咱们就要多留个心眼,多拉人马,到时候李密在中原和王世充对峙,咱们可以趁机去攻打江都,直接擒了皇帝老儿,到了那时候,嘿嘿,天下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单雄信和徐世绩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大寨主!”
瓦岗军大营,魏公大营,李密的眉头深锁,托着下巴,王伯当站在他的面前,帐中只有他们主仆二人,灯光把他们长长的身影映在了帐蓬之上,诡异地摇晃着。
王伯当叹了口气:“魏公,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的,白天徐盖也来过了,说是翟让要回瓦岗一趟,召集人马,正好映证了蔡建听到的事,翟让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看起来是想要分家了。”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这回在战场上没有让王老邪杀了他,他也不是个傻子,肯定也看出了我们的用心,现在大家已经貌合神离,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火并了翟让,才是解决办法!”
王伯当瞪大了眼睛,讶道:“真的要走这条路了吗?主公,这回不用借刀杀人之法的话,天下人只怕都会说你忘恩负义啊,而且,而且翟让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分家,恐怕也会有所防范,没这么容易下手吧。”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三郎,你觉得我这么让翟让走了,会有什么结果?翟让这一回瓦岗,一定会打着招兵买马的旗号,到处拉人,他现在手上有大量的存粮,又不用跟王世充直接对战,只怕那些来投的各路山寨,都会离开我,转而去投奔他,不出两个月,我这里的百万之众就会散个精光,连十万人都不一定会有了,到时候,别说王世充,就连段达之流,我都难以对付啦。”
王伯当叹了口气:“事实虽然如此,但不管怎么说,翟让没有主动拉走人马的情况下,我们直接出手,是我们不义在先啊。毕竟,当初是他收留的你。”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这几年来,我一直放任翟让的手下到处欺负我的部下,那些官军降军,本来都是精锐的正规军,骄横惯了,结果到了这里,却成天给一帮山贼土匪骑在头上,早就心怀怨恨了,如果我一声令下,要他们攻打翟让大营,他们是不会有意见的,相反,只怕会人人奋勇争先呢!”
王伯当点了点头:“我们这里的人自然不是问题,但天下人怎么看?那些四处来投的义军怎么看?主公,你以前一直劝杨元帅,要他以人心为重,可是现在换了你自己,就想这样失掉人心吗?”
李密哈哈一笑,浑身都在发抖:“人心?人心是什么?可以当饭吃吗?我大哥当年起兵,不得人心吗?中原一带的百姓,从者如云,他为了保护这些百姓,保护所谓的人心,不惜浪费大好的战机,最后把命都给赔上了,这样的人心,要来何用?三郎,你记住,在这个乱世中,能让我们走到最后,笑到最后的,绝不是什么人心,而是力量!自古以来,从来不是得人心者得天下,而是得天下者得人心!”
王伯当勾了勾嘴角:“主公,你这是霸道啊,如果有足够碾压的实力,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可是现在我们并没有这个能力啊,看看李渊吧,他一入关中,队伍就象滚雪球一样地扩大,从晋阳起兵时连蒙带骗,也不过三万来人,可现在在长安城下,听说已经有二十多万军队了,这难道不正好说明人心的可贵吗?”
李密冷笑道:“三郎,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啊,李渊入关中后迅速得到了关陇世家的支持,连那些各地盗匪都纷纷来投,不是因为李渊是什么关陇首领,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在并州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声势呢?难道只有关中人才认他,并州的武将世家们,就不认他这个关陇首领了?”
王伯当奇道:“那是为何?请主公明示!”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李渊得人心的不是什么唐国公的名望,而是他手中永丰仓的粮食,这就跟我得中原百姓人心,不是靠什么蒲山郡公的身份,而是回洛仓城的存粮!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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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还没来得及开口,徐世绩便抢道:“没有问题,不管出现什么样?33??情况,我徐世绩一定会护翟司徒的安全的。”
单雄信也只好跟着说道:“既然大哥已经决定了要参加这个宴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到时候我也一定会跟在您左右,用生命来护卫大哥的周全!”
翟让哈哈一笑:“二位的武艺,冠绝我瓦岗寨,如果你们二位跟我一起去,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再说了,魏公是不可能对我下手的,他没这么傻,公开动我,只会让他失尽人心的,依我看,这次的事,也就是魏公想要给我一个面子,让我能重新支持他,嘿嘿,若是他能打心底里尊重我们这些绿林兄弟,我们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徐先生,你说是吧。”
徐盖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寨主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魏公不至于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不过人心难测,大寨主还是作好万全的准备,除了带各位头领前去赴宴之外,最好在寨内也作好准备,万一出事,也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翟让的眉头皱了皱:“有这个必要吗?这样会不会给魏公不好的印象,觉得反倒是我们想要有所动作呢?”
徐盖笑道:“没事的,本来也就是要撤回瓦岗,到时候我们就说让兄弟们收拾好行装装备上路,暗中吩咐亲兵护卫们作好准备就是,此事也只是防备万一,并不是说真的要针对魏公的。”
翟让勾了勾嘴角,说道:“好吧,既然徐先生这样说了,那还是留条后路的好,我和世绩,雄信去赴宴的时候,就劳烦你在这里主持大局了,万一那边真的出事,你就率领亲军护卫杀出,接应我们撤离。”
徐盖正色道:“多谢大寨主,此事包在我的身上。”
翟让微微一笑,对翟弘和翟摩候,王儒信说道:“你们也都是将领和寨主的身份,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赴宴,带些亲兵护卫就是,我们的人带的越多,就越显示出我们老瓦岗的地位和排场,也让各路首领们看看,这瓦岗,是我翟让亲手建立的,就算魏公,也不能太无视我们老瓦岗弟兄们。”
所有人齐声道:“遵命!”
一天之后,魏公大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鼓乐齐鸣,烤牛肉和烤全羊的香味,弥漫在整个营地之中,到处都是穿着便衣,来回奔波的厨子和杂役们,除了岗哨之上稀稀拉拉一些卫兵外,整个方圆十余里的大寨之中,到处张灯结彩,却是没有半分杀气,与这布置警戒严密的营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密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绸缎儒服,青巾包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手里执着一个鹿尾拂尘,正是魏晋名士清谈时的标准打扮,他的黑瘦的脸上挂着微笑,站在大寨门口,不停地对进入寨中的各路山寨首领们拱手点头致意,在他的身后,王伯当和一个五大三粗的蛮汉,名叫蔡建的,分立左右,虽然穿着皮甲,但是并没有带武器,也随着李密不停地对着各路来营寨的首领们拱手致意。
一个军士在高声地唱诺着:“齐郡孟让孟大当家到!”
“平原黑熊寨郝孝德郝大当家到!”
“济阴二龙山房献伯房大当家到!”
“上谷飞虎原王君廓王大当家到!”
“雍丘二郎山李公逸李大当家到!”
“魏郡流沙河李文相李大当家到!”
随着报到的名字,一个个全副武装,带着几十名到上百名不等的武装护卫的各路山寨首领们,纷纷前来,他们的手下一个个赶着牛羊,挑着鸡鸭,人数着实不少,可是身上都带着刀剑,就是那些挑着鸡鸭的矛槊,虽然去了槊头,但熟悉军事的人都知道,要想重新把枪头槊尖安上去,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李密的神色却是异常地轻松,他这会儿正拉着孟让的手,跟他寒喧着:“哎呀,孟头领啊,这回你可真是太客气了,带着这么多的牛羊过来,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今天是我请客宴请各寨头领,不应该让你们再破费啊。”
孟让哈哈一笑:“魏公,是你太客气啦,咱们在一起建义,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回大胜隋狗,打得王老邪缩营不出,这样的大胜,应该是大家一起庆贺才对,这次打仗我孟让没帮上什么忙,全是靠魏公和翟司徒的部队在苦战,惭愧得很啊,可战后你们却分了我寨子里这么多战利品,受之有愧哪,出点牛羊来****,那是应该的。”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孟大当家言重了,李某不才,给各位推到这个位置上,就应该做这些事情的,今天也是借这个机会,当个召集人,把各位首领聚到一起,喝酒吃肉之余,也想共商一下未来的计划。”
孟让的脸色微微一变,奇道:“共商大事?哎呀,魏公怎么事先没有跟我们说呢,再说了,今天不是庆功宴嘛,在庆功宴上商量军机大事,只怕不太合适吧。”
李密叹了口气:“兄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这次翟司徒说要回瓦岗召集新兵,押运粮草,只怕如果我下令议事,他可能就不会来了,这瓦岗是翟司徒一手建立的,深得人心,这么说吧,瓦岗没我李密可以,没有翟司徒,可不行哪!所以今天这个宴会,我说是为翟大哥践行,实际上,我是真舍不得他走啊。”
说到这里,李密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住地摇头叹气,孟让的眉毛一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哈哈一笑:“原来魏公担心的是这事啊,没关系,酒宴之上,江湖汉子间没有化不开的矛盾,过不去的坎,到时候我老孟一定帮魏公说话,请翟大当家留下来,大家永远不分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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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哈哈一笑,正待开口,只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魏公,别来?33??恙啊!”
李密的脸上闪过一道喜色,对着孟让低声道:“孟大当家,失陪。”他的脸上转而变得笑容灿烂,扭过了头,对着大寨口的方向说道:“哎呀,翟大司徒前来,有失远迎啊,密之罪也!”他说着,连忙上前几步,迎向了带着一大帮人,黑压压一片前来的翟让。
今天的翟让,威风凛凛,头戴金盔,身着一身漂亮的明光大铠,肩头吞云兽,胸前两块明镜之间是一只狮子头,腰系万钉犀皮带,足蹬摩云金翅靴,正是最早在山寨的时候见李密的那一身行头,今天他也是刻意地穿了这套行头前来,相形之下,一身儒生打扮的李密,倒是显得象个军师,而非主帅。
李密身后的王伯当和蔡建相视一眼,面露不忿之色,就是跟在翟让身后的徐世绩,也是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翟让今天与李密对比如此鲜明,上下易位,实在是不太妥当。
翟让的身后,则跟着一大批手下和山寨头目,由于李密今天是邀请了瓦岗所有的将领与山寨头目前来,每个人还可以带自己的护卫部曲,所以翟让,翟弘,翟摩候,王儒信,单雄信,徐世绩等人悉数到场,加上各自的护卫,足有两千多人,一个个盔明甲亮,军容严整,旌旗招展,看样子不象来赴宴的,倒象是来阅兵的。
翟让也有点意识到不太对劲,抱歉地笑了笑,对李密说道:“魏公,这两天我就要启程去瓦岗了,今天来赴宴,顺便也就把部曲和兄弟们带了过来,大家都是要准备上路的,所以都带了家伙,抄了兵器,要是您这里不太方便的话,我叫他们现在就把兵刃放下,解散回营吧。”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翟司徒,今天是大家摆庆功宴的日子,打王老邪的这一战,你部出力最多,死伤也最惨重,今天这一宴,就是为你翟司徒摆的,为你们瓦岗的老兄弟们摆的,我还恨不得能把所有的老瓦岗弟兄们都请过来的,你看,今天我已经把这魏公大营给搬空了,内马军都移到了别处,就是希望你把我这里当成自己家,带尽可能多的兄弟过来呢。”
翟让讶道:“这怎么使得呢,你是瓦岗首领,这回打败王老邪,也是靠了你魏公的兵马作最后的突击,你才是首功啊。”
李密笑道:“好了,翟司徒,你我是什么关系啊,就不必在这里客套了,今天既然兄弟们来了,就喝个痛快,吃个痛快,来,咱们当家的进大帐里喝酒,其他的兄弟们,就在这寨中喝个痛快吧,今天酒肉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裴仁基说道:“裴柱国,有请少柱国(裴行俨)辛苦一趟,带着那三百坛上好的菊花酿,去一趟瓦岗老营,再怎么说,不能让老营的弟兄们没酒喝啊。”
裴仁基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我亲自去送酒!”
他一摆手,跟在他身后的裴行俨就带着几十名亲卫走向了库房,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翟让的眉头微皱,低声道:“魏公,裴柱国可是大功臣啊,今天这宴会,没有他,恐怕不太合适吧。”
李密微微一笑,也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山寨的兄弟们看着这些官军过来的降将不太顺眼,要是今天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家都是直爽汉子,万一酿出些冲突,可就不太好了,今天这宴会嘛,庆功在其次,主要是这一年多来,我光顾着扩充新势力,对瓦岗的老兄弟有些冷落了,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李密要跟老营的弟兄们重新联络下感情,翟司徒啊,今天你我结拜兄弟,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那些官军朝廷方面过来的,只不过是我们打天下时要用的力量,可跟你我的关系,不能相提并论啊!”
翟让又惊又喜,笑道:“魏公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李密笑道:“军中无戏言,怎么会有假呢,这回我已经想好了,这招募新兵,押运粮草的事情,以后就交给新收编的官军降兵来干吧,打天下还是要靠我们这些老兄弟才行,这些人降过一次,就可能降第二次,顺境的时候也许好使唤,真要是我军战况不利,就不能指望了,上次黑石月城之战,最后这些人不就是望风而逃吗,要不是你翟司徒来救,我李密的这条命,只怕就交代掉了。”
翟让激动地热泪盈眶,紧紧地握着李密的手,说道:“兄弟啊,啥也别说了,哥哥我耳朵根子软,这阵子听到了些屁话,风凉话,一时糊涂,才要拉队伍回瓦岗,既然你把我翟让当大哥,那我怎么能拆兄弟你的台呢,你放心,今天喝过酒,拜过把子之后,你我就是真正的兄弟了,你让我老翟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皱半下眉头啦!”
李密笑道:“我李密不会忘了,我今天的这一切是怎么来的,好了,不多说了,翟司徒,里面请!”
翟让点了点头,向后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来来来,魏公,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李密微微一愣,奇道:“怎么,翟大当家今天又要介绍新朋友了吗?”
翟让哈哈一笑:“也算是熟人了,只不过中间出了点状况,暂时离开了一阵子,这人魏公一定认识,王兄弟,还不快来见过魏公?”
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脸大汉走出了人群,对着李密就是单膝下跪,大声道:“魏公在上,俺王德仁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和柴兄弟,今天特来向您请罪了。”他说着,一抬头,看了一眼李密的身后,奇道:“咦,房彦藻房兄弟哪里去了?”
此人正是林虑山的贼首,曾在陕郡投奔过柴孝和,后来又作鸟兽散的王德仁,李密面不改色,微微一笑,上前扶起了王德仁:“王大当家,请起,我这里来去自由,你不需要请罪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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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微微一笑,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一个酒爵,在这一众绿林好汉的大海碗中,这个青铜酒爵显得格外地显眼,他举着这个酒爵,笑道:“各位当家的都是海量,在下酒量欠佳,无法奉陪到底,只有略表心意了,各位,喝好吃好!”他说着,端起这个酒爵,对着四面遥举了一番,算是致意,然后一仰脖,就把这一爵酒给灌进了肚子里。
在座的山寨首领与官军降将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跟着干了面前的酒,然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起来,气氛渐渐地变得活跃起来,翟让和李密分别招呼着自己这一阵营的人,时不时地离席一一敬酒,翟让这里则是大碗地灌下肚子,而李密这里,则显然贵族范儿得多,甚至有些世家子见到李密来敬酒,还主动起舞,李密也是来者不拒,与之相和,二人转了好一阵子,才相笑而罢。
单雄信的眉头深锁,滴酒不沾,看着李密在官军降将之中走来走去,徐世绩微微一笑,说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还觉得魏公有问题吗?”
单雄信摇了摇头:“今天好生奇怪,魏公居然肯把指挥权主动让给翟大哥,要知道,现在来投奔瓦岗的绿林好汉,可是比官军要多,如此一来,名为让翟大哥代管,实际上,等于翟大哥又重新坐回瓦岗的头把交椅了啊。”
徐世绩喝了一大口酒,微微一笑:“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翟大当家受了气,想要走,魏公大概是觉得自己前一阵的一些行为,也实在有些过分,所以主动地想要挽回局面,反正翟大当家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敬他一尺,他就让你一丈,你主动地把山寨的领导权给他,他反而会事事听你的,魏公嘛,算是把翟大当家的性格,给吃透了啊。”
徐世绩说到这里,看着李密身边的那个空位,叹道:“其实翟大当家一直跟裴柱国不对付,今天魏公特意把裴柱国给支开,也算是抬高了翟大当家的地位,而且他今天一口一个当家的,明显是按绿林的叫法,给足了这些山寨首领们面子,可谓是煞费苦心啊,做到他这一步,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单雄信咬了咬牙,正色道:“可是魏公今天仍然是把瓦岗分成了两拨人马,一拨是官军降将,一拨是山寨首领,这不是公开地制造瓦岗地分裂嘛,他现在让翟大哥来管山寨这一批人,就不怕翟大哥跟他不对付?”
徐世绩微微一笑:“整个瓦岗都最早是翟大当家的,后来他还不是主动让贤了嘛,现在他让翟大当家有了实权,管起半个瓦岗,其实就是通过翟大当家帮他来压制这些跟他互相看不对眼的绿林豪杰们,你看,就象那王德仁。”
徐世绩说着,一指隔了几个座席,喝得面红耳赤,正跟孟让在猜拳行酒令的王德仁,笑道,“他们说是来投奔魏公,但都要通过翟大当家,无形中翟大当家就是这些山寨当家们的头儿,与其让这些人事事都找翟大当家进言,不如主动放权给翟大当家,这样双方都保住了面子。”
单雄信点了点头,叹道:“可是如此一来,魏公就指挥不动这些山寨的部队了,以后可怎么对付王老邪呢?”
徐世绩摇了摇头:“不,正好相反,这么一来,翟大当家为了报魏公的还权之恩,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帮他号令这些山寨,所以军令反而容易执行,要是魏公亲自给这些寨主们下令,他们可能会阳奉阴违,但若是翟大当家用江湖上的规矩来约束这些人,他们就没办法再保存实力了。”
单雄信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魏公的转变来得太突然了,这不象他一向谋定后动,深藏不露的风格,还有,今天房彦藻去哪里了?他可是魏公的贴身亲卫啊,一向不离左右的。”
徐世绩微微一笑:“大约是带了内马军出去采办或者负责外围的警戒了吧,大哥,今天这寨子里没有什么戒备了,我们进来后也都观察过,都是些杂役辅兵,连兵器都没有的,再说了,外面有几千弟兄,真出了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你还担心些什么呢?”
单雄信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一碗酒,终于喝了下去,说道:“好吧,既然兄弟你都这么说,那应该是错不了啦,也许是我多虑了,来,咱们喝!”
李密的目光扫过了单雄信和徐世绩,看着他们也开始碰碗喝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芒,这时候他正好站到了秦琼的面前,二人相视一笑,互相举碗,李密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叔宝,都准备好了吗?”
秦琼心领神会,低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外面的流水席里的酒全都下了蒙汗药,他们喝了后不用半个时辰就会晕过去,这会儿只怕已经都躺下了,老房带了三千精兵埋伏在地道里,只要您一声令下,就会冲出来,控制局势。”
李密点了点头,一边的罗士信也走了上来,向着李密敬酒,李密低声道:“阿罗,瓦岗老营那里怎么样了?”
罗士信微微一笑:“裴柱国刚传来的消息,内马军和铁骑军已经包围了老营,邴元真已经挟持了徐盖,现在老营里的军士们群龙无首,也全部降伏了,只要这里制住了翟让,今天就大功告成了。”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低声道:“很好,记住,按事先的约定,只诛翟氏一族和王儒信,其他的人,尤其是单雄信和徐世绩,不要加以伤害。”
罗士信扫了一眼单雄信,低声道:“要是他们反抗怎么办?”
李密的眉头微微一挑,低声道:“要是他们反抗激烈,就出手制住,尽量保全性命,阿罗,你和咬金来对付单雄信,叔宝,你和三郎负责徐世绩,记住,出手要快,要准,要狠,不要给他们出手伤人的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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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点了点头,扫了一眼翟让身边的翟弘和翟摩候,王儒信等人,低声道:“那翟弘他们呢,怎么解决?”
李密微微一笑,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表情:“这几个武艺稀松平常,用部曲解决就可以,翟让交给蔡建,其他的你们解决完了徐世绩和单雄信后,就过来帮忙,记住,制住翟让之后,迅速地控制住大厅,不要让其他各寨的首领闹事!”
罗士信和秦琼相视一笑,对着李密大声道:“恭祝魏公心想事成,万事大吉!”
单雄信放下了酒碗,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滴,正待说笑,目光却是不经意地扫过了李密那里,只见他刚刚与秦琼和罗士信开怀一笑,三人的神色都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他微微一愣,酒碗就这样端在手上,停在了半空之中,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徐世绩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大哥,又怎么了呀,怎么还盯着魏公看哪。”
单雄信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感觉魏公和秦琼,罗士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点诡异啊,也许是我多心了,不过兄弟啊,你是不是觉得这热闹的气氛里,总有点让人不安的东西在呢?”
徐世绩奇道:“有什么让人不安的呀,我看这样不是挺好,大家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了,这大厅里我也看过,一无伏兵,二无兵器,就是想动手,也不太可能啊,看,魏公现在回席了,我想,很快就是要跟翟大当家结拜兄弟了吧,只要这个仪式一进行,我们瓦岗从此就再无隔阂,可以一心对敌了。”
单雄信点了点头,看向了门外,喃喃地自语道:“奇怪,外面怎么好像没什么动静了?刚才还大呼小叫地,我这里都能听到呢。”
徐世绩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转头看向门外,却突然听到李密大声说道:“各位,各位稍安勿躁,请暂且放下酒碗,听密一语!”
众人都停止了吃喝,也停下了手下正在划的拳,齐齐地看向了李密,只见李密的黑脸之上,微微有些酒红,他笑道:“今天是我们瓦岗寨大喜的日子,也是欢宴,宴会之上,怎么可以没有助兴节目呢,大家都是江湖汉子,想不想见识一下翟大当家的过人武艺呢?”
众人齐声大叫道:“好啊,我等愿看翟大当家的神功。”
翟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魏公过谦了,翟某那三脚猫的功夫,就别拿出来现丑了,今天是喝酒高兴的时候,别坏了大家的兴致啊。”
李密笑道:“翟大当家此言差矣,你今天不露两手,这才会败了大家的兴致呢,大家说,要不要看翟大当家的武艺啊。”
“我等要看,我等要看!”王德仁笑道。
孟让也跟着笑道:“翟大哥,露两手吧,让兄弟们开开眼哪。”
翟让笑着又喝了一大碗酒,打了个重重的酒嗝,他现在已经有七八分醉了,站起身,都有些摇摇晃晃的,他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兄弟们想看,那,那翟某就献丑了,只是,只是这厅里在吃酒呢,只怕,只怕是施展不开啊。”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两人身后的一个兵器架,上面稀稀拉拉的只挂了一张醒目的大弓,再就是一边的角落放了两把佩刀,李密取下了这张大弓,说道:“翟大当家,此弓足有五石三斗,我李密是拉不开的,只有你这样的英雄好汉,才能拉开这样的大弓,今天趁着酒兴,你来试试这弓力,如何?”
翟让大笑着摆了摆手:“哎呀,不行啊,我最多只能开五石的弓,五石三斗,我可开不了,只会让大家笑话呢。”
李密摇了摇头,突然低声道:“翟大哥,这弓看起来大,但弓弦没那么紧,其实只有四石七斗,我说五石三斗,是说给大家听的,你把这弓拉开,必能收服这些山寨首领之心啊。”
翟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哈哈一笑:“也罢,今天大家高兴,我就勉为一试吧,不过,要是翟某拉不开这弓,大家也别笑话我啊。”
众人齐声大笑,王德仁红着脖子叫道:“翟大哥可以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区区五石三斗的弓,必然不在话下,你尽管开吧,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翟让笑着从李密的手中接过了大弓,走离了席位,李密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坐席,面带微笑,拿起酒爵,轻轻地咪了一口,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冷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翟让的身上,却没有人留意到李密身后那个壮如熊罴的卫士蔡建,已经悄悄地站到了翟让身后的兵器架边,而那把看似不经意放着的钢刀,已经就在他的脚边。
翟让气沉丹田,拉开了弓步,左手握住弓臂,而右手搭上了弓弦,双臂上的肌肉一阵鼓胀,而腰肢也是瞬间鼓气,低吼一声:“开!”
弓弦动了动,刚刚拉出三分之一不到,就无法再开了,翟让的脸色微微一变,只这一拉,他就知道,此弓起码是有五石五斗的,他的心中暗道,李密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要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故意出洋相吗?
翟让的心头火起,他平时最多拉开过五石二斗的弓,可是今天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若是这弓拉不开来,那实在是太没面子了,他觉得这多半是李密在搞鬼,想要削弱他在众山寨头目面前的权威,他松开了手,回头看了一眼李密,只见他面带微笑,怡然自得地坐在席位上,一边咪着酒,一边看着自己,眼神中透出一丝嘲讽,笑道:“翟大当家,这不过是个游戏,拉不开就不要勉强了。”
翟让咬了咬牙,怒道:“不过是个弓嘛,还不至于拉不开,且看我这回!”
他使劲地抡了抡膀子,摇了摇头,有些浑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不少,他再度拉开弓箭步,这回他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满脸胀得通红,腮帮子鼓鼓地,两臂的肌肉开始极度地隆起,大喝一声:“开!”这一下,弓弦竟然给他慢慢地拉开,到了七分,八分的程度,渐成满月!
一边的山寨头领们哄然喝彩:“翟大哥神力,拉得好!”
刀光一闪,伴随着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去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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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东岸,回洛仓城北五里,瓦岗军老营。
秋风萧瑟,混合着洛水的湍急水流之声,奔腾不息,仿佛是翟让的冤魂在怒号着,强劲的河风猛烈地灌向了瓦岗军的老营之中,一面杏黄色的“翟”字大旗,有气无力地在空中飘舞着,随时都可能象是要落下。
营中已经是哭声一片,翟让和翟弘等人的首级,已经被插在了矛尖之上,立在营外,在这几颗人头之后,则是密集的铁骑军阵,这一刻,此情此景会让人心生错乱,怀疑是不是又回到了三年前,张须陀的铁骑包围着瓦岗大营时的情况,大约就和此时一模一样吧,除了“张”字大旗换成了李密的旗号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徐盖失魂落魄地站在箭楼之上,看着营外的军阵,不停地摇头叹息着,他的另一个儿子,也是徐世绩的弟弟徐世感,是个十七八岁,稚气未脱的年轻人,看着外面的情况,已经脸色惨白,说道:“爹,翟司徒已死,只怕,只怕阿兄他也是凶多吉少啊,现在,现在该如何是好?”
徐盖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都怪我,不听单雄信之言,没有劝阻翟司徒赴宴,这才有此祸,只怕这会儿单将军和世绩,也都遭了毒手了,李密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我们的,今天,这瓦岗老营,就是我们徐家的葬身之地!”
徐世感的眼中泪光闪闪:“爹,您还是突围吧,孩儿,孩儿愿意拼死护卫您,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徐盖苦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这里是瓦岗老营,李密早有准备,用那些官军降军把咱们全给包围了,这会儿根本突不出去,要么死战,战死,要么投降,没有别的路可选。今天李密应该是不会再留我们了,投降也无可能,剩下的,只有死战到底了,只可叹我徐盖经营一生,亲手点燃了这灭亡隋朝的火苗,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却给小人算计,功败垂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
正在这父子二人唏嘘不已之时,对面严整的军队中,却是如劈波斩浪般,左右分出,让开了一条通道,只见单雄信骑着闪电乌龙驹,倒提着寒朵白,缓缓地向着瓦岗军老营大寨行来。
徐盖的眉头一扬,连忙大声道:“来者,可是单雄信单将军吗?”
单雄信高声道:“正是单某,翟司徒已死,魏公使我入营宣慰老营将士,徐军师,还请打开寨门,容我入内。”
徐盖咬了咬牙,说道:“开门,让单将军进来。”
片刻之后,单雄信与徐盖在营帐之中,相对而泣,单雄信痛哭道:“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本事护卫翟司徒,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乱刀之下,我却,我却对着罗士信他们下跪,徐军师,你杀了我吧,我对不住翟司徒啊。”
徐盖长叹一声,抹了抹眼泪,说道:“事已至此,单将军也不必太过悲伤了,起码,大家现在还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我儿世绩现在如何了?”
单雄信也擦干了眼泪,说道:“世绩兄弟他当时是想以身护卫翟司徒的,结果给秦琼先是打中了膝盖,然后又给王伯当一剑砍伤了脖子,所幸没有伤到大血管,李密亲自给他包扎,现在已经没事了。”
徐盖长舒了一口气,对徐世感说道:“世感,你出去带着我徐家部曲守住帐外,不要让老营兄弟们进来,就说我和单将军有要事相商,让大家稍安勿躁。”
徐世感点了点头,一挥手,帐内的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壮汉走了出去,只剩下了徐盖和单雄信二人。徐盖勾了勾嘴角,说道:“单将军,你今天单骑入营,究竟是为的什么,真的是要给李密当说客吗?”
单雄信叹了口气:“这是我主动要求的,本来李密是想自己进营说服大家,可是王伯当,秦叔宝他们怕不安全,所以我就自告奋勇,主动进来,徐先生,现在大局已定,翟司徒一党尽死,这老营兄弟,虽然跟随他多年,但是我们都知道,翟司徒性情残忍,翟弘为人猜忌多疑,而王儒信则是极度贪婪,他们三人都经常欺凌虐待部下,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许多人虽然在哭,但是脸上并没有那种切齿痛恨,想要报仇的表情,更多的,恐怕是害怕。
徐盖叹了口气:“是啊,翟让活着的时候,是以权势威压手下,外加一些小恩小惠和江湖义气,他的治军手段,跟李密是不好比的,刚才传出他的死讯时,众多瓦岗老头目不是想要报仇,而是想要四散离去,我只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才强行让他们留在这里,以观变化,现在既然你来了,咱们就商量一下好了,李密那里,真的能容得下咱们吗?”
单雄信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回李密火并了翟司徒,刚才在大厅里,所有的山寨头领都失去了以往的胆气,跪在他的面前,如同奴仆一样,这回他是真正地建立了自己的权威了,以后也不会再有翟让这样的带头大哥牵制他,徐先生,他既然已经得到了整个瓦岗,那你我都是他的部下,也是对他有用的人,我想,只要我们向他效忠,他是不会对我们下毒手的。”
徐盖勾了勾嘴角:“单将军你是战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谋士,以前跟李密算是身份相当,而且我也曾经背叛过王世充,你说要是我肯投降,他真的能放过我吗?”
单雄信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说,徐先生在瓦岗也是老资格了,李密也有许多事情有赖于你,尤其是令郎徐世绩,文武双全,是瓦岗不可多得的人才,李密刚才亲手为他裹伤,足见其对令郎的重视,我想,只要徐先生能安抚这老营兄弟,向李密效忠,他是不会对你下毒手的,不过,以后这些军机要事,徐先生还是最好少管,让李密自己决定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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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盖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李密肯放我们一条生路,已经算是手下留情,还能多想什么呢?今天这事,让我徐盖也彻底寒了心,我一生追求复仇,多番谋划,想不到到头来,却是为了他人作嫁衣,罢了,只要李密能反隋到底,灭掉杨广,我就静观其成好了。”
单雄信点了点头,正色道:“是啊,徐先生,我们其实只要反隋就可以了,至于是谁来当这个领头的,并不是太重要,现在我们对李密有用,他也不会轻易地对我们下手,走一步算一步吧。”
徐盖的眉头渐渐地舒缓了开来,正要开口,外面却是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二人的脸色一变,徐盖扭头看向了帐外,沉声道:“何事如此喧哗,不是说尔等不要随便惊扰了吗?”
徐世感慌张地跑了进来,说道:“爹,不好了,李密,李密他单骑进营了,现在怎么办?”
徐盖与单雄信吃惊地同时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李密进营了?快,快带我去看看。”
瓦岗军老营,从营门口开始,就形成了一条夹道,成千上万的军士们站在这夹道两侧,神情复杂地看着骑着一匹白马的李密,两手空空,在王伯当的单骑跟随下,从寨门口直接缓步而入,李密没有穿甲胄,仍然是那一袭蓝色的绸缎衣服,甚至上面翟让身上溅出的血迹斑斑,也是历历在目,他的神色轻松,在马上不停地向着两边的瓦岗军士们挥手致意,反倒是后面的王伯当神色严肃,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大弓,而马鞍上的箭袋里,则是抽满了白色的羽箭。
李密就这样一路骑行,到了离辕门四五百步的中央空地上,而全寨的瓦岗军士们,也都纷纷围了过来,这里本是翟让集合军士,训练和分配军资的地方,有一处一人高的高台,乃是翟让平时的帅台所在,原本这个帅台上飘着的是一面“翟”字大旗,可是现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面“翟”字的大旗已经给换成了一面“李”字大旗了。
李密看了一眼这面大旗,微微一笑,跳下了马鞍,缓步走上了这座高台,王伯当紧随其后,偌大高台上,只剩下这主仆二人,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瓦岗军士。
徐盖和单雄信也走了过来,徐盖远远地对李密说道:“魏公,你这样单骑入营,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啊,现在是非常时刻,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还请您先回去吧。”
李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徐先生,多谢你的好意,无妨,这里是我们瓦岗的大营,我瓦岗弟兄,不会对我李密不利的,今天我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要跟兄弟们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没有带军队过来,足以表示我李密的诚意,不知道各位瓦岗老弟兄,以为然否?”
一个青巾包头的三十多岁壮汉,乃是瓦岗寨的老营中小头目王都林,他的身后站着自己的四五百名部下,围在了台前,王都林高声道:“魏公,你以宴会为名,直接袭杀了翟大当家,我们这些兄弟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情,还麻烦你给大家伙儿一个解释,以安定人心!”
李密点了点头,拿过王伯当递过来的一个铁制喇叭,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这个扩音器的作用,可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李某前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跟大家解释攻杀翟让之事。不错,我李密上瓦岗时,是多蒙了翟让的收留,可以说,他是我李密的大恩人,所以我李密对其一直感激不尽,即使是他后来自知能力不足,主动让位于我,我也保留了他很高的位置,甚至让他可以独立成营,也正是因为有他这个例子,所以后来来投的各路山寨,都是保持了这样的小山头,自行为是,大家说,这样好吗?”
众人面面相觑,几个头领小声地嘟囔着:“这样不是挺好,大家是意气相投才在一个山寨的,跟别人在一起,哪有跟自家兄弟一起自在?”
李密的眉头一挑,大声道:“李某认为,此言差矣,现在我们瓦岗有众百万,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图在乱世中割据山头的小山寨了,我们要么推翻暴隋,改天换日,要么被人剿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隋朝现在用了全部的力量,调集了最精锐的部队来对付我们,洛水的西边,就是王老邪的十几万部队,如果我们仍然一盘散沙,不团结,不能号令统一,能赢吗?”
李密说的众多小头目们连连点头,但还是有人在人群里嚷道:“魏公,你有你的大志向,可是我等升斗小民,只想图个快活自在,翟大当家能给我们这些,现在你想要军令统一,我等只怕散漫惯了,难以适应,你杀翟大当家,我等无话可说,也不想为他报仇,可是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离开呢?”
李密叹了口气:“不是我要为难各位,一定要各位留下,实在是这乱世之中,兵荒马乱,生产破坏,我就是让各位回家,你们也不可能过以前的日子了,我知道,翟让为了拉你们跟他走,跟你们花言巧语,极尽许诺,你们是不是以为,回了瓦岗之后,就可以吃穿不愁,永远地逍遥自在呢?”
这确实是翟让对老营部下的承诺,众人都高声称是,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可是各位想过没有,回了瓦岗,没了有回洛仓城的存粮,你们吃啥喝啥?各位都是庄户出身,应该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如果不自己种地,那粮食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王都林高声道:“魏公,就算我们回瓦岗,也是一家的兄弟,你还是得供应我们的军粮吧,原来不是说好了,我们运粮回去吗,那些大车上都堆满了粮食呢。”他说着,用手一指广场西侧,上千辆大车上堆满了米袋,整装待发。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都扔下我们回瓦岗,搞分裂了,还指望我继续提供军粮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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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仁基吃惊地张大了嘴,喃喃地说道:“单雄信?不至于吧,他一直是翟让的人,接触不到我们这里的核心机密的,而且,翟让死后,他对您可是很恭顺啊,徐盖父子还有些抵触情绪,不怎么想合作,可是这单雄信可是鞍前马后的,亲自负责新军的训练呢。”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这才是问题的所在,徐盖父子和单雄信几乎是同时上的瓦岗,也都给翟让大力照顾过,翟让被杀,徐盖父子那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而单雄信,几乎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之前是跟翟让一直提醒,要提防着我,之后却是对我处处逢迎,裴柱国啊,你不觉得这个转变,有点太突然了吗?”
裴仁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其实之前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这单雄信一个武夫,怎么就会看出来你要对翟让下手呢?连徐盖这样的智者都不觉得你会下手,可他却认定了这点,再联想之前洛水之战时,他在右翼那莫名其妙的崩溃,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此人有点问题了。”
李密冷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在留意此人,毕竟是从王老邪那里过来的,王老邪以前很信任此人,在氓山和我密会的时候都会带上他,可见其是王老邪的亲信,只因为王老邪屠杀战俘,他就要离开王老邪,我觉得这个理由本身就牵强得很,但不管怎么说,他和徐世绩是兄弟,以前又是在翟让的手下,我也不好过分地调查他,可是现在,我就不能不对此人加以怀疑了。”
裴仁基笑道:“如果魏公觉得单雄信有问题,那我带人把他拿下就是,反正他是翟让的死党,在宴会厅上却当众下跪,现在又是对您这样处处迎合,寨中的兄弟早就看不起他了,你就是现在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李密摇了摇头:“不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刚刚下过令,只诛翟氏一党,余者不问,现在我要是没有明确的证据就杀单雄信,只会让人人自危,到时候连孟让,李公逸这些山寨头领们,也会心生去意了,这就是所谓的杀一人而失众人心,不上算啊。”
裴仁基皱了皱眉头:“那怎么办?一定要拿到证据是吗,那我派人暗中监视单雄信,我就不相信,他不会漏出半点蛛丝马迹!”
李密笑道:“要是单雄信真的是王老邪的人,他们一定会有非常隐秘的通信方式,不是你我可以查到的,所以不用费这力气了,反而会打草惊蛇,我只需要用计来试探一下,就知道单雄信是不是可靠了。”
裴仁基奇道:“用计?用什么计呢?”
李密沉吟了一下,说道:“最近是不是王老邪闭营不出,可是在用高过普通军饷五倍的价格,在各军征集壮勇,还有,他最近是不是也在杀牛宰羊,大宴三军呢?”
裴仁基点了点头:“是的,逃亡过来的军士都这样说的,王世充大概是看我们这里粮草充足,怕太多的人逃亡到我们这里,所以咬咬牙拿出粮草来大吃一顿,以安人心,这几天他这样做了,逃过来的人确实是少了不少。”
李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裴柱国,你还是没理解王老邪的用意啊,以我对此人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因为缺粮而搞这种名堂,全军上下都知道,他们的粮草没有我们多,毕竟我们占着洛口仓,他就是一天杀一万头牛,也打消不了士兵们的疑心的。”
裴仁基点了点头:“那王老邪的意思是什么?难道,是要用好吃的来精选壮士,重新编练部队吗?是不是他看我们现在已经消灭了翟让,让各寨臣服,所以他也得用这种办法,来加紧收编各路援军呢?”
李密冷笑道:“要是王老邪真的能控制各路援军,也不会之前对我几次手下留情,养寇自重了,他以前打胜仗的时候都控制不了,现在一败再败,又怎么可能控制呢,真要精选壮士,一纸调令即可,何必又是要用酒肉牛羊,又是要提高五倍的军饷来吸引壮士过来呢。”
“王老邪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他准备要趁我们不备的时候,偷袭回洛仓城了,之前我们刚刚火并翟让的时候,看似那时候人心不稳,是最好时机,但王老邪若是知道我早有布置,不管是出于对我的了解还是出于内奸给的情报,他都按兵不动,现在我们已经渡过了火并后的困难时期,这时候人也是最容易松懈的,各寨上交的军粮,这时候也都屯在回洛仓城,所以王老邪想要出奇不意,奇袭回洛仓城,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裴仁基信服地点了点头:“魏公真乃神人也,王老邪这一手已经可以说是兵法大师了,可仍然逃不脱你的火眼金睛啊,那我这就去准备,布下埋伏,王老邪的精兵若是偷袭,管教他有来无回!”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记住,布置三道埋伏,王伯当第一道,罗士信第二道,第三道嘛,交给单雄信。”
裴仁基本能地点着头,正要应诺,突然脸色一变,奇道:“什么?单雄信第三道?魏公,我没听错吧,你不是怀疑他有问题吗?”
李密笑道:“这不就是最好的测试吗,让单雄信知道我们的计划和布置,如果他是王老邪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通知王老邪的,到时候王老邪无论是不来,还是虚张声势,都说明他知道了仓城有埋伏,那一定就是单雄信的问题,到时候我们可以明正典刑,全军上下都不会有话说。”
裴仁基笑道:“魏公高明啊,实在是高明啊。只是万一单雄信有问题,那我们仓城中的上百万石存粮,不就是危险了吗?”
李密摇了摇头:“所以只让单雄信知道外面有三道埋伏,仓城内部,让孟让率领他的手下,秘密把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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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仁基的眉头一皱:“孟让?他能守得住仓城?”
李密笑道:“孟让毕竟也是长白山的老贼了,正面打不过王老邪,但是让他守卫仓城,撑个半天一夜的,是没有问题的,而且火并翟让之后,各寨头领人心惶惶,他需要一个立功的机会,王老邪也不会料到,我居然不用本部精锐,而是用孟让这个杂牌来承担守仓城的重任,所以他即使攻到了仓城,也不可能得手的。”
裴仁基放心地松了口气:“那么我们的主力怎么办?要不要抄这些偷袭仓城的官军精锐的后路?”
李密想了想,说道:“暂时不用,内马军和铁骑军按兵不动,作出严防正面的样子,王老邪如果知道我们的主力骑兵去向不明,多半也不会偷袭,有三道埋伏,加上仓城内的埋伏,就算有内鬼指引,他们也不可能得手,如果单雄信可靠的话,光是这三道埋伏,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毕竟偷袭部队不可能人太多,最多数千人而已,但这些人都会是精兵强将,痛击他们,就如同断王老邪一臂。”
裴仁基哈哈一笑:“好的,魏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就去布置。”
隋军大营,中军帅帐之中,只剩下了三个人,就连沈光,也站到了门口,远远地护卫着,王世充的神色严肃,将袍大铠,一双眼睛里绿芒闪闪,看着面前的费青奴和来整,沉声道:“这回的偷袭回洛仓城之战,事关我全军的存亡,如果能烧掉瓦岗军的百万存粮,那他们的军队必然不战而溃,反之,若是不能得手,那翟让被火并的负面影响就彻底地消除了,李密一统瓦岗,兵多粮足,我们只会越来越不利。”
费青奴哈哈一笑:“主公,你这回是找对人了,我费青奴这回绝不会再让你失望啦。这回我一定让他这百万石存粮,灰飞烟灭,让狗娘养的****去!”
来整却是面色凝重,说道:“主公,回洛仓城中真的有这么多粮食吗?这个情报,是否可靠?”
王世充淡然道:“情报是没有问题的,我多方查探过,甚至最近混了不少探子在投奔瓦岗军的那些叛逃军士中,混进了瓦岗,其中就有人在仓城值守,李密这回火并了翟让,也不让其他各寨继续保持独立性了,以前分给他们这些寨主的军粮,都要求上交,由李密来统一管理,这些军粮,现在就存在回洛仓城之中,那可是一百四十多万石军粮啊。”
来整叹了口气:“李密用兵谨慎,如此多的军粮,不可能不安排重兵看管,这回我军只派三千骑兵突袭仓城,只怕难以得手啊。”
王世充笑道:“如果我派三万,那确实难以得手,目标太大,一集结就会给发现,李密一定会以铁骑驰援,可是这回我只派三千人,这三千人是各军的精锐,都是身经百战的铁骑锐士,你们不用攻城,直接以火箭攻击回洛仓城,我的人在里面会作好接应,在粮仓中多布引火之物,到时候只要仓城火起,你们就可以撤离了,不要跟敌军来援的大队人马,过多纠缠。”
来整奇道:“这,这内应还能在仓城里布下引火之物?难道是。。。。”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连忙打断了来整的疑虑:“好了,有什么问题都放肚子里吧,为了掩护你们的偷渡,这回我会大张旗鼓地进攻敌军正面,吸引李密的注意力,然后你们的小部队再趁乱,打着瓦岗军的旗号,穿着瓦岗的衣甲,从七里滩那里泅渡过去。”
来整的脸色一变:“七里渡的水流太急,中段都要到胸口了,要是泅渡,会很危险啊。”
王世充笑道:“就是因为那里水流又急又深,所以李密在那里才会疏于防范,甚至没有布下警戒营地,我已经观察很久了,这里是我们偷渡的唯一机会,也许平时李密还会放下暗哨监视,但是我军若是全面强攻瓦岗军正面的话,你们小部队偷渡,是不会引起他们注意的,上岸之后,二话不说,直奔仓城而去,引燃城中大火后,就迅速地向东走,从黑石月城那边的浅滩绕回。”
来整咬了咬牙,说道:“万一碰到埋伏怎么办?”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说道:“如果碰到仓城附近的埋伏,也不要担心,李密可能是会布置一两处疑兵的,但绝不会是重兵防守,我的情报很准确,仓城内都没有放大量的人马,更别说外面了,若是有伏兵出现,你们三千铁甲骑兵,就用最快的速度将之击垮,然后继续在仓城放火,他们的埋伏,最多是为了主力骑兵回援拖延时间的,不要给吓住了。”
费青奴哈哈一笑:“六郎,你就是太小心了,过河的卒子不后退,渡过洛水后,这条命就算是交给老天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你我兄弟联手,天底下还有能挡得住的吗?”
来整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笑道:“费兄说得好,我是太小心了,反而落了俗套,过河之后,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大帅,那我们这就出动了。”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道绿芒:“记住,绝对保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行动的时间,就在今晚三更。”
来整的脸色一变:“三更?也就是说五个时辰后就要出发?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呢。”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兵贵神速,这些天我募集了各军的精兵强将,就是作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这回就由你们二人来统领这些铁骑,执行此次任务,记住,这回只有单马,没有从骑,如果有人落马掉队,千万不要浪费时间,明白吗?”
费青奴与来整对视一眼,齐手拱手应诺,走出了军帐,王世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景,面色阴沉,魏征从帐后钻了进来,叹道:“主公,真的要拿他们两个去送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王世充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不用最好的心腹悍将,怎么能让李密打消对雄信的怀疑?那三千人我不可惜,只是青奴和来整。。。。唉,但愿他们吉人天相,能逃过这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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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奴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一柄开山长柄巨斧,在不停地挥舞着,所过之处,瓦岗军骑兵沾着即死,碰着即亡,没有一个能挡他的一招半式,甚至有三个不信邪的家伙,生生给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吓得周围的几十名从骑直接没了战斗的欲--望,一哄而散。
在这混战,厮杀的战场中,费青奴和他身边的几十名护卫所组成的小队,就象一把锋利的刀刃,劈阵而入,把这大阵搅得天翻地覆,一片狼籍,而王伯当那倒提着骑槊,左手紧握铁胎大弓的身影,则是越来越近了。
费青奴的虎吼声连连:“王伯当,哪里走!拿命来!”他一夹火龙骝的肚子,靴底的马刺深深地扎进了战马的侧腹,火龙骝负痛长嘶,直奔出去,紧跟着王伯当的旋风乌龙骑就冲了过去,这一下加速,把二人之间原来七十余步的距离,瞬间就缩到了三四十步,还在不停地减小着。
王伯当也听到脑后的风声,他心中也是一股无名火起,一开始面对费青奴时的畏惧,转为了极度的愤怒,不管怎么说,身为一军主将,给对方的几十骑这样地在本方阵中追杀,实在是太没面子的事,而他身边的亲卫,也多半是给自己做了垫背的替死鬼,他一咬牙,把骑槊把地上一插,拨转马头,直面费青奴,这个青面死神,连面具都已经扔掉了,脸上的青色胎记就在剧烈地跳动着,咬牙切齿,眼如铜铃,那样子,几乎要把王伯当生吞活剥。
王伯当厉声吼道:“绿面鬼,看箭!”他抄起大弓,对着四十多步外的费青奴,就是一箭射出。
费青奴连忙伏了下来,而意料之中的那凄厉的长箭破空之声,却是没有响起,也没有头上一凉的感觉,他的心中一动,微微抬起了头,却只见到王伯当那带着杀气的眼神,原来,刚才他的这一下,乃是虚发,并没有放箭,空振弓弦而已,就是要逼得费青奴先躲起来,而就在这时,他却是悄悄地搭箭上弦,瞄准了正藏在马鞍上的费青奴,只见他一露头,王伯当的嘴角边就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意,手指一松,一枝夺命的六羽长箭,即将脱弦而出。
可就在这时,空中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侧面扑来,显然是极强极快的箭矢,王伯当的脸色一变,连忙一低头,只觉得头上一热,又猛地一凉,一热是因为头盔被极快的箭枝穿过,生生地从自己的头上飞出,就象给人硬生生扯下时那种剧痛,而这一凉,则是一头的乱发,混合着头皮给扯破时流下的鲜血,被这根羽箭带来的劲风所吹拂,那种接连而来的死亡感觉。
王伯当这一低头,手上的大弓也是不自觉地稍稍一偏,只听“呜”地一声,本来照准了费青奴面门射出的羽箭,向右边偏出了三寸左右,四十步的距离,几乎是眨眼而到,费青奴大吼一声,脸稍稍地向边上移开了两寸,就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流星一样的劲风拂过了自己的右脸,转瞬就变得冷溲溲的,与死亡的距离,只差这三寸,若不是王伯当给干扰了一下,偏了一点,这一箭直接就会穿脑而入,任你青面死神再武功盖世,也成青面死鬼了。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王伯当这一低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扫,只见就在自己左侧百步左右的距离,一身白袍银甲的来整,正在飞速奔驰着,他的手里擎着一张五石多的檀木反曲弓,弓臂上绑着厚厚的兽皮,而他的右手则扣着起码三根长杆狼牙箭,大弓的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显然,这一箭是他所发。
王伯当一咬牙,瞬间抽出了另一枝六羽箭,同时双腿一夹马腹,座下的旋风乌龙骑猛地转身一跳,刚才还面向费青奴的王伯当,瞬间就变得背对费青奴,面对来整了,而他的出手如风如电,搭箭,上弦,拉弓,击发,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带瞄准的,暗夜之中,一杆六羽闪电箭,冲着来整的心口,就是如电而去。
来整认得王伯当的厉害,不敢大意,连忙虎腰一扭,往一边的地上一跳,身子刚刚扭开,就觉得一股劲风从身前划过,甚至在自己扭过来的护心镜上,擦出一阵火花来,后面传来一声惨嘶声,却是身后跟着的一个骑卫,给这一箭生生钉到了座骑的脖子上,顿时就给射穿了马甲,那马儿负痛长嘶,声音如雷鸣一样响亮,惊得周围的从骑,都是一阵乱蹦乱跳。
来整的脚刚刚一沾地,马上就又一点地面,手掌就在马鞍上一托,喝声:“起!”他的身形如燕,飞过半空,稳稳地落回到了奔驰的照夜狮子马之上,顺手抄起大弓,也搭箭上弦,可是视线之内,哪还有王伯当的身影,刚才他站立的地方,已经是空空如也,原来是这一箭之后,王伯当就趁机逃逸,这会儿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来整也是惊魂未定,若不是刚才这一箭是隔在八九十步的距离上发射,多少还能让他看清来箭的轨迹,只怕如果是象费青奴这样在四十步的距离被射这一箭,他是没办法躲开的,可能身子扭到一半,肩胁部就会中箭了,而以王伯当的力量,这一箭只要上了身,非死即重伤,是不可能再战斗了。
费青奴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这小子就知道逃,娘的,射了就走,不敢面对面地厮杀,算什么英雄好汉!”
来整勾了勾嘴角,骑到了费青奴的身边,他环视四周,由于王伯当从一开始就给费青奴追着打,无法指挥部队行动,所以这林中的三千多伏兵,给隋军的骑兵一冲就散。
瓦岗军的骑兵虽然也是精锐,但跟隋军这些千挑万选的军中兵王们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一通混战之下,折损了七八百骑,剩下的看到王伯当带着几十名护卫没命地逃出了战阵,也是心无战意,一个领头的副将吼了一声:“风紧,扯呼!”其他的两千余骑就一哄而散,只余下千余具尸体和孤零零的战马,还留在这小树林的外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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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奴哈哈一笑:“狗崽子们逃了,传令,重新整队,亲卫随我追杀敌军,娘的,一定要宰了王伯当这小子再说。”
他说着,一勒马缰,边上的一个卫士脱下了自己的头盔,递给了费青奴,费青奴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头盔戴到了自己的脑袋上,这颗斗大的脑袋,显得这顶本不算小的头盔小了一号,看着有些怪异,但他根本不在意这些,提起巨斧,就待出击。
来整连忙说道:“青奴,且慢,现在不是追击王伯当的时候。”
费青奴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这小子太可恶,总是暗箭伤人,这回让他逃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害了咱们多少兄弟呢,趁着他的人马给咱们杀散,这回一定要取他的性命才是。”
来整摇了摇头,正色道:“不,青奴,咱们这回的任务不是杀王伯当,而是攻击仓城,这是最大的前提,现在王伯当逃向了北边,和仓城不是一个方向,咱们若是去追他,只会误了正事,先让他多活两天好了,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才是。”
费青奴不甘心地看了王伯当逃去的方向最后一眼,恨恨地骂道:“真是便宜这小子了,不过六郎,你说的对,这里果然是有伏兵,看来李密这小子是料到咱们会来偷袭仓城的,才会在这里布下埋伏,不过他没有料到,咱们这回来的都是精兵强将,王伯当这三千人马,是挡不住咱们的,这回通向仓城的通道已经打开,畅通无阻,咱们现在就去攻打仓城吧。”
来整沉吟了一下,看了看仓城的方向,那里仍然是一片安静,城头上只有星星点点的几处灯火,并无异常,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按说我们在这里也战斗了小半个时辰了,喊杀声应该能让只有五六里外的仓城守军听到,可他们没有任何反应,既不举火,也不点狼烟,这感觉很奇怪,李密既然在这树林布下埋伏,就可能在仓城一带也布下埋伏,青奴,我看不如我们先在这里守候,派小股部队去仓城放火,若有埋伏,我们也可以全身而退。”
费青奴摆了摆手:“不行啊,六郎,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要点燃仓城,现在王伯当逃了,只怕李密的大营那里的大军很快就会过来,如果我们不集中兵力,一举攻破仓城,只怕就会功亏一篑,咱们是过了河的卒子,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有进无退,就算前面有埋伏,哪怕是万丈深渊,咱们也只能咬着牙硬上,你看,那王伯当的伏兵,不也给咱们杀败了吗,我就不信,仓城那里会有更多的部队!”
来整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咱们是接了军令出来的,也只能如此了,那咱们就走吧,不破仓城,誓不回营!”
二人一马当先,带着几百名亲兵护卫,冲在了前方,而其他的部下则紧随其后,今天没有人再顾得上花时间去取敌军的首级,因为王世充早就有言在先,此战不计军功斩首,只要焚掉仓城,活着回去的将士一律官升三级,赏物百段,也正是如此的高额刺激,才激得这些各部的精英老兵们,纷纷加入这支敢死突击队,刚才的密林一战,在仓促遇伏的情况下,仍然打出了近一比四的战损比,大败精锐的瓦岗骑兵,就充分说明了这支部队的战斗力。
也就小半个时辰左右,五六里地转眼即至,来整和费青奴奔到了回洛仓城下,城头的火把已经全灭了,看起来一片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而那扇仓城的大门,却是紧紧地合上,隐约之中,透出一股子无形的杀气。
费青奴哈哈一笑:“看起来,贼人们不敢出战了,都躲在城内的,弟兄们,咱们不必攻城,拿出弓箭和引火之物,向城中发射,今天,咱们要火焚回洛仓城。”
正说话间,突然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响起,仓城的西侧,顿时燃起了一大片火把,雷鸣般的马蹄声响起,黑暗的夜色之中,足足有五六千骑冲了出来,皆是身着皮甲,提着骑槊的中等骑兵,一个个黄巾包头,骑术娴熟,为首一人,赤发紫面,胯下闪电乌龙驹,手提寒骨白长枪,可不正是有飞将军之称的单雄信?
来整先是一愣,转而神色变得轻松起来,费青奴却是不知道单雄信的底细,一看到单雄信,双眼血红,怒吼道:“你这个叛徒,居然敢在这里送死!”
单雄信的身边,一员身形魁梧,如狼似虎般的大将,手持一柄水火镔铁狼牙棒,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可不正是虎将罗士信,他看着费青奴和来整,冷笑道:“主公果然料事如神,你们两个,真的就过来送死了,费青奴,来整,今天,这回洛仓城,就是你们毙命之所!”
来整低声道:“青奴,事情不妙,李密在这里有埋伏,只怕仓城里面也不会有大量的粮草,咱们不可恋战,不如现在就撤。”
费青奴咬了咬牙:“来都来了,哪能就这么走呢,我看他们也就四五千人,多是轻装骑兵,咱们只要分出一千五百骑,就足够对付,你在这里挡着他们,我带五百骑去攻城,放火,见城中火起,咱们再撤!”
来整点了点头:“一切小心,城中可能还有埋伏,不要冲进去,在外面放火箭便是。”
费青奴哈哈一笑,说道:“放心,老费我还是知道分寸的,绝不会入城,兄弟,麻烦你啦,在这里挡着贼人们,老哥我放了火就来帮你。”
来整的眼中冷芒一闪,手中银枪一挥,对着对方密集的,正在布阵的骑兵就吼道:“江淮铁骑,随我冲击敌阵,杀啊!”
费青奴却是一挥战斧,对着身边围在他边上的五百余骑吼道:“青骑军,随我攻城!”
罗士信张大了嘴巴,哈哈一笑,提起狼牙棒,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江淮骑兵,就冲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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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整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咬牙切齿地说道:“给这王八蛋上次的表现骗了,只怕大帅也给这家伙骗了,也许他是看到李密火并了翟让,势力大了,就想改换门庭,现在考虑这些没有用,敌军已经占了上风,我们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好在我们的任务是为费将军拖延时间,这也打了一个多时辰,他应该把仓城给烧了吧。”
来整刚才一直浴血奋战,甚至没来得及去看看仓城方向,说到这里,他扭过了头,看向了回洛仓城,却是脸色大变,因为他看到仓城里的火光虽然有星星点点,但显然没有形成那种燎原的大火,反倒是城外的大火堆里的火势,要比城内旺盛许多,更让他吃惊的是,费青奴的几百骑,这会儿正集中在城门那里,对着已经燃烧起来的城门开始疯狂地战嚎起来,一边不停地击打着骑盾与马甲,这架式显然是准备要强攻城门了。
来整身经百战,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他重重地一拍马鞍,恨声道:“该死,叫他不要强攻,还是不听,这下要出事了!”
那个名叫来喜旺的亲卫骑士睁大了眼睛,奇道:“将军,费将军不是已经点燃城门了吗,又怎么会出事?”
来整咬了咬牙,沉声道:“费将军这么久的驰射都没有引燃仓城,显然里面是早有防备,现在这城头静悄悄地没一点动静,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城中有厉害的埋伏,就等着费将军主动进攻呢,今天我们完全中计了,只怕要一败涂地,现在万万不能再打,必须要突围,喜旺,你在这里全力抵挡敌军的下一波攻击,一定要用强弓射住阵脚,千万不能反冲击,且战且退,到仓城下与我们会合!”
来喜旺的脸色有些发白:“这,将军,我们今天真的要输了吗?”他跟随来护儿征战多年,跟着来整也有些年头了,却从没有见过这个一向镇定如水的少年将军如此失态过。
来整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情急,负面情绪恐怕已经影响到了将士们,如果连来喜旺都失了分寸,其他的军士只怕会更害怕,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其实事情未必有这么严重,仓城里的敌军不敢出击,说明他们也没有野战的把握,今天我们在这里一战,也杀了敌军千余骑,现在城外的敌军骑兵并没有胜过我们的把握,只要费将军的部队过来,两股合流,我们可以先行击破这股敌军骑兵,再作良图。”
来喜旺松了口气:“将军这么说,那我等就放心了,你快去招呼费将军吧,这里有我在,就是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会给您挡住敌军的。”
来整点了点头,拍了拍来喜旺的肩膀,他的眼中有些湿润,却尽量装得神色自若地样子,说道:“好兄弟,我去去就回。”
来整说着,拨转马头,直冲着仓城城门的方向而去,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一走,只怕这里大多数人就再也见不到了,不过作为一个统帅,他即使心如刀绞,也必须作出这样的选择,没有这些人的死战到底,又如何能给自己和费青奴争取脱身的机会呢?“单雄信,我会回来报仇的!”他的心里默念着。
瓦岗军的骑阵,三千余骑已经完成了布阵,在他们的面前,六七百隋军铁骑,也已经结成了骑阵,强弓硬弩皆已上弦,闪着寒光的箭头直指着一里之外的瓦岗铁骑,罗士信拉起了血迹斑斑的面当,露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舔了舔唇边的血迹,这股子腥气对于这位悍将来说,如百年佳酿,让其沉醉,他哈哈一笑:“单将军,你看,来整逃了,却让手下在这里送死呢。”
单雄信默默地看着来整带着百余骑,直奔仓城方向,说道:“他应该是要过去和费青奴会合,魏公果然在仓城中有布置,贼人这次,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罗将军,你可知道仓城中是谁人在把守,如此厉害?”
罗士信摆了摆手:“老单,我跟你一样,也只是领命在此埋伏,若不是你我同时出击,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埋伏呢,这才是魏公的用兵风格,不该我们问的,千万别问,现在我军已经击败了敌军骑兵,挫其锐气,而他们攻城也已经失败,我们要做的,就是全歼这股敌军,尤其是费青奴和来整,都是王老邪的悍将,只要杀了他们,可比消灭这三千铁骑更重要啊。”
单雄信的心中暗暗叫苦,他没有料到,这回王世充竟然是派了他们二人前来,若是折在这里,那损失可就太大了点,今天自己全力一战,杀伤敌军甚多,甚至来整都给自己射了一箭,应该足够打消李密的怀疑了,接下来,起码要想办法保全费青奴和来整二将,不至于让王世充一战输掉太多。
想到这里,单雄信打定了主意,摇了摇头,说道:“不,大罗,咱们这一战损失也很大,只这一个时辰,就折了一千多兄弟,这可是咱们自己最精锐的本部人马啊,我们接到的任务是伏击敌军,不让其能攻下仓城,现在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何必要拼死拼活呢?”
罗士信睁大了眼睛:“老单,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放跑敌军吗?”
单雄信眼珠子一转,摇了摇头,说道:“所谓穷寇勿追,现在敌军还有气力,我们若是逼得太紧了,他们必定死战,到时候就算我们能消灭他们,自己的人也差不多要损失光了,这可是你我的嫡系家底啊,这损失可是没法弥补的,又不是那些山贼土匪,死多少补多少。”
罗士信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们,再看看战场上那遍地的尸体,开始心疼起来,这些人多半是从张须陀那里就一直跟着他的老部下了,他甚至可以叫出不少在地上的尸体的名字,这些人白天还跟自己在一个锅里吃饭,甚至有说有笑,打打闹闹,这会儿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肚破肠流,死不瞑目,让他看了之后,那股子万丈豪情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都不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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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叹了口气,双眼之中隐隐有泪花闪现:“是啊,刚才光顾着杀个痛快,却没有想到,折了这么多好兄弟,不行,我得给他们报仇才是,不杀尽隋军,取了来整和费青奴两颗狗头,如何能对得起他们!”
单雄信摇了摇头:“是要杀,但不是现在杀,现在他们正是要拼命的时候,这时候去打,我们只会折损更多的好兄弟,不要逼得太急,太紧,远远地跟着,等他们松了这股弦,疲了,累了,咱们再上。”
罗士信咬了咬牙:“那要是他们逃了怎么办?”
单雄信哈哈一笑,一指对方的骑兵,说道:“看到没,今天为了偷袭,他们都只骑单马,没有从骑,这会儿打了这么久,早已经是人困马乏,只不过靠着最后一股气在撑着,现在来整去仓城那里了,他和费青奴加一起就几百人,仓城那里的埋伏一定能解决掉他们,到时候我们只要再消灭掉这没有统领的几百人,就算大功得成啦。你看,这遍地的隋军人马尸体,不都是我们的斩获吗?”
罗士信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笑道:“老单,还是你懂行啊,好,就依你,兄弟们,咱们不急着冲,下马收人头啦!”
费青奴紧紧地鼓着腮帮子,瞪着铜铃样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正在燃烧着的城门,嘴里吹着一支巨大的海螺号角,“呜呜”“咕咕咕咕”,有节奏的号声在这火场之中来回回荡着,跟其他几百枝号角发出的声音来回共鸣,震得将士们人人耳膜鼓荡,热血沸腾,离他们百步之外的宋恪之等人,已经披上了重甲,外沾湿衣,长槊与鞭锤就插在地上,挂在副武器钩上,而手上则抄着大弓,只等城门一倒,就先是一阵箭雨袭击,随即顶火突击!
终于,一阵“喀喇喇”的声音响起,这面已经燃烧得如同焦炭一样的巨大木门,终于轰然而倒,门洞里,除了烈焰就是浓烟,隐约之间,可以看到几十个人影正在门后晃来晃去,似乎是想拿什么东西扔进火场,宋恪之双眼圆睁,厉声长啸:“兄弟们,放箭!”他说着,就是弓弦一松,早已经搭上弦的一杆长箭,脱弦而出,直透烟雾而去,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一个黑蒙蒙的人影,这人影立仆而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早有准备的其他隋军骑士们跟着纷纷拉弓放箭,一时间,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在门后晃着的几十个人影纷纷倒地,倒栽于地,而剩余的十余个黑影,则纷纷向着大门的两侧逃去,宋恪之哈哈一笑:“贼人们逃了,兄弟们,随我杀进去啊,第一个攻进城的勇士,重重有赏!”
宋恪之说着,把手中的最后几枝羽箭射出,穿过火堆的羽箭,屁股上都挂着长长的火焰,尤如不死的火鸟,穿空而过,当他射出最后一箭之后,把手中的大弓狠狠地掷到地上,操起长槊,吼道:“第四队,冲啊!”
他座下的黑膘马一声长嘶,双眼血红,冲着冒着浓烟的火场就冲了过去,这些战马也跟他们的主人一样,这时候如同打了兴奋剂,不畏生死,即使是面对燃烧着的火海,也是无所畏惧,迎头直入,宋恪之的嘴里发出尖厉的呼啸之声,第一个冲进了火海之中,而在他的身后,百余名骑士嘴里发出尖锐的啸声,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宋恪之哈哈大笑:“弟兄们,随我杀,随我。。。。”
可是他的这个“杀”字还停留在舌尖之上,脸色就突然变了,因为,当他冲出门洞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在两侧的城墙根处,埋伏了密集的敌军军士,而上千枝长杆狼牙箭的箭头,闪着死亡的寒意,正冷冷地对着自己。
孟让一身铠甲,红巾包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冲出门洞的几十名隋军骑兵,他的手一直高高地举着,这时猛地向下一切,一挥,而他刚开始做这个动作时,千余枝羽箭就离弦而出,这些羽箭都是三石以上的强弓,更是有不少隋军的四石步弩,三连发的弩矢如飞蝗一样,布满了整个天空,这方圆三四百步的距离,一片空旷,完全避无可避,宋恪之甚至来不及转过马头突击,就给至少一百枝羽箭射中,连人带马,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垛一样,跟他身后的四十多名骑兵一起,仆地而亡。
跟在这四十多骑冲进来的五十多名骑兵,虽然因为瓦岗军弓弩手的换箭间隔,而躲过了这阵箭雨的袭击,可是仍然很不幸地撞上了本方人马的尸体,相当于几十辆高速奔驰的汽车,在前方十几步的距离突然撞上了一辆瞬间刹车的同类车辆,这些倒霉的骑兵们,因为巨大的冲量和飞快的速度,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七晕八素地,根本连爬都爬不起身了。
孟让哈哈一笑,手一挥,部下的百余名长槊手们纷纷冲了出去,对着地上的隋军骑兵们就是一阵攒刺,这些倒霉的重甲骑兵,因为身上披了太厚的双层铁甲,落地之后根本无法行动,每个人都被十几枝,几十枝长槊这样刺击,即使是身着双重铁甲,脖子和脸上这些关键部位,也无法防护,不是给刺穿了脑袋,就是给刺断了脖子,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就双腿一蹬,死不瞑目。
费青奴在城门外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大骂道:“李密小儿,竟然在仓城里有埋伏,老宋,我对不住你啊!”
城门里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厮杀声和吼叫声,那是几个侥幸冲进去的骑兵们正在作着最后的徒劳抵抗,费青奴咬了咬牙,扔掉了号角,抄起自己的开山大斧,大吼道:“青骑兄弟们,随我冲进仓城,给老宋和弟兄们报仇,杀啊!”
来整的声音在后方急促地响起:“费将军,且慢,万万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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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孟让的脸色一变,因为一股强劲的箭风袭来,他一低头,红巾却是飞天而起,而他的一头乱发,也是被这劲风所吹拂,一下子蒙在了整个脸上,让他两眼一黑,看不清东西南北,只是凭着一个久经战阵的老战士的本能,低下了头,不管怎么说,只有先保护了自己再说,至于射杀费青奴的事情,可以稍缓进行了。
“叮”地一声响起,孟让扭头向后一看,却只见一根有四道尾翼的长杆狼牙箭,正钉在那身后的梁柱之上,微微地摇晃着,而自己的红头巾,则是被这一箭死死地钉住,微微地摇晃着,这一箭的力量之大,可见一斑。
孟让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这辈子多次死里逃生,但这一次是离死神最近的一次,他透过城墙垛子向下看去,只见来整正停在离城墙外四十多步的地方,手持着檀木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显然,这一箭正是来整所射。
来整一箭射倒孟让之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惜,这箭还是稍慢了一点点。”他正准备搭箭再射的时候,孟让身后的那些护卫和壮汉们连忙一涌而上,支盾的支盾,放箭的放箭,掩护着孟让,就连滚带爬地向城楼下撤离。
来整左躲右闪,两枚羽箭从他的身边飞过,而他的左手一挥,大弓猛地一舞,一枚冲着他面门而来的长箭,给生生打落,插到了座骑边上的土地里,而他顺手抄起几根长箭,搭上了弓弦,也不怎么瞄准,直接对着来箭的方向,就是三箭连发。
两声惨叫声响起,两个壮汉弃了手中的弓箭,捂着自己咽喉和左胸处的箭枝,倒栽下城楼,而第三个箭手是个叛军的队正,比那二个小兵要来得机灵些,射完后赶快转身就想逃,可还是慢了一步,这一箭直接穿背而过,把他连人带箭地射地跌出六七步,他的手软绵绵地搭上了身后城楼的柱子,眼睛却是盯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带血箭尖,还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两眼一回,气绝而亡了。
可是来整射击这三个壮汉的同时,孟让却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城楼,甚至都不敢再回头看一眼,来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咬了咬牙:“且把你这狗头寄在项上几天,下次再见,必取你狗命!”
费青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他抄起一面落在他身边的骑盾,挥舞得密不透风,一阵箭矢打中木盾的声音响过,这木盾上瞬间就钉了七八根长箭,而来整和他身后的十余名护卫则连连拉弓放箭,那些对准费青奴射击的瓦岗军弓箭手们,一个个惨叫着倒下,剩下的人也都心中胆寒,不敢再对着费青奴射击了,这一片的城墙上,顿时就跑散了个干净,几乎不剩下几个瓦岗军弓箭手。
来整松了口气,看着费青奴,关切地问道:“老费,怎么样了?你还能撑得住吗?”
费青奴哈哈一笑,扔掉手中的木盾,说道:“六郎,多亏你来得及时啊,不然我这条命,就要折在这里了。”他说着,一咬牙,“啪”地一声,把腿上的一根长箭生生地拔了出来,只听“嘶”地一声,一块指甲大小,看起来足有半两重的肉块,也给这箭上的倒勾硬扯了出来,血箭飞飚,而费青奴却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金创药粉,往大腿上就是一抹,顿时就止住了流血,凝成了一小块血痂,几个贴身护卫连忙跑上前来,撕下自己的布襟,给费青奴扎住了伤口,以止血的进一步流失。
来整看得脸色微变,费青奴这一下太剽悍了,好像不是拔的自己的肉,他摇了摇头,说道:“老费,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反正孟让已经逃了,咱们也不能再打啦,赶快回去吧。”
费青奴钢牙紧咬,看着城头那些纷纷撤离的弓箭手,沉声道:“不,六郎,现在正是好机会,贼人埋伏的弓箭手现在给我们射跑了,咱们只要这时候加把劲,冲进城去,一定可以把孟让这狗贼碎尸万段,娘的,这****的这样糟蹋老宋的尸体,不亲手宰了他,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来整摇了摇头,急道:“不行,现在他们虽然退出了城墙,但是城门给紧紧地关着,我们冲不进去的,现爬城墙来不及,而且孟让可能会从别的门逃了,老费,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今天,真的不能再打了。”
费青奴厉声道:“不,六郎,这门不是不能打开,你看我的,我今天就是这条命不要了,也会给你托起这道铁闸。”
他说着,突然把身上的甲胄一脱,两片肩甲和明光大铠,给他直接扔下了地上,露出了黑毛茸茸,如同大狗熊一样的上身,起码四五处都插着短箭,鲜血还不停地从这些箭矢的孔洞处向外流,让他整个上身,都是一片血红。
来整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说道:“老费,千万别,你这样子不能发力的。”
费青奴大笑两声,跑到自己的那匹死了的坐骑火龙骝身边,叹了口气:“老火,今天连累你送命,哥哥我这就给你报仇!”他说着,从火龙骝身上的革囊里掏出了一大囊的酒袋,这是他今天为了防寒防冻特地准备的烈酒,他一口咬掉塞子,仰起头,就往自己的嘴里灌,那三碗就可以醉倒一个壮汉子的烧刀子烈酒,在他这里,如同饮水一样,看得身后的同伴们目瞪口呆,只一眨眼的功夫,这一大囊足有五六斤重的酒,就给他这样牛饮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费青奴喝完了这一大囊酒,哈哈大笑,一边抹着嘴角边的酒滴,一边大声道:“好酒,痛快!”他一边说着,一边奔到了那门洞前的铁闸那里,很明显,这道铁闸下压着几具人马的尸体,这让底部留了一点空隙,费青奴弯下腰,气贯双臂,身上的犍子肉如钢铁块子一样猛地硬起,大吼道:“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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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几百斤重的大铁闸,明显地晃了晃,慢慢地提起了一些,直到费青奴的膝盖那里,却是再也不能向上了,毕竟这不是一道普通的重物,而是一整块大铁闸门,不仅有重量,还有宽度,费青奴这样只抬了一角,想要把这足有六七百斤重的大铁闸直接搬起来,确实有些难度。
费青奴松了口气,猛地一松手,向后一跳,这道铁闸“喀喇喇”地一声,直接就砸了下来,幸亏费青奴跳的快,不然差点就要砸到他的脚,而在这铁闸下的几具尸骨,更是给再次碾压了一把,一阵骨骼碎裂,内脏破裂的可怕声音传来,而铁闸下本来已经干枯的血泊,一下子又涌进了不少鲜血,直流得费青奴脚边都是。
费青奴咬了咬牙,骂道:“娘的,这****的门还真他娘的难弄。”
来整一挥手,六七个护卫弃了武器,跳下马,奔向了门洞,想要帮费青奴一把,一起抬这铁闸,费青奴回头,眼珠子一瞪,对着为首的两个军士吼道:“谁要你们来的,以为老子没这力气搬开这铁闸吗?”
来整连忙说道:“老费,别勉强,人多力量大,一起抬就抬上去了。”
费青奴的眼珠子转了转,沉声道:“六郎,不行,人多了是能抬起来,但会把这城门洞给堵住了,我抬这门闸,是要你们跟着冲进来的,全堵完了还冲什么,你放心,我刚才只是试着举一下,现在心里有数了,这门闸,我费青奴举得动。”
来整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也是事关费青奴的尊严,以他这个蛮汉倔强耿直的个性,就算给这门闸砸死,也绝不会让他人相助的,他沉声道:“众军士听令,打鼓,吹号,给费将军助威!”
几百支号角几乎同时响起,混合着百余面手鼓的声音,让整个仓城前的大地都在颤抖着,所有的隋军骑士全都拼命地吹号打鼓,有节奏地用副武器和大弓击打着自己的骑盾,震得人耳膜鼓荡,热血沸腾,而伴随着这些击拍的节奏,来整带头吼道:“费将军威武!”
“费将军威武,费将军威武!”
费青奴哈哈一笑,晃了晃两个膀子,胸前的两块胸大肌,直接滑动着抖了抖,他走到了这面铁闸面前,微微地蹲下了身子,气运双臂,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背后的肌肉线条,在剧烈地变化着,甚至可以看到一股小小的气团,就在他的体内游走,从腰腹间直接贯向了两臂,只听费青奴猛地虎吼了一声:“起!”他背上和腋下的黑毛,猛地竖了起来,就象豪猪的剑刺一样,根根倒立,而这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大铁闸,居然给他这猛地一下发力,直接就给他是掉到了胸口的位置。
费青奴大吼一声,双臂再一运力,大铁闸往上拱了拱,过了他的头顶,不过这一下,他是向上抛举的,没有用双手一直上托,趁着这铁闸上飞,他的人猛地钻进了铁闸之下,两脚不丁不八,正好站在两处空地之上,而双臂贯起千斤气力,猛地上举,大叫一声:“我顶!”
费青奴的身子略微一矮,巨闸向上飞了一小段后,猛地下落,正好被他的两只手高高地顶起,这一下,近千斤的重量,完全就落在了费青奴的身上,他的两臂肌肉暴突,两腿几乎要成了弓步,可是腰却是紧紧地挺着,先是往下缩了小半尺,卸力之后,他的两腿一发力,虎吼一声,这铁闸给他高高地托起,就这样举在了他的头顶,而仓城中的情况,则一睹无疑。
费青奴面前的那片小广场上,仍然躺着几十具隋军骑兵赤条条的无头尸体,血流满地,记录着刚才这一战的惨烈,可是瓦岗军士,却是没有一个还在这里,不少军器与盔甲零乱地散在这片广场,远处,隐约间还有不少人影在奔跑,显然,瓦岗军士们是在夺路而逃,放弃这个仓城了。
来整本来还有些警惕,这下算是放了心,大声道:“全体听令,给我冲,冲进城去,不赦一人,全部杀光,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隋军骑兵们齐齐地喝了一声彩,全都抄起了武器,准备向前冲击,本来散得很开的骑兵们,这会儿全都聚到了城门洞这里,四百多人,围成了一个大团,来整一马当先,就准备从费青奴的身边那一马左右的空隙里穿过,杀进城去。
来整高声道:“老费,你再坚持一下,我进去后先把这鸟闸的机关给破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松手啦。”
费青奴哈哈一笑:“你们冲,老费我再举三天三夜也没问题。”
来整皱了皱眉头,他可以从费青奴微微发抖的手和不停流淌的鲜血判断出,费青奴最多撑上一个时辰,他咬了咬牙,一提银枪,就要冲向城门洞内。
城头突然火光大作,然后就是一阵重锤击发的声音,来整的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快散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重槊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火光照耀下,几十枝断槊从城头飞出,狠狠地砸向了那些挤在城门口的隋军骑兵,八弓弩箭,这是八弓弩箭,早就准备在了城楼上,就是等这个隋军铁骑密集聚团的机会!
来整本能地纵马向前一跃,冲进了门洞里,这一下,让他躲过了一劫,可是身后却是惨叫声不绝于耳,隋军的骑兵们,尽管身着重甲,箭矢不入,但是在这些标枪断槊的面前,双层铁甲也是如同纸糊,一槊能把一个骑士连人带马地打穿,或者是直接把人从马上穿个透心凉,余势未尽,再飞出十几步,串到后面的一个人,这些精锐的勇士,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面前,如同束手待毙的羔羊一样,几乎只一瞬间,就近乎全部倒下,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来整的双眼血红,也不回头,因为他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他怒吼着拍马前冲,直接从费青奴的身边冲过,这会儿他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杀,杀,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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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两箭不是王伯当射的,又被铁闸下落的气劲震得一晃,他人向后飞,也卸了不少劲道,这两箭只是钻进了皮肤里面两三寸,并未入骨,跟他之前身上扎的那些个箭杆深度相当,但血仍然是一下子流了出来。
沈光的长鞭一撤,费青奴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摔到了沈光的马前,他骂骂咧咧地爬起了身,两手一抓,把身上新中的两枝箭给直接在身上折断,这会儿他没有伤药,不敢再拔箭带肉了,只听到沈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费,能骑马不?”
费青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大声道:“没事,还能骑,沈护卫,这一匹马带不了咱们三个,你快走吧,我为你挡追兵。”他说着,四下里张望,就想找自己的大斧头。
沈光皱了皱眉头,跳下了坐骑,说道:“老费,别硬撑了,今天大帅给我的任务就是一定要让你们两个活着回去,现在六郎这样了,根本没法再打,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座骑,没有盔甲,就是想挡追兵,又能撑多久?
沈光抬头看了看三里外的战场,只见隋军已经只剩下了三五十骑,被几百骑瓦岗骑兵团团围住,地上尸横遍野,肝脑涂地,一面“来”字大旗已经残破,仍然顽强地挺立在这三五十骑中间,为首的一名浑身是血的小校吹起了最后的号角,所有的隋军骑士发出了最后的怒吼,举槊夹枪,向着对面的瓦岗骑兵发起了决死的冲击。
沈光摇了摇头,叹道:“今天我们是全军覆没了,无论如何,你们都要活着回去,老费,别逞强了,上马。”
费青奴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狼牙棒,大叫道:“我还能打,只要我再穿上甲胄,我就。。。。”他刚想要再弯腰捡一把弓,腰间却是一痛,刚才中箭的地方一阵血箭飚出,痛得他龇牙咧嘴,连腰都变不下去了。
沈光咬了咬牙,一把抱起费青奴,这二百多斤,如人猿泰山般的壮汉给他这样拦腰一抱,就象婴儿一样,直接给托举上了马,沈光笑道:“老费,你的英勇已经得到了证明,不需要再逞强了,再说,你也应该给我点表现的机会吧。”
费青奴的眼中泪光闪闪,尽管沈光说得如此轻松,但谁都知道,这等于是沈光把生的希望给了自己和来整,而自己留在这里选择了死亡,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沈护卫,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大帅的?”
沈光哈哈一笑,说道:“你去跟大帅说,谢谢他给了我一个上阵搏杀的机会,我沈光尽了力,无论是生是死,都没有遗憾,就算我的肉体不能助他,助陛下平叛讨贼,我的灵魂也会的。”
费青奴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直接双腿一夹马腹,向前就冲出,来整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黑夜里越来越远:“沈护卫,若能相逢,我等必结拜兄弟!”
沈光笑着转过了身,他拉下了脸上的面当,城头的张亮的声音已经顺风传了过来:“快点填,快,射死这帮王八蛋。”
沈光哈哈一笑:“狗贼,你们除了靠八弓弩箭,就没别的本事了吗,我可是只有一个人,你们瓦岗不是自命英雄好汉吗,就没有人敢与我沈光单打独斗?”
王伯当的声音从城头传了过来:“我道是谁,原来是狗皇帝的贴身侍卫,在高句丽一战成名的沈光沈总持啊,你确实是条好汉,只可惜,投错了主子。”
沈光笑道:“我看投错主子的是你王伯当吧,听说你当初也在东宫当过侍卫,本是好人,为何自甘堕落,从贼反叛?”
王伯当正待开口,李密那沉稳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因为昏君无道,弄得天下大乱,我等兴义兵除暴,是为了安万千黎民,有何不可?”
沈光的脸色一变,转头向着侧后方看去,只见一片火光灿烂,三里外的那场战斗已经结束了,罗士信和单雄信都已经提着带血的兵刃,策马护在李密的身边,而秦琼和程咬金也都持槊在他身边护卫。
远处的洛水那里,仍然是打得热火朝天,杀声遍地,可是李密却是骑在一匹瘦马上,身后跟着数千密集的骑兵,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看着沈光。
沈光皱了皱眉头,说道:“原来是大贼首李密,你不在洛水前线指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王伯当高呼道:“主公当心,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不要离他太近,以防他拼命发疯啊。”
李密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三郎,不用担心,他连战马都没有,也恶不起来,沈护卫,你在高句丽的勇名传遍天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槊击毙孟让,一槊打跑三郎,即使是作为敌人的我,都不得不竖起大姆指,说声英雄好汉。只可惜,你如此的英雄,却是所托非人,帮着一个注定要完蛋的邪恶政权效力,可谓明珠暗投,金玉蒙尘啊。”
沈光哈哈一笑:“我沈家本是南陈世家,却是受了大隋的厚恩,陈亡之后,家父在隋朝为官,也才有了我沈光的今天,投效朝廷以来,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我一个小小的侍卫,得以名扬天下,官至将军,足可光宗耀祖,名垂青史,也许你们这些人都有造反的理由,但我沈光没有,陛下,王大帅也许对不起你们,可是他对得起我,所以只要我沈光有一口气在,就生是大隋的人,死是大隋的鬼。”
李密叹了口气:“你对大隋忠心,对王世充忠心,可他们未必对你也同样如此,杨广不过是给你个侍卫官职,不过是赏了你几顿吃剩了的饭,穿剩了的袍子,你就感恩戴德,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何须如此低人一等?至于王老邪,嘿嘿,他一句话就把你派过来送死,你还要念着他的好,沈护卫,你这是练武把肌肉练到脑子里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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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哈哈一笑,说道:“陛下是天子,天子和凡夫俗子能一样吗?就象你李密,本来世代为臣,身为郡公,国公,高高在上,仍然是贪心不足,妄图改天换日,窃居神位,自不量力地发动了叛乱,不仅赔上了你全家,还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这些瓦岗军士,哪个不是给你弄得家破人亡,哪个不是给你破坏了本来幸福安稳的生活?就是你这个魔鬼的私欲所导致的,你还有胆指责陛下吗?”
李密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沈护卫所言差矣,天下之乱,岂是我李密一人搞出来的?若不是杨广倒行逆施,横征暴敛,让天下百姓活不下去,我又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上山为盗,啸聚山林呢?各位瓦岗将士,你们说,你们上山聚义,究竟是给我李密唆使的呢,还是昏君暴吏让你们走投无路呢?”
李密身边的数千骑士们齐声大叫道:“昏君无道,昏君无道!”
李密笑着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沈光,说道:“听到了吗,这些瓦岗兄弟,以前都是本份良民,谁想要抛下妻儿父母,扔下良田美宅,去做这提着脑袋造反的事呢?先皇在世时,吏治清平,百姓乐业,大隋如同人间天堂,又有谁会吃饱了撑的谋反呢?”
“但是杨广登基之后,为了他个人的私欲和野心,就要对外无休止地发动战争,对内无休止地劳民伤财,而各地的官吏在这个昏君的手下,纷纷变身虎狼,残害百姓,有多少人给他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就连我们瓦岗的这些兄弟,多半以前是山中猎人,河边渔户,连他们都给逼得要上山造反,这苛政有多残暴,你还不知道吗?”
沈光冷笑道:“这不过是你这个野心家煽动百姓的借口罢了,陛下征伐高句丽,乃是为了万世子孙谋基业的伟大举动,尔等愚民,根本不懂而已,真的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回来还不是封妻荫子,拜将得候吗?我沈光可以自行从军参战,也没人逼我呀。就是尔等懒惰奸滑之辈,不愿建功沙场,而找的借口而已。”
秦琼不屑地向地上啐了一口:“沈光,你以为就你打过高句丽,就你英雄是吗?我秦琼好像没去过似的,告诉你吧,我秦琼,还有罗士信罗将军,都曾跟随来护儿来大帅远征过高句丽,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上阵杀敌,九死一生,可是得到了什么?”
“你沈光在狗皇帝身边,每杀一个人,每打一场仗都会让狗皇帝看到,回来他再给你几句漂亮话,记上两功,再送你点饭食酒肉,你就感激地屁颠屁颠了,可是我大隋百万将士,有多少忠魂埋骨异国,有多少志士为国牺牲,他们得到了该有的补偿吗?战死者没有抚恤,有功者得不到封赏,就是你们上次的雁门之围,还是在杨广眼前的战斗,两万将士有功,可得功得爵的又有几人?”
沈光给呛得无话可说,只能冷笑不已。李密点了点头,说道:“秦将军说的好,沈护卫,如果昏君能对将士善加抚恤,有功者赏,实践自己的承诺,还会弄得现在这样,众叛亲离吗?我瓦岗军有多少是官军朝廷投奔过来的,难道他们都是天生反骨,就会给我李密一两句话所唆使吗?”
沈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无非是用了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在战场上逼得这些官军走投无路,才趁机收编罢了,你制造了这个乱世,然后以兵马权谋来收拢人心,为你所用,如果你真的这么仁义,还会反噬恩主,火并翟让吗?瓦岗的兄弟们,你们要看清楚此人的真面目,对他有用,他可以跟你称兄道弟,一旦威胁到了此人的地位,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啊。”
李密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沈护卫啊,原来以为你不过是一个一勇之夫,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些应该是王老邪教给你的吧。”
沈光傲然道:“不错,王大帅公忠体国,一心为了大隋,平时事事教我等要讲恩义,忠诚为立身之本,切不可跟你李密这样,包藏祸心,犯上作乱。怎么,难道王大帅说的不是事实吗?”
李密冷笑道:“王世充就是大隋最大的奸贼,你不知道吗?以前大哥杨玄感还在时,王老邪就多次和大哥秘密接触,还有徐盖徐先生,窦建德,薛举,李轨,萧铣,都是他的同伙,这大隋的天下大乱,就是王世充一手弄出来的,为的就是给他创造机会,掌握兵权。你还以为这种大奸贼是忠臣良将,太可笑了!”
“如果王世充真的忠诚,他会几次三番地给我留后路吗,会故意留着瓦岗不消灭吗?他就是想利用我们瓦岗的存在,来掌握兵权,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沈光啊沈光,可叹你一条好汉,给人利用,还不自知。”
沈光咬了咬牙,双眼之中光芒闪闪,朗声道:“李密,收起你这一套吧,你要战便战,要杀就杀,不用扯这么多废话,我沈光心坚如铁,头可断,血可流,绝不背叛国家。”
李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啊,沈护卫,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裴柱国,秦将军,罗将军这些都原来是官军中的骁勇悍将,弃暗投明之后,在我瓦岗是如鱼得水,可比以前在隋朝混,给那些无能之辈们打压,要好过得多,你这一身武艺,何苦一条路走到黑呢?”
沈光哈哈一笑:“一些背主叛将罢了,别看你瓦岗现在得势,一旦失败,这些人就是丧家之犬罢了,我沈光忠于朝廷,忠于国家,就算战死,也是名垂青史,哪象尔等奸滑小人一样,只能背负万古骂名?有谁敢和我沈光大战一场,让我见识一下,瓦岗的勇士,有几分成色呢?”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给他匹好马,有取沈光首级者,赏千金,拜大将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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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哈哈一笑,双臂一运力,马槊在头顶舞了个大圈,大喝道:“沈光,看仔细了,这一招叫毒龙出洞。”
程咬金大吼一声,拍马而来,他的长槊在头顶风车一般地回旋飞舞着,飞沙走石,劲风荡漾,沈光的神色严肃,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招是极其厉害的战场杀招,如此在头顶丈余的长槊轮转,带起的劲气足以到两丈开外,这个范围内,极难有人接近,即使没有给槊尖枪杆击中,也会给这强烈的气劲切开肌肤,除非是全身重甲,鼓起硬气功,才可接近。
战阵之中,敌我不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不知道在背后甚至是地上的哪个家伙就会给你来上一槊,砍上一刀,即使是自己的亲卫,也不能完全护住自己的身后,象程咬金这样冲锋陷阵的时候以这样的舞槊法,才能让敌我都不能近身,也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可是沈光却是死死地盯着程咬金的手腕,这一槊要往哪里刺,完全就是看这手腕的力量,以程咬金的武功,可以在飞奔的骏马之上,让这一槊随心所欲地停下,刺出,所以这一招既然名叫毒龙出洞,那想必是在这种大回转之下,突如其来地一刺,以他冲锋的这个速度来看,这一刺,必然是势如千钧,动如雷霆。
一般人如果面对程咬金这种一路狂奔而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再配合着他那铁塔般的身材和如雷鸣般的狂吼,早就吓得腿软了,可是沈光却是稳如泰山,峙岳渊停,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直盯着程咬金的手腕,甚至没有看他的槊尖,因为对于他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一切的槊头变化都是虚的,顶尖的战将甚至可可以抖动槊杆,让槊头如灵蛇一样地晃动,就是掩盖他瞬间突刺的这一下方向。
李密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他并不是绝顶的武将,但是也多次见过这些一流武将的对决,他的手紧紧地捏着马缰,都快要捏出一把汗来,一边的邴元真不合时宜地叹道:“哎呀,程将军这一下冲刺,实在是厉害啊,那沈光原地不动,一下子就吃了大亏,我看,这一回他凶不起来了。”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高手对决,就是一下子的事,后发者看似吃亏,但可以制人,邴长史不要太绝对了。”
邴元真的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这时候只听程咬金突然雷鸣般地一声大吼,两腿猛地一夹座下紫电驹的小腹,右靴的马刺重重地向着马儿的腹部一刺,单雄信失声道:“来了!”
只见紫电驹突然前蹄一扬,这一下,猛地掀起了一阵沙土,就在这十步不到的距离里,带着巨大的冲量,直袭沈光的面门而去。
这一下乃是程咬金真正的杀招,先是扬尘对着沈光的面门而去,然后他的手中回转的长槊,突然猛地向下一沉,对着沈光的座骑马腿就是狠狠地一扫,再强的武将,往往在这样的突袭之下,也只是防着自身要害,却绝难去防自己的战马,这一下毒龙出洞,名似刺击,实际则是扬尘加扫马腿,端地是极为难防,战场之上,程咬金还没有遇到能防住这一招的敌将呢。
可是沈光那双钻石一样的眼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马蹄的扬尘,他甚至只稍稍地扭了扭头,面当对他的脸部有着极好的防护,只要不是弓弩箭矢,这等尘土打在面当之上,根本不足为虑,而两只眼洞之中的两只瞳仁,却是盯准了程咬金的手腕,当看准了他发力的动作之后,沈光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几粒土渣,一下子打中了他的眼皮,生生地疼。
可是沈光手中的长槊,却是如同闪电一样,顿时下格,这一下,沈光有几个选择,一是纵马跳跃,但这样整个人身在半空之中,若是程咬金有什么变招,比如弃槊持副武器攻击,自己就被动了,二是不顾马腿,直挑其人,如此固然可以一下挑落程咬金,但自己的这匹座骑也废了,接下来恐怕只能跟秦琼这样的猛将步战,胜算一下子低了许多,最后就是这样硬碰硬地格挡,而这,也正是沈光的选择,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尽管程咬金看起来如天神下凡,但力量上,并不是自己的对手!
“彭”地一声,两槊狠狠地格在了一起,程咬金只觉得手上一股绝大的震力袭来,虎口一麻,几乎这柄长槊都要把握不住,脸色一变,连忙变震为卸,手腕一抖一转,槊杆“滴溜溜”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小圈,弃了马腿这一下,转敲为扫,借这一荡之势,横扫起沈光的虎腰来,这正是他的第二招杀招,横扫千军!
沈光哈哈一笑:“好功夫!”他的长槊在向下一竖之后,转而当面一格,而与程咬金的这一槊相交之时,则是手腕一抖,猛地向上一挑。
程咬金只觉得整个人都象要给挑飞了出去,他连忙两脚紧紧地夹住了马蹬,这才让自己没有给挑飞出去,两骑交错而过,他甚至可以看到沈光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似乎是说自己的武功不错。
程咬金顿时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侮辱,这比在战场上受伤送命都要难受,沈光几乎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口气让他哪能忍,两匹马电光火石间交错而过,程咬金刚才那一招毒龙出洞后,转接横扫千军,这两招都还没有击中沈光,甚至连让他手忙脚乱都没有做到,他一咬牙,使出了第三招,也是最后一招,天外飞仙!
程咬金的左手探向了马鞍上的百宝囊中,这一下他掏出的不是寻常的飞刀袖箭等暗器,而是拿出了一把沉甸甸的手斧,大吼一声:“去!”头也不回地向后反手就是一掷,势大力沉,带起阵阵罡风,直奔着七步之外的沈光后背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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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杀招乃是最后的,也是最厉害的一下,任谁功夫再高,躲过了前两下惊心动魄的连环杀招之后,也难免会有所庆幸而松懈,而料不到程咬金在错马而过这一下,仍然还能用这飞斧反击,即使是艺高人胆大如沈光,也是防备不及。
本来邴元真看着程咬金的前两下连环杀招都没有起作用,有些心急,几乎要叫出声来,但是只见两马错过的这一瞬,一把飞斧却是如流星追月一样,直袭沈光的后背,他马上重重地在马脖子上拍击一下,大声道:“好!”
只是邴元真的这个“好”字还停留在舌尖,就只见沈光大喝一声:“来得好!”他的虎腰猛地一扭,身体如同麻花一般,直接地从马上飞了起来,他的右手长槊往地上一插,借这一插之力,身形腾空而起,而双腿一个连环鸳鸯飞踢,就象蹴鞠一样,两脚一圈一绕,一个鸳鸯拐,姿势潇洒之极。
这来势汹汹的一把飞斧,竟然就给他这样脚踝一勾一绕,那万钧来势,居然就给这样生生卸去,变成了在他脚腕上飞旋的一样玩具了,所谓艺高人胆大,莫过于此,看得所有在场的瓦岗将士,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就连程咬金,也是扭头眼巴巴地看着,嘴张大地能塞下两个馒头。
沈光哈哈一笑:“还你!”他的右腿猛地一踢,这柄飞斧腾空而去,直奔愣在原地的程咬金而去,程咬金如梦初醒,举槊一格,“呯”地一声,紫电驹长嘶一声,给生生地击地倒退也四五步,程咬金手中的这杆马槊,“叭”地一声,竟然生生断成了两截,而那柄大斧,去势未尽,一下子击中了程咬金的胸前护心镜,只听“呯”地一声,这块明镜钢圈竟然给打得四分五裂,程咬金只觉得胸前如受千斤重击,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就要喷出。
秦琼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休伤我兄弟,沈光,看槊!”他拍马舞槊,直接就冲着沈光前来,沈光哈哈一笑:“痛快,痛快!”也不再管程咬金,迎着秦琼就冲了上来,两杆长槊“叭”地一下,就交到了一起,各自震开一尺多,两匹战马交身而过,四目相对,全都流露出了一股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兴奋与渴望。
沈光哈哈一笑:“秦叔宝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痛快地战吧。”
秦琼一咬牙,双腿一夹呼雷豹,这匹骏马还是当年幼马的时候,在历城时被王世充送给他的,现在秦琼骑了多年,早已经人马合一,心意相通,他甚至不用马缰,直接抓着呼雷豹那一头飘逸的鬃毛,就可以收放自如,这一下,他故意抓了一把呼雷豹的那圈卷毛,猛地一拧。
呼雷豹猛地一声大喝,声如雷鸣一般,惊得十余步外的青霜驹都是一声长嘶,脚步有些虚浮,沈光的戏马本事天下之最,这一下也有些手忙脚乱,连使控技,才把受了惊的青霜驹给稳了下来,可就是这一当口,秦琼却已经拍马杀到,长槊荡起千层风沙,直向沈光胸前搠来。
沈光大吼一声,举槊一格,荡开了秦琼这一下突刺,两人的坐骑就这样缠斗到了一起,青霜驹对于刚才给这一吼吓得失了分寸也有些不好意思,马儿也通灵性,刚才大战几员猛将的那几下,它顿时明白了自己的新主人是盖世的猛将,也是忠心效服,这会儿对着呼雷豹则是又踢又咬,马上的两员悍将杀得天昏地暗,而两匹烈马也是斗得你来我往,端地是龙争虎斗,让看客们大饱眼福。
沈光的一杆长槊,缩成了六尺银槊,如同白龙出海,翻江腾水,而秦琼的这一杆黑槊,也是将近七尺,槊尖还有一倒勾,可刺可锁,这一杆黑槊似黑龙腾云,云山雾罩,一身白甲的沈光和一身黑甲的秦琼,就这样走马灯似地杀在了一起,你来我往,足足杀了三百多招,都是不分胜负。
秦琼久战不下,心中有些焦虑,暗忖自己自从出道以来,还没有遇过如此的强手,即使是罗士信,力量上或许胜自己半分,但是枪法上却是不如自己,这沈光想不到后起之辈,文官之子,却有如此的武艺,眼看在李密眼里,自己久战他不下,还是人家前后战了三员大将的情况下,自己打平当输。
想到这里,秦琼一咬牙,大吼一声,卖了个破绽,沈光看得真切,一枪直奔中路而来,秦琼早有准备,黑槊直接弃掉,左手闪电般地向前一探,生生地抓住了沈光长槊的槊头下两寸的地方,猛地一夹一拧,这杆白槊,就给他生生地夹到了胁下,他的虎臂一夹,左手一缠一拧,死死地抓住了槊杆,即使是力量强如沈光,这一下也无法抽出。
秦琼哈哈一笑,右手抄起马鞍上的铁锏,就向着沈光砸去,大吼道:“你完蛋啦!”
沈光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笑意,秦琼的脸色一变,却只见沈光的右手也同时弃了手中的长槊,抬手对着自己就是一扬。
秦琼只觉得眼前一亮,连忙一扭腰,却是右腕一痛,刚刚抄在手中,正要砸向沈光的那杆铁鞭再也把持不住,“啪”地一声,就掉到了地上,再一看,自己的右腕之上,已经钉着一把柳叶薄的飞刀,正钉在神门穴的酸筋之上,让他哪还发得出半分力。
秦琼心下大骇,哪还敢再战,拨马伏鞍,转身就跑,沈光在他的身后,也不追击,笑道:“秦琼,你能战我三百多合,也算是好汉了,名不虚传,我今天不取你性命,你去吧。”
秦琼灰头土脸地拨马回营,几个医护军士们连忙跑上前,为他解下手腕的飞刀,包扎伤口,他惭愧地说道:“魏公,秦某无能,胜不下这沈光,还请军法从事。”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秦将军,没有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沈光确实英雄,不过你能跟他打成这样,也不输于他,最后那一下,只是有点心急了,不然的话再打下去,他是没机会放飞刀的,气力上你是占了便宜的。”
李密笑着环视四周:“难道我瓦岗英雄,就没有人能胜得了沈光吗?”
单雄信突然高声道:“魏公,且让单某会他一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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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冷冷地说道:“给我放开一条回去的通道,你们的人,不许跟紧,我到了洛水边,会自己一个人回去,放了单雄信,你们收人便是。”
李密冷笑道:“原来是玩这种山贼土匪的绑票啊,沈光,你还真挺能学的,不过,若是你脱身之后对单将军不利,那怎么办,我们可没办法制约你啊。”
沈光哈哈一笑:“李密,现在人在我的手上,你要么接受我的提议,要么准备收尸,没有什么条件好讲,再说了,我没让你们跟紧,可也没说不让你们跟着啊,你们可以离开一百五十步之外,超过弓箭的距离,到了水边,我会放下单雄信,然后狂奔过河,若是我反悔,你们也可以用弓箭射杀我呀。”
李密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沈光,你最好这回不要再跟我们玩花样,要不然,折了单将军,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沈光点了点头:“我只求脱身,单雄信的命,我没有什么兴趣,你们跟在我一百五十步外,到时候我自然会放了他,不过,要是你们跟我玩什么花样,嘿嘿,我也是有弓箭的,临死也会拉姓单的垫背。”
李密挥了挥手,几千骑兵让开了一条通道,退向了北边,沈光用长鞭一卷,把单雄信紧紧地捆了几圈,象肉棕子一样,然后在他的双手手腕处打了个死结,单雄信还装着大骂挣扎不止,让沈光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把他捆好,提上了马背。
沈光抽出防身的匕首,就架在单雄信的脖子上,而右手提着一部铁胎大弓,弃了长槊,只留了一个箭囊在马鞍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押着单雄信,向着西边走去,而李密率着瓦岗众军,跟在后面二百步左右的距离,也不敢离得太近,更不敢离得太远。
走了七八里后,来到了一处浅滩,正是上次王世充强渡洛水攻打回洛仓城时所经过的五桥渡,也是整个洛水河段最缓的一段,不过在夜里,这里的水却会很急,但是现在天明了,水流再次放缓,河中漂着数不清的隋军将士的尸体,密密麻麻,整个十余里的河水中和两岸的滩涂上,到处都是,足有数千之多。
天光已经完全大亮,而对岸却已经有两千余隋军在这里列阵,庞玉带着几千关陇骑兵,在这里接应,而另一侧的东岸上,黄君汉带着五千多步兵,正在引弓列阵,严阵以待,昨天整个晚上,两军就在这里一直对峙,隋军却是没有强攻,原来,这里就是沈光和王世充约定好的一个撤退通道,本来是准备按计划从黑石月城渡口那里撤出,但万一不成,则从这里作为备用撤离通道,而庞玉所部,就是用来接应之用的。
黄君汉看到沈光单骑前来,脸色一变,正要下令上前迎击,却听到罗士信的声音:“黄寨主且慢,贼人劫持了单将军,魏公有令,让开通道,放行。”
黄君汉定睛一看,果然沈光的座骑鞍前绑了一人,披头散发,看不清样貎,但那一头红发却是对单雄信身份的最好证明,黄君汉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单将军怎么会落到此人手中?”
罗士信驰到了黄君汉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贼人使诈偷袭,单将军未及防备,着了道儿,黄头领,此事你不需要插手,由魏公来对付解决,请你的部下先散开。”
黄君汉看了一眼对岸的隋军,空荡的河滩之上,只有两三千人,这个兵力不足以突袭过河,而一里之外的李密,身后跟着的就有几千精锐铁骑了,他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手下撤向了北边,整个滩头,变得一片空旷。
沈光骑到了河边,拉着单雄信下了马,他的匕首仍然紧紧地架在单雄信的脖子上,而李密等人已经近到了二百步以内,王伯当悄悄地躲在几个骑兵身后,有意无意地从侧面慢慢地贴近,以他这七石二斗铁弓的威力,只要近了百步以内,就有信心把沈光这样的高手,一箭击毙。
沈光的眼角余光早已经注意到了王伯当的举动,他冷笑一声,匕首一转,就在单雄信的脖子上拉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痛得单雄信大叫道:“狗娘养的沈光,又在老子身上拉口子。”
王伯当脸色一变,不敢再向前走了,沈光看着王伯当,匕首仍然架在单雄信的脖子上,笑道:“王伯当,我说过别跟我玩花样想要接近偷袭,你要是再耍花样,下次我就直接送他归西!”
李密的面沉如水,喝道:“三郎,退回来!”
王伯当咬了咬牙,拨马回转,所有的瓦岗军士,全都撤到了近二百步外,李密高声道:“沈光,你也已经到了河边了,现在,你可以放人了,我们绝不追击。”
沈光哈哈一笑:“当我傻瓜么,二百步距离,你们骑马转眼就到,我在河里淌水而过,不能全速奔跑,不就成了你们的靶子吗,你们给我继续后退,等我到了河中央,自然就会放人。”
李密沉声道:“那你要是对单将军不利,我们怎么办?”
沈光冷笑道:“那时我还在你们的弓箭射程之内,你们乱箭齐发,我还是活不成,放心,我只要活命,单雄信的死活,就不重要了,现在按我说的做,不然,逼急了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的。”
李密的面沉如水,一挥手:“众军听令,不得妄动,让姓沈的过河。”
沈光对单雄信低声道:“老单,得罪了,这次真多谢你啦。”
单雄信高声叫骂道:“****的,今天你最好杀了我,不然他日战场相见,我必取你小命,方泄我心疼之恨!”
沈光哈哈一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他说着,把单雄信推倒在地,从滩边搬起一块块的石头,就压在了单雄信的身上,这些都是前日里强渡时扔的大炮飞石,十几块石头一压,单雄信就只剩下了个脑袋露在外面,再也动弹不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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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给这些大石头压着,根本无法行动,拼命地左摇右晃,想要摆脱,毕竟,身上给甲胄和这些石头压的太难受了。
沈光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猛地向下一插,李密的脸色大变,几乎要惊叫出声来,却只见这匕首正好插在单雄信的脖子边上,冰冷的刀锋紧紧地贴着单雄信脖子,拉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刚才还叫骂不止的单雄信,一下子哑口无言,连大气也不敢再喘一下了。
李密高声叫道:“沈光,休得伤人,你答应过的。”
沈光哈哈一笑:“我要是伤他,早就要了他命了,还至于这样么,不过,这家伙太不老实,我不得不防,你们都不许动,再动一下,我就要了他的命。”他说着,提起了系在单雄信身上的那根长鞭,鞭梢仍然在手中,他笑道,“你们别以为我进了洛水就治不了这姓单的,你们若是敢上来,我就拉鞭,他只要一动,这脖子就会给切开,想让他死,你们就尽管上吧。”
李密的面色阴沉,恨恨地说道:“小子,算你狠,你过河吧,我们绝不出手。”
沈光冷笑道:“别跟我玩花样,单雄信的命,就在你们一念之间啦。”他说着,把鞭梢缠在了手上,绕了两圈,开始解起自己身上的甲胄来,很快,两层明光大铠就给脱下,只剩下了里面的丝绸单衣。
李密的眉头紧锁,对着站在一边的王伯当低声道:“三郎,这个距离,你能射中沈光吗?”
王伯当点了点头:“七石二斗的大弓,在二百步上可以射中这小子,可是他的武艺高,二百步上,即使射向了他,他也能躲开这箭,没有办法。”
李密叹了口气:“那看来他是算好了这点,才用这个办法让我们不敢靠近的,他这条长鞭也就十余步长,最多到了河中心,就要脱手,万一那时候他对雄信下手,这可怎么办?”
王伯当笑道:“等他入水之后,距离长点,那鞭子控制就下降了,就算他想抖,传过来也要时间,足够箭枝在空中的飞行时间了,到时候我不射沈光,先射断这根鞭子,让他害不了单将军,然后我们一涌而上,乱箭把他射死在水中。”
李密的双眼一亮:“真的可以这样?”
王伯当点了点头:“放心吧,左算右算,还是这办法更保险,咱们不能把老单的命,一直放在他的手上。”
李密冷笑道:“好,就按你说的来,三郎,单将军的命,就在你的手上了,还有,不杀沈光,难消我心头之恨,咱们瓦岗群雄,要是就这么让他溜了去,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王伯当笑道:“放心吧,主公,包在我身上。”
李密主意已定,高声道:“沈光,你走吧,我们就停在这里不动,不过你要记得自己的承诺,到了安全位置后,就得放了单将军。”
沈光点了点头,右手手腕上紧紧地缠着鞭鞘,一步步地回头下了水,河岸另一边,庞玉也是紧张地手心冒汗,一挥手,千余弓箭手们全都奔到了河边,弯弓搭箭,指向了对岸,这百余步宽的河道,不足以让这些弓箭手们的箭枝伤到单雄信,但起码也能做做样子。
沈光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单雄信,慢慢地走下了河,一步,两步,五步,十步,两边的上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长鞭,本来一般的鞭子不过十余步长,可是他这条长鞭却是特意加长过的,足有三四十步的超长距离,乃是几根长鞭连结在一起,众人只看着他这样一步步地走下河去,但是那长度却是越来越长,完全不见放短的趋势。
单雄信拼命地把头向着远离匕首的那一边扭,可随着沈光的逐渐入水,对鞭子的控制越来越弱,这套在他身上的鞭子,却是有意无意地把他向着匕首的方向拉,其实他和沈光早已经有了默契,沈光在往他身上堆石头的时候,就悄悄地解开了他身上的结扣,他随时可以长身而起,但为了配合沈光的下河,他仍然装着给压得不能动弹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是痛苦万分,嘴上却是没有一时半刻停止叫骂。
沈光走到了河中四十步左右的地方,水已经齐腰深了,离对面的岸边也已经不到六十步,这时候他手中的长鞭也已经到了尽头,大笑一声:“单雄信,你去死吧!”然后,他的手上佯作一抖,却是趁机把早已经松开的鞭子,从手腕上抖脱。
早已经搭弓上弦的王伯当暴喝一声,一箭射出,“呜”地一声,铁箭飞过百步的距离,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单雄信脑边七尺左右的鞭绳,只听“啪”地一声,长鞭从中而断,而沈光则趁势一头钻进了水里,拼命地向着对岸游去。
瓦岗军的骑兵一涌而上,王伯当,罗士信,程咬金等人一马当先,一边奔驰,一边向着河中的沈光放起箭来,而隋军的弓箭手们也是万箭齐发,用最大的力量向着河岸的对岸发箭,几十名早有准备的盾牌手纷纷跳进了水里,向着扑腾着向这里奔跑的沈光奔去。两边顿时就以这一箭为信号,展开了一场竞速大赛。
“嗖”,“嗖”,强烈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就在沈光的耳边回荡着,随着他拼命地向前游去,身后的箭枝入水之声,却是越来越近,从最早的二三十步远,变到了只有五六步远,他甚至可以感觉到箭枝入水时的溅起水花,扑到了自己的身上,离对岸还有三十多步,可是那几个瓦岗猛将,却是奔到了河边,眼看着要对自己形成有效杀伤了。
沈光一咬牙,突然灵机一动,就在这时,一具尸体顺流漂下,到了他的身边,他一个鱼跃,扑到了这个尸体的身边,用手上挂着的绳索,紧紧地把这尸体绑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吃力地向着拖动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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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勾了勾嘴角,说道:“因为费将军所中的这一处箭伤,和别处不一样,箭头不干净。”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紧张地问道:“不干净?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箭头有毒吗?”
孙思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毒,而是铁锈。”他说着,拿起一个小钳子,夹起费青奴身边一个木盘里,那些给取出的箭头,他取出了一个,在药酒里涮了涮,拿出来给大家一看,只见箭头上有些斑斑点点的锈迹,看起来很久没擦了。
孙思邈说道:“大家请看,这些箭头,并不是象官军的箭头那样,油光锃亮的,瓦岗军士毕竟是山贼土匪,军纪没有这么严明,有些箭头,已经生锈了,而且有的箭头上还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比如尿和粪,象费将军中的这一箭,应该就是箭头太脏了,导致射入体内后,气血淤积,肿成了这样,需要清除这些污秽之物后,伤口才能得以清理,所以别的箭伤我都已经处理,就是这一处,还需要有些特别的手段。”
费青奴有些紧张起来,问道:“孙大夫,什么特别的手段?俺这条右胳膊,应该没事吧。还能不能抡动大斧,上阵杀敌了?”
孙思邈笑道:“没有问题,不过是些铁锈和污物罢了,而且这只是伤了皮肉,没有动到筋骨,只需要处理一下伤口,不出旬日,保管你完好如初。”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看着那个箭头,说道:“这恐怕不是什么保管不好,才会有铁锈和污物,而是李密有意为之。”
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奇道:“主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有意为之?”
王世充点了点头:“李密大概是发现了,或者是有人告诉他,这些生锈的刀剑,箭头,甚至是放在污水,屎尿里泡过,这样伤人之后,伤口难以愈合,甚至会腐烂,造成伤后无法恢复的情况,实在是歹毒啊。”
魏征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您这一说还真是,与李密的瓦岗军作战以来,总感觉将士们这种因伤致死致残的情况比起平时多出了许多,甚至让不少军士们都有了畏惧之心,以为瓦岗军有什么妖法,可以对伤者再下诅咒或者巫蛊之术。”
王世充正色道:“孙大夫,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治这种污物和铁锈造成的溃烂?”
孙思邈笑道:“其实也不难,这种皮外伤的话,毒气污物没有进入经脉,只需要处理伤口,便可无事,不过,需要用烙铁来烙一下伤处,费将军只怕是要遭些罪了。”
费青奴的头皮有些发麻,眉头一皱:“你说什么,真的要拿火把来烙伤吗?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比如用那个药酒擦?”
孙思邈摇了摇头:“烙伤口是最正规的处理外伤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哪怕是巫蛊之物,遇火也会亡,一切脏东西都敌不过火,最近我也开始在军中试验,发现烙了伤口的军士,恢复得都很快,所以我才敢对费将军用这个办法。”
“至于药酒,那个效果是远远不如烙伤的,只是因为来将军伤在了内里,不好直接用火去烙,所以只能用药酒来清洗了,他的那一箭没有什么铁锈,但伤得太深,仍然会化脓流血,因此需要每几天换一次药,以清创生肉,费将军,老夫这样解释,你可明白?”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说道:“你们医官的话,我听不明白,不过反正就是要烙伤口是吧,没关系,来吧,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孙思邈点了点头,说道:“这一下会很痛,我看,还是先立个木架,把费将军绑上去,以免他挣扎,不然只会烙到了别处,创口越来越大,前一阵我在给军士们治伤时就经常有这种情况,有些人一扭动,直接烫到脸了。”
费青奴摆了摆左手,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费青奴是铮铮铁汉,若是绑了,那就跟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太丢人了,孙大夫,你只管烙,我整两口酒,就没事了。”
孙思邈脸上现出一丝难色,看向了王世充,王世充知道费青奴极要面子,不想在众将面前露了怯,所以哪怕是烙铁上身,也要咬牙苦撑,他笑道:“既然费将军这样说了,那就尊重他的意愿吧,孙大夫,你就在这里生火,到时候我们找几个壮汉军士压着费将军,保管不会让他乱动,烫到了别处。”
孙思邈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童子马上出去,很快,就拿进了一个炭火盆,里面的木炭烧得通红,而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块尖尖的铁钳之上,已经烧得一片通红,冒着青烟,整个大帐之内,弥漫着一股子炭火与药物混合的味道。
费青奴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转而大笑道:“好嘛,不过是个尖头烙铁,不是那种大火把,孙大夫,没事,你尽管来。”他说着,拿起大酒囊,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王世充看向了周围的众将,说道:“谁可助费将军一臂之力呢?”
杨公卿和葛彦璋,刘长恭,霍世举都挺身而出,说道:“我等愿意相助。”
王世充点了点头,一挥手,两人正要上前,孙思邈却突然说道:“且慢,这烙伤之人,也需要大帅安排一人才是。”
王世充奇道:“孙大夫不亲自烙伤吗?”
孙思邈摇了摇头:“烙完伤之后,需要马上接一口药酒喷上,清火去毒,这个时机要把握得准,换了别人不行,只有老夫还可以,所以这烙伤之人,还需要大帅请一壮士才可,以免手抖动。”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看着葛彦璋,说道:“葛将军,你来烙伤如何?”
葛彦璋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反驳,就给孙思邈把烙铁塞到了手上,一边的刘长恭,霍世举和杨公卿三人逃也似地冲过他的身边,上前压住了费青奴的手脚和身体,只把那处胳膊上的箭伤露在了外面,葛彦璋的手有些发抖,却听到费青奴大喝道:“老葛,你在等什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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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彦璋心中暗道苦也,这费青奴性如烈火,自己这样烫他,还不知道要给怎么报复呢,他求救似地看向了孙思邈,却只见他喝了一大口酒,腮帮子鼓鼓地,就站在费青奴的身边,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动手。
葛彦璋咬了咬牙,沉声道:“费将军,得罪了。”他的手腕向前一送,只听“哧”地一声,一阵青烟腾起,这块烧红的烙铁就生生地按到了费青奴的伤处。
费青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野兽一样的嚎叫声,由于这口气不能张口泄掉,所以这个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在他的胸腔中来回滚动着,两只眼珠子瞪得几乎都象要迸出来一样,葛彦璋的手都在发抖,那块烙铁也在微微地晃动着,他求救似地看着孙思邈,就想看他什么时候才肯下令让他挪开烙铁。
大帐之中弥漫着一股烧烤焦肉的味道,人人闻之色变,孙思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伤口,终于点头摆手,那意思是:“可以了!”
葛彦璋如逢大赦,连忙一撤手,这块烙铁终于和费青奴的伤口处分了家,孙思邈二话不说,一口药酒就喷到了费青奴的伤口处,“噗”地一声,就象是打铁时的淬火那一下,又是一股青烟腾起,这回就象是烤肉串上加了老白干,酒味伴随着肉焦味四溢,王世充居然舔了舔嘴唇,这味道让他有就着烧酒吃羊肉串的冲动了。
费青奴大吼一声,直接暴起,对着葛彦璋就是一记老拳,葛彦璋猝不及防,给一拳打得飞出去六七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再起身时,右眼已经一片乌青,活象只大熊猫,只听到费青奴哈哈大笑道:“奶奶的,来而不往非礼也!”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扶起了葛彦璋,一边拍着葛彦璋身上的尘土,一边对费青奴说道:“人家帮你治伤,你还给人一拳,太不厚道了吧。”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大帅,我那一下就是忍不住了嘛,给烫了这么久,总得发泄一下是不是。彦璋啊,这一下我只是出个气,委屈你啦,回头老费给你敬酒赔罪。”
葛彦璋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奶奶的,下回再烙伤,你找别人去,我是不伺候啦。”
帐中众将皆放声大笑,原本因为这次偷袭失败而有些压抑沉闷的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王世充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孙思邈,说道:“孙大夫,多谢你了,费将军这伤口,还需要处理吗?”
孙思邈摇了摇头:“烙了伤后去毒,再加上药酒,基本上就可以了,只要过会儿再抹上其他伤处的那种清凉去火的药泥,便可无碍,大帅,你们军议要紧,老夫告辞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孙大夫慢走,营中的其他将士,还劳你费心了。”
孙思邈一边拾起药箱向外走,一边说道:“这是老夫的本份,大帅勿虑。”
等孙思邈走出军帐之后,费青奴也在几个童子的帮助下涂完了药泥,包扎得当,站到了右首第三位的位置,其他各将,也都按序排列,分站两边,王世充目光如炬,环视帐内,缓缓地说道:“各位,我军出师不利,偷袭仓城,却反遇埋伏,几乎全军覆没,三千精兵,损失殆尽,这是我王世充的失误,苦了忠勇的将士们,不过现在我们的东都援兵已到,接下来,就要与李密决战了。”
段达一直在边上不说话,这会儿,却是勾了勾嘴角,说道:“王大帅,刚才来将军说的有道理,我军现在新败,精锐损失,士气也受到了影响,不仅如此,昨天为了掩护偷袭,强攻洛水,正面也有一万多将士毙命,却是连河岸都没有攻上,现在营中伤兵满营,怨声载道,实在不是决战的时候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昨天夜里,水流湍急,本就不利于渡河,就是为了掩护那偷袭仓城的部队,我们才只能在正面强攻,这些损失,是意料之中的,现在贼军侥幸得手,必然大意,不设防备,我军这时候趁机全面进攻,一定可以打李密一个措手不及。”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大帅所言,合乎兵法,瓦岗军大胜而骄,今天我们在这里观察,他们的各营之中,都是杀牛宰羊,犒赏三军,连基本的防备也松懈了不少,这时候全面进攻,确实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段达的眉头仍然紧锁:“可是瓦岗军的数量毕竟是我军的两倍以上,光是沿河正面的贼寇,就有二十余万之众,昨天晚上各军强渡,不可谓不拼命,但仍然无法突破敌军的防线,如果是白天正面进攻,只怕会更惨。”
王世充环视帐内,目光从众将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各位都是和段将军一个想法吗?”
王辩的胡须动了动,昨天一战,他的鲜卑兵马也损失不小,这让他有些心疼,正色道:“末将赞同段副帅的观点,我军现在粮草还可以撑几个月,没必要现在就贸然决战,不如等到冬天,洛水结了冰,我军可以直接踏冰而过,这时候再战比较好。”
韦霁也跟着附议。庞玉的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身后的杜如晦却朗声道:“大帅,卑职有一言,想要发表。”
段达有些不爽,冷冷地说道:“这是军议,大将才有资格发话,杜参军,你应该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
王世充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是军议,那就多听听各人的意见好了,杜参军既然列席此议,就让他说话吧,段副帅以为然否?”
段达哼了一声,不再开口,杜如晦微微一笑,朗声道:“愚以为,这时候如果畏难不战,只怕就算冬天洛水结冰,也不可能取胜了。”
王辩的面色阴沉:“杜参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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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密军的大营,中军帅帐内,一片欢声雷动,所有的将领与山寨头目们,都是开怀大笑,互相吹嘘着昨天晚上本部的战绩,也在赞美着其他各派友军的斩获,一边的邴元真等录事参军正在一笔笔地记着各个将领所报上来的斩获与战损,只有李密却是托着下巴,靠在帅案之上,神色严肃,若有所思。
邴元真在军功状上记下了最后一笔,站在他面前的黄君汉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两侧的将校们总算是收住了窃窃私语,重新站好了队,几十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李密,想要从他的嘴里听到应有的奖励与赏赐之语,这毕竟是火并翟让后的第一战,也是一场大胜仗,按说是要再次犒赏三军,大大加奖了。
邴元真拿起了手中的文书,走向了李密,正要开口,李密却抬起头,摆了摆手,沉声道:“各位的战功,我这里都有数,已经记下了,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论功行赏的问题,而是接下来如何防隋军的全面进攻。各位的精神状态,让本帅很失望啊,难道你们就看不到眼前的危机吗?”
众将全都脸色一变,裴仁基奇道:“危机?魏公此话何意呢,我军刚刚大胜,击毙万余渡河的隋军,更是消灭了他们三千前来偷袭仓城的铁骑部队,隋军元气大伤,精锐尽失,就连费青奴,来整,沈光这三将,也是侥幸逃归,我军除了没有击斩这三将外,可谓大获全胜,又何来危机可言呢?”
李密冷冷地说道:“王老邪虽然偷袭不成,但是未伤元气,昨天夜里,东都援军七万余人已经全部到位,现在他有实力强攻我军,现在隋军是哀兵,军士皆有复仇之心,而我军大胜而骄,兵力虽有优势,却仍然在质量上不如隋军,若是王老邪此时再来,各位有把握挡得住隋军吗?”
裴仁基笑道:“魏公,东都援军来了七万,但是和王老邪的前线部队,还需要重新整编,合练,这需要时间,王老邪就算会乘机偷袭我军,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找回面子罢了,不会有什么新意的,我军的一线防守营寨极为坚固,稳如泰山,昨天夜里王老邪拼了命地进攻,不过也只是刚刚上岸,就给我军大量的弓箭杀伤,被迫退了回去,所以我军只要以逸待劳,坚守大寨,就不会出事。”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是王老邪不攻我军的大寨,还是故伎重演,来偷袭我军的仓城呢?”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大变,裴仁基睁大了眼睛,奇道:“这不太可能吧,昨天王老邪偷袭仓城损失巨大,今天怎么可能还来?”
李密冷笑道:“这就叫出其不意了,王老邪毕竟是兵法大师,诡计多端,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他就要做到,他料我军大胜之余,一定会松懈下来,就算一线的洛水大营还要保持警惕,那仓城一带也会以为在大后方,再无忧虑,彻底地松懈下来。”
徐盖的嘴角勾了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魏公说的很有道理,大胜而骄,是最危险的事情,而同一个招数连用两次,在这个时候,往往能收到奇效,这一点,我们不可不防啊。”
李密点了点头,看向了徐盖,说道:“徐先生,令郎的伤势,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徐盖正色道:“我儿世绩,现在已经伤无大碍了,可以行走,只是医官叮嘱过,他的金创现在还没有完全结痂脱落,不能骑马冲杀,但是守城布阵,是没有问题的。”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孟头领阵亡之后,正好仓城没有得力的大将防守,这次就拜托您父子来守卫仓城了,而孟头领的部下,也从此划归徐先生的部下,您看这样如何?”
徐盖的双眼一亮,说道:“真的吗?连孟头领的部队都给我吗?”
李密点了点头:“军无戏言,内马军已经从别的各寨部队里弥补了,孟头领的军队现在群龙无首,我想,没有比徐先生更适合的了,洛水西线和南线足有几十里长,我不可能处处设防,如果王老邪突破一点,派精骑突袭,那仓城的防守,就会非常危险了,需要靠徐先生的智慧和令郎的指挥,来渡过这一关,上次你们在月城的防守非常出色,打退了王老邪本人指挥的突击,这一次,万一王老邪故伎重演,也希望你们能顶住。”他说着,拿起一枝令箭,递向了徐盖。
徐盖上前接过了令箭,沉声道:“放心吧,有我父子在,绝不让隋狗入仓城一步。只是仓城的粮食。。。。”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时间紧急,现在来不及运了,徐先生,你现在就率军过去,布置好防守,做好灭火的准备,我的骑兵会布在靠仓城五里的地方,一旦有事,你就举火为号,我这里会马上驰援的。”
徐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李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看向了单雄信,王伯当,罗士信三将,说道:“你们三位的骑兵,马上回到昨天的伏击位置,随时准备救援仓城。如果王老邪的大军突袭,你们一定要全力阻止他们攻击仓城,我这里的内马军,会兼程杀到的!”
三人同时暴诺一声,单雄信抬起头,说道:“可是这样把骑兵全部放在仓城一线,万一王老邪正面强攻,怎么办?”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正面有我二十万山寨大军,王老邪绝不会正面突击的,他用兵谨慎,不会打这种必输之战,再说了,昨天晚上他又不是没攻过,全无机会,要是再攻,只怕那些军士们都有畏战情绪,不会执行军令了。我自帅八千内马军,和裴柱国的三万精骑列于寨后,当可万无一失。”
正说话间,一个小校匆匆进帐,李密看到此人,脸色一变,对着正在交头结耳的众将说道:“就这样吧,大家各回本寨,一线的洛水营寨可以装得松懈,但内里一定要警觉,本帅还有要事,暂不奉陪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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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军大营,中军营寨,一处偏帐之中,元帅府记室参军李俭,穿着一身斗蓬,风尘仆仆地样子,在这帐内走来走去,不停地搓着双手,神色紧张。
门口一阵阳光透入,李密掀帐而入,李俭连忙转过身,行礼道:“参见魏公。”
李密二话不说,直接在一边的一张胡床上坐下,看着李俭的眼睛,说道:“怎么样,这回元文都为什么没有阻止东都派援军?他是不是想放弃和我们的合作了?”
李俭擦着脸上的汗水,掀掉了套着头的斗蓬,说道:“这次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元文都,他说,不是他不阻止东都发援兵,而是廷议的时候,段达坚持要出兵援助王世充,还说王世充是东都的唯一指望,若是他兵败,那东都必将不保,留了军队也没用,所以,杨侗最后还是决定,只留五万军队守城,其他军队尽出,一切指挥之权,都交给王世充。”
李密点了点头,轻轻地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元文都变卦倒戈,放弃跟我们的合作就好,这姓元的还有什么说的?”
李俭微微一笑,说道:“元文都说,现在他也一直在和杨侗提及议和之事,但杨侗还是很犹豫,说是他只是东都留守,这种招安魏公之事,是要由父皇最后决定的,他不敢擅自作主,现在东都和江都的消息已经隔绝,也无法禀报,所以暂时不敢派出使者来招安,但元文都说了,杨侗已经动了心,只要我们在战场上有优势,一定可以逼他来谈和。”
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回我们先胜王老邪一阵,现在王老邪得了东都援军,一定要和我军决战,我估计他又是要用偷袭仓城的老办法,已经设了埋伏,在这里等他呢。元文都那里,既然无法阻止东都出兵援助王老邪,也就没有什么用了,近期内不用再跟他联络。”
李俭点了点头,说道:“对了,元文都还说了,他在这回的援军中也作了手脚,到时候关键之时,也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李密的眉头一挑:“他又不掌兵,能助我们什么呢?”
李俭摇了摇头:“元文都没说,只是笑道,到时候说不定会给魏公意外之喜,他说他已经尽了全力来帮你对付王老邪了,希望你得手之后,能遵守自己的承诺。”
李密冷笑道:“跟没说一样,估计只是故弄玄虚。好了,不管他,你这阵子来回东都与大营之间,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李俭行礼而退,帐外的王伯当走了进来,对着正在伸懒腰的李密行礼道:“魏公,这回您真的要我在仓城那里的小树林埋伏吗,万一王老邪不来偷袭仓城,而是正面强攻,那可怎么办?”
李密冷冷地说道:“三郎啊,你都能防备的东西,王老邪是不会去做的,我军的山寨部队多是步兵,只能防守大营,他们人数众多,足以守住阵面,而我军的机动骑兵,可以驰援各处。我已经带了内马军和裴仁基的部队,在阵后防守了,真要是王老邪突破某点,也来得及反击。你只要守好仓城就行了,我在那里布了诱饵,就是要引王老邪来援呢。”
王伯当点了点头:“您说,王老邪一定会强攻我们吗?他真的做好这准备了?”
李密哈哈一笑:“若是东都不出援军,那王老邪还有借口不打,现在东都援兵来了,他又需要打一场胜仗来扭转士气,怎么可能无所作为呢。但刚才裴仁基说的有道理,他现在手下这些兵马来源不一,需要整合,想要全线进攻,几乎不可能,所以正面强攻是不会的,但是正面虚张声势,象前次那样做做样子,而派精骑偷袭仓城,烧我存粮,是完全可能的,我军兵力是他的两倍,粮草消耗也是他的两倍,一旦烧了回洛仓城,必然军心震动,有不战自溃的可能,换了我,也会这样选择的。”
王伯当脸上的神色释然,笑道:“主公真是料事如神哪,可是如此军机,您为什么不在军议的时候向各将解释清楚呢?”
李密冷笑道:“这些人,多是些见识浅薄的山寨粗人,不通兵法,隋军就算正面佯攻,也不是不可能有个别部队会为了军功而死战,万一这些人听多了我说的兵机,不作防备,正面给一点突破,引起整个战线崩溃,那可就麻烦了,这也是我不管王老邪如何偷袭,都要留足够的骑兵在二线游走,随时接应各处,只有王老邪的主力强攻仓城,而一线大寨又防守无虞时,我才能来驰援。”
“三郎啊,单雄信的内应嫌疑是可以排除了,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是我的心腹大将,仓城那里,我让徐盖父子把守,把孟让所部分给他,也是安抚前一阵火并时给他的伤害,但他也终归不会是我的心腹,只有你,才是一直跟随我的,也是我真正可以信任的,这回在仓城那里,你一定要帮我顶住王世充可能的突击,万一老邪真的亲自前来,你不要慌,不要让他接近仓城,一定要拖到我来为止。”
王伯当认真地点了点头:“主公放心,到时候伯当一定不教隋骑近回洛!”
入夜,三更,隋营一线的营寨里,看样子和平常一样,一片宁静,可是在后面的二三线大寨里,早已经是大军云集,各部队在开始进食干粮,检验军械,战马开始喂起夜草与豆饼,而将领们则在召集部曲与亲兵,在作着最后的动员,工匠营中,几千段渡舟连成的分段浮桥被辅兵们匆匆地抬往各军各营,连投石机的操作军士们也都被调来帮忙,外松内紧,一片繁忙的战备之象。
王世充阴沉着脸,站在中军营地边的帅台之上,看着这三十多里的连营,一言不发,一边的魏征喃喃地说道:“明天,就是决战了,不知道洛水两岸,会死多少人,流多少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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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脸上跟这天空的黑云一样,阴沉得可怕,就连一向沉静自若的魏征,也大惊失色,他闭上了眼睛,开始掐指算起来,王世充知道魏征深通天文地理,五行占卜之术,现在只怕是要算算这是什么预兆了。
可是其他的十余万已经进入了攻击位置的隋军将士,却是陷入了一阵混乱之中,就连王世充这里的淮南步兵和部曲骑兵,也是齐齐地抬头看着天上那几乎要压到地面的乌云,人人色变,而远处的各寨里,河边的军阵都出现了小小的混乱,以至于将官们都开始骑马在阵前逡巡,裸露着半个胸脯,一身红衣,持着鬼头刀的督战刀斧手们,也开始出动,弹压起小小的骚乱。
天空中的闷雷一阵接着一阵,已入初冬,天寒地冻,洛水之上都开始漂起了薄薄的浮冰,可是这夏天才会有的雷雨天气,却是突如其来地在这个攻击前一瞬间到来了。
而且这天象如此怪异,空中的闷雷滚滚,电闪雷鸣,却没有一丝雨珠落下,也不是那种闪电划过长空后就惊雷震震,天崩地裂地巨响,而是在那又黑又厚的云层之中,雷声沉闷而滚滚,仿佛就象是老天爷一直在闭着嘴闷咳,而不是痛快地打几个喷涕,然后把喉咙里的一口浓痰吐出来那样爽快。
王世充的手在微微地发着抖,拿着“令”字的指挥旗,也在轻轻地飘动着,绝不是因为这阵黑云压营而带来的风所导致的,纯粹是因为他也有些慌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魏征的身上,这个时候,也许只有这个足智多谋的智囊,才能给他心理上的安慰。
魏征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在掐算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原地,甚至还在微微地发抖,他咬了咬牙,再次闭上眼睛,又重新算了一遍,再睁开眼时,已经是脸色惨白,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主,主公,这仗,这仗不能打,大凶啊。”
王世充面沉如水,说道:“何凶之有?!”
魏征沉声道:“此黑气如龙,盖地而来,乃是黑青黑祥之兆也,降于军则军溃,降于都则国亡。当年后燕的参合坡一战时,慕容宝率十万燕军退师之时,就有黑气如龙,压于营寨,与今天的这般异象几乎无二,当时有僧人支昙劝慕容宝设防退兵,慕容宝却不以为备,结果第二天就给北魏的追兵四十万赶上,参合坡一战,后燕这十万精兵全军覆没,几年后便灭国,主公,前车之鉴哪!”
王世充沉声道:“那又如何?这星象本是虚妄之说,难道刮阵风,打几个雷,就不打仗了吗?我大军已经云集于此,这么多的布置,这么多地谋划,已经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因为有些乌云,有些惊雷就不打仗了,那不是笑话是什么?”
正说话间,只听到前军一阵惊呼之声,王世充心烦意乱,高声叫道:“有喧哗乱军者,斩。。。。”可是他这个斩字刚刚出口,自己就愣住了,因为他明明看到洛水之中,有数不清的老鼠,这会儿正从李密那边的营寨里,如潮水般地涌出,义无反顾地扑进了洛水之中,很快,水面上就腾起了一层灰蒙蒙的老鼠尸体。
魏征惊得合不拢嘴,王世充转头看向了魏征,笑道:“怎么样,这是李密的大营之中,连老鼠都来送死啦,这说明我往他亡,破贼之机,就是现在,传令,擂鼓,准备进军。”
也说来神奇,王世充刚刚下令,刚才还罩在头顶的乌云,一下子消失不见,顿时就变得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冬日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之中,温暖的阳光洒满每个将士的身上,王世充拍手大笑道:“好,好极了,玄成,这叫什么?这叫守得云开见日明,现在的一切天象,都有利于我,还等什么,进攻!”
李密骑马站在一处高岗之上,看着河水中那大片的老鼠浮尸,眉头深锁,他轻轻地掐指在盘算,周围的裴仁基,裴行俨,程咬金,秦琼等人都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这种天降的怪象,加上对岸隋军的大兵压境,让这些瓦岗精英们也都有些心里七上八下,现在,也许只有李密能给大家一个定心丸了。
李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沉声道:“有巨鼠投于水,乃是有刀兵之灾的预兆,《洪范五行传》里有记载,这个叫鼠妖,预示我军将受兵灾。”
裴仁基紧张地说道:“兵灾?就是说我军会败于隋军之手吗?”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不,如果鼠辈都在我军营里作乱,那是很糟糕的事情,我军不可违背天意,只能后退,但现在的天象对我军极为有利,一是天降乌云雷电,以天压地,却是直压隋军,二是我军的鼠灾,跑到王老邪那里去了,这是上上大吉,此战我军必胜!”
李密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笑道:“王老邪作恶多端,天怒人怨,这一回,连老天爷都不帮他,各位,今天我们就要见证历史,阵斩王老邪,为全天下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义军与百姓们报仇!”
众将齐齐地抽出佩剑,指天叫道:“杀王老邪,杀王老邪!”
李密笑着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传令,前线各寨,现在开始,给我齐声大叫,王老邪,你完蛋啦!气势上压垮隋军,他们现在已经心里害怕了,只要再加一股劲,就能让他们没胆过河,去吧,快去!”
杨公卿和葛彦璋骑着骏马,各领着三千淮南步兵,举着矛槊,顶着大盾,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洛水边一步步地逼近,每个军士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开始急促,在铁壁一样的军阵之中,隐藏着几千名扛着浮桥的辅兵,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这冰冷的洛水之中,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桥桩,桥墩,生生地在这天崭之上变出一道通途。
瓦岗军的营寨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如雷鸣般的鼓号声,伴随着这疯狂的鼓点,二十万个嗓子在齐声地吼叫:“王老邪,你完蛋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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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动不动地坐在胡床之上,拿着令旗,二十多万人齐声的怒吼,伴随着鼓点和号角,在各自的军官与队正们的指挥下,即使是这些山贼,也显得整齐划一,如同一阵强烈的东风,不停地从对岸吹来,甚至盖过了刚才的黑云压营的声势,即使是坐在王世充这里的帅台上,离对岸营寨足有二三里地,也能感觉得到那扑面而来的大风,甚至还混杂了不少军士们刚刚吃过早饭的那一嘴大饼卷大葱的味道。
王世充不屑地抹了抹鼻子,冷笑道:“山东人!”
魏征眉头仍然深锁,轻声道:“大帅,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属下总归觉得不太有底气,鼠妖本是不利于李密和瓦岗军的,但是这些鼠妖投水而死,又是冲着我军而来,好像是天运转到李密那里去了呀。”
王世充冷笑道:“玄成啊,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老天来决定的,你就是这种迷信和天文看得太多了,你也不想想,咱们自己就编了多少鬼话,多少流言?什么桃李子得天下,什么西域番僧,我们应该知道,这些都不过是骗人的玩意,哪能让这些东西把自己给吓倒呢?”
魏征咬了咬牙,说道:“可是,可是士卒们显然是有些害怕了,你看,就是我们的淮南兵,前进的气势也不如一开始时坚决了,毕竟,就算我们可以不信鬼神,不信天象,也不能让士兵们也这样想啊,尤其是一向信鬼神的淮南兵。”
王世充摇了摇头,叹道:“奶奶个熊,早不来晚不来,我军攻击前却出这妖娥子,这贼老天真的要和我作对吗?不管它了,不能让瓦岗贼这么吼起来,这样我们的士气就要落下风,传令,各军给我一起喊,瓦岗贼马上去就死!对,就用这个作为冲锋的鼓点,马上!”
王世充身后的一个年轻的传令军士,微微一笑,说道:“谨遵大帅军令!”他摸出身边的一个军号,迅速地把号令作为号角音吹了出去,很快,伴随着旗语与烽火,王世充的命令传遍了洛水沿岸,几十里的前线,正在进入攻击位置的各军隋军,都开始齐声大吼:“瓦岗贼马上就去死,瓦岗贼马上就去死!”
十余万的隋军攻击部队,加上后面掠阵的七万东都援军,全都扯开嗓子在大叫,本来给瓦岗军的号叫声所掀起的凛冽东风,这会儿却反倒成了西风烈了,真是应了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王世充得意洋洋地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隋军战吼声,“瓦岗贼马上就去死”,至少在他这个位置,这个声音是占了绝对的优势,完全盖过了刚才对面的声浪,他微微一笑,自语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王世充,我的好师弟,这回是你要完蛋了,擂鼓,强渡!”
身后的那个年轻的传令军士,迅速地把王世充的最新命令给准确地下达了过去,前线的隋军各军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叫声,几十个密集的铁甲步兵方阵突然散开,从里面奔出几列长长的浮桥,象是在空中飞舞,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给几十个赤膊的汉子在两边架着,以最快的冲刺速度冲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把那浮桥往水里一丢,然后这些身上抹了油脂的汉子就跳进了水里,用自己的身体,把这浮桥给固定住。
王世充满意地看着前线的进展,笑道:“不错,真不错,这个架桥速度比上次渡河成功还要快,今天的天气很好,现在水流不算急,有利于我军架桥,传令,一边架桥,一边步兵就给我开始冲击,桥架到中路的时候,步兵就列阵冲过去,就算桥没架好,也给我淌水往前冲,这水最多到腰深,过了中段,就可以步行过去,还是那句话,速度,速度,速度!”
年轻的号手准确而迅速地把这个命令给下达,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吹号手,微微一笑:“小兄弟,面生得很啊,以前吹号传令的老李呢?”
那个号手连忙下跪,说道:“回大帅,老李已经给编入您的部曲骑兵,准备冲击了,现在正在台下,小的是东都过来的援军,被段将军安排过来给您传令的。”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我差点忘了,今天我的亲兵护卫多半上阵了,连这帅台上的旗兵和号手也是东都过来的,你们好好表现,今天是我军与瓦岗贼的决战,胜了之后,大家都重重有赏。”
号手双眼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连忙拱手道:“谨遵大帅军令,小的肝脑涂地,尽忠职守。”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的吹号很专业,我很满意,保持这个节奏,把本帅所有的军令都下达,你,就是本帅的嘴,明白吗?”
号手站起身,大声道:“明白。”
李密冷冷地看着徐盖营寨正面的隋军,正不顾一切地扑进冰冷的洛水之中,把这些明显比平时要宽的浮桥给架设起来,今天的隋军浮桥,是两排船并在一起,比起以前的单排船用木板连在一起的浮桥,可是宽了一倍,一旦架成,也更加稳定,能让两到三倍的军士从上面直冲而过。
裴仁基的眉头紧锁,说道:“魏公,这回王老邪看样子是要来真的啊,你看他那冲击的气势,还有浮桥,可不是前几次佯攻可比的,咱们是不是要作出变化?”
李密摇了摇头,冷笑道:“王老邪越是这样,越不会在这里真的主攻,这是兵法,虚虚实实,正面打得越热闹,越是说明他的主攻方向不在这里,传令,投石车给我狠狠地砸,一线各寨,守好营寨,用弓箭杀伤敌军抢滩人马,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说到这里,他自嘲式地摇了摇头:“最后这句命令不用下了,他们反正就是下了命令也不会主动出击的,哼,不过能保住大寨就行了,徐盖带了徐世绩去了仓城,现在他的营里只剩下徐世冲带着五千老弱,王老邪好像把他的淮南兵放在这个方向冲击,传令,调房彦藻所部一万人马紧急进入徐盖大营助守,让徐世冲听从房彦藻的指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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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谨给密集的羽箭压制地几乎整个人都要缩到水面以下了,即使是如此,他都能感觉到身边的水流时不时地剧烈晃动着,那是箭枝从他身边掠过,钻进了水里的结果,周围不断地有同伴中箭倒下,又有新人从后面跟上,渐渐地,面前的这道盾墙已经有近百人的规模了,把正面的三十多步距离给挡住,而身后的浮桥之上“咚咚”之声不绝于耳,他知道,这是后续的部队,正在借着自己的掩护,全速冲击。
“呜”,“呜”,几道凄厉的啸声从头顶传来,张公谨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见几块几斤重,大小如西瓜一样的大石头从自己的头顶飞过,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重重地落向了河的对面,一阵重重的响声过后,尘土飞扬,倒是有两个箭楼给生生砸中,“吱呀呀”地倒下,而上面的弓箭手们,则是给砸得头破脑裂,早成了一堆肉泥了。
剩下的六七个箭楼上的弓箭手们,个个胆寒,也顾不得再对着张公谨等人放箭了,扔了手中的弓箭,甚至来不及爬梯子,直接就对着一丈高的地面跳了下去,远远看去,就象下饺子一样,随着这些弓箭手们的逃离,张公谨等人正面的压力小了许多,原来如同雨点冰雹一样不停地打在铁皮盾牌之上的箭雨,也几乎消失不见了。
张公谨哈哈一笑,大叫道:“兄弟们,向前,上岸!”他说着,拔起了一直撑在水中作固定的长槊,举过头顶,狠狠地对着自己的盾牌牌面一切,十余根插在上面的羽箭箭杆给这一下下切折断,顿时这些箭尾落在了河中,四散漂流。
其他的军士们也有样学样,跟着张公谨一起清理了盾面,然后顶盾向前挺进,这些精兵锐士,都是久经战阵的兵王了,即使是在这个水里,水没及胸,也是蹲着顶盾而前,步伐完全一致,不仅能护住自己,也能给周围的同伴护住头顶和侧面,远远看去,百余面盾牌如同一道密密麻麻的墙壁,在坚定有力地向前推进着。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张公谨的冲击和坚守非常好,运气也不错,敌军的投石机全是在砸河中,没有及时调近射程砸到他们,传令,第二阵给我继续冲,弓箭手和土囊兵上前。”
魏征奇道:“弓箭手和土囊兵?不是重甲槊兵吗?”
王世充笑着一指对面营寨前的那道约五尺宽,深达四尺的长壕,即使在他们这个帅台的位置,也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尖刺和倒桩等,说道:“光靠重甲长槊兵,无法填平这道长壕,只有先填了壕沟,才能杀到寨前,所以,这第一波的推进,是要建立滩头阵地,第二波嘛,就是要平壕了。”
随着王世充的话,千余名轻装军士们,背着或者是扛着大土囊,挎着弓箭,飞快地从这桥上奔过,虽然只是轻装,但是由于其负重很大,所过之处,那些船板都会猛地向下沉一段,似乎比起刚才那些全身重甲,顶盔持盾的重装步兵们都更重。
魏征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主公,这就是你说的土囊军士了吧,只是这样的任务,应该是由辅兵来做的,为何要弓箭手来做呢?”
王世充笑道:“辅兵的士气和战斗力跟弓箭手们远远无法相比,这些弓箭手们,因为拉弓放箭,对臂力的要求很高,所以这百十来斤的大土囊,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压力,而且过去扔了土囊之后,还可以用弓箭直接压制对方,与敌对射,这可是辅兵们做不到的。”
“这前几波的突击,要的就是速度,速度,我军想过去很困难,人数远远不如敌军,所以需要的是精锐,要一人多用,不能象平时那样分工明确,战兵就是作战,辅兵就是辅助,玄成,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魏征微微一笑,说道:“主公高见,属下自愧不如也。”
他看了一眼那些突进的弓箭手们,说道:“这一队的带队将军,我就不知道了,主公,是你安排的吗?”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此总管是我亲自安排的,你看,就是排头那人。”
魏征看去,却只见一名身着皮甲,彪悍矫健的大汉,一个人扛着两个百余斤的大土囊,又背了一张至少有五石二斗的大弓,左右两腰各挎着一只箭囊,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羽箭,这一身负重起码有三百斤重,但此人却是健步如飞,甚至比身边的其他军士跑得还要快一点呢。
魏征笑道:“此人果然大健,军中有如此壮士,主公之福啊,主公能否介绍一二呢?”
王世充笑道:“此人姓李,名君羡,小名五娘子,以前是指挥八弓弩箭的一个队正,勇力过人,弓马娴熟,前一阵征壮士的时候,此人也是投到了费青奴的手下,费青奴与此人比箭术,居然无法胜过,当时我正好经过箭场,看到他们比箭,所以对此人有印象,这回冲击敌营,我特意要他率领第二队,看起来,他做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
说话间,李君羡已经冲到了岸边,就在他们冲击之前,两队辅兵已经架着第七和第八段浮桥,冲进了河里,冒着敌军的飞石,把这两段连好了,位置正好就差不多接到了张公谨撑槊跳水时落河的位置,剩下的还有七八步,一段浮桥的长度就可以接上对岸了,而这水浅只及小腿,李君羡直接下桥后淌水而过,奔到了张公谨的身边,把两个大土囊往地下一扔,一把弯弓搭箭,一边笑道:“公谨,君羡前来相助!有何要我帮忙的呢?”
张公谨哈哈一笑,举着盾,向一边偏了偏,把李君羡也挡在了盾内,说道:“你小子来得太慢了,刚才我差点就给射死啦,没啥特别要做的,就是这帮龟儿子能射死多少是多少,掩护我们继续向前推进到壕沟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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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羡哈哈一笑,说道:“好嘞,看我的!”他猛地一起身,站出了盾牌之外,弓弦一震,三箭如流星般地连环射出,只听三声惨叫响起,紧接着就是几声人体仆地的声音。
随着这几声响起,李君羡飞快地低下了头,只听“嗖”“嗖”地几声,几箭从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掠过,甚至带得他的头巾一阵摇晃。
张公谨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老李,怎么不戴铁盔啊,直接扎个头巾,这什么箭也挡不住啊,再说,你这样探出身子射击,太危险了吧。”
李君羡笑道:“那几个贼子都是瓦岗军的队正,指挥军官之类的,躲在人后,这样吊射很难射到,擒贼先擒王,你看贼军的弓箭手们已经有点害怕了,射速不如开始,只要把控制他们的军官射杀,就可能引起他们的溃逃。清理完了弓箭手,我们才好填沟啊,你给我留道缝,让我看清楚贼将的位置,然后逐个点名。”
张公谨点了点头:“好,你千万要当心,别太冒失了。”
“呜”,一块巨石飞过了两人的头顶,就在身后不到三十步的地方重重地落水,溅起一阵巨浪,如同下了一阵小雨,淋得这些隋军将士满身都是湿淋淋的,甚至还有十余条鱼儿给这一下砸得飞上了岸,在地上使劲地蹦哒着。
张公谨的眉头一皱,说道:“不好,看来瓦岗贼人们也开始在调近投石机的距离了,咱们还得抓紧,尽快推平了那破壕沟,然后到栅栏边上与敌军接战,粘到一起,他们的弓箭,投石机都不能用了。”
李君羡二话不说,突然就站了起来,又是几箭连发,两个正在持刀督阵的瓦岗军军官,顿时脖子上就穿了一枝羽箭,鲜血飚出,应声而倒。
这下李君羡也不低头俯身了,直接箭如连珠,对着栅栏后的瓦岗军箭手们,就是不停地射击,箭锋所指,无不应弦而倒,而他身边的弓箭手们,也纷纷站起身,就这样迅速地拉弓放箭,与敌直射。
张公谨大叫道:“君羡,快低头啊,你这样太危险了。”
李君羡毫不为所动,他的头一扭,一枝箭矢擦着他的脸边而过,他一边还击,一边笑道:“如果命中注定这一箭要射到我,那就是躲到十八层地窖,也是没用,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射!”
张公谨咬了咬牙,也从地上站起身,立在李君羡的身前,盾牌如风车般地挥舞起来,为他遮挡着雨点般的来箭,李君羡哈哈一笑:“老张,别挡着我的视线了,低一点!”
隋着李君羡的举动,千余名隋军弓箭手们,全都站起了身,对着这一线几百步宽的瓦岗军营栅一线,不停地拉弓放箭起来。
他们本就是无所畏惧的勇士,又是被王世充训练数年的精锐,无论是箭技还是准度,都要强过瓦岗军不少,这营寨之中的瓦岗军士,虽然也有不少是原来徐世绩的部下,更是翟让的老贼,但仍然比不上精锐的淮南箭手。
瓦岗军箭手尽管占了营寨的地利,但是对射之下,还是尽处下风,片刻之间,瓦岗军的箭手就给这暴风箭的一阵箭雨,射倒了七八百人之多,而射中的隋军则不到五十,此消彼涨,原来还算密集的瓦岗军箭雨,稀疏了许多。
徐世冲一见情况不妙,连忙叫道:“盾牌手,上前,上前,掩护箭手,给我吊射。”然后他转身了周围的百余名部曲,大叫道:“快,上箭楼,给我射隋军的军官,千万别让他们靠近壕沟。
两个胆大的部曲,二话不说,就爬上了西边的一处箭楼,刚刚取下嘴里咬着的大弓,还没来得及搭箭,李君羡眼急手快,两箭连发,这两个倒霉鬼直接一个倒栽葱,落下箭楼,其他正在爬别的箭楼楼梯的家伙们,吓得全都跳了下来,没有一个还敢再上了,不管徐世冲怎么打骂喝斥,都是说什么也不敢再上。
瓦岗军的弓箭变成了在盾牌后的吊射,覆盖住了壕沟前后约十步左右的距离,这会儿张公谨和李君羡总算可以放下盾牌,站直身子了,张公谨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伸出手臂,让几个医护军士把手上中的那两箭给截断,用小刀挖出带有倒刺的箭头,再涂上伤粉,血流满臂,他却浑然未觉,仍然谈笑自若。
李君羡高高地吊射出一枝箭,这是他右边箭囊里的最后一枝了。一声惨叫声从远处传来,他摇了摇头,一边把自己的右边空箭囊取下,一边把左腰上的那个满满的箭囊挂向了自己的右腰处,眼睛却是盯着张公谨的手,说道:“公谨,挂花了呀,要不要紧?”
张公谨笑着抡了抡胳膊,虎虎生风,说道:“看到了没,跟没事一样。”他一弯腰,抓起李君羡扛过来的那个大沙囊,百余斤重的大沙囊,在他的手里,举重若轻,跟没有重量一样,他就在原地,向着十余步外的壕沟处一掷,只听“扑通”一声,土囊重重地落入了沟里,压断了一根大腿粗的尖刺木桩。
张公谨回头对着周围的几百名持盾军士说道:“别愣着啊,快点填沟。”
王世充满意地点着头,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对岸的几百名隋军已经扔了盾牌,象蚂蚁搬家一样地把这些大土囊扔进壕沟之中,也就十分钟不到的功夫,这道壕沟,在这两百余步宽的正面,就给生生地填平了一大半,而后面的浮桥也已经全部接完,九段浮桥成了一道通途,连起了洛水东西。
长龙一样的隋军步兵,正不停地从着这道浮桥上全速奔过,三里宽的这段洛水水面上,六七道浮桥也在同时架设,已经有三道浮桥接上了对岸,潮水般的淮南步兵已经沿着这几道浮桥,纷纷过了河,在对面的河岸上集结,展开,而那道深沟,看起来给完全填平,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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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死死地盯着面前不到三百步的地方,费青奴的部下正如一股碧潮,涌向了洛水方向,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里紧紧地握住了槊杆,低声对着身边的单雄信说道:“老单,这机会太好了,咱们若是冲出去,一定可以拦腰截断绿脸鬼,他不死也得残废,我看,冲吧。”
单雄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可因小失大,魏公说得清楚,这绿脸不过是个用来探路的诱饵,你看之前他攻城也就是做做样子,现在攻城不成,干脆就转回去洛水那里攻寨,就是要引出我军的骑兵伏兵,咱们现在出去,是可以消灭他这几千人,可是后面的王老邪,就抓不到了呀。”
罗士信恨恨地说道:“可是王老邪在不在都很难说啊,这只是魏公的推断,并不一定是事实啊。你看,魏公自己都撤了,这不就证明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有误吗?”
单雄信笑道:“魏公用兵,神鬼莫测,岂是我等所知?你怎么知道他这是诱敌还是去驰援呢?也许,魏公就是故意要做出动向,装着去援救大寨,引这费青奴上钩呢。费青奴这几千骑兵是对付不了魏公的,可是王老邪的大军,就会过来了,我等还是不要破坏了魏公的计划。”
罗士信咬了咬牙,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费青奴的部队,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来诱敌探路的,而是佯动的部队,掩护王老邪正面强突洛水,魏公这回,只怕是要失算了。:
单雄信笑而不语,看着最后的一队青甲骑兵驰过了树林,而大片的烟尘,已经去了三四里外,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大罗啊,咱们得相信魏公,事实证明,他一向是算无遗策的,王老邪要跟他斗智斗通,还差了不少,现在魏公又没有新的命令传来,我们只能观望,再说了,三郎不是已经先过去了吗,若是有别的消息,他也会告诉我们的,咱们就静观其变好了。”
罗士信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座下的战马一阵摇头吐气,正迎合着他那颗燥动不止的心。突然,一骑自北方而来,瞬间就钻入了营中,十余名精悍的骑士连忙迎上前去,举槊相对,而来人的背上插着几面靠旗,满头大汗,连声道:“别误会,我是来传令的。”
单雄信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你从何而来,传谁的令?”
那名传令兵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交给了单雄信,单雄信与罗士信共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魏公的令牌,他有新的帅令吗?”
那传令兵说道:“魏公有令,敌军费青奴所部乃是疑兵,王世充的真正目的是正面尽攻,要二位将军尽撤这林中伏兵,速速赶去救援大寨。”
罗士信大叫一声,恨恨地一击马鞍,说道:“我说的吧,这回上了王老邪的当了,你这命令怎么来得这么慢?!费青奴的敌骑都已经过去了!”
那传令兵哭丧着脸,一脸委屈:“小的来传令时碰到了敌军骑兵,只能绕小路而行,差点都过不来了。”
单雄信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你下去吧。事不宜迟,大罗,你率部先行,我在你后面接应,咱们就追击费青奴好了。”
罗士信点了点头,跃马而出,四千余铁甲骑兵,紧随其后,急追费青奴而去。
最后一个罗部骑兵已经驰出林间约百步,扮成小兵的刘黑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单雄信的身边,微微一笑:“看来这回主公得手了,成功地骗过了李密,不过老费又头脑发热了,差点坏事,要不是老单你的阻止,只怕这会儿他已经完蛋啦。”
单雄信微微一笑:“其实就算罗士信伏击老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并不是主要战场,能拖住李密救援的速度,才是关键,今天李密这样给来回调动,已经跑了六七十里路了,也是人困马乏,这时候想要再战,可没这么容易,看来你我回归主公那里的时机,快要到了。”
刘黑闼笑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给主公再加最后一把火?”
单雄信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这是自然,咱们不做别的,就是慢慢跟着罗士信,他现在的眼里只有老费,必不防我,等他对老费动手时,咱们再突然从背后袭击,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干掉罗士信后,咱们和老费合兵共击李密,亲手取下这贼子的首级,也算是对我们回归主公的大礼。”
刘黑闼哈哈一笑:“黑闼愿为先锋。”
单雄信一摆手:“不,这回我亲自领兵在前,身在敌营这么久了,你也得让我杀个痛快吧!”
徐世冲已经满头大汗,脸上尽是烟火之色,黑一道白一道的,他的双眼通红,抽出宝剑,不停地呼喝督战,在他面前三百步左右的地方,栅栏一线,两边的士兵已经长兵相接,那道外壕早在十几分钟前就给全部填平了,重装淮南长槊步兵列阵而前,在张公谨的带领下,与栅栏内的瓦岗军长矛手互捅,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上,淮南兵都占了绝对的优势,若不是有木栅为阻,这会儿他们早就冲杀进来了。
一些瓦岗军士已经开始颤抖,后退,对面的那几千名戴着面当的隋军重装步兵,如同一个个铁面死神一样,两眼之中光芒闪闪,尽是杀意,他们的手中长槊,与普通的木杆步槊不同,槊杆多是铁制,对刺起来无论是力量还是准度都要强了许多,若不是很多槊被这些密集的栅栏所阻,只怕瓦岗军的伤亡还要多出数倍。
饶是如此,一线的瓦岗军槊手也给刺死了至少一千多人,整个沿栅一线,尸横遍野,伤员们在地上辗转哀号,血流遍地,震动着其他人的心灵,让他们一个个魂飞魄散,连手上挥动攒刺拨击的木槊,也不太听使唤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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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徐世冲手足无措,满头大汗之际,身后却传来一声高呼:“徐将军勿虑,某来助你!”
徐世冲心中一动,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房彦藻全身披挂,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千余骑驰至营中,而后面,烟尘四起,显然是大队的步兵跟进,粗粗一看,起码是万人的规模。
徐世冲脸上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房将军,你来得正好,快,快来助我,兄弟我这里快顶不住啦!”
房彦藻哈哈一笑:“无妨,我这万余步骑,乃是魏公的老营精锐,魏公看到贼势大盛,特地要我来助你的,徐将军,且令你的部队给我的部下留出一条支援的通道,让我的人能上前轮换。”
徐世冲二话不说,连忙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很快,前方的徐军军阵里,就开始大量地向着栅栏外射出密集的弓箭与投槊,这一阵箭雨如注,飞槊似林,即使是步步逼进的淮南兵,也给打了个小小地促不及防,后撤了十余步,短暂地离开了栅栏一线,开始举盾防守。
趁着淮南兵的后退间歇,刚刚赶到的千余名房彦藻部下,翻身下马,举起骑槊,从前方军阵的队与队之间的空隙冲入,迅速地顶到了一线,与重新冲上来的淮南步兵们,隔着栅栏杀作了一团,而早已经筋疲力尽的徐军士兵们,则是如逢大赦,互相搀扶着退了下来,很多人直接走出几十步后,就往地上一趴,大口地呕吐起来,再也爬不起身了。
房彦藻叹了口气:“徐将军,你的部队也尽力了,累成这样,一会儿魏公可能会率内马军来驰援,在此之前,就由我来替你守住战线吧。”
他说着,一回头,对着刚刚赶到营寨之中,正在列队,重新编排的步兵们大喊道:“迅速整队,马上投入战斗,无论如何,不能让隋狗突破这道栅栏!”
张公谨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身的纹身和油彩,也给周身的汗水冲得七七八八,不复原来的形状,他大口地喝着革囊里的烈酒,恨恨地骂道:“真他娘的,就差这一点就能冲进去了,哪儿来了一股生力军,又把咱们给挡在了这里。”
现在张公谨的位置,是在栅栏外五十步左右的地方,这里有一处三四尺高的小高坡,站在这里,前面的战斗情况,一目了然,作为一个指挥几千人的旅帅,不,应该是临时升成的将军,足够掌握全局了。
李君羡站在张公谨的身边,手持大弓,时不时地射上一两箭,只是这会儿的瓦岗军也学精了,一线的战士们不仅持槊互刺,身边还有盾牌手掩护,几乎也是把整个人都包裹在一面盾墙之中,很难看到人影,这让李君羡也很难直瞄射击,只看到后面的瓦岗军援军步兵如潮水般地向上顶,原来还略显单薄的这一千余名下马骑兵所组织的阵型,瞬间就变得厚实了许多,即使是淮南步兵几次强压,也无法突破敌军正面的防守了。
李君羡几次引弓欲射,都没有找到太有价值的目标,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说道:“老张,现在情况不是太妙,我们迟迟不能突破敌寨,后面上岸的将士越来越多,挤在一起,万一给敌军的飞石,弩箭大面积杀伤,或者是骑兵侧突,都会伤亡惨重的。”
张公谨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后方越聚越多的人群,正要说话,只听“呜”地一声巨响,空中落下一块巨大的飞石,足有车轮般大小,重重地砸在人群里,顿时六七个军士就成了一堆肉泥,身边的几个同伴却是置若罔闻,几个轻伤兵捡起满是鲜血的盾牌与长槊,重新大喊着上前。
张公谨沉声道:“不行,他们的石头越砸越近了,我们人挤在一起,要出大事,这回得出绝招了,君羡,弓箭一阵密集射击,掩护我!”
李君羡二话不说,大吼道:“弓箭手,二十轮急速吊射,目前敌栅后十步!”
他说着,抄起大弓,仰天一举,搭弓上弦,就是一箭射出,羽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到了对方盾墙之后,响起一声闷哼之声。
而随着李君羡的这一箭,两千多名站在长槊方阵后方的弓箭手,也都开始放箭,阵阵乌黑的箭雨腾空,再重重地落下,如同雨点一般,清洗着瓦岗军一线盾阵后方的方阵,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刚才还坚不可摧的正面槊林,也变得为之稍乱。
张公谨的大嗓门紧跟着响起:“掷槊!”
几百根三四尺长的长槊,纷纷从几百个大汉的手中发出,从十几步的距离里,飞向了盾阵的正面,一半多的长槊被密集的营栅和盾牌挡住,可是其他的长槊,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击穿了这些厚厚的木盾,扎到了后面的军士们,一片人仰马翻,这三百多步的宽度上,起码有三十余处的盾牌给砸开,后面滚翻着血肉模糊的中槊军士,坚如长城的盾阵,也不免为之微微振动。
张公谨双眼圆睁,大吼道:“八牛弩,都他娘的给我上!”
话音未落,张公谨迅速地举起了一面红色旗子,摇了三摇,从淮南军的前列盾墙中,突然打开了三十多道缺口,两到三人一组的淮南军军士,端着一具组装在一起,足有半人高,几十斤重的大形弩机,上面的弩臂上搭着的不是普通弩箭,而是长达两尺以上的断槊,森冷的槊尖如同毒蛇的脑袋,吐着信子,向着对面的瓦岗军阵中昂起了那意味着死亡的头,这些正是淮南军步兵的大杀器---八石积牛弩!
机簧击发之声不绝于耳,三十多枝断槊激-射而出,震得在后面拉弦击发的士兵们也都一个个站立不住,向后倒去,这些八石积牛弩的威力,要比起寻常的二石步兵弩强上了许多,直逼隋军的大杀器八弓弩箭,可是稳定性又要强了不少,在这二三十步的距离发射,别说是木制盾墙,就算是铁盾,也能射个通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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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瓦岗军的阵线刚才也是散开了阵形,不再是密集的矛林槊山,因此对于这种铁甲死士的凌空飞击,几乎全无准备,如果是换在平时的紧密阵型,起码后排战士斜向上举或者是向天的矛槊还能多少防一下这种飞扑的死兵力士,至少三成的死兵力士,会给串成肉串,即使是双层铁甲,也无法抵挡几枝,甚至十几枝锋利槊尖的刺击。
但是现在,这些死兵力士却是毫无阻碍地砸进了人群之中,在落地之前,砸倒七八个敌军士兵,给压到砸到的瓦岗军战士,如同被几百斤的巨石所击,无不骨断筋折,鲜血狂喷!跟铁包骨头一样的死兵力士们,摔到了一起。
这些死兵力士们每天练的就是这一下,砸进人群后迅速地起身,为了达到这一点,他们的身上一直到膝盖位置都是双层重甲,面部也是包在一个全封闭型的头盔里,可是腰盖以下却是没有绑胫甲,就是为了避免影响膝盖的弯曲,这些力士们撑起手中的大棒,铁锤,一下子弹起了身,抡起这几十斤重的钝器,就象扔链球一样,以自身为轴,滴溜溜地一个巨大旋转。
这沉重的铁锤巨棒,带起狂风,飞沙走石一般,挨得近的瓦岗军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给砸得直飞出去,甚至有些身形瘦小的,就象是给打高尔夫球一样,惨叫着凌空飞起,起到十余步外,把后队和周围的人,都砸倒一片,场面顿时变得极为混乱。
这两百多个双层铁甲的死兵力士,就是用这铁锤在人群中猛抡猛砸,势大力沉的铁锤击中人体时,那种骨断筋折的声音,极为恐怖,甚至很多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给这些铁锤一下扫到了脸上,顿时脸就给打成了一张张地肉饼,连他的爹娘也不可能认出来了。
房彦藻刚刚举起大刀,正要狠狠地劈向面前的一个倒地的淮南长槊步兵时,突然觉得脖子一痛,象是给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他当机立断,也不斩这个敌兵了,一脚踢得他翻了几圈,滚到对面的敌阵之中,顺手一摸后脖子,只觉得硬硬地有一物卡在了他的脖子上,抓来一看,却是半颗血淋淋的牙齿。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甚至顾不得看面前的战况,向后一看,只见身后十余个死兵力士正在自己的后方大杀特杀,大概这颗门牙,就是哪个倒霉鬼给一下砸中了面门后,飞刺到自己的脖子上的。
房彦藻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愣在了当场,直到徐世冲突然大吼一声:“房将军当心!”同时冲了过来,长槊一挑,拨开了几枝刺向房彦藻的铁槊,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还在战场之上。
只这一转眼间,连两分钟都没有的功夫,两百多个死兵力士就打倒了上千的瓦岗军士,本来严整的步兵阵列,给冲得七零八落,不少反应过来的瓦岗槊兵们,开始掉转矛槊,对着这些大力士们穿刺,可是双层铁甲给这些力士们提供了极好的防护,人群之中你挤我,我挤你,又发不出力,往往刺到他们的铁甲之上,却给早就抹了的油脂滑开,无法穿透,只有十余个死兵力士给刺到了脖颈这些难以防护到的地方,或者是给刺中了膝盖以下,这才吼叫着不支倒地。
张公谨厉声吼道:“散开阵形,全面进攻,冲啊!”
他说着,直接拎起一根大铁棒,冲向了已经无法形成矛槊攒刺密度的敌阵,而一线的淮南士兵们,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长槊,纷纷抽出背上插着的大刀,铁锤等副武器,一涌而上,对着已经不复存在的瓦岗军前线阵列,就是一阵猛击。
瓦岗军的槊阵,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崩溃了,内有死兵力士抡击,外有敌军重装步兵散开阵形的近身格杀,刚才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股气,这会儿荡然无存,房彦藻二话不说,倒提着大刀,转身就逃,而徐世冲也在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跟在房彦藻的身后,跑了个风风火火,二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部下下命令,或者是组织起起码的抵抗,直接就是向后跑去。
万余名瓦岗步兵,在一瞬间就成了万余名惊慌的兔子,向着后方飞奔,甚至连刚刚列好阵的李密的八千内马军,都给这突如其来的一波人海,撞得七零八落,夺路而逃的溃兵,就象一股无法阻止的洪流,甚至连不少精悍的内马军骑士,都给生生地撞下马来,排在第一线,准备突击的五百名前军,居然就这样全给自己的步兵冲垮,一大半给这帮横冲直撞的野牛们生生踩死了。
李密的双眼通红,大吼道:“不许乱,不许乱,有乱冲者,斩!”
他说着,亲手操起弓箭,也不瞄准,一箭射去,一个在他之前五十多步狂奔的士兵,惨叫一声,捂着喉结处的一杆长箭,就倒了下去,可是这根本无法阻止后面的其他军士们,仍然潮水般地向这里冲来。
李密咬了咬牙,厉声道:“射,给我射,射死逃兵,千万不能让他们冲过来!”
内马军的骑士们顿时掏出了鞍上的三连发骑弩,对着面前几十步,仍然在全力逃跑的溃兵人群,就是一阵发射,这些本来是用来突击时射击敌军的弩矢,居然全成了本方步兵的催命道具,惨叫声随着弓弩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四五百名逃兵被瞬间打倒,又把后面跟着逃命的几百人给绊倒在地,摔得满地都是,倒是形成了一堆人墙,暂时阻止了后面的五六千人继续狂奔了。
房彦藻早就脱掉了身上的铠甲,扔掉了头盔,甚至连手中的大刀都扔掉了,只拿着一把防身的单刀,在李密上瓦岗前,他就随着翟让多次在战场上跑路,对这一套,也算是驾轻就熟了,一看前面停下,再看到李密在那里双眼圆睁地怒吼着,虽然隔了两百多步听不清楚,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咬了咬牙,他大吼道:“回去,跟隋狗拼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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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房彦藻刚刚转身,就看到一阵密集的箭矢迎面而来,他连忙伏下了身,还不忘把身边的那徐世冲也给拉得低下了头,可是二人身后的三十余名部曲亲卫,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箭矢如中败革,这三十多人,连同跟在后面的两百余名普通军士,都惨叫着倒下,而在后面不到五十步的距离,隋军的长槊方阵正坚定有力地向前推进,这阵弓箭,就是跟随在一线长槊兵之后的弓箭手所发。
房彦藻怒骂一声,刚想要起身拼命,徐世冲却叫道:“房将军,现在军士已无战意,不成阵列,拼不起来啊,只会白送了性命。”
房彦藻咬了咬牙,向后一看,只见这附近跑得只剩下自己和手下的百余名亲卫了,那几千名溃军,一看前面有李密布下箭阵阻挡,后面的敌军又在追逼,干脆发一声喊,向着两侧散去。
房彦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只好跟着这些人,混在人群里向着两侧跑开,偌大的正面营中大道,很快就成了淮南军的步兵,与李密的几千铁骑,隔着大片的尸体与伤兵,相距不到二百步的距离相对。
李密的神色稍缓,可是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敌军就在眼前,距离很近了,本身骑兵就失去了最大的突击加速后冲击步阵的优势,现在这道上又是有这么多的尸体,根本无法全速冲锋,虽然前方的步兵溃军总算是散向了两翼,可是也让本方没有了遮挡,只能这样跟步兵长槊手近距离肉搏了。
李密咬着牙,沉声道:“强弓硬弩射住阵脚,轮番后撤,在这里无法直接作战,退出大寨,找空地再行决战。”
李密的军令被迅速地传达,一线的骑兵们开始向着对方的步兵方阵射出密集的箭雨,三连发的步兵弩连击三下后,就迅速地拨马回撤,然后后排的骑兵继续射击,如此箭矢如蝗,飞得满天都是。
隋军的淮南兵方阵,也在这样的弩矢风暴面前,暂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盾牌手们不停地奔上前去,加厚一线的盾牌厚度与强度,而弓箭手们则用最大的力量向前吊射,只是弩箭的射程要强过这种吊射弓箭许多,二百多步的距离,是弓箭所无法达到的,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敌军的骑兵这样徐徐而退,本方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想要前进,缩短这两百多步的距离,却是非常困难了。
王仁则在阵后高高地举起了骑槊,张公谨紧跟着竖起了一面绿旗,连摇三下,淮南步兵几乎是一瞬间,如潮水般地向着两侧分开,让开了中间的一条约三十步宽的大道,而两千多王家部曲骑兵,在王仁则的指挥下,飞驰而出,跃过地上的尸体与弃甲,向着李密正在后退的骑兵,直冲而去。
李密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居然敌军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以骑兵反击,这时候不能再退了,一退就会酿成恐慌性的溃退,他高声叫道:“反击,反击,冲上去,反突击!”
内马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超级精锐,甚至没有等到李密的军令完全下达,一线的骑兵们就弃了手中的弩箭,抄起骑槊,对着对面的骑兵开始反击了,只是他们是原地加速,冲不起来,跟王仁则这些已经从阵后冲了百余步,甚至从河滩上就开始加速冲击的骑兵相比,在冲力上差了许多。
两边的骑兵集团猛烈地撞到了一起,却是十有七八是内马军的骑手们给撞得横飞出去,第一波冲击,王家部曲骑兵就占了绝对的上风,内马军第二队的五百余骑,几乎是一瞬间就给全部击落马下,而第三阵的骑兵,紧跟着上前,与失去了冲速的王家部曲骑兵,混战在一起。
铁鞭,铜锤,狼牙棒,这些副武器的撞击与轰鸣之声,混合着骨头被砸裂,盔甲被击打的声音,还有偶尔的一两声惨叫,成了回荡在这徐军大营之中的主旋律。
张公谨高声叫道:“步兵,散阵,上前助我骑军杀贼!”他这时候换了一把长槊,直接冲了出去,很快就突入了杀作一团的两军骑兵之中,而顶在最前面的那一千多勾槊手们,纷纷紧随其后,这些专门为了对付骑兵而制造的钩槊,这会儿终于大发神威了。
瓦岗军内马军骑兵,往往顾上顾不了下,正在上三路跟着对面的骑兵们厮杀,苦战,却是突然马失前蹄,稀里糊涂地就摔倒下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给几根带内钩的步槊刺中,或者是给对方骑兵的铁锤,铜鞭,甚至是马蹄重重地砸死。
直到死前那一瞬间,这些内马军骑士才会发现,自己的战马的两只前蹄,都已经给什么东西切了下来,这会儿也是在地上号嘶不止,血流如注,而那些跨过自己身体的隋军步兵手上提着的长槊,一边的内钩上还滴着鲜红的血滴子呢。
李密双眼通红,一枝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弓箭,“呜”地一声,射落了他的头盔,一头散发,瞬间就披散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李密疯狂地持剑大吼道:“不要慌,给我冲出去,冲出去,射箭,射箭,对着战团射箭,射死敌军!”
只是李密自己也已经有些慌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无法再想出什么高招,只能徒劳地让手下们顶住。
又是一箭飞过,王伯当大叫一声:“主公当心!”他马上一举盾,往李密的脑后一挡,只听“叭”地一声,一枝长杆狼牙箭钉到了这木盾上,甚至箭锋透过了木板,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李密心中一惊,看向了后方,只见费青奴双眼冒光,满脸杀气,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大吼道:“李密,哈哈,你这回完蛋啦!”
在费青奴的身后,几千名绿盔绿甲,挂着草枝的青甲骑军,潮水般地从大寨后方涌入,直接冲向了李密这个方向,而内马军的后军骑兵,给这一下突然袭击瞬间就打倒了三百多骑,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迎战,王伯当咬了咬牙,大吼道:“绿脸鬼,爷爷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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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大吼一声:“主公当心!”他猛地向前一扑,推开了王世充,可是自己却被这一刀狠狠地扎中了大腿,顿时血流如注,人也一下子瘫倒在地。
这个军士抽出血淋淋的刀子,高声吼道:“杀王老邪,杀王老邪!”一刀狠狠地扎向了王世充的腰间。
说时迟,那时快,王世充多年的军营生涯,让他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猛地一扭腰,一下子闪开了刺向他腰部的这一刀,同时左手捉住了这人的手腕,姆指直接扣上了他的酸筋,让他发不出力,右手一拧他的后脖颈,卡住他的脖子,让他转不了头,无法转刺自己,借这一扑之势,直接一脚踹中他的屁股,喝一声“去”!
这个年轻的军士向前摔了个狗啃泥,一边的几个亲兵护卫连忙扑了上去,把此人死死地压住,按住臂膀,就这样扣在王世充的面前。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先看着在地上血流不止的魏征,沉声道:“玄成,你不要动,医官,快来给魏参军医治!”
魏征的头上冷汗直冒,说道:“没事,大帅,你,你没事就好。”
王世充对着那个军士,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我!”
那年轻的军士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乃江南刘元进之子刘如松,王老邪,你背信弃义,杀我父亲并几万将士,我江南义军,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我混进你们隋军,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这一天,只可恨,我没有一刀杀了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不过没关系,我杀不了你,瓦岗义军也一定会替我报仇的,你的冲锋号我吹成了总退却,哈哈,王老邪,你就看着你的大军完蛋吧,我会在地狱的门口等着你的!”
他说完,突然猛地一咬,重重地向着王世充一吐,王世充一转脸,一条血淋淋的东西从他的脸边擦过,却是半条舌头,再一看那刘如松,已经含笑着倒下,脸色尽是青紫之色,显然,他嘴里藏了剧毒,一见事情败露,就咬舌吞毒自尽,此人凶悍如此,让周围的众人也沉默不语。
王世充却是冲向了帅台前,大吼道:“吹号,吹号,吹进军号,千万不能让前方将士们退后啊。”
一个亲卫捡起了那刘如松扔在地上的号角,鼓起腮帮子狠狠地一吹,却是半点响动也没有,再一看,号角之中却是一片漆黑,想是那刘如松吹完之后,就用什么机关把喇叭口直接给封死了,再也吹不出半声出来。
王世充木然地站在帅台前,如同石化了一样,他的须发,在随着这洛水之上扑面而来的寒气与冷风,在狂乱地飘散着,嘴里喃喃地说道:“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
一股突如其来的怪风,伴随着这几十里前线中的烟雾,顿时弥漫了整个洛水东岸的战场,战场之上,杀声震天,十步之内,伸手不见五指,在瓦岗军的中军大寨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抽刀提槊,咬牙切齿地跟着面对面的敌人在厮杀着,谁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而李密的那面“魏”字大旗,几乎成了敌我两军唯一可以看清楚的东西,攻防双方都拼命地在往这个方向挤,大旗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却仍然顽强地在挺立着。
旗下的李密也在顽强地挺立着,他披头散发,浑身都是血污,重甲之上,已经中了起码有十几箭,幸亏今天的李密,在皮甲外面还套了一套锁甲,内穿丝绸,一副标准的战将打扮,经过了这几年的军营生涯的锻炼,这个原本的文弱书生,体力和武艺也见涨,穿得起重铠,挥得动长枪了,虽说跟猛将兄们不好比,但也不至于弱不禁风,若非这甲胄的防护,只怕他也早已经给射死了。
李密厉声吼叫着,声音已经嘶哑了:“挺住,挺住啊,援军就要到了,坚持就是胜利!”
秦琼一鞭击出,砸碎了一个王家部曲骑兵的脑袋,连盔带头,打成了一个扁球,再复一鞭,击于马头之上,这匹倒霉的战马长嘶一声,倒地而毙,后面三五个骑兵还想上前攻击,秦琼大吼一声,一拧呼雷豹的那撮卷毛,只听呼雷豹雷鸣般地大吼一声,如惊雷响彻九天,吓得那几骑敌骑,纷纷四散而去。
秦琼抹了抹面当上的血水,回头对着身后的李密说道:“魏公,情况紧急,敌军已经杀到这大旗之下了,还是先撤吧,就算您不移这大旗,也请您先离开,秦琼在这里护卫大旗,绝不离开!”
李密大叫道:“撤,你让我往哪儿撤?扔下弟兄们不管吗?现在大雾弥漫,敌我都在乱战,又能撤到哪里去?秦叔宝,今天要么坚持到胜利,要么咱们就一起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秦琼咬了咬牙,转过身,吼道:“秦某只要有一条命在,绝不会让人伤到魏公,狗东西们,来吧,你们秦爷在这里哪!”
后寨战场,费青奴已经陷入了狂热的状态,大斧头转得如风车一般,只要近他身的人,不分敌我,通通一斧两段,李密已经不知何处,而王伯当也早已经消失在了迷雾之中,影影绰绰间,瓦岗骑兵好像越打越多,甚至人马俱甲的铁骑精锐也是层出不穷,看起来,一支又一支,一队又一队的瓦岗骑兵开始不断地加入战场,可这正激起了这位猛将的战斗欲望,他一边砍杀,一边大呼,风驰电掣一般,在敌阵中来回冲突,好不威风。
一声厉吼响起:“绿脸鬼,还认得爷爷吗?”
费青奴转身一看,只见罗士信提着大铁杵,杵头已经白花花,血淋淋的尽是脑浆与鲜血,已经不知道给他杀了多少人了,而他马脖子下挂着三个人头,都是校尉以上的中级将领,全是费青奴的老部下,费青奴咬牙切齿地大吼道:“狗东西,来与你爷爷一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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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哈哈一笑:“求之不得!”他一把抓起一个脑袋,就向费青奴掷了过去,紧接着策马狂冲,费青奴斧头一抡,这个脑袋给他象切西瓜一样,一切两半,而他连人带马,也跟着冲了上去。
单雄信冷冷地跟在罗士信的身后,寒骨白早已经握得紧紧的,他有绝对的把握,只要一个冲刺,一定可以把罗士信给挑于马下,有费青奴的正面牵制,就算是这位冠绝天下的猛将,也挡不住飞将军,赤发天官单雄信的全力突刺!
闪电乌龙驹刚刚刨蹄两下,准备强突,一阵急促的号角,顿时在营寒和河滩上响起,最早是从王世充的帅台方向,瞬间就被传遍了整个西岸,然后东岸的隋军号手们,也紧跟着吹了起来,这不是冲锋号,也不是集结号,而是---撤退号!
单雄信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耳朵,仔细又听了一遍,没错,这个撤军之号,响彻天地,而隋军东岸部队的旗号,也全部竖起了三面白旗,这是全军火速撤退的令旗,十万火急,除非是主营受到攻击,危在旦夕,绝不会有这样的命令,就是李密现在给打成了这样,也没有下这样的号令呢。
单雄信不敢相信地看着远处帅台上,他似乎可以看到王世充正一个人站在帅台上,他的嘴里喃喃地说道:“大帅,你疯了吗?”
费青奴正和罗士信你来我往,斧劈棍挡地过了几十招,二人用的都是重兵器,势大力沉,每一下都是硬碰硬的较量,几乎每次正面对撼都能震得整片大地摇一摇,只是费青奴的气势好象开始占了上风,这会儿频频主动出击,而对面的罗士信却只能拙于招架。
可是,随着这阵撤兵号角的传来,费青奴也跟单雄信一样,直接傻了,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甚至忘了攻出一斧,罗士信心中一动,连忙一杵捣出,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费青奴的前心护心镜给打得粉碎。
伴随着半声闷哼和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只见费青奴的双手大斧已经重重地落到了地上,直接把地上砸了一个大坑,落到了坑里,而他整个人连人带马“登登登”地连退了三大步,终于支持不住,瘫倒马背上,而脱手的时候大斧头也完全把持不住了,居然一下子砸到了自己的右小腿,一声清晰的碎骨如粉的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而费青奴恐怖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他的嘴角边早已经鲜血横流,大口地喘着气,带着无数血沫。
罗士信哈哈一笑:“绿脸鬼,你们完蛋了,撑不住了,要逃啦,不过,你是逃不掉啦,爷爷现在就送你归西!”
他高高地举起了铁杵,正要下砸,却是侧面一阵风掠过,只见闪电乌龙驹从他和费青奴之间穿过,而单雄信大吼一声,寒骨白如闪电一般,一槊刺出,正好从侧面中费青奴坐骑的屁股。
这匹黑龙马悲嘶一声,本能地负痛狂奔,载着费青奴就向着侧面奔去,转瞬之间就不见了人影,单雄信一勒马缰,转过半圈,对着远去的黑龙马和伏在马背上的费青奴,大吼道:“绿脸鬼休走,拿命来!”
罗士信不满地把大铁杵给放了下来,恨恨地一击地,骂道:“老单,你搞什么鬼名堂,没看到我就要砸死这绿脸鬼了吗?奶奶的,这回倒好,让你给放跑了。”
单雄信装得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啊呀,怎么是你,我只听到绿脸鬼在这里鬼喊鬼叫的,才循声过来,完全不知道是你啊,早知道是你,我也不出手了。”
罗士信叹了口气:“罢了,要不是刚才隋狗突然吹了退兵号,这绿脸鬼一惊,让我偷袭得手,只怕死的就是我了,奶奶的,这是什么鬼名堂,隋军明明已经占了绝对上风,就要胜利了,怎么会撤呀,该不会是王老邪脑子进水了吧。”
单雄信勾了勾嘴角,喃喃地说道:“是啊,我也觉得他脑子进水了。”
罗士信一拍马臀,大吼道:“瓦岗铁骑,给我杀,隋军要逃了,正是反击的大好时机啊,一个不留!”
瓦岗军左寨,王辩难以置信地听着这号角,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大帅弄错了,传令,不许退,整队,整队!”
可是他的话已经无法变成军令传达了,号角声响成一片,甚至盖过了他的声音,就连他身边的号手,也是鼓着腮帮子,死命地吹着退兵号,王辩心烦意乱,一把打掉身边号手的号角,眼中尽是血丝,大吼道:“我说了不许退,快,吹重整号,让大军稳住,不许乱!”
可是他的命令根本已经执行不下去了,那个号手拼命地鼓着腮帮子在吹号,但这点声音,连他身边的这几百部曲都听不到了,甚至连这些人,也都开始跟着前方开始溃散的本方士卒,想要一起逃跑了。
杨威的声音在发抖:“王将军,别硬撑了,跑吧,不管怎么说,先把命给留住啊!”
王辩涕泪横行,看着前方刚才还一往无前的军士们,这会儿已经漫山遍野,跑得如同没头苍蝇一样,纷纷向后逃去,而本来已经给追得头都不敢回的瓦岗贼人们,这会儿却是大笑着,两眼放光,散开阵型在后面紧紧地追杀,就连给扔在地上的“李”“瓦岗”等大旗,也都给机灵的瓦岗军士们重新捡了起来,抖了抖旗子上的伏土,吼叫着继续冲锋!
王辩长叹一声:“天亡我也,非战之罪,撤!”
他转身一打马鞭,就向着洛水边冲去,后面的杨威刚想要跟着他跑,一枝流箭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瞬间就射穿了他的脖子,他的喉结那里出现了一个血洞,伸手向前抓了抓,一个字都没有喊出来,就落马而亡。
几个跑得飞快的瓦岗小兵冲过了杨威的尸体,一个人一边在割杨威的首级,一边大叫道:“快,前面还有个大的,骑马的那个,冲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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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六更暴发,加上这两天的几章,各位追到最新章节的朋友们的心情,大概也跟王世充一样,从高峰到了谷底,人生的大起大落是这样的刺激,以至于许多入戏颇深的书友感情上接受不了,书评区也一下子热闹了许多,这里天道首先感谢各位的热情与长久以来的陪伴,在此鞠躬。
不过天道还是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本书虽然大体走线按正史走,但并不是完全契合正史,至少正史上魏征李靖来整沈光这些一流文武人才并不在王世充手下,就象之前的仓城之战,正史上费青奴早就死了,但我仍然让他活了下来,就是为了全书的构思与布局,洛水崩这一次,同样如此。
如果这战老王就这么赢了,那整个天下的局势尽在他手,李唐这时候关中立足未稳,窦建德也没有一统河北,得胜之后的王世充可以轻易地扫平群雄,那就没有三皇会战这样的壮观史诗战役,全书会失色许多。
而且如果这战获胜,就不会有道路隔绝,江都兵变这些,王世充想要夺权篡位,难度就大了许多,因为夺杨侗的位和夺杨广的位,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综合考虑,这战王世充必须输,不能让他在指挥上出现问题,那就只有在传令吹号这些事上给人阴了吧,之前我已经作过铺垫,心细的书友应该能体会到,无论是天象还是那个新来的传令兵,都预示了此战必输。
此外,元文都等人派来传令兵黑了老王这事,事后也会成为东都火并的导火索,正如李密通过火并翟让才一统瓦岗,王世充终归也要走到这一步,无论是统一军权还是代隋而立,这都是少不了的,伏笔在此埋下。
这战之后,王世充还是要和李密继续在中原斗上一两年,老王作为主角当然不会给消灭,但要从谷底一点点地往上爬,李密也不可能一两仗就给打到崩溃,瓦岗军作为王老邪的重要对手,会是征霸途中缠斗时间数一数二的,以后一两年内,李唐势力会奇迹般地崛起,成为天下最强的力量,这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只能由王李双雄在中原的死斗来争取。
洛水崩了,老王退守河阳,这个小小的城池,如何会成为王老邪绝地反击的起点,请大家继续关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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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暴雨纷飞,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北风怒号,也不知是这老天得意的啸声,还是今天战死的十余万隋军将士们在地府中悲愤的哀号,一天前还热火朝天,士气如虹的隋军大营,已经空了一大半了。
段达的东都兵马,今天仗还没打完,就直接回了东都,说是要早作防备,而现在还留在大营之中的兵马已经不到四万,正三三两两地在清点着人数,各部给打乱建制的军士们,正在归建,重组,天寒地冻,连火堆都没法生,伤兵们躺在雪地之中,连哀号的劲也没有了,往往是很久没动静后,同伴们上去一拉,却发现早已经冻僵在地,成了一具冰尸了。
中军帅帐之内,温度比外面的冰点还低,王世充木然坐在帅位之上,一天前出征时军议的时候,还满满当当的营帐,已经空了一大半,魏征也已经被送回了东都养伤,一边的杜淹,声音在微微地发抖,正在读着长长的各部战损名单。
东都部队里,虎贲郎将刘长恭所部,一万七千三百四十七名将士,回到大营的只有二千一百四十一人,刘将军战死。
虎贲郎将梁德重所部,一万二千一百三十七名将士,回到大营的只有三千一百二十一人,梁将军战死。
虎贲郎将董智通所部,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二名将士,回到大营的只有一千四百三十七名将士。
右军关中部队,霍世举所部,八千六百三十二名将士,回到大营的只有一千零三十一人,霍将军战死。
右监门大将军庞玉庞将军所部,一万零二十七名将士,回到大营的有六千三百四十一人,庞将军中箭三处,受枪伤两处。
庞玉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碍事,只可惜了霍将军。”
王世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杜淹继续读道了下去:
左军虎贲郎将王辩将军所部,一万二千四百二十二名将士,回到大营的只有一千三百一十三人,王将军战死。
虎贲郎将杨威所部,一万一千四百二十八名将士,回到大营的只有两千一百三十二人,杨将军战死。
中路的淮南兵,没有大将战死,但出击的四万三千五百二十七名将士,回来的只有三万一千三百一十二人,算是三路之中损失最小的一路。
此外,河阳郡守独孤武都,职方郎中柳燮等人,走投无路,阵前降敌,他们所部的几千人,也多半投降了贼军。
还有,奇袭敌后的虎贲郎将费青奴费将军。
王世充原本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的嘴边肌肉跳了跳,说道:“费将军怎么样了?“
杜淹叹了口气:“费将军所部出击青骑兵五千一百二十一人,只回来了二百三十二人,费将军没有回来,有军士看到,他被罗士信重创,吐血伏马而逃,过河的时候落到了洛水之中,只怕多半是凶多吉少。”
王世充默然半晌,双眼通红,声音都是嘶哑了,这个声音如同苍狼野豹,在半夜绝望地吼叫:“都是本帅的错,用人不明,让奸细混到了声边,还让这个奸贼下了相反的退兵令,这才让前线瞬间崩溃,八万多忠勇的将士,七员大将永远地回不来了,我王世充用兵半生,恶战无数,却无今日这样的惨败,难道这真的是老天在惩罚我,惩罚我消灭各路反贼时的手段酷烈吗?!如果真要上天降罪于我王世充,罚我一人即可,将士何辜啊!”
说到这里,王世充悲从心中来,双眼之中泪光闪闪,若不是在这主帅之位上,只怕他已经伏案大哭了。
庞玉咬了咬牙,现在除了王世充的各路部曲外,就数他的官职最高了,他说道:“王大帅,现在悲伤已是无用,天寒地冻,这洛水若是结了冰,瓦岗军可以直接踏冰追击我们,还是早早地布置防守的好。”
王世充摇了摇头,叹道:“现在我军士气低落,又缺乏御寒衣物,兵力也极度不足,根本无法防守这洛水一线,只有撤退,洛阳城中有足够的守军,我军暂时不需要入城,贼军若是乘势进逼洛阳,那我军必须在城外有坚固据点,与洛阳守军呼应,还是按照战前的计划,撤到洛阳北边的河阳城吧,到了那里,再收拾散兵,再作打算。”
庞玉咬了咬牙:“可是,现在大雪漫天,我军若是这时候出动,将士们白天作战一天,又累又饿,只怕会半数冻饿交加,死于路途之中啊。”
王世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如果现在不走,天明之后瓦岗军全军追杀,过河,那我们想走也走不掉了,传我将令,所有营寨,把剩下的柴火引燃之物全部在营中点燃,让瓦岗军以为我们仍然在坚守大营,半个时辰之后,全军撤向河阳,有落后者,斩!”
庞玉叹了口气,跟寨中的王仁则,杨公卿,葛彦璋等为数不多的将领起身应诺,然后转身离去。
王世充歪倒了大椅之中,自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地绝望,伤心,这是一种几乎无力挣扎的绝境,深深的挫败感,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突然站起身,拔出长剑,猛砍起帅案,大吼道:“我不会输的,我一定会回来,等着瞧吗,我王世充,绝不会给打垮!”
瓦岗军大营,箭楼之上,李密披着厚厚的皮袄,看着对面洛水西侧的万点灯火,冷笑道:“这回王老邪是变不出花样了,今天,这么冷的天,他可没这么好过啊。”
王伯当笑着搓了搓手,这个箭楼上只有他和李密二人,这会儿他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白天的恶战,还让他有些心有余悸:“魏公,此战我军大胜,杀敌俘敌超过八万,我军损失四万左右,但隋军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我军此战胜后,必将实力大大增加,明天开始恐怕就会有新的大批中原军民加入我们,就连杨汪和杨庆这两个钉子户,应该也会望风而降啦。您看,您这个魏公,是不是可以正式登基为帝了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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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楚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大,大,大,大,大胆,你,你一个,小小,小小的参军,竟然,竟然敢口,口出狂,狂言。”
元文都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魏参军,你的话太过分了,就算是王世充,也不能在这朝堂之上公然说这些吧,如果朝廷不来救东都,那请问他的部下是什么?朝廷能派第一批援军,就能派第二批,第三批,怎么能说无军来救呢?”
段达也是脸色发青,厉声道:“魏参军,虽然你是王元帅的首席谋士,甚至可以说,他的不少计划都是由你制订的,但是,在这里,在东都大殿上,在赵王殿下面前,你公然说这话,太过分了吧,这要把圣上,把赵王殿下置于何地?你难道是想说,陛下会不管不顾我东都,坐视危局吗?”
魏征平静地说道:“几位大人不必这样气势逼人,现在拿大道理,大帽子压人是没有用的,远水解不了近渴,王元帅手下的各路兵马,我们都知道,实际上就是最后一批援军了,陛下现在还能发动哪路兵马?卢尚书,你来说说呢?”
卢楚瞪着眼睛,气哼哼地,却是说不出话来。
魏征转向了元文都,说道:“元太府,如果是你,你又能从何处调兵遣将?”
元文都咬了咬牙:“我大隋地方万里,人口亿万,难道就没有忠勇之士了吗?”
魏征冷冷地说道:“忠勇之士当然有,但是现在的大隋,关中的大兴城已经给李渊团团围困,危在旦夕,并州一带北边是突厥人和刘武周这个逆贼,中部和南部尽入李渊之手,河北的窦建德和罗艺这两个反贼几乎平分北地,而从齐鲁到中原,这一仗下来,几乎只剩下洛阳孤城一座,最新的消息,连荥阳的杨庆,也在洛水之战后马上向李密投降。南边的荆州,萧铣已经几乎独霸,我大隋现在还能控制的地盘,除了洛阳城,也就是江都和江东地区了,请问陛下还有何兵增援?”
段达厉声道:“陛下还有十余万天下无敌的骁果军,他绝不会坐视东都沦陷的,他一定会回援东都!”
魏征叹了口气:“段将军,如果陛下真的会以骁果军来援,打通两都之间的联系,又怎么会让各路兵马过来呢,骁果军天下无敌,但那是要保着陛下安全的,若是他不想回东都,又怎么会回救?”
杨侗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你说什么?父皇他不想回东都?”
魏征双眼之中神光闪闪:“大王,陛下如果真有在东都长治久安之心,当初也不会离开了,更不会眼见瓦岗百万贼寇势大,而不御驾亲征,如果我等不能平定贼寇,他是不会亲自率兵来救的,只可能南渡丹阳,以图再起。”
段达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敢为你这话负责吗?”
魏征叹了口气:“段将军,你敢打保票陛下一定会派兵来救吗?我们以前东都不是没有派过使者前去求救,可陛下根本没有一点行动,王元帅在洛水与李密峙半年多,缺兵少粮,那本是陛下出兵从后方击败李密的最好时机,那时候他都不出兵,现在李密大胜,兵临东都,陛下又怎么会来救援?大王啊,现在我们不能抱任何幻想,只能自救了!”
元文都冷笑道:“魏参军好一张伶牙俐齿,可就算自救,也应该回洛阳,合兵一处啊,他王世充跑到河阳,算怎么回事啊。看着李密来打东都吗?”
魏征摇了摇头,说道:“不,洛阳城大,防守不容易,如果知道有外援,城中军民都有信心,粮草充足的话,或者可以坚守个一年半载。可是现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李密不用打,只需要围,洛阳一座孤城,出击不易,只会给困死。”
段达冷冷地说道:“那王元帅跑到黄河北边的河阳,隔了几十里,就能互相响应了?我看,这只是在逃避责任。”
魏征微微一笑:“跑进洛阳显然更安全啊,河阳城小,兵少,李密对王元帅恨之入骨,肯定是先去打更好打的河阳城,王元帅是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去吸引敌军主力,为洛阳争取时间啊,段将军何出此言?”
段达给呛得无话可说,只能哼哼着回到了位置,杨侗咬了咬牙,说道:“魏参军,我看这样吧,洛阳城太大,非十万兵马不可守,洛水大战前,孤只留下了五万兵马守城,派段将军领七万精兵相救,结果还是战败,现在洛阳兵马不足十万,实在是没有力量再去救河阳,王元帅还是早早率兵回来会合的好。”
魏征叹了口气:“大王,回来会合,是死路一条,若王元帅一走,洛阳内外,再无一处可以倚仗的援兵,李密必可倾力前来攻打,但是若王元帅在河阳,有个三四万精兵,李密攻洛阳,王元帅则出其后击之,李密攻河阳,大王则可出洛阳击之,其南北不能兼顾,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我军则可趁机反击。”
“洛阳城可以动员城中的公卿贵族子弟,还有逃难进城的百姓壮丁上城助手,兵力是不缺的,河阳城小,民户不过数千,实在是无法再抽出兵马,所以王元帅再三恳求,请赵王殿下分出两万兵马,救援河阳,哪怕不让王元帅指挥,另遣良将,也没有关系。”
杨侗看着魏征,双眼之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元文都咬了咬牙,说道:“大王,十万兵马是防守洛阳的最低底线,断不可少于这个数字啊,李密来得太急,这回已经攻到了离东都不到百里的地方,想紧急动员也不可能了,还是请大王速速下令,让王世充的兵马火速回援吧,先守住洛阳,再图他举。”
杨侗双眼一亮,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他正色道:“好了,不要说了,孤已经决定了,魏参军,你辛苦一趟,再跑回一趟河阳吧,孤有重要的旨意,要你转达给王元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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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城,冰冷的大牢,城中所有的犯人都已经给放出,只剩下了最里面的一扇牢房,王世充一脸愁云地躺在干草堆上,墙上一扇小窗,窗台上一滴滴地承接着屋檐上滴下的水,已经在这窗台之上凝成了一层薄冰,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甚至连太阳都缓缓地爬上了半空,王世充看着外面挂在半空中的太阳,喃喃地说道:“这该死的天气,怎么偏偏就是那几天狂风暴雪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坐直了身子,他身上系着的锁链一阵哗啦啦地作响,而就着这昏暗的牢中的火把,所散发出的幽幽火光,王世充能看到魏征那张阴沉的脸。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魏征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这副表情的话,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他站起身,对着魏征说道:“玄成,怎么样了?”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主公,我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王世充咬了咬牙:“最近倒霉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想再听坏消息,还是先听好的吧,你说。”
魏征正色道:“赵王赦免了你的罪过,不仅如此,还多加慰抚,要你尽心尽力,守好河阳城,作为洛阳的屏障。而且,他还发了大笔的财宝绢帛,还有一百多个美女,让我带来劳军呢!”
王世充长叹一声:“完蛋了,如果这是好事,那坏事恐怕要糟糕一万倍,杨侗既不招我回去,又肯赦免我,但只给钱和女人,不给援军,是不是东都的那帮蠢材作死想去迎击李密了?”
魏征咬了咬牙,说道:“主公料事如神,段达和韦津自告奋勇,说李密刚胜,这时候一定会骄狂,乃是用兵的良机,所以他们尽出东都兵马,就在昨天,开城与李密的大军会战于洛水西侧。”
王世充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东都兵马现在士气低落,段达这种蠢货又岂是李密的对手,这时候心存侥幸,主动出击,必败无疑。结果没有悬念,你只说损失多少吧。”
魏征叹了口气,说道:“李密直接摆出三万铁骑正面冲击,段达的前军只顶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崩了,段达又一次地率先逃跑,却留下了韦津在后面送死,瓦岗军大胜,斩俘东都兵马二万多,余众多散,不过幸亏离东都近,这些溃兵还是都跑了回来。现在东都城中兵不满七万,杨侗已经强征城中的壮丁上城助手,再也不敢出城迎击了。”
“李密这战取胜后,趁胜进逼东都,现在已经在东北角的金墉城一带扎下营盘,连营百里,有众三十余万,声势震天。”
王世充叹了口气:“杨侗这时候不召我回援,是因为他觉得我在河阳可能更容易吸引李密的攻击,是把我当成诱饵放在外面了,所以才赦免我的战败之罪,还给了金银和美女,就是想让我出力死战。能做到这点,也算够可以了。”
魏征咬了咬牙,沉声道:“主公,这河阳城绝不可守,我军兵马刚过一万,又是士气低落,李密却是士气冲天,若是他真的想消灭主公,现在率军过来,我们根本无法抵抗啊,不如趁着李密新到,还不了解情况,我们赶快弃城而走,还可以保一线生机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走?往哪里走?”
魏征的眼中光芒闪闪:“往哪里走都可以,就是不能留在这里,李渊虽然已经入了关中,但是屈突通还有几万兵马,守在河东郡,若是能与之合并,无论是向西攻潼关入关中,还是向北攻取太原夺回并州,都不是没有希望。”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屈突通几次攻击潼关不成,已呈败相,李渊攻下长安之时,就是平定关中之日,屈突通的部下多是关中人,到了这时候一定会把屈突通作为向李渊投诚的见面礼,我等万万不可自投罗网,北上,是死路。”
魏征咬了咬牙:“那赶快撤回东都,靠着坚城,也许能守上一段时间。以图他变!”
王世充苦笑道:“东都现在人口众多,粮食缺乏,我们过去,一样没有野战之力,李密没了河阳城在后面的牵制,根本不用打,只要围困就行,半年之内,东都必然无法坚持。这是条死路,断不可走!”
魏征一跺脚:“那干脆向东边攻击前进,转战中原各郡县,学那些流寇,到处掠夺,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一路向东行,找能跟江都或者是河北的隋军会合的机会。实在不行,打到齐鲁,也能割据。”
王世充叹道:“玄成啊,不能急,一急就会失去判断了,就是你现在这样。我军战马多死,骑兵不满三千,只剩下步兵,又多冻饿,哪还有劲再去转战野外呢,只怕行不到百里,就会给瓦岗军的骑兵追上,死无葬身之地!”
魏征长叹一声:“难道,就只有坐以待毙了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沉声道:“不,是坐以待活,不是坐以待毙!”
魏征睁大了眼睛:“活得了?!就靠这残破的河阳城,靠这一万多残兵败将?”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表情:“河阳虽小,却是要塞,人心未散,众志成城。跟着我王世充经历了这样的大战,这样的惨败,这样的艰难,现在还活下来的,都是最坚定,最优秀的战士,有他们在,我们一定可以翻盘!”
来整的声音从牢外响起:“大帅说得好,有这股气在,我们一定可以赢!”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惊道:“六郎,你怎么来了?”
来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笑道:“我在东都怎么可能静得下心养伤呢,这回魏先生来求救兵,我就主动请命跟来了,杨侗不派援军,但我的部曲护卫,总是能来帮忙的,这回我们来家所有的男人全过来了,还有三百多人,大帅,你可千万别嫌少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很好,太好了,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杨公卿的惊呼:“大帅,你快来城门这里看一下,出大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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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重新戴上了头盔,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李密已经带着二十万大军,向着这河阳城来了,现在城中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军粮不过旬日之需,战士不满二万之数。可谓敌众我寡,要以一当十。”
“我王世充没有权力剥夺你们生存的权力,如果你们怕了,不想打了,或者是觉得跟着瓦岗贼寇更有前途,我王世充决不阻拦,传令,大开四门,想要离去者,只要脱下盔甲,放下武器,便可自行离开,任何人不得阻拦!”
说到这里,战士们人人脸上变色,就连站在王世充身边的魏征和众多将军们,也都大惊失色,左顾右盼,只有魏征在经历了开始的惊异之余,定下了心,摸着颌下的山羊胡子,面带微笑,轻轻地点着头。
庞玉勾了勾嘴角,低声对着身边的杜如晦说道:“大帅这是搞什么鬼,这时候要是大开城门,让人出去自谋生路,就不怕把兵全吓跑了吗?”
杜如晦叹了口气:“王大帅不愧古今名将啊,这是高明的心理战,老实说,现在的情况,瞒也瞒不住,我军刚刚惨败,人心惶惶,要是用高压政策,强行逼着大家守城,只会适得其反,以前在洛水对峙的时候,这大河不也隔绝不了逃兵吗?但现在活着回河阳城的,都是忠诚的勇士,不用这种高压政策,不然人家路上早就可以逃散了,哪用等到现在呢?”
庞玉点了点头:“不错,这次我们关中的军士回来的十中不到二个,而王大帅的本部淮南兵马,十个里倒是能回来六七个,应该是除了冻死的全跑回来了,也难怪他敢这样信任这些人。”
杜如晦点了点头:“人在这种绝境的时候,会恐惧,但也会愤怒,因为这么多手足同袍战死了,如果有复仇之力,就会暴发出远比恐惧大上百倍千倍的力量,什么事情也都可能发生,而且各军多是同乡同村,编队成军也是按地域来,周围的同乡都选择留下死战,你一个人怕死逃跑,这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所以,这样大开城门,反而不会有人跑,既然人心稳定,剩下的,就是一个战术问题了。”
庞玉看着在台上慷慨陈词,壮怀激烈的王世充,叹了口气:“王大帅真的是天生的帅才,只可惜,这回输得实在是太窝囊了,李密也是人中龙凤,这回他有这样的大军,只凭我们不到两万兵马,真的能守住吗?”
杜如晦微微一笑:“学生倒是觉得,这回我们成了真正的哀兵,老天应该不会对咱们一直这么残忍吧。”
说到这里,杜如晦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艳阳当空,冬日的暖阳开始融化起河阳城中各处的冰雪,他喃喃地说道:“大雪过后是天晴。”
王世充却是不可能听到庞玉和杜如晦的对话,大声地说道:“不错,我们确实只有两万人,河阳城的城防,也很破旧,但那又如何呢?决定胜败的,决定守城胜败的,不是坚固的城防,不是精良的兵器,不是军队的多少,而是人心的团结,士气的高低,人,才是城垣,才是城墙,才是深沟高垒。”
“你们是大隋的精锐,是在各地征战多年,杀贼无数的兵王悍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大隋的虎贲,都是最优秀的战士,如果李密不是靠了老天帮忙,如果不是靠了洛水为阻,如果不是靠了收买奸细假传军令,他早就给我们打败了,我相信,你们,一个人足可以对付十个,二十个瓦岗贼寇,加上这河阳城虽小,但四方可以互相支援,李密就是有雄兵百万,我也有破敌之策!”
“当年昆阳之战,汉光武帝刘秀以一万破王莽军五十七万,一战定天下,赤壁之战,孙刘联军三万人破曹军八十万,一战而定三分天下之局,邺城之战,尔朱荣七千铁骑破葛荣百万义军,一战而定北方半壁江山,这不都是活生生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绩吗?”
“就是我王世充,难道没有带大家打过这些以少胜多的大战吗,在江南,我们四万精兵大破刘元进二十余万大军,在淮北,我们四万精兵大破孟让二十多万精兵,在南阳,我们四万精兵大破卢明月的四十万众,这些,不都是你们打出的史诗战例吗?今天虽然我们人数只有两万不到,李密也不是那几路贼军可比,但是,你们就没有复制以往的光荣,再创更大辉煌的信心和决心了吗?”
台下的军士们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王世充一见群情激愤,大声道:“看看那边的仓库,那是赵王殿下给我们送来的金银财宝和美女,这仗我们只要胜了,荣华富贵,妻妾奴仆,只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们愿意不愿意,用这一条命,来搏个封候赏爵的殊荣呢?!”
台下的将士们齐声高吼:“愿为大帅效死,愿为大帅效死!”
王世充哈哈一笑,大声道:“好,既然大家愿意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也愿意立功得赏,那就让咱们,以性命为赌注,在这里轰轰烈烈地干上一场吧!”
他说着,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拔出了皮鞘,闪亮的寒光在日光的照耀下,刺着每一个军士们的眼睛,明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程度。
只听王世充大声道:“我王世充在这里指天发誓,我是朝廷大将,世受国恩,只可断头战死,绝不苟且偷生,如果河阳失守,我绝不突围,哪儿也不去,更不会向贼军投降,我会在这里,就在这个帅台之上,用这把陛下亲赐的匕首自尽,这就是我王世充作为一个军人,作为一个隋臣,作为指挥你们的将帅,所能做到的,我绝不会让你们独亡,自己偷生!”
所有的将士们都跟着跪下,以手按胸,发誓道:“我等皆愿为国死战,绝不偷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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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看着台下城头喊成一片的军队,那冲天的气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众军各归其位,检验好各自的武器装备,作好战斗准备,恶战即将到来,人人皆需有必死之心,方可求得生机,愿上天佑我大隋,佑我将士!”
所有的将士们齐声高喝道:“上天佑我大隋,佑我将士!”
王世充转过身,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对着站在身后和台下的将校们说道:“好了,士气也起来的差不多了,各位将军,请让你们的副手和校尉们把各部带回原处,现在,我们要马上军议接下来的大战了。”
片刻之后,河阳郡守府改造而成的中军帅府,王世充重新一身将袍大铠,危坐于帅案之后,而两侧则是站着各军的主将,虽然比起十几天前,洛水大战前帅帐里那种将星云集的场面差了许多,但是有张公谨,李君羡这样新提拔起来的虎牙郎将们在,加上归队的费青奴,来整等人,也不至于人数太少,至少塞满这个中军帅府,是没有问题了。
王世充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府内,大殿中央摆着一副河阳城内外的沙盘,标注了山川地形与河流,而在这沙盘上,明显可以看到,河阳城并不是那种明显的四方平城,而是一道狭长的,有点象猪腰子一样的城池,东西两侧长约五六里,而南北两侧的城墙只有大约两里多宽,又因为各处城墙的不等,几乎给分成了三个大区,而在城内,也是有子城相隔,生生地分为三段,这个河阳郡守府所在的地方,就是在中城的区域。
王世充看着这副沙盘,说道:“现在河阳城是有南城,北城,中城这三处,各位以为,应该如何防守呢?”
庞玉勾了勾嘴角,说道:“南城面临黄河,应该也是李密渡河后首先要攻击的地方,末将以为,此处的城防很糟糕,尽管现在正在抢修,但怕是顶不住大军的攻击,应该加强兵力,守卫南城才是。”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南城确实会是敌军首要的攻击目标,但是,李密也一定会知道,南城不易守,我军必会屯以重兵,所以,他绝不会把所有的力量,放在南城这里全面进攻。”
庞玉微微一愣,转而明白了过来:“是啊,李密用兵鬼的很,南城正面的城墙狭窄,大军无法展开全面攻击,河阳城,还是东西对攻,这样才是难以防守。”
王世充微微一笑:“庞将军所言极是,李密攻击的重点,一定会是中城这里,他也会知道,这里是我的帅府和指挥台所在,所以南城那里,他会猛攻,但绝不会把自己的精锐给压上,多是驱赶那些新附的杂牌军来蚁附攻城,饶是如此,我军守城的压力也不小,所以,必须要抢时间修好南城,这就需要我们不能被动挨打,一定要先行出击。”
众将都睁大了眼睛:“什么?先行出击?”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李密自以为兵多,一定不会想到我军还敢主动出击,而且以他的个性,绝不会率军先行过河,一定会让那些新附的匪类和降军作先锋,这些人想要争功,又欺我军兵少新败,必不敢出,所以不会太多地设防备,只要我军这时出动精骑冲杀,定可大胜。”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魏征却是微一皱眉头,说道:“大帅,洛水一战,加上之后的雪夜天灾,我军的骑兵损失太大,现在城中不过三四千骑,南边的黄河一线,并没有可以设伏的地方,骑兵连藏身的密林也没有,如何能设伏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没有设伏的条件,就得想办法创造出这个机会,河阳南城离黄河河岸大约有五里之遥,若是骑兵先出城,那敌军必有防备,所以骑兵一开始只能留在城内,只有等敌军冲到离城三里之内的距离,这时候四门大开,铁骑分别从东西南三个城门杀出,以有备击无备,以铁骑击步兵,必可大胜!”
费青奴大笑道:“好,好,这个办法好,大帅,老费愿为先锋。”
来整却是皱着眉头:“可又要怎么样,才能引敌军进到三里以内呢?敌军虽然贪功冒进,但李密毕竟是兵法大师,应该也会有严令,让他们过河后不得冒进,而是搭设浮桥,沿岸扎营吧。”
王仁则也勾了勾嘴角,说道:“是啊,大帅,贼军应该也是有军令的,除非他们有足够的信心,能一举攻下河阳,要不然反正早晚都是要攻城,何必急于一时呢,难道,您是要诱敌攻城?”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必诱他们攻城,只要诱他们追杀我军在河边的巡逻军士便可。这么大的河阳城在这里,不是贼军的先头部队能吃下的,即使是再愚蠢的贼人,也明白这点,但要说追斩我军几百散兵,巡逻小队,那还是可以做到。”
众人一下子恍然大悟,点着头,说道:“哎呀,原来是这样。高,大帅真高。”
魏征叹了口气:“大帅,现在我军人少,真要再舍几百军士去诈败诱敌吗?从河岸到这里,足有几里之遥,如果是步兵,给敌军骑兵追击,未必能逃得回来啊,若是作得太假,只怕也难以让贼人上当吧。”
王世充笑道:“这个嘛,自然是要有合适的诱饵才行,城中还有多少百姓?”
魏征的脸色一变,不过还是马上答道:“城中百姓还有三千二百多户,现在都还在城内呢。”
王世充摆了摆手,说道:“这场恶战,这些百姓帮不上忙,而且连这河阳郡守独孤武都都投降了贼军,这些百姓中只怕也有不少人的子侄在李密那里,留下来是不安定因素,全部驱赶出城,让他们去洛阳。只要李密的贼军看到这几千上万的百姓,带着财产,扶老携幼地出城,就象一群待宰羔羊,又怎么会不攻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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邴元真竖起了大姆指:“王寨主果然高明,魏公让你来这里还真是选对了人啊。”
王德仁得意地笑道:“跟了翟寨主在黄河上闯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对了,魏公允诺的那五万石军粮的好处,可不能不认账啊。”
邴元真忙不迭地点着头:“放心,少不了的。”
二人正说话间,那黄河滩上的瓦岗贼们已经整队完毕,心急的瓦岗贼们也不等王德仁的命令,一窝蜂似地冲向了河阳城大开的南城东门,王德仁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城池,手也紧张地抓紧了船上的护栏,过了好一会儿,城中火起,却没有半点兵刃相击的声音,而一大批百姓模样的人正拼了命地从西门向外逃,推着小车,扶老携幼,混在这帮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中间,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看着象个员外绅士,给五六个护卫围着的胖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王德仁哈哈一笑:“城里没有伏兵,这里是安全的,兄弟们,听我的号令,所有的船趁着涨潮的时候靠岸,跟我前去截下那些逃难的百姓,谁抓到人,卖奴隶得到的钱就分他七成!”
船上的瓦岗贼们早就在等这个命令了,一听王德仁下令,全都争先恐后地开始摇起桨来,也顾不得下到小船里划上岸,百余条战船就这么乱哄哄地搁浅在了沙滩上,而王德仁第一个跳下了船,向着正向后山奔逃的那些百姓们冲了过去。
王德仁一路狂奔,后面的手下们也都争先恐后地跟上,前面奔逃的那千余名百姓,在他们看来就是跑动着的金元宝,就连那些打头阵的探路瓦岗贼,也纷纷从东门拐了出来,向着那些百姓们冲了过去。
百姓们的队伍中传出了一阵惊呼声,那个为首的胖子惨叫了一声:“瓦岗贼追上来了,乡亲们快逃命啊!”此话一出,百姓们全都扔下了手中的东西,那些推车的男丁们连各自的小车也不要了,拉着妇人小孩子的手,甚至有些人干脆背起一些老头老太,向着城西的那座光秃秃的丘陵奔去。
王德仁仰天一阵狂笑,到了现在,他再不怀疑王世充的部队埋伏在这附近了,看那些百姓走路颤巍巍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军人,他停下脚步,身边的手下们争先恐后地越过了他,向前扑了过去。
邴元真骑着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趁着这当口终于追上了王德仁,一边揉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喘道:“王寨主,王寨主,也别追太远了,万一,万一这时候王,王老邪杀回来了,我们,我们就麻烦啦!”
王德仁哈哈一笑,指着南边的沙地说道:“邴长史,你不会打仗,看不懂这地形,如果王世充的军队来了,那我在这里就能看到他部队扬起的烟尘。不是确定了他的部队不在,我怎么会这样下令全员上岸呢,不用担心,我们快打快撤就是。”
邴元真皱了皱眉头:“王寨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还是带些人守着船,万一出事,也好接应你撤退啊。”
王德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随便你了,你手下不是有两千多人么,带他们守船就是。我要去抓俘虏了,别耽误我的正事!”他丢下这句话后,就抽出腰间的大刀,带着人一起向着前方两里多地方的河阳百姓们冲了过去。邴长史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些蓝衣护卫,说道:“愣着做什么,回去看守船只啊。”
为首的一个蓝衣汉子皱了皱眉头:“邴长史,眼看着前面这么多俘虏,咱们就这么放弃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另一个蓝衣汉子也附和道:“就是,邴长史,就算抓不到人,捡一些他们丢下来的财物也是好的啊。”
邴长史的眼中寒芒一闪,狠狠地给了第二个蓝衣汉子一个耳光,打得他捂着发红的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邴长史恨恨地说道:“真他娘的猪头,这点小钱,算个屁啊,王世充狡猾得很,万一用了伏兵,那些水匪一个也回不来,咱们吃魏公的,只要有命,还怕没赏钱拿吗?全都跟我回去守船!”
王德仁的武功和奔跑速度在这帮瓦岗贼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他把裤脚挽到了膝盖以上,而把那身劲装的裙甲下把系在了腰间,只为比别人跑得更快一点,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又冲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近九千名瓦岗贼个个张牙舞爪,举着明晃晃的大刀或者是长枪,面目狰狞,两眼放光,离着那些百姓已经不到半里了。
王德仁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穿着绸衣的胖子,这人明显是最有钱的一个,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打劫的时候,经常碰到这样的商人把银票和金元宝缠在腰上,抓到一个就能顶得上一千个穷鬼平民,而这个胖子看起来跑得最慢,拖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面,眼前就是一座不算矮的光山,除了黄土就是黄土,王德仁的嘴边浮起一丝冷笑,心中暗道:“这山不算矮,死胖子是翻不过去的,这头肥羊,我吃定了。”
那胖子看起来是跑不动路了,他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而前面的那些百姓们,也都跟脑袋后生了眼睛一样,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王德仁哈哈大笑起来,把大刀的刀背搭到了肩头,一只脚跨出,踩在了一块石头上,摆出一个拉风的姿式,操着一口并州方言,说道:“喂,那个胖子,不许跑,再跑,叫你吃板刀面!”
那胖子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了身子,满头大汗的脸上红扑扑的,他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自己前襟上的灰土,说道:“我不跑,大王,能不死吗?”
王德仁打劫过不少次了,原以为这个胖子会跟别的富商一样,这会儿吓得早尿了裤子,却想不到他居然还能这么镇定从容地跟自己说话,心中暗道,这死胖子看起来不止是个富商,只怕还是个读书人,官宦什么的,这下子捉成了人质,以后更是可以勒索一笔巨额的赎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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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仁走上前去,离那胖子还有一丈左右的距离,突然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跟我回去吧,我请你喝酒。”
胖子突然收起了笑容,那两只眯成缝的眼线里,神光猛地一闪,他往脸上一抹,一块青色的胎记马上跑了出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反贼,听好了,老子青面兽费青奴,到阎王爷那里可别说错了仇家。”
王德仁虽然狂妄,但毕竟跟过麻叔谋打劫多年,一看费青奴这架式,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回怕是终日打雁反给啄了眼,让这老费扮猪吃老虎了,再一看这老费身后的那些“百姓”,刚才还一个个羸弱不堪的样子,这会儿全都直起身子,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瘸了,个个红光满面,更是变戏法似的,从身上不知道哪儿,摸出了明晃晃的刀剑与铁棍,看起来个个都非弱者。
王德仁咬了咬牙,看来今天是中了埋伏了,只不过眼前的这些敌人,虽然是强将悍卒,但加起来也就是五百多人的样子,自己再怎么也有近万名部下,多半是来自货真价实的瓦岗贼刀客,在这黄河上纵横了都有近十年,真打起来,怎么可能怕了这五六百人呢。
王德仁想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冷笑道:“绿脸鬼,竟然敢算计我,你他娘的这回死定啦!”
费青奴哈哈一笑,两根乌黑的大斧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抄在手上,精钢打造,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气与杀意,厉声道:“兄弟们,一个也别留啊!”
费青奴话音未落,胖胖的身子突然就象一个圆球似的,砸向了王德仁,动作之快,让人眼接不暇,王德仁本能地举起大刀一挡,只听“乒”的一声,他感觉到一股大力顺着刀身而来,虎口一阵剧痛,几乎把握不住手中的大刀,脚下“登登登”地向后倒退了六七步,身子晃了两晃,才算勉强站住。
王德仁再一看自己的这口锋锐异常的大刀,却只见刀口上给蹦开了两个肉眼可见,指甲大小的口子,而对面的那个老费,却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两根大斧完好无损,正带着一副嘲讽的模样看着自己。
王德仁一下子意识到了来人的武功非常高强,比自己要高出了许多,他咬了咬牙,用黑话吼道:“全他娘的给老子上,砍死这帮家伙,一个不留!”
王德仁身后的瓦岗贼们早已经按捺不住了,这些悍匪们全都好勇斗狠,闻战则喜,一看到对面乃是有备而来的高手,个个兴奋不已,纷纷插出大刀,吼叫着冲了上去。
山坡上的沈光的嘴角边勾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青铜鬼面具,套在了脸上,对身边的来整低声道:“六郎,断敌退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来整微微一笑:“你就看我的吧。”说着,他直起身子,三百多骑兵悄悄地跟着他,从山的另一侧绕向了河阳县城。
沈光直起身子,抽出了斩马刀,闪亮的刀光在这冬日的太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沈光沉声喝道:“兄弟们,杀瓦岗贼啊!”他的身形一动,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面。
随着沈光的这一声喊,刚才还不动如山的这面山坡上,一下子冲出了无数骑兵来,个个身着土黄色的盔甲,蒙着黄色面当,而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却是闪着仇恨的火焰,洛水边上的累累尸骨,这些天来的郁闷之情,都让这些热血的骁果骑士们积累了巨大的仇恨,就如同火山一样,只等着今天来一个总爆发。
沈光的周身腾起一阵红气,两只眼睛也变得血红一片,那斩马刀上已经被他注入了强大的内力,刀身变得如同烙铁一般,灼热的气浪在丈余外都能感受得到,还没等瓦岗贼们回过神来,他便狠狠地冲进了瓦岗贼的人群之中,杨广御赐的朱龙宝马扬蹄奋起,带起漫天尘土,一下就撞倒了十余个贼人,
沈光的虎腰左扭右闪,一下子躲开了向他劈来的两刀,而斩马刀一挥,两颗人头带起两蓬血雨,飞到了半空之中,而两具尸体则在他的身后缓缓地倒下,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大刀。
而朱龙马连声高嘶,喷着粗气,在瓦岗贼的步兵人群中,横冲直撞,今天他们这些骁果骑兵全部没有用长槊,只拿着斩马刀,狼牙棒,铁锤,铜鞭之类的副武器,因为,只有这样把敌人的骨头打碎,肢体分离时的那种感觉,才能让这些郁闷了很久的杀神们一舒心中的怨气。
王德仁连滚带爬地滚下了高坡,一边大吼着:“不许退,不许退!”一边连踢带推地把手下们顶上前去,自己却是不停地向后逃,费青奴声声虎吼:“狗东西,不要跑,拿命来!”可是他今天没有骑马,一瘸一拐地拖着步子向前走,不停地有瓦岗军士挥舞着大刀,或者是挺着钢叉上前,却被他的两把大斧头一抡,沾着即死,碰到即亡,很快,费青奴浑身上下如同血浴,满脸都是鲜血与脑浆,配合着他这副身板与面容,活脱脱是个地府阎罗了。
王德仁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抢了匹马,把马上的那个瓦岗骑兵一下拉下,自己跳上了马背,伏在马背上,没命地逃向了河岸方向,而眼看着主将跑路,剩下的八九千瓦岗贼寇们,全都一哄而散,他们本就没有什么阵型,给千余铁骑这样居高临下地冲杀,可谓一触即溃,顿时跑了个满山遍野。
沈光哈哈一笑,把斩马刀往背上一插,抄起马鞍上的大弓,连珠箭开始一个个点名,而其他的骁果骑士们,也都有样学样,来回驰射,这些瓦岗贼人们两条腿哪可能跑得过四条腿,战场之上,弓弦震动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惨叫声和扑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只见数不清的隋军铁骑在这十余里方圆的荒原之上来回驰突,收割着生命与首级,很快,八九千的瓦岗贼军,除了王德仁等数百人逃向岸边,渐渐地都归于尘土,再也爬不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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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郡守府,这时候已经给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中军帅府,洛水之战后,剩下的这两万不到的兵马,已经全部给整编进了王世充的右武卫大军之中,所以这个军府,也成了右武卫的都督府,王世充一身将袍大铠,满脸威严地坐在帅案之后,两侧将佐,盔明甲亮,脸上写满了求战的冲动,今天这场前哨战的大胜,把洛水之后已经落入冰点的士气,重新又激发了起来。
王世充的双目炯炯,沉声道:“现在全军一共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三人,骑兵三千六百七十三人,外有河阳壮丁三千二百二十三人,本帅命令,所有部队,分成三部,分别成立南城守备都督,北城守备都督,中城守卫都督府。”
王世充的目光落到了庞玉和杜如晦的身上,说道:“庞将军,南城,你有信心守下吗?”
庞玉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帅,南城地势低缓,城墙也是最残破的,想要守,只怕不容易,如果您实在要我守南城,还请多拨兵马。”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手上就这么多兵马,最多给你五千人,你靠这支部队,能守住南城吗?”
庞玉的眼皮跳了跳,咬了咬牙:“您要我守几天?”
王世充笑道:“两天就行,如果超过了两天,你就是投降李密,也没有罪。”
众将全都色变,面面相觑,不知道王世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庞玉愤然道:“大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庞玉怎么可能投降反贼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庞将军,不要激动,也不要误会,我只是要你守住两天,明白吗,叛军对南城的攻击,会是最开始的一波,会非常凶猛,但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河阳的地形原因,李密一定会在东西方向作文章,猛攻南城只是为了调开我军的兵力,让其他各处的守备空虚,而他真正的杀招,会是在中城这里,东西夹击。所以,你必须要靠手中的五千人,顶住李密前两天最凶猛的进攻,明白吗?”
庞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倒是深合兵法,只是我手中只有五千人的话,只怕难以顶住前两天啊。”
王世充笑道:“我相信庞将军和杜参军会有办法顶住的,你现在手下的关中老部下还有三千多,这些是百战余生的战场精英,一定能完成好这个任务的,哦,对了,我人不可能派给你,但可以多拨你三十部投石机,现在来不及放上城头了,你把城墙附近的民居拆了,至少把房顶拆掉,城中这些天拆屋扒房留下的砖石土块,都是你现成用来打击敌军的武器!”
庞玉哈哈一笑:“原来大帅早就帮我想好了,庞玉得令!”他上前接过了令箭,转身就向着府外走去,杜如晦对着王世充行了个礼,匆匆跟上。
王世充环视府内其他众将,说道:“中城这里,本帅亲自坐镇指挥,贼军一定会开始猛攻南城,然后悄悄地把主力调到中城这里,河阳城的中城,过于狭窄,敌军的投石车如果抵近五百步内发射,那城中所有地方都会给砸到,所以我军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在城外深沟大壕,绝不能让他们的投石车过于靠近,敌军若是填沟,我军就要用弓弩大量杀伤。”
他转头看向了沈光与费青奴,沉声道:“沈将军,费将军,中城的东西两边,就由你们来负责了,记住,五天之内,绝不允许敌军靠近城墙,明白吗?”
二将脸上尽是兴奋之色,双眼闪闪发光,抱拳应诺道:“是!”
王世充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来整的身上,他早已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了。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李密这回一定是想一口吃掉我们,所以猛攻南城在先,主攻中城在后,若是这两招都不灵,那就会改为长期围困,这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他们由攻转守,这时候是士气最低的阶段,我军绝不可坐以待毙,必须出城主动攻击,北城会是贼军的佯攻方向,这里不会有太多的部队,李密必然会把他的大部分杂牌军和山寨部队放在此处,我军只要打退了敌军中城的攻击后,就集中骑兵猛攻北城的敌营,一战可破!”
来整哈哈一笑:“大帅,您是要把北城交给我来整吗?”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中城这里我留八千步兵,两千骑兵,北城给你步骑五千,一开始贼军必然会用杂牌部队攻城,你尽量用民夫丁壮防守,保留正规军的战斗力,等到时机成熟时,我会亲自带着所有骑兵和精锐步兵来你这里,一举破敌!”
来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得令!”
王世充站起身,双眼中碧芒一闪:“现在,就让我们等李密这个狗娘养的来送死吧!”
黄河南岸,瓦岗军连营百里,几百道浮桥,正在缓缓流淌的黄河上架设着,人喊马嘶,车水马龙,二十多万密密麻麻的瓦岗军士们,正纷纷从各自的大营里出动,通过已经架好的浮桥踏上对岸,而已经过河的几万先头部队,一边在警戒着来自河阳城方向的可能突袭,一边开始保护着杂兵辅助们,在南岸扎起营栅来。
李密站在河南边的一处高坡之上,冷冷地看着大军如长龙般地过河,一部部的投石车,八弓弩箭,也被几十个人拖着,拉着,从浮桥上缓缓地经过,所过之处,都压得船上加木板所形成的桥面几乎要陷到了水面左右。
王伯当看着对面河滩上那星罗棋布的无头尸首,正是昨天王德仁被斩杀的手下们,而近万根木桩上,都插着这些战死者的首级,就摆在河岸一线,威吓着瓦岗军,他叹了口气:“想不到王老邪居然会留下来死守河阳,他疯了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他可没疯,这里,就是他想要绝地反击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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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勾了勾嘴角:“我们可是有二十多万大军啊,他才万把人,有这个实力和我们打吗?就是困,也能把他困死了。”
李密摆了摆手:“兵法有云,五则攻之,十则围之,我们二十多倍于敌,又有这么多新附的山寨部队,不痛快打一仗,怎么能立我瓦岗军威呢?再说,河阳城小,又年久失修,若是现在抢攻,王老邪来不及修城,可一战而破,给他时间把城修好了,想攻就麻烦了。传令,徐世绩所部今天就过河宿营,明天一早,给我强攻南城!”
王伯当奇道:“让徐世绩来攻击南城?主公,这样合适吗?”
李密笑道:“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王伯当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主公是想一鼓作气,趁敌军立足未稳的时候就攻下南城,那就应该让我们自己的精兵上,至少,也应该让裴仁基领兵攻打。如果是心疼我们本部的精锐,想让别的山寨部队去送死,那应该让其他的象郝孝德,李公逸等人去攻打,徐世绩的部队,好像跟这两边都挨不上啊,而且徐盖是出了名的滑头,不会下死力攻城的。”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三郎啊,你现在也开始有些头脑了,不错,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一战的目的,是攻下河阳,消灭王老邪,他也是没有退路,只有婴城死守,既然我们现在打败了东都的兵马,河阳已是孤城一座,再无援兵。那攻破河阳,就能得到大功,徐盖和王老邪是有深仇大恨的,这一次,有亲手干掉王老邪的大好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那些山寨部队,没有徐世绩的本事,也没有徐盖的狡猾,他们的手下,可都是翟让的老兄弟,战斗力是很强的,要是我派的是山寨部队去攻城,他们多半不是王老邪的对手,攻城可不同于这次王德仁的试探,若是攻城大败,被城中兵马趁机反突击,那可能会大军崩溃的。”
“所以,思前想后,没有比徐世绩更合适的人选了,因为我们的主力,不能用在一开始跟王老邪的消耗之上,一定要用在致命的那一击!”
王伯当奇道:“致命的一击?什么时候,对哪里?”
李密冷笑道:“河阳城是南北长,东西窄,南城外一马平川,城防不足,看起来是最好进攻的选择,所以一开始让徐世绩拼命攻打,城中的防御力量一定会向南城倾斜,这时候北城方向再让山寨部队佯攻,作出很大的声势,则敌南北不能兼顾,只能调中城的兵马两头支援。”
“等到中城的防守出现松动,我军就以主力突然攻击,强攻中城的城墙,一旦破城,城中敌军被南北分割,不能兼顾,则王老邪只能束手就擒啦!”
李密想到得意之处,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王伯当也跟着笑道:“主公神机妙算,王老邪怎么会是您的对手呢,只是这王德仁居然敢临阵脱逃,实在是太过动摇军心,我看,北城的那些山寨部队,是不是要找人监管呢?”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倒是我疏忽了,这个王德仁,居然还敢跟在弘农时一样,自己拍拍屁股就逃,哼,连大势都认不清楚,实在是愚蠢之极。不过现在我们要对付王老邪,暂时不管他。”
“三郎,传我的将令,让彦谦统领王德仁的旧部人马,去北城督战好了,其他的十几万山寨部队,就在这两天过河后直接去城北扎营,而中城的方向,东西两侧都给我打起山寨部队的旗号,但是我的内马军移向西城,裴仁基的铁骑步甲移向东城,攻打南城的时候,派辅兵穿上山寨装备去做做样子,让王老邪以为我们的攻击重点不在此处,等三天之后,嘿嘿!”
王伯当以手按胸,行了个军礼:“诺!”他转身就匆匆地向着小坡下奔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李密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河阳城,喃喃地自语道:“我的师兄,这回你还有什么奇招能翻盘吗?反正我要是你,是没辙啦!”
四更,河阳城南,一片新筑起的大营,方圆五六里,大批的军士正在抓紧时间休息,一队队刚刚入营的军士则是在大寨口领了干粮,边走边吃,不停地有军官来往其间,小声地说道:“魏公有令,明天辰时攻城,吃饱了抓紧时间睡,明天就要恶战!”
徐盖和徐世绩父子站在一处箭楼之上,看着五里外的河阳城南城城墙,护城河里没有来得及灌水,只是匆忙放了些尖木桩,而城墙的外面还堆着不少没来得及拆卸的脚手架,正是修葺城墙时所遗留的,城上的军士们正往这些脚手架上浇上桐油,然后用火点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就象是黑暗中的焰火一样,照样了整个冬天的夜空,就连城头城下的积雪,都在融化。
徐盖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看起来王老邪已经慌了,听说王德仁冲进城的时候,本来已经没有什么人,是王老邪杀了个回马枪,才把他打败的,哼,看起来,果然如此,只怕是王老邪知道自己的新败之师跑不动了,沿途必会给我军骑兵追杀,所以只能咬咬牙回来守城。只是这城池如此残破,又怎么守得住?”
徐世绩的眉头深锁,说道:“阿大,孩儿以为,不可轻敌,王老邪诡计多端,王德仁是中了埋伏才会大败,本人也给生擒,王老邪却把他给放了,这本身就是很诡异的事情,按说城中如果条件真的很艰难的话,王老邪是不会把这情况轻易泄露的。”
徐盖哈哈一笑:“儿啊,这正是王老邪的诈术,城里情况很糟糕,这是无法隐瞒的,他就是再装,也不可能把河阳变成洛阳,索性放回王德仁,告诉我们城中虚实,反而会让我们觉得他是在引我们攻打,会因为疑惑而停下来呢。如此,他就有时间在城中做准备了。哼,我徐盖可不会上他的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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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冲笑道:“大哥说的真好。只不过现在投石车还要好久才能到,咱们就在这里干看着吗?”
徐世绩摇了摇头:“也别让城上的守军太舒服了,而且我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之类的东西,传令,派一千士兵,到离城三百步的地方,去骂王老邪,怎么难听怎么骂,我看看城中有没有办法反击。”
徐世冲点了点头,叫来两个军将,吩咐了几句,两人行礼而退,很快,就有一千多徐家军步兵,从阵列中跑了出来,向着城头的方向而去,前哨的几个骑兵在阵前来回奔驰着,测着与城墙的距离,徐世绩在这些人的背后大声叫道:“我知道你们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晨也没吃的,有啥怨气都冲着城里的王老邪吼,是他害的你们没吃没睡,不要给我面子,使劲地骂他!”
徐世绩的话顿时起了作用,本来一路嘟囔不断,骂骂咧咧的这些军士们,个个精神抖擞,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军士直接向前跑了几步,站到了那几个骑兵在地上用白色的粉块划出的一条线,那正是三百步的距离线,他在线前站定,双手叉腰,高声大吼起来:“王老邪,你个驴日的,老子草你奶奶祖宗二十八代!”
后面的这千余军士也跟着他的节奏,大声吼道:“王老邪,你个驴日的,老子操你奶奶祖宗二十八代!”
徐世绩哑然失笑,对一边的徐世冲笑道:“你找的真是极品啊,这也能骂得出来,看来以后挑战,骂阵什么的,真要多用这些人才才是呢。”
徐世冲笑着回道:“大哥有所不知,这些人以前在翟让手下时,就是成天说各种段子,骂阵挑战用的,后来在大哥手下时因为不兴这一套,所以一直没用,今天大哥既然说是要在这里骂阵,降敌士气,看敌军的反应,就正好让这些人一显声手啦!”
徐世绩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传令,擂鼓助兴,跟着他们骂的节点,给我打鼓,让其他的军士们也可以跟着骂,声势越大越好,我就不信,王老邪能忍得住这口气。”
河阳中城,帅台之上,王世充面带微笑,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听着南城方向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王老邪,你妈妈个了逼的。”
“老邪老邪,马上就歇。”
“老邪妙计安天下,赔了大将又折兵。”
“王老邪,缩头乌龟,王老邪,缩头乌龟。”
费青奴提着两把大板斧,象一头饿虎一样,在王世充的身边晃来晃去,他的眼睛瞪得象个铜铃一样,几乎要迸出眼眶了,终于,费青奴忍不住了,转身对王世充说道:“大帅,这帮狗东西越骂越起劲了,太难听了,请你给我五百骑兵,我出城打他们一下,让他们再也骂不出来!”
王世充微微一笑:“青奴,急什么,他们又没骂你,我倒是觉得,这些人骂得挺有水平,这么多花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费青奴恨恨地一跺脚:“大帅,你涵养好,咽不下这口气,可我老费却是忍不住,要是给贼子们这样骂到头上都不还手,那咱们还是男人吗?”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是我们这么冲动热血,还守在这城里做什么,出去跟他们拼,拼一个算一个,拼两个赚一个,好不好?”
费青奴的脑子上如同给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眨了眨眼睛:“哎呀,大帅还是你高明,几句话就点醒我了,是老费冲动,对不起啦。”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青奴,你是勇将,这才符合你的性格,不过,打仗光靠勇可不行,贼人这样骂,就是想让我们出城决战,离开城墙,以一击十,这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骂他的,咱们稳坐这里,不动如山,最后消耗的是他们的力气,咱们没有任何损失啊。”
费青奴咧嘴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只听到一阵“噼哩叭啦”的声音从南城那里传来,费青奴瞪大了眼睛,奇道:“这是什么声音,是在拍手吗?不太象啊,光拍手应该没这么大的声音。”
王世充没有说话,侧着耳朵听了一会,笑道:“不是拍手,应该是在拍屁股,我想,这会儿他们应该进入到对着城池脱裤子撒尿,拍屁股放屁的阶段了吧。”
一边的沈光眉头一皱:“这也太恶心人了吧,大帅,要不要射他们几箭,震慑他们一下?料这些贼人是在三百步以外的弓弩距离之外,我上城头,用八牛弩应该能打死几个。”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南城那里,从昨天下午开始杜如晦就在指挥人挖地道,我想,这会儿应该快要派上用场了吧。”
南城城头,庞玉将袍大铠,大红披风,在十几个将校的陪伴之下,一脸阴沉地看着城外三百步那里,那千余个白花花的屁股,这会儿这些瓦岗骂兵们,正在使劲地表演呢,刚才是对着城墙撒尿,这会儿干脆直接露出屁股,又扭又拍,极尽辱人之能事。
杜如晦面带微笑,摇了摇头:“贼寇就是贼寇,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庞将军,这会儿可以从地道出击了。”
庞玉咬了咬牙:“只是如此一来,会暴露地道,这样值得吗?”
杜如晦摇了摇头:“地道多半用不上,我看敌军这样骂,是为了给发石车的运输创造机会,现在发石车快要到了,前几部已经在营中移动,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到这城下,如果我们让贼人知道我们有地穴可以出击,只怕他们攻城前也不敢把发石车放得太近了。”
庞玉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依杜参军,传令,五百轻装步兵,现在从地道出击,把这些叫骂的贼人,全给我去了势!奶奶的,我看他们以后没了那活儿,还能不能叫这么大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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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南城,千余名瓦岗军徐部军士,越骂越起劲,他们干脆都脱掉了裤子,开始在这三百步的白色粉线外,摆起了各种行为艺术,当然,嘴里的骂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下流难听,从问候王世充本人到开始问候王世充全家的女性,听得连徐世绩都皱眉不已。
徐世绩叹了口气:“这帮人实在是太能骂了,跟王世充在洛水一对峙就是一两年,隔了洛水没法进攻,骂也无用,但以后若是碰到别的敌人,需要骂阵挑战什么的,那这些人能派上大用场,二弟啊,以后可得把这些人给保护好了,还用得着。”
徐世冲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只听到“扑”地一声,原本在前面一直高声叫骂,骂得最起劲的那个带头骂哥,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咦---呀!”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就连那些露着屁股的骂兵们,也都瞬间停止了嘴上的叫骂之声,大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根从地底伸出的长矛,狠狠地扎进了这个带头骂哥正在冲着城墙方向放屁的菊花,矛头从他的肚子上穿出,血淋淋的,甚至带了一小团又黄又黑的屎团,一动一动的,看起来还有点昨天夜里四更的时候,大家吃的那些馒头的形状。
数不清的刀枪从地底冒了出来,刀剑砍中,刺穿了这些骂兵们的阳物,而长枪则把他们的小腹生生刺穿,也就一瞬间的功夫,足有三四百人,都给这地底的兵器,生生刺中砍中,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跟那个带头骂哥一样,仆倒在地,气绝而亡。
徐世绩如梦初醒,大吼道:“不好,敌军穴地而出,快退,快退,长槊手上前给我刺地!”
骂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哭爹叫娘地就往回跑,可是他们往往是裤子褪到膝盖以下,绊住了两脚,很多人甚至没意识到这一点,刚拔脚想奔,就给自己的裤子绊子,摔了个狗吃屎,还没来得及等到爬起身,就给地下新穿出来的刀剑与枪矛,刺个通透,甚至是钉在了地上,连向前爬个半步,都做不到了。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这一千多骂兵就这样给刺死了大半,跑回来的不到三百,还多是灵机一动,直接用脚蹬掉裤子,然后裸奔回来的家伙,而徐世绩这边的长槊手们,列阵而前,举着丈余尺寸的长槊,对着那片早已经布满尸体,被鲜血浸润的土地,就是一阵乱刺。
只听“空”“空”的声音不断响起,土层之下,露出一个个黑黑的洞口,只在这方圆数里之地,就起码有十几条这样的地穴,已经没有一个隋军士兵还留在地穴里,他们用手中的兵器对着地面一通乱刺之后,就直接从地穴里跑回了河阳城,徐世绩阴沉着脸,走马上前,在一个地**看了看,带着血腥气味的阴风,从地穴里飘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沉声道:“给我把这些地穴全给填平堵死,再也不能让城中的隋军借这地穴反击!”
看着眼前的三四千长槊手们,不停地在面前这块区域刺击着土层,生怕哪里又会冒出一些隋军,而辅兵们则忙碌地跑来跑去,把一堆堆现挖的土,堵住这些洞口,徐世绩咬了咬牙,回头对着大营的方向吼道:“投石车是怎么搞的,还没来吗,一柱香内再不到,推车的军士斩首示众!”
庞玉笑着看着一个个灰头土脸,从地道口钻出的军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庞玉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很好,你们做得很不错,去休息一下吧,过会儿敌军要攻城,你们还需要上城助守。”
城下的轻装兵们拱手应诺,杜如晦却是眉头渐皱,看着对面已经在开始架设的五十多部投石机,说道:“不好,看起来他们用的是重型投石机,能发大石,咱们的城墙,只怕撑不住啊。”
庞玉也有些紧张起来,说道:“那可如何是好?要不要用城中的投石车与贼人对轰?”
杜如晦突然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那倒也不必,庞将军,昨天我们赶制的那些草人,现在可以拿上来了。也许,贼军看到我们这里死伤太多,城头站不住人,就会提前攻城啦。”
南城,午时,六十多部投石车已经在离城四百步左右的地方摆设完毕,周围的地面就跟农田一样,几乎给翻了一遍,三千多名槊手足足刺了两个多时辰,才确定这下面不会再有地道,现在,两千多名投石军士们已经在各自的器械面前整装待发,一筐筐西瓜大小的石头,发在投石车的那些巨大的扭臂之后,很快,就会随着这些大杀器的轰鸣,扔向四百步外的城头。
徐世绩紧紧地盯着城头,看起来,上面黑压压的一片,尽是军士,而上百面军旗也都在城头迎风招展,他喃喃地说道:“奇怪,隋军怎么还留了这么多人在上面守城呢,难道他们不怕给砸?”
徐世冲笑道:“只怕是有严令,不得后退,所以才在这里硬着头皮顶吧。如果城头没有人,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冲击城墙,他们是来不及再次上城的。”
徐世绩咬了咬牙,一挥手:“不管他,给我狠狠地砸,我就不信,砸不破这河阳城墙!”
巨大的投石车的力臂,开始在十余个壮汉的整齐拉拽之下,一次次地落下,再扬起,而后端所放的那些西瓜大小的石块,则是呼啸着飞上半空,远远地掷向了对面的城头,所砸之处,粘土所夯筑的城垛子,整块地给砸碎,而城垛后面,女墙之上站着的那些隋军军士,成片地给砸倒,雨点般地掉下城墙,哭号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甚至可以看到,城上的不少隋军还在惊慌失措地来回奔走呢。
丘孝刚哈哈大笑,恨恨地说道:“狗日的,要你们再钻地,你们会入地,老子就能让你们上天,来,再飞一个。”说话间,一个隋军的身体,被一块飞石击中,如同败絮一样,远远地飞出至少五六丈远,与这块石头一起,落到了城墙之后,良久,才腾起一片烟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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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孝刚看得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这些狗日的怎么越打越多,奶奶的,不是前面石头砸死了很多嘛。”
徐世冲摇了摇头,说道:“城中毕竟有一万多人马呢,加上民兵壮丁,接近两万,只怕王老邪现在也看出南城紧张,开始派兵支援了呢。大哥,我们是不是也要再加人攻城?”
徐世绩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看起来光靠这五六千步兵,是攻不下南城的,只要一千多人在城头防守,我们就无法攻破,传令,再调五千重装步兵上前,轻装兵退兵,作辅助,让重装士兵上城!”
夹壁墙内,庞玉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敌阵起了变化,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城门正中央,几个字挡住了这块抽出了一半的小砖,外表看起来,与平时无异,甚至就在隔了几步的地方,一架云梯正好架在这里攻城,而正下方的城门那里,几百名瓦岗军步兵正在抽刀对着木门猛砍,却是对城门后堵满了沙袋的整个门洞,毫无办法,庞玉微微一笑,指着正在列阵向城墙这里缓步前行的五千多身穿铁甲的瓦岗步兵,说道:“克明啊,看起来敌军要出动重装士兵了。”
杜如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们这样爬城,靠轻装步兵很难成功,装备不行,在城头站不住,所以现在他们出动重装步兵了,我们也不能再用民兵来对付,不然城头失守可就麻烦了,需要再调一千五百关中精锐上城。”
庞玉的眉头微微一皱:“要不要用投石车现在就砸?”
杜如晦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五千人再压上来,城下也不过万余贼军,没有两万人,这投石车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庞玉点了点头,笑道:“听你的。”
王世充坐在帅台之上,听着南城方向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的声音,还有甲叶在撞击的声音,缓缓地说道:“看起来贼人们出动重装步兵了。”
费青奴瞪大了眼睛:“瓦岗贼人也有重装步兵?”
王世充点了点头:“只要有装备,就能有重装步兵,无非是把我们的辎重铠甲给穿上而已,这并没有什么难的,黑子说过,在贼军之中,李密的本部,还有徐世绩的部队,都有一两万这样的重装步兵,战时可以作为中坚,攻城时可以摧城拔寨,是贼人的精锐力量,现在能出动攻城,说明徐世绩觉得,有攻下南城的希望了。”
魏征点了点头:“大帅,看起来庞玉打得不错啊,逼得贼人们用上精锐部队了,不过,您觉得贼人上来多少人了,能顶得住吗?要不要我们这里派兵支援?”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慌什么,庞玉和杜如晦连投石车都没用呢,他们的力量,对付这几千重装步兵足足有余,看着吧,我也很想看看,杜如晦这个鬼才,究竟能打出什么样的战术出来。”
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鼓角之声,城墙之下的瓦岗军轻装步兵们,开始揉着浑身酸痛的地方,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从城墙下开始撤退了,城头的隋军一片片地欢呼,把一具具瓦岗军的尸体,直接从城墙上抛了下来,扔得满地都是,两里多宽的城墙根儿,几乎堆起了足有半尺高的尸体,而百余架云梯,东倒西歪,倒得到处都是,五千名弓箭手仍然在不停地对着城头放箭,但是对于顶着木板,盾牌的城头守军,几乎是无济于事。
又是一阵沉闷的鼓角声响起,弓箭手们停止了射击,开始向着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铁甲方块,正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盾牌如山,长槊如林,向着城墙这里步行前进。
城中一阵阵的箭雨飞出,缺少了城外弓箭手的吊射压制,城中的弓箭手们开始用最大的速度射击,黑云般的箭雨,清洗着正在前进的铁甲方阵,可是几乎对于方阵之中的瓦岗重甲步兵,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这些高大魁梧,勇武强壮的瓦岗军壮士们,前排战士的身上都插着几枝到十几枝不等的箭矢,喊着号子,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城墙一带缓步而行,他们的眼中闪着杀气,以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看起来几乎要把整个城墙给生生踏平。
城头响起了一阵鼓声,刚才还在不停地叫骂,欢呼的民兵们,纷纷俯身开始在地上找起石块,那些西瓜大小的石块,满地都是,那是第一波飞石攻击时的遗留飞弹,这会儿却成了守城方现成的称手兵器,民兵们喊着口号,把这些石块用最大的力量掷出去,扔进城下的那个铁甲方阵里。
终于,不少身上插满了箭矢的重装步兵,被石头砸倒,即使是身披铁甲,头戴铜盔,防得了漫天的箭雨,却也防不住这城头的飞石,给砸中脑袋的,无不是脑浆迸裂,血肉横飞,就地仆倒。
铁甲方阵中的军士们开始把盾牌上举,在头顶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石块砸了上去,发出“呯呯”的响声,偶尔会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连人带盾地砸倒,但整体上却不会出现什么阵形的松动与变化了。
铁甲方块之中响起了一阵号角声,原本团在一起的方块,突然散开,几百名手持强弩的重装步兵,仰头向着城头扣下了手中的扳机,连扳几下,瞬间,几百上千枝的弩矢,呼啸着划过长空,飞上城头。
两百多名身子刚刚探出城头的民兵,被这波弩矢纷纷射中了面门和脖子,很多人就势直接死在了城墙的垛口,手中搬着的石头有些无力地落了下来,正好砸中了自己的脑袋,就象砸开了一个西瓜一样,红**体一阵喷发,弥漫出一股血腥的味道。
城头的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波打击,弄得陷入了一阵混乱,徐世绩看得真切,厉声道:“快,传令,弓箭手急袭城头,就是现在,二十轮速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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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军的弓箭手们,在铁甲重装步兵方阵走过之后,就重新回到了离城墙五六十步的地方,这会儿没有其他的步兵在身边,他们又列成了标准的三线弓箭阵,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命令之后,所有的弓箭手们都以最快的速度拉弓上箭,对着城头迅速地放箭,然后再次抄起下一枝箭,再拉再放。
城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回可不是那些穿着盔甲的草人中箭了,而是活人中箭,这些身穿皮甲,甚至是布衣的民兵们,完全无法抵挡这连续的强弩和步弓的混合打击,纷纷在这些箭雨中倒下,哪还顾得上再向城下扔石头,活着的人赶紧抄起身边的盾牌,顶在头上,同时蹲下身子,紧紧地贴着城垛,以此来躲避这些弓箭的袭击。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从两侧的楼道之上,紧急地跑上了千余名身着铁甲的关中步兵,他们的手里,都拿着铁棍,狼牙棒等锤棍型武器,几乎没有刀剑长槊,密集的箭雨射在他们的身上,在他们肩头和胸前的铁甲上留下了不少箭枝,却是很少能破甲直入,这些铁甲战士,甚至不用拔出这些箭枝,直接拔出身边的腰刀一挥,就把箭枝从中砍断,只剩下一小短截还留在自己的甲上。
城下的铁甲方阵也开始了行动,几十步特制的,加宽加固的云梯重新树向了城头,这些云梯与之前的那些轻装步兵们所爬的简易云梯不一样,梯头都带有抓勾,搭上城垛的时候,顺便就勾住了城墙垛儿,即使是两股钢叉,也很难将其一下子推下城墙了,而城下的瓦岗军重装步兵们,则是顶着盾牌,咬着大刀,喊着号子,有条不紊地向着城头爬行。
庞玉咬了咬牙,厉声道:“金汤,给我上!”
大将的话就是命令,一阵恶臭味传来,几大锅热腾腾的,煮沸了的粪汁,也就是金汤滚油,被抬上了城头,正好城下的瓦岗军重装步兵们爬到一半,这些抬着金汤的士兵们,给密集的盾牌保护着,等他们爬上城头时,盾牌上已经布满了箭枝,可是他们自己却是毫发未伤。随着声声令下,这些军士们直接把整个大铁锅,连同一锅里足有几十斤的滚热金汤,直接扔下了城去,浇向了城下那个方圆百步的铁甲方阵。
十几锅金汤同时泼下,城下终于响起了一阵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再强的防护,再坚硬的盔甲,也不可能防住这种滚油的袭击,两三百名铁甲步兵给这些金汤淋得满头满身都是,铁甲护不到的手,脸,颈子等处,顿时就溃烂了开来,有些人连眼珠子都给烫得迸出来了,落在地上滚来滚去,悲惨地号叫着,甚至把周围的同伴都带倒了不少。原本整齐有序的铁甲方阵,也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而与此同时,爬城的瓦岗军重装步兵,也有不少到了城头,他们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抄起咬在嘴里的大刀,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想要以刀轮舞来斩杀所遇到的所有敌人,可是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同样身着重甲,戴着恶鬼面当,拿着铁棍铜锤和狼牙棒的隋军重甲步兵。
沉闷的刀棍相击之声此起彼伏,双手大刀虽然可以轻易地劈开普通士兵的皮甲,锁甲,但是在沉重的铁棍铜锤面前,却是毫无优势可言,反之,这些钝器砸中重装步兵的铁甲之后,却是可以在把铁甲打出一个陷坑的同时,打断里面的骨头,伤及内脏。
加上跳入城头的瓦岗军重装步兵不过百余人,而城头却是有千余名隋军关中重装铁甲步兵,数量上处于绝对的下风,往往一个人刚跳下来,就同时给五个以上的铁锤所招呼,还没来得及砍到人,就给砸得骨断筋折,然后连人带甲地给这些大力士们扔下了城头。
这些连人带甲足有两百多斤重的人体,这会儿倒是成了比石头更管用的东西,扔到城下的铁甲方阵里,一砸一片,一丈五尺多高的城墙,虽然不是高不可攀,但从这个高度掉下两百多斤重的东西,仍然可以砸死人,加上这些重甲步兵们本就是防护力突出,但有失灵活,有时候明明看到头顶有东西落下,却是来不及闪避,几个人都给这么一大砣铁包肉砸中,摔在一起,活活压死的也为之不少。
铁甲战士们在城头激战,那些缓过气来的轻装民兵也没嫌着,这会儿瓦岗军的弓箭射击,也随着本方的重装步兵冲上城头,而变得停滞,这让刚才躲在城墙边上,如同避雨的民兵们纷纷抬起了头,他们捡起就近的石头,也不探出身子,直接就向城下抛去,反正那个铁甲方阵还在,只要扔下去,就能砸到人。
还有就是给本方的重装步兵们打瘫打倒的瓦岗军重装步兵,这些隋军轻装辅兵们几个人抬一个,抓住四肢,就象扔石头一样,直接扔下了城,又是一砸一大片,打着打着,倒是有五六百名瓦岗军重装步兵冲上了城头,又很快给扔了下来,除了靠着大刀重剑杀伤了百余名隋军步兵与民兵外,没有人能在城头站住脚。
徐世绩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看着本方的重装步兵们不停地冲上城头,又不停地给人象扔沙包一样抛下来,而城头如雨点般扔下的石头,倒下的金汤,还有那些重装步兵的躯体,不停地砸着城下的方阵,给这样砸倒砸伤的,也不下五百多了,就连半个时辰前还军容严整,不动如山的铁甲步兵方阵,也开始出现了微微的混乱。
徐世冲叹了口气:“大哥,看来城头的防守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密,现在怎么办,先撤回来再重整吗?”
徐世绩厉声道:“不,再加派人手,保持攻击的强度,让弓箭手们继续放箭,不分敌我给我射,还有,轻装步兵也别在后面闲着,都他娘的给我上,用爪勾,绳索上城,能多上去一个都是好的,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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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笑着对杜如晦说道:“我军大胜,斩杀上万敌军,克明,你说贼军还会再攻城吗?”
杜如晦微微一笑:“会的,为了策应中城的主攻,他们还会继续猛攻的,将军,一切还没有结束呢。”
庞玉看着身后倚着的,不停地在抖动,还时不时有尘土滑落的城墙,叹了口气:“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贼人只围不攻,只用这些投石车来砸,河阳城并不坚固,给他们这么砸,只怕撑不了太久。”
杜如晦笑着摆了摆手:“将军,大帅说过,我们只要守两天就行,两天后,我们投降也行啊。”
庞玉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杜如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河阳中城,帅台,王世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南城那里结束了。”
魏征笑道:“庞将军和杜参军打得好啊,在最激烈的时候才用了飞石轰击,老实说,那时候我还真的捏了一把汗呢。”
费青奴不服气地勾着嘴角:“要我说啊,哪要在这里死守,开城用铁骑冲他一下,我看也不比这效果差。”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青奴啊,一来城门太小太窄,一次性冲不出太多的骑兵,二来瓦岗军也有骑兵,以骑对骑,我们未必有优势,不过你放心,有的是让你发挥的机会,急什么呢。”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不过,现在城中的战马不到四千,还有不少是母马,瓦岗军的铁甲骑兵只怕已经不下五万,就是我们守城成功,也难以突击敌营,这确实是个麻烦的事。”
费青奴叹道:“都是我们洛水没打好,送了大量的装备给贼人,大帅,只要我们这次能大胜,也能缴获不少战马的。”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眼中碧芒闪闪,站起身,说道:“好了,南城打完了,我们去东边的城头看看去吧。”
李密一身金甲,骑着战马,死死地盯着三里外的东城城墙,在他的身后,是密集的骑兵,而骑兵后面,几万民夫正在匆忙地扎着营寨,他们是今天上午刚过河的,甚至没有去看南城的攻防战,就到了这东城,一如裴仁基的部队去了西城一样,按原计划,只有这东西对进,强攻中城,才是真正的杀招。
城南的喊杀声已经完全停止了,只剩下了不停的飞石抛击的声音,李密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徐世绩是吃了大亏啊。”
王伯当恰到其时地策马而至,神色严肃,对着李密说道:“魏公,大事不好,南城的攻城部队在攻上城楼的时候,被城中的重型投石车大量杀伤,损失万余,现在已经全面撤退,徐将军已经退兵回营,继续围城。”
李密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河阳城没这么好打,王老邪敢在这里守孤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传令北城的各营,也不要急着攻城了,扎好营寨,准备围困。”
一边贾闰甫,也正是张须陀的副将贾务本之子,这两年来一直是在做李密的文书,柴孝和死后,隐约间已经成了李密的心腹谋士,他睁大了眼睛,奇道:“魏公,不是说要四面一起攻城,让敌军首尾不能兼顾吗?”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四面围攻是要给南城创造机会的,但现在看来,城中的防守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密,我们今天是不可能一鼓而下了,先扎营防守,只在南城进攻,中城这里,咱们慢慢来。”
贾闰甫皱了皱眉头:“可是徐部的损失今天高达万余,还有能力继续攻击吗?”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对一边沉默不语的罗士信说道:“罗将军,你现在带着所部三万人,增援南城,与徐将军合力攻城,五千铁骑你自己指挥,两万五千步兵,包括铁甲步兵,全交给徐将军。”
罗士信奇道:“魏公,我要是走了,那这里怎么办?还有,我的部队让徐将军指挥,这不太好吧。”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刺得罗士信马上闭了嘴,只听他说道:“徐将军今天是为了全军在猛攻南城,可以说是承担了全军的伤亡,不能让人家损失了部队,又伤了心,我说过,打得好,打得猛的,损失多少,我就补充多少,你罗将军的部队,不就是上次洛水之战后,我新补充的吗?”
罗士信叹了口说,说道:“遵命。”
李密的神色稍缓,说道:“罗将军,你的这支铁骑,是内马军的部队,随着现在胜仗越打越多,我军的战马和铁骑数量是在不断增加的,你的部下只会越来越多,至于步兵,那是要多少有多少,现在我军不缺装备,更不缺人,武装起来,稍加训练,再打上两仗,就是精兵,不要只看一点眼前利益,跟着我,还怕没有好处吗?”
罗士信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大声道:“魏公说得好,士信遵命!”
他一拨马头,转身就走,很快,大片的烟尘从阵后腾起,黑压压的步骑冲向了南城的方向。
李密继续看着东城的城头,王伯当说道:“魏公,这里的护城沟足有三道,看起来,王老邪也知道,这东西城太过于狭窄,只要给同时猛冲,就会给拦腰截断,我们还是得先填平了这三道壕沟,才能攻击到城墙啊。”
李密笑道:“这是自然,不过城头看起来防守挺严,没这么好下手,现在,我们还得再向城里炫耀一下实力,断了他们敢出城反击的念头才行,不然我们填沟的时候,万一城中骑兵冲杀,我们会吃大亏。”
王伯当奇道:“我军有五六万骑兵,比城中的守军都要多两倍,还用得着炫耀吗?”
李密摆了摆手:“那是作为将帅知道,而普通的士兵们是不知道这点的,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我们的实力,传令,今天开始,每天放三千匹马就在这东城外的壕沟前草地吃草放牧,每天换不同毛色的三千匹,让隋军知道,我们的骑兵有多少,有多强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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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坐在城楼之上的一张胡床,看着城外的瓦岗军骑兵开始调转马头,退兵回营,魏征叹了口气:“李密还是狡猾,南城没有得手,这边也开始收兵,主公,你看他们会不会改为长期围困?”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会,如果完全不打,太伤士气,瓦岗军本是乘着大胜而来,要的就是士气高涨,这些民军土匪,作战靠的更多的是气势而非严格的纪律,若这口气松了,那就没的打了。”
他顺手一指正在向南城方向行进的罗士信大军,说道:“看到没,罗士信带着几万步骑去南城了,应该是支援徐世绩去了,接下来几天,徐世绩的南城仍然会是猛攻的方向,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魏征点了点头:“既然敌军增兵南城,我们是不是也要加强南城的防守呢?”
王世充没有马上接话,沉吟了一下,问道:“南城方面,我军的战果和损失统计出来了没有?”
沈光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庞将军派信使来报,说是民夫壮丁死了五百四十七人,伤八百二十二人,多数是轻伤,还可以作战,关中重装步兵死二百四十二人,伤四百三十一人,弓箭手和投石车的操作士伤亡三十多人。加起来大概千余人失去战斗力。”
王世充叹了口气:“杀敌上万,我军也折损千余,不过敌军损的多是精锐,按这个交换比打,不用十天,李密就崩了。但是,折损的都是我军的百战精兵,也实在是让我有些心疼,罢了,今天一战,庞将军打得很好,公卿,你带两千重装淮南步兵去南城,支援庞将军,听从他的指挥。”
杨公卿大声应诺一声,转身就走,王世充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前方的李密大军上,喃喃地说道:“李密的骑兵数量超过了我的想象,原以为他们连战之后,损失也会不小,不会超过三万骑兵,可是这一看,他的骑兵不下五万,我军要是开城反击,只怕也没这么容易啊。”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主公,李密故意这样拉出大量骑兵在城外炫耀,只怕也有心理战的成份,他想要告诉我们,他有大量骑兵,让我们绝了开城反击的想法,即使是我们突击某处大营,他也可以让骑兵迅速地增援到那里,打退我们的突袭。”
王世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让我们夺取一些敌军的马匹才行,沈光,你可知道,这河阳附近有什么大的草场,可以牧马吗?”
沈光笑了笑:“这里是黄河沿岸,哪来的大片草地,只有东城这一块,就是李密扎营的这里,我们的三道壕沟之外,有半人高的一片草地,倒是可以用来牧马,您看,李密不是现在正在往这里放马吗?”
王世充双眼一亮,仔细看去,只见李密的大营营门洞开,三四千匹军马被几百名骑马的军士持着套马杆赶出,驱向了这片草地,很快,这方圆四五里的草场上,就遍布了俯身吃草的战马,一匹匹都是骠肥体壮,矫健有力的公战马,雄健过人,即使是沈光看到了,也是两眼放光,点头不已。
王世充叹道:“这些应该就是瓦岗军的精骑战马了,听说很多都是为了骁果军所准备的河西好马,还有突厥的汗血马,这些运马的官船在运河上给翟让截了,这才组建了自己傲视群贼的骑兵部队,李密接手后,历次大战胜利之后,也俘虏了大批的官军战马,看起来,倒象是他们是官军,我们是贼寇了。”
沈光恨恨地说道:“若是骁果铁骑在此,又怎么会让李密在这里嚣张?!”
王世充突然说道:“现在是冬天,马儿是不是也是交配,繁殖的时期。”
沈光微微一愣,转而说道:“冬天马匹很多是在厩内圈养,加上秋后膘肥,有力,也确实是生育的高峰期,我军不是也有不少母马最近产仔嘛。”
王世充笑道:“好,很好,沈将军,你说,这李密把这么多战马放出来,就在壕边,意欲何为呢?”
沈光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看,他们是想炫耀自己的骑兵数量众多,以威慑我军吧,而且,可能李密也想诱我们出城抢马,他这里应该是布好了埋伏,想要伏击我们出城的部队呢。”
王世充转头看向了魏征:“玄成,你怎么看?”
魏征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除了沈将军说的那两点外,我以为,李密可能还有麻痹我军,趁机派人借着这些马匹的掩护,填平我军壕沟的意图,毕竟这城外一片空阔,若是派大队人马过来填沟,很容易给发现,但是牧马吃草,不经意间,往里丢几个沙包土囊,尤其是晚上,很难引起注意的。”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大约就是这样,李密在南城还是佯攻,他绝不会以为靠了徐世绩和罗士信,就真的能独力攻下南城,我们可不能让我师弟的这番打算落了空啊,传令,一旦发现李密在偷填壕沟,就出动骑兵,出城反击。”
沈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大帅,我没有听错吧,这时候要出城反击?李密早有准备,肯定是有埋伏的,我军自己有三道壕沟,根本不好跨越,只怕中了埋伏,跑都跑不回来啊。”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当然,所以,等李密填了第一道壕沟之后,咱们再装着措手不急,气急败坏地出城攻击,那可就真实啦。”
费青奴哈哈一笑:“就是就是,总在城里挨打,闷也闷死了,大帅,这差事交给我老费吧,我保证把这些战马全给抢回来。”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青奴,既然你这么主动请命了,我就给你这个任务,派你带一千五百骑兵,到时候出城反击,许败不许胜,全部骑刚下了崽的母马出去,然后给我跑回来,一匹马也不许带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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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奴勾了勾嘴角:“不给,真要是大帅能拿出三千铁骑,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王世充微微一笑:“好了,总持(沈光的字),到时候我也给你三千,不过,这战马不是好拿的,可是要你们去拼命,你怕不怕?”
沈光的眼中冷芒一闪:“求之不得!”
天明,午时,河阳,北城。
来整一身将袍大铠,坐在城楼之上,看着又一波瓦岗军的攻城部队,扔下几百具尸体之后,叫骂着退了下去,对面的军阵也开始乱哄哄地后退,十余面大旗或东或西,无精打采地转向了各个营盘,那是瓦岗军的各个山寨部队例行的攻城之后的吃饭了,这两天以来,已经成了常例。
费青奴无精打采地伸了一个懒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不满地说道:“奶奶的,这帮兔崽子越来越不经打了,今天连城墙的边儿都没摸到就撤了,老子还没杀个爽呢。”
来整微微一笑:“看把你这个杀神给急的,东城打不了仗,就跑到我这里,南城可比这里打得激烈得多,这会儿还在战斗呢,你怎么不去那儿啊?”
费青奴叹了口气:“跟大帅提了几次了,我想去南城,奶奶的,在东城那里成天看着那天晚上丢的母马,就跟瓦岗贼的公马在城外的草地上交配,老子就气得一肚子大便,这不是羞辱我么。六郎,你说你知道了大帅的用意了,到底是什么呀,快告诉我成不。”
来整微微一笑:“沈光不也看出来了么,你怎么不去问他?”
费青奴恨恨地说道:“这小子不仗义,要我自己猜,奶奶的,我要猜得出来还问他啊,六郎,咱们的关系可不一样,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这回来北城,我就是想问你这个的。”
来整摇了摇头:“这可是军事机密啊,大帅不让说,谁也不能说,不然,要掉脑袋的,你老哥就别害我啦,乖乖在这里守城好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东城的内沟也快给瓦岗贼填平了,我料平沟之时,就是大帅发动之日。”
费青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道:“这跟填沟有什么关系?这两天尽看着瓦岗贼人们在那里填沟,我们除了放放箭却没有任何办法,真是看着急死人,现在内沟也快平了,瓦岗贼马上就能直接攻城,我看那中城,是难守喽。”
来整笑道:“我看大帅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守中城。”
费青奴睁大了眼睛,奇道:“没守中城?他不是说要先在南城挫敌,然后中城迎击,最后北城决战的吗?如果中城守不住,那还打个屁啊。”
来整摇了摇头:“不,老费,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说,大帅没准备在中城打守城战,他想的,应该是主动出击。”
费青奴哈哈一笑:“出击?怎么出击?现在连马都没了,还出击个啥哦。六郎,你是不是在这里呆得太安逸了,开始出现各种幻觉啦?”
来整笑道:“到了明天,你差不多就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又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南城传来,上百枚石头击中城墙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塌陷声响彻天地,来整的嘴角勾了勾,喃喃地说道:“这南城的城墙,还是给打塌了么?”
河阳,南城,烟尘四起,一段足有五六尺宽的城墙,轰然倒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远处的瓦岗军军阵里,欢呼雀跃,所有的军士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又唱又跳,而投石车那里,不少军士把各自的小队正高高地抛起,再接住,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狂喜之情。
徐世绩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一边的罗士信更是拍手大笑道:“哈哈,总算把这破城墙给打塌了,太好了,徐将军,咱们现在赶快派兵冲上去,从缺口攻入吧。”
徐世绩笑着摆了摆手:“不,现在还不要着急,既然城已经破了,那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修起来,城中还有重型投石车,这时候我们攻过去,只怕会损失惨重,继续慢慢砸,再砸个两道,三道缺口,最好是把整面城墙全给砸塌了,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防!”
城墙的豁口处突然奔出了一匹骏马,徐世绩的脸色一变,罗士信本能地想要上前迎战此人,徐世绩却突然说道:“等一下,这个人好像是来谈和的。”
只见来人高高地举着一面白底黑纹的旗子,上面画着一只大熊猫一样的东西,此物名叫驺虞,一说又是白虎,是传说中只吃自然死亡的动物尸体的神兽,有无上的法力,也是西方的守护神,由于其人畜无害,法力高强,因此往往作为守护灵神,持此旗出现的,多是停战或者议和的请求使者。
徐世绩勾了勾嘴角,说道:“居然是驺虞旗,庞玉看起来是顶不住了,想要投降。哼,不要管他,继续攻击。”
李密的声音从一边响起:“不,徐将军,这可是好机会,千万别错过。”
徐世绩的脸色一变,只见李密在几百名骑兵的护卫之下,面带微笑,向这里行进,与此同时,那个持着驺虞幡的使者也已经骑到了军前,高高地举起白旗,大叫道:“来的是魏公吗?我等愿降!”
这人一边高举着白旗,一边继续向前骑,几十个站在前面的骑兵纷纷抽刀举枪迎了上去,秦琼抄起弓箭,瞄准来人,厉声道:“不许再往前一步,不然不客气了。”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分开了挡在他身前的众多护卫,说道:“若是我李密在自己的大军前还怕了一个敌营来使,岂不是为天下人所耻笑?”
秦琼点了点头,闪开一边,可是手里仍然紧紧地引着弓箭,直指来人。
这个人拉下了脸上的面当,刘黑闼那张黑黑的脸露了出来,正色道:“小人奉庞玉将军之命,前来与魏公商议议和之事!”
李密微微一笑:“我李密言而有信,除了王老邪一人不赦之外,余者皆随时欢迎投奔我瓦岗,庞将军是难得的忠义良将,若肯来降,高官厚禄,不用担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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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的两眼都在放光:“真的吗,魏公真的可以赦免庞将军吗?”
一边的徐世绩咬牙切齿地说道:“主公,庞玉老贼可是前几天用重型投石车,掷出大飞石,杀我万余兄弟啊,此仇不共戴天,绝不可以就这么算了。”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徐将军,你我都是将帅,应该知道这战阵之上,敌我双方互相杀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是私怨,庞玉作为王世充的手下,尽力守城,是他的职责,我们洛水一战,不也消灭了几万关中兵马吗,连庞玉的副将霍世举也死在我们手上,要是计较这些仇恨,那就永远无法化解啦。”
徐世绩恨恨地说道:“可是现在庞玉老贼明明是守不下去了,这才要投降,并非真心,此人有机会一定还会反叛的。”
李密勾了勾嘴角,说道:“我瓦岗军中本就是来自四面八方,不乏官军中反正过来的,徐将军这话最好慎言。”
徐世绩叹了口气,他知道李密主意已定,不可再劝,只好沉默不语,李密对着刘黑闼说道:“看你这位兄弟有些眼熟啊,以前你曾经跟过王老邪吗?是他的贴身护卫?”
李密身边的单雄信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刘黑闼一眼,说道:“魏公,此人姓刘,名黑闼,也是王老邪身边的一个得力护卫,只是王老邪不识人才,黑闼兄弟多年来在他手下不得升迁,明明有将帅之才,却一直是给当个部曲家丁使唤,所以他这回前来反正,说明城中人心已散,无论是庞玉,还是王老邪的心腹部曲,都开始抛弃他了。”
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非常好,刘兄弟若是来我瓦岗,必能择功授将,必不使你再受委屈。”
刘黑闼装得一脸惊喜的样子,几乎要下马跪拜李密了,但还是说道:“那魏公既然肯赦免庞将军,还请再听我一言,庞将军现在身边还有些王老邪的人在监视,需要点时间来处理这些人,只需要一天时间,明天辰时,就会开城向瓦岗军投诚。”
李密勾了勾嘴角,说道:“为何要一天时间,而不是现在呢?”
刘黑闼叹了口气:“因为王老邪派了他的侄子王仁则,带了两千人来南城,名为助战,实为监视,庞将军手下全是关中壮士,早不想再为老邪卖命了,但受人监督,没有办法,前日里徐将军攻城,庞将军被迫亲自上阵,这王仁则却是在后面按兵不动,直到大军压上之时才用飞石攻击,这是拿庞将军和关中兵的命作为诱饵,所以庞将军也彻底寒了心,若不是城中监视严密,他早就想反正了。”
“今天正好城墙打开了一个缺口,趁着混乱,小的这才能跑出城来,向魏公表达庞将军的心意,如果魏公能保证庞将军和手下将士的生命安全,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对王仁则下手,明天一早,我们会持着王仁则的首级,前来归顺。”
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听说前日那战,庞将军亲自上阵搏杀了,好,你们一切当心,今天我军暂且收兵,不再攻击,如果需要我军接应,在城头举火为号,连摇三下,我们自然会派兵接应。”
刘黑闼笑着拱手行礼,转身而回,李密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
徐世绩叹了口气,说道:“魏公,敌军明显是在诈降,是在用缓兵之计想要抢修城墙,你不会连这个也看不出来吧。他们若是真的想投降,现在就可以杀了王仁则,开城投降了。”
李密哈哈一笑:“我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呢,南城城墙崩坏,他们肯定是要抢修,而且会派出大量的兵力来南城这里防守,之所以诈降,是想让我们趁机进攻,他们还是有重型投石机,加上大量援军,我们这时候攻城,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
徐世绩点了点头:“既然主公看出来了,为何又跟他们约定呢?这不是让他们趁机抢修城墙吗?”
李密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修补的城墙哪会有原来的结实?连原来的城墙我们都轰塌了,他连夜补修的,再打几天还不是会塌,咱们有的是石头,慢慢轰就是了。”
说到这里,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远处的南城,冷笑道:“不过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敌军的防守重心一定是南城,中城空虚,王老邪本人说不定也来南城坐镇了,正好东西两边的壕沟填得差不多,现在是可以攻城的时候,罗将军,你把步兵留下,带着所有骑兵跟我回东城,只要壕沟一平,我们就全面突击,骑兵直冲城下,弓箭压制,然后绳索上城!”
单雄信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真的可以吗?骑兵攻城?”
李密笑道:“对,就是骑兵攻城,如此才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进攻的准备时间,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果等步兵从三里之外的大营发起冲锋,再到城下,那城头的守军也作好准备了,河阳城小,城中兵马随时可以来援,南城如果不攻,那敌军就可以收缩兵力,我军未必可以攻下。”
“可现在南城已崩,王老邪一定是抽调精兵来南城防守,东城这几天我一直没有攻击,只是填沟,城上守军多少也有些松懈,若此时突击,起码有七八成可能是能得手的,就算不能一举破城,也可以上城肉搏,到时候再四面一起强攻,河阳城必破!”
他说到这里,看着周围心潮澎湃的众将,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以剑指天,正色道:“各位,咱们和王老邪有如此的血海深仇,也来来往往打了这么多年了,今天,就是跟他的恩怨作一了断的时候,打进河阳城,活捉王老邪!”
瓦岗众将们个个振奋不已,也跟着抽出佩剑,指天而誓,高声道:“打进河阳城,活捉王老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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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妙计安天下,赔了铁骑又送马!”
“李密妙计安天下,赔了铁骑又送马!”
“李密妙计安天下,赔了铁骑又送马!”
除了南城以外,东西北三城的城头,都开始齐声地高唱起这两句来,隋军的号手,鼓手们都有节奏地打着节拍,敲着鼓点,个个喜笑颜开,而已经回到了东城城头的费青奴更是象个孩子一个,亲自抢过一只号角,不停地用力吹着,这一段以来,屡战屡败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城外黯然不动的瓦岗军阵型,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传令弓箭手们都做好准备,赶快补充新的箭矢,南城那里,增派两千淮南步兵过去,防止敌军因怒而攻城。”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南城那里可能比较危险,现在强攻东城并不明智,有了缺口的南城,更好打一些。”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好打不好打的,南城也不是他们现在可以强攻下来的,李密很清楚这一点,不急,看他怎么选择,我倒是希望他继续强冲,这时候因怒而攻战,只会付出更大的损失。”
魏征笑道:“李密应该不至于这样冲昏了头脑,主公,你是想激得他失去理智攻城吗?那样不太象是李密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李密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是他的手下都是些热血汉子,就难说了。如果他不攻的话,我们可以再给他加点火气!”
李密紧紧地咬着牙齿,格格作响,他的手已经拧成了一个拳头,眼前的一切,让他几乎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自内马军成军以来,还从没有过这样惨重的损失,别的部队损失个十万八万他眼皮也不会眨一下,可是内马军一下子给打死了五千人,占了现在编制的几乎三分之一,尽管王伯当,罗士信等人是逃了回来,但是那些逃不回来的精锐,却是永远地留在城外,成为血尸了。
王伯当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怒吼道:“魏公,下令吧,不能让兄弟们这样白死啊,太窝囊了,我们要报仇,要报仇!”
李密的眼中冷芒闪闪,不发一言。
罗士信的头盔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头乱发披散,身上还有三支羽箭没有拔下,也跟着冲到了箭楼下,大吼道:“主公,请你给我三千人,我只要三千,不登上这破城的城头,我提头来见!”
李密的嘴角抽了抽,仍然一言不发。
程咬金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魏公,我的一千多个兄弟全死了,请让我亲手给他们报仇吧,我就是拿刀砍,也要把这破城砍出一条裂缝出来,魏公,您要是不给兵,就让我带着剩下的兄弟们再冲一次吧!”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够了,你们也是内马军的高级将领了,难道不知道王老邪现在是在故意挑衅吗?他今天设下了这样的毒计,先是偷了我们的战马,然后引我们骑兵冲城,再用八弓弩箭和箭雨大规模杀伤,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现在他这样唱歌,挑衅,也同样是算计,就是要我们因为愤怒和冲动而进攻!”
李密顺手一指城楼之上,那些隐隐约约闪现的寒光,厉声道:“看到那是什么吗?那些是八弓弩箭的槊头,那些如巨斧般的箭头,那些可以把我们的铁甲骑兵一劈两半的箭头!起码二十五部的八弓弩箭就放在这城楼上,现在要攻,我们得死多少人?到得了城墙吗?!”
众人的脑子如同给浇了一盆冷水,多少冷静了一些,王伯当不甘心地叹道:“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主公,要是这里不好进攻,那咱们就去进攻南城好了,不是刚打开一道大口子吗?总是有机会的吧!”
李密冷冷地说道:“南城?南城有三十多部重型投石车,前几天徐将军也是象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失去了理智,压上所有部队蚁附攻城,结果呢,让他们一个齐射就打死一万多,直接攻城部队就崩溃了,你觉得现在有个口子就能攻进去了?人家只要两千人往那里一守,你五万人都冲不进去,到时候只怕尸体堆得会比城墙还高,断不可行!”
正说话间,远处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东城的城门再次大开,费青奴连盔甲都没有穿,手里提着两把大斧头,大摇大摆地带着三百多个空手轻装步兵走了出来,他袒着胸衣,胸前的黑毛都在迎风飘舞,脸上写满了笑容,嘴角上翘,满脸尽是夸张的不屑之色。
走到一具尸体前,费青奴弯腰一砍,一颗脑袋就跟西瓜一样地落了地,费青奴哈哈一笑,把那头盔套在了大脑门上,然后拿起这个首级,就象足球守门员开大脚一样,猛地一踢,脑袋高高地飞起,飞出百余步,远远地落到了填平的外壕这里,在地上滚了十几滚,终于停住。
费青奴哈哈大笑,摸出一个大喇叭,笑道:“瓦岗狗贼,你们不是想来杀老子吗?老子现在就是在这里,有种就来啊,哼,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不仅要杀,老子还要把你们的脑袋当球踢!就象这样!”
一边的军士们也都开怀大笑,瓦岗众将全都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罗士信狂吼一声,直接拿脑袋开始在栅栏上开撞,泪水横流,费青奴大概觉得还不够刺激,一挥手,几百名军士们纷纷跑到瓦岗军的尸体前,先是剥了衣甲,穿在自己身上,然后拿着瓦岗军散落在地上的武器,对着这些光条条的尸体,刀槊齐下,如同屠夫剁肉一般,把这些死尸几乎都给搅成了血泥。
费青奴的身后,不停地有新的空手辅兵冲出,而穿着衣甲的辅兵们则跑回城中,把衣甲卸了再出城,如此周而复始,半个时辰不到,就有两千多具瓦岗内马军的尸体给这样砍成了肉末,衣甲也全给剥回了城中。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转过了身,冷冷地说道:“鸣金,收兵,今天到此为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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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悲愤地大叫道:“主公,不能就这么撤了啊!”
李密的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我意已决,诸位勿再多言,通过各军主将,马上来中军帅帐军议,我们必须筹划一下接下来的打法!”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瓦岗军的内马军,还有冲出大营列阵的大批步兵,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入了大营,他的嘴角勾了勾,缓缓地说道:“李密还是有很强的自控能力,没有上当,我们也没必要继续挑衅了,让青奴回来,今天各部都辛苦,把俘获的战马重新整编一下,这两天,用得着。”
入夜,瓦岗军大营,瓦岗军众将与山寨头目们,济济一堂,不过人人脸色严峻,这几天以来屡战屡败,已经让士气受了不小的打击,尤其是今天,以往只要出动,战无不胜的内马军都有如此的惨重损失,更是让各部为之气夺。
李密的脸色平静,与平常无异,环视四周,冷冷地说道:“各位,对接下来的战法,有何看法?”
徐世绩的眉头紧锁,沉声道:“只怕南城不好攻,今天我军在东城吃了大亏,北城并非我军主攻方向,直冲西城,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李密轻轻地“哦”了一声:“西城那里是水寨,黄河水流经此处,然后从东城改道流出,所以这河阳城可以说南城是在河南边,北城是在河北边,这个中城,不过是一个河中沙洲罢了,现在黄河是枯水期,水量不大,东城那块几乎成了陆地,可是西城那里,倒是有个水寨,徐将军的意思,是从这个水寨强攻?”
徐世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裴仁基,说道:“黄河水顺流而下,正好可以攻击其水门,虽然我军的骑兵在西城无法发挥,可是舟船数量众多,可以从上流漂火船而下,然后直冲敌营栅,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每天午时左右,都会有一个时辰左右的强劲西风,正好可以助船势强冲敌水门。”
李密微微一笑:“徐将军也注意到了风向,这很好,只不过,光有风还不行,现在是枯水期,东城那里几乎水流都干了,而西城那里的水流,速度也很缓慢,如果是火船冲击,只怕会给隋军挡住,他们在水寨之外,也布了几道铁锁,专门就是防止火船冲击的,这一点,怎么破?”
徐世绩正色道:“水流速度不足,可以想办法突然加快,我军可以在黄河上游二十里处筑坝截水,然后在进攻时突然打开大坝,这时候的水流会非常地迅猛,加上风速,火船可以直冲隋军的水门铁锁。”
“如果火烧得足够旺,就能烧断他们的铁链,加上船上如果有不怕死的死士或者水鬼,能把烧红的铁锁砍断,就可以直冲敌军的水寨寨门了,我军的战船跟在火船之后冲击,一定可以趁乱攻占西城,只要西城一破,河阳必失。”
李密的脸上渐渐地绽放出了笑容:“好,很好,这个办法非常不错,就按徐将军说的办,这两天,四门都必须主动出击攻城,要让王老邪首尾不能兼顾,以为我们的攻击重点还在东城和南城,而忽视了对西城的防守。”
说到这里,李密看向了裴仁基,沉声道:“裴柱国,你们西城这几天都是出动战船攻城,都没有攻到栅栏,就给那些铁锁所拦截,就算是佯攻,也要做做样子,不要担心伤亡,多出动部队攻击,要让王老邪觉得我们是急红了眼在真打,只有这样,他才能不那么注意到水位的下降。”
裴仁基哈哈一笑:“魏公,就交给我吧。”
与此同时,河阳中城,帅府之中,一片欢声笑语,与瓦岗军的那一片低迷正好相反,隋军大营里却是兴奋异常,自守城以来,杀敌已经超过两万,俱是敌军的头等精锐主力,而本方损失不超过二千,来时气势如虹的瓦岗军,也为之气夺,只有王世充仍然神色严肃,看着面前的沙盘,若有所思。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今天我军如此大胜,可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胜利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作为三军主帅,本帅想的是敌军接下来的动向,李密今天忍住了,没有因怒而攻城,这是件很糟糕的事情,接下来他一定会仔细地选择攻击的方向,各位将军,你们说,李密会选择哪里进攻呢?”
费青奴“嗨”了一声,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南城打了这么一个大口子,今天才修了一半,明天肯定还会继续猛攻这里的。”
王世充没有理会费青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杜如晦,说道:“杜参军,你也同意费将军的意见吗?”
杜如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贼军今天没有攻南城,现在南城的豁口重新堵上了,明天攻只会更艰难,南城虽然是在河南岸,但太过于狭窄,并不是合适的攻击目标,贼军首日强攻,吃了大亏,这几天一直不投入兵力,只是用投石车在远远地轰击,我想,接下来他们也不会投入主力强攻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攻南城的话,杜参军觉得他们会攻击哪里?”
杜如晦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大帅,关系重大,卑职还没有想好,不敢随便发言,只是隐约觉得,贼军知道东城的城头有八弓弩箭,应该不至于傻到直冲东城,那么他们的主攻方向,也就只有北城和西城的两个选择了。”
王世充看向了张公谨,沉声道:“张将军,这几天一直是你在防守西城,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公谨神色严肃,站出队列,说道:“西城这几天一直非常稳固,有那两道铁锁横住水道,加上现在水流缓慢,瓦岗贼几次出动上百条战船冲击,都是一无所获,城头的弓箭和水栅手的强弩,能对他们形成重大杀伤,几次都没有攻到第一道锁链,就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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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仍然水流缓慢的河道之上,百余条战船上满载着长槊手与弓箭手,也是擂起响鼓,从河道方向开始向着两岸的栅栏之间,水门之前的那三道铁索发起了冲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师弟,算你狠,这万余水陆部队,说送就送,不带眨下眼的,师兄我佩服!”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张公谨说道:“叫弟兄们离河道远点,战船全部先搬上岸,不要放水里,免得给大水冲了!”
裴行俨骑着高头大马,提着长槊,指挥着万余骑兵,从北岸冲击着栅栏一线,栅栏外已经堆积了千余具尸体,这是这几天攻击不成的结果,大雪覆盖在这些尸体上,冻成了一个个不小的垒块,远远看去,仿佛一道冰墙,倒是成了栅栏外的一道防线。
张公谨已经下到了栅栏这里,带着两千多长槊兵顶在前排,而后面则是一千余弓箭手,城头上,李君羡指挥着两千弓箭手,都伏在城垛之下,城上偃旗息鼓,只等敌军一冲,就是万箭齐发!
裴行俨在离栅栏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裴仁基在事先特别对他的交代,尽管连日来的攻击,他也用了大力,对面的栅栏一线的千余具尸体,多半是他的部下,但是这一回,与前几天的试探性进攻不同,他也知道是要放水冲城的,冲得太前,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成问题了!
裴行俨高高地举起了长槊,指向栅栏,三千多的骑兵呼啸而出,一千多骑弓手冲在最前面,象一条长鞭,横向卷过整条栅栏一线,从离栅栏大约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呼啸而过,而在他们掠过这道三里多长的栅栏之前,则是把一侧的箭囊里的几十枝箭,全都尽情地倾泻出去。
随着铁蹄踏动的声音响彻天地,尘土混合着地上还没有消融的积雪,冲天而起,远远地看去,只见一道黑色的长龙,夹杂着不少白色的雪雾,腾起两丈多高,超过了城墙的高度,而这尘土里则飞出阵阵密集的箭雨,直奔栅栏之后。
重装长槊手们纷纷后退,盾牌手顶在了前面,很快,他们高举着的盾牌上,就插满了羽箭,一千多的弓箭手则是在盾牌手的身后,不停地向着烟尘之中吊射,而三四百名拿着三石连发步兵弩的隋军,则不时地钻出盾牌,在栅栏的空隙处,对着远处的烟尘里连扣几下扳机。
两边的弓弩在激烈地对射,隋军的栅栏后时不时地有人倒下,而烟尘中的马嘶声与人马扑地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小半个时辰的对射过去之后,隋军这里有一百多人被抬下,而瓦岗军的骑弓手们也起码发动了三轮的驰射,当第三波骑兵掠过栅栏前线时,烟尘渐渐地消散开来,可以看到四五百匹战马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四蹄挣扎着,地上的伤兵在翻转哀号,一个个身上插满了弓箭与弩矢,却是没有人能前来救援。
裴行俨的牙齿咬得紧紧地,重重地一击马鞍,厉声道:“骑弓手撤回,铁骑突击,直冲栅栏一线!”他说着,一夹马腹,就要上前。
一边的副将,也是前一阵从洛水一战时投降过来的前河阳郡守独孤武都连忙说道:“少将军,万万不可啊。”
裴行俨瞪着眼睛:“有何不可?今天我军是要全力破栅的,这样对射不是办法。”
独孤武都勾了勾嘴角,说道:“敌军的阵形未乱,栅栏之后防守严密,外面有尸体作为阻碍,栅后有重装长槊兵,还有弓箭手,城头看起来也是有防备的,我们这时候强冲栅栏,只会损失惨重啊。”
裴行俨摇了摇头:“一会儿反正是要放水淹城的,我们这里打得越狠,才越是能吸引隋军的注意力,把他们调离水路,这样才能给火船的冲击,创造出机会。”
独孤武都咬了咬牙,看着水道之上,三道铁索后的几十条隋军战船,上面遍插旗帜,看起来枪槊林立,他摇了摇头,说道:“真的能一举就冲下来吗?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裴行俨点了点头:“水量是没有问题的,再打半个时辰,西风起来了,就是冲击的时候,独孤将军,你对河阳城最熟悉,你不让我进攻,那就麻烦你率本部人马攻两次,不然,本将军没法向父帅交代。”
独孤武都心中暗暗骂娘,可是军令如山,也由不得他反驳,他一挥手中的长戟,厉声道:“河阳军听令,随我夺回河阳城,夺回我们的家园!”
裴行俨冷冷地看着独孤武都带着五千多步骑,冲向了栅栏一线,黑压压的一片,他转头对着传令兵说道:“擂鼓助阵,强弩列于独孤将军所部的后方,若是没有我的将令就擅自退兵,给我全部开弩射杀!”
传令兵睁大了眼睛:“将军,那可是独孤将军啊,能随便杀他的人吗?”
裴行俨冷冷地说道:“此人本就是降将,滑头得很,不给他点压力,他只会应付了事,这点是父帅交代过的,没有问题,等独孤武都的河阳兵跟守军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上!”
栅栏一线,矛槊如林,河阳军步兵的长槊,与栅栏之后隋军步兵的长槊,隔着这道长栅就在对捅,空中箭如雨下,城头的鼓声震天,只是这样的列阵而战,却是没有太大的伤亡,两边都出动了重装步兵,又有盾牌的掩护,战线就在栅栏一带相持,打了小半个时辰下来,也就加起来倒下了不到百人。
独孤武都一脸的阴沉,看着前面雷声大雨点小的合战,他身边的一员大将,正是独孤皇后的侄子,西魏名将独孤信的孙子独孤机,与这独孤武都乃是从兄弟,这会儿长叹了一口气:“武都啊,这么打不是个办法,打上一整天都不会有结果。两边都原来是隋军官兵,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兄弟们也下不了死手啊。你看,现在他们就是应付了事,对面也是点到为止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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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武都咬了咬牙:“可那又能怎么办,洛水一战,咱们兵败投降,现在给人家瓦岗军赶着攻城,只能进,不能退,没看姓裴的后面拿强弩对着咱们吗?”
独孤机恨恨地说道:“娘的,两头不是人,要我看,还不如找机会重新回朝廷当官军的好。”
独孤武都的脸色一变,小声道:“阿机,慎言。要是让瓦岗军听到了,咱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独孤机不满地挑了挑眉毛:“瓦岗军是永远不会把咱们当自己人的,我看,还是回官军比较靠谱。你说,这回河阳城能守得住么?”
独孤武都叹了口气:“王世充把河阳城的百姓全放出城了,这其实也是给咱们留了个后路,看看再说吧,要是这回他真的能守住河阳,那咱们反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说到这里,独孤武都看了一眼后方的弩阵,低声道:“先看他能不能挺过西城这一回吧,要是这回放水冲城也胜不了他,咱们就可以再次临阵倒戈啦。阿机,叫兄弟们把声势造得大一点,鼓擂得响点,叫得声音高点,总之得装得很卖力的样子!”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城下的栅栏一线,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独孤武都这个滑头,又打歪心思了。”
费青奴恨恨地骂道:“这个叛徒,还有脸来攻城,大帅,我看他们的战斗意志很差,一个反击就可以打垮,趁着贼人还没有放水冲城,给我一千精兵,不,只要五百,我一定把他们打崩!”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青奴,这一战很微妙,打好了,有可能能让独孤武都的河阳兵临阵反正倒戈呢。”
费青奴睁大了眼睛:“这是何意?”
王世充一指正在栅栏一线,隔了两丈多的距离,只是不停地拨打着对方刺出的槊尖,然后拼命地大喊大叫的河阳军,笑道:“看到没有,他们隔了这么远,与其说是在攒刺,不如说是在做做样子,而那些箭枝也是离得很远地在放,看起来射得很热闹,但多数形不成杀伤。”
王世充又指了指张公谨,说道:“公谨显然也是看出了这点,让兄弟们收着打,两边都不过是做做样子,独孤武都在一个月前还是正牌官军,手下又是河阳人为主,洛水之战时陷入敌营,无路可退才会投降,他这种人,是不可能给瓦岗尽死力的。”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现在就投降呢?”
王世充笑道:“李密毕竟是二十多万大军围攻河阳,我的手下不到两万,这种时候没人肯投降过来的,除非是让他觉得我们肯定能赢。在瓦岗军中,山头林立,各寨头领和投降的官军,都是保留了自己的军队和建制,谁都知道,一旦把手下打光了,损失太惨,那就会给人吞并。所以独孤武都不会尽力,也不会现在就投降,所做的,无非是做做样子,给贼寇们一个交代而已。”
李君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难道裴仁基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还不把独孤武都给撤下去?换更有战斗力的部队上来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裴仁基第一波进攻的骑射兵损失不小,却是一无所获,他也不会白白损失精锐的,快要起西风了,传我将令,栅栏后的重装步兵,远离河岸,一旦敌军的水路狂攻,则上前死死顶住对方的火船。”
费青奴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正在铁索一带跟本方的排头战船交战的百余条瓦岗军战船,奇道:“他们还有这么多船在水道上哪,真的会放水吗?”
王世充冷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用一些诱饵,哪能骗我们上当呢?李密什么时候又在乎过手下的生死过?不过都是棋子罢了。我们在河道上的那十几条船也不能撤,一直留着,要让李密看不出破绽。”
黄河,上游,九曲弯。
这里离河阳城西城有十五里处,正好是一个拐角处,奔腾的黄河水,从两座高山之间奔腾而过,一道巨大的船闸,横行于大河之中,船闸的两面,形成了巨大的水位落差,足有一丈多高,只有底部的细流通过几个泄水孔,通过了两层船闸,缓缓地流向了河阳城的方向,而左侧的河面,已经蓄起了高过河堤的洪峰,随着上流不断的河册顺下,左侧的河面上形成了一个个漩涡,奔腾着,怒吼着,如同一条巨龙在来回冲突。
秦琼横刀立马,指挥着几万民夫,来来回回地往那道船闸之上搬运着沙袋,把河水进一步地阻住,而船闸的底部,则是由两道巨大的铁索,控制着闸门,南北两岸各三千名壮汉子,以及上千头的大牛,身上缠着铁索,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开闸放水!
秦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后的大旗,现在还没有丝毫的动静,他喃喃地说道:“今天,真的会起风吗?”
程咬金一直在他的身边走来走去,恨恨地说道:“没风就不放水了吗?已经蓄了两天多了,今天不泄洪,只怕这闸也挡不住啦。”
秦琼没有说话,却是看向了河阳城的方向,二十多里的距离,杀声震天,连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叹了口气:“如果风不起来的话,光靠这水之力,只怕也难以成功,魏公把放水的决策权交给了我们,咱们可不能误了大事啊!”
突然,程咬金的双眼一亮,大叫了起来:“动了,大旗动了,西风,西风来了!”
秦琼的长须也开始向着东方飘,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看着这会儿已经高高扬起,直飘向河阳方向的大旗,哈哈一笑:“西风,西风,果然是西风来了,真的是天助我军啊!传令,开闸,放水!”
一阵沉闷的鼓声响过,几千名民夫和上千头的大牛,同时开始向着两边拉动了铁索,巨大的绞盘格吱格吱地响动,船闸开始缓缓地向两边拉开,巨大的浪头怒吼着,呼啸着,从越拉越大的船闸中空奔腾而出,卷起无数的沙袋,发出千军万马冲锋时的那种咆哮之声,直向远处的河阳城冲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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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瓦岗军的骑弓手们冲到了栅栏一线,开始不停地放箭,跟在后面冲锋的步弓手们也渐渐地跟了上来,他们的数量众多,足有一万,列成了密集的队形,分为三线,轮流对着栅栏后的隋军排攒兵放箭,甚至不用瞄准,直接对着烟雾就可以了。
烟雾之中的惨叫声和闷哼声不绝于耳,重装排攒手们尽管是重甲在身,但毕竟不是刀枪不入,给一万多步骑弓箭手这样箭雨清洗,伤亡在持续地增加,就连那几条已经快要沉没,但还是船帮高过水面的火船,也开始渐渐地向着铁索移动了。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这样下去不行,传令,打开栅门,出击!”
李君羡睁大了眼睛:“大帅,现在要出击吗?可是,可是大部分的军士还在顶住火船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指着那些已经快要沉没的火船,说道:“已经顶了这么久,可以了,就算这几条火船能烧断铁索,也绝不可能烧毁水门。传令,把铁索伸起,只留水上的船只继续顶住火船,陆上的部队全线出击,贴上去,和敌军的弓箭手近身肉搏!”
费青奴哈哈一笑:“大帅,俺也去。俺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啦!”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不要追出太远了,离栅二百步就停,还有,不要主动攻击独孤武都的河阳军!”
费青奴眨了眨眼睛:“连独孤武都这个叛徒也不打?”
王世充微微一笑:“青奴,现在咱们缺人手,如果独孤武都走投无路,可以战场投降,那是最好不过,你只打瓦岗的那些步骑弓箭手,别的不用管,如果瓦岗军的骑兵出击,你就退进栅栏内,让排攒手上前迎战。”
费青奴哈哈一笑,顺着一根绳子就缒城而下,他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大帅,看我的吧!”
张公谨的身上插了十余枝羽箭,三四处伤口的血正在不停地下流着,可是他仍然顶在最前面,浑然不顾身上的伤势,厉声吼叫着:“稳住,稳住,顶住这些火船!”
费青奴的大嗓门在张公谨的耳边响起:“哈哈,老张,别顶了,大帅有令,现在我们杀出去。”
张公谨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费青奴:“怎么,不顶火船了吗?可是这些船,还没有完全沉没啊。”
费青奴笑道:“没关系,大帅说了,这些半沉的船烧不了水门,没事,你看,现在铁索开始要升起了,有水道上的战船顶住,这些火船冲不到门前,咱们不能这样只给箭射不还手!”
张公谨哈哈一笑,对着身边的将士们沉声道:“大家不用顶了,重新列阵,准备杀出栅去!”
裴行俨冷冷地看着栅栏一线的箭雨清洗还在一波接一波,他手上的骑槊握得紧紧地,胯下的战马也在不安地来回逡巡着,嘴里喷着粗气,扬蹄欲试。
罗士信的声音大喇喇地在裴行俨的耳边响起:“行俨,你怎么还在这里,不上前攻击啊?!”
裴行俨咬了咬牙:“这该死的独孤武都,他的河阳军挡住了我们的冲击方向,现在我们没法冲过去。”
罗士信的眉头一皱:“你没有下令让他撤回来吗?”
裴行俨摇了摇头:“魏公没这个命令,再说了,万余弓箭手都冲在了前面,后面是独孤武都,这时候我要是鸣金,也许会号令不明,若是前面的弓箭手们也以为要退兵,那可就乱了。”
罗士信看了一眼河道的方向,当头的十几条火船,这会儿已经全部沉没了,而裴仁基所率领的几百条战船,这时候已经冲了上去,给烧得通红的铁索横在河道上,后面是几十条隋军的战船,千余名排攒兵和弓箭手列于船上,挡住了裴仁基的船队,两边隔着铁链在激烈地交战着,寸步不退。
罗士信叹了口气:“从水道突破看起来是不容易了,现在还有点西风,若是我们这时候再强突一次,是有攻下栅栏的可能的,行俨,派人传令,让独孤武都所部向侧面让开,你我的三万步骑压上去,一举破栅!”
裴行俨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突然脸色大变,栅栏之后响起了冲天的喊杀之声,两千余名轻装皮甲,持盾拿刀的跳荡兵,如潮水般地从栅栏后冲出,为首一人,抄着两把大斧头,如猛虎下山一般,一下子就冲进了离栅栏不过几十步的弓箭手人群之中,刀光闪闪,利斧乱砍,几乎没有防备之力的弓箭手们,给这些跳荡兵强行冲入,完全无还手之力,成片地惨叫着倒下。
罗士信失声道:“不好,隋军居然敢出栅反击,不行,弓箭手们完全打不过这些跳荡刀斧手,你我得现在马上反击才是!”
裴行俨厉声道:“擂鼓,传令,让独孤武都马上攻击,掩护弓箭手撤退!”
独孤武都的脸上肌肉在跳动着,两边的战鼓之声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给轰炸了,前方杀声震天,隋军的刀斧手们如虎入羊群,在瓦岗军弓箭手的阵列之中大开杀戒,瓦岗的弓箭手们几乎是成片地给屠杀,很多人本能地抄起大弓相要格挡,却是给连弓带甲地砍个稀烂,仆倒在地。
即使是那些骑马的马弓手们,也拿起了铁锤,狼牙棒等副武器,与冲上前来的隋军刀斧手们格斗着,可是失了速度和冲击力的骑兵,又无重甲,一对一甚至打不过这些刀斧手,现在双方混在一起,不成阵列,几乎是捉对厮杀,精于近身作战的跳荡兵们,优势尽显,只十几分钟的功夫,这些弓箭手们就给砍倒了两千多人,余者也终于顶不住,开始转身逃跑了。
独孤机的眉头紧锁,小声地问道:“武都,现在怎么办,裴行俨催着咱们冲击呢,若不出击,就是违反军令啊!”
独孤武都看向了城头,一面“王”字大旗,已经随风高高地飘舞,他又看了一眼河道方向,终于拍了拍马鞍:“不管了,传令,向瓦岗军前面的弓箭手,放箭,突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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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机的脸色大变,沉声道:“武都,且慢,你冷静一点!”
独孤武都咬了咬牙:“怎么冷静?瓦岗军不拿我们当人看,就想让我们送死,这个时候要我们冲击,就是用我们的命,来掩护们瓦岗自己的人撤离,这是让我们送死啊,隋军现在气势如虹,就靠我们的河阳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独孤机低声道:“话虽如此,可是你忘了吗,将士们的家眷现在都在瓦岗的军营里哪!”
独孤武都微微一愣,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突然意识到,前几天河阳城开城之后,城中将士的家属们都去投了瓦岗军,李密对于部下的家眷,向来是集中安置在后营之中,做些后勤方面的工作,洗衣做饭,缝旗造甲,都是这些老弱妇孺的份内之事。
但同时,这些人也是李密手中的人质,若是有人起了反心,那留在老营中的家眷,可就要倒霉了,前几日那王德仁带了几百人叛逃,结果李密二话不说,把王德仁和手下们的家眷全都尽数斩杀,那血淋淋的场面,现在还在独孤武都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呢。
独孤机叹了口气:“武都啊,咱们的家人都在江都和洛阳,朝廷不会象李密这么手黑,起码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要了我们家人的命,可是兄弟们的家人都在李密手上,若是这时候投降倒戈,那恐怕他们的家人,都要死在李密手上啦。”
独孤武都咬了咬牙:“管不了这么多了,这时候前进就是死路,就算不投降隋军,也不能挡他们的兵锋,这样吧,咱们现在撤退就是,让裴行俨自己来救他的手下!”
城头,王世充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栅栏之外,两千多跳荡兵已经在费青奴的带领下全部冲杀了出去,正在尽情砍杀着眼前的瓦岗军弓箭手,而在这片战场后的一箭之地,河阳军却是已经吹起了撤军号,前军的槊手仍然面向着前方,却是向后倒退,而后方的轻装部队已经开始掉头向后跑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微微地点了点头:“机会来了。”
从东城刚刚赶过来,满头大汗的沈光奇道:“大帅,什么机会来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指战场:“看到没有,裴行俨是在擂鼓,让河阳军向我军冲锋,但那独孤武都不想损失自己的部队,违令后撤,我看裴行俨很快就会下令押阵督战的弩手们开始射击了,这是我们的天赐良机,可以一举让独孤武都的河阳军归降!”
沈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老费已经杀红眼了,只怕他会连着河阳军一起砍,就算真如大帅所说,那河阳军腹部受敌,必死无疑!”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沈光,你马上带五百骑兵从水门冲出去,然后从栅栏的大门杀出,别的不做,就是隔开费将军和河阳军,河阳兵受到攻击一定会向我们这里逃,你叫费将军和张将军让出通道,让河阳军逃入栅栏里,不要跟裴行俨过多纠缠,打退他们就回来!”
沈光的眼中冷芒一闪:“得令!”
一阵水花四溅,几百匹战马从水道里直冲而出,在那正在铁索一线激战的战船后方跳上了岸,然后从栅门冲出,沈光亮银盔,兽面连环甲,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一般,一马当先,而身后则是数百精悍的铁骑兵,张公谨的重装排攒手们纷纷让开两侧的通道,这几百骑兵如同一道铁流,瞬间出门,直奔战场而去。
裴行俨咬牙切齿地看着前方不住后退的独孤武都,恨得牙痒痒:“这个滑头,居然敢违令,传我将令,最后擂一通鼓,再打出旗号,不许他们后退一步!”
罗士信摇了摇头:“行俨,只怕来不及了,他们压根没准备作战,你这样驱赶是没有用的,咱们不如率骑兵先从侧面绕过去,然后再横冲那些隋军跳荡兵吧。”
裴行俨断然道:“不行,绕一个大圈太花时间了,只怕我们的弓箭手不会剩下多少人啦,独孤武都要是再退,就给我开弩射他,我就不信了,他还敢退!”
罗士信的脸色一变,急道:“行俨,不能这样,你这样做,可能会逼反了独孤武都啊!”
裴行俨哈哈一笑:“就算他想反,他的手下也不会反的,要知道,他们的妻子家人可都在我们手里,要是再敢反叛,那就准备收尸吧!”
费青奴狠狠地一斧劈出,在他身前逃跑的一个瓦岗军骑弓手,整条大腿一下子飞了出去,而战马的肚子也给这一斧直接开了膛,断裂的肋骨处,肝脏和肠子哗啦啦地往外流,费青奴哈哈一笑,上前再一斧头,结果了这个给马压在身下,不断惨号的骑弓手,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渍,喃喃地说道:“第二十七个啦!“
一阵马嘶之声从后面传来,费青奴的脸色一变,抄起两把大斧头,一个大旋身,就要砍出,只听“叮”地一声,一槊格开了这把势如千钧的巨斧,带得费青奴下盘微微不稳,退了两步,他的脸色一变,正要再出手,却只见沈光端坐于马背,无奈地摇着头:“老费啊老费,你果然是打到爽处,连亲娘老子都要砍啊,幸亏来的是我,换了别人还不给你一下砍死了!”
费青奴嘟囔着放下了斧头,笑道:“谁叫你小子悄无声息地就来我背后,战场上我脑袋后又没长眼睛,哪知道是敌是友?!”
沈光点了点头:“大帅有令,叫你不要再猛冲了,独孤武都有反正的可能,你别逼他太狠,若是瓦岗军攻击他,他会向着河阳城逃跑,到时候给他让开条路。”
费青奴微微一愣:“瓦岗军会攻击独孤武都?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自己人啊!”
话音未落,只听到远处一阵密集的机关扳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片片弩矢风暴掠过空气的响声,费青奴的脸色一变,极目眺去,却只见裴行俨所部,正对着向后撤退的河阳军,开弓放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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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中城,帅府。
所有的将校们都济济一堂,围着独孤武都和独孤机嘘寒问暖,没有人埋怨他们在洛水投降贼军的事情,因为这种孤悬敌后,大势已去的时候,不得已投降,并非主动,在这个守城兵力急缺的时候,大家都表达了最大的善意,绝口不提他们降敌的事,只是一再地夸赞他们这回捉拿了多少多少的俘虏,立了不小的功劳。当然,这些都是王世充所特意吩咐和强调的,起码现在,要让这些叛归的降将们,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而不是敌意与歧视。
王世充坐在帅案之后,看着独孤武都和独孤机二人,尽管他们这会儿是帐中的主角,如众星捧月似地接受着同僚们的道贺,可是看起来脸上却没有多少欢乐的神色,甚至可以说有些闷闷不乐,强颜欢笑。
王世充干咳了一声,其他的众将全都心领神会,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独孤武都和独孤机对视一眼,双双站出来,跪倒在地:“末将无能,洛水之战陷入敌后,不得已降贼,请大帅按军规处罚,但将士们无辜,他们只是执行我们的军令,还请大帅放过!”
王世充哈哈一笑,长身而起,走到两人面前,把两人扶了起来,一边拍着他们身上的尘土,一边亲切地说道:“二位独孤将军,不必多说,洛水之败,主要是我王世充指挥失当,用人失察,与各位无关,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指的就是我这样。二位将军请起,现在开始,咱们又是一家人了,当同心协力,并力杀贼才是。”
独孤武都和独孤机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但还是眉头深锁,站起身后,转身想要往后走,王世充说道:“二位将军,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关系。”
独孤武都的脸色一变,转回了身:“我们是罪将,就算大帅网开一面,饶了我们的死罪,也不配再与各位将军并列了,能让我们站在队末参与军议,已经感激不尽了呀。”
独孤机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帅,就算戴罪立功,也得是白身从军,这是大隋的军法。”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事急从权,在这里,我就是军法。再说了,你们二位不是回来时已经立过功了吗?那四千多俘虏,足够让两个小兵升到将佐的位置了,来,二位还是站回右首,跟以前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只见右首第四位的那个地方是特意空出来的,就跟他们以前站的位置一样,独孤武都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拱手谢道:“多谢大帅!”
当两人站回自己的位置后,王世充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咱们就得商量一下,那四千多瓦岗俘虏,如何处置了。”
费青奴本能地叫了起来:“这些都是瓦岗老贼,死硬分子,大半是裴仁基的本部精锐,从张须陀那时候就跟着投降过来了,跟我们这两年多大小战无数,血仇极深,哪个家伙手上都有咱们官军的血债,别的一些山贼可以饶过,但这些老贼,一个也不能留,全要挖出心肝,生祭我们洛水死难的兄弟!”
费青奴的建议引发了一大片叫好之声,与瓦岗军大战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俘虏了几千人,而且是敌军的精兵,众人一想起洛水崩和之后雪夜行军的苦难,眼睛都发红了,全都附和着费青奴,极力主张斩杀这些俘虏。
王世充看向了沈光和来整,他们一直没有作声,他微微一笑,说道:“沈将军,来将军,你们二位怎么看?”
沈光勾了勾嘴角,说道:“自古以来,杀降不降,这些虽然是老贼,但是以前也是官军投降过去的,如果全部杀掉,只怕会绝了瓦岗军的贼众以后归顺之路,所谓杀一人而绝众人,不是太划算。”
来整也跟着说道:“是啊,这些人确实双手血腥,论罪当斩,但末将以为,斩杀那些军官和领头之人即可,普通的士卒多半也是听令而行,并不需要斩尽杀绝,现在守城急缺人手,这些人若是肯降服,那也是一股助力呢。”
杜如晦冷冷地说道:“不,这些人绝不可以用,至少,现在不可以用来作战。”
王世充的目光转向了杜如晦,微微一笑:“杜参军,你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杜如晦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些人跟河阳军的将士不同,河阳军本就是大隋官军,事出无奈才被迫降贼,但仍然心向朝廷,一旦有机会,就会反正。可是他们,虽然说也有不少是官军出身,但是已经为贼多年,心向贼人,基本上不可能回头了,其实费将军说的坑杀之途,是最合适的,对于顽固老贼,必须如此。”
费青奴哈哈一笑:“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杜参军都同意我的看法,大帅,我可真的不是为了泄私愤啊,这些人,留不得!”
杜如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现在,这些人又杀不得,沈将军说得对,自古杀降不详,尽管这些人该杀,但是不能在现在杀,不然贼军以后会大肆宣传,说投降也难免一死,如此一来贼人势必人人死战到底,我军的作战难度,就会大大增加,付出的代价,只怕远不止这四五千人了。”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杜参军所言极是,那么,按照你所说,应该如何处置这些人呢,既不能用,又不能杀,那要怎么办?”
杜如晦笑道:“先杀了那些领头的军官,然后再把他们的普通士兵留在城里,不发武器,做民夫与辅兵的工作,把他们给拆散,打散,混编进守城的民夫之中,两三个人夹一个,这样就不至于能集中作乱,守完城后,表现好的就留一条命,怠工消极,甚至有串联作乱嫌疑的,杀无赦!”
王世充哈哈一笑,点了点头:“杜参军的想法真的很好,看起来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了,只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放了他们,也许更好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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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的脸色微微一变,而众将更是瞪大了眼睛,费青奴第一个叫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大帅,这些王八蛋现在不过是力屈而降,又在城里看到了城中的布置,怎么可以把他们放回去?李密还要攻我们河阳城的,这不是给贼人送兵源嘛!”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平时确实不能放虎归山,但这次的情况特殊,准确地说,不是放,而是交换。”
费青奴瞪大了眼睛,奇道:“交换?大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俺不明白啊。”
杜如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道,大帅是要用这些俘虏来交换敌营里的河阳军士们的家属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了独孤武都和独孤机,独孤武都的脸色变得惨白,咬了咬牙:“大帅,属下的将士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在战场上第一时间反正,就是因为家人都在李密的手里啊,还请大帅能发发慈悲,救他们一命吧!”
沈光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独孤将军,你们在反正的时候,应该就考虑好了这件事啊,拿四五千的精锐贼寇俘虏,来换几千老弱妇孺,这可不是划算的买卖啊,到时候贼军得了五千精兵,我们却多了上万的老弱,还要消耗大量的粮食,这让我们如何防守呢?”
来整也叹了口气:“独孤将军,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只是这城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不是粮食不足,我们又何至于驱民离城呢?这样好了,我看还是留这几千俘虏一命,在城里作为人质,有这些人质,想必瓦岗军也不敢随便对河阳军的家属下毒手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你们看吧,李密绝对不会就让这些人当人质的,以他的狠毒,这些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军心士气不稳,又出现了河阳军这样战场上成建制大规模地归降,他若不出手严惩,只会产生连锁效应。之前的王德仁叛逃,他就直接斩杀了上千名跟着王德仁逃跑的部属留在大营的家属,这回,也不会有例外的!”
独孤武都的眼中泪光闪闪,拱手道:“大帅,求你救救我们将士们的家人吧,他们只是遵我们的将令行事,无论是降敌还是反正,都是执行命令的普通军人而已,若是真要承担祸事,独孤武都愿意以这条命来偿还。”
独孤机也跟着拱手道:“末将也愿意追随武都将军!”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二位,我只把你们两个交出去,仍然不可能阻止李密的残忍屠杀,说到底,他一来是要阻止手下的逃亡和叛变行为,二来,也必须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重振越来越低的士气,瓦岗军这回挟胜而来,就是想一鼓作气拿下河阳城的,一旦失败,就有土崩瓦解的可能,所以李密虽然屡次失败,但仍然不会走,一定会放手一搏,在总攻之前,斩杀叛逃将士的家属,就是一种立威,也是一种信号,若是再有人想要保全实力,不遵号令,这就是下场!”
众将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冒冷汗,就连费青奴也勾了勾嘴角,心有余悸地说道:“奶奶的,这种事李密还真做得出来。”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如果换了我在李密这个位置上,现在也一样会做同样的事情,无他,就为了取胜,这与仁慈或者残忍没有关系,作为主帅,打胜仗就是唯一的标准,不择手段,所以当年本帅在江南坑杀几万反贼,可到了淮北的时候又对俘虏是一个不杀,不是因为本帅良心发现,突然要变个好人,只不过是因地制宜,顺应形势罢了。”
魏征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终于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么大帅就认定了李密一定会拿这些家属来进行交换,而不是直接杀了以震慑部下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李密很聪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河阳军已经反正,是不可能追回来了,但裴仁基的本部精锐却有四五千人给我们这一战所俘虏,如果他现在杀光了河阳军的家属,那我们也必然会杀光裴仁基的这些俘虏,如此一来,裴仁基肯定心生怨气,这些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不是随便用一两万山寨部队就能补充的。”
“所以如果有机会,李密一定会想要交换,同时,这些俘虏进了河阳城,也知城中虚实,他要知道我们的情况,不过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些俘虏,把我们想要传递的消息告诉李密。”
魏征的眼中冷芒一闪:“主公是要告诉李密,城中缺粮是吗?那咱们就应该给这些俘虏都好吃好喝,然后这两天让其他的军士们也都酒足饭饱才是。”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不,玄成,你这样做骗骗翟让没有问题,李密是何等精明圆滑之人,会看不出这一点吗?他之所以前面一直急攻河阳,就是认定了城中军械和粮草充足,却并不知道我们只有军械,存粮却不够旬日,所以我们只有反其道而行之,给这些俘虏掺了沙子的豆饼,而看守他们的军士,也只能委屈一两天,喝稀粥米汤。”
费青奴睁大了眼睛:“李密真的会信吗?”
王世充笑道:“李密的性格我清楚,他本就相信城中有粮,我这样一做,他一定会以为我是故意这样为之,目的是为了骗他相信城中无粮,所以可以长期围困,避免攻城,现在南城的城防已经给打得差不多了,猛攻之下可能城墙会整片崩坏,他会想我们是在用缓兵之计,目的是为了抢修城防。如此一来,交换了俘虏之后,他必挥军猛攻,那时候,就是我们和李密决战之时了!”
所有的将领们都睁大了眼睛:“决战?大帅,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出城决战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不错,李密一定会集中全部力量,四面同时开攻,但真正的攻击点,多半还是选择南城,他不敢强攻,那样会损失太大,但会利用换俘的时候,突然接近,以那些妇孺为前驱,看着吧,他马上就会派人来谈换俘的事了!”
一个拖长的声音从帅府外响起:“大帅,瓦岗军的使者来了,要面见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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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内只剩下了王世充,魏征和杜如晦,庞玉四人,庞玉的眉头挑了挑,沉声道:“大帅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话不想让独孤将军听到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庞将军说的不错,如果我所料不错,李密必会用这些家属作文章,其中肯定也会混杂不少他们的精兵,想要乘机制造混乱,夺取城门。如果是这样,庞将军如何防守呢?”
庞玉咬了咬牙:“守城是第一位的,如果贼人混在百姓之中,想要趁机夺取城门,掩护后面的军队冲击城门,那就没办法了,只有关城门,阻止后续的入城。”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城门那里,要放千斤闸,一旦有变,直接落闸,不能手软。”
杜如晦的眉头深锁:“可是这样一来,等于会杀伤许多的百姓,城内的河阳军怎么办呢?独孤将军若是到时候不能弹压,会有全军哗变的风险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让敌军冲进来,所有人都得死,这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只能从城上大规模地发射弩炮飞石,阻止敌军的攻城部队接近城墙,只有等我们在北城那里打胜了,才能回来打退攻击南城的敌军!”
杜如晦叹了口气:“可是人之常情,看着自己的亲人在外面有生命危险,城内的河阳军们怎么办,万一有人想要打开落闸,那局势就可能失控啊!”
王世充咬了咬牙:“到时候分别编组,两个人管一个河阳兵,如果有人有异动,以奸细论处,就地格杀,必要的时候,射杀城外的百姓,以绝敌军的想法。”
庞玉睁大了眼睛:“射杀城外百姓?大帅,这,这是不是太激进了点?”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到时候打起来场面会很混乱,敌军的攻城部队一定会混在城外百姓的人群里攻城,你们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手软,河阳兵也许下不了手,但是你们的其他部队,尤其是自己的部曲亲兵,这时候手绝不能软,要是让敌军上了城头,那可就麻烦了!”
杜如晦叹了口气:“那是不是如果敌军大量上城,还得再用那重型投石车?”
王世充微微一笑:“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危急时刻,不分百姓还是敌军,一定要发出大型飞石,城墙一带的所有人,都要给砸到,如此一来,南城一定可以守住。”
魏征的眉头深锁:“可是,大帅,如此一来,那些百姓基本上全要给砸死了呀,独孤武都和河阳兵不是会恨死您么。”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我没功夫考虑他们的感受,南城必须守住,要是为了他们的家人就送掉城中几万将士的性命,那我宁可现在就杀光他们。至于事后,他们如何看我,我没兴趣,也不在意。这仗打胜,我的兵力就可以大幅度地扩大,到时候把河阳兵派回东都,也省得在军中生乱。”
庞玉咬了咬牙:“就是说,控制投石车,那些重型大炮飞石的军士,要绝对地可靠,绝对地冷血才行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到时候我会让仁则带亲兵来操作,你的任务,一是防好城外的敌军,尽量别让他们攻上城墙,二是要控制住城内的河阳兵,不能让他们坏了事,大炮飞石一发,外面一下子就能清净了。”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大帅,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让河阳兵在那里呢,让他们看到亲人给打死,这是不是有点残忍?事后肯定会怨恨您的。说不定当场就会哗变啊。”
王世充笑道:“让他们全上城头,亲眼看到我们是尽了力的,如果家属中间没有混入敌军,自然也没必要为难这些百姓,可若是其中混有敌军,想要攻城门,后面大队敌军跟着冲城,他们看到这个样子,也只能为了保命先在城头死战了,若是还打不过,那我们动用飞石,他们也无话可说啊。”
庞玉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帅,放心吧,有你的这个布置,我们一定会牢牢守住南城的,至少,这一天之内,不会有问题!”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用一天,我们半天之内,就一定会打垮城北的敌军。记住,守南城的关键是控制好河阳兵,让他们在城头出死力,能不动用飞石车最好,若是实在没办法使用时,一定要防止河阳兵生变。”
庞玉郑重地行了个军礼:“遵命!”
王世充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现在,可以让其他的将军们进来了,咱们布置一下北城突击的事情!”
一刻之后,帅府之中已经站满了人,来整,沈光,费青奴等将校,个个两眼放光,看着王世充案上的军令,谁都知道南城已经布置完毕,王仁则的两千部曲已经加强到了南城方向,那么在城北的突击,显然就落到这些猛将的身上了。
王世充环视帐内,沉声道:“这次的关键,在于攻击的突然性,所以城北的决战,要用骑兵突击,费青奴何在?”
费青奴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喜色,挺身而出:“末将在!”
王世充从案上拿出一枚令箭,缓缓地说道:“着你率铁骑八百,在贼军攻城的间隙期,从城中杀出,直扑敌阵!”
费青奴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八百?这,这是不是太少了点啊。大帅,北门城外的敌军可是有十几万哪。你让我拿八百人冲,这是让俺老费送死嘛!城中现在有万余匹战马,怎么说也给我个两三千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城门就那么大,你八百人正好可以一次冲出,不少了。贼军十几万是不假,但是能冲上来攻城的也就一两万,八百铁骑冲击一两万的疲惫之师,还不够吗?”
费青奴咬了咬牙:“大帅,一千五,就一千五行不?”
王世充不动声色,看着费青奴,盯了半天,缓缓地开口道:“给你一千铁骑,若是不能打退敌军,或者是退缩畏战,那必然军法从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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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奴的脸上肌肉在跳,这可是军令状,一千人冲十几万人,难度确实略大了点,还不许不利而退,这让这位平时豪气冲天的猛将兄,也有些头皮发麻,一时间,竟然不敢去接这令箭。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好吧,看来费将军有点为难,那么本帅也不勉强,只好另请高明了,沈将军。。。。”
费青奴突然大叫一声:“且慢!”
王世充微微一笑:“费将军,又有什么事吗,难道,你肯接这令了?”
费青奴咬了咬牙:“接就接,不过,俺老费也有言在先,光靠这一千铁骑,我只能尽力而为,不可能说直接打崩整个敌军防线,更不可能强攻敌军大营了。大帅还需派兵接应才是。”
王世充点了点头:“调兵遣将,是本帅的职责所在,这点你不用担心,本帅也不可能看你孤军奋战啊。”
费青奴接过了令箭,转身站回了原处,长长地吁了口气,旁边的来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费,别这样搞得象是上刑场似的,这可不象你啊。”
费青奴苦笑道:“六郎,哥哥我先走一步,你可要快点跟上啊。”
王世充清了清嗓子,说道:“来整听令!”
来整昂首而出,握拳挺拳:“末将在!”
王世充又拿起了一支令箭,沉声道:“给你五百铁骑,继费青奴之后,从城门杀出,冲击敌营中杀出来的援军,同时驱赶攻城敌军退往大营方向。”
这回轮到来整笑不出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地说道:“五,五百?”
费青奴哈哈一笑:“六郎,大帅很看好你哦!”
来整狠狠地扭头剜了费青奴一眼,咬了咬牙:“大帅,末将知道您手中兵力珍贵,但是这五百,实在太少了点,就算费将军突击得手,能打退攻城的这一两万人,可是大营方向的贼军必有大批骑兵前来援,五百人,实在少了点,若是大帅手上没有别的兵可怕,末将斗胆请求带上我的部曲和本部人马出战。”
王世充摇了摇头,沉声道:“刚才本帅忘了说了,这次所有的部曲和亲兵都要交给本帅集中使用,来将军,这五百人就是你的部曲,外加从你的所部里挑一些人,也就是说,出城突击的时候,连你在内,就是五百,没有多的。”
来整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帅,这,这没法打啊,以前历次作战,将军的部曲都不算在里面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以前是以前,这次是这次,不一样。按本帅的计划行事即可,如果你没有信心,没有把握打这一仗,本帅换人就是。”
来整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帅,如果你真的让末将只带这些人出战,那末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五百实在是太少,费将军带了一千人,来整不敢多要,也只请求带一千铁骑出战。”
王世充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费将军是第一波冲击,受的压力最大,你是继他之后追杀敌军,不需要一千人,这样吧,给你加一百人,六百铁骑,允许你们带从骑,一人双马出击,再想要多的,那就不行了。”
来整的眼皮跳了跳,上前一步接过了军令,无奈地退下,费青奴哈哈一笑:“六郎,看起来你比俺还要惨啊。”
来整勾了勾嘴角,轻声道:“也不知道大帅手里留这么多骑兵是做什么,难道,是要沈光作最后一击吗?”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沈光的方向,却只见沈光面带得色,在那里笑而不语。
王世充的目光扫过了其余的众将,拿起了一枚令箭,沈光的脸上透过一丝傲然自得的镇定,费青奴和来整已经先后打了头阵和二阵,所有人都认定了接下来的全力一击,是沈光的,而且城中至少还有万余左右的军马,看起来这个大功,是没的跑了。
可是从王世充的嘴里缓缓说出的,却是:“葛彦璋听令!”
葛彦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了原处,直到王世充第二次喊他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走上前去,却只听到王世充沉声道:“与你八百铁骑,继来整之后出城,不必支援他们二人,而是绕向敌军的大营西侧,扬尘驰射,阻断敌军西侧营地的救兵。”
葛彦璋上前接过了令箭,与来整和费青奴的任务相比,这个显然要轻松许多。
沈光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王世充继续开始发号施令,紧接着,象刘黑闼,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等各路偏将都各领五百到八百不等的骑兵,分别做与葛彦璋相近的事情,就是阻断瓦岗军各营各寨的出援,迫敌回到寨中,同时扬尘四起,覆盖战场,让敌军看不清虚实。
当郭什柱接令退下之后,王世充看了一眼帐中众将,缓缓地说道:“各位,北城一战,事关我军的生死,还请各位按照布置,奋勇杀敌,破贼之时,本帅一定论功行赏,各位勿虑富贵。”
沈光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大声道:“大帅且慢!”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没,却是看向了沈光,微微一笑:“沈将军,有什么事吗?”
沈光愤愤不平地说道:“各位将军都有任务,为什么大帅独独落下了沈某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沈将军,你和其他各位将军不一样,你是陛下的贴身侍卫,是他的爱将,兵凶战危,这一战实在是凶险,万一你出了事,本帅没法跟陛下交代啊。”
沈光朗声道:“大帅,沈某从军,本就是为了求富贵于当时,显佳名于后世,个人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明天既然是决战,那胜则大家都可取富贵,败则全城将士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沈某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还请大帅给沈某一支部队,哪怕只有沈某带来的那三百骁果骑兵也行,沈某一定强冲敌营,斩将夺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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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城,入夜。
北城的城头,费青奴正在一边磨着自己的大斧头,一边看着城外敌营星星点点的灯火,连营几十里,就象是座巨大的移动城市,瓦岗军士们睡觉时的巨大呼噜声,混合在一起,如同惊雷一般,即使是在这隔了三里之外的城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整的声音在费青奴的身后响起:“老费,你这算是临阵磨斧,不能砍也能舞吗?”
费青奴没有回头,伸手一抄,一个酒囊就给他凌空接住,用牙一咬咬开了塞子,就往嘴里大大地灌了几口,顿时空气中就弥漫了烈酒的香味,他咂了咂嘴巴:“奶奶的,这酒真不错,六郎,哪儿弄来的?”
来整微微一笑:“从洛阳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御酒,本来是想要胜利后喝的,不过明天兵凶战危,就过来跟你喝两口了,你可别喝太多,弄得明天冲不了阵。”
费青奴哈哈一笑,又往嘴里灌了两口:“六郎,你是看不起我的酒量吗?别说这一囊,就是三大囊酒,我也不会醉的。”
来整点了点头,坐到了费青奴的面前,隔着那磨刀石,也拿起一个大酒囊,开喝起来,费青奴皱了皱眉头:“你小子一向是战前滴酒不沾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来整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喝酒,也看着城外的敌军连营,若有所思。
费青奴叹了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连你也没有信心吗?”
来整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你我加起来不到两千骑兵,对面十万贼寇,又是正面攻击,真不知道大帅这回是怎么想的。沈光的骑兵全部集中在东城,他就一定能截击到敌军的援骑吗?万一敌军的主力放在北城,那可如何是好?”
费青奴摇了摇头:“大帅的分析应该没有错,敌军肯定是要强攻南城的,在北城不会投入主力,贼众虽多,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这几天你我一直在北城,应该很清楚这点!”
来整咬了咬牙:“再乌合之众也有十万,按今天大帅的布置,其他各支骑兵部队只是去绕到后面牵制敌军大营中的兵力,并不直接支援我们,真正在城外大战的,就是我们这两千骑,两千对几万,又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万一敌军看出我们人少,全力围攻,只怕我们很难冲出去了。”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军令都接了,不打也得打,六郎,明天咱们的骑兵可千万不能停,也别想着收人头,就是不停地冲,冲,再冲,加上从马,扬起尘土,不能让敌军知道我们的声势,弄得越大越好。”
来整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他看了一眼费青奴手上的大斧,说道:“我看,明天别用这家伙了。”
费青奴微微一愣:“我一直是用大斧的啊,不用这东西用啥?”
来整回头看了一眼城下,微微一笑:“明天咱们可是要以寡击众,在十几万敌军中冲杀啊,你觉得你的大斧头磨得再快,又能砍几个人?瓦岗军现在装备普遍很好,即使是这些山寨部队,也有皮甲护身,攻击的那些军队不乏札甲和锁甲的重装士兵,刀磨得再快,砍几十个人也会缺了口,无法再用啊。”
费青奴皱了皱眉头:“那你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要用长槊?他们不是列阵的那种,再说我们要从城门冲出去,长槊太长太高,不好使啊。”
来整摇了摇头:“老费,你记得一百多年前,北魏时期的六镇大起义,尔朱荣镇压葛荣的百万义军时的那一战吗?”
费青奴哈哈一笑:“这怎么会记不得呢,邺城之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尔朱荣七千骑兵大破葛荣的百万大军,可谓永远地名垂史册啊。”
来整微微一笑:“这一战跟咱们明天的一战,颇有类似,都是几千骑兵要面对几十倍于已的步兵,你知道尔朱荣这战用的是什么兵器吗?”
费青奴的眉头一挑:“你是说,用铁棍,大锤?”
来整点了点头:“正是,战场之上,如果敌军太多或者是盔甲防护很严密,那么用刀剑就很难长久使用了,打不了多久,刀口就会崩出多个裂口,不复锋利。尤其是我们是骑兵,在奔马之上,这种碰撞会更剧烈,所以刀也会坏得更快,总不可能打了一半,用那些豁口刀去砍人吧。”
“所以用铁棍,铜锤这样的钝武器,长度又够,在马上砸起来也是对方非死即伤,明天这战反正是不求斩首,只要多所杀伤,所以就算把脑壳砸破砸烂了,也没有关系,反正也不用砍下来算功啊。”
费青奴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种混战中钝家伙可比刀剑槊斧好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大斧,叹了口气,把斧头扔到了一边,“白磨了,只是这会儿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铁棍呢?”
来整哈哈一笑,一指城内的一个角落:“我早有准备,前一阵就吩咐城内的工匠打造三千根铁棍了。本来是想决战的时候,怎么着也会带三千人冲锋陷阵,可今天大帅太小气了,只给我六百骑。多出来的铁棍我也用不着,老费,便宜你啦,你说,你得怎么谢我?”
费青奴咧嘴一笑:“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我前面冲的好,把贼军的攻城部队给冲散了,你后面才好发挥嘛。要是我这里冲不出去,你这里恐怕连城门也出不了,你说是不是呀。”
来整笑着捡起了费青奴丢在地上的大斧,摇了摇头:“反正你总是有理由。罢了,也不跟你计较这点事,不过你这个大斧头还是管用的,就算口子全豁了,也可以当锤子砸,没有人能受得了。”
费青奴嘿嘿一笑,从一边变戏法似地又摸出两把板斧,笑道:“打豁了我还有这两个家伙呢,不用担心俺老费手上没兵器啊。”
两人相视大笑,把手里的皮囊中剩下的酒尽情地灌进了自己的肚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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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城,城头。
王世充一身轻便的皮甲,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东城外的瓦岗军营,魏征站在他的身边,眉头深锁,沉吟不语。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玄成,你可是对我的这个打法还是有点看法,觉得太冒险了吗?”
魏征勾了勾嘴角,正色道:“主公,在军帐中你是直接下令了,那时候属下也不可能反驳,但是,现在属下还是不得不说,这次是三处用险,是不是太过于激进了点?虽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能极大地鼓舞将士的士气,但是三处都是这样用险,万一哪处出事,就可能没有补救的余地了。”
王世充不动声色,“哦”了一声:“哪里三处用险了?”
魏征正色道:“南城那里,明知敌军的交易有诈,仍然是依他们的计策而行事,您把河阳兵放在南城,他们为了家人,有可能会误了大事,万一作战不力,或者是不放箭攻击城外,那贼军可能一鼓破城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河阳军为了救自己的家人,一定会对冲上来的敌军死命一战的,也许他们不会攻击混有贼军的那些家属,但为了救自己的家人,一定会对后续的敌军攻城部队拼死一战,我放他们在城头,就是刺激他们保护家人,保护城池之心,这种刺激下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会比平时大上好几倍。有他们在,城头的防守可以撑上很久。”
魏征叹了口气:“就算他们能挡上很久,但终归人数不足,装备和战技也一般,河阳军从来不是隋军的主力部队,只是比一般的州郡兵稍强一点,等到瓦岗军出动重装部队攻城的时候,他们是抵挡不住的。”
王世充笑道:“就是要等他们重装部队冲上来啊,这时候城外的那些百姓应该也在攻城战中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多半是瓦岗军,城头顶不住的时候,杜如晦就会再次使用重型投石车,瓦岗军越是蚁附攻城,损失就会越惨重。”
魏征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如果我们再次飞巨石,把瓦岗军和那些河阳兵的家属都打死了,只怕河阳兵仍然是会把家人的死怪在主公身上吧。”
王世充冷笑道:“怪就怪了,又能如何?城头激战打完,河阳兵应该也死伤过半了,就算当场哗变,也会给庞玉镇压下去,我们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老婆死了还可以再娶,儿子死了还能再生,只要自己活着就没事了。”
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原来主公从头就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利用和消耗河阳兵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错,这些人投降过一次,就可能再投降第二次,第三次,反正打完这仗,我是不会再用这帮人,死得越多越好。”
魏征回头看了一眼在城中的广场上,正在作着战前动员的独孤武都,说道:“可是这样一来,独孤武都和独孤机肯定恨透了主公,他们毕竟是独孤家族的人,在朝中还是挺有势力,以后如果到了东都,跟主公作对,也不是好事啊。”
王世充冷笑道:“两个叛将而已,不受追加处罚就不错了,还能对我怎么样?再说独孤皇后都死了多少年了,还怎么能影响到今天的朝局呢?玄成,这点不用太过担心啦。”
魏征点了点头:“但愿这是属下的杞人忧天。好吧,南城的事情先不说,有五千河阳兵加上五千关中军,应该是能守住了。那再说北城,您真的只给费青奴和来整这点兵力吗?区区一千多骑,就真的能打退那两三万的攻城贼寇吗?就算打退了这些贼寇,那从大营中冲出的敌军援兵怎么办?”
王世充笑道:“费青奴有这个能力,这一战打就是打的突然,我会在城头指挥,敌军将退不退,正在轮换的时候,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打开城门,突然冲击,一定可以把敌军打得大乱,一千人足够了。城门就那么多,给再多也冲不出去,等到来整的第二阵兵马出城时,费青奴应该已经打崩了敌军正面的部队,开始和敌军的大营援军交上手了。”
魏征点了点头:“可是如果这时候出动大军,一举打垮敌军的正面部队,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只让一千多骑出城,而其他的部队只是去封锁各寨的寨门,却不去正面帮忙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出城太多兵力的话,贼军一定会抵挡不住,然后早早地点狼烟求救,可是如果是这样一两千骑正面打,其他小股骑兵分别在别的寨门处奔驰,他们就会从大寨这里源源不断地出动主力部队,跟青奴和来整交战。直到打不过的时候,才会退回去,这时候战机已失,敌军正面部队缩回寨中,不可能再对费青奴他们两面夹击,我军的骑兵只需要回身迎战瓦岗军的援军骑兵即可。”
魏征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主公真的觉得靠费青奴和来整这点人马,能把几万的当面之敌给打崩溃吗?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这太托大了点。要是有五千骑,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王世充笑道:“不是还有从骑吗,加起来也有三四千骑了,费青奴和来整都是勇将,这样逼他们,才能把全部的能力给发挥出来。”
“再说,贼军的北门部队本就是各路山寨的杂兵集合,个个都想保存实力,真正能死战的,大概也就是中营的房彦谦,郝孝德,李公逸这几路人马,我让葛彦璋,杨公卿他们封锁别的分寨大门,其他的贼军一定乐得见死不救,所以青奴他们等于是三四千骑去冲对方的两三万人,完全有的一打,没你想的这么劣势。再说了,城中还有几千排攒兵,可以随时出动,真的情况危险,我肯定不会看他们送死的。”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那么,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这东城的出击,真的要以毁掉整条城墙的方式吗?万一这次不能全胜,河阳可是不能再守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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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城头,来整和费青奴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的瓦岗军大营,营门大开,一队队的步兵列阵而出,盾牌兵和弓箭手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扛着沙包,拿着梯子的辅兵们,再往后则是一队队身穿锁甲的重装步兵,而两翼则有少许的游骑在来回掩护,一如这些天来每天的例行攻城。
费青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声:“还是老一套,中营的瓦岗老贼才是来拼命的,其他各营都继续磨洋工,做做样子罢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其他各寨的门口,连出营的那些士兵们都一个个无精打采,呵欠连天的,不要说跟南城的瓦岗军精锐相比,就是连中营房彦谦所部的精兵,也比他们的军容要强了许多。
来整微微一笑:“所以北城的敌军就算有百万之众,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乌合之众而已,呆会儿我们开城杀出,肯定能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费青奴笑着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两把大斧:“我的这两个老朋友,已经饿得嗷嗷叫了,但愿瓦岗贼的血肉,能让他们今天吃个痛快。”
来整笑着点了点头,一指对面正在列阵的军队,房彦谦正拍马提叉,在阵后来回巡视着,他说道:“看到房彦谦了吗,老费,咱们先守城,一会冲出去时盯着他打,准没错!”
费青奴哈哈一笑,一挥手:“弓箭手上城,准备好滚石与擂木,金汤也给我煮起来,冤家们过会儿就要上门啦!”
来整突然笑了起来:“老费,昨天给你的那些个铁棒,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明明只有一千人,却拿走了两千根,难不成你准备让副马也叼上一根吗?”
费青奴笑着摆了摆手:“有备无患嘛,万一铁棍打断了,也得有个备用的不是吗?嘿嘿,六郎,你反正只有六百人,一千根棒子也够用啦!”
来整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城门内侧,密密麻麻的骑兵已经在城墙后早已经拆光民居的这一片空地上列好了阵势,他看了一眼越升越高的太阳,喃喃地说道:“南城这时候,应该也开始交易了吧。”
王世充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是的,已经开始了。”
费青奴和来整的脸色一变,扭头向后看去,只见王世充穿着一身小兵的皮甲,在同样一副军士打扮的魏征,和十余个贴身护卫的陪伴下,缓步上了城头,来整睁大了眼睛:“大帅,你,你这是?”
王世充微微一笑:“今天我就在这北城的城头指挥了,六郎,青奴,你们下城去吧,等我的命令,红旗一动,青奴先出城,红旗二动,六郎继之,红旗三动,各部全部出动,按战前的安排从事,不得有误。”
来整眨了眨眼睛:“大帅,城头危险,你是主帅之尊,不宜亲身犯险啊,还是交给末将来指挥吧,您在后面观战即可。”
王世充笑道:“无妨,我对北城的防守,还有这守城的将士很有信心,他们是攻不上城头的,再说,我还有三千排攒手呢。”
来整和费青奴本能地扭头向城中看去,只听到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自中城方向而来,精甲曜日,长槊侵天,如同钢铁森林一般的长槊方阵,正坚定不移地走向这北城门后的广场上,杀气凛然,震得连那些准备出击的骑兵,坐骑也开始不安地鸣啾起来。
费青奴哈哈一笑:“有大帅在这里指挥,自然是再好不过,您说打哪儿就打哪儿,您说怎么打就怎么打,俺老费听您指挥就是。”
王世充的脸上收起了笑容,变得格外严肃起来,碧芒闪闪,直瞪着费青奴,来整,葛彦璋,杨公卿等众将,看得连费青奴也收起了笑容,知道这时候王大帅是要下军令了。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各位,今天是决生死的时候,如果你们骑兵突击不利,甚至给敌军逼回来,那这北城也守不住了,北城若是不保,河阳必将崩盘,所以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再不可心存侥幸,出击之后,不要斩首,不要掳掠,只求冲乱敌阵,打破敌军阵形,敌败则追,敌战则驰,总之一定要发挥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绝不可以停下来。”
“还有,本帅会在城头擂鼓助战,鼓声不停,冲杀不止,若是有人临阵退缩,或者是想要退回来喘口气之类的,以临阵脱逃论处!军法何在?”
一个满脸虬髯,凶神恶煞的军法官昂首站出,身后跟着几十名身穿红衣,袒着毛茸茸的胸脯,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王世充沉声道:“自众位将军以下,若有人违令不前,临阵退缩,没有我的鸣金之命就回城的,杀无赦!”
军法官暴诺一声:“得令!”一个跨步站到了一边,而几十名刽子手则持刀立于两边,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费青奴和来整对视一眼,双双拱手行礼:“遵命!”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记住,以打乱敌军阵形为上,不要停,尤其是不要因为斩首而贻误战机,青奴,明白了吗?”
费青奴哈哈一笑,转身就走:“大帅,您瞧好吧!”
看着费青奴,来整等众将气势满满地走下城,翻身上马,开始在本方的骑兵前开始作起激动人心的战前讲演,所过之处,欢声雷动。若不是城头的战鼓之声震天动地,只怕连对面的攻城部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魏征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微笑道:“士气很不错啊,一会儿肯定能打得很好,大帅,南城那里的交易,已经开始了吧,咱们这里什么时候动手呢?”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仍然在列阵的瓦岗军步兵,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不急,等他们攻城再说,传我帅令,给中城那里的何稠,如果南城城破,就砍断河阳桥,隔绝和南城的联系,一个南城的兵也不放过来,包括王仁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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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南城,城头。
庞玉正襟危坐在城楼之上,杜如晦一身皮甲,站在他的身边,城门已经打开,赤手空拳,只着单衣的瓦岗军俘虏们,一个个冻得面色青紫,瑟瑟发抖,在这寒风中走向了城外,城头上的千余枝弓箭指着他们,而百余名在两侧押解的军士们,则是持刀提剑,在一边大声地呵斥着,让他们不至于走得太快。
庞玉缓缓地说道:“东城的交易已经进行了大半了,我们这里是不是可以全面放人了?”
杜如晦微微一笑:“不急,敌军虽然刚刚退出五里之外,但是那些家属还没有给放出来,他们不放人,我们这里也不用走得太快。”
正说话间,对面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鼓角之声,五里外的大寨门户大开,万余老弱妇孺,互相搀扶着,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甚至还有不少人推着独轮小车,向着这河阳的南城走来,密密麻麻,全无阵列可言,明显是那种自发行走的百姓。
庞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难道,瓦岗军真的只是要进行人质的交换,并不想攻城吗?要是这样的话,大帅的所有布置可都白费了呀。”
杜如晦勾了勾嘴角:“不,我跟大帅的想法一样,李密这回如此布置,绝不仅仅是为了换回五千俘虏的,不管怎么说,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加强戒备,总没有错的。”
庞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杜如晦却说道:“这样好了,城外派二百军士维持秩序,先放女人和老人进来,壮丁留在城外,以免生变,要是真的有贼人想要趁乱攻击城门,也好及时落闸,不至于让他们一下子冲了进来。”
庞玉哈哈一笑,抚着自己的胡须:“还是你有办法,就按你说的来。”
两大堆的人群,已经渐渐地走到了离城两三里的地方,瓦岗军的俘虏们和那些河阳百姓自觉地分成了左右两边,他们的速度开始加快,甚至一路小跑起来,明显比起刚才的节奏要快了许多,就连那些推独轮车的人,也是逐渐地开始飞奔,连那些轮子都在地上滚得飞起。
两百多名维持秩序的隋军轻装步兵高声呼喝,想要涌向城墙的百姓们速度放慢,可是两百多人根本拦不住万余急着奔回城的人群,很快就给纷纷地冲散,只能跟着这些人潮一起往城里涌了。
杜如晦的眼中冷芒一闪:“果然有问题,普通百姓哪会这样,一定是有人在里面想要混水摸鱼,带节奏。大帅,请下令,现在就关闭城门。”
庞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现在就关?”他转头看了一眼河阳城头,那些河阳兵都已经顾不得值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全都涌到了城垛这里,开始呼唤起自己的家人,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庞玉低声道:“现在关城门,只怕河阳兵会闹事啊。把他们的家人丢在城外,会有生命危险的。”
杜如晦冷冷地说道:“大帅,您是主帅,应该压制住这些军士,现在这些百姓中明显混了敌军的精锐,裹胁着他们往城门冲,再不阻止,只怕城门那里会有大麻烦了。”
庞玉咬了咬牙,大声道:“传令,出动一千军士,出城列阵,阻止百姓无序入城,先让妇孺老人过,有趁乱起哄者,斩!”
一千多锁甲长槊的军士列阵而出,很快就在城外组成了一道钢铁的人墙,城头的河阳兵们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在各自队正们的指挥下,不情愿地拉起了弓箭,直指着城外的人群,远处的瓦岗军阵营里还没有什么动静,而万余名河阳百姓,终于在离城墙二百步左右的地方,在这一道新形成的军阵前停住了。
混在人群中跑回的两百多名军士也都站到了本方的这列槊阵之前,刚才这一通跑,他们很多人的头盔或者一些甲叶都不翼而飞,看起来满头大汗,盔歪甲斜的,倒象是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人,一个为首的校尉站了出来,用关中秦腔大声说道:“各位河阳父老,欢迎你们回城,只是现在是在战阵之上,你们这样一窝蜂地入城,会引发混乱的,还请大家按我的指令,有序入城,我们会保护好大家的。”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不满的叫唤:“大家不要听他的,这些关中人就是不想我们活命,大伙儿进城啊!”
“就是,他也说了这是战场,后面的瓦岗军随时可能会杀过来,留在这里,是让我们等死吗?”
“有你这说话的时间,我们都已经进城了啊,就是你们这些关中兵在这里拖延时间,快点让开!”
“河阳的子弟兵啊,你们就在这城头看着这些关中人欺负自己的家人吗?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就眼睁睁地看我们送死吗?”
校尉的脸色一变,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厉声吼道:“全都给我闭嘴,大帅有令,你们这些人里很可能混有瓦岗的奸细,为保河阳安全,只能分批进城,瓦岗军若是攻击,我们会在这城下之与战斗,保护你们的安全。现在所有人听我的命令,男人靠边站,女人和孩子,还有老人到前面来,我们检查过后会让你们入城!”
李密坐在帅台上,看着那五千多的俘虏奔进了本方的大寨之中,早有辅兵们上前给他们裹上了棉衣与皮袄,端上了一碗碗的热汤,这些捡得一命的人,一个个开始放声大哭,好像是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一样。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看起来王老邪这回没在这里做什么文章,不过,他也防着我们的突袭,传令,现在开始列阵,准备攻城,逼那些河阳百姓强行冲进城去,一旦我们的人开始在城门那里战斗,就全速进攻!”
三四千老弱妇孺,站在这千余关中士兵的面前,百余名军士上前开始检查起他们随身的行李,不时地挥手放行,而得到入城许可的人则赶紧穿过两三道缝隙,往城门里走,看起来秩序还不错,就这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走进去两千多人了。
远处传来了一阵震天的战鼓之声,从瓦岗军的大寨中一下子奔出了数不清的士兵,黑压压的一片,就向这城池方向压来,不知道谁在人群中惊呼起来:“瓦岗贼来了,大家快入城逃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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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南城外,帅台。
李密冷冷地看着城墙下的激战,四五千名轻装步兵已经全部骑马压上,在离城两百步左右的地方,下马列阵,弓箭手开始向着城头放箭,而槊手和跳荡兵们,则是排起了阵型,稳步向前,而散兵和辅助民夫们,则把那些想要从前方逃回的河阳百姓,全部驱赶向前,作为其攻城部队前进的掩护。
程咬金哈哈一笑:“还是魏公的主意高明,有河阳百姓作掩护,我们接近城墙可就方便多了,这些天来,第一次能这样攻到南城的城下。孟海公这小子也真是够可以的,不仅把城外的这千余隋军给消灭了,而且打得城中的隋军措手不及,现在他们连城门都来不及合上呢,孟海公所部的战斗力,还真不是盖的。”
李密点了点头:“当年孟海公在我大哥的军中,所部就以凶悍迅捷著称,这回他肯主动请战,作为先锋突击,我真的是求之不得。不过,隋军看起来也是有准备的,城门那里,还是布有重兵,我看孟海公想要突破,是难上加难。”
徐世绩的眉头深锁,一言不发,李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徐将军,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徐世绩叹了口气:“城门那里怕是无法突破,而且,我不相信这个城门就只有两扇门,十有八九还有落闸之类的东西,想要攻破南城,还得靠百道俱进,蚁附爬城才行。”
李密的眉头挑了挑:“可如果城下聚集了太多的士兵,城中用飞石攻击怎么办?上次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徐将军,你还有印象吧。”
徐世绩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至死难忘,我徐家军一半的精锐,全都折在这一战中了。”
李密微微一笑:“徐将军,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来破这个飞石呢,你觉得我们今天这样,以河阳百姓为人质,是不是能让敌军投鼠忌器,不敢使用了呢?”
徐世绩摇了摇头:“王老邪哪会在乎这些百姓的性命?他今天让河阳兵上城防守,就是想利用他们保护自己家人的心理,在城头死战,现在打了这么久,河阳兵暴发出的战斗力可比平时要高出了许多,再接着打上几个时辰,等他们在城头消耗得差不多了,那王老邪用起这飞石还没有什么顾忌了。”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心狠手辣才是王老邪的特点,徐将军,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出动重装部队攻城?”
徐世绩微微一笑:“没这个必要,今天我们也得用不一样的战法才是,就这样添油攻击,反正我们的部队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可以轮换着打,这样消耗城中的防守力量,等隋军把大量的部队投入战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使用杀手锏了。”
李密轻轻地“哦”了一声:“徐将军,你的杀手锏是什么?”
徐世绩哈哈一笑,指向了正在被推出寨门的百余部投石车,说道:“并不是只有隋军才有投石车,咱们也有啊。”
程咬金的脸色微微一变:“小徐,你是要连着自己人一起砸?”
徐世绩的眼中冷芒一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老邪可以不顾河阳军和百姓的死活,咱们又何必怜惜区区几千攻城部队的生死呢?他们如果能为攻下河阳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程咬金勾了勾嘴角,嘟囔了一句:“反正死的不是你,当然死得其所。”
徐世绩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冷冷地说道:“程将军,我们是将帅,必须是对所有的将士,而不是某支部队,某些将士的生命负责。如果堆人强攻,最后不仅攻不下城,还会损失更多的人,但牺牲这几千将士,就可以拉上更多的隋军垫背,他们料不到我们敢用这样的方法,一旦城头守军给大量杀伤,那这南城就再也守不住啦。”
李密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徐世绩的话,程咬金叹了口气:“魏公,这样打,也许能攻下城,但会失了人心啊,众多来投奔咱们瓦岗的山寨兄弟,冲的就是魏公您的仁义和大度,想要一起推翻暴隋的,这种事情,王老邪可以做,咱们不能做啊。”
李密突然一摆手,沉声道:“好了,都不要说了,传令,四门同时出击,攻打各门,我要让王老邪把预备队调往南城。”
程咬金奇道:“调往南城?魏公,这是何意?按说四门同时攻击,王老邪应该去加强其他各门的防守才是啊。”
秦琼笑着摇了摇头:“咬金,你要听清楚,魏公说的是预备队,不是原来的守城兵力。兵法向来是虚虚实实,我们在南城作了这么多的文章,就算是王老邪也能看出,这次我们是强攻南门了,其他三个城门的攻击只是牵制性的,所以如果我是王老邪,非但不会去援救其他门,反而会把预备队派往南城。”
程咬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的攻击还得猛烈点才是,打得越凶,王老邪能调的兵就越少。”
李密微微一笑:“他手上守城的部队应该是两万五千左右,其他三门应该是放了近万人,南城一万人左右,手上还有五千的预备力量,如果能把这五千人给调出来,咱们就可以用徐将军说的那个战法了。”
李密的声音沉稳中透出一股杀气:“传令,投石车到位后,一定要保证石弹充足,最好能象前一阵攻城时那样,把城墙打出几个塌陷的大缺口,然后所有的重装部队全都给我冲,就算城中用飞石车攻击,也不许后退,第一个冲进城中的,赏万金,封柱国!”
徐世绩点了点头:“魏公放心,每台投石车都准备了五十到八十块的石头,足够打上半个时辰了。”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半个时辰太长了,会给隋军准备的机会,小半个时辰,给我全部打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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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西城,张公谨和李君羡站在城头,看着随着沉闷的鼓号声,开始在陆上列阵的瓦岗军步兵,还有水面上数百条的战船,都已经开始渐渐地启动,加速,冲着河面上的三道锁链和长栅冲来。
二人相视一笑,张公谨摇了摇头:“看来南城打得很凶啊,不过庞将军应该是顶住了,瓦岗军突袭不成,所以要在各门作牵制性的攻击了。”
李君羡笑道:“让他们来吧,城头的八弓弩箭和投石车,已经迫不及待了。”
张公谨头也不回地往城下走:“老李,我去栅栏那里了,城头你看着办,敌军狂攻再用那些玩意,我还希望他们能多来点人呢!”
李君羡转过来身,对着身后的弓箭手们大声道:“兄弟们,射靶子的时候又到了,今天有谁想再跟我比试比试?”
东城,沈光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胡床之上,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奇怪,看着城外那卷起的一片烟尘,还有烟尘之中如雷鸣般的战鼓之声和马蹄踏地之声,他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又来这套把戏,还想要骗人么?”
沈光身边的一个护卫,也是他的亲兵队长,名叫沈辅之,眨了眨眼睛:“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敌军明明声势很大,兵书上说,这样地扬尘,是为了给攻击作掩护的。他们这样大张旗鼓,总不可能不打吧。”
沈光哈哈一笑:“辅之,你的兵书看得太死了,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是故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如果敌军真的要攻城,绝不会这样大张旗鼓,雷声大而雨点小,他们是骑兵,长于机动性,直接冲到城下,然后攀城而上,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就象上次他们冲城那样,一下子就杀过来。现在这样搞得烟尘漫天,不过是佯攻而已。”
沈辅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我们的骑兵都在城下了,这时候若是他们真的攻城,只怕会很吃力吧。”
沈光笑着一指城头上遍布的八弓弩箭和投石机,说道:“有这些东西在,他们不敢离得太近,要攻早攻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辅之,看着吧,现在瓦岗贼的攻击,不过是为了南城的猛攻作准备,这些大帅早就在预料之中,我们东城就是稳守不动,敌军靠得太近就用弓箭和弩机反击,等到北城那里开打之后,嘿嘿,那才是我们出击的时间!”
河阳,北城。
王世充不动如山,笑看眼前的瓦岗军攻城部队,稀稀拉拉地冲上来,然后被一波波的箭雨攻击,扔下几百具尸体后退下,甚至很难进入城头五十步的范围之内,他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北城这里的贼军最弱,跟东城和南城的贼军精锐完全不能比,看来我们的选择,没有问题。”
魏征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就是这北城各营的贼军,也是人心不齐啊,只有房彦藻,郝孝德和李公逸这三营的中军贼兵还算出力,其他各寨的乌合之众直接就不攻城,站在那里擂了半天鼓,吆喝一阵之后就收兵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冷笑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这么容易吗?擂鼓,叫骂。”
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主公,你这是何意呢?难道现在不出动骑兵突袭吗?这正是贼军败退的时机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还不行,贼军没有出动精锐攻城,你看,房彦藻,李公逸和郝孝德都是列于阵后,指挥着轻装士兵出击,这是典型的佯攻,如果我们这时候冲出去,会跟贼军在城外恶战,就算取胜,,代价也要大许多。”
魏征点了点头:“所以主公需要激怒敌军,让他们回来全力攻城?”
王世充笑道:“未必需要激怒,有时候只要让敌军觉得有机可乘就行了。传令,城头的守军大量撤离,只留五百人。”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这样不好吧,只留五百人,这么长的城墙,如何能防得住?”
王世充摆了摆手:“就算只有三百人,也能守住北城,传令,城头增加旌旗,但是让大队军士匆忙下城,要让贼军看在眼里。”
房彦藻的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刻也没有停过,一边的李公逸听得眉头一皱,说道:“老房,不用这样,你可是主将啊,得镇定才是。”
房彦藻的眼珠子一瞪,梗着脖子说道:“主将又怎么了,难道主将就得看着弟兄们白白送死吗?奶奶的,王老邪这个乌龟王八,只会缩在城里,连出来跟咱们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郝孝德哈哈一笑:“那是王老邪怕了咱们了,洛水一战,咱们把他的十几万大军打得全线崩溃,现在他缩在河阳不出,不就是给咱打怕了吗?反正魏公只是让咱们佯攻,让隋军无法突围就可以了。”
房彦藻的神色稍缓,正要开口,却突然脸色一变,看着对面的城头,失声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二人定睛一看,只见城头上一下子增加了许多旌旗,迎风招展,而隐约间可以看到成队的军士,正在猫着腰,躲躲闪闪地迅速下城,而城头的鼓声和喊杀声,叫骂声大作,响成一片。
房彦藻哈哈一笑,狠狠地一击马鞍:“这就是了,王老邪要溜!”
郝孝德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要溜?这是什么意思啊。”
房彦藻冷笑道:“魏公现在一定是在南城那里全力猛攻了,不仅是我们这里,其他的东门和西门,我军也在全力攻击,牵制隋军的兵力。这北城的隋军大概是看我们的攻击势头给压了下去,于是就要抽调兵力去支援南城方向啦。”
李公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们增加这么多旗鼓又是做什么?”
房彦藻嘿嘿一笑:“这叫战术欺诈,看起来好像是增兵城头,但实际上却是在撤兵,就是想唬得咱们不敢攻城罢了,只可惜啊,他们这点伎俩,逃不脱我老房的眼睛,传令,中军压上,全力攻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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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这些长槊步兵们开始冲锋的时候,对面的烟尘,却是渐渐地消散了,只剩下一些稀稀拉拉的弓箭飞过来,而刚才那如雷鸣般的马蹄之声,却是消失不见,再也听不到了。
最先冲进烟尘之中的数百名瓦岗军槊手,对着里面就是一阵猛刺,却都是刺了个空,等到烟尘渐散,他们才发现,原来这里面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刚才还在射击自己的隋军骑兵,早已经奔过了,只剩下了满地的马蹄印还在证明,这里有骑兵来过。
正当这些瓦岗军的槊手们恨恨地叫骂之时,从侧面却又传来一阵密集的箭雨,薄弱的侧翼几乎没有任何的防备,就被上千枝的羽箭轮流清洗,很多人直接给射穿了脖子,或者是太阳穴中箭,惨叫着跪倒在地,而活着的士兵们也顾不得救助身边的受伤同伴,连忙转向了来箭的方向,举槊防守。
原来是隋军的骑兵,在正面掠过瓦岗军槊阵的正面之后,又转向了侧面,这些骑术和箭法高超的骑士,可以三百六十度角的全方位射击,无论是向前射还是左右驰射开弓,都不在话下。
而战马的四处奔驰,让整个战场上都陷入滚滚烟尘之中,哪还看得清敌军的方位?瓦岗军的槊手们只听到四面八方尽是铁蹄之声,而该死的弓箭不知道从哪里就突然射了过来,自己想要反击,却是完全捕捉不到对手,陷入了完全被动挨打的地步。
房彦藻大吼一声:“骑兵,给我上,老子就不信了,他们是天兵天将,捕捉不到,重装步兵全部原地防守,持槊举盾,维持阵型,不许擅自出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三股钢叉,直冲出去,身后的千余名骑兵护卫紧紧地跟上,向着右侧箭雨密集的地方就冲了进去。
李公逸的眉头紧锁,他身后的万余部队都在窃窃私语,交头结耳,有些人面露恐惧之色,但更多的人还是双眼放光,显露出战斗的渴望,在他这个位置,离得远,但看得也更清楚。
隋军的城门开了没多久就合上了,冲出来的骑兵并不是太多,不会超过两千人,但这两千骑的声势却是非常大,把整个房彦藻的前军一万五千人都打得狼狈不堪,眼看房彦藻亲自率骑兵反冲击了,李公逸也在犹豫,是固守,还是上去帮忙,这是个问题!
郝孝德骑马到了李公逸的身边,低声道:“李寨主,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帮忙吗?”
李公逸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们这四五万人是北门全部能战斗的力量了,那些各寨的寨主都在观望我们这一战呢,隋军也在观望,他们只出来了两三千人,显然还没有尽全力,我们若是全扑上去,他们再出动后备骑兵,那可就抵挡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努了努嘴,一指那四起的烟尘,说道:“看到没有,现在他们四处奔驰,用扬尘把老房的部队全给裹在里面,咱们要是这时候也跟着冲过去,那十有八九非但杀不到敌军,还会跟老房的部队打起来,那可就完蛋了。”
郝孝德咬了咬牙:“可是老房已经带着部曲亲卫上去了,他万一挡不住,那前军必定全部崩溃,也一定会冲散我们的军队的,要是我们这三军都败了,那整个北门都会动摇。”
李公逸的眉头挑了挑,他也确实挺怕这个的,在他的身边,他的弟弟李善行说道:“是啊,房将军之所以这样被动,就是要让重装士兵列阵挡住前面溃散的弓箭手和轻装部队,说到底,他也算是为了咱们大家而受苦的啊,若是他也垮了,势必会反冲我们,到时候我们想退回大寨,都不容易了。大哥,请你给我一千骑兵,我去援助房将军。”
李公逸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见死不救,只是如果现在把兵力全给押上去了,万一隋军再出动骑兵,我们还有预备队吗?好吧,善行,你就带一千游骑,去救援房将军,只要能拖住敌军的骑兵,不让他们冲进来,战场上的烟尘就会渐渐地消散,这就会对我们有利了。”
李善行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中气十足地说道:“得令!”他一挥长刀,大吼道:“雍丘骑兵,跟我来!”千余骑发出一阵欢呼声,跟着李善行奔出。郝孝德也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将周文举说道:“老周,你也带一千五百骑兵,前去支援,记住,以援救房将军为上,不要太勉强,打退敌军的进攻即可!”
烟尘之中,一片厮杀之声,铁棍打中铠甲,马刀斩中人体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明显是瓦岗骑兵被沉重的钝器击中,落马的声音要多了不少,西风劲吹,把这战场之上的尘土扬得到处都是,伴随着飞扬的血液与肉体残块,带出一丝血腥而残忍的味道。
费青奴大吼一声,一斧挥出,把前方一个瓦岗军军将刺向自己的钢叉震得脱手而飞,那人吐了一口血,伏在马鞍上,打马想要转身逃跑,却是给费青奴拍马追上,一斧头砍在后心,整个斧刃直接镶进了身体里,哪还有命在。
费青奴哈哈一笑,大斧一抖,那人无力地落马而亡,两个部曲亲卫跟了上来,对费青奴说道:“将军,现在怎么办,敌军骑兵已经不支了,但好像后面又来了援军。”
费青奴的眉头一皱,掀起面当,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看着烟尘外,几百步的距离,那两大群奔来的骑兵,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也杀得差不多了,不要恋战,咱们兵少,在这里跟狗贼们耗可不是办法,按原计划,继续向西转移,把副马冲进来,向着贼军们冲击,保持尘土继续飞扬。”
那个部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副马也要丢掉吗?太可惜了吧。”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这有什么,这战若是胜了,咱们要多少马就有多少,快点传令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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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彦藻双目尽赤,不停地砍杀着周围的隋军骑兵,只是无论他如何地左冲右突,身边的隋军却象是总也打不完,这些铁甲钢盔的骑士们,甲骑俱装,个个力大过人,就是房彦藻自己和他们较量,也难有什么优势,多数是打上几个回合就错马而分,自己都打不死几个敌军,更不用说手下们了,这仗越打越让他心寒。
突然,烟尘一侧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角之声,正在与瓦岗军骑兵厮杀的隋军骑兵们,纷纷掉转马头,打马就走,房彦藻正想追击,却是当面一阵密集的箭雨袭来,连忙举盾防御。
等到房彦藻和手下们放下手中盾牌的时候,对面的隋军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战场突然变得平静了下来,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遍地的尸体,绝大多数是给打得骨断筋折的瓦岗军骑兵,而那些失去了主人的马儿,则在战场上来回游荡着,有些低头在舔着已经死去的主人的脸,想要他们重新站起,睹之让人伤感。
房彦藻叹了口气,转身四顾,跟在自己身边,慢慢围上来的骑兵只剩下不到六百了,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厮杀,自己的部曲亲卫就损失了近一半,这可比前面死了几千轻装步兵和弓箭手,更让他心疼,毕竟,那些炮灰多半是收编的王德仁旧部,而这些部曲骑兵则是跟随自己好几年的老弟兄,再想培养,绝非易事。
不过房彦藻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手下的这些骑兵,战斗力比起隋军的精锐骑兵,还是差了许多,这种烟尘之中的近身格斗,来不得半点讨巧,就是实打实的战斗,结果却打成了这样一边倒,这让本来信心满满,总以自己的手下并不太次于内马军的他,无比地沮丧了。
一阵马蹄声从侧后方响起,房彦藻的脸色一变,大吼道:“转向,迎敌!”
几十名围在他身边的亲卫骑兵们连忙放弃了向前方的奔驰,纷纷掉转马头,抽出铁棒,大锤等武器,准备近身格斗。
烟尘之中冲进来的却是一队身着土黄色衣甲的瓦岗军骑兵,为首一人,手提长刀,正是李善行,房彦藻松了口气,沉声道:“好了,是自己人。”
李善行冲了过来,对着房彦藻说道:“房将军,我大哥有令,让小弟率雍丘骑兵前来相助,听你的节制。”
正说话间,又有一彪骑兵杀到,房彦藻的脸色一变,正要防范,李善行却是笑道:“不用紧张,房大哥,这是周文举周兄弟的飞虎山骑兵。”
房彦藻这会儿也看到了周文举,点了点头:“你们还是来助我了,真是不错啊,哼,总不象那些缩在寨子里的怂包一样,见死不救。”
李善行也看了一眼遍地的尸体,眉头一皱:“怎么会打成这样?不太合理啊,隋军骑兵有这么厉害吗?”
房彦藻咬了咬牙:“费青奴这个狗贼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咱们还是轻敌了,不管这么多,咱们先追上去,隋军骑兵数量不会太多,咱们现在有三千骑兵,足够和他们一战了,只要粘上对方,就可以让步兵前来助阵。”
房彦藻用力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就这么打,隋军往西侧跑了,大概就是不想跟我们粘上,传令,我们三股骑兵合流,追击隋军,步兵紧跟,一旦交上手,就杀入助战!”
他的话音未落,却是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响起,远处又是一阵烟尘四起,隐约之间,似乎有成百上千的马匹奔来,房彦藻的脸色一变:“不好,隋狗绕了个圈杀回来了,赶快迎战!”
李善行和周文举对视一眼,齐齐地抄起兵器,一声呐喊,就往那滚滚而来的烟尘里杀去,两人身后的骑兵,也纷纷跟上,很快就混到了一起。
烟尘之中,影影绰绰,也看不清来了多少敌军,但是马嘶之声不绝于耳,刚刚冲进烟尘的瓦岗军骑兵,给风沙迷了眼,只觉得自己的身前,四周,不停地有敌骑奔过,很多第一批冲进去的骑兵们,直接给对方的战马撞得倒栽马下,然后就给四处奔走的战马活活踩死,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混乱不堪。
风越吹越大,战鼓声,号角声响成一片,而战士们的喊杀声不绝于耳,陷入风沙迷阵之中的瓦岗军骑兵,几乎是靠着本能在作战,三步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甚至是大风夹着沙子,吹迷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无法睁眼,这时候,任何的阵型,纪律都不复存在,所有的人,几乎是靠着本能,在和每一个试图接近自己的人厮杀,搏斗着,哪还管得了这是敌军还是友军呢?
王世充在城楼之上,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大团烟尘之中,瓦岗军的三路骑兵几乎是在自相残杀,从他这个位置,看得非常清楚,他满意地点着头:“青奴有长进,知道会利用战场的形势,用从马来冲击敌军了。虽然他的本意肯定只是想掩护自己的撤离,但想不到这样的误打误撞,居然会有这样的战果。”
魏征笑着一指这一大团的烟法之外,费青奴的近千骑兵,正欢快地在来回奔驰着,对着这烟尘中的战团,尽情地倾泻着箭雨,里面的惨叫声与马嘶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而隋军的骑兵们则忍着笑,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管任何的瞄准,几乎每个人的箭囊,都给这样快要射空了。
魏征笑道:“主公,青奴的千骑就把瓦岗军攻城的部队几乎打垮了,剩下的那些重装步兵和李公逸,郝孝德二路贼寇,不足为惧,是不是现在干脆打开城门,放出所有的骑兵冲击呢?”
王世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瓦岗军虽然骑兵损失大,但步兵的主力尚存,趁着这会儿功夫,重装长槊兵已经和后备的弓箭手们会合了,这回方阵之中有了弓箭手,我军骑兵再也无法象刚才那样与之对射,战局随时可能会发生变化,沉住气,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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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北城。
烟尘已经渐渐地消散,刚才还陷身于烟尘之中的几千瓦岗骑兵,终于停止了厮杀,所有人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周围,没有一具隋军的尸体,充其量有几百具战马倒在血泊之中,四蹄无力地在挣扎,还有百余匹战马仍然在飞快地奔驰着,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刚才那阵巨大的沙暴,就是这千匹战马狂奔时所形成的。
房彦藻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唉,上了狗贼的当了,闹了半天,咱们这是在自相残杀啊!”
就在他对面的李善行,抹着脸上的血渍,长叹一声:“真是倒了霉,想不到隋狗竟然会用从马冲击,又正好扬起了这等烟尘,害得我们不辩东西,打了半天,全是跟自己人在打。”
周文举咬牙切齿地指着正在向东边全速奔驰,如同一条长龙的千余隋骑,说道:“若不是他们把弓箭全都射完了,只怕我们现在还在自己打呢,这个亏吃得太大了,折了近半数的兄弟,全是损在自己人手上,隋狗几乎不损一骑,太窝囊啦。”
房彦藻的面沉如水,看了看周围的形势,战场的中央还剩自己这加起来两千多骑,而一万多的重装步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正在缓缓后撤,李公逸和赦孝德各率本部的步兵,结起了阵势,就在大寨之前防守,看起来牢不可破,其他各寨的山寨部队,全都扎营固守,不出营门一步,只有费青奴的这千余骑还在来回奔驰,搅得战场上烟尘漫天。
房彦藻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绿脸鬼跑得太快了,咱们追不上,不如请东城那里的骑兵过来帮忙,把绿脸消灭在城外,东城那里攻城反正用不上骑兵,他们从东面包抄过来,咱们顺着城外走,切断绿脸退回城的路线,就能把这千余骑兵给包围,消灭掉。”
李善行勾了勾嘴角:“可是魏公不是说了么,不到危急之时,不许请求支援,再说了,我们北城有十万之众,却奈何不了千余隋军骑兵,这不是笑话么。”
房彦藻摇了摇头:“不,不一样,绿脸的这千余骑兵是隋军的精锐所在,战斗力绝非普通的数千步卒可比,王老邪这是在以攻代守,现在魏公攻打南城紧急,他要抽调各城的部队回防,刚才我们虽然被伏击了一次,但隋军肯定还是撤了不少部队去南城,所以绿脸这样打了半天,连从马都用上了,城里却是无一兵一卒再出援,显然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实力了,这时候不要怕牛刀杀鸡,灭掉绿脸,然后再次压上攻城,一定可以攻下来的!”
周文举哈哈一笑:“房将军真不愧是跟了魏公这么久的亲信之人,这兵法也是深得魏公真传啊,小弟佩服,那您就快下令吧!”
房彦藻的眼中冷芒一闪:“传我将令,营中点起五道狼烟,请求东城的骑兵火速支援!”
东城,城外一里,烟尘之中,罗士信和王伯当停下了奔驰的骏马,看着北城那里升起的五道狼烟,面色凝重。
罗士信喃喃地说道:“什么意思,北城碰到大麻烦了吗,怎么五道狼烟都起来了?难道王老邪从北城那里全面开城反击了吗?”
王伯当疑道:“不会吧,那里可是有十万人马呢,王老邪就是尽出城中守军强攻营寨,也不会这么快就打得守不住了吧。”
一阵马蹄声响过,单雄信匆匆而至,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之色:“大罗,三郎,看到北城的狼烟了吗,咱们还等什么?”
罗士信的眉头深锁:“雄信,你说北城是怎么回事,难道十万人都守不住大寨吗?”
单雄信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看他们不是守不住大寨,而是防不住隋军骑兵的出城突袭啊,前几天王老邪不是用计弄了上万匹军马嘛,按他的性子,不用才叫奇怪呢。”
罗士信睁大了眼睛:“对啊,我怎么会忘了这事呢!不过。。。。”他勾了勾嘴角,“他要守城,还能凑出上万骑兵?我不太相信啊。”
单雄信摇了摇头:“王老邪用兵如神,不能以常理度之,就象这东城的城头,也许靠两千人操作这些弩机和投石车,就足以守住了,南城那里有新投降的河阳兵在守,兵力也不成问题,西城有水道上的铁锁,陆上又有长栅,配合城头的弩车与投石车,用不了多少人,他凑个大几千骑兵从北门狠狠地突一家伙,还是不成问题的,老房他们人虽多,但却是乌合之众,给强力骑兵一下子打崩,再正常不过啦。”
王伯当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去北城啊!”
单雄信微微一笑:“好,我来打头阵,大罗居中,三朗最后出发,咱们有两万铁骑,就算王老邪倾巢而出,也不够咱们打的!”
罗士信看了一眼东城的城头,勾了勾嘴角:“可是这东城,就不打了吗?”
单雄信摇了摇头:“魏公不是说过了么,要是北城那里有紧急情况,咱们这里可以缓缓,再说了,不是还有两万步兵可以攻城嘛。”
罗士信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那就按你说的来!”
单雄信转身打马就走,一边的几个部曲低声道:“将军,真的要去北城吗?”
单雄信冷笑道:“主公已经得手了,必有后招,只怕在那里就设了埋伏,咱们把这些瓦岗军骑兵带过去,主公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到时候嘛,嘿嘿嘿嘿。”
东城城头,沈光看着原本在四处奔突,漫无目的的瓦岗军骑兵开始重新整队,列阵,先头的一列长龙,已经向着北城的方向进发,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好啊,太好了,老费和六郎他们干得漂亮,终于打得北城的瓦岗贼受不了,要求援了,咱们也差不多要到了出击的时候啦!”
一边的沈辅之兴奋地说道:“现在就出击吗?”
沈光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等等,让他们跟老费他们交上了手,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咱们再突然攻出,一举将之全面击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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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北城,王世充坐在城头,稳如泰山地看着城外瓦岗军大营中腾起的五道黑烟,鼻子里哼出一丝冷笑:“这就点狼烟了,玄成,你怎么看?”
魏征微微一笑:“他们的骑兵损失过半,步兵跑得慢无法追上费青奴的骑兵,估计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全吃掉费青奴,所以就点起狼烟,想招来东城的骑兵来,反正他们的骑兵无法攻城,与其在那里虚张声势,还不如来帮忙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说得对,房彦藻他们虽然在这回的冲击中损失不小,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们的大队步兵仍然可以在城门这里列阵,守住阵线,只是追不上骑兵罢了,现在也来不及派传令兵过去,倒不如直接点狼烟了,我们也不能死板地按原计划行事,传令,打开城门,让来整,杨公卿,葛彦璋,达奚冲,刘黑闼各部出击。”
吊桥再次重重地放下,城门大开,来整白袍银槊,一马当先,带着六百铁骑,呼啸着杀出,吊桥外,离城墙四百步的地方,有千余长槊瓦岗军,在这里列阵监视着城中的动向,一看到来整等人杀出,他们马上集中到一起,端起长槊,排成槊阵,固守待援。
来整哈哈一笑,抄起鞍上的大弓,对着这个尖刺方阵就是三箭连发,身后的骑士们纷纷效仿,一阵箭雨洗过,而城头的弩机,投石车也是一阵怒吼,把所有的弹药都凶猛地倾泻向了这个堵在门口的槊阵。
惨叫声不绝于耳,在这样凶猛狂暴的远程打击下,刚才还看起来不动如山的槊林,几乎没几分钟就崩溃了,千余瓦岗军士倒下了四百多人,还活着的六七百人也顾不得再去救治地上受伤的同伴,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头盔,没命地向后溃逃。
来整飞快地驰到了遍地的尸体与伤兵而前,迅速地长槊刺击,把在地上翻滚着的几个瓦岗军伤兵刺死,跟在他后面的骑兵们也都如法炮制,很快,刚才还惨号声不断的这块血染尸积之地,就彻底安静了,来整的眉头一挑,沉声道:“不可恋战,也不要割取首级,随我向东,与费将军会合!”
六百多余卷起一阵尘土,呼啸着向着东向而去,沿着城墙一线,三百步左右的距离,那个万人左右的重装槊兵方阵,也正在不紧不慢地向着东侧运动,两千多弓弩手混杂在其中,为其提供远程掩护,精甲曜日,枪槊如林,战歌之声响彻天地,这些瓦岗军的精锐,并没有受到刚才损失惨重的影响,士气仍然高昂。
城墙外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来整的骑兵如同一条土黄色的长龙一般,裹在这烟尘之中,迅速地从后面平行地掠过这个重装步兵方阵,从这条烟尘之中,不停地驰射出一阵阵密集的箭雨,攻击着重装步兵的侧面。
只是毕竟隔了百余步的距离,尽管来家部曲的力量惊人,弓马娴熟,但在这个距离上也不可能形成有效的杀伤,大多数弓箭在离着这个槊阵二十步的距离就落下,即使稀稀拉拉射中这个槊阵的百十来枝弓箭,也多半是插在这些重装步兵的盾牌和盔甲上,偶尔有十几个给射中了脖子,脑袋等要害之处的倒霉鬼倒下,很快就给混在阵中的辅兵们上前抬走。
而瓦岗军的弓弩手们也不停地冲出槊阵,对着驰射而前的来家骑兵,射出阵阵箭矢,同样,也很难形成实质杀伤,两边就这样例行公事地弓弩对射了一阵,来整所部拐到了北城外东侧的拐角处,向着前方的费青奴部所带起的尾尘,加速冲了过去。
从瓦岗军重装步兵方阵后,杀出了三千多轻装骑兵,正是房彦藻等人,这回他们学了精,一直躲在重装步兵的身后,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就是等着来整来强冲这个方阵,然后好上前逆袭,将敌吃掉,眼看着来整不上当,房彦藻咬了咬牙,全军尽出,想要从后方追上来整和费青奴,配合着本方的东城铁骑,将来整和费青奴一起合灭掉。
但是正当他冲出步兵方阵的时候,后面的城门处却是不停地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骑兵,他们不象费青奴和来整所部那样,甲骑俱装,马上的骑兵多身着锁甲,而战马却不批甲,算是介乎轻装骑弓手与铁甲骑兵之间的中等骑兵,或五百人一股,或四百人一队,源源不断地涌出,也不列阵,就是以三人一组,五人一行的小组阵型,对着房彦藻等骑兵的背后冲来。
房彦藻咬了咬牙,恨恨地骂道:“奶奶个熊,王老邪的骑兵还真是不少,众儿郎,随我转身迎敌,杀啊!”
两边的骑兵开始对冲,卷起烟尘,呼啸而过,雪亮的刀身与槊尖的寒光,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直刺着人眼,而身上的甲片所反射的光芒,让烟尘中的骑兵们也一个个成了发光体,这几乎成为了定位对手的最好目标,两股烟尘狠狠地卷到了一起,交错而过,而马嘶声,人号声,身体落马时重重砸在声上的声音,却成这片战场上的主旋律。
王世充点了点头:“很好,我军骑兵现在已经粘上了贼人的追兵了,不管怎么说,来整和费青奴的近二千铁骑是冲了出去,足够对付东城的瓦岗内马军的先头部队了。”
魏征微微一笑:“要不要传令,现在让沈光也杀出去呢,有这七千铁骑从两个方向夹击瓦岗贼人,应该可以大破敌军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那样太早了,最多只能重创瓦岗军,还不至于一举将之打崩,这一回,我要尽歼其内马军的主力,让李密一两年内都无法恢复元气。还有,北城的这些山寨贼军,我也要尽可能地多消灭掉,这样能打掉李密的人气,让所有人知道,跟着他没有好结果,这样等于断了李密的后备力量!”
魏征摇了摇头:“可这些寨主们都很精,宁可躲在大寨里也不出来啊,我们若是强攻,损失不会小的。”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那得让他们看到希望嘛,是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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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北城,城外战场。
房彦藻再次从沙尘中冲出,他的鼻子和嘴角边尽是混着血渍的沙尘,双眼血红一片,而身上则是如同血洗一般,几处刀伤枪伤还在向外冒血,可他却是毫不在意,没事人似的。
只是现在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看着东城与北城交界的方向,喃喃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象是东城的城墙崩了呢?”
同样一身血染的李善行奔了过来,大声道:“房将军,大事不好,据传敌军的主力骑兵,突然从东城杀出,这会儿已经击溃了单雄信所部,正在追击罗士信所部呢。”
周文举也带着几十名亲卫骑兵冲出,说道:“来整和费青奴都回身夹击罗士信了,这会儿正在混战之中,罗将军三面受敌,形势不妙啊。”
房彦藻咬了咬牙:“快,咱们也不能拖了,全力再冲两回,敌军的骑兵已经开始不支,打垮了他们,咱们就去帮忙,吹总攻号,让寨中的所有部队全部杀出,这是要跟隋狗决战啦!”
王世充在北城的城头,冷冷地看着城下的厮杀越演越烈,瓦岗军的重装步兵方阵已经加入了战团,持槊的步兵不停地在两边奔驰的战马间穿插,十余枝,几十枝长槊,勾镰枪,往隋军的中等骑兵的马腿上招呼着,隋军的伤亡开始直线增加,各部都渐呈不支之势。
魏征嘴角勾了勾:“主公,东城那里好像已经得手了,咱们这边是不是可以收一收了?”
王世充看着远处的瓦岗军大寨,各寨的寨门已经大开,潮水般的步兵开始冲出营寨,列阵,有些速度快的已经在向战场上进发了,他摇了摇头,说道:“还得再拖一会儿,让瓦岗军所有的部队都离开营地再说,传令,城头所有的弓箭手,弩机,投石车,集中去砸瓦岗军的重装步兵,支援我军骑兵作战,继续擂鼓,不能停,有敢擅自撤离者,斩!”
城下,刘黑闼带着二十余名部下,冲出了战团,迎头碰到了正在往回逃跑的达奚冲,达奚冲盔歪甲裂,身上插着二十多枚羽箭,若不是精良的双层大铠防护,这会儿早就一命呜呼了。
刘黑闼皱了皱眉头:“达奚,怎么成这样了?”
达奚冲的脸色苍白,说道:“奶奶的,敌军的步兵也杀上来了,刚才老子正在冲杀,给斜刺里一堆羽箭就射成了这样,这仗没法打了,咱们本来应付敌军骑兵就很勉强,哪还能再挡得了他们的步兵呢。”
刘黑闼看了一眼城头,弓箭在不停地射击着,远处的瓦岗军步兵,纷纷中箭倒地,其他没有受伤的人举盾防御,倒也没法再追击达奚冲了。
刘黑闼说道:“可是现在的命令是让我们继续作战,不能退啊。”
达奚冲摆了摆手,恨声道:“咱们明明有几千重装排攒手在城内,就是不来帮忙,不知道大帅怎么想的。老子不管了,我伤成这样,按大隋的军规,也完全可以撤下去休息啦。黑子,你最好随我一起走。”
刘黑闼摇了摇头:“军法如山,达奚,你最好不要挑战大帅的权威。”
达奚冲冷笑道:“他在洛水不也是自己崩了,这种军法只能吓吓小兵,哪会用到我们这些将军的身上,你不走我可先走了。”他说着,打马就向着城门的方向奔去,而那几十个部曲,都紧随其后,绝尘而去。
刘黑闼身边的一个副手,正是悍将范愿,上前低声道:“黑子,怎么办,是继续冲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我们也已经尽力了,这会儿弟兄们实在是累啊。”
刘黑闼咬了咬牙:“反正有达奚冲带着,先撤,大家一会儿机灵点,见机行事,要是大帅真的翻脸不认人,咱们马上回来继续打。”
王世充看着达奚冲和刘黑闼所部的几百骑兵,向着城门的方向奔来,达奚冲一边跑一边还不停地嚷着:“撤,大家都撤!”他的眼中碧芒一闪,杀机乍现。
王世充扭头对着一边的魏征说道:“玄成,你知道该怎么做了。”魏征点了点头,转身下城,而那个红衣鬼面的军令官,还有几十名刽子手紧随其后,城门随之缓缓打开,百余名排攒手掩护着魏征等人冲出了城,就在门外列阵。
达奚冲奔到了城下,看到魏征,翻身下马,正要拱手行礼,魏征却是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给我拿下!”
没等达奚冲反应过来,就给三四个膀大腰圆的红衣刽子手按倒在地,而他身后的几十名部下也全都给拖下了战马,按在了地上。
达奚冲一边在拼命地扭动,挣扎着,一边大叫道:“我有何罪,我有何罪?!我要见大帅,我要见大帅啊!”
魏征厉声道:“住口,达奚冲,大帅早有严令,各部闻鼓则进,不鸣金,即使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许后退,现在大帅鸣金了吗,允许你们后退了吗?”
达奚冲强辩道:“敌众我寡,大帅又见死不救,非是我等不尽力作战,魏参军你看,我这浑身上下受的伤,中的箭,难道伤成这样,回来喘口气也不行吗?”
魏征大声道:“派不派援军事关军机,岂是你可以过问的?大帅若不救你们,怎么会在城头一直支援,达奚冲,你动摇军心,质疑主帅,罪加一等。再说了,军法无情,你想喘气,别的将士们也会想,大家都想休息,那这仗还打什么?不用多说,行刑!”
那红衣的军令官二话不说,抄起鬼头大刀,狠狠地一刀落下,达奚冲的脑袋顿时就和身子分了家,象个西瓜似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刘黑闼正好奔了过来,一看到达奚冲给当场斩杀,吓得那张黑脸都变白了,一个不留神,身上中了五六箭,正在浑身冒血的战马惊嘶一声,居然生生地把他就给摔了下来,然后那马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魏征看向了刘黑闼,厉声道:“刘黑闼,你也是临阵退缩,军法官何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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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连忙大叫道:“魏参军且慢,我不是和达奚冲一样回来喘气的,我是,我是战马受伤,回来要换马再战的!”
魏征的神色稍缓,但仍然语气强硬:“你若是换马?还带部下回来做什么?刘黑闼,你休息狡辩,不过念在你不象达奚冲那样动摇军心的份上,暂且寄下你这颗人头,许你换马再战,达奚冲所部,也归你指挥。若你再贪生怕死,偷奸耍滑,定斩不饶!”
刘黑闼连忙从地上一跃而起,几个军士牵过了达奚冲的战马,他一咬牙,翻身而上,转身对着东面的瓦岗军骑兵,就冲了过去,一路冲,一路大吼道:“瓦岗贼,你刘爷爷来啦!”
河阳,北城,城头。
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重新杀入战团的刘黑闼,以及他手下的数百骑兵,一个个如猛虎下山,笑着对刚刚站回他身边的魏征说道:“玄成,想不到你板起脸杀人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啊。”
魏征摇了摇头:“这还不是跟主公在一起久了,也学到了一点将帅之威了么。”
王世充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使功不如使过,古之人不余欺也,战场之上,只有铁一样的法令纪律,才是战无不胜的法宝。玄成,今年我们也得用这种严法进一步地筛选出真正忠诚可靠的将士,作为老班底。”
魏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刘黑闼给这样整了一次,以后还会对主公象以前那样忠心吗?这回他可以说是刀下亡魂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之所以跟着我,就是因为跟着我王世充,有荣华富贵,就象费青奴,他并不是我的老班底,也不是部曲,但现在可以说是我最忠诚的铁杆了。”
“至于刘黑闼,他本就是跟着张金称,单雄信他们过来的河北草莽,在这个乱世里,在我的军中一路升迁,未来是可以有将帅之位的,战场上犯了军纪当然要惩罚,但是有了战功,我也绝不会漏了他的。所谓微功必录,向来是让将士们效死之道,玄成,你要记住这一点。”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是属下担心这回刘黑闼会以为主公是让他故意去送死的,觉得自己会是颗棋子,他跟费青奴这种粗人还不一样,此人外粗内精,很有自己的盘算和想法,以后会不会生出事端呢?”
王世充的眉头也跟着皱了皱,若有所思地说道:“嗯,是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的步兵现在还不能出动,玄成,传令,三千排攒手,现在火速调往东城。”
魏征睁大了眼睛:“什么,排攒手调往东城?”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沈光已经杀出城了,城墙之上,千疮百孔,若是瓦岗军这时候猛攻东城,以城内现有的这两千余人,是很难防守的,李密深通兵法,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强攻东城,我们现在得抢时间,要在我们的骑兵打垮敌军的内马军和城北大营之前,守住东城,玄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亲自带队,现在就去东城。”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一定来得及的。”
东城,城外大营,王伯当一脸阴沉地看着北边五六里地,单雄信的军队正在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身边的副将,也是他的哥哥王要汉恨恨一击马鞍:“奶奶个熊,想不到隋军竟然打通了城墙,直接从这些城洞中杀了出来,早知道我们直接攻城,也能把这东城给打破了。”
王伯当微微一笑:“现在攻城也不晚啊。”
王要汉的脸色一变:“三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去救援单将军和罗将军了吗,他们现在危险啊。”
王伯当冷笑道:“我们的目标是攻下河阳城,而不是救谁不救谁,单雄信已经军溃,救也来不及了,无非是收拾残兵而已,至于罗士信,他有八千人马,肯定能抵挡很久,暂时不用去管,我们现在有五千铁骑,两万步甲,现在东城的城墙已经成这样了,这不正好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吗?”
王要汉的双眼一亮:“对啊,只要攻进河阳城,那就算城北大营丢光了,又能如何?三郎,你下令吧。阿兄我愿为先锋。”
王伯当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兄长了,你先带一万步兵攻城,动作要快,要狠,不要顾及伤亡,我这里会调投石车和弓箭手支援你的,我这五千骑兵,就用来防备敌军的骑兵,保护你侧翼的安全,你放心进攻吧。”
王要汉哈哈一笑,打马而出:“看我的吧!”在他的身后,密集的步兵开始列阵而前,冲向了对面的城墙。
王伯当回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快去放狼烟,让他火速派主力来这里,东城防守已经洞开,只要调三万精兵,必可破城!”
他的话音未落,却听到单雄信的声音远远地响起:“三郎,三郎助我,三郎助我。”
王伯当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北面,只见一阵烟尘之中,单雄信灰头土脸,满头大汗,倒提着寒骨白,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落荒而来,身后的从骑不过千余,个个狼狈不堪,盔歪甲斜。
王伯当勾了勾嘴角,说道:“雄信,怎么会弄成这样?你的外马军五千精兵,怎么给城中一个冲锋就打垮了?!”
单雄信的脸微微一红:“怪兄弟我大意了,只盯着前面,却不料侧面的城墙里居然一下子杀出几千骑兵,任谁也想不到,隋军居然挖通了城墙,从几十个门洞里冲出来。我原来还以他们是要走城门呢,想着有你在这里监视,万无一失啊。”
王伯当点了点头:“也确实出乎意料,雄信,你且先休息,我这里攻城,敌军城墙已给给掏空了,这可是天助我军,我们从这些门洞攻击,一定可以攻下东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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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秋水咬了咬牙,说道:“隋军骑兵冲出城后,没有向南攻击我军的东城部队,而是直接杀向了北方,与费青奴,来整两军回击罗士信将军的内马军,我来的时候,双方还在激战,只是,只是罗将军似是有所不支!”
李密点了点头,沉声道:“单雄信和王伯当是怎么应对的,他们是去救罗士信,还是攻城?”
单秋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王将军本来是下令攻城的,他说城墙有这么多漏洞,一鼓可破,是想集中两万步兵和五千铁骑,强攻城墙,还下令要点燃狼烟,向魏公求援。”
李密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笑道:“好,很好,三郎真不愧是跟了我这么久,总算学到兵法的奥义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被动接招,一定要转攻城池,只要进了城,哪怕外面的骑兵丢光了都没关系!”
说到这里,李密突然脸色大变:“狼烟呢?我怎么没看到,后来如何了?!”
单秋水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着,他的脸色发白,说道:“单,单将军过来后,说,说城中,城中可能有埋伏,阻止,阻止了王将军的攻城!”
李密足足愣在了原地有几分钟,就象个泥雕木塑一样,所有人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久久,他才喃喃地说道:“单雄信,你脑子里装的是屎么?!还是说,你他奶奶是王老邪派来逗逼的?!”
李密的眼中杀机一现,看向了单秋水,犀利冰冷如刀剑一般,刺得他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听到李密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单雄信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他说有埋伏,这依据是什么?!”
单秋水定了定神,说道:“单,单将军说,南城打成了这样,都没有听到大炮飞石轰鸣的声音,只怕,只怕隋军把这些大杀器调来东城了,就等着我们跟上次徐将军一样,看到,看到有机会攻下城墙,就把所有部队压上,然后他们再用飞石攻击,造成巨大,巨大的杀伤。”
程咬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雄信的分析没有什么问题啊,挺有道理,魏公,你是不是误会雄信了?”
李密气得飞起一脚,把单秋水一下子就踹倒在地,这个平时沉静如水,稳如泰山的绝代枭雄,这回终于在众将面前失去理智了,仿佛这个倒霉的传令兵,就是单雄信本人站在他的面前,他怒吼道:“放他奶奶的屁,这东城的情况跟南城能一样吗,哪可能有什么大炮飞石?”
程咬金不解地挠着头:“魏公,属下不明白,还请明示。”
李密咽了一泡口水,看向了南城的方向,恨恨地说道:“南城的地势狭窄,两边都是滩涂地带,根本无法进攻,可用于攻城的城墙,只有两里左右的宽度,所以在这两里的范围内集中个百十部大炮飞石,能瞬间对挤在一起的人群形成巨大的杀伤!”
徐世绩叹了口气:“是的,上次我军两万人压上攻击,就是在两里左右挤成了一片,一颗石头都能砸死十几个人,但是东城很宽,城墙足有十几里长,就算调五万人进攻,也不至于挤成这样,隋军不可能把这么多的大炮飞石全部置在城墙一线,真要布置,也是几十步距离才有一步,是形不成太大的杀伤的。”
程咬金恍然大悟:“原来,原来是这样啊。那大概是单将军和俺刚才想的一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李密咬牙切齿地说道:“本来三郎的打法是一击可以致命的,敌军主力骑马出城,他还能有多少人防守这个东城的十几里城墙?只要派三万人压上,集中攻击那些门洞,就可以杀进城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打这河阳打了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有机会直接破城的!”
李密长叹一声,眼中闪过无尽的恨意,看向了东城的方向,喃喃地说道:“单雄信既然不肯全力攻城,那想必王老邪也会意识到这个漏洞,现在在补上了。你快点说,现在那里的战况如何?”
单秋水松了口气,说道:“王要汉将军正带了一万多步兵轮番攻城呢,而王伯当将军则带了五千铁骑,去支援罗将军了。”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单雄信在做什么?”
单秋水正色道:“单将军拉出了营中所有的部队,在擂鼓呐喊助阵,他不敢把全部兵力压上,所以让小的前来报信,请魏公定夺!”
李密默然无语,看向了南城的城头,一言不发,一边的徐世绩眉头紧锁,说道:“魏公,虽然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可是东城的防守毕竟薄弱,要不我们现在就渡过黄河,从东城方向突破,如何?”
李密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城中调兵容易,我们这里想要过去,得绕过南城,再渡河列阵,等到东城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还打什么。再说,隋军骑兵这时候也应该能击溃罗士信和王伯当所部,我们的内马军一失,东城和北城的部队就只有给屠杀的命。”
徐世绩叹了口气:“可是总不能白白地看着战局向着不利于我军的方向发展吧,实在不行的话,起码也过去一两万骑兵,反正在这里,骑兵也发挥不了作用,不如投入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李密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的骑兵主力就是在东城的那两万内外马军,要是连他们都不行了,再派别人过去也是白搭,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抢时间了,既然东城和北城都有敌军的主力骑兵杀出,那这城中必然守备兵力不会太多,南城这里的守军也就是几千人,咱们不要怕死人,全力压上,冲也要把这南城给冲下来。”
徐世绩的眉头深锁:“可是魏公,敌军还有大炮飞石这样的大杀器啊,没有摧毁这些东西,就要攻城吗?只怕会伤亡惨重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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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咬了咬牙:“顾不得这么多了,不迅速地打破南城,只怕北城和东城的形势崩溃,再也不可收拾,投石车给我往城里狠狠地砸,再调两万人上去,咬金,你亲自带队!”
程咬金哈哈一笑:“好啊,就看我老程的吧,拿不下南城,我就不回来见魏公你了!”
李密上前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我要在南城城头,与君一醉方休!”
南城,城墙之后,一片民宅区,顶层盖着木板,但是屋内却是堆放着一部部的重型投石机,给拆开的大门看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墙角落里堆满了几十斤重的巨石,每部投石车边,十几名剽悍的军士拉着投石车力臂上长长的绳索,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掀掉顶板,装上巨石,进行轰击了。
王仁则提着水火囚龙棍,不安地在这片投石机前走来走去,在他的身前,杜如晦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城头的激战,不时地挥手,让身边一队队的军士奔上城头,增援那些几乎要崩溃的防线。
王仁则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杜参军,你还在等什么呢?贼军已经轮番攻了两个时辰了,城头的兄弟们疲态尽显,已经顶不了多久了,现在后面的河阳桥也已经给弄断,我们不可能再有一兵一卒的援军,不把这些大炮飞石发出,只怕随时都会陷落啊。”
杜如晦摇了摇头,看着身后还有千余人的队伍,说道:“不急,我们的力量还没有用尽,光这里就有千余精锐的淮南步兵,城门那里撤下来的河阳兵也有两千多人,你这里如果不发巨石的话,还可以腾出一千五百中军卫队出来,有这些力量,足以守住城头了。”
王仁则咬了咬牙:“若是你不打算用大炮飞石,那干脆现在就让我们上城防守,也能打退敌军的这一波攻势。”
杜如晦微微一笑:“王将军,难道你看不明白吗,我们城头不能保持超过两千人,如果人一多,李密又会不分敌我地用飞石攻击了,他是不会在乎手下的伤亡的,只要能尽量多地消灭我军,就是达到目的了。”
王仁则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恶贼,真是太无耻了,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太被动啦,人少的话在城头守不住,人多了就会给他们砸,不如直接大炮飞石砸一波,然后常规守城好了。”
杜如晦摇了摇头:“不行,这东西的威慑力在这里,就算不用,也能让敌军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压上,要是我们的大炮飞石给瓦岗军摧毁,他们在城外这五万人可以全部压上进攻,到时候攻击的烈度会比现在强出几倍,我们就是全上城防守,也很难抵挡了。”
王仁则双眼通红,恨声道:“那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兄弟在城头一个个地倒下吗?”
杜如晦微微一笑:“不急,时间是我们的朋友,只要这样慢慢地消耗下去,大帅是可以在别的地方得手的,虽然我们不知道其他各处的战况,但是刚才东城那里有巨大的响声,应该是沈光的骑兵按计划杀出去了,只要我们的骑兵能在城外重创敌军的攻城部队,那就能打破敌军的四面围攻,胜利,最后一定是我们的。”
王仁则回头看着城头的庞玉,喃喃地说道:“能撑到那时候吗?”
正说话间,城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鼓角之声,而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伴随着几百面战鼓的轰鸣,由远及近,军靴踏地时那种整齐划一,不可阻挡的声音,隔空而来,震得城墙上的粉尘碎屑,都在不停地下落。
中空的城墙内壁观察哨里,同时有几个观察兵钻了出来,大声道:“敌军步兵方阵正向城墙移动,数量约有两万上下,领军的打着一面“程字”旗号。”
杜如晦喃喃地说道:“程咬金带着敌军主力冲上来了吗?李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你不顾伤亡,压上力量全线进攻呢?”
王仁则哈哈一笑:“一定是城外的我军骑兵得手了,李密急了,才会全线进攻。杜参军,这回终于可以用大炮飞石了吧!”
杜如晦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军三处投石车阵地,这次先用一处,等李密把他所有的部队全压上时,再用其他两处!”
王仁则的眉头一皱:“这回他们可是上来了两万人啊,要是我们的投石车全部用上,能把他们消灭大半,反正一次性用完后就拉倒,何必再管以后呢?若只用一处的话,最多砸死他四五千人,不合算啊。”
杜如晦摇了摇头:“无论何时,都要留有余力,李密最后的三万中军预备队还没有上,那才是决战的时候,这回,也许我们能把整个瓦岗军,都歼灭在这河阳城下,甚至包括李密本人!”
王仁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做到吗?”
杜如晦微微一笑:“那要看李密是不是彻底失去理智,真的把最后自保的中军主力也压上啦。”
程咬金亲自扛着大旗,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后面的军士们喊着号子,唱着战歌,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步步而前,在离城墙三百步的地方,程咬金重重地把大旗往地下一插,原地站定,大声道:“众军听令,闻鼓则进,奋力攻城,如果没有鸣金,有过此旗一步者,斩!”
后方的众军齐声欢呼道:“万岁!”然后继续举着长槊,顶着盾牌,从程咬金的身边一队队地经过,然后散开阵型,开始加速,如同一波波的土黄色浪涛,涌向了城墙,城下的将士们齐声欢呼,连爬城的速度也加快了。
程咬金一个人驻着大旗,傲立不动,看着三百步外,如蚂蚁一样,不停地涌上城墙的本方军士,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终于要拿下了啊。”
突然,整个天空一下子变得黑暗,刚才还光芒四射的骄阳,一下子被大量的飞石遮住,城墙一带的瓦岗军,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漫天飞舞着巨石和土块,狠狠地砸进了城外的人群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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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城外,刘黑闼正在来回飞驰,一边向着对面越围越紧的瓦岗军步阵,射出弓箭,一边大声地喊叫着:“兄弟们,顶住,顶住啊,再坚持一下,我们的援兵就要来啦!”
突然,一排强弩击发的弩矢飞过,他猝不及防,马身上顿时就插上十几根弩矢,战马悲嘶一声,迎头倒下,口吐血沫,四蹄无力地蹬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刘黑闼飞身而起,在战马倒毙之前的那一瞬间,跳了起来,在空中一个大旋身,落到了地上,但这巨大的冲力,仍然让他稳不住身形,终于还是收不住前冲的势头,一下子扑倒在地。
身边的一个人惨叫一声:“黑子,该死的,你不能少穿点甲吗?”
刘黑闼扭头一看,只见自己正压在葛彦璋的腿上,他的大腿上中了一箭,给自己的身子一压,箭枝一下子给顶得没柄,伤处的血液直喷了出来,染得两人满身都是。
刘黑闼吃力地抬起了身,他这一下也给摔得不轻,骨头都象是要散架了一样,两个大将就这样躺在死人死马堆里,几乎都无法再动了,刘黑闼喃喃地说道:“老葛,你,你怎么也这样了?”
葛彦璋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咱们尽力了,但寡不敌众啊。黑子,今天,就是我们兄弟上路的日子了。”
刘黑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不会的,我们,我们不会就这么完蛋的,大帅说过,会来救我们的。”
葛彦璋惨笑一声:“他要是能救早就救了,还会等到现在吗?费青奴和来整只怕也是折在东城的贼人们手中的,要不然早就回来了,大帅的兵力不足,哪还能救得了我们,只怕这会儿,连北城城头的弓箭都射光了。”
刘黑闼想到伤心处,不免放声大哭:“天哪,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就这样死了啊,我不服,我不服!”
就在两人抱头痛哭之时,城头突然万鼓齐鸣,号角四起,城门再次打开,重装排攒手们举着两丈长的超长槊,唱着军歌,列着整齐的方阵,从城中列阵而出,他们不是那种踏着正步的缓缓而行,而是如同一列冲锋着的森林,居然是向着城外一里左右的密集瓦岗军方阵,发起了冲锋。
房彦藻的脸色一变,张大了嘴:“这,这是怎么回事,隋军,隋军的步兵,居然,居然敢从城中杀出!”
郝孝德的脸色有些发白,因为他发现,这些全身重甲,如同移动铁人一样的重装排攒手,居然冲锋的时候,整列的步伐也是一模一样,从城门冲出,直到吊桥之后的这两百步的距离,整条阵线,居然没有半点的变化,这种高度的组织和训练,比起他们身上那精良的装备,更让眼光独到的将军们惊讶。
郝孝德勾了勾嘴角,急道:“这些隋军看起来是王老邪的王牌,是要来拼命的,咱们不可硬挡,最好,最好是用弓箭射他们。”
房彦藻咬了咬牙,沉声道:“郝当家说得对,吹号,所有部队后撤,脱离和他们的接触,用弓箭射他们。”
李公逸看着包围圈中的几百名隋军骑兵,问道:“那这些隋骑怎么办,不管了吗?”
房彦藻心烦意乱,大声道:“现在还管得了他们吗,传令,重装步兵转向这些隋军步兵迎击,弓箭手全给我射,快!”
他的命令被迅速地下达,战场上的号角之声响成一片,传令的旗兵们骑着马,在四处穿梭着,但是由于各山寨的部队,训练不足,号令也不统一,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很多号手吹出的命令,又是互相干扰,听的一片混乱,就连那些操着各种方言口音的传令兵,说出来的命令,也很难让人都听明白。
只是所有的寨主,当家们都明白一件事情:对面杀出来的隋军是老虎,要吃人的,哪个脑子进了水才会在这时候上去硬挡,刚才跟着本方大军围杀千余隋军骑兵,那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人人喊打,可现在面对如猛虎下山般的隋军重装排槊兵的冲击,没有一个人敢于抵挡,其他连弓箭手,也都飞快地向回奔逃,整个战场上,出现了汹涌的人潮,只不过,这回是向着营寨方向溃逃。
房彦藻的双目尽赤,厉声吼道:“不许乱,不许逃,顶住,顶住啊!”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却是突然响起了如雷鸣一般的响动之声,大地都在颤动,如同千军万马的铁蹄在有节奏地震地,震得这些瓦岗将领们的心脏都要从铁甲中蹦出来了。
这回就连最坚定的瓦岗军重装步兵,也不免回头看向了东面,所有人都倒吸一大口冷气,只见烟尘之中,近万的隋军甲骑俱装,已经排成了足有三里宽的线性正面,千余支沾着鲜血的,长长的马槊全都一字平摆,马上的骑士的身上和面当上都溅着斑斑的血渍,可是眼中却是透出凛厉的杀意,一如野狼与猎豹眼着自己猎物时的眼神。
沈光的手中提着三面内马军的将旗,挑在自己的纯钢长槊之上,从自己的军阵前驰过,一边奔驰,一边用槊头与将士们的马槊相击,所过之处,一片欢声雷动,前排的骑兵们纷纷把手中缴获了的瓦岗军内马军的军旗扔到地上,让朱龙马的四蹄狠狠地踩上去,很快就跟地上的尘土混为一体。
李公逸的嘴唇开始发抖:“这,这是,这是内马军的旗啊,难道。。。。”
郝孝德的声音里带出了几分哭腔:“要命了,内马军也战败了,要不然,要不然沈光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们,他们这是从哪儿来的?”
李善行惊呼道:“还有,还有绿脸鬼和来六,他们,他们也来了。”
费青奴和来整分别从左右两侧驰出,最后与沈光奔到了一起,在整个大军的正面,在山呼海啸般的骑兵的欢呼中,三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兵器,一股凛然的杀气,在这冬季的空气里,随着东风吹了过来,吹得所有的瓦岗军北城山寨部队的军士们,个个面如土色,筛糠般地发起抖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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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扯起嗓子,凛冽的风声把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只听到他大声吼道:“你们怕死吗?!”
所有的骑兵们齐声怒吼:“杀!”
“你们怕死吗?!”
“杀!”
“你们怕死吗?!”
“杀!杀!杀!”
沈光的眼中杀机一闪,顿时精光四射,手中的长槊也突然变得光芒四射,在斜落的太阳光的照耀下,如同是加了圣光的圣骑士一样,他的声音,如龙吟虎啸一般,在整个战场上都听得清清楚楚:“杀贼,杀贼,杀贼!”
沈光随着将士们如怒涛拍岸般的怒吼中,开始慢慢地加速,他的恶鬼面当被拉下,一张死神般的脸,直面瓦岗军的大军,尽管这个钢铁骑阵的速度远不及眼前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战场的瓦岗军山寨部队,但是从他冲锋起来的那一刻,即使是个三岁小孩子都能看出,胜负已分。
房彦藻呆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边的李公逸和李善行兄弟早已经掉头逃跑了,而郝孝德也不停地拉着他,几乎是在他耳边吼道:“老房,你还等什么呀,等死吗,快扯呼啦!”
房彦藻终于反应了过来,只是这会儿连郝孝德都已经逃出几十步外了,郝家军和雍丘兵本来算是山寨部队中最精锐的部队了,这会儿随着两个大当家的同时跑路,已经溃不成军,漫无目的地在战场上四处奔逃,当然,最多的人还是向着大寨的方向逃去,起码,进了营寨,还是比在野外给骑兵这样冲锋屠杀要来的强。
房彦藻如梦初醒,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吼道:“快吹号,撤兵,撤回大寨!”
不用等他下令,刚才在后面列阵的重装步兵方阵已经崩溃了,这些最精锐的瓦岗军士,也知道不可能在平原上用血肉之躯,临时结阵,在没有任何拒马,大车的掩护下正面对抗冲击起来的隋军铁骑,不少人一边在逃跑,一边在脱着身上的盔甲,向着东侧的方向抛撒着本方的军械,战旗,只希望能把这些东西堆得高一点,好歹,也能阻挡一点敌军骑兵突击的速度。
王世充在城头微笑着托着下巴,这会儿已经不需要他进行任何的指挥了,眼前的战场之上,七八万瓦岗军士,漫山遍野地在奔逃着,而本方的排攒方阵和铁甲骑兵这两大块阵形,正在战场上四处追杀着落单的敌军。
不停地有一队队的瓦岗军军士,给这两大块的步骑方阵所挤压,无处可退,只能下跪投降,可却被杀红了眼的隋军步骑兵们槊刺马踏,直接格杀当场,整个城北,如同一片巨大的屠宰场,瓦岗军的尸体和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
魏征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帅,这样屠杀是不是有点太过,如此一来,我军没有俘虏可以补充战损,而且,也会刺激瓦岗军的抵抗之心啊。”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这一战就权当让将士们出一口洛水之战的恶气好了,他们已经这口气闷了太久,太久。我们太需要一场这样的胜利了。至于俘虏的事情,下一场战斗再说,今天,就让沈光他们杀个痛快吧!”
魏征叹了口气:“北城和东城的战斗应该是结束了,主公,现在是继续摧毁敌营,还是到南城去支援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传令,排攒兵继续强攻敌军大营,营中降者免死,若有虐杀俘虏的,杀无赦!”
王世充的目光落到了正在战场上来回奔驰,大杀特杀的沈光身上,勾了勾嘴角:“给沈光传令,所有骑兵,包括刘黑闼和葛彦璋所部,没有受伤的骑兵,全部转向东城,先击溃在那里攻城的单雄信,然后去南城收拾李密。”
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奇色:“为何不直接去南城杀李密呢,这样做,只怕李密会逃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密在洛阳还有十几万部队,东城那里的内马军也只是给击溃,没有消灭,还有裴仁基的铁骑部队,这一战是消灭不了他的,但能打得他闻风丧胆,就已经是大胜。”
“雄信这次帮了大忙,我们不把他打得狠一点,把戏演得象点,只怕他会受到李密的怀疑,下次我们和瓦岗军决战时,少不了他。”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深谋远虑,属下不及也。我这就传令。”
王世充一转身,走向了城下:“我现在去南城,你和骑兵从东城绕过来会合,咱们南城见!”
南城,城头的激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大批的瓦岗军重装步兵,已经纷纷爬上了城头,另一方面,隋军的重装步兵也不停地上城,双方都在咬牙苦战,两里多宽的城头挤满了人,甚至有时候用力过大,胳膊肘一挥,或者是刀柄一撞,都能把身后的一个家伙给生生打落城下。
王仁则咬得牙关紧紧作响,看着在身边,一脸阴沉,一言不发的杜如晦,说道:“杜参军,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城外已经堆满了瓦岗军,现在一次齐射,起码能打死他们一万人。”
杜如晦摇了摇头:“城外有五万瓦岗军,打死一万,还有四万,到时候飞石没了,怎么守?”
王仁则摇了摇头:“打死多少是多少,起码打退他们这一波,然后我们再跟他们拼了!”
杜如晦微微一笑:“不急,再等一下吧,李密亲自到城下时,我们再砸,只要李密死了,那瓦岗必然全军崩溃!”
正说话间,一阵飞快的脚步声从北边而来,杜如晦的脸色一变,只见一个全身劲装,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道:“杜参军,王将军,大帅,大帅有令!”
杜如晦的双眼一亮,连忙上前几步,扶住了这个小兵,大声道:“大帅有什么令,快说?!”
王仁则认得这个小兵,正是王世充身边的一个亲随,名叫王清鲁,他也跟着叫道:“难道,难道北城打完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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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中军帅府,一片喜气洋洋,所有的将校都咧嘴大笑,与昨天的时候那种压抑沉闷,对未来甚至有几分恐惧的情绪,不可同日而语。
王世充面带微笑,坐在帅案之后,听着魏征在作最后的总结:“此役,我军战死三千二百一十七人,伤两千一百八十五人,斩首八万七千四百五十七级,俘虏敌军五万七千四百一十二人。李密已经尽撤河阳之围,退往南城。”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今天我军大胜,实在是本帅平生以来,打的最出色的一战,也足以载入史册了,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李密仍然有很强的实力,仍然在南城大营里潜伏待机,随时都可能反扑,各位说说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独孤武都哈哈一笑:“大帅,现在李密一定是贼心不死,他今天如此大败,折损过半,我们河阳城却仍然是屹立不倒,现在的李密,应该是在等洛阳和回洛一带的援军,想要继续反扑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何以见得李密是要反扑,而不是撤军呢?”
独孤武都的脸色一变:“这,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李密没有向东撤退,而是去了城南,扎营固守,肯定还是想攻城的吧。”
来整勾了勾嘴角,说道:“末将倒未必这样看,就算李密要走,也不会说走就走,今天如此惨败,肯定是要先收缩兵力,重新编组,然后召开军议,统一思想,议定是战还是走。如果决定了撤走,那也会交替掩护,徐图而行。”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来将军说的有道理,敌前撤退,乃是兵家大忌,李密一定不会就这么匆忙撤退的,而且,以他的个性,是非常理性的,绝不会因为愤怒或者不服气,而一味地死打蛮拼下去。”
费青奴笑道:“大帅,就算李密想走,那些瓦岗贼寇们也未必会同意撤离的,这些人都是些头脑简单的蛮汉,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是想找回场子,李密也未必能压得住他们。”
王世充微微一笑:“是有这种可能,不过,费将军,你觉得这些山寨贼人现在一定是想报仇吗?北营的山寨部队大部分给我们消灭了,而李密核心的内马军,外马军和重装铁甲步兵,也是损失惨重,实力基本上保持完好的,反而倒是裴仁基,这家伙愿意在这时候当主攻的箭头吗?”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这,这么一听,裴仁基这个滑头还真不见得肯打了。大帅,难道李密真的想跑?”
王世充点了点头:“上次平乐园之战,李密之所以能杀个回马枪,不是因为他的手下有多想打,而是因为李密本身的部队损失不大,之前我们重创的是翟让的部下,这种时候趁敌军骄傲,以有力部队反击,是可以取得大的战果的。”
“但这次不一样,河阳之战,瓦岗军的精锐折损大半,山寨部队更是几乎损失殆尽,我军的城池坚不可摧,他们已经没有再胜的把握,李密现在最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攻下河阳,而是要如何收拾残局,稳定人心,万万不能出现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沈光皱了皱眉头:“难道,李密的瓦岗军会这样一战而散?”
王世充微微一笑:“瓦岗贼人之所以能这么快聚焦如此多的人马,一是因为李密开仓放粮,二是瓦岗贼一段时间以内连战连胜,能吸引大量本处于观望和动摇状态和各地贼人前去依附。尤其是洛水之战后,李密一下子兵力暴增了几乎一倍,不是因为他俘虏改编了多少我们的军队,而是几乎整个中原和关东的贼人都前来投奔他了。”
“可是今天一战,李密的神话给打破了,他输得如此之惨,连自己的核心部队都消耗过半,更不用说那些山寨贼人了。很多人只怕会借机脱离瓦岗军,继续观望,所以这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进一步地保持对瓦岗军的压力,促其解体。”
王仁则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大帅,怎么做才能保持对瓦岗军的压力呢,是不是要强攻城南的李密大营?”
庞玉哈哈一笑:“大帅,本将愿为先锋,在南城给瓦岗贼压着打了这么久,我也想主动攻他一回了!”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庞将军,不要着急,大家仔细想想,除了强攻李密大营之外,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而且,现在我军有没有强攻李密的实力呢?”
杜如晦微微一笑:“大帅果然高明,洞若观火,属下佩服,佩服。”
王世充笑着看向了杜如晦:“杜参军,这回你在南城的表现可谓完美,堪称首功之臣。不过你刚才夸我就不必了,直接说说你的看法吧。”
杜如晦点了点头,说道:“现在瓦岗军新败,但是主力尚存,他们的兵力多过我们,裴仁基的强悍步骑部队还没有受到大的打击,攻城显然不行,但无论是野战还是守大营,问题都不大。”
“至于我军,此战虽胜,但是伤亡也不小,现在河阳城内的可战之兵也就两万左右,还要看守俘虏,所以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这时候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与敌贸然决战,更不能主动攻击其坚固大营。”
王世充正色道:“杜参军说的很有道理,越是大胜之后,越是要戒骄戒躁,要冷静地分析当前的形势,现在仍然是敌强我弱,我们所能依靠的,还是河阳这座小而坚的城池,出城野战都无必胜把握,更不用说攻击其大营了。”
费青奴不甘心地勾了勾嘴角:“难道,难道就这么放弃攻击的机会吗,敌军现在士气低落,如果等他们缓过这劲来,就不好打了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刚才我就说过,一定要攻击瓦岗军的主营吗?杜参军,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杜如晦笑道:“属下以为,现在是攻击回洛仓城的好时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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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神色平静,而府内众将帅却全都脸色大变,沈光瞪大了眼睛,看着杜如晦,讶道:“什么?攻击回洛仓城?这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杜如晦的眼中冷芒一闪:“依属下看,这是现在最好的一个办法了,李密现在收缩兵力,他的大营防守会很稳固,但二十多万瓦岗军,每天的粮草消耗是巨大的。”
“在今天之战前,他的兵力充足,无论是我们河阳守军还是东都的部队,都不敢出击,但是现在敌军大败,肯定要召回洛阳城外的守军会合。”
“如此一来,他的粮道就不可能再有重兵把守,我们可以请求洛阳的守军,出动轻骑,截杀他们在洛水之上运粮的船只,不出一个月,敌军必然军粮不济。”
“如果瓦岗军缺粮,势必会派出精锐骑兵,来巡河防守粮道,那就没有太多的兵力来监视我们河阳城,我们现在有三万多匹战马,完全可以出动五千到一万的骑兵,长途奔袭回洛仓城,只要能把李密的存粮消灭一空,那他的这几十万瓦岗贼,必将不战自溃!”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起了手:“好计,好计,杜参军果然眼光独到啊。不错,敌军的正面防守会非常严密,但是粮道和仓城的防守,就会成问题,我军现在骑兵多,那么攻其仓城是最好的选择,就算遇到埋伏,也可以及时撤退。”
王世充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费青奴的身上:“费将军,你前面两次攻击回洛仓城,都没有得手,有没有信心去攻这第三次?”
费青奴双眼圆睁,大吼道:“我的好兄弟,我的好部下都死在两次的仓城之战,末将这条命可以不要,但是仓城,是非攻下不可!还请大帅给我三千精骑,我一定会烧了回洛仓!”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千有点少,这样吧,我派来将军和你一起去,给你们八千骑兵,一定要烧掉回洛仓城的存粮!”
费青奴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八千骑兵?大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昨天军议的时候,你连两百人都不肯多给我们。”
王世充板起脸,佯作愤怒道:“怎么,在你的眼里,本帅是个很小气的人吗?”
费青奴连忙摆起手来:“不不不,大帅,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只是。。。。”
王世充哈哈一笑,看着满头大汗的费青奴,摆了摆手:“好了,青奴,不必说了,本帅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本帅要告诉你,此一时,彼一时,昨天的我军,加起来不过八千骑兵,又有五六千要交给沈光作突击的主力,所以能给你们的,一共也就两三千骑,自然每一个兵我都要精打细算。”
“但是今天不同了,我们现在有三万战马,俘虏的敌军可以大量改编加入守城部队,而我们原来的战士,多数都可以作骑兵使用,所以我现在手上至少有两万铁骑,给你八千,也没有问题。”
费青奴笑得满脸都开了花:“大帅真是太慷慨了,太够意思了,老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拿下仓城,提头来见!”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向了来整,说道:“来将军,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来整的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帅,我在想,这八千骑兵的大规模机动,从这里奔袭回洛仓城,足有三四百里地,还要过黄河,只怕很难保密啊,如果瓦岗军知道了我们的意图,在回洛仓城设伏,这可如何是好?再说了,他们现在虽然战败,但仍然有几万精骑,到时候抽个一两万驰援,也完全来得及啊。此事末将觉得还需要再好好商议一下。”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来将军果然思维缜密,你说的很对,大规模的骑兵长途奔袭,很难不给发现,所以,在我们真正地奔袭回洛仓城之前,需要做足各种假象,让瓦岗军习惯我军的骑兵四出,不再设防。”
来整奇道:“这要如何才能做到呢?”
王世充笑道:“现在是我军占了河阳城,黄河北岸已经没有敌军的大股部队了,也就是说,在北岸我军可以任意机动,他的运粮船都要通过洛水进入黄河,再运到南城外的大营处,我们可以每天出动几千骑兵,沿河岸机动,找机会攻击他们的运粮船。”
“如此一来,敌军势必天天也在南岸出动大批骑兵,与我军骑兵隔岸而行,以护卫本方的运粮船只,时间一长,他们就会习以为常,我军可以用添兵之计,每天出动三四千骑兵,但埋伏几百骑兵在氓山,白司马坂这些地方,十余天下来后,就可以在氓山一带集中七八千的骑兵了,到时候从这个地方突袭回洛仓城,只有几十里的距离,敌军就算从南城大营紧急出动增援,也来不及啦!”
来整的满脸尽是佩服之色,点头道:“大帅用兵如神,末将佩服,佩服。”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但是,为了掩护这个突袭行动,我们在这里的各种牵制也要作足,沈将军何在?”
沈光站了出来,沉声道:“末将在。”
王世充点了点头:“每天我们都要派出上万的步骑,出城挑战,李密一定会闭营不出,只有给他们正面以压力,才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此外,火速联系洛阳的守军,让他们视情况前出。”
“如果李密召回洛阳北边上春门外的十几万驻军,那洛阳的守军就需要前出到金墉城一带,扎营固守,与我们相隔五十里左右,对李密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李密如果强攻洛阳守军,我们就攻其大营,李密如果出营与我们列阵决战,则洛阳兵击其南侧,使其不能全力对付我们一路。不出一个月,李密不撤也得撤了!”
满府的众将都面带喜色,相视点头微笑不已,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征突然抬起了头,说道:“大帅,你考虑过我们的背后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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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北城,城头。
夜色沉沉,正如王世充那阴沉的脸色一样,他的一双碧芒闪闪的眼睛,看着城外一行火把,拥着杜如晦向着西北方向驰去,久久,才长叹一声:“玄成,你为什么不劝我留下杜如晦呢?”
魏征摇了摇头:“留得住人,留不下心,又有何用?杜如晦毕竟是关中人,家人都在关中,他效力隋朝,不过是因为在隋朝能取得荣华富贵罢了。现在眼看家人的命都不一定能保,还有什么心思继续为我们效力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杜如晦才能过人,并不在你玄成之下,这次的守城战,他的表现非常出色,本来我是想把他当作左膀右臂培养的,你当年就举荐过他,也绝不会嫉妒他,真的不觉得他这一走可惜吗?”
魏征微微一笑:“对于士人,世家子弟,不能简单粗暴,杜如晦其实今天也隐约地把意思说得明白了,那就是,他是关中人,家人,田产都在关中,那才是他的根本,所以,他只能投靠那个能得关中的政权。”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李渊是我们的头号劲敌,甚至超过了李密,我们这样把杜如晦这样的大才送过去,真的好吗?”
魏征笑道:“主公是不是想,如果您得不到的,也要毁了他?”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一闪而没,还是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想,但不能这样做啊。当年曹操也是知道刘备绝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就会化龙的,但是他手下的谋士劝他,如果杀刘备,确实可能除了眼前的麻烦,但也会绝了天下士人投奔之路。”
“所以就算明知杜如晦这一去是投奔李渊,我也只能装着不知道啊。如果现在我强留他,他必不会尽力辅佐,如果我要杀他,那就会绝了天下人才来投的路,两害相衡取其轻,也只有听之任知了。”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既然知道了这些,又何必怪我不劝你呢?就算我出头当这个恶人,天下人也只会把这个责任归到主公身上,说你无容人之量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膀,笑道:“好了,玄成,我这也只是有点可惜杜如晦罢了,毕竟人才难得。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你来跟我说说这天下各处的英杰,雄才,还有哪些,是我们可以收归帐下的。”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天下已经是群雄四起,各地的英杰,人才也多半名花有主,除去隋室的官员之外,李渊的手下,战将如云,谋士成群,如刘文静,裴寂,都是不可多得的谋主。”
“而那李世民的手下,年轻一辈中的长孙无忌,房玄龄,也都是佼佼者,若是杜如晦再过去,那就是有一个优秀的谋士团了。除此之外,文士方面,如令狐德棻,夏候端,于志宁等人,都是一时翘楚,关中人杰,现在都归顺了李渊。”
王世充叹了口气:“关中人杰地灵,武将剽悍,文士才高,这种王霸之地,杨广居然会主动放弃,实在是脑子进了水,可惜,太可惜了!好了,不说李渊,再说薛举吧,他有什么人才?”
魏征正色道:“薛举的手下,以那郝瑗为谋主,还有江南名士褚亮,褚遂良父子为通直舍人,负责起草文书,参与军机。虽然薛举勇而无谋,残暴好杀,但有这几个谋士辅佐,也颇有韬略了。”
“现在的河西一带,薛举基本上控制了整个陇右地区,把西边的姑臧商人们压制在凉州以内,又吞并了陇右巨寇唐弼的十余万部众,威震西陲,可以说,就算李渊有了关中,也会面临薛举的陇西势力的强力挑战,这都是郝瑗和褚亮父子的谋划之功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郝瑗我见过几次,确实有才,只是此人对薛举死心踏地,应该是会跟他一条路走到底了,就跟你我一样。以前的薛举,只是想当个陇右割据势力,但现在有了郝瑗这个老狐狸的谋划,看起来是有争天下的想法了。这点我们必须留意。”
魏征微微一笑:“不怕薛举争天下,就怕他不争。因为只要他想争,就必然会挥师东进,与关中的李渊起了冲突,现在李渊的实力太强,横跨黄河,尽有关中和河东,虽然大兴城还没有给攻下,但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点连杜如晦都看得清楚,所以才会去投奔。”
“我们现在在中原跟李密苦战,完全无法阻止李渊的扩张,若是等他巩固关中,集结大军,那可就难办了。如果有薛举在这时候和李渊大战,那对我们是极大的利好消息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当初我决定援助薛举,就是为了在陇右打一个钉子,以牵制关中势力,不过现在看来,薛举也非池中之物,他的实力扩张也很快,若是让薛举打败李渊,占了关中,他不就成了汉末的董卓了吗?到时候也会是个劲敌的。”
魏征自信地摇了摇头:“主公不用太过担心此事。薛举还没有当年董卓的实力,董卓好歹是一统凉州和陇右,手握强兵。可薛举现在连凉州都没有攻取,不太可能胜过李渊的。但是他的手下毕竟是有许多凶悍的蛮族骑兵,可以给李渊造成很大的麻烦,至少,三年之内,不会让李渊政权能东出潼关,加入中原战局。”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闪闪:“薛举真的能撑三年吗?李渊可是得到了包括杜如晦在内的几乎整个关陇世家的支持啊。”
魏征微微一笑,正色道:“要想安抚关陇世家,首先得打下大兴城,然后还要打退薛举,梁师都的攻击,还有就是并州这一块,刘武周也绝非善类,随时可能联兵突厥南下,只要主公能联络薛举,刘武周,让他们在李渊未成气候,站稳脚根之前出兵,就能给他们造成极大麻烦,就算消灭不了李渊,也可以拖住他们,至少短期内不会与我们为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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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刘武周,又有什么得力的谋士呢?”
魏征笑道:“刘武周谋士没有,但是厉害的兵法大师倒是有一个。”
王世充微微一愣:“兵法大师?什么人?”
魏征点了点头:“洛水大战的时候,我刚接到这消息时也是非常吃惊,不过当时主公的心思全在大战李密上,所以为了避免干扰您的指挥,我就没跟你说,今天总算可以松口气了,也是向您汇报此事的时候了。”
王世充笑道:“你先别说,我来猜猜这个兵法大师,难道会是宋金刚?”
魏征的脸色一变:“主公也接到情报了?”
王世充的脸上笑容慢慢地收起:“我的情报来源就是你了,你不跟我说,我怎么会知道?刚才只是一猜罢了,没想到给我猜中。这么说来,历山飞被窦建德彻底打垮了?”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窦建德在河北已经成了气候,现在河北一带,算是几家势力,窦建德实力最强,其次是幽州的罗艺,再次是塞外的高开道,还有冀北渔阳上谷一带的历山飞了。”
“罗艺扯旗造反之后,就和窦建德成了死敌,连番大战,这倒反而让原来给窦建德一直攻击的历山飞得到了喘息之机。窦建德主动向历山飞提出,罢战结盟,成为友军,还主动归还了以前历次冲突时的俘虏,并送了二十万石军粮,以示诚意。”
王世充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好处是有毒的,谁吃谁死。历山飞不懂事,难道宋金刚也看不出其中有诈吗?”
魏征微微一笑:“宋金刚极力劝阻历山飞不要收这东西,可是历山飞不听,不仅全盘照收,还答应与窦建德结盟。宋金刚劝阻不过,只能回到自己的营寨,就在这次的盟会之上,窦建德设了伏兵,袭杀历山飞,兼并了其部众,而宋金刚的人马太少,很快就给窦建德趁机攻击而战败,只带了几千残兵败将逃向并州,投奔了刘武周。”
王世充叹了口气:“也是窦建德以前的那个义薄云天的带头大哥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这才会让历山飞信以为真,其实,窦建德那豪迈的外表之下,也是有颗极为精明的心,这从他上次诈降伏杀郭旬的那一战就可以看出,此人的谋略,城府非常深,绝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他很会顺应局势,绝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隋末大乱,张金称,高士达等人混得风声水起的时候,他却能隐忍不发,甘居人下,就能看出他的精明之处了,历山飞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之前他放归的那些俘虏,也早就给他培养成了忠心的死士,到了历山飞那里后,就到处宣扬窦建德所部的好处,动摇了历山飞的军心。尤其是窦建德在放归这些人的时候,还发放了很多路费,这让那些历山飞的手下们看得两眼放光,最后窦建德火并历山飞时,这些人几乎是顺风投降,都没有反抗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所以窦建德和李密都是一样的人,都是野心勃勃的当世枭雄,历山飞这种人,在平时混个山大王不成问题,可是在这残酷的乱世之中,胜利者只有一个,绝不是他。宋金刚是跟错了人,不过,他到了刘武周那里,刘武周就会用他吗?只怕也未必吧。”
魏征笑了起来:“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古有吴起杀妻求将,今有宋金刚休妻掌兵。”
王世充微微一愣:“还有这种事?他掌兵跟休妻有什么关系?”
魏征笑道:“因为刘武周信不过外人,就连跟他一起起事的苑君璋等人,他也是防着的,但是宋金刚的善战之名,传遍北地,有如此的良将来投,自然是要给他掌兵的,只是他新来乍到,又没有立功,一下子就给兵权,非但刘武周不放心,只怕众将也会心中不服。”
“于是刘武周就向宋金刚暗示,要他娶自己的妹妹,两边结亲,这才能给他兵权。只是宋金刚早已经娶妻,而刘武周的妹妹又不可能嫁过来当妾室,所以宋金刚咬了咬牙,直接把老婆给休了,然后娶了刘武周的妹妹,也算是当了这个定杨可汗的妹夫。”
王世充哈哈一笑:“这宋金刚还真的是为了兵权,连老婆也不要了。不过,能便宜得个新老婆,也算是人生之快事,便宜他了。这点上看,宋金刚和吴起还真的挺象呢。”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根本原因还在于突厥转而支持李渊,刘武周觉得情况不妙,自己随时有可能会给抛弃,所以才会咬咬牙,让宋金刚来掌兵。毕竟在乱世之中,打仗的本事是第一位的,别的都要退居其次。”
“有了宋金刚的指挥,刘武周成功地在并州北部一带攻城掠地,还跟李渊的并州留守部队有过一些小的摩擦,但没有起大的冲突。显然,他们也是在观望李渊的关中进展,如果薛举起兵进攻李渊,两家大战的时候,只怕刘武周和宋金刚也会在并州下手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刘武周的野心也不小,看起来他不仅满足于做个突厥的走狗,而是想要加入争夺天下的角逐了。这样挺好,起码有了这份心思,就会帮我们对付李渊。既然说到了历山飞和窦建德,那玄成你再说说河北的人才。”
魏征笑道:“河北那里,大部分的人才都归了窦建德,他现在手下的著名谋士有凌敬,张玄素等人。但首席谋士还是前饶阳令宋正本。此人谋略过人,平定河北的方略,就是他向窦建德提出的,这么多年,都是窦建德的头号军师,一如刘文静之于李渊,或者是郝瑗之于薛举。”
王世充叹了口气:“确实是人才,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不过,能从河北把玄成你给挖到,也算是万幸了,至少,不会让窦建德抢了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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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笑道:“主公莫要失望,李渊取得的只是关陇集团的支持,而您在这里,可以取得关东世家的支持,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杨侗的身边不也有一帮忠心的世家贵族吗,这些都是您以后王业的基础啊。”
王世充叹了口气:“元文都和卢楚这些人,是根本看不上我的,还得想办法压服了这些人,才能让东都的人心向我。对了,萧铣那里怎么样了?”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萧铣的发展很顺利,这一年多来,几乎占了整个荆湖地区,现在只有三峡地区的夷陵通守许绍,还在抵抗萧铣的西进,成为巴蜀的屏障。”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许绍?这个人我知道,他家祖上是河北高阳的,后迁到南方,南梁灭亡后,全家迁入了北周,在夷陵一带定居,他的父祖都曾经当过楚州刺史,就是夷陵一带的世袭大族。现在隋末各地动乱,他算是为数不多的还忠于隋朝的官员了。”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这个许绍,跟李渊从小就是同学,结为刎颈之交,只怕李渊平定关中之时,这许绍会倒向李渊的。”
王世充的眼皮跳了跳:“奶奶的,居然还有这么层关系,所以说李渊的这种人脉,才是最厉害的资源。我辛辛苦苦,用尽军政手段才能攻下的州郡,他轻轻松松靠这种同学,裙带关系就能占据。”
魏征点了点头:“出身是没办法的事,但主公靠了隋室的旗号,足以弥补这一点。现在不管怎么说,许绍也挡住了萧铣西进的脚步,而萧铣往岭南方向的发展很顺利,兵临五岭,东衡州,象交州刺史丘和,广州刺史冯盎等人,都向他称臣归顺了。”
王世充喃喃地说道:“冯盎?他不是在陇右为官吗,怎么跑回岭南了?”
魏征笑道:“他这个岭南酋帅,天下太平时可以在内地为官,中原大乱了,不跑回老家还要等死吗?不过萧铣对于岭南和交州的控制力很弱,军队没有开过去,只是名义上的臣服罢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萧铣不是有四十万大军吗,怎么着也能往岭南派个几万人啊,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魏征正色道:“因为萧铣现在东边和北边都有强敌,并不好对付,现在无力南下岭南。”
王世充奇道:“他在南方还能有对手?是什么人?”
魏征笑道:“东边的是江州豪强操师乞,林士弘。这两人在几年前就起事了,杨广曾派治书侍御史刘子翊讨伐过,操师乞战死,而林士弘则统领余部继续战斗,终于击毙刘子翊,从此江州地区再无隋军势力。主公,我记得您当时给派往东都前,还很是担心了一阵要给派去讨伐林士弘,从而远离中原核心区域了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想不到这个林士弘,居然还能挺到现在,倒是我小看了他。只是他能挡住萧铣的攻击,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罢,江州就这样了,你说的萧铣北边还有劲敌,又是什么人?”
魏征勾了勾嘴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此人可以说是乱世魔王,也是天下诸多反贼叛军中,最穷凶极恶的一个了。”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你说的难道是朱桀?”
魏征正色道:“正是朱桀。这个当年主公在郢州没有捉到的恶贼,现在终于成了为祸天下的魔鬼。”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刚去东都的时候,经常接到战报,说是朱桀起于江淮之间,纵横于唐邓地区,他怎么又跑到荆北了呢?”
魏征叹了口气,说道:“这朱桀原来是那个郢州富豪沈柳生的手下,沈柳生被萧铣诱杀之后,他就逃回了颖川地区,召集沈柳生的旧部,拉起了一支队伍。朱桀本性邪恶凶残,毫无底线,为了发展壮大自己的部队,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激得唐邓地区的土豪家族田瓒,杨士林等人起兵对抗。”
“朱桀的部队虽然凶悍,但是毕竟是乌合之众,碰到为保卫家乡而战的唐邓军,还有不少两淮的流民所编成的军队,不是对手,给打得大败,带了万余人逃到了南阳一带,慢慢地又发展壮大了起来,有众十余万,自号迦楼罗王,称自己的军队为可达寒军。”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南阳盆地还真的是三不管地区了,萧铣占了荆州,但因为跟我的协议,不能向北进军,与隋朝的中原政权对抗,而杨侗的全力都在对付李密上,也无暇去顾及南阳地区。记得我们各路中原援军汇集的时候,也就是南阳的张镇周来得最晚最慢,都没赶上洛水之战。”
魏征笑道:“是啊,张镇周现在还在东都,此人颇通兵法,所部的南阳兵也算得上精锐,以后主公可以想办法拉至麾下。”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不大,还是说朱桀,张镇周的部队撤离后,南阳一带,就再无能制约他的力量了吧,难怪他可以坐大。只是,一直听说南阳地区闹灾荒,军粮不足,你说朱桀有十几二十万军队,到底如何养活?”
魏征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朱桀,不事生产,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没有军粮,就派兵四处掳掠活人,把男女老少几百人聚在一起,剥掉衣服,推进大锅里,连皮带肉地煮烂,以为军粮。他还说这世间之美味,莫过人肉了,只要国中有人,何愁没有吃喝呢。”
王世充的眉头紧皱:“这狗贼还真的是毫无底线,这种大规模把人当军粮吃的,史书千年,也难有几个。看来当年真的是我一念之差,把这个恶贼给放了出去,以至于如此涂炭生灵。”
魏征叹了口气:“但靠了这种绝对的暴力,加上南阳一带,襄樊等地都是严重缺粮,所以要么给他吃,要么只能跟着他,给这家伙一下子整出二十多万大军,就连南阳郡丞吕子臧,也给他围在南阳城中,不得出城一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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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咬了咬牙,沉声道:“朱桀凶残狠毒,灭绝人性,早晚必将为人所灭,但现在,他的存在,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此魔现在在南阳,可以隔开中原和荆湘,阻止萧铣的势力进入中原地区,虽然萧铣和主公有过协议,但是在乱世之中,任何协议都是一纸空文,真正重要的,还是实力。如果我们对李密迟迟不能取得优势,萧铣肯定会打起进军中原的主意。”
“而且,占了南阳盆地之后,可以经武关,出青泥,走蓝田进入关中。也就是说,萧铣就会和李渊有联合的可能,光靠萧铣不可能在中原争霸,但若是李渊假道南阳盆地,从南边的侧后派一支偏师偷袭洛阳,那可就麻烦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所以南阳还是先让朱桀占着的好,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得帮一帮这个混世魔王。”
魏征的眉头深锁:“主公,我劝你别有这样的想法,朱桀灭绝人性,人神共愤,援助这样的人,就是失掉天下的人心,太不值得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非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和这个魔鬼有什么关系,但是玄成,乱世之中,凡事要理性考虑,不可意气用事,也不可事事从道德的角度出发。朱桀再混蛋,也比李渊对我们的威胁要小,若是让李唐得到南阳盆地,我们战略上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到时候说不得只能援救朱桀了。”
魏征叹了口气:“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对了,主公,那萧铣的手下没有太好的良将,还是靠了董景珍,雷世猛这帮人,但是荆湘地区毕竟人口众多,粮食丰足,加上萧铣也算能安抚人心,所以才有几十万的军队。”
“至于他的谋士,还是那个少年天才岑文本,萧铣靠了此人出谋划策,编写文书,下达军令,也是能发展如此壮大的一个主因。”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岑文本不是一个人,他家历代就是侍奉萧梁的,看起来,这萧氏在荆湘地区还真的得士人之心,也难怪萧氏一族总是想在这里起事。唉,只是不知道我的那个老相好萧皇后,现在在江都怎么样了。”
魏征微微一笑:“说到江都,只怕剧变就在眼前了。”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你又有什么情报?”
魏征点了点头:“昨天刚刚接到江都那里的飞鹰传信,说是骁果军已经开始人心思动,这阵子的逃亡情况不断地增加,而杨广则是派出内卫部队,四处捉拿想要逃回关中的军士,当众行刑,已经斩杀了数百人之多,但仍然无法阻止骁果军士的逃跑。”
王世充叹了口气:“杨广这是在作死啊,他以为给这些骁果军在江都找些女人就能安家,他就不想想,这些人的老婆孩子,全家老小,还有赖以生存的土地田产全在关中,这些又岂是一个女人能代替的?”
魏征微微一笑:“只是杨广已经不可救药了,他根本听不进左右的劝谏,甚至有宫女向杨广进谏,说骁果军士有谋逆的动向时,他还直接把那个宫女给杖毙了,这一来,再没有人敢劝谏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这情报来源可靠吗?”
魏征点了点头:“绝对可靠,是裴世矩传来的消息,我在当地的眼线也证实了这些事情,现在骁果军由宇文化及统领,他似乎是在有意地纵容骁果军士的愤怒,已经有不少中下级军官开始私下串联,想要兵谏了。”
王世充的眉头深锁:“现在江都如果生变,对我们不是好事,杨广该死,但不该这时候死。我们现在刚刚打退李密,正是形势大好的时候,如果杨广这时候死了,东都内部就会出现权力真空,我们无法追击李密,只能回东都稳定局势,这大好的战机,就要错过了。”
说到这里,王世充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可是就算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了,杨广能活多久,只能看上天的安排,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快地打败李密,打通回关中的道路,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骁果军暂时安份下来。”
“其实,如果骁果军肯回关中,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李渊的实力强大,我们跟他硬拼,并不是上策,但要是有骁果军这支急于打回关中的天下头等精锐,那自然就可以行驱虎吞狼之计了。如果打败李渊,则除掉了我们头号劲敌,就算失败,杨广也只能完全依靠我的淮南军,总是没有坏处的。”
魏征微微一笑:“那得尽快打败李密才行,不然中原的通道不打开,杨广是不敢回洛阳的。骁果军自然也回不来。”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那还是得按我们之前的打法,突袭李密的回洛仓城,只要能烧掉李密的存粮,那他这几十万部队,一晚上就会散个精光,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彻底平定中原了。”
魏征的目光还是看向了西北的方向:“那也得等杜如晦有消息传来才行,不管怎么说,就算他不肯回来,也应该给我们一个回信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杜如晦是诚信之人,他说了会给回信,就一定会给的。”
河东郡,蒲坂城,郡守府。
屈突通的须发已经全白,红红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光芒闪闪,眉头深锁,而站在他下面两列的将校,则是个个无精打采,本来士气高昂的这些右御卫将校,这时候全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提不起精神。
尧君素叹了口气:“想不到连桑显和桑将军,还有我们最精锐的骁果骑兵,也打不通潼关道,这次兵败,只怕从潼关进入关中的方案不可行了,大帅,末将还是那句话,咱们应该从蒲坂渡口过河,直取大兴城。”
屈突通叹了口气:“孙华和柴绍的大军就在对岸,怎么个过法?”
尧君素咬了咬牙:“我们得想办法和王世充合兵一处,强渡黄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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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书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向着屈突通行了个礼,就往门外走,门口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军汉站了出来,屈突通向他使了个眼色,这个军汉点了点头,带着李文书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声,正是李文书所发出的,很快,一切就陷入了平静之中。
杜如晦叹了口气:“屈突将军,你果然是已经作了选择了,只是你没必要再多杀一个人的。”
屈突通的眼中光芒闪闪:“我不杀他,万一消息走漏,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杜如晦,这个人的死,要怪在你的头上,谁叫你这样乱说话的?!”
杜如晦微微一笑:“难道说中了将军的心思,就是乱说话?”
屈突通咬了咬牙:“我杀李文书只是因为这个消息会动摇军心,他又一向口风不严,不代表你说中了我的心思。杜如晦,如果你不是王世充派来的使者,我现在一定会斩了你。”
杜如晦笑道:“将军,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就不用打哑谜了吧,其实大家都看得清楚,你是救不了大兴的,关中的失陷,是早晚的事,也许就是在这一两天。而且,屈突将军你恐怕也根本不想陪着隋朝一起完蛋了吧。”
屈突通的白眉一挑,冷冷地说道:“杜如晦,你是大隋的官员,说这样的话,就不怕夷族之祸吗?我屈突通是右御卫大将军,世受国恩,就算大隋灭亡,我也只有一死以报,怎么会象你说的这样?!”
杜如晦叹了口气:“如果将军真的象你说的这样忠诚,就应该自已率大军去攻打潼关了,甚至在这之前李渊太原起兵的时候,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阻止他,在霍邑的时候你可以援助宋老生,在李渊从龙门过河的时候你也可以侧击其背后,就是李渊进了关中后你仍然有的是机会退回关中。”
“可是你却一直无所作为,几乎是坐视着李渊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不要说什么关中人心所向李渊,所过之处到处有人依附。那是因为你屈突将军的大军不在关中,大兴城的守军根本不敢出战,只能把大兴以外的大片地区拱手相让,这才让本来处于观望状态的各路盗匪纷纷投向李渊。屈突将军,你难道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屈突通的脸胀得通红,拳头紧握,沉声道:“你这是一派胡言,我怎么是拥兵自重呢,从李渊起兵开始,我就不停地派兵与之战斗,只是无法取胜罢了。霍邑之战,谁能想到宋老生号称名将,却连一天都没有撑过去,我的部队甚至来不及去救援,他就败了。”
杜如晦微微一笑:“宋老生在霍邑败了,但你的部队却完好无损,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在龙门渡或者是霍邑与李渊决战,当时李渊刚刚苦战一场,并没有胜你的把握,如果你扼住李渊进入关中的通道,他哪会有后来的发展?不就是因为屈突将军你按兵不动,存心观望,这才让李渊几乎是没有阻碍地进入关中,成就了现在的功业吗?”
屈突通的眼中光芒闪闪,拳头紧握,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杜参军,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事情,是王世充的意思吗?”
杜如晦摇了摇头:“不,屈突将军,我今天只代表我自己,王世充对我的这些话,一无所知。”
屈突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什么?!不是王世充的意思?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杜如晦微微一笑:“屈突将军,隋失其鹿,天下英雄共逐之,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事情了,别说李渊这样已经扯起反旗的,就是王世充,你觉得他会是个忠臣吗?只不过他现在仍然需要借助隋朝的这块大旗,以实现自己发展壮大的目的,等到他消灭李密之时,就是他独霸中原的时候。”
屈突通的眼中光芒闪闪:“何以见得?”
杜如晦冷笑道:“我杜如晦的这双眼睛可不瞎,跟了王世充这几年,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是清清楚楚,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一举击败李密,平定中原,可是却故意放过了,若不是存了养寇自重之心,安会如此?”
屈突通冷笑道:“你这话应该去跟赵王殿下去说,跑我这里说,又有何用?”
杜如晦摇了摇头:“问题不在李渊和王世充这样的世之枭雄身上,而在我们那个在江都的皇帝身上。他倒行逆施,一意孤行,对内挖运河,造宫殿,对外连年兴兵高句丽,弄得民怨沸腾,给有野心的人一利用,马上就成为点燃全国的大规模起事,杨玄感的谋反,更是宣告了世家贵族也开始与隋室决裂。从那次之后,隋朝的天下,就是注定不再为杨氏所有了。”
屈突通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圣上还是太急了些啊,平定杨玄感之后,应该好好地整顿国内,怎么能再次兴兵呢?”
杜如晦笑道:“雁门一战,杨广所有的虚弱与无能都暴露无疑,他连洛阳都不敢呆,直接跑到江都了,这一举动无异于告诉所有天下的盗匪和野心家们,大隋的皇帝准备放弃自己的江山与天下了,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隋将,如李渊,如罗艺,都纷纷扯旗反叛,到了这一步,隋朝已经注定要完蛋。屈突将军,只怕你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打定了主意要与隋室分离吧。”
屈突通没有说话,一双眼睛里光芒闪闪,直视杜如晦。
杜如晦继续说道:“你是关中人,家属都在大兴城,所以你不能直接投降李渊,只能用手中的职权之便,让开大道,让李密进入关中。你若真的有心阻止李渊,要么袭其并州后方,要么早早地绕道潼关进入关中,怎么会在这河东郡一呆几个月,毫无作为呢?就是潼关,刘文静占了后你才让桑显和去作作样子,无非是告诉代王杨侑,你屈突将军已经尽力了,对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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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通长叹一声:“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杜参军,我不妨跟你说实话吧,你刚才的分析,一点不错,非但是我,我手下九成的将校和军士,他们的家都在关中。”
“这几个月来,李渊不停地派人传来家书,让家人给这些将士们报平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一来是让将士们安心,二来是警告我,如果我敢有所动作,他们的家人就成了人质,要人头落地!你说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我想打,又有谁会真的去拼命?”
杜如晦点了点头:“我跟屈突将军你面临着同样的情况,我杜家一向是关陇家族,基业都在关中,现在都已经落入了李渊之手,这也是我这回向王世充请命前来你这里的原因,其实,你我都应该想办法投向李渊,这才是保身保基业之道。”
屈突通咬了咬牙:“你就不怕现在投了李渊,在隋朝这里当人质的家人都要人头落地?我没记错的话,你叔叔杜淹,你的两个兄弟杜宾和杜楚客,现在都在东都吧。你这样跑了,就不怕他们受到牵连?”
杜如晦微微一笑:“所以这就需要屈突将军的帮忙啊,如果是你胁持我去了关中,这就不算主动附逆。现在这种情况的人很多,许多家族都是两边下注,一部分人跟着李渊,李密,一部分人跟着隋室,这样无论结果如何,将来都可以保全家族,这种我们关陇世家几百年来的保身立命之道,屈突将军怎么会不知道呢?”
屈突通先是一愣,转而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家人丁兴旺,子侄兄弟众多,可以这么来,可我们屈突家只有兄弟两人,现在都在这右御卫军中,想要两边下注也不可能啊。所以,我现在只能按你刚才说的那样,纵容军校们有叛离之意,以后我自己也要给他们胁迫呢。”
杜如晦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那尧君素怎么办,他可是铁杆的杨广侍卫,也是最忠心的,若是你要倒向李渊,别人不说,尧君素一定会死战到底的。”
屈突通叹了口气:“我和君素是少年时就在一起的朋友了,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当年也是一起入宫当的宿卫,后来他给调往晋王府那里成了亲卫,而我则一直在大兴宫中,所以他对杨广有很深的感情,即使他的家人都在大兴,已经落入李渊的手中,也绝不会倒戈投降的,这点我很清楚。”
“但我不忍跟尧君素刀兵相见,这样吧,这河东郡,蒲坂城我就留给他,我带兵出城,说是与李渊作战,但只要我一出城,手下们就会哗变,向李渊投降,到时候你我都演一出戏,装着给将士们胁持,劫往关中,投向李渊,如此一来,我们也不必再跟尧君素作对了。”
杜如晦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屈突将军早就计划好了,也不需要我再帮你谋划。好,这样很好,算是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不过,王世充那里,我总是要有回复的。还有,您这里跟李渊一点联系也没有,就这样直接投过去吗?”
屈突通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怎么可能和李渊没有联系呢,他的使者早就和我暗通款曲了,只要我能带河东军归顺,那公候之位,自不在话下。至于王世充,他的重心是在中原,暂时还顾不到关中和并州吧。”
杜如晦叹了口气:“其实,王世充也是世之雄杰,未必不能成事,只可惜他的出身太低了,我们关陇世家很难屈居于一个胡商之子的手下,现在之所以不少人还听命于他,还是因为他是大隋的将军,一旦他跟大隋决裂,那必然会手下纷纷叛离的。”
屈突通的眉头一皱:“王世充是聪明人,他怎么会和大隋叛离呢?就算是挟天子而令诸候,也不能走这一步啊。”
杜如晦摇了摇头:“屈突将军,你可曾听说过江都的情况?”
屈突通的脸色一变:“江都的情况?出什么事了?”
杜如晦正色道:“在河阳之战前,我这里就接到消息,说是骁果军人心思变,逃亡的情况日益增加,即使是严刑峻法也不能阻止,而杨广听说洛水大败之后,不是想着打通中原的通道,而是召集廷议,想要迁都江南,过江去丹阳!”
屈突通恨恨地说道:“有这样的昏君在位,大隋怎么会不亡?车驾只要一离开江都,必然部下星散,只怕他连江都过不了,群臣和军队就要散个精光了。”
杜如晦摇了摇头:“只怕他出不了江都。”
屈突通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骁果军会兵变?这不太可能吧。”
杜如晦冷笑道:“你可要知道,现在骁果军的统领是宇文化及,此人当年在杨广新即位的时候就走私生铁,几乎被杨广斩杀,后来还是看在宇文述的面子上,免了他们兄弟的死罪,让他们当了多年的奴隶。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些年来的奴隶生涯,是宇文兄弟永远的屈辱,找到机会,他们一定会报复杨广的。”
“再说了,现在骁果军的军心已经浮动,他们也多是关中壮士,家人产业都在关中,怎么会愿意跟杨广一起回江南呢?现在杨广已经是坐在火山口上而不自知,也不会再有人给他进忠言。只怕兵变只在眼前了。”
屈突通咬了咬牙:“万一真的江都兵变,那我们该怎么办?”
杜如晦微微一笑:“杨广没有立储君,他的两个皇孙,一个在东都,一个在大兴,都不是指定的继承人,如果他自己出了事,那李渊肯定会打下大兴,拥立杨侑,而王世充和东都的文武官员,则会拥立杨侗,大隋的政权,等于一分为二,分为关中和关东的势力,一如当年的东西魏。”
屈突通笑道:“这么说来,王世充是高欢,而李渊是宇文泰了?那杜参军你,是想当苏绰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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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南城,城头。
王世充倚在城垛之上,眉头紧锁,看着对面的浩大连营,一队队的军士正从营寨里撤出,直向西去,有如长龙,而一面“李”字的中军大旗,则高高地飘扬在大寨的中央。
费青奴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帅,李密就这么跑了,您真的不追击吗,现在只要集中我军的骑兵,狠狠地打他一家伙,一定能重创瓦岗军的后卫部队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冷冷地说道:“青奴啊,你现在还不知道吗,我们的头号敌人,已经不是李密,而是背后的李渊了!”
费青奴咬了咬牙,一拳打在城垛之上,粉尘四散,他恨恨地说道:“屈突通这个叛徒,居然,居然会借口出城攻打李渊,玩这种给胁持的把戏,哼,真当别人都是白痴,看不出他的这个心思呢。只可惜了杜参军,就这样陷入敌手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们让杜参军去查探河东军虚实的时候,就作了这种准备,只是没有料到,李渊居然能这么快就攻下大兴城,平定关中,若不是这样,屈突通的部下也不会彻底崩溃,就算他不投降,他的手下也会在一夜之间散光的。”
魏征沉声道:“主公,现在李渊已经占了关中,而且他很会收买人心,除了挖他家祖坟的阴世师和骨仪之外,几乎一个人也没杀,代王杨侑,也被他控制了起来。现在他遥尊圣上为太上皇,而拥立了杨侑为皇帝,作为自己的傀儡,关中豪杰,尽数投效,就连庞玉,也逃去了关中。”
王世充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些人的家人亲眷都在关中,想回去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下次战场再见,无论是庞玉还是杜如晦,就都是死敌了。”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杜如晦是聪明人,他没有这么傻,现在就会跟主公为敌的。李渊虽然取得了关中,但并不稳定,西边的薛举,还有并州北方的刘武周,甚至是北方的突厥人,都是他的大敌,他是绝对没有力量,现在就来攻打我们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你不可以这样想,李渊现在虽然立足未稳,但在中原也是我们和李密最相持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家都困难,他如果能抽出几万大军,对我们的后背狠狠地来一下,我们是很难承受的。”
魏征摇了摇头:“可是尧君素现在还守着河东郡和蒲坂城呢,这是李渊出关路上的一颗钉子,没这么容易拔除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蒲坂城只能防守从关中出动到并州的通道,如果关中的军队是直接出潼关来中原,那只要走弘农这条道就可以了。不能排除李渊集中大军,出关攻打我们的可能。”
王世充说到这里,看着李密的大营,喃喃地说道:“李密也一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要用这种移营之计,想要诱我们出战,他早就设好了埋伏,布好了圈套,等着我们往里钻呢。”
沈光的眉头一皱:“大帅,你是说,李密并不是真的撤?”
王世充点了点头:“也不排除他是真撤的可能,毕竟河阳之败,李密元气大伤,也需要时间来恢复,但是不管怎么说,李密这时候撤退,绝不是安了好心,也不是兵乱而退,我们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追击他。”
来整叹了口气:“那我们原来计划的出击回洛仓城,断其后路,烧其粮草的计划,也不能实施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们的后方无忧,可以全力对付李密,但现在李渊已经在我们的后方崛起,平定了整个关中,我们再也不能只顾着李密了。所以出击回洛仓城的骑兵,得用来保证大军的后方安全,防止敌关中部队出关。”
魏征勾了勾嘴角:“大帅,河阳城小粮缺,在这里只怕并不适合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李密现在撤军,等于把我军放在了李渊出关的当面,如果李渊这时候出关进入中原,那一定会跟我们发生大战的,现在我们要极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传令,各军作好准备,我们明天一早,就拔营向南,去洛阳。”
此言一出,人人色变,费青奴嚷了起来:“什么?去洛阳,这河阳,这河阳难道不要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河阳城池已经残破,东城城墙几乎尽毁,南城也给打得千疮百孔,别说李渊,就是李密收拾部队,重整之后回来,我们也难以守住。”
“而且当初我们退保河阳,一是为了扼住李密入关的通道,二是能和洛阳城南北呼应,迫使李密只能分兵进攻。”
“可是现在我们如果继续留在河阳,将会面临被李密和李渊这两大重兵集团东西对进,联手夹击的风险。而洛阳守军并不会配合我们作战,所以现在河阳已无防守的价值,我们回洛阳,是唯一的选择。”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你是想把河阳留出来给李密,然后让李密来面对李渊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当然,这也是我的一个考虑,李渊出关后如果面对的是李密,那这两家最好大战起来,我们才会真正地收到渔人之利。”
魏征点了点头,看向了对面的李密大营,眉头又紧皱了起来:“只是,李密会让我们回洛阳吗?他的大营之中,难道不会设下埋伏吗,再说,我军全军出动,暴露于荒野之上,他若是集中优势兵力,与我们决战,又如何应对?”
王世充笑着看向了沈光:“沈将军,如果出城与瓦岗军二十多万决战,你有把握打胜吗?”
沈光哈哈一笑:“瓦岗贼虽众,但是他们的精锐骑兵在此战中大部折损,想要重建还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这个时候,李密绝不敢和我们在野外决战的。就算他真来,只靠我们手上的这三万铁骑,也足以将之打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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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沈将军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传令,三更做饭,四更用餐,明天一早,全军出城,以骑兵护卫西侧,强行向洛阳转移!”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向了费青奴,笑道:“青奴,你带兵断后!”
费青奴不高兴地嘟囔道:“怎么又是我断后?”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费青奴的肩膀:“断后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万一李渊大举来袭,全军的安全,就要指望这个断后的部队呢,青奴,我很看好你哦!”
城南,李密大营之中,李密站在高高的箭楼之上,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河阳城中,燃起了密集的黑烟,,几百道的烟柱,冲天而起,而一股子炊饼馍馍的味道,隔了几里地都能闻得到。
李密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王老邪,你还真的是要离开河阳了。”
贾闰甫一身皮甲,站在李密的身边,叹了口气:“魏公,真的要放过这次的大好机会,不趁着王老邪离开坚城的时候,狠狠地打他一家伙吗?”
李密摇了摇头:“不,现在不是决战的时候,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又缺骑兵,这时候打,多半要再吃败仗。”
王伯当不服气地说道:“这次不一样,魏公,王老邪是听到李渊占了关中的消息,要逃跑了,我们这时候如果全力与之一战,还是有胜算的,毕竟,我们的兵力还是有很大的优势。”
李密叹了口气:“军心已散,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我军所倚仗的,一向是那数万精锐的骑兵,这回损失过半,还怎么打?李渊虽然占了关中,但现在并没有要出兵中原的意思,王老邪并不是仓促离开,他一定会以精兵铁骑作为侧翼的防护,我军占不了便宜的。”
说到这里,李密勾了勾嘴角:“再说,现在这种情况,王老邪回洛阳要比在这里的好。只有他回了洛阳,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
贾闰甫的眉头一皱:“魏公此话又是何意呢?王老邪有了如此大胜,回到洛阳后,只怕东都的十几万军队的兵权又归了他。他这回就会有二十多万雄兵,还不是象以前那样只是名义上的主帅,而是可以全权指挥,我们再想跟他作战,可就难了啊。”
李密笑道:“这就是我们现在必须要暂时撤回回洛仓城的原因,明白吗?”
王伯当睁大了眼睛:“主公,你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呢,能说得详细点吗,为什么王老邪回了洛阳,反而是我们的机会了呢?”
李密笑道:“因为王老邪的能力太出色了,出色到让杨侗,还有元文都,卢楚,皇甫无逸等辈害怕的地步。”
“王老邪之所以多年来在杨广手下得不到象宇文述这样的重用,不是因为他的本事不行,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他的本事太高,所以让杨广也有所忌惮,不敢轻松地给他兵权。”
“可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隋朝已失人心,各地纷纷叛离或者沦陷,杨广迫不得及,只能起用王老邪,李渊这样有能力又有野心的大将,但是对他们需要多方掣肘,不能让其专权。”
“所以王老邪到东都的时候,只有手下三万多淮南兵是听他号令的,其他各路援军,只是受他的指挥,并不是他的军队。这也是洛水之战前,王老邪多次跟我们打默契仗,欲擒故纵,点到为止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想消灭我们,而是如果消灭了我们,他就没有了领兵的机会,也不好再把这些援军给吞并为已有了。”
王伯当哈哈一笑:“可是我们洛水一战,几乎全歼各路的援军,就连王老邪的淮南兵,也是损失过半,这下子他是不用再打歪心思去吞并别的部队了。”
李密叹了口气:“可是祸福相倚,这样一来,王老邪反而没了私心杂念,在我军的重压之下,他的部下众志成城,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河阳一战,我输得无话可说。”
贾闰甫皱了皱眉头:“所以魏公的意思,是如果王老邪回到了洛阳,势必会再次为了兵权的事情,跟杨侗,元文都这些人起了冲突?”
李密点了点头:“正是,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如果外界有压力的时候,会团结一致,但要是外界的压力一消失,就会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之前我们逼王老邪逼得太狠,让他的内部反而在重压下团结。可是我们如果撤回回洛仓城,那王老邪就会和东都的文武官员起矛盾了。”
“王老邪一定想要一鼓作气地追击我们,消灭我们,但光靠他现在手上的实力,那是做梦,所以他一定想回东都掌握兵权。”
“但只要我们外部的压力一消失,杨侗和元文都是绝不会把兵权交给王世充的,而且元文都此人,一直是恨王老邪胜过了恨我李密,在他眼里,我们瓦岗军是可以招安的,但王老邪是必须要除掉的乱臣贼子。”
贾闰甫笑了起来:“所以主公就准备坐山观虎斗,看元文都和王老邪内斗吗?”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不,我可不能只是坐着看,还得想方设法地给元文都好处,让他有跟王老邪斗的本钱。王老邪能打仗,但变不出白花花的大米来,这回他虽然占了我们的北营,但也不过是抢了二十万石的军粮而已,对于洛阳城的几十万,上百万张嘴,不过是几个月的口粮罢了。到时候他没了粮食,还能如何?”
王伯当哈哈一笑:“那就得象上次洛水之战一样,被迫再来洛水跟我们决战了,我们只需要死守洛水一线,不给他机会,他就只能再次失败!”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非也非也,我们可不能等到那时候,在这之前,我们就得帮元文都一把,王老邪能打胜仗,我们就让元文都能搞到军粮。就象上次洛水之战一样,若不是元文都得了我几十万石的粮食,王老邪又怎么会给逼得主动出战呢?”
李俭的身影在黑暗中出现,他低声道:“魏公,元太府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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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闰甫笑着摇了摇头:“我家魏公说得很清楚,这需要时间,赵王殿下,我军新败,各寨各山头都有骚动离去的迹象,这个时候,我家魏公不好作出任何承诺的,只能尽力安抚部下。请您见谅。一旦统一了大家的想法,那马上就会商讨招安归顺之事。”
杨侗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元文都却说道:“贾长史,李密这回献上了五十万石军粮,也算是多少表达了一些诚意,不过,这些诚意还是不够,王将军说的也有道理,你们迟迟不定归顺的时间,总归是个问题啊。”
贾闰甫看了一眼王世充,叹了口气:“其实我家魏公所担忧的,倒也不止是王将军曾经在江南做的那些事情。还有圣上是不是能放过他一马,也不好说啊。就算大王肯接受招安,圣上就愿意吗?”
杨侗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父皇早就下过令,各地的反贼,愿意放下武器,招安归顺的,都可以赦免。李密如果迷途知返,自然也是在赦免之列的。”
贾闰甫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还请大王拿出圣旨,或者是奏请圣上派出天使,到我瓦岗军中当众宣诏,如此一来,我军上下必无疑虑。”
王世充冷笑道:“贾长史,你们瓦岗军阻绝了东都和江都的联系,现在连我们的信使都去不了江都,如何才能让圣上降旨?”
贾闰甫正色道:“魏公说了,如果是大王要派出使者去江都,向圣上禀明此事的话,那我们可以让开通道,并且出动人马护卫使者去江都,如何?”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哼,这样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时间,有这时间,你们倒是可以重整兵马了。大王,千万不要上当啊,现在就是一鼓作气,彻底击垮瓦岗军的时候,万万不可以放虎归山啊。”
杨侗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凝神思考王世充所说的话。
元文都勾了勾嘴角,说道:“大王,李密毕竟还有很强的实力,兵凶战危,贸然开战的话,并没有取胜的把握,如果能招安李密,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请您三思。”
杨侗咬了咬牙,沉声道:“贾长史,你今天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
贾闰甫摇了摇头:“就是这几件事了,一是带来五十万石军粮以示诚意,二是代表魏公请求招安与赦免,只是这需要时间,第三嘛,就是需要一道圣旨来安抚我瓦岗众当家,如果赵王殿下需要向圣上请旨,我军可以放开通道。”
杨侗点了点头:“好了,本王已经知道,贾长史,你先下去休息吧,对于你的提议,我们这里还需要廷议,有了结果后会通知你的。”
当贾闰甫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后,杨侗叹了口气:“瓦岗前来请求招安,可是我们自己的文武大臣却公然对立,这让李密看到了,怎生是好?”
元文都勾了勾嘴角,朗声道:“微臣是为了公事,为了大隋的利益而直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有些人,哼,自以为有了些战功,就可以为所欲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元太府,东都被围,你无计可施的时候,是我王世充在河阳大败李密的主力,才有了你现在在这里高谈阔论的机会。你不感激我王世充也就罢了,现在还想给李密喘息的机会,你敢说这是为了公心?”
杨侗叹了口气:“都少说几句吧,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团结,就事论事,元太府,王将军,你们以前的那些恩怨,现在能不能暂时搁置呢?”
王世充咬了咬牙:“大王,这可不是什么私人恩怨的问题,李密明显是在用缓兵之计啊,他刚刚战败,手下离心,所以宁可扔出五十万石军粮,就是想要稳住我们,避免我们的追击。这个时候,我们千万不能上当啊。”
元文都冷笑道:“不能上当?那请问王将军你为什么不追击李密,而是跑回洛阳了呢?你说我是中了敌军的缓兵之计,那你本来是离李密最近的部队,又刚刚大胜他,连你都不追他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王世充沉声道:“我的兵力不足,河阳一战,我军战士不过两万,还在守城中多有损伤,俘虏倒是有五六万,却是暂时不能用,难道你要我靠两万不到的兵马,去追击李密的几十万大军吗?这可不是守城战,在野外,我们根本没有战胜李密的把握,一旦我失败,那李密势必回攻洛阳,到时候东都危矣!”
元文都哈哈一笑:“搞了半天,天下无敌的王大将军也有打不了的仗啊。这么说,你这回回东都,是来求救兵的,对不对?”
王世充看着杨侗,沉声道:“大王,现在关中已经落入李渊之手,河阳城是其出关时首当其冲的地方,断不可守,我们现在必须在李渊出兵之前,尽快打垮李密,我这里的两万兵力不足,所以斗胆请求大王再给我八万,不,五万精兵,有这七万部队,我就有信心打败李密!”
元文都冷冷地说道:“七万?你上回手握十余万精兵,还是各路的精锐,不也没有打败李密吗?现在李密缩回回洛仓城了,又是据守洛水天险,你就一定能胜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大声道:“上次我军人心不齐,而李密则是内部团结一致,兵力又有优势,更重要的是,李密收买了我身边的传令兵,吹错了号令,导致我军全线崩溃。不然上次我就可以胜李密。”
元文都哈哈大笑起来:“王大将军,你也是天下名将了,却把这样几十万人的大决战的胜负,归结于一个传令兵的身上,真是愧对名将之称啊。连我这个文官都知道,兵凶战危,战场上有数不清的不可预知的事情会发生,你就敢打这个保票一定会赢?上次是传令兵,下次会不会刮一阵歪风,下一阵暴雪,让你失败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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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跟不知兵的人,多说一句都是废话,大王,元太府这不过是书生之见,他并无军事才能,您是信他的,还是信微臣的呢?”
杨侗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王将军,若是孤给你五万精兵,你真的可以一举消灭李密吗?你敢立下军令状吗?”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他确实也没有这样的绝对把握,而且他突然想到了上次传令兵的事,这个该死的刘元进之子,正是来自于东都的援军,元文都这样一直帮着李密说话,难道他们私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和交易吗?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背上突然一阵寒气上升,看着元文都冷笑着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多出了几分难言的诡异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沉声道:“大王,敌众我寡,现在是出击的好时机,但是微臣也不能说一定就能胜过李密。军事上只能抓住战机,尽力而为,而不能谈一定胜或者一定败。如果李密现在在洛水一带没有建立稳固的防线,那我军有机可乘,七万大军足以破敌。但要是李密站稳了脚跟,在洛水一带设了坚固的防线,那我军也只能象上次一样,与敌继续隔河相持,再寻战机。”
元文都哈哈一笑:“大王,您听到了吗?王将军说来说去,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既然胜不了李密,为何不允许他的招安投降呢?”
王世充厉声道:“我再说一遍,李密绝不是真心想要招安。他在大隋还强盛的时候,就伙同杨玄感造反,现在手上拥兵数十万,几乎占了整个中原,又自立为魏公,建立了自己的小朝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招安呢?”
元文都哈哈一笑:“因为你王将军把他打败了呀,他的这百万之众,多是乌合,胜则依附,败则离散,这不是你说的么?”
王世充咬了咬牙:“就算离散也是要到兵败如山倒的时候,河阳之战,他虽受重创,但根基还在,没到这种时候。”
元文都冷笑道:“你不是说了,敌军新败,人心不稳,正是可以一举击溃的时候吗,现在怎么又说根基还在,人心未散呢?王将军,你不就是想借这次的机会,把东都的兵马也归于你的麾下吗?你以为你这点小九九,我们看不出来?”
王世充气得满脸通红,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王世充是大隋的将军,我的兵马都是大隋的将士,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元文都冷冷地说道:“好了,王将军,你的心思,大家都懂的。这么说吧,东都还要留足够护卫自己的兵力,全给了你,那万一关中李渊,南阳朱桀来犯,我们如何抵挡?再说了,你也没有一举击垮李密的把握。”
杨侗听得微微点头,好像是给元文都说动了,王世充心中大急,对着杨侗说道:“大王,现在洛阳城外,多数郡县都是在观望之中,既没有倒向李密,也没有忠于朝廷,如果我们这时候主动出击,就算不能一下子消灭李密,而是在洛水僵持,那洛水西部的中原各郡,都还会倒向朝廷,有这些郡县,慢慢恢复生产,起码洛阳的粮食不会成问题,还可以长期坚持。”
“但要是我们就此缩在洛阳不出,那等于把整个中原拱手送给了李密,那些因为这次的河阳大捷,而想着脱离李密,倒向朝廷的山寨,郡县,又会重新归于李密的麾下,到了那时候,我们只剩孤城洛阳一座,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失败就是必然的事情了啊!”
杨侗的眉头深锁:“可是,如刚才元太府所说,若是你把兵都带走了,那这时候其他各路的贼寇来犯,尤其是关中的李渊若是出兵,攻打洛阳,那怎么办?”
王世充咬了咬牙:“洛阳是难攻不落的天下坚城,当年杨玄感的十几万大军也没有攻下,李密前一阵兵临洛阳,也根本没有攻城,这本身就说明了城池的坚固。只要我留三万兵在洛阳,足以守城了。”
“再说了,城中有这么多的各地百姓,近百万的人口,真有贼军来袭,可以动员民夫壮丁上城助守,城中的百官家中都有壮丁仆役,也可以象上次杨玄感来袭时,紧急动员,编成守城部队,撑个一年半载的,都不是问题。敌军若远道而来,粮草就成问题,是撑不了这么久就要退兵的。”
元文都冷笑道:“那么,在洛阳被围攻的时候,你王大将军的主力大军何在呢?难道你想看着洛阳给围攻,而自己继续跟李密在洛水相持吗?”
王世充沉声道:“到时候自然将会见机行事,如果敌军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我军自然可以分出精兵,一举破之,只要洛阳稳定,我在洛水就不会给李密任何可乘之机。”
杨侗叹了口气,他的嘴角抽了抽,毕竟少年人的心性还是有些害怕:“那个,王将军,有没有更保险点的办法呢?本王以为,李密如果想要招安,那给他一个机会也好。至少,至少也能让他手下的那些个山寨头目们,跟李密离心离德啊。”
王世充心中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很难说服杨侗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大王一定要招安李密,也绝不可以让他这样舒舒服服地呆在回洛仓城,整顿部下,一定要给他压力才行。”
杨侗的双眼一亮:“怎么才能给李密压力?”
王世充咬了咬牙,正色道:“请大王给微臣三万精兵,微臣再带上河阳的五万俘虏,以为民夫与辅兵,这样连同本部的两万多步骑,也有十万人马,前出至洛水一线,给李密以压力,以这种压力促使他接受我们的招安条件。至少,要他不停地按月供应东都军粮,若不听号令,则出兵攻之!”
杨侗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世充转头一看,却是魏征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他微微一愣,奇道:“魏参军,这是廷议,何事如此慌张?”
魏征的脸色有些发白,大声道:“大王,大事不好,据可靠情报,李渊已经决定,出兵十三万,出潼关,直取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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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第二个理由,是中原现在的局势。我们不能光为了一个大义的名份出兵关东。但是现在中原的双雄大战,打得惨烈,王世充和李密都各胜一阵,部下损失惨重。这回河阳一战,王世充大破李密,却无力追击,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我们不能等他们喘息,恢复了实力后再进攻,现在只要我们出兵,两家是不可能联合的,只要我们集中力量打掉一个,那另一个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坐视我们的行动。”
李渊的眉头一皱:“你这是卞庄刺虎之计啊,但是现在这两家真的已经没有实力对抗我们了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看向了站在下首的杜如晦,说道:“这位杜参军以前亲历了河阳之战,前几日刚刚投到孩儿的帐下,他对两边的情况非常清楚,父帅不妨问问他。”
李渊看着杜如晦,点了点头:“杜氏兄弟的贤名,本帅早已经听说过,杜参军能投到我们军中,实在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啊。”
杜如晦微微一笑:“卑职职位低下,资源尚浅,不敢直接加入唐国公的麾下,正好敦煌公这里开府招士,卑职就应聘加入了,以后还希望唐国公和敦煌公能多多关照。”
李渊哈哈一笑:“杜参军太客气了,好了,闲话不说,直奔主题吧,听说你在王世充手下也颇得重用,河阳之战时,你也是南城的指挥官,是吗?”
杜如晦点了点头:“是庞玉庞将军为南城指挥,不过,卑职也在一旁出了些计策就是。”
一边的庞玉哈哈一笑:“杜参军太客气了,明明是你指挥的,不用归到本将的头上,就连这回我脱身前来投奔唐国公,也要多亏了你的谋划呢。”
杜如晦微微一笑:“庞将军客气了,咱们都是关中人,这里才是我们的家,王世充虽然也算得一代名帅,但毕竟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能在离开他之前帮他打赢了河阳之战,也算是我们最后尽了一回职责,以后就算在战场上刀兵相见,也没有什么愧疚和遗憾的。”
李渊点了点头,笑道:“杜参军,你觉得二郎说的话对吗?王世充的情况你应该很熟悉,他现在有跟我们一战的实力吗?”
杜如晦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要看他在洛阳能弄到多少兵马了,现在他是本部人马加上俘虏不过七万余人,那些俘虏是可以收编的,但是战斗力跟他的本部精锐不好比。回洛阳之后,他必将会向杨侗请求调兵给他,如果杨侗不肯,那他应该也会利用这回缴获的瓦岗军的大批辎重粮草,招兵买马。如果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以王世充的才能,是可以恢复到二十多万军队的实力。”
李渊的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他真有这么强的招兵能力?半年时间就能恢复到这样的军力吗?”
杜如晦点了点头:“中原和关中不一样,关中这里还算得上是粮食丰足,而中原早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各州郡的官仓里早没了存粮,百姓要是不想饿死,就只有投靠瓦岗或者是东都,无论是李密还是王世充,都不会让这些百姓白吃饭的,必然要从中招兵,一开始是当民夫,辅助,现在兵力不足,就会直接训练成军队了。光是洛阳城现在就有近百万的人,从中招募个十万军队都不成问题。”
李渊的眉头锁得越来越深了:“可是这些刚招来的民夫,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啊,真的能打仗吗?”
杜如晦笑道:“王世充和李密都是天才的将帅,练兵之法与常人迥异,不要说半年,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让完全不习行伍的农夫,变成合格的军队,李密的那百万瓦岗之众,不都也是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农夫吗,还不是给他这一两年时间,训练成了足以匹敌天下任何一支精兵的精锐部队吗?”
李渊叹了口气:“这倒也是,我们晋阳起兵,也招的是流民,这半年多下来,也成了精锐了。想来王世充和李密也有这个本事。只是,他们现在会各自罢兵休战,安心练兵吗?”
杜如晦点了点头:“在我看来,王世充倒是有集中东都的精兵,一举消灭李密的打算,只是很难如愿。杨侗对王世充一直是深怀戒备,而东都的文官们,以元文都为首,更是恨透王世充,绝不会给他兵权的。所以最后十有八九,王世充只能放弃追击李密的打算,重新招兵训练。”
李渊点了点头:“那李密那里呢,他的实力需要多久才恢复?”
杜如晦沉吟了一下,说道:“李密所倚仗的,一是兵多,二是内马军和铁甲骑兵的战斗力凶悍,外加原来翟让老营的几万铁甲重装步兵,这十万左右的精锐步骑,才是瓦岗军的核心精锐,这次河阳一战,这些部队损失不小,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我料李密必然会想办法跟东都玩缓兵之计,而主力则退守洛水一线,重新训练出几万精兵,再作他图。”
李渊笑道:“这么说来,中原的两大势力,都会在河阳之战之后暂时休兵,恢复实力,以待良机,是吗?”
杜如晦正色道:“不错,卑职就是这样认为的。他们都是顶级的兵法大师,绝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轻易选择决战。更何况,现在唐国公一统关中,随时可以进入中原,已经成了一大变数,这时候他们更不敢轻启战端,万一不利,给两面夹击,到时候悔之晚矣。”
李渊点了点头,看向了李世民:“二郎,这就是你认为我们要出兵中原的理由吗,就是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父帅,我们现在有雄兵二十多万,要巩固关中,只需要十万左右就足够了,完全可以抽出十万以上的精锐,出关直取东都,王世充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一定要趁着现在先消灭掉,不然会是心腹大患。”
李建成突然开口道:“十万军队够守关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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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我们这时候在其他方向保持守势,不主动出击的话,是足够了。现在我们的北边是突厥,得益于父帅和始毕可汗的交情,至少现在的突厥不会与我们为敌,算了除了一块心腹大患。朔方郡的梁师都只是割据自保,不足为虑,而榆林郡的郭子和已经遣使请降,所以关中的北部是安全的。”
“至于西边,则是强悍的陇西军阀薛举,这也是我们目前的头号敌人,不过薛举现在刚刚吞并了唐弼,他的十几万部众还需要时间消化,而且薛举半年前派将西征凉州,与姑臧的李轨一场大战,大败而归,他的后方也并不安全,据我判断,半年之内,薛举是无力东进关中的,当然,我们的防御重点应该布置在陇山至大散关一线,以防薛举。”
“至于并州那里,太原有四郎元吉,还有裴寂裴仆射在那里坐镇,应该能防住北边的刘武周,当然,刘武周最近找到了宋金刚帮忙,这也是一个变数,但一般情况下,现在的他不至于大举和我们起了冲突。”
“至于河东蒲坂一带,尧君素困守孤城,虽然我们两次派偏师攻打蒲坂城未果,但是他手下兵少将弱,不过万余人马,自保尚且不足,想进取关中无异于痴人说梦,我们只需要在蒲坂对面的冯翊和大荔一带,放上几千兵马监视即可。”
“如此一来,现在关中的二十余万部队,留出五六万防备薛举,再留个五六万分守各地州郡,同时征召新兵,训练军队,足够了。可以腾出八到十万的机动部队,东出潼关,直取中原。”
李渊听得点头不已,笑道:“看来二郎已经谋划得很到位了。只是现在如果我们出动十万大军进入中原,那是打李密,还是打王世充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孩儿以为,当虚打李密,实取东都!”
李渊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作何解释呢?”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王世充缩回了东都,李密又能重新对东都形成包围,虽然父帅以前结书通好过李密,但那只是泛泛之交,互不统属。现在我们的身份仍然是隋朝的大将,官军。所以,东都被瓦岗军包围,我们奉了恭皇帝杨侑的命令,出兵去救,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
李渊笑道:“这不过是我刚才所说的掩耳盗钟之举,不过也算是师出有名。你继续说,二郎。”
李世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现在的东都,兵力还有十几万,但是粮草缺乏,我们这时候打着援救东都的旗号过去,他们很难决定,文官们也许会开城与我们结盟,而王世充是我们的死敌,一定会极力反对。只要东都内部文武失和,人心不齐,我们就有机可乘了。”
杜如晦勾了勾嘴角,说道:“敦煌公,卑职以为,您这样想的有点太乐观了,杨侗也不是傻瓜,不会真的把关中大军当成是他们的友军。在他们眼里,唐军和瓦岗军一样,都是叛军的,我们如果过去,东都只怕会闭城不出,甚至出来交战。”
李世民哈哈一笑:“如果要是野战,最好不过,东都兵马是以步兵为主,野战的话很难是我们关中唐军的对手,如果他们闭城不出,我们则可以把附近的州郡,还有田地中的庄稼毁坏一空,让他们春耕不成,来年东都必然陷入大大的粮荒。”
李渊勾了勾嘴角,说道:“二郎,你就没有考虑过东都王世充和李密的瓦岗军联手对付我们的可能吗?”
李世民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摇了摇头:“父帅,他们是死敌,怎么可能联手在一起呢?孩儿以为这不太可能。”
李建成叹了口气:“二郎啊,这就是你考虑不周了,敌人和朋友,是随时可以转化的,以前没有外力的时候,王世充和李密为了争夺中原霸主,自然打的是你死我活,但是如果有我们的介入,他们单个无法抵挡,就有可能联手了。这个情况,你必须要考虑在内。”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喃喃地说道:“是啊,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我不会让他们联合的。”
李渊叹了口气:“二郎啊,有信心是好事,但是作为主帅,一定要把所有的困难考虑到,这事情总有可能和不可能,没有一定的。据我所知,李密一直在和东都的元文都,卢楚等人暗通款曲,商议招安之事,如果让他招安成功,他可以合法地控制东都,事情若是到了这步,可就麻烦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父帅,我认为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王世充绝对不会让李密骑到他的头上。就算杨侗和元文都真的招安李密,他恐怕也会发动兵变,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李渊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杜如晦:“杜参军,你觉得会是这样吗?”
杜如晦点了点头:“是的,卑职跟敦煌公的看法一样,王世充苦心经营多年,绝对不会让李密就这样骑到自己的头上,他并不是隋朝的忠臣,这点从之前他跟李密在洛水长达两年的相持就能看的清楚。他不是没有打垮李密的实力,但为了掌握各路援军的兵权,而养寇自重,所以,李密如果接受招安,那就等于控制了东都,是王世充万万不能接受的,只怕李密招安之日,就是王世充兵变之时。”
李世民微微一笑:“从这个王老邪几年前在高句丽的时候就派人追杀孩儿开始,我们李家跟他的仇恨就已经不共戴天了。现在对于他来说,我们和李密都是死敌,如果能借着隋朝的这个大旗来讨伐,自然最好,要是隋朝不支持他,他绝对会代隋自立的。”
李渊的眼中神芒一闪,沉声道:“大郎,二郎,为父现在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给你们十三万大军,你们一定能攻下东都,消灭王世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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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长安城(大兴城已经改名为长安),秦公府。
府门处的军士们正在把门匾上的敦煌公府的牌匾取下,换上秦公府的匾额,上午的军议结束后,李渊正式率群臣众将拥立杨侑为恭皇帝,而自己则加位为唐王,尚书令,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
而与之相应的,是杨侑下诏(被下诏),从此大隋的一切军国要事,百官的人事设置任免,尽归唐王府所决断,天下兵马大权,也归唐王所管辖,不必上奏。只有祭祀天地的这种事情,才需要禀报皇帝。实际上,就是把杨侑彻底变成了一个傀儡,橡皮图章。
大兴宫城中的武德殿被改成了丞相府,而百官坊则纷纷由起兵的功臣们入住,李建成被立为世子,搬进了宫城,而李世民被立为秦公,太原的四弟元吉被立为齐公,算是爵晋一级。
这会儿秦王府内的议事殿里,李世民坐在主榻之上,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任瑰等谋臣则分坐左右,屋内的烛光摇曳不定,众人的面色也多是凝重,与府外的那些军士们喜气洋洋的笑脸,不要同日而语。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秦公,你今天的风头有点太过了,完全压过了世子,这样不太好,我想,唐王也是心里会有看法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今天是重大军议,我必须要说话,这个时候,可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
房玄龄勾了勾嘴角,说道:“秦公,世子的做法比较持重,其实唐王从内心里是偏向他的。其实我也觉得,如果先掠定陇右,稳定了后方,再派兵循巴蜀,等有了半壁江山之后,再考虑东出中原,比较妥当,当年秦灭六国,走的就是这条路子。”
李世民微微一笑:“玄龄,你说的不完全准备,秦国在春秋的时候就一直是想东出崤函,进入中原,奈何几次三番地给晋国所阻,这才无奈兵出陇右,拓地千里的,他们不是不想进中原,是打不过,仅此而已。”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春秋战国又不一样,王世充不是那些只想争霸的中原诸候,他有能力一统天下,如果你硬要比,也是东汉之刘秀,三国之曹操这样的盖世枭雄,他是不会让我们安心地在关中发展壮大的,只要挺过这半年,他一定能打败李密,一统中原,然后就是来对付我们了。”
杜如晦点了点头:“我同意秦公的判断,王世充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野心,在他看来,唐王的威胁要大过李密,他可以养肥李密,作为自己掌兵的道具,但绝对不会让我们发展壮大的。”
房玄龄叹了口气:“王世充当然是要打击,只是那薛举,又岂是易与之辈?上个月我们初定关中的时候,陇右岭表的各郡,如平凉,河池,扶风,安定等,都遣使请降,但是薛举出兵消灭唐弼之后,这些州郡都不派人过来了,显然,他们也是在观望,如果我们没有西出之心,就有可能倒向薛举。”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父王已经派姜謩和窦轨率两万精兵出散关,安抚陇右,薛举新败唐弼,还需要时间收编他的部队,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兵力来分略诸郡。”
任瑰勾了勾嘴角,说道:“秦公,属下倒不这样看,姜窦二人虽然是老成宿将,但是将略一般,手下士卒又多是在这次攻打长安的战斗中战死的孙华旧部,不过是山贼出身的乌合之众,绝非拥有凶悍的陇右骑兵的薛举对手。只怕败报,就会在近日传来。”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就算二将出师不利,但是陇右一带也有柴绍,屈突通,刘文静等人的四万多精锐步骑,出不了陇右,也能守住大散关一线,不至于让薛举入了关中。再说了,陇右诸郡,比如象是河池郡守萧禹,都是隋室忠臣,我们现在有杨侑这块大旗,他们应该不至于倒向薛举才是。”
房玄龄微微一笑:“是的,但是薛举毕竟善战,他进不了关中,就会攻掠凉州,然后北连突厥,南结吐谷浑,等他势力庞大,再想消灭就不容易了。我们这回出兵关东,您也知道打不下洛阳的,只是为了打击一下王世充的势头,值得吗?”
李世民的眼中炯炯有神:“值得,我再强调一遍,天下虽然群雄并起,但是只有王世充才是我们最危险的劲敌,早打不如晚打。就算消灭不了他,也能削弱他,只要把王世充打回洛阳,洛阳城中的文官武将,必然会起矛盾,到时候王世充就没这么容易轻易掌握东都之兵了。一旦让李密缓过劲来,王世充就没这么容易消灭他,中原两强会长期打下去,我们趁这时候,才可能安心地消灭薛举,刘武周,甚至萧铣,窦建德这些人,等到我们一统整个北方的时候,才是真正地进军中原,攻取东都的时候。”
长孙无忌笑道:“原来秦公早已经有了全盘的考虑,倒是我们这里多虑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知道,这样做是和父王,大哥的想法有所冲突的,至少在一般人看来,先取陇右,晋北这些地方,是稳妥之道,不过我必须要强调,中原毕竟人口众多,粮食丰足,一旦据此,就是有了王霸之基,可以出兵四方,近世以来,刘秀,曹操,高欢等,都据此而成霸业。”
“如果在中原地区的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是无论是王世充还是李密,都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绝不能让他们迅速地分出胜负。我们现在出兵,可以让他们都有喘息之机,几年内谁也吃不掉谁,更无暇入关中了。”
房玄龄叹了口气:“秦公果然深谋远虑,属下不及也。”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些想法我事先没有跟你们商量,不过玄龄你提醒得很对,这次我当众驳了大哥的面子,确实不太好,以后还得多注意点呢。”
杜如晦突然笑道:“秦公,你难道就准备一辈子居于人下,看着世子登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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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克明,你这话什么意思?”
杜如晦正色道:“我等没有去唐王那里,而是投奔秦公,就是觉得跟着秦公更有前途,现在唐王已经建立了政权,他百年之后的继承人,我认为应该是秦王您,而不是世子!”
李世民一下子跳了起来,厉声道:“杜如晦!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杜如晦神色平静,淡然道:“不仅是我,辅机,玄龄,还有任参军,我们四个在来见您之前,早就互相商议过了,愿意辅佐您将来得登大宝。如果不是有这样的想法,我们现在怎么会坐在这里呢?!”
李世民咬牙切齿,双眼圆睁:“你们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天下长幼有序,我大哥从小一手把我带大,如父如兄,又是被父王当众立为世子。晋阳起兵,大哥一路跟随,立有大功,你们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杜如晦摇了摇头,沉声道:“天下当有德有能者居之。世子显然不符合这个标准。所以我们才会来投奔秦王。”
李世民双眼直视杜如晦,神目如电:“我大哥怎么就无德无能了?”
杜如晦也站了起来,双眼炯炯有神:“当初在蒲坂的时候,世子扔下幼弟逃亡,不去营救,也不去报仇,这岂是有德之举?!霍邑一战,世子作为主力防守正面,却是被宋老生的冲击打得落马,几乎让全军崩溃,若不是秦公从背后决死突击,只怕晋阳刚一起兵,就要失败了,这岂是有能之人?”
“起兵晋阳的一路之上,都是秦公你每战冲锋陷阵,以为先锋,世子只是跟在后面捡便宜罢了,这次廷上军议,世子的目光明显短浅,不如秦公你看的长远。这能力高下,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神色稍缓:“克明,你这样说有些牵强了,蒲坂的逃亡,是人之常情,智云已经落入贼手,不可能去救,大哥身边没有军队,能保住自己,逃得一命,向父王报信,已经不易,岂能说是无德之举呢?”
杜如晦微微一笑:“那如果换了是秦公你,会不会这样逃走呢?”
李世民闭上了嘴,默然无语。
杜如晦叹了口气:“君王应该有担当,面对自己的骨肉手足兄弟,都可以随时抛弃,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能抛弃的?我们之所以跟随秦公,就是知道秦公为人仗义,绝对不会扔下一个跟随您的人,这才能成大事。”
长孙无忌也跟着说道:“是啊,秦公,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我们这些作属下的,不希望自己会成为随时被放弃的棋子。”
杜如晦勾了勾嘴角:“为什么我会离开王世充,投奔秦王您呢?我杜如晦是关中人,这只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我觉得王世充这个人深不可测,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他的身边,我实在是有点害怕,不知道哪天就会给他卖了。所以,我还是回了关中,还是来投奔秦公你。”
任瑰冷笑道:“王世充我清楚得很,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了,当年跟在他身边的手下,朋友,多半已经给他踩在脚下,成了往上爬的工具,克明,你的选择绝对没有错。”
李世民微微一笑:“可是你们来投奔我,也不应该劝我去夺大哥的位置啊。就算大哥能力不如我,但另一种解释也是他老成持重,守江山是需要大哥这样的稳健之君的。”
房玄龄摇了摇头,说道:“不,秦公,就算我们唐王可以一统天下,也绝不能仅仅是个守了。杨广无道,天下大乱,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无论是关中还是中原,河北,江南,都是战火纷纷,烟尘四起,天下之民生灵涂炭,就算是在这关中,户口数也降了不止一半,更不用说其他地区了。”
“现在我们真的很担心,这样打下去,就算最后一统天下,也会是生民十不存一的结果,那可是我华夏一族千年之来的又一次浩劫,而内外四夷,北方突厥,东边高句丽,西边的吐谷浑,吐藩,甚至倭国,林邑这些,都是野心勃勃,有进图中原之心。这个时候,守成之君是不能保国安民,守护天下的,我们需要的,是大有为之君,天纵英才,这个人,只能是秦公你!”
李世民面沉如水,久久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难道,你们来投奔我,就是想让我学杨广那样,手足相残,骨肉离间吗?”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正色道:“不,秦公,我们并不想让你走到杨广这一步,杨广是没有本事还要夺位,所以他只能靠各种见不得人的卑鄙手段,但你不一样,你有文韬武略,统军之才,尤其是打仗的本事,天下无人可以与你相比。”
“现在唐王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不是让世子领军,而是放手给你兵权。就象这次出兵东都,也是先让你和世子分别掌兵,其实就是作出了暗示了,你可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李世民咬了咬牙:“这次作战不是跟大哥竞争,而是兄弟齐心,为大唐打天下,你们不要抱这样的想法,来教唆我,引诱我兄弟反目。如果你们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来我的幕府,那请你们现在就离开吧。”
杜如晦叹了口气:“秦公,不是我们存这样的想法,是唐王存了这样的想法,打江山来之不易,如果他给了你机会,以后你要不要主动放弃呢?如果你能亲手为大唐打下整个天下,你大哥只怕也不好意思继续呆在这世子之位上吧。让贤之举,自古以来的圣王皆有之,为何你就不能接受呢?”
李世恨的眼中冷芒一闪:“天下未定,不可议此,至于父王的决定,是他的事,我们做儿子的,只有照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撞击的声音,众人收住了话,李世民沉声道:“何事?!”
一个亲卫卫士的声音传来:“秦公,前线军报,姜謩和窦轨二位将军被薛举击败,薛举已经兵临散关,唐王紧急请你去军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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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举微微一愣,勾了勾嘴角:“智囊,你这是何意,为什么我不入这扶风城呢?城中已经没有敌军了,甚至连百姓也没有。”
郝瑗摇了摇头:“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次我们过来,只有两万骑兵是自己人,五六万步军是新收编的唐弼的军队,这些人不可靠,万一受到强大敌军的突袭,有可能会炸营,崩溃,到时候只怕连主公想退,也不容易了。”
薛举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现在是冬天,让大队人马在城外挨饿受冻,弟兄们心里会有想法啊。”
郝瑗沉声道:“大王,慈不将兵,义不行贾,现在天色已晚,也不可能侦察周边,其实按我的意思,最好是原地扎营,明天天明再进城,但是既然大军已经知道扶风城空了,不派兵去占,将士们会有怨言,所以只能这样折衷处理,让新收的唐弼军步兵进城,而我们本部的精骑在城外扎营,万一有什么异动,也可以从容而退。”
薛举咬了咬牙:“好吧,就按智囊你说的办,传令,步兵进城,骑兵在城外扎营,四周多布游骑哨卡,防止敌军突袭!”
扶风城北,十五里,岐山,箭括岭。
夜幕低垂,这片山岭之上,枝叶茂密,可是岭后的谷地里,却是埋伏着大片身着绛色衣服的唐军步兵,而山林之中,人衔枚,马套嚼头,两万多骑兵安静地立于林中,几乎是鸦雀无声,李世民策马立在林中,一双眼睛炯炯发光,如同闪电,盯着十几里外的扶风城。
城头冒起几百道的黑烟,李世民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鱼儿果然上钩了,看来薛举的大队人马已经入城,正在城中埋锅造饭呢。”
窦进笑道:“秦国公果然料事如神,在城中故意留下了一些米粮,薛举军远道而来,又是入夜,肯定饥饿,这时候进了城中,必然是饱餐后醋睡,我们在城中的地道里留下了三千锐士,他们绝想不到,自己睡的地下,竟然有伏兵。”
李世民哈哈一笑,对窦进说道:“也多亏了窦郡守在防守扶风的这几年,早作防范,还在城中深挖了地道和藏兵坑,这黑夜之中,薛举军必然无法发现,只等我们这里开始动手,我们的伏兵再从城中杀出,四处纵火,薛举军必然大溃。”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李世民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可是段志玄段将军回来了?”
一个剽悍勇武的军将驰至林间,对着李世民在马上行了个军礼:“末将段志玄,侦察敌军军情而回,秦公,这回咱们有意外之喜,你看此人是谁?!”
李世民就着这月光,定睛一看,只见段志玄身后的一匹马上,骑着一个薛举军黑衣打扮的壮汉,这人一看到李世民,就两眼泪汪汪,泣不成声:“敦煌公,想不到我刘宝,还有活着见你的一天啊。”
李世民讶道:“咦,这不是朝请大夫刘世让的弟弟刘宝吗?我认得你,你们兄弟不是被薛举给俘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呀?”
刘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兄弟二人兵败之后,都被薛举所俘虏,那薛举押着我们去安定城下,拿刀架在我兄长的脖子上,让他说,关中的唐军已经战败,要安定城投降,可是我兄长却对城中大喊,说关中大军将至,必能消灭薛举,让他们千万不要投降,一定要坚持下去!”
李世民听得动容,连忙说道:“那你哥哥有事吗?”
刘宝摇了摇头,说道:“薛仁杲是想当场杀了我兄长,但薛举却说,我兄长也算是个义士,杀之不吉。所以就留下了他的性命,反而以礼相待。”
“借着这个机会,我兄长让我假扮薛举军的士兵,这回薛举军攻进了扶风城,他让我趁机逃了出来,一定要找到唐国公,向他报告敌军的虚实。”
李世民微微一笑,拍着刘宝的肩膀,说道:“刘宝啊,你放心,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在你们兄弟出关与薛举作战之后没几天,我们就拥立了代王杨侑为恭皇帝,而父帅也晋位为唐王了,至于我嘛,嘿嘿,现在已经不是敦煌公了,而是秦国公。”
刘宝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参见秦国公。”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可是并肩作战过,一起攻下大兴城的兄弟,不要这些客套。好了,长话短说,你这是逃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段将军吗?”
刘宝点了点头:“是的,段将军正好是出来捕俘侦察的,就一下子遇上了。然后就是过来见您,秦国公,现在是出击的大好时机啊。”
李世民笑道:“快说说现在贼军的情况,他们数量有多少,防守是如何布置的?”
刘宝正色道:“薛举这回是突袭了唐弼,为了追求这个速度,他没有带大队的步兵,而是只带了两万骑兵奔袭,唐弼也实在是无能,居然手下叛离,自己逃跑,他的部下十余万人,全都投降了薛举。薛举留下一半人马在原地驻守,挑了五万精锐,跟自己的两万骑兵一起,号称二十万大军,直扑扶风而来。”
李世民笑道:“我就说嘛,薛举要同时迎战姜,窦,还有你们兄弟这两路军队,还要打唐弼,他是分不出这么多兵的,现在他的布防情况如何?”
刘宝勾了勾嘴角,说道:“本来薛举是想自己入城的,但他的军师郝瑗却说,天色已晚,城中虚实不知,外围情况不明,最好主帅驻守城外。于是现在五万原唐弼军的步兵入城,而薛举本人带着两万多骑兵,在城西驻扎。”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确实薛举没有入城,是在城西吗?”
刘宝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李世民叹了口气:“看来这次薛举是能逃过一劫了,也罢,我反正也没指望一战就能灭了他,传令,全军出击,离城五里处擂鼓,扬尘,让城中的伏兵四起,点火,纵烟,灭不了薛举,我也要灭了他这城中的五万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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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
汧源县的城头,薛举满头大汗,脸上尽是尘土,那顶象征着这位西秦霸王无上权威的金色头盔,也已经不翼而飞了,他的头发散乱,披得满头都是,半天前还不可一世,趾高扬昂的他,这会儿却象个斗败了的公鸡,满脸尽是惊魂不定的恐惧与沮丧。
郝瑗仍然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城下七七八八,溃散而至的败兵,绝大多数人已经抛盔弃甲,赤手空拳。
薛仁杲,宗罗喉等将领都带着属下的亲卫们,在拦截这些溃兵,然后把他们引导到各个部队收容的区域。
城外已经成了一大片临时的兵营,数万步骑,都这样露天席地,号哭和叫骂之声震天动地,而城中的民夫与辅兵们则来回地跑来跑去,把一筐筐的馍镆与一锅锅的稀粥送到各个收容点,以供这些溃兵们能吃饱肚子。
薛举长叹一声:“都怪我,大意了,幸亏昨天听了智囊你的话,没有进城,不然的话,只怕我跟那五万步兵一样,都要成了唐军的俘虏啦。老实说,唐军在北边的山里有伏兵,还不算让人意外,只是我现在也没有想到,这城中怎么会好端端的起火。还有那些穿着我军衣甲的唐军,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郝瑗叹了口气:“我们都低估了窦进了,只怕他早早地在扶风城里留下了大量的地道,洞穴,以作隐藏,那些穿了我军衣甲的唐军,应该就是从地道里杀出来的。夜晚太黑,我军不辩情况,在城中火起后,就会自相残杀,引发大乱。唉,昨天我应该更坚持一点,不让大军入城的。”
薛举咬了咬牙:“可就算没有城中的部队,我看那从夜幕中杀出来的两万唐军骑兵,实在是骁勇凶悍得紧啊。我薛举自认陇右飞骑天下无双,只有骁果军可以与之一战,但现在看来,唐军的骑兵,比我们是丝毫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在这夜色之中,几万骑的这样突击,都没有丝毫的混乱,从突击的开始到加速再到冲刺,如同在白昼里,平原上一样,这骑兵大将,太厉害了!”
郝瑗点了点头:“听说领军的是那个著名的秦国公李世民,李渊的二儿子,从太原起兵以来,就是李唐的头号战将,所部骑兵更是唐军的头等主力,收编了隋军河东部队,关中部队的众多精锐骑兵,在李世民的指挥下,更是如虎添翼,有这样的攻击能力,不足为奇。”
薛举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环视左右,身后的众将也都低头不语,这一瞬间,他的万丈豪情,如同给浇了一盆凉水,顿时灰飞烟灭,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李渊的儿子就这么厉害的了,难怪他一路以来所向无敌,关中豪杰,关陇门阀全都是望风而降,看来这人是有天命,不是我可以与之相争的。智囊啊,你学问大,这自古以来的天子,有自去帝号以后投降的吗?”
在一边的黄门侍郎褚亮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有。秦末的赵佗割据岭南,建立南越国,自立称帝,汉朝建立后他自去帝号,遣使称臣。蜀汉末帝刘禅,国破后归降晋朝,也保住了一条命。就是近世,萧梁的皇帝萧琮,不也是入隋称臣,得享富贵吗?他的家族现在还在呢。可见转祸为福,自古皆有啊。“
郝瑗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主公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褚亮,你妖言蛊上,到底是何居心?!”
薛举眉头紧锁,这是郝瑗第一次当众这样跟他大声顶撞。而褚亮也有些害怕,低下了头,不敢面对郝瑗那愤怒的眼神。
郝瑗激动地手舞足蹈,神色却是非常坚毅,朗声道:“自古以来,这天下帝王,只有一个,主公您刚起兵的时候,曾经问过我,要不要称帝。当时我说,这称帝就是绝路,要么得到天下,要么兵败,身死族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因为乱世之中,最后得到天下的人绝不会允许同样称过帝的人存在,不然就会给未来的江山埋下致祸的根源。”
薛举叹了口气:“是的,智囊以前是这样劝过我,所以我起兵时不称帝,只称天王,算是留有余地。只可惜我一时鬼迷心窍,去年年底攻下兰州之后,我就在兰州称帝,建立西秦。现在我已经走出这条路了,还能回得去吗?”
郝瑗咬了咬牙:“主公是可以学着赵佗,刘禅那样自去帝号,以后就放弃地盘,放弃军队,到将来的帝王家里当一个官员,象萧琮那样,任人宰割,即使是人家的一句话,都可以要了他的命,这难道就是主公所希望的吗?”
薛举的眼中光芒闪闪,心思不定。
郝瑗朗声道:“我军虽然小挫,但主力未损,唐弼的新附军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得之不足以大喜,失之也没啥遗憾,我们的主力骑兵,并没有什么损失,仍然有和李唐一争天下的实力。这次李世民不过是趁夜突袭,加上用了伏兵,侥幸取胜罢了,他不敢跟我们以堂堂之阵决战,本身也说明对我们有所忌惮。主公又何必这样自短其气呢?”
薛举的眉头稍缓:“只是唐军有如此强大的骑兵部队,我军没有什么优势啊。陇右骑兵来自于各凶悍的异族,蛮族,这些人遇强则附,主弱则散,无忠诚可言,要是我军再打两次这样的败仗,只怕这些人会星散而去啊。”
郝瑗笑道:“那就打胜仗不就行了?我们从金城起兵,主公以一城之地,打下了整个陇右,现在拥兵数十万,建国称帝,哪点比李渊差了?李渊现在西边与我们为敌,并州那里与刘武周为敌,又因为起兵反隋,成了中原隋军的死敌,他的日子不比我们好过。只要我们整顿兵马,北连突厥,完全可以寻机与李唐再战!”
薛举哈哈一笑,拍着郝瑗的肩膀,说道:“智囊说得好,刚才朕不过是跟大家开个玩笑,试试各位的反应,大家可别当了真啊。”
郝瑗微微一笑,与群官众将们一起恭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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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武德殿。
偌大的正殿,这会儿除了几个侍卫之外,只剩下了父子三人,李渊一袭紫袍,头戴冲天冠,坐在御榻之上,而李建成和李世民二子,则身穿紫色官袍,恭立下首,二人的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李渊一边轻轻地抚着御座的把手,一边喃喃地说道:“大郎,二郎,我们从晋阳起兵以来,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就攻下长安,平安关中,这是我们父子三人,同心协力的结果,现在为父坐在这御榻之上,也有你们一半的功劳啊。”
李建成勾了勾嘴角,说道:“父王,孩儿以为,您现在坐在这张御床之上,不太合适,毕竟我们还没有正式建国。还是要尊杨侑为帝的。”
李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杨侑只不过是个傀儡,尽人皆知。当初平定关中的时候,暂时人心不稳,需要拥立他来安人心,现在看来,已经不太需要了。这次如果你们能征伐成功,一举攻克洛阳,那杨侑这个傀儡,咱们也不用再留着。”
李建成与李世民对视一眼,二人都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渊也看出了两个儿子的不满,笑道:“好了,刚才不过是戏言罢了,今天之所以这样召见你们,没有留任何的外人,就是我们父子三人,想说说一些体已贴心话。这事关我们李家未来的兴衰。”
李建成和李世民连忙行礼道:“谨听父王教诲。”
李渊摆了摆手:“阿大说过,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按官职称呼了,反而显得生份。阿大今天之所以坐这个御床,你们知道有何用意吗?”
李建成勾了勾嘴角,说道:“阿大是想说,我们李唐代隋,已经是不可阻挡的事情,现在就要提前作好这方面的准备,对吗?”
李渊没有回答,看向了李世民,说道:“二郎,你怎么看?”
李世民正色道:“阿大是不是想说,我们的这个江山来之不易,就象当年隋杨的江山也来之不易,守之更难,需要我们父子兄弟齐心呢?”
李渊笑着点了点头:“你们说得都对。不错,现在我们拥有并州和关中,江山霸业可谓初见雏形,但现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劲敌环伺,绝不可以安逸享乐。可以说,隋杨的这个宝座,当年不知道多少人为此打破了头,现在我们就得到了此座,并非好事。”
他说着,从御座上站起了身,走下了台阶,坐到了两个儿子的面前,笑道:“阿大还是更喜欢这样和你们坐着聊天。”
李建成和李世民连忙跪了下来,李渊摆了摆手:“坐,不要跪,今天是我们父子之间的对话,不必拘君臣之礼。”
李建成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全都盘膝而座。李渊盯着两个儿子,眼中炯炯有神,说道:“隋杨之所以失掉天下,你们觉得根本原因是什么?”
李建成叹了口气:“无非是杨广倒行逆施,暴政失掉天下人心啊。”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说道:“孩儿以为,除了大哥所说的这点,根子恐怕更是在先皇文皇帝身上,他虽是一代明君,但得国不正,所以开了一个坏头,而且为此防范自己的亲生儿子,长年来一直打压太子杨勇,这无疑助长了其他皇子的夺位之心,导致骨肉相残,人伦惨剧。”
“而杨广即位后的一系列暴政,也是因为其得国不正,手足相残而导致的结果,因为他信不过那些帮他非法夺权的高门世家,所以才会亲信江南文人,又为了平衡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的愤怒,而一再地对外征战,终至民怨沸腾,不可收拾。但说到底,隋杨的灭亡,还是从他们内部开始的。”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二郎说得很对,大郎啊,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实质。杨广是个很聪明的人,为什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原因才是需要探究的。”
李建成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孩儿见识短浅,不及二弟。”
李渊摆了摆手:“不要说这个不及,那个不及的。论军国大事,冲锋陷阵,你确实不如二郎。但若论结交士人,稳定后方,二郎又不及你。你们兄弟二人,就象我的左手和右手一样,各尽其用,我们之所以现在能坐到杨广的御座之上,不是因为我们李家比他们杨家强,而是因为我们比他杨家团结。”
李建成和李世民神色肃然,点了点头:“阿大说的是。”
李渊的目光从两个儿子的脸上扫过,说道:“现在我们初建政权,一切百废待兴,这个时候,万万不可以内部出了乱子。你们兄弟二人,还有四郎元吉,都是我的嫡子,也都有各自的才能。现在我需要你们发挥这个才能。这回的东都之战,你们兄弟二人分别领军,大郎为主,二郎为辅,军事上的事情,二郎在行,大郎,你要多听二郎的建议。”
李建成微微一笑:“论行军作战,我不及二弟,还请父帅这回让二郎为帅,孩儿愿意作为辅助。”
李世民连忙说道:“不,大哥,你是世子,我是你的弟弟,有你在,我绝不可以当这主帅,居于你之上的。”
李渊笑着点了点头:“看到你们兄弟齐心,我比什么都高兴。不过我还是要说,现在你们都已经长大了,也都自己开府建幕,你们兄弟也许不存争心,但是手下之人,也许会出于荣华富贵的追求,唆使你们跟自己的兄弟相争。杨广杨秀他们走到最后这一步,也是跟身边人的教唆是分不开的。这点,你们必须切忌,只有我们李家人,才是骨肉至亲,而外人再怎么也是外人,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李家的关系,明白吗?”
李建成和李世民神色严肃,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沉声道:“今天,阿大就算给你个饯行了,去吧,出兵东都,至于这关中,阿大会帮你们守护好的,勿要以我为虑!”
李建成和李世民相视一眼,同时起身行礼:“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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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东侧,回洛仓城。
仓城的边上,仍然是那百余里的瓦岗军联营,旌旗招展,一队队的瓦岗军步骑来回其间,演武场上,大量的新兵正在跟着操练,口号声与锣鼓之声喧天,一片人声鼎沸的景象。
河边的一处小高坡上,李密一身皮甲,大红披风,迎风而立,看着这营寨中一片热闹的景象,沉吟不语,而在他身后的十余名高级将校与谋士,则个个喜形于色,交头结耳不止。
裴仁基微微一笑,对李密说道:“魏公,你派徐世绩去奇袭黎阳,这一招可真的是神来之笔啊,黎阳仓一破,我军旬日之间又得二十余万胜兵,河阳一败的颓势,一下子又复振了,您看,这些来自山东的新兵们,个个士气高昂,小老虎一样,上阵也是精兵锐卒啊。”
李密点了点头:“是啊,幸亏了元文都帮我们拖住了王老邪的后腿,没让他压到洛水一线来,我们才得以喘息,让世绩分兵占了黎阳仓。不过,要恢复老瓦岗军的战斗力,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训练。毕竟热情代替不了战斗的技能,把一帮流民变成优秀的军士,还需要时间的。”
裴仁基哈哈一笑:“现在我们的时间不会缺的,李渊派他的两个儿子出兵关东,几天时间,从弘农到河阳,隋军的各地守将望风而降,眼看着唐军就要渡过黄河,进入洛阳地区了。王老邪在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思再来跟我们作战啦。”
李密的嘴角勾了勾:“裴柱国,你真的觉得这对我们是好事?”
裴仁基的脸色一变,奇道:“难道不是好事吗?王老邪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现在好不容易李唐出兵来收拾他,这是给了我们喘息之机啊,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他们大战呢。”
李密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贾闰甫:“贾参军,你觉得呢?”
贾闰甫微微一笑,说道:“魏公是既希望李唐出兵,又不希望李唐出兵。现在李唐兵临洛阳城下,这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
李密面不改色,轻轻地说道:“愿闻其详。”
贾闰甫干咳了两声,正色道:“我军河阳大败,那时候是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军心不稳,士气低落,属下各寨有叛离之意,这时候的王世充如果尽起东都兵马,前来追击,我军很难抵挡,一旦战败,则有分崩离析之可能。这也是魏公当时卑辞厚贿,派我带了五十万石军粮去东都,请求招安的原因。说白了,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目的是为了挑起东都的文武之争,让元文都这些文官阻止王世充。”
李密点了点头:“继续说。”
贾闰甫笑道:“果然,王世充在元文都他们的干扰之下,确实缩手缩脚,加上这时候关中的李渊起兵,他为了防守,而不得不放弃了追击我们的打算,可以说,这让我们渡过了最危险的一段时间。等到徐将军率军攻破黎阳,开仓放粮之后,我军又得数十万胜兵,军势复振,这个时候,王世充已经不可能再消灭我们了。”
李密微微一笑:“可是这时候李唐正式出兵了,你为何又说不利于我们了呢?毕竟,我们可是一起结过盟的盟友,李渊还认为我盟主呢。”
贾闰甫摇了摇头:“李渊是一方霸主,他连隋朝的国公都不肯当,又怎么会在内心真正地臣服魏公呢?推您为霸主,只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既助长了魏公您的骄傲,又让居于中原的您,成为隋朝的头号打击目标,而他可以闷头在关中发展。现在李渊已经尽得关中并州之地,成为北方的头号霸主,可以说王霸之业初成,已经和王世充一样,成为我们的劲敌,绝非盟友。”
李密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可他这回毕竟是过来打击隋朝的,虽然名义上说是援救东都,但一路之上,占的可是隋朝的州郡,怎么就对我们不利了呢?”
贾闰甫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李渊的目标是东都,一旦洛阳给他打下,让他坐拥两京,他就等于得了半个天下,我们就算占了整个中原,也没有他的实力了。他之前已经遥尊杨广为太上皇,立杨恭为敌,若是再得到隋朝的正式国都,那就可以代隋而立,建立自己的王朝,天下的士人世家,必然云集响应,非我们所能与之争锋的了。”
裴仁基忍不住说道:“东都有王老邪,哪是这么好打的?我们又不是没试过。李渊这次虽然出动了十几万大军,但我不觉得他能一下子攻克东都!”
贾闰甫叹了口气:“靠军队强攻当然不行,但要是有内应呢?如果有人打开城门上,那再坚固的城墙,也是无法防守的。”
裴仁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说不出话了。
李密勾了勾嘴角,神色变得黯然起来:“是啊,这回李唐一路而来,路上招降纳叛,象弘农郡守独孤机,河阳郡守独孤修德,几乎都是望风而降,再加上之前河阳之战后,王世充手下的庞玉,杜如晦等人都叛逃去了李渊那里,你们就不害怕,现在的洛阳城中,也不缺乏这样的内鬼吗?”
程咬金勾了勾嘴角:“也就是那些出身关陇的将门世家才会跑去投降李渊吧,其他人未必会如此。王世充用兵反间都很有本事,断不至于让东都守军内应。”
李密冷笑道:“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叛逃李唐的杜如晦,他叔叔杜淹和两个兄弟杜宾,杜楚客都还在洛阳,这种人就敢说没有叛降李唐的可能吗?这些隋朝世家子弟,投降我们不太可能,但投降同样出身高贵世家的李渊,可一点也不奇怪。大兴城不就是给从内部攻破的吗?满城的隋朝文武,除了阴世师,骨仪这几个外,又有谁为大隋效死了?”
裴仁基的额头开始冒汗,说道:“那,那魏公的意思是?”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意已决,出骑兵五万,步兵十八万,前往东都,阻止唐军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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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看起来元太府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可以领军出战了,那这回,就让我王世充见识一下元太府的将才吧。”
元文都哈哈一笑:“王将军不必嘲讽本官,我并非战将,这行军作战之事非我所长,不过,有人擅长这个,段将军,你说呢?”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满神色,看向了乐呵呵的段达,平静地说道:“段将军,这回你是想亲自领兵出击吗?”
段达笑道:“王将军,元太府说的不错,我们这里一直在侦察敌军,他们现在确实是有些疲惫了,这一路之上都是要防着瓦岗军的突袭,也是高度紧张,现在瓦岗军也撤了,他们这下子正是松懈的时候,而且,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个时候,我们东都兵马会跟踪追杀!”
王世充叹了口气:“段将军,我只想说,唐军领兵将帅都是极厉害的角色,你所看到的未必就是事实,而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我军这时候若是贸然追击,只怕会中了敌军的埋伏。”
段达不满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王将军,这里是中原,关中兵马远道而来,对这里的地形根本不熟悉,我们的侦察骑兵也看到,他们的营寨里明显有许多呕吐物,这是水土不服,疫病横行的证据,所以他们才会在这时候撤退,哪可能有时间布下埋伏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段将军,兵者,诡道也,是故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唐军如果真的是急速退兵,那肯定不会让我们看到他们的虚弱,退一万步,也会是步兵急驰而退,以骑兵断后,怎么会让我们看到他们精疲力竭,无力再战,丢盔弃甲的样子呢?”
元文都冷笑道:“王将军,贼人又不知道我们的侦察骑兵一直跟着他们,又不会故意做给我们看这些的。之前李唐大军前来的时候,我们都要出城迎战,你却说贼众来势汹汹,不可轻撄,要先守城,待机反击。我们听了你的话,丢了那么多州郡,现在李唐军退了,我们却不追击,你对得圣上,对得起大王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敌军明显是设了圈套等着我们钻,你如果把大军主力给送掉了,这才叫对不起圣上,对不起大王。元太府,我王世充就这句话,只要出城追击,必会中伏惨败!”
杨侗睁大了眼睛:“王将军,你敢肯定敌军会有埋伏?”
王世充点了点头:“李世民是非常厉害的统帅,这点我非常清楚,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撤退,一定会留下埋伏的。”
正说话间,门口奔来一个斥候,正在争吵的众人暂时收住了嘴,两个内侍跑过去,从这个斥候的手上拿过一份塘报,递给了杨侗,杨侗展开一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哈哈,怪不得唐军会这么快退兵,原来是因为给抄了老家啦。各位,前线军报,陇右的薛举,起步骑八万,进攻关中,这才是李建成和李世民退兵的真正原因哪。”
元文都笑道:“这是圣上的天恩保佑我东都,让这些贼人们互相攻击,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陛下,唐军是为了回保关中,匆匆而退,这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埋伏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若是再不追,敌军可就退进潼关,我们再也追不上啦。”
杨侗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追,一定要追!段将军,传我军令,开城,你带东都两万骑兵,追击唐军,一定不能让他们轻松退回潼关!”
段达哈哈一笑:“大王,看我的吧。”他转过头得意地看了王世充一眼,转身就走。
王世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沉声道:“大王,末将不敢和段将军争功,只请求大王允许我派五千骑兵出城接应。万一不利,也可以掩护段将军撤回。”
杨侗点了点头:“王将军既然有这样的请求,本王没有理由不准。就劳烦你接应段将军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眼中的碧芒一闪:“本将会亲自率骑兵接应的。”
一天之后,洛阳城外,唐军旧营。
段达盔歪甲斜,满身尽是尘土,哭丧着脸,紧紧地拉着王世充的手:“行满啊,这回多亏你救了我,要不然,要不然我真的是没办法再看到洛阳的城墙啦。”
他不停地摇着头,满脸尽是痛苦之色:“都怪我,都怪我一时给战功冲昏了头,就想着要去追击唐军,没有听你老兄的金玉良言,这下折损了五千多兄弟,都是我的罪过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这世上岂有常胜不败之将,胜负本就是兵家常事,我王世充不也是在洛水大败吗?比起我上次的惨败,你老兄这次根本不算什么啊。”
段达抹了抹眼泪:“行满,今天你救了我,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是嫉妒你的战功,嫉妒你的才能,我不想永远给你压在下面,所以才会听了元文都和卢楚的挑唆,要出来跟你争功。现在想来,真的是太惭愧了,我们相交二十多年,你多次救过我,还分过我战功,我却这样对你,实在不是人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拍了拍段达的肩膀:“自家兄弟,说这个做什么,以前我们都是仪同将军,地位不高。现在你我都是大将军了,自然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居于人下。洛水之战的时候,我不也成天打着你手下这些东都兵马的主意吗?”
“只是老段啊,现在不同往日,以前天下太平,争点军功没关系,可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只剩下洛阳孤城一座了。现在我们不能贪功,只有先活下来,才能谈未来。元文都和卢楚那些文官,跟咱们这些武将终归不是一路人,他们就是想要挑拨你我兄弟的感情,然后从中渔利,我们打败仗他们才高兴呢。就算是李密,李渊打进东都,他们也能继续改换门庭,效忠新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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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达恨恨地说道:“这两个王八蛋,算我瞎了眼,行满,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王世充握紧了段达的手,眼中碧芒一闪:“老段,记住,咱们永远是兄弟。这回我们追击唐军失败,但是瓦岗贼肯定也会趁机反攻洛阳,我们正好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出动强力骑兵逆袭之,一定可以大败李密的。”
段达睁大了眼睛:“还能这样打?”
王世充哈哈一笑:“李密必然以为我们失败之后无力出城,这反而是咱们的机会呢。老段,这回咱们兄弟联手行事,再建新功!”
正说话间,魏征突然骑马而至,脸色惨白,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魏参军,出什么事了,这样慌张?!”
魏征一边抹着头上的汗水,一边说起了话,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地发抖:“大,大帅,江都,江都急报,骁果军兵变了!”
王世充木然站在原地,如同泥雕木塑一样,久久,他的嘴里才迸出一句话:“回东都,说清楚!”
三月,江都。
又是烟花烂漫之时,可是往年里繁华热闹的江都,却是一片萧瑟之气,街道之上冷冷清清,一队队的骁果军士无精打采地在城里来回巡逻着,城门边上挂着几百个小木笼子,里面都是逃亡后被追回斩杀的骁果军的首级,为首的一个,赫然正是骁果军将领窦贤。
杨广站在江都宫的观凤楼上,一脸阴郁地看着外面的街市,喃喃地说道:“朕的江山,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萧后仍然是凤冠霞帔,尽显雍容华贵的天后风范,她的皮肤仍然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举手投足,说不出的高雅气质,微微一笑,说道:“陛下,不必这样,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王世充不是最近在河阳大败李密了吗?依臣妾看来,打通中原,消灭瓦岗贼人,指日可待啊。”
杨广长叹一声:“河阳小胜一场,不足为喜,西京已经沦陷,关陇尽入李渊之手,就连侑儿,也成了人家手上的傀儡。这才是真正让人担心的事情。自从这消息传来之后,骁果军的逃亡情况就多了许多,现在中原迟迟不能平定瓦岗,而关中又失,只怕朕在这江都,也呆不了多久了。”
萧后的秀眉微蹙:“臣妾不过一个妇人,不懂军国之事,只是,只是这天下的情况,真的这样艰难了吗?再怎么说,东都也在我们大隋手上,您手上还有十余万天下无敌的骁果军,不必如此悲观吧。”
杨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骁果军,只怕就是真正要了朕性命的人。”说到这里,他突然勾了勾嘴角,不再用中州官话,而是说起了吴侬软语,“外间大有人图侬,然侬不失为长城公,卿不失为沈后,且共乐饮耳!”
萧后听得眉头紧锁:“陛下,你喝醉了。”
杨广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好头颅,谁当斫之?”
萧后长叹一声:“陛下,别说了,这太不吉利了,您今天这是怎么了?”
杨广笑着拂袖而去,他的身体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变得东摇西晃,几个内侍想上前扶住他,却给他狠狠地甩开,只听他的高歌之声随风传来:“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一个内侍太监轻轻地地走到了萧后的身边,这张美丽的脸,已经变得一片阴沉,朱唇轻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严冬般地冷酷:“杨广已经疯了,我们不能陪着他一起完蛋,给我盯紧了骁果军,一有任何异动,马上来报。记住,报我即可,不必报给杨广。还有,想办法通知东都王世充和江陵的萧铣,就说大变即至,让他们早点作好准备。”
东城,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内,厢房内大门紧闭,二十多个强壮的骁果军士站在庭院外守备着,而厢房内,灯光幽暗,火苗跳动着,照着屋内几张阴森可怖的脸,正是骁果军的几个中高级将领,虎贲郎将司马德勘,皮贲郎将元礼,直阁将军裴虔通三人。
司马德勘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元,老裴,只怕咱们这颗脑袋,也快要搬家了。今天你们兄弟,只怕是最后一次在这里碰头议事啦。”
元礼和裴虔通相视一眼,脸色大变:“何至于此啊?我们不是窦贤,没有叛逃,要杀也杀不到咱们吧。”
司马德勘冷笑道:“窦贤是自己想跑吗?还不是给手下人架着跑路的?现在圣上是用连坐制,部下逃亡,主将也得跟着掉脑袋。咱们手下的将士,早就人心思走,难道还能把他们全杀了不成?”
元礼咬了咬牙:“那咱们隐瞒不报,成不成?”
司马德勘摇了摇头:“咱们这些弟兄们的父老,家人,田地,全在关中,怎么可能安心留在江都呢?要是我们劝他们留下,肯定给这帮丘八先宰了。要是不劝他们留下,他们跑了,我们一样要掉脑袋。左右横竖是一死。”
“再说了,关中现在已经全在李渊的手上。我听说华阴令,前刑部尚书李圆通之子李孝常,投降了李渊,他的两个弟弟都被圣上下令斩杀。如此一来,李渊恐怕也会同样对我们的家人,到时候我们在关中的家人都要给杀个精光,那可如何是好?”
裴虔通的声音有些发抖:“司马大哥,咱们相交多年,一向是听你的,你说该怎么办?”
司马德勘压低了声音,说道:“当年王世充王大将军还在江都的时候,我曾经问计于他,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他偷偷地说,要是有人定了关中,我们切不可留在江都,最好是逃回关中。”
元礼睁大了眼睛:“什么,王大将军说过这种话?”
司马德勘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二位贤弟,王大将军早就跟我说过,圣上无道,不敢坐镇东都,早晚失掉天下人心,我等没必要随之殉葬,如果王将军打通了中原通道,自然好说,若是打不开,那圣上必然会想办法南迁渡江。而失了人心的他,是万万去不了江东的。我等必须要为自己打算,回关中去。”
裴虔通咬了咬牙:“王大将军是著名的智者,要是他都这么说,那准错不了,大哥,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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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轻动,地上的一块地砖被顶起,裴世矩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眉头深锁:“萧后,你为什么让双儿去给杨广报信呢?”
萧美娘微微一笑:“裴尚书,你现在去给杨广报信也来得及啊,应该份量比这个双儿要重得多了。”
裴世矩咬了咬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开这样的玩笑,若不是行满在临走前让我在关键时候来联系你,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原来行满这么多年在宫中的内应,居然是你萧皇后。”
萧美娘笑着摇了摇头:“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杨广这些年来对不起天下人,但够对得起你裴大人了,高官厚禄,以为七贵,也用了你进献的征服四夷的国策,这才让大隋的江山社稷成了这样,现在他快要完蛋了,你裴尚书不也是在最后的时候倒向了谋逆的一方吗?”
裴世矩的脸色微微一红:“这,这主要是因为我跟行满的关系使然。”
萧后的粉面一寒,冷冷地说道:“够了,裴尚书,咱们也没必要再戴着面具演戏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骁果军必反,杨广只怕活不过这一回了,你准备怎么办?”
裴世矩咬了咬牙:“我也是从政事堂那里过来的,这消息不仅双儿知道,就连裴蕴也听说了,刚才跟虞世基也说了此事,想让他报告给杨广,虞世基却说这种传言有很多,别放在心上,看他那意思,是不准备上报了。”
萧后冷笑道:“这个滑头,这回只会玩死他自己,他以为杨广不想听坏消息,所以想把这种消息给隐瞒,可没有料到,这次是真的。”
裴世矩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那个双儿去报信呢?”
萧后哈哈一笑:“因为杨广昨天又是纵情声色,只怕这会儿还醉在温柔乡里呢,这个时候双儿去跟他说这事,以我对杨广的了解,他非但不会相信,还会杀了双儿呢。有这个例子在,就算裴蕴和虞世基回过神来,想要进谏,也肯定不敢了。”
裴世矩长叹一口气:“萧后的想法果然深远,也难怪行满这样推崇你,说你才是女中豪杰,萧家的顶梁柱呢。”
萧后勾了勾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落魄的神色:“现在我和他都过得不算好,他在中原也是陷入苦战,至于我,已经算是为了萧梁的复国,尽了最后的努力了。现在的我,不知道算是杨广的妻子,还是萧梁的宗室。”
裴世矩咬了咬牙:“兵变在即,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趁机逃走?”
萧后苦笑道:“逃走?现在还怎么逃?满城都是骁果军,这时候他们既然决定谋反,就一定不会让我们有逃跑的机会。再说了,我们一个女子,一个文人,就算逃出城,又能去哪里?裴尚书,你放心吧,宇文化及和骁果军如果兵变,会杀杨广,但不会杀你我,他们还会立个傀儡,然后带着骁果军回关中。”
裴世矩点了点头:“那这个傀儡,会是谁?杨柬吗?”
萧后的眼皮跳了跳:“不会的,他们不会留杨广的子孙,我想,这个傀儡,不是蜀王杨秀,就是秦王杨俊的两个儿子,秦王杨浩或者是济北候杨湛。”
裴世矩长舒了一口气:“杨广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吗?他在宫中还是有些忠于他的人吧。还有来护儿和陈棱的江南部队,也应该是忠于他的。”
萧后冷冷地说道:“这些江南部队,全都是驻在城外,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宫中的宿卫部队不过几千人,又怎么敌得过几万如狼似虎的骁果军呢?这回,连老天爷都救不了杨广了。”
裴世矩咬了咬牙:“那你的儿子和孙子呢,你就不想保全他们了吗?”
萧后的眼中流下了两道泪水:“自从我选择了为萧梁复国的这条路后,我的儿子,孙子,就是我的敌人了,他们姓杨,注定是我们萧氏不共戴天的死敌。我不配作一个母亲,祖母,但我们萧家就算只剩下一个女人,也一定要恢复我们的国家。”说到这里,多年来的委屈和不忍,终于再也不可遏制,这个演了一辈子戏的女人,开始放声大哭大笑,哭笑之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回荡着,裴世矩眉头紧锁,看着萧后这样地放纵自己的感情,不知所措。
虞世基在宫城内的政事堂里来回踱着步,他的眉头深锁,手里拿着一卷裴蕴刚刚给他的绢帛,上面写着骁果军逆谋作乱之事。他的弟弟虞世南站在一边,同样一脸焦急之色,而封伦则是负手而立,神色轻松。
终于,虞世基停下了脚步,喃喃地说道:“这么多消息说骁果军要作乱,应该不是假的吧,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去面圣呢?”
虞世南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大哥,现在情况紧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虞世基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封伦:“封郎,你怎么看?”
封伦微微一笑:“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从圣上的寝宫那里抬出了一具宫女的尸体,说是一大早就跑去跟圣上乱嚼舌头,说什么骁果军要反。结果给陛下直接下令杖毙了。”
虞世南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连这个宫女都知道骁果军要反的消息了?”
封伦点了点头:“可见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世上的谋反,逆谋,都是越细越好,万万不可走漏风声,而这骁果军要反的消息,却是铺天盖地,这一两天集中出现,这可能吗?他们如果真的要谋反,会让一个宫女都知道此事?”
虞世基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笑道:“那封郎以为这次是什么原因,这个谣言满天飞呢?”
封伦微微一笑:“想来是那来护儿和陈棱,看到骁果军逃亡不断,想要趁机掌兵,才制造的这种流言吧。哼,跟那王世充一样,这些个武将,都想着在这乱世之中增加自己的兵权,明公万万不可着了其道儿啊。”
虞世基哈哈一笑,拍了拍封伦的肩膀,把手上的那卷绢帛揉成一团,随手就扔到一边:“封郎,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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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内史舍人封伦府。
封伦眉头深锁,走到了家中,一袭汉服打扮的夫容姐姐走了上来,嚷道:“你这是去哪儿了,见到皇帝了吗?”
封伦连忙伸出两根手指,堵到了夫容姐姐的嘴唇上,环视左右,沉声道:“全都退下。”
十余个家丁与丫环行礼而退,封伦低声道:“不是早就你说过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大声说,就算在家里也一样。”
夫容姐姐一把丢开了封伦捂着自己嘴的手,一张嘴,“咳呸”,一口浓痰就吐到了一边的花坛里,她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边的口涎,一边不满地嚷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再说,我这是发现有人要谋反了,你可是朝廷的大臣,高官,出这种事应该亲自带家丁部曲入宫保卫皇帝的,怎么,连说都不能说了?”
封伦的眉头一皱,说道:“跟你一起上街买布的那个萧后的宫女双儿,就是因为跑到皇帝面前说这事,给活活打死了。你知道吗?”
夫容姐姐的脸色大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双儿死了?”
封伦叹了口气:“你以为为夫要是跑去向皇帝说这事,下场会比双儿好吗?皇帝已经醉生梦死,不可救药了,我不是不知道城中的情况,但是知道了也没用,这回他得罪的不是那些草民,而是骁果军啊。”
夫容姐姐咬了咬牙:“如果是在我们部落,头人有危险,我们就是不要命也要去救护的。你们汉人不是一直说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吗,不是把皇帝看得比阿大还重吗,怎么事到临头就不管不顾了呢?”
封伦苦笑道:“他自己不要命了,我怎么尽忠?都怪这些年他只听马屁,一听到坏消息就不高兴,以前最多骂两句,免个官,现在是直接要人命了。我封伦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凭本事得荣华富贵,可没说要把这条命卖给他啊。”
夫容姐姐勾了勾嘴角:“不管怎么说,我们勿吉部落是受了大皇帝的大恩的,就连我们的亲事,也是皇帝安排的,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可现在我知道了他有危险,怎么能不保护呢。封郎,你不会武艺,就留在家里好了,我去救他!”
封伦冷笑道:“救?你怎么救?”
夫容姐姐一指放在庭院边上角落里的那两只大棒子,笑道:“我把当年的武器都找出来了,这些年我跟了你,虽然不能象以前那样天天骑猎,但功夫可没搁下啊。”她一伸手,就把封伦象抓小鸡一样地整个提了起来,笑道,“怎么样,为妻我的力气还在吧。”
封伦在空中一阵腿脚乱蹬:“夫人,快把我放下来,放下来啊。”
夫容姐姐微微一笑,手一松,封伦就落到了地上,屁股跟青石板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夫容姐姐笑着把封伦扶了起来,一边拍着他身上的尘土,一边笑道:“你看看你,好歹也是个官家子弟,一点武艺也不会,总不能让我保护你一辈子吧。”
封伦的脸色通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懂什么,一直跟你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力气再大,武艺再高,又能对付得了几人?三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夫容姐姐咬了咬牙:“人活着总是要有点精神,要知恩图报,生死倒是在其次。”
封伦摇了摇头,一指里面的厢房:“你是可以去报恩,但咱们的道言怎么办?”
夫容姐姐一下子呆在了原处,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封伦叹了口气:“大势已经这样,我们不可能违背,也不可能改变。就算你我拼了这条命,尽了忠,最多上史书留个好名声罢了,又有什么实质用处呢?就象在大兴城的阴世师,骨仪,那可是大隋的忠臣啊,可是给人满门抄斩,这样的忠臣又有何用?”
“夫人啊,咱们封家历来都是择明主而侍,要真的是这么死脑筋,早不知道完蛋多少回了。对杨广,我进过不少次言,叫他不要用王世充,这可不是拍马屁,结果他不听咱的。现在怎么样?兵权旁落,而那些给骁果军士们在江都找女人安家的点子,不就是王世充这个奸贼出的吗?”
夫容姐姐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大坏蛋,上次在勿吉回辽东的路上,偷袭我们的,就是他。夫君,你为什么不向皇帝言明呢?”
封伦苦笑道:“捉贼拿赃,我当时没有直接捉到哪怕一个贼人,又怎么好指证他?皇帝不可能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擅杀大臣吧。好了,夫人,别做没意义的事,好好呆在家里,等结果吧。谁笑到最后,咱们就跟谁。”
夫容姐姐咬了咬牙:“你就真的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皇帝完蛋?夫君,做人还是要有良心啊。”
封伦的眼珠子一转:“这样好了,我现在去找宇文化及,跟他说明利害关系,让他留皇帝一命,哪怕是当个傀儡也好。不然的话,真要杀了杨广,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
夫容姐姐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在封伦的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我的夫君是个好人,我不会跟错人的。”
封伦哈哈一笑,转头就走,夫容姐姐的声音在后面温柔地响起:“夫君,路上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出了大门,封伦一下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把脸上夫容姐姐残留的口水擦了又擦,然后揉成一个团,远远地扔到路边的沟渠里,从门口走到他身边的亲随封飚低声道:“老爷,现在怎么办,真的去见宇文化及吗?”
封伦咬了咬牙:“当然,这时候不去改换门庭,只怕我也得跟着昏君一起死了。走,先去找宇文智及,让他帮忙引见,你现在去库房,带上那几颗上好的夜明珠。”
封飚睁大了眼睛:“真的要把那几颗珠子送人吗?那可是越国公当年送给你的聘礼啊。”
封伦压低了声音,沉声道:“命都快没了,要几颗珠子有屁用啊。快去吧,对了,再把前一阵买来的那几个美女也带上,这时候没啥舍不得的!”
封飚勾了勾嘴角:“那虞侍郎那里?”
封伦冷笑道:“他才是应该跟杨广一起上路的,自求多福吧。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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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倓的脸顿时变得一片死灰,喃喃地说道:“怎么,怎么会是封舍人啊。你这个时候怎么会在宫城里呢?”
封伦哈哈一笑,他的手下这时候把萧矩和其他的几个随从都捞了起来,五花大绑,封伦死死地盯着杨倓,沉声道:“陛下有诏,命我今天率兵巡视宫墙,以备宵小。杨倓,你身为皇孙,岂会不知宫城在夜间关闭之后,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违者以谋逆论处吗?”
杨倓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说道:“本王,本王突然中风,命不久矣,所以,所以想在临死前最后见皇爷爷一面。还请,还请封舍人行个方便。”
说到这里,杨倓两眼一翻白,口吐白沫,装着晕了过去。
封伦笑着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就会如此编故事,你这个中风中得也太厉害了,居然一个中风病人,还能爬污水道钻进宫城,各位军士,你们见过这样的中风病人吗?”
左右军士们全都大笑不已,有一个军士笑道:“封舍人,我看燕王殿下不仅是中风,还会梦游哪!”
封伦笑着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把他们几个全都绑了,押在偏殿,等今天大事得手之后,再行定夺。刘小方,你带五十个弟兄看住他们,我现在要去西阁与裴将军会合了!”
杨倓突然双眼圆睁,大声叫骂起来:“封伦,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皇爷爷待你天高地厚之恩,你却要附逆谋反,我,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封伦笑着走向了西阁,他的话顺风飘过来:“小子,珍惜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一段时光吧,着实不多了。”
裴虔通站在西阁的栏杆上,看着宫城外的动静,终于,火光冲天而起,外面开始响起大片的喊叫与鼓噪之声,甚至那种铁蹄踏地的声音,也是震天动地,清晰可闻。裴虔通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因为这是他与司马德勘和宇文化及等人的约定,举火为号,城中的骁果兵,真正地出动了。
杨广的声音在裴虔通的身后响起,带了一丝不满:“怎么回事啊,吵吵闹闹的,让朕一个安稳觉也睡不好吗?”
裴虔通转过了头,只见杨广披着一袭锦袍,在两个内侍的带领下,从宫中缓步而出,他连忙说道:“陛下,看这架势,应该是西城那里失火了,这会儿将士们正在救火呢。”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仔细听了几声,确实没听到什么喊杀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转身回走向宫内,喃喃地说道:“给朕查清楚了,今天晚上是哪个不走心的家伙玩忽职守,引起火灾的,明天一早就给朕斩了。”
裴虔通微微一笑,低头行礼:“恭送陛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正是大**侍的首领孟忠良,拖到了最后,此人早已经给宇文化及收买,看着杨广远去,对着裴虔通低声道:“将军,杨广曾经挑了几百名宫人内侍里的健者,以为内卫,这些人咱家今天全都打发走了,你们可以放心动手。”
裴虔通“嘿嘿”一笑,正要开口,一阵脚步声传来,封伦带着几百名军士匆匆地登上了阁台,看到裴虔通和孟忠良,就低声道:“已经举火了,昏君有什么动静没?”
裴虔通笑道:“无事,我骗昏君说是西城失火,军人们在救火,他信了,又回去睡觉啦。封舍人,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开门,放大军进来。”
封伦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有劳裴将军啦。”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将明,宫城的芳林门之外,已经黑压压地屯积了近三万骁果军步骑,人衔枚,马套嚼头,刀出鞘,槊上举,已经作好了突击的准备。而司马德勘和宇文智及并辔而立,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芳林门。
芳林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裴虔通将袍大铠,骑着战马,带着几百名亲信手下,于门内列阵,而他本人则驰出宫门,对着宇文智及和司马德勘点了点头。
宇文智及一挥手,他面前的五千步兵和两千骑兵,如同长龙一样,鱼贯而入,马蹄声和将士们喊杀的声音,直冲云宵,而人人手中打的火把,则把天空映得一片通红。
宫城内传来一阵惊呼声:“不好,有贼入城,快,快起来穿甲反抗啊。”
裴虔通一马当先,边驰边叫道:“宫中宿卫听着,我等举兵进谏,与尔等无关,要想活命者,弃甲仗,从东门那里走。”
话音未落,宫中的千余名卫士就脱下了甲胄,放下兵器,逃命似地向着大开的东门方向奔去,裴虔通哈哈一笑,对着身边的宇文智及说道:“宇文将军,看到了吧,这些宿卫兵也根本没有斗志了,他们多是官家子弟,都不愿意为杨广这个暴君尽忠,我们骁果军这次的兵谏,肯定会成功了。”
宇文智及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不多说,去西阁。”
突然,一个大嗓门响了起来:“呔,裴虔通,宇文智及,你们要做什么?”
二人脸色一变,定睛看去,只见一员五十上下,须发花白的老将,抄着一把五十多斤重的大刀,只着单衣,带着十余名同样不着衣甲的部曲,奔到了这宫门后的广场之上,火光照耀下,这位老将军须发皆张,对着黑压压一片的骁果军怒目而视。
来人正是汝阳郡公,并州总管,平定过杨秀谋反的大将独孤楷之弟独孤盛,独孤盛时任右屯卫将军,在宫城中值守。本来是巡夜到三更天时回去休息,这会儿听到城外鼓噪之声,来不及披甲就冲了出来,却看到了叛军在潮水般地涌入。
裴虔通本来还有些慌张,以为宫中有大军反击,可一看独孤盛这才十几个人,一下子宽了心,冷笑道:“我等兴兵除暴,不关独孤将军之事,你看清楚形势,不要不识好歹,枉送了性命!”
独孤盛双眼圆睁,厉声道:“老贼,何须多言,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伤害到陛下,拿命来!”他一声狂吼,抄起大刀就扑了上来,而身后的十余名壮士,也都纷纷跟上。
裴虔通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逼我杀人呢?给我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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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再次从睡梦中惊醒,他嘟囔着骂道:“混蛋,到底怎么回事,来人,给我叫裴虔通进来。”
两个小太监慌张地跑了进来,大声哭道:“不好了,陛下,裴将军,不,裴虔通谋反了,他这会儿正打开芳林门,把叛军放进来呢。独孤盛将军他,他带着十几个忠心的手下奋战,已经战死了,陛下,叛军就要进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杨广的脑子“轰”地一声,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他慌张地跑到了一侧的围栏前,张眼望去,只见外面已经火光冲天,数不清的叛军黑压压地一片,正冲着这里奔来,而宫中的宿卫军士们全都丢械弃甲,抱头向着东门的方向逃去。
西阁的院门之外,有几百名宿卫军士正聚集在院门前,大声地呵斥着开门,为首一名四十上下的将领,虎背熊腰,杨广认得此人,正是独孤皇后的堂侄,也算是自己的远房表弟,千牛卫备身独孤开远。
而封伦则指挥着几百名军士,堵在门前,死死地阻止着门外军士的入内。
杨广一下子心头火起,裴虔通他看不到,但是这独孤开远,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大声叫骂道:“反贼,朕,朕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不思报国,却要谋反!还是人吗?!”
独孤开远抬头一看,只见百余步外的西阁高楼之上,杨广只着睡袍,正在指着自己大骂,他连忙脱下头盔,跟叫门的几百名军士一起跪下,哭喊道:“陛下,臣是,臣是独孤开远啊,是来保护您的,您千万不要误会。”
杨广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不是谋反的,是来保护朕的吗?”
独孤开远大声叫道:“是的,臣就是来保护你的,陛下,现在叛军受人蛊惑,这才会冲进宫中,但他们心里还是怕您的,只要您肯站出来,出现在叛军面前,宣布只诛除首恶,赦免胁从,他们一定会放下武器的,您的身边还有护卫,宫人,只要您下令打开宫中武库的大门,他们是肯定会为您尽忠的呀。”
封伦的眼珠子一转,大声哭道:“陛下,不要听此贼的话啊,他们就是叛军,就是想冲进来谋害陛下的,臣是奉了虞侍郎的命令,过来保护您的,陛下,您快逃吧,这里有臣挡着叛军,只要有臣一口气在,一定不会让他们进来。”
杨广本来给独孤开远说得有点心动了,但一听到封伦的话,马上又睁大了眼睛,疑道:“封舍人,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来保护朕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时候能带兵在这里?”
独孤开远本不知道里面挡着门的是封伦,这回一听,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大吼道:“陛下,你可千万不要信此贼啊,此贼早就和叛贼串通好了,不然他一个文官,怎么能带兵在这里,他一早就在这门后面了,为什么没有来面圣请您赶快撤离呢?陛下,他才真的是叛军乱贼啊。”
封伦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微臣是虞侍郎刚刚得到了消息后,才火速调集内史省的卫士们前来,还没来得及面圣,这里就听到有叛军想要破门而入,微臣只能先带人顶着这里,给陛下争取移驾的时间啊。”
杨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封舍人,你一片忠心,独孤开远,你好端端地从侧门想直扑西阁,意欲何为?”
独孤开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忙说道:“陛下,末将本来睡得好好听,听到外面火光冲天,到处是骁果军在戒严,而宫城方向杀声震天,这才紧急召集所部,因为末将的驻地就是在西侧,所以事急要从这里进宫,末将真的是对您一片忠心啊。”
杨广厉声道:“够了,你就算是忠于朕的,但没有任何调令的情况下,派兵私自集合,冲击宫门,只这一点,就是死罪!”
独孤开远咬了咬牙:“只要能护得陛下周全,末将就是万死也心甘情愿。还请您赶快现身于叛军之前,以天子的威严震慑他们,多数叛军将士也只是听令行事,他们并不知道是要来谋害陛下的啊。”
封伦冷笑道:“陛下,您听到了吧,他说听令行事。那这独孤开远,只怕多半也是让他的手下们听令行事,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对陛下不利!”
独孤开远气得破口大骂:“封伦,你胡说八道什么!”
封伦大声道:“我胡说?我字字都是实情,你带着军队,二话不说就要冲门而入,一无调令二无虎符,我看你才是谋反之人,还要陛下出现在叛军面前,哼,你是不是想让哪个叛军将校直接对陛下不利啊?你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以为我不知道吗,陛下,千万别上他的当啊。”
杨广点了点头,沉声道:“门口的众军听令,现在不许再攻击城门,朕自有计较,一切听朕的命令行事。”
独孤开远长叹一声,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说道:“陛下,末将是您的亲表弟啊,是独孤皇后的堂侄,从小受先皇后的大恩,以死报国,现在叛军攻打宫城,城中各部都被叛军所控制,只有末将不惜万死带兵来援,您可千万要信末将,哪怕您不走我这里离开,也请您当机立断,千万不能留在西阁,不然必遭叛军毒手!”
封伦大声道:“陛下,别听他的,外面兵荒马乱,非常危险,虞侍郎说了,这是部分骁果军在作乱,现在他已经调集军队正在平叛,还有宇文将军,裴将军都已经去迎击叛军了,很快就能控制局势,您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有微臣在,就是粉身碎骨,也可保您周全!”
杨广咬了咬牙,一跺脚:“朕信你,封舍人,这次如果平叛成功,你就是首功之臣,朕一定会给你加官晋爵。独孤开远,你若真是来救驾的,就在门外不要妄动,事后如果朕查明你与叛乱无关,也会嘉奖你的。”
独孤开远长叹一声,他身边已经开始有些军士扔下武器逃跑了,他举头看天,喃喃地说道:“姑母,侄儿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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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激动地脸上肌肉都在发抖:“宇文将军万岁,宇文将军万岁!”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一挥马鞭:“走,进宫城,咱们也该去见见我们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个独夫啦!”
当宇文化及走入太极殿的时候,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皇帝,群臣都站在两侧发抖,看到他进入后,就全都跪下,而来护儿是唯一一个没有下跪的人,显得格外的突出。
宇文化及冷冷地看着来护儿,就这样走到了御座那里,站在一边,伸出手,轻轻地抚着这张御座的扶手,来护儿怒目圆睁,厉声道:“宇文化及,你怎么敢染指御座,难道,你是想谋反吗?”
宇文化及的眼中杀气一现:“来护儿,你应该弄清楚现在的形势,独夫已经被我等所执,他倒行逆施,弄得天下民怨沸腾,早不配做这个皇帝了,今天我召集群臣,就是要讨论废立之事。”
“独夫已经下诏,册封我为丞相,总领一切大权,包括你来将军的生死,都由我所决定,你若肯归顺新朝,那我还可以念在同殿为将的份上,饶你一命,你若冥顽不灵,嘿嘿,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来护儿双眼圆睁,目眶欲裂:“贼人竟敢劫持圣上,你,你这是谋反!”
一边的陈棱跪在地上,汗出如浆,一边拉着来护儿的裤脚,一边小声道:“来将军,别硬顶了,先保命啊。”
来护儿哈哈大笑:“我来护儿本是一个江南的渔夫,受了隋朝大恩,才有今日之地位,圣上对我恩重如山,我又岂能贪生怕死,背叛他?我来护儿没有本事保护圣上,只有一死谢罪,怎么能苟活于世?!”
宇文化及冷笑道:“很好,来护儿,你想要忠臣义士之名,我成全你,来啊,给我押出去,砍了!”
宇文成都持着凤翅镏金鎲,一直在门口护卫着,听到这话,一挥手,带着几个壮士就上前,来护儿一挥手:“我自己上路!”他甩开了几个想要擒拿他胳膊的军士,昂首而出,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几声惨叫声,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几个刀斧手持着来护儿和他几个儿子血淋淋的人头,在门外拱手而立,殿内的一些文人看着这血淋淋的场景,几乎都要吐出来了。
宇文化及摆了摆手,那几个刽子手退下,他沉声道:“来护儿不遵旨意,已经被我所诛杀,还有谁想跟他一起上路的?”
苏威跪在最前面,大声道:“老臣愿追随宇文将军,万死不辞!”说着,他第一个磕起了头,紧跟着,一帮文臣武将们也都是磕头如捣蒜。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上前扶起了苏威:“苏老仆射,你可是国之柱石啊,这些年,你被虞世基那几个奸臣所排挤,受委屈啦,以后新朝建立,你可要发挥几朝元老的作用,辅佐新皇啊。”
苏威连连点头:“一切听丞相的安排,一切听丞相的安排!”
宇文化及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踏步地向外走去:“各位稍安勿躁,在此稍等,我这就去见见那个独夫。”
宫城,成德殿,裴虔通在殿门口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看向殿外的情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甲叶碰撞的声音,裴虔通精神一振,连忙迎了上去,只见宇文成都手持凤翅镏金镋,带着几百名军士匆匆而来,远远地看到裴虔通就说道:“裴将军,局势已经全部控制,奸臣和那些不识抬举的将校被尽数斩杀,丞相随后就到。”
裴虔通哈哈一笑,这下他才心里石头落了地,原来他还是多少有点担心来护儿,虞世基等人会逃往军营,召军反击,所以才会对杨广多少客气一点,可现在却是再无顾忌了,他换了一副嘴脸,转头看向了失魂落魄的杨广,厉声道:“陛下,百官现在都在大殿里,需要您去安抚,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过去吧。”
杨广的嘴唇在哆嗦着:“虞侍郎何在?”
宇文成都冷笑道:“已经枭首了,还有裴蕴,来护儿这些人,也全给干掉了,独夫,你已经没有别的指望啦,快点去面见百官,交代一下继承人吧。”
杨广站起了身,他咬着牙,一步步地走出了大殿,外面的成千上万的叛军军士们,看到杨广这样走了出来,全都喜极而泣,大声呼喊着:“诛杀暴君,诛杀暴君!”这一阵阵的声浪,铺天盖地。
宇文化及志得意满地带着一众手下骑马而入,宫城内的军士们全都对着宇文化及下跪,高呼万岁,宇文化及哈哈大笑,一边的封伦却是眉头微皱,低声道:“丞相,这时候早点了结了独夫,以免夜长梦多。”
宇文化及的脸色一变,点了点头,骑马至到殿下台阶,对着台上的宇文成都和裴虔通说道:“还要他出来丢什么人啊,快点拎回去。”
裴虔通的嘴角勾了勾,一边的宇文成都却是一拎杨广的颈后衣领,就象拎小鸡一样地把他给提了回去,扔回到了殿中的坐榻之上,殿中的军士们看到杨广这番狼狈模样,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杨广羞愤难当,喃喃地说道:“朕有何罪,要被你们如此侮辱?!”
宇文成都冷笑道:“陛下,你舍弃宗庙,离开国都,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拒谏;何谓无罪!”
杨广的心一横,厉声道:“没错,朕确实对不起黎民百姓,可是你们这些人呢?朕给了你们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就换来你们这样的回报吗?今天你们这样密谋谋反,到底谁是首脑?!”
司马德勘冷冷地说道:“你天怒人怨,天下人都恨不得取你性命,又何止一个首脑?封先生,你文才高,这个独夫死不悔改,你来骂他!”
封伦勾了勾嘴角,走上前去,正要开口,杨广却突然冷笑起来:“卿本士人,奈何从贼?封伦,你可知道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记载入史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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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毕竟,他也算是个读书人,也多少是要脸的,他可以在这一世机关算尽,腹黑权谋,但如果这些事情上了史书,那可就是千古骂名了。宇文化及这些粗胚可以不要脸,可是作为渤海封氏的他,却不能不顾及这一点啊。
想到这里,封伦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退了下来,宇文化及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封郎,你不是肚里有货吗,怎么碰到这个独夫,一句话就退了呢?”
封伦勉强勾了勾嘴角:“因为,因为这个独夫的罪恶太大,就象李密说的那样,罄南山之竹,也难书其罪恶,刚才我想了半天,他的那些个恶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反正他的生死是由丞相所决定的,我又何必凑这个热闹呢,骂他也不会少一块肉啊。”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拍了拍封伦的肩膀:“封郎说的好啊,我就是最不待见你们这些文人成天引经据典,非要争个口头曲直的,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有多痛快啊,也不用费那事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凶光一闪:“好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送独夫上路吧。”
突然,一声小孩子的哭声响起,原来是杨广的幼子赵王杨杲,也给囚禁在了这殿内,听到这些人要杀父皇,再也忍不住了,扑了上来,抱着杨广的大腿,号陶大哭:“父皇,父皇,不许伤害我父皇啊!”
裴虔通的眼中杀机一现,抽出钢刀,一刀就插进了杨杲的后心,小孩子嘴一张,“哇”地一口鲜血吐得杨广满身都是,动了两下,终于气绝。
杨广这时候反而不再流泪了,他轻轻地抚着杨杲的头,抚上了他那睁得大大的眼睛,柔声道:“儿啊,是父皇害了你,下辈子,但愿你不要再生于帝王之家。”
裴虔通狞笑着从杨杲的尸体上抽出了钢刀,在小孩子的背上绸缎擦了擦,对着杨广笑道:“独夫,你说吧,是想怎么个死法?念在君臣一场的份上,我们可以留你个全尸。”
杨广咬了咬牙,厉声道:“天子自有死法,何得以加锋刃!来人啊,拿药来。”
杨广以前经常让身边的姬妾们身上带着小瓶的烈性毒药,还说过,若是万一有人谋反,那你们这些女人先喝药自尽,朕随后也跟着一起喝。
可是到了现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从萧后以下,所有的妃嫔全都跑了个一干二净,只有杨杲一人相随,杨广环视殿内,叫了好几声,却无一人拿药。
裴虔通的眉头一皱,回头对宇文成都说道:“少将军,要不我们去给他找点毒药来?医正张恺那里应该有吧。”
宇文成都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哪用这么麻烦,我看,他多半是想缓兵之计,还要指望人救他,裴将军,夜长梦多,早点送他上路,也断了别人的指望,他不是想要全尸吗,那就缢死好了。”
裴虔通哈哈一笑:“好,那就缢杀!”
他一边上前,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裤带,杨广咬了咬牙,厉声道:“我是天子,怎么能给你们这些反贼的裤带子缢杀,用我自己的!”
他说着,解下了缠头的黄色长巾,一蓬乱发披下,而这条上好丝绸,混合着道道金蚕丝的绸带,则被宇文成都一把抓过,他站到了杨广的身后,开始在他的脖子上绕结,冷笑道:“陛下,您所钦封的天宝大将军,送你上路啦!”
他的手一用力,杨广的眼睛本已闭上,给这一下猛勒,突然暴出,他的手在虚空中抓了几下,嘴里荷荷作响,仿佛是在说“朕的江山,朕的天下”,却是随着一声喉骨折断的声音,两手无力地垂下,嘴角边鲜血长流,再也没了动静。
当杨广的头绵软无力地垂下之时,所有的在场军士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化及满意地走了前,探了一下杨广的鼻息,又把手按上了他的心口探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向回走:“好了,独夫已死,我们现在去商量一下立谁为继任者吧。”
萧后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丞相且慢,本宫有一事相求。”
宇文化及停住了脚步,只见萧美娘带着几个宫女,一袭白衣孝服,正站在宫门口,她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眉间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隐隐闪现,却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这个亡国的皇后,此时仍然有着一国母后的威严和气度,即使是面对门口军士们滴血的钢刀,也是毫无畏惧之色。
宇文化及嘴角勾了勾,沉声道:“独夫已死,萧皇后,你是萧梁宗室,我劝你还是少管这隋杨家事的好。”
萧美娘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跟他总算夫妻一场,各位行大事,现在已经成功了,本宫无所求,也不敢坏你们的大事,只求能允许我把他的尸体收敛,下葬,以尽一个妻子的本份。”
宇文化及沉吟了一下,一边的封伦上前附耳轻声道:“丞相,现在大势已定,杨广已死,只要我们诛杀他的直系子孙,再立一旁系傀儡即可,过于相逼,只会激怒天下人之心,反而同情这暴君。反正一个死人也不可能再害到我们了,就随他去吧。”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我这里没有什么棺材,萧皇后,你如果想要收敛独夫的尸体,就自己想办法吧。我们走!”
宇文化及一挥手,殿中的众军全都撤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杨广和杨杲二人的尸体,还孤零零地躺在殿中。
萧美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对宫女们说道:“没有棺材我们就自己做吧,你们去拿几个床板过来,找两个宫人钉起来,做个薄皮棺木好了。”
她说着,走到了杨广的面前,眼中泪光闪闪,素手轻抚,合上了他那暴突的双眼,幽幽地说道:“我的夫君,我的仇家,恩恩冤冤,就这样散了吧,愿你的魂魄能得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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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紫微大殿。
宇文化及志得意满地坐在御座边上的一个胡床上,这个胡床是由翡翠玉石所打造,珠光宝气,直接能亮眼人眼,这是从杨广的库房里找到的宝贝,还是当年西域的番邦异国所进献的,这会儿却是便宜了宇文化及。若不是这回还是要立个傀儡,多少还要顾及一点面子,宇文化及只怕早就坐上那金灿灿的御座了。
殿中的群臣与百官们分立两侧,一个个低着头,汗流浃背,不敢说话,殿中到处都是持刀举槊的武夫,只要有半句话不对路子,那杨广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宇文化及的目光落在站在殿中的许善心和许敬宗父子身上,冷冷地说道:“许大夫,你是著名的史学家,也是前任的秘书丞,当世的大文人,现在暴君独夫已死,临死前传诏我们百官商议立嗣之举,所有的大臣都发表意见了,只有你一言不发,难道你还想为暴君尽忠吗?”
许善心的嘴唇动了动,冷冷地说道:“丞相既然已行此大事,那一应事情自行决定即可,又何必问我等官员呢?”
宇文化及的眼中杀机一现:“现在暴君已死,我不想大开杀戒,你是文人,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放你回去,一会儿我们议定皇帝的人选后,由你来起草登位诏书,如何?”
许善心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没有拜宇文化及一下,转过身,大袍撩起,手舞足蹈,打着圈,转着旋,就这样走出了大殿。
宇文化及的眼中冷芒一闪:“此人太负气!既然这样,也不用他写什么诏书了,来人,送许大夫上路!”
宇文成都一挥手,几个骁悍的军士转身而出,冲着许善心离去的方向奔出,而殿上的许敬宗则满头大汗,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大丞相千岁千岁千千岁,下官愿追随大丞相,做任何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宇文化及哈哈大笑:“怎么,本相杀了你爹,你不恨我?”
许敬宗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很快又睁了开来,说道:“老东西冥顽不化,不顺应大势,大丞相以国法杀他,没有问题,只要您一声令下,下官愿意大义灭亲!”
此话一出,殿上百官人人色变,绝大多数人露出了鄙夷不屑的神色,这样的极品,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好,很好,许舍人,你记住了,要吸取你爹的教训,万万不可对抗朝廷,对抗国法。大义灭亲这种事情,毕竟有违人伦,就算了,不过,那诏书嘛。。。。”
许敬宗不假思索地说道:“下官愿意亲自起草此诏书。”
宇文化及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许舍人,现在你就是内史侍郎了,去吧,站到你该站的位置。”
许敬宗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连忙磕头谢恩,然后站到了一众穿着紫袍的侍郎以上的高官队列中,前后站着的两个人嘴角勾了勾,不自觉地向着许敬宗的方向远离了半步多,整个队列就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在外面,好不明显。
宇文化及环视殿内,沉声道:“那大家说说,到底是立秦王杨浩,还是立蜀王杨秀呢?”
封伦的耳朵动了动,大声道:“大丞相,现在杨广杨暕和杨杲已死,他这一支除了在大兴的杨侑和东都的杨侗外,已经死绝,臣以为,应该从杨氏宗室之中再挑一个合适的皇帝人选。杨秀在文皇帝在位时,就野心勃勃,想要谋反,此人断不可留。”
宇文化及看向了裴世矩,笑道:“裴仆射,你现在已经官至尚书右仆射了,算是国之栋梁,此事你怎么看?”
裴世矩连忙拱手道:“此事一由大丞相所决定,下官惟命是从耳。”
宇文化及笑着看向了苏威:“那苏仆射呢?”
苏威也连忙说道:“臣附议裴仆射。”
宇文化及笑着摆了摆手:“好吧,既然二位仆射都不表态,那就按封侍郎(这会儿已经接替了虞世基的内史侍郎一职)的意思,立杨浩为帝吧。既然立了杨浩,那杨秀就断不可留,许侍郎,你起草诏书,拥立秦王杨浩为帝,而蜀王杨秀一家,父子八人,尽数赐死。”
许敬宗连忙拱手行礼道:“谨遵大丞相旨意。”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大丞相,下官还有一事要上奏。”
宇文化及的心情很好,点了点头:“封侍郎还有什么事要说吗,尽管开口。”
封伦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东都留守,右武卫大将军王世充,他的全家都还在江都。还有他手下的大将的家人,也多半在我们手上,下官以为,当早早地把他们的家人收押,看管,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然后,再开刀问斩!”
宇文化及的脸色微微一变:“封侍郎,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针对王世充的家人呢?就算要看押,也不至于要取人性命啊。”
封伦冷笑道:“大丞相,因为王世充绝不会加入我们,现在斩他全家,正是向李密示好,如此一来,我们可以跟李密的瓦岗军联合,起码,在攻打东都的时候,不至于再跟李密开战。”
裴世矩咬了咬牙,站了出来,沉声道:“大丞相,下官以为,王世充现在是东都大将,手握重兵,杨广已死,他也没了效忠的对象,应该是我们要拉拢的对象,这样斩杀他的家人,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啊。”
封伦哈哈一笑:“裴仆射,我知道你跟王世充的关系很好,可是现在我们商议的是国家大事,不能掺和私人感情的,明白吗?你难道有本事让王世充现在就投降大丞相吗?”
裴世矩厉声道:“封侍郎,你说我跟王世充的关系好,但你又何尝不是跟王世充是死敌呢?你说我这话不是出于公心,那你难道就不是挟私怨报复吗?”
宇文化及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王世充就一定会和我们为敌吗?封侍郎,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的话?”
封伦哈哈一笑:“证据?他现在手下的头号大将沈光是杨广的死忠,二号大将来整全家给我们杀光了,大丞相,只此二将,就足以让王世充放弃家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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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他的心里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看起来封伦是真的要王世充家人的命了,自己强行为王世充出头,到底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又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呢?
正当裴世矩在思考的时候,裴虔通的声音却从一边响了起来:“大丞相,末将以为,王世充的家人现在还不能动。”
宇文化及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裴虔通:“裴将军,此话怎讲?”
裴虔通正色道:“因为王世充手下不止有沈光,来整,还有几万能征善战的淮南军,我们这时候要西进关中,能不打仗尽量不要打仗,不然无论胜负,都是对军力的损失,而且王世充和李密如果坚壁清野,坚守不战,我们会很麻烦,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还请大丞相三思。”
封伦冷笑道:“行了,裴将军,王世充是绝不可能和我们成为朋友的,就是他想,杨侗也绝不会让他跟我们和解,杨侗的爷爷给我们杀了,不报仇那还是人吗?”
裴世矩哈哈一笑:“封侍郎,可是我们现在不照样拥立了杨侗的叔叔当皇帝吗,打的还是隋朝的旗号呀。”
封伦微微一愣,转而怒道:“你这是掩耳盗铃,谁都知道杨浩不过是个傀儡。”
裴世矩的眼中冷芒一闪:“就算是傀儡,也是个名份,毕竟我们手里可以有杨广的遗诏,这就是给了杨俊一个合法的身份,王世充不是不可以背弃杨侗,来投奔我们的。”
封伦厉声道:“不可能的,他恨透了大丞相,当年大丞相设计想要除掉他,结果给他侥幸翻了盘,这样的仇恨,怎么会化解?王世充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绝对不会跟我们联合的。”
裴世矩哈哈一笑:“大丞相,当年您好像就是听了封侍郎的意见,才想用走私生铁的办法来害死他吧。时间隔了太久,我记的有错吗?”
宇文化及勾了勾嘴角:“不错,当年确实是我先下的手,可惜给王世充破解了,害得我们兄弟当了几年的奴隶,一直到阿大去世前才给赦免,这个仇,不可谓不仇,封侍郎说的没有问题。”
裴世矩点了点头:“可那是大丞相先下的手啊,当年王世充给您这样陷害,不也没有追究到底,一定要您的性命吗?当年如果没有计较,现在又怎么会计较呢?”
宇文化及眼珠子一转,喃喃地说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封伦急得一跺脚:“大丞相啊,您可别忘了,您这么多年的苦难,都是王世充和杨广带来的,现在您手握强兵,王世充不过是困守洛阳一座孤城罢了,正是消灭他,一解新仇旧恨的好机会,为什么还要跟他和解呢?”
裴虔通和司马德勘对视一眼,司马德勘勾了勾嘴角,开口道:“大丞相,末将也觉得,王世充是聪明人,会顺应形势,没有跟我们一定要为敌的原因,当年的恩怨,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必要再纠着不放,毕竟害你的不是王世充,而是杨广啊。”
宇文智及也说道:“是啊,大丞相,当年我们本来难逃一死,还是王世充求了情没要我们的命,后来阿大因为萨水崩之事受罚丢官之后,还是这王世充出面求杨广,恢复了阿大的兵权。老实说,是我们对不起人家,人家可没对不起咱啊。”
封伦的脸色惨白,他没有料到,连这些起事的叛将们也在为王世充说话,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王世充毕竟是有野心的人,他多年来都在密谋造反,绝不会居于我们之下,我们不趁这机会消灭了王世充,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裴世矩冷笑道:“难道一定要往死里得罪王世充才好吗?封侍郎,你跟李密又有什么关系,一定要这样帮他?就算我们杀了王世充的家人,跟他成了死敌,难道和李密就是朋友了?这同样是个野心勃勃的枭雄,断不可信!”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不错,李密也不是什么好鸟,不可信,封侍郎,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姓李的身上。”
封伦一咬牙:“可是李密跟王世充是死敌啊,我们如果杀了王世充全家,李密就知道我们跟王世充绝无联合的可能,我们的目标是回关中,跟他在中原称霸没有必然的冲突,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联军攻打洛阳,必可一鼓而下!”
裴世矩摇了摇头:“那打下来洛阳是给谁?还不是给李密!我们辛苦攻城,最后一无所获,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封伦哈哈一笑:“不,这是有必要的,我们可以让瓦岗军提供军粮,甚至逼李密效忠于大丞相,这是由我们骁果军天下无敌的战斗力所决定的,李密的瓦岗军虽然兵多,但是乌合之众,怎么会是我们骁果军的对手?”
裴虔通叹了口气:“封侍郎,你还是不知兵事啊,太自信了。骁果军虽然强悍,但是并不比王世充的淮南军更强,李密既然能跟王世充打了这么多年还能占上风,他的瓦岗军绝不是一般的流寇,更不可能是乌合之众啊。”
封伦一下子哑口无言,他确实不知兵事,刚才都是些主观臆断的想法,但目的都是为了杀了王世充全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一出多年给王世充这个劲敌压制的恶气,他又怎么甘心放过呢。
于是封伦勾了勾嘴角,说道:“就算瓦岗军实力不弱,但我们跟他们没有必然的冲突,消灭了王世充,咱们的后路就安全了,可以入潼关放心地跟李渊争关中,那李密自然乐得见我们西去,没有跟我们起冲突的理由啊。”
裴世矩冷笑道:“这全是你封侍郎的主观臆断,这么说吧,我们诛杀了暴君,虽然是大快人心之事,但现在天下所有的势力,无论是官军还是贼寇,全都视我们为弑君叛军,必欲除之而后快,消灭我们的人,就算是为杨广报了仇,有了继承隋朝的大义名份,李密有这样的大好机会,怎么可能放过?我怕到时候不是要和李密联合打王世充,而是要考虑如何面对他们两家的联手出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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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口仓城,瓦岗军大营。
中军帅府之中,李密的眉头深锁,一众文官武将分列两侧,也都个个神情肃穆,面沉如水。
李密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江都兵变来得这么快,更想不到,居然是宇文化及主使,还直接就宰了杨广。”
徐世绩点了点头:“是啊,本来以为杨广是会迁都江南的,那我们倒是可以跟王老邪在中原放手一战了,可是现在杨广给弑,骁果军已经全军北上,转而西进,就是要回关中了。”
程咬金勾了勾嘴角:“据最新的军报,他们已经从通济渠入邗沟了,还在江都一带征集了四千多辆大车来运送掳掠来的物资与女子,江都则交给陈棱来把守了。”
秦琼叹了口气:“那陈棱也算是个义士了,虽然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听说宇文化及走后,他就为杨广发丧,重新设了天子仪仗,以天子礼仪来安葬了杨广,还有被屠杀的隋杨宗室,也以王候之礼陪葬在江都雷公台之下。”
李密叹了口气:“他也是料定了骁果军这样离开就不会回来才会这么做的。听说江南的沈法兴打着为杨广复仇的名义,集结了六万精兵,已经起兵了。”
徐世绩点了点头:“这沈法兴乃是吴兴的世家豪强,上次我们父子在江南起兵的时候,他就带兵来投,后来看大势不妙就投降了隋军,又侥幸躲过了王老邪的屠杀,这次算是给他抓到了机会,杨广一死,江南的隋朝各地守官守将都没了上级,纷纷听命于他,也是让他在旬日之内能成事的最大原因。”
李密点了点头:“还有历阳的杜伏威,在京口的李子通这两支义军,也都拒绝了宇文化及的招揽,要么自立,要么倒向了杨侗的东都政权。话说这杨侗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动作可真不慢啊,杨广刚死,他就自立为帝,也算是继承了隋朝的法统,安定人心了。”
贾闰甫的眉头一挑:“魏公,现在杨广死了,宇文化及已经是天下公敌,我们跟东都的关系,当如何自处?”
李密的双目炯炯:“今天召集诸位前来议事,就是要商议这件大事,现在天下的局势,已经随着杨广之死而有了巨大的变化,敌我之间的关系,面临再次的洗牌,重整,大家有什么话,今天尽可直言。”
罗士信恨恨地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东都的王老邪才是我们的头号死敌,跟他打了这几年,仇深似海,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若是要跟他讲和,那请恕我罗士信不能再继续跟随魏公了,别的不说,就是那些在河阳战死的兄弟们的脸,这些天一直在梦里在我面前晃着哪,一想到他们,我就难过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
王伯当也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宇文化及虽然弑君大逆,但跟我们没什么仇恨,倒是那王老邪,和我们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就算我们答应,将士们多有父兄子侄死于其手,又怎么可能和解呢?魏公啊,若是你真的要跟东都和解,归降杨侗,只怕一夜之间,我军就会散去大半了。”
李密微微一笑:“各位,你们是不是把王老邪跟杨侗搞混了?他们可不是一个人啊,杀我们将士的,也不是杨侗,是王老邪啊。”
裴行俨睁大了眼睛:“这有什么区别吗?王老邪也是奉杨侗的命令行事的吧,他是杨侗的下属,也是隋军大将,弟兄们恨的是隋军啊。”
李密摇了摇头:“不,杨侗可没说非要消灭我们不可,上次我们假意招安,杨侗可是很想答应的。东都城中,早就分为文官武将两派,文官体系以元文都等人为首,他们是想招安我们的,跟武将派的王世充可谓是水火不容。跟我们真的有深仇大恨的是王老邪,而不是杨侗。”
“我在东都有眼线,知道现在主要是王老邪在阻止招安之事,以前杨广这个独夫也始终不松口,致使此事不了了之。可现在不一样了,杨广已死,他杨侗的头号仇家不再是瓦岗,而是宇文化及,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肯主动招安,为东都讨伐宇文化及的话,我想,他们是求之不得的。”
裴仁基勾了勾嘴角,刚才他一直没有发声,但既然听到李密这样说了,他也能听出风声了,于是他开口道:“是啊,魏公说的有道理,我们是跟王老邪有仇,跟隋室却没有大仇,在座各位,一多半原来是隋朝的官将,为形势所逼,才不得已上山落草,如果朝廷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又有谁愿意一辈子为草寇呢?”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只怕各位想要招安,可是隋室不会给机会啊,王老邪会让我们就这么招安吗?杨侗现在完全要靠他带兵打仗,元文都毕竟是个文官,左右不了大局的。就算允许我们招安,也肯定是要我们跟骁果军死拼,骁果军的战斗力天下无双,我军虽众,但跟其决战,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取胜,也会损失惨重,只会便宜了王老邪啊,还请魏公三思。”
李密叹了口气:“单将军说的很有道理,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要主动打宇文化及,我也知道骁果军的厉害,跟他们打,就算胜了也会实力大损。但是他们要去关中,必然要经过我们的地盘,到时候我们是放行还是不放行?如果放行的话,他们趁势占据州郡,我们的部下又有多少会叛降骁果军的?各位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贾闰甫的眉头深锁:“那如果我们给骁果军提供军粮,礼送他们出境,又当如何呢?”
李密冷笑道:“骁果军是什么人?他们连皇帝都会杀,现在这帮人已经杀红了眼,所过之处如一帮蝗虫,到处掳掠,前日里他们经过东郡,逼降了太守王轨,就把东郡的官仓掳掠一空,强抢了数千妇人,屠尽城中老弱,裹胁了王轨和丁壮而去,这帮畜生到哪里就会祸害哪里,你以为我们让他过境中原,所占的地方还能有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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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闰甫也听出李密的意思了,从他多年跟随李密的经验来判断,李密已经下定了与骁果军决战的决心。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我们要与骁果军决战,恐怕得先做好身后的工作吧,至少,不能落到给王老邪偷袭背后的地步。”
李密点了点头:“各位,如果与骁果军决战,大家有什么看法呢,可以多提。今天是军议,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裴仁基沉声道:“我也同意贾参军的看法,跟骁果军开打之前,必须跟东都搞好关系,不管是假招安还是诈降,都要稳住东都,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出兵洛水。这点,只怕我们还要再次拿出一大批军粮,并且言明是要对宇文化及开战,为杨广报仇雪恨,有了这个大义名份,我想东都兵马是不会出动的。”
单雄信心下大急,冷笑道:“可是王世充不会管这些,他一定会嘴上答应,可是暗中出兵,如果他手下的几万兵马出动,即使是杨侗也无法制约。到时候若是给他袭占了洛水仓城,如之奈何?”
李密微微一笑:“放心,在东都我也有自己的代言人,只要我们有大义的名份,保管让王老邪出不了兵,不然他就是谋反,叛乱。杨侗手上毕竟还有十万左右的兵马,足以管住王老邪了,在这个时候,他还不敢公然背叛的。”
说到这里,李密勾了勾嘴角:“不过单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洛水毕竟是我军粮仓,要防王老邪狗急跳墙,派轻骑突袭的可能,所以这里还是要留下重兵把守。裴柱国,我给你精兵五万,守好洛水,你能做到吗?”
裴仁基点了点头,沉声道:“没有问题,有洛水天险,再有五万精兵,足够守下了。这点魏公放心吧。只是我这里分走五万精兵,你要对上骁果军,还有把握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们要议的第二个话题了,就是如何跟骁果军决战,在哪里决战,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吗?”
徐世绩若有所思地说道:“从骁果军现在的行军路线来看,他们是沿运河一路而来,先是北上进入齐鲁地界,然后再顺通济渠西进,经黎阳,洛口,回洛仓城,最后到东都,然后再北上河阳,经弘农,陕郡,进入潼关。当然,如果不走东都的话,也可以在汲郡一带北上,进入并州,然后攻克蒲坂,从蒲州或者是龙门渡口进入关中。”
李密微微一笑:“那么大家觉得宇文化及会走哪条路呢?”
裴仁基点了点头,说道:“从路途上说,两边差不多,但是并州一带已经残破,只怕不利于大军的补给,走东都这条路的话,又要面对王世充的大军,军事上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是宇文化及,会走并州蒲州这条路,但是在从汲郡过河之前,一定会准备足够的军粮。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北上打下太原城,取得足够的粮草军械。”
罗士信哈哈一笑:“不,裴将军,骁果军都是目空一切的家伙,嚣张得很,他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会把王世充放在眼里,我倒是觉得,他们就会一路大张旗鼓地走,说不定还会把洛阳给打下来呢,这样可以显示他们的声威。”
单雄信心中暗叹了口气,勾了勾嘴角,说道:“骁果军确实厉害,如果这样的话,我们需要向东都求救兵吗,为杨广复仇,他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打仗的时候让东都兵先上,这样可以消耗他们的实力。”
李密摇了摇头:“不,我信不过东都兵马,而且上次的洛水之战,王世充自己就给段达的东都兵坑死,我们还是跟他们的仇家呢,更不可信,此议不用再提。”
单雄信的眉毛动了动,不再说话。
李密环视帐内众将,沉声道:“不管宇文化及和他的骁果军会走哪条路,都必须先沿运河去齐鲁,然后西进,所以说,黎阳仓城是他绕不开的地方,我们选择决战的地方,就是黎阳!”
此话一出,帐内人人变色,裴仁基睁大了眼睛:“黎阳?这只是个仓城啊,并无多少城防可以倚仗,宇文化及想要攻下,并不是难事,在这里决战,万一失败,我军都不太好退回瓦岗,还请魏公三思啊。”
裴仁基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所有人都跟着劝谏,只有徐世绩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眼中光芒闪闪。
李密笑着看向了徐世绩:“看起来,徐将军是有自己的看法的,你来说说,我在黎阳与骁果军决战,可不可以呢?”
徐世绩抬起了头,沉声道:“愚以为,黎阳是最合适决战的地方,但是前提是要守住黎阳仓城,只有在守城战中挫了骁果军的锐气,才有野战的可能。”
李密点了点头:“裴柱国说黎阳仓城并不适合防守,你怎么看?”
徐世绩摇了摇头:“河阳也是城小兵少,兵法上并不是利于防守的地方,可是王老邪还不是照样守下来了?守城看的是将帅的才能和士卒是否效死命,而不是单纯地看城防。只有人心和斗志,才是最坚固的城墙。”
李密哈哈一笑:“徐将军深通兵法,这话太好了。如果是我让你守黎阳,你能守下来吗?”
徐世绩坚定地点了点头:“给我三万精兵,我一定能守住黎阳城至少一个月,黎阳是我亲自攻下来的,那里我很熟悉,这里南临黄河,北边是运河,只有东西两面可攻,守城的压力并不是太大,如果能虚实结合,短促突击,骁果军的铁甲骑兵无法在攻城时发挥作用,我们是有机会的。”
“骁果军裹胁着一路之上的民众与隋朝百官,还有抢来的女子,粮食缺乏,只要在坚城下能耗其锐气,其粮告急,必然军心浮动,这时候就是魏公出动大军,与其决战之时了!”
李密站起了身,走到了徐世绩的面前,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徐将军啊,全军的胜负,就指望你啦。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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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勾了勾嘴角,叹道:“杨公子真是有一副悲天悯人的仁者之心,只可惜啊,你的那两个兄弟都不是和你一类的人,他们的眼中只有天下,权势,富贵,你可以为了天下生民百姓放弃一切,可他们都不会。所以这次,他们也不可能听你的。”
杨玄感摇了摇头,眼中精光一闪:“不,这回我没有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我只是劝他们从现实和利益出发来做这件事。王世充和李密都是我的兄弟,也是我最了解的人,他们真的是势均力敌,极难分出胜负,在中原打了这么多年,谁也吃不掉谁,就是明证。”
裴世矩微微一笑:“但天下的皇位只有一个,所以他们就算这样硬拼下去,哪怕各自自立,也不会放弃的。”
杨玄感叹了口气:“这样继续打,只会两败俱伤,王世充占有东都,拥立杨侗,有大义上的名份,但李密占了除了洛阳外的几乎整个中原,有王世充所没有粮草。乱世之中,大义和粮草都是缺一不可,二人各有其一,所以再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王世充可以一次次地击败李密,夺得军粮缓解一时之急,可李密总能凭着天下遍地的饥民卷土重来,这个战争没有尽头,就算没有宇文化及这个因素,也会有关中李唐,河北窦建德,荆湘萧铣这些势力趁虚而入,到最后,这一对绝世双雄只会为他人作了嫁衣。”
裴世矩点了点头:“理虽如此,可实际怎么办?这两人都不肯居于人下,也绝不肯就此放手啊。”
杨玄感的眼中精光闪闪:“这次宇文化及弑君,也许就是破这个乱世之局的唯一办法。现在各地群雄拥兵自立,一开始都打着反隋除暴的旗号,暴君已死,大家的起兵已经失去了理由,杨侗虽然没有遗诏即位,但却是天下公认的合法隋室继承人。有他在,大家还算是有个共主。”
裴世矩微微一笑:“是吗?杨公子,就算李密和王世充都认杨侗,李渊可不认啊。他可是扶立了另一个傀儡杨侑呢。”
杨玄感摇了摇头:“杨侑就跟宇文化及手上的杨浩一样,是个十足傀儡,管不了事的。跟杨侗不好比。杨侗毕竟是在东都洛阳,隋朝的正式国都,也有整套的行政班底,即使是李渊,也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裴世矩笑道:“各地群雄绝不会因为这个杨侗,而放弃自己已经打下的地盘和军队的,最多是名义上奉之为主,而不可能让其实际统治。”
杨玄感正色道:“如果想要平息战乱,统一国家,就得先从名份上确定,名份一定,别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只要李密和王世充能放下旧怨,真正地联合起来消灭宇文化及,共同入朝佐政,分享权力,我想,李渊,窦建德,杜伏威,萧铣,薛举这些各地群雄,都不会成为问题。”
裴世矩的神色严肃:“杨公子,你想的太多了,太美好了,现在连我们都困在宇文化及的军中,朝不保夕,又哪能管得到这些呢?”
杨玄感微微一笑:“你可以把宇文化及军中的情况,还有我的建议告诉王世充,这是一个他能和李密化解旧怨,言归于好的机会,我愿意做他们之间的调停之人。”
裴世矩点了点头:“杨公子确实有这份心,只是,他们现在还会买你的账吗?”
杨玄感笑道:“我这可不是用昔日大哥的身份来压他们,而是摆事实讲道理,斗则两败,合则两利。他们若肯联手,那天下可以分享,如果这样打下去,那就算打败了宇文化及,还有李渊,萧铣,窦建德,他们永远不可能胜利的。”
裴世矩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宇文化及确实是太过分了,现在成天淫辱杨广的嫔妃们,除了萧皇后外,几乎所有的宠妃都没有逃过他们兄弟的毒手,而宫人更是给分赐他们宇文家的部曲,这样的秽乱后宫,残暴无仁之举,与汉末的董卓有何异?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杨玄感摇了摇头:“但即使是汉末董卓,也是一时风头无两,就算他死后,他的旧部凉州兵仍然为祸关西多年,十余年后才给平定,骁果军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凶残程度都胜过当年的凉州军马,任由这帮魔鬼横行于世,只会给天下百姓造成更多的损害,所以,这一战,我希望李密和王世充能联手消灭骁果军,不让其祸害更多的世人。”
裴世矩微微一笑:“好吧,我答应你,用我备用的秘密联络方式去联系行满。不过,行满的家人都在你手里,杨公子,你这是在学当年关羽千里走单骑吗?”
杨玄感摆了摆手:“不至于,但王世充这个人这辈子没有信任过别人,却对我是以家人相托,我受了他的救命之恩,总不能不以死相报。再说,他的家人在我手中,也许能让王世充更多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裴世矩的眼中光芒闪闪:“如果李密打败了宇文化及,扣住你和王世充的家人不放怎么办?宇文化及不知道你的身份,可是李密不可能不知道啊。”
杨玄感叹了口气:“一个是我的生死兄弟,一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确实两难,实在不行,只有两不相帮了。裴仆射,你陷身于贼,非你本心,我希望你也能保护好萧皇后和隋杨的宗室,至少不要给宇文化及狗急跳墙地害了。”
裴世矩点了点头:“杨浩给推上这傀儡之位,现在是被软禁了,不得复见百官朝臣,他的生死我无能为力,但是萧皇后和其他的嫔妃,我还是会尽力保全的,现在的宇文化及还妄想着夺取天下,表面文章还要做一点,这是可以利用的。”
杨玄感点了点头,长身而起,说道:“好了,裴仆射,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记住,今天你我的谈话,是我们两个人的绝密,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要不然,司马德勘就是前车之鉴!”
裴世矩微微一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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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两仪殿。
殿中的主色调依然是黑白两色,朝臣们的身上全都披着黑色和白色的孝服,只是不象前几天杨广的凶问刚刚传来时那么全身重孝了。杨侗一身孝服,坐在御座之上,眉目如画,别有一番少年天子的帝王气度,透过冠冕上的珠帘之后,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如电如炬,扫过殿内的文武群臣。
元文都干咳了一声,上前一步,奏道:“陛下,我等暂议,宜改元皇泰,而您为我等的圣上,暂以皇泰主的名义发号诏令,号令天下。”
杨侗面无表情,嘴里就说了一个字:“准。”
元文都继续道:“先皇不幸,死于乱党手中,宜追谥其为大隋明皇帝,庙号世祖,尊奉陛下的生母刘良娣为皇太后。以正告天下。”
杨侗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准。”
元文都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道绢帛:“圣人登位,原东都的留守班子宜作新朝的朝堂,陷于敌手的文武百官,暂且一律除名官身,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朝廷,臣等初议此文官武将的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杨侗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内侍说道:“郭公公,你把这份名单宣读一下吧。”
郭公公上前接过了这份名单,在面前张开,大声道:“臣等推议,以段达为纳言、陈国公,王世充为纳言、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鲁国公,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杞国公,又以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共掌朝政,”
杨侗点了点头:“很好,先皇在世时,有七贵共佐朝政,朕即位后,你们这七位文武栋梁,也希望能戮力同心,共同辅佐朕,重整河山,在史书上必有七位的千古美名。”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却是和元文都等人一起跪了下去,高声道:“臣愿尽心竭力,万死不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侗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站起身的王世充:“王纳言,你现在虽然是纳言之身,但仍然兼左右的右武卫大将军,和左武卫大将军段达共掌东都兵马,朕还是叫你王大将军吧。王大将军,现在是乱世,风雨飘扬,军事是第一位的,在你看来,当前的形势,我等当如何处置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向了元文都:“听说元内史今天有要事上奏折,微臣以为,不妨等元内史先上奏折之后,臣再发表意见不迟。”
杨侗轻轻地“哦”了一声:“元内史,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元文都沉声道:“微臣以为,现在我们头号的敌人已经不再是李密,也不是关中的李渊,而是弑君叛国的宇文化及等逆贼,现在这伙逆贼已经沿大运河北上,攻破东郡,逼降通守王轨,在内讧之后兵锋继续北向,直指黎阳。”
“宇文化及的那个儿子宇文成都已经率军三万,包围了黎阳仓城,瓦岗军的徐世绩也率军三万,在城中抵抗,双方互有攻守,一时难分胜负。只是如果宇文化及的大军到达,只怕那徐世绩是抵挡不住的。”
杨侗点了点头:“不错,朕也是这样想的,元内史有什么建议呢?”
元文都看了一眼王世充,沉声道:“李密之所以大军还在洛口仓城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救黎阳,而是怕我军从背后偷袭,如果我们现在还不示好李密,将其招安的话,只怕黎阳不保。黎阳仓是北方的大粮仓,几个月前李密派徐世绩攻破黎阳,光是部分放粮就得胜兵二十余万。”
“而宇文化及的骁果军战斗力冠绝天下,唯一的弱点就是兵粮不足,利于速战而不利于持久,所以他们一路之上,攻州掠郡,没有一个州郡可以抵挡旬日的,即使是黎阳仓城,只怕宇文化及的大军一到,也难持久。”
“所以臣以为,我军宜速速招抚李密,赦免其罪行,让其戴罪立功,全力攻击宇文化及,此二贼互斗,我军可以坐山观虎斗。一旦李密打败了宇文化及,就是为先皇报了仇,而瓦岗军也肯定会损失惨重,这时候我们又可以开出高官厚爵,赐给李密的将士,让他们知道朝廷的恩典与好处,以离间其将士之心,则李密必然可擒也!此所谓一举两得!”
杨侗看向了王世充,笑道:“王大将军,你同意元内史的看法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元内史费心了,现在确实是需要给李密一个安全的保证,让他肯出动大军跟宇文化及死拼,臣附议!”
元文都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这回王世充答应得这么痛快,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大将军也这么看?”
王世充点了点头:“讨伐宇文化及这个天下至恶是大义,必要的时候,臣可以率军与李密联手并肩作战,陛下可以现在就给李密加官晋爵,以结其心!”
杨侗哈哈一笑:“好,很好,好极了,看到你们这些文官武将能同心协力,共谋国事,这可比消灭了宇文化及还让朕高兴。元内史,既然你有这个提案,那你有合适的招安人选吗?还有,招安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你说说吧。”
元文都笑着从袖中又摸出了一个绢帛卷轴,展了开来:“臣启奏陛下。。。。”
两个时辰后,东都上春门,城头。
王世充换了一身将袍大铠,独立城头,身边几十步外都站着王家的部曲护卫,方圆几十步内,只有魏征站在一边。二人的目光都一起看着一部远去的马车,马车两边有二十余骑护卫,而车上坐着一个全身官袍,手持节杖的人,正向着洛口仓城的方向,一路东去。
魏征冷笑道:“什么阿猫阿狗,这时候出个点子也能直上青云了,主公,我跟了你这么久,也不过现在官居一个四品的兵部侍郎,可这个盖琮,不过一介草民,却给加了个四品的通直散骑常侍,直接去跟李密招安了,这叫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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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长安城,秦王府。
府门外,一众奴仆们正手忙脚乱地把那个赵公的牌匾撤下(李世民在进军东都时转封为赵国公),换上秦王的烫金大字,王府内外,张灯结彩,一副喜庆气象。
可是王府内的议事堂上,李世民却是眉头深锁,坐在上首,长孙无忌,杜如晦和房玄龄三人依次而坐在下首,只有以前任瑰的那个位置空空当当的,格外地醒目。
李世民看着任瑰的那个空座,叹了口气:“任参军被任命为谷州刺史了,不能参与这次的商议,真是遗憾,只怕他接下来,就会面临王世充的沉重压力了。”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任参军可是精于兵法的宿将了,当年在岭南的时候就大战王世充,丝毫不落下风,这次,我看王老邪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再说,现在东都的最大对手是宇文化及,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和我们大唐起了冲突呢。”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薛举果然如我们所料的进军关中了,现在泾州一带,军情非常紧急,骠骑将军刘感率军死守泾州,被薛举围攻,而陇州刺史常达,也是骁勇悍将,被薛举派手下用了诈降之计所擒,这会儿陷于贼手,不知生死,散关内外,情势崩坏,这回薛举的来势汹汹,超过上回。只怕不好对付啊。”
杜如晦微微一笑:“这不就是我们当时的计划吗,只有示弱,才能让薛举悉众而来,在关中一带跟他决战,总比跑到陇右跟他绕圈子要来得好啊。秦王担心什么呢?”
房玄龄的眉头皱了皱,缓缓地说道:“可是这回薛举的来势太凶了,而且不仅是凶猛,更多了几分智谋,就好比陇州之战,他正面攻不下常达的城池,就派手下仵士政诈降,然后里应外合,拿下陇州,生擒常达,这是以前没有的,必有高人相助。”
“本来按我们的计划,陇右各郡是要形成强有力的据点,至少也要消耗掉薛举的锐气和实力,这样在关中决战的时候才有把握。可是现在看来,薛举在陇右反而越战越强,士气越打越高,这么一来,我军只怕需要全力迎击薛举才是了。”
杜如晦点了点头:“薛举所部的战斗力确实强悍,他身边有郝瑗,褚亮这样的谋主,也多了几分计谋,今天圣上已经派宗室李叔良率两万大军去援救泾州了,那泾州守将刘感也算得上是忠勇之士,应该能挡住吧。”
李世民叹了口气:“如果只守泾州一地,问题不大,但若是薛举示弱而诈退,那可就麻烦了,刘感忠勇有余,谋略却不足,若是出城追击,必为其所败。我们还是要作好万全准备之事。”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现在圣上正在调集兵马,这回应该是倾关中之兵和薛举的大决战,大王,这可是你掌权立威的好机会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有大哥在,应该轮不到我。”
长孙无忌笑道:“不,愚以为,现在是大唐新立之时,四方豪强并起,敌人众多,需要的是打赢,而不是考虑人际关系的时候。大王的军事才能,当世无出其右,这对薛举的决战,主帅舍你其谁?”
李世民微微一笑:“那到时候还有劳各位的帮忙了。”
杜如晦笑道:“大王,这可是天赐良机,上次我们议的事情,正一步步成为现实啊,您可千万不要放弃这样的机会啊。”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长叹一声:“此心不可有,但真要是天降其势,我也不会推辞的,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你们要尽忠职守,先为大唐打下万里江山,再谈其他!”
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齐齐地正色跪拜:“我等愿追随大王,肝脏涂地!”
陇州,州刺史府。
薛举的心情很好,一身将袍大铠,戴着皮制裘盔,坐在大堂之上,两侧立着一个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蛮族将校们,有突厥人,有党项人,有羌人,有吐谷浑人,这些各部的酋长们,就是他这支凶悍的蛮族骑兵的来源,也是这位西秦皇帝,敢于在这乱世中加入天下争夺的底气所在。
而堂中站着一人,被五花大绑着,却是倔强地傲然直立,他的身上多处受创,鲜血淋漓,脸上也尽是征尘,却不改那武人的英武桀傲之色,正是中了反间计,失了陇州的大将,曾经在霍邑城与李渊大战过的猛将常达。
薛举笑着看向了站在堂上的常达,说道:“常将军,都说你是天下有名的猛将,可是朕略施小计,你就束手就擒了,这岂不是说明朕更有天命吗?朕现在大业初创,爱惜人才,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大秦呢?”
常达冷笑道:“我常达忠于朝廷,忠于国家,只有断头将军,哪有投降反贼的常达?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薛举的脸色一变,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站在自己身边,一副武将打扮的妻子鞠红巾,说道:“认得朕的皇后吗?”
常达哈哈一笑:“不就是个瘦老太婆吗?我哪认得!”
薛举的眼中杀机一现,正要发作,一边儒身打扮的郝瑗却突然说道:“陛下且慢。”
薛举强行按下了自己的怒气,点了点头:“智囊有何建言,可以面奏。”
郝瑗笑道:“常将军今天刚刚兵败被俘,只怕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还是暂时看押起来,等想通了,自然会归降的。”
薛举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一个部将说道:“张贵,常达就交给你看管了,你要好言相劝,让他回头。”
那张贵本是个逃奴,靠着骁勇善战,一路升到将军,哈哈一笑,推着常达就走了出去。
薛举的面色一沉,看向了郝瑗:“智囊啊,这常达竟然敢侮辱朕的皇后,朕岂能容他?为何你要出言阻止朕杀他呢?”
郝瑗微微一笑:“因为常达是出身关陇的名将,陛下要进入关陇,收服关陇众将的人心,比单纯的战场胜利更重要,杀一人而绝万人来投,不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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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举的眉头一皱,奇道:“杀一人而绝万人来投,这是何意?”
鞠红巾冷笑道:“郝军师的意思,就是说那些个关陇将门世家,同气连枝,如果我们抓到他们的人就杀了,那其他人都不再会投降了。如果留着,以后就算不回心转意,其他人的抵抗之心也没这么激烈了,对吧,郝军师。”
郝瑗微微一笑:“皇后所言极是。”
薛举点了点头:“可是从这个常达身上,就能看出这些个关陇丘八有多顽固,有多讨厌,按说这个常达以前还是在霍邑与李渊为敌的人,怎么就对他这么忠心耿耿呢?”
郝瑗笑着摆了摆手:“因为关陇将门世家子弟,世世代代都是效忠于朝廷,在霍邑时常达与李渊为敌,是因为那时的李渊,是起兵反隋的叛臣,而他是大隋的守将。可现在李渊立了杨侑这个傀儡,法理上他就没有什么亏欠的了,效忠李渊就是效忠大隋,所以才这么忠心啊。”
一边的薛仁杲嚷道:“李渊不是前几天自立为皇帝了嘛,这块大旗他也不要了。”
郝瑗点了点头:“那是因为杨广死了,东都那边拥立了杨侗为帝,杨侗的地位和年龄在杨侑之上,东都又是隋朝的正式国都,李渊手上的杨侑就显得成色不足了,只有自己来。不过他已经得了关中一段时间,人情已经归附,这时候就算自立,也没有问题了。”
褚亮跟着说道:“郝军师的所言极是,现在的李渊,已经自立为帝,而因为杨广的死,他的自立又是接受了杨侑的禅让,法理上是没有问题的,可以说,也是接受了隋朝的法统,关陇的这些世家子弟们,现在也都认这一套。所以我们要收服关陇世家之心,任重而道远啊。”
薛举冷笑道:“收服不了人心,就从战场上击败之。刀剑面前,没有不屈服的脑袋,我们陇右铁骑的战斗力,天下无敌,就算李渊有关陇世家相助,朕也不放在眼里!”
郝瑗点了点头:“是的,上次我们兵败之后,唐军没有直接追击,给了我们大好的重整机会,这回我们兵强马壮,尽锐而来,就是要趁着唐军出潼关无功,人马疲惫,军心不振的好时机,再次打进关中。陇州已下,只要再攻下泾州,那就可以兵出高墌,直指扶风了。这一次,我们就是要堂堂正面打垮李唐的大军,绝不可以犯上次的错误。”
薛举叹了口气:“泾州一直是宗罗喉宗将军在围攻的,只是那个刘感,真是个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半个多月宗将军各种攻城办法用尽,也打不下来。听说现在唐军两万,已经在宗室李叔良的率领下出来救援了,宗将军刚才传信要我们大军迅速地去向他靠拢,智囊,你怎么看?”
郝瑗摇了摇头:“李叔良不过是个草包废物,不足为惧,但是他毕竟有两万人马,加上刘感在城中的万余守军,只要一城一营,互为犄角,确实难攻。宗将军所部三万步骑,很多是唐弼的降军,是攻不下泾州城的。”
薛举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全军出动,先打败李叔良,再合攻泾州,如何?”
郝瑗微微一笑:“那只怕会中了李唐的奸计了,陛下你仔细想想,他们明明有二十余万军队,上次又在扶风胜了一回,为何不趁胜追击,却只在陇右留了几个孤立的州郡呢?”
薛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朕也奇怪此事,难道有何阴谋吗?”
郝瑗正色道:“这是李唐的毒计,他们的大军外出潼关,关中空虚,又不敢让我军尽入关中,毁坏他们的农田与村庄,所以就在陇右设了几个州郡,作为据点,想要拖住我军。现在他们的出关部队刚刚回关中,人马疲惫,不宜再战,我们就是看中了这点,才趁机发动大军,想要一举消灭李唐的。”
“但李唐还是原来的计划,让这些城池,还有偏师出战,来消耗我军的锐气,也为他们的主力休整争取时间。我们如果强攻李叔良军和泾州,那就算可以强攻拿下,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碰到李唐的主力,就难言必胜了。”
薛举点了点头:“智囊所言极是,那你有什么办法能破解此局呢?”
郝瑗微微一笑,眼中的神芒一闪:“示弱诱敌!”
泾州,城头。
一个五十余岁,须发花白的老将,乃是当年北魏的司徒刘丰生之孙刘感,也是关陇世家里的一员,李渊起兵夺取关中之后,封刘感为骠骑将军,镇守泾州,自从两个月前李建成,李世民兵出潼关后,泾州就被薛举所部的大将宗罗喉所围困了。
城中粮草已尽,这十余天来,都是靠吃草根树皮过的,连站在城头的将士们,这会儿也是面黄肌瘦,摇摇欲倒。若不是靠了刘感的个人魅力与薛举屠杀战俘的凶名,只怕泾州早已经投降了。
刘感的两只眼睛深深地陷进了眼眶之中,看着城外的敌营中,一面“薛”字大旗迎风飘扬,他长叹一声:“唉,看来那陇州是陷落了,不然薛仁杲也不会来这里啦。”
一边的副将李子明叹道:“将军,城中粮草已经光了,连树皮也吃光了,现在怎么办?”
刘感咬了咬牙:“唐王不会不救我们的,大军一定就在路上,上次窦进在扶风郡,赵公就率大军相救,这次也一样。来人,把我的乘马给杀了,肉分给将士们吃,而马骨则并着木屑一起煮,混合着做木屑饼来发给城中百姓吧。”
李子明睁大了眼睛:“将军,那可是你的座骑啊,要是杀了,万一城陷,你可怎么突围?”
刘感摇了摇头:“围城之时,本将就发过誓,与泾州城共存亡,城若不在,吾当死节,又怎么能扔下全城百姓和将士,一个人逃跑呢?”
一边的几十名守城将士感动地泪流满面,李子明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有一个军士惊喜地大喊:“援军,援军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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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泾州城。
李叔良的脸色惨白,看着城外的一千余具尸体所堆成的小京观,而枭下来的千余颗首级,则插在削尖的木桩之上,在城外排成了一列,这些呲牙咧嘴,写满了痛苦与恐惧的脑袋,给人心灵上的震撼,还有透出的那股子死亡气息,远远超过这千余具斩首的本身。
薛仁杲策马来回于城墙外几百步处,正好在弓箭和弩机的射程之外,他双重铁甲,头戴紫金冠,胯下青龙马,手提方天画戟,满脸杀气,高声道:“城中守军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大秦军包围了,你们前往打探陇州虚实的骑兵,自将军刘感以下,大部被歼,逃回来的人,想必也把外面的情况给说过了。”
“现在你们所看到的,就是敢对抗我军的结果,如果你们还敢继续顽抗,那下场,就和这些人一样!”
薛仁杲的声音粗浑中杀气腾腾,城头的守军人人色变,李子明满眼都是泪水,昨天若不是刘感率部殿后死战,让他先行逃回来报信,只怕这会儿自己的脑袋,也会给插在木桩之上了,他亲眼看着刘感被薛仁杲打下马来,生死不知,只是万幸的是,这些脑袋里并没有看到刘感的那颗,他的嘴唇在哆嗦着:“刘将军,你在哪里啊,兄弟们,我李子明对不住你们啊!”
李叔良的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李将军,你,你真的看到刘将军没入敌手了吗?他现在人在哪里,你可知?”
李子良抹着眼泪,不住地摇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副将脸色惨白,对李叔良说道:“大王,这,这薛举是出了名的凶残,我们,我们真的能守下去吗?我们出来的时候,关中的援军还没出动,只怕,只怕我们撑不到那时候啊。”
李叔良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我是大唐宗室亲王,怎么可以降贼,大家再坚持一下,陛下不会不救我们的。就象派我来救泾州和陇州一样,他一定,一定会发兵的。”
薛仁杲的耳朵很灵,城头几百步外李叔良说的话,都顺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哈哈一笑,大声道:“守城诸军,不要再给这个李叔良给骗了,他是伪唐宗室,自然不敢投降,但是你们都是普通的军士,只要肯降,我们大秦军必会留你们一条性命,若是顽抗到底,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李叔良面色惨白,脸上汗水涔涔而下,却是说不出话。
薛仁杲哈哈一笑:“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李叔良说的是真话,你们还会有援兵吗?告诉你们,你们已经给抛弃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啦。不信的话,听听你们的刘刺史是怎么说的!”
他说到这里,一摆手,几个剽悍的军士押着一人,来到军前,此人五花大绑,蓬头垢面,身上尽是伤痕,可不是泾州刺史,骠骑将军刘感?
李子明悲呼一声:“将军!”
刘感经过薛仁杲身前时,薛仁杲低声道:“刘将军,你既然已经降了我们,应该知道该怎么说话吧,若是有半句跟之前的不符合,那就别怪我薛仁杲心狠手辣啦。”
刘感抬起头,微微一笑:“末将知道该怎么说。”
几个秦军护卫松开了刘感的绳索,他吃力地迈着步子,走到了城前百步左右的距离,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了城墙之上的数千将士,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大声道:“守城诸军,听我一言,秦军虽众,但不过是乌合之众,军中已经缺粮,久必生乱。秦王殿下已经出兵,数十万大军,不日便到,天兵到来之时,就是逆秦军完蛋之日,大家。。。。”
他的话音未落,一箭飞来,“噗”地一声,一下子射穿了他的肩膀,薛仁杲的声音如雷鸣般地吼起:“老匹夫,不识好歹,你自己找死!”
刘感哈哈一笑,口中鲜血横流,却是抬头声色俱厉地叫道:“各位泾州父老,当今之世,只有大唐能救世,秦军凶残暴虐,早晚必亡,大家千万不要一时糊涂,助纣为虐啊!城中粮草充足,兵马不少,是足够守下的,大家要努力,奋斗,保护你们的家人老小!”
十余骑如风般地冲过,两根套马索缠住了刘感的身体,一下子就倒拖了过去,刘感的脸上挂着笑容,仍然在大叫大骂不止:“弟兄们,千万不能降贼啊,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绝不可以附逆作乱!秦军凶残,就算投降,你们的家人也必不能保全!”
薛仁杲咬牙切齿地说道:“来人,给我把这老贼埋半截!”
城头的众军,自李叔良以下,全都泣不成声,这些泾州守军,多日来与刘感同生共死,深深地佩服这位忠臣良将的人品,看着他被秦军在城外,挖了个坑,直接埋了进去,膝盖以下,尽入黄土,而仍然在那里叫骂不止,怎么能不肝肠雨断,泪如雨下呢?
薛仁杲的满脸杀气腾腾,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射,射死这老贼,老子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反抗我们大秦!”
胡哨声粗野的响起,一波波的奔马从刘感面前经过,带起漫天的沙尘,而马上的骑士们抄起骑弓,搭上弓箭,对着刘感就是如同射靶一样地开弓放箭。
弓弦震动之声不绝于耳,而一声声的箭镞入体的声音,也是迎风而来,刘感的叫骂声,却是丝毫也没有停过,小过。
直到奔马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他的骂声才渐渐地小了下去,烟尘渐散,只见他的身上已经形同箭靶,插上了百余支箭,而他的脸上,却仍然挂着坚毅的笑容,痴痴地看着城头,嘴角边挂着长长的血涎,嘴唇还在微微地抽动着,似是有话想说,却是再也发不出声了。
李子明突然大声吼道:“为刘将军报仇,誓守泾州,杀贼,杀贼,杀贼!”
“杀贼,杀贼,杀贼!”城内外几万个嗓子在愤怒地吼叫着,声震天地,刘感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眼皮缓缓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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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两仪殿。
殿中的文武官员们,分列两旁,个个叹息不已,皇泰主杨侗的脸上写满了惊异之色,看着殿上的王世充,失声道:“那刘感当真如此忠烈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刘家也是关中将门世家了,刘感的爷爷刘丰生,当年是跟随高欢一起起兵的宿将元老,也是为国壮烈战死,刘家世居关中,效忠于现在的关陇首领李渊,也算是以死相报了。”
元文都冷笑道:“那不过是因为刘家的子侄都在长安,他怕李渊对他反攻倒算,所以才这样罢了。不过秦军和唐军这两支逆贼互相攻伐,对我们倒是好事。起码,李唐暂时无暇进入中原来搅局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元内史,你说的很对,现在秦军和唐军大战,陇右各州郡已经尽入薛举之,只剩一个泾州还在苦苦支撑,感念于刘感的忠义,加上城中也有数万人马,一时之间是攻不下的,这等于在秦军的身后扎了一个钉子,让薛举不能尽起大军攻入关中。”
元文都勾了勾嘴角:“是啊,也亏得泾州顶住了,为李渊争取了时间,现在长安已经调集了八总管的大军,交由伪秦王李世民统领,以刘文静为行军长史,殷开山为行军司马,兵出陇右。薛举已经率大军出阵,于高墌城一带的浅水原扎营,与唐军相持。”
杨侗喃喃地说道:“浅水原?”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啊,就是高墌城外的一片荒原,地势空旷,利于骑兵决战,这回听说李世民扎营于东面,稳守不出,而薛举也是亲提大军,在浅水原西扎营,连日来不停地挑战,而李世民却是紧闭营门,并不出战,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杨侗喃喃地说道:“只怕是因为秦军骁悍,前一阵李唐的陇右各郡纷纷陷落,而继李叔良之后,窦轨率领的第二批援军又给薛举打败,所以李世民暂时按兵不动,也是想寻找战机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恭声道:“陛下圣明,想来也是如此吧,而且陇右地广人稀,一向粮食缺乏,现在跟姑臧城的那些个商人土豪们交恶,又断了从凉州获得牛羊,粮食的路子,所以李世民是以拖为主,要拖到薛举军粮草不济,军心不稳的时候,再行开战。”
杨侗点了点头:“王大将军深明兵事,所言极是,那依你看来,这一战的胜负会如何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李渊应该是想诱薛举攻入关中的,所以在陇右没有大出兵力,显然是不想在这里跟他决战。可是泾州一战,刘感的忠名传遍天下,这时候再不援救泾州,于道义上过不去,所以李世民才会率兵越过扶风,直到浅水原。在这个地方作战,对唐军不是太有利,即使打败薛举,也难以一举消灭。”
“现在看来,李世民是想稳守待机,从后勤上来看,他要强过薛举,如果战事超过半年,薛举军必然粮草不济,这时候才是他出兵决战之时,李世民年龄虽轻,但是用兵如神,这点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这一战,只怕非到半年,分不出胜负,如果分出胜负,多半是唐军取胜。”
段达勾了勾嘴角:“难道半年之内,李世民就不会和薛举决战了吗?比如薛举若是急攻泾州,或者是干脆强攻李世民大营,又当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段纳言,你也曾和李世民交过手,你觉得他的营寨或者是指挥,会给薛举可乘之机吗?”
段达的脸微微一红:“这个,这个李世民确实厉害,他的大营布置极合兵法,薛举若是强攻,只怕讨不了好。可要是薛举围而不攻,另派轻骑以劫唐军粮道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世民的大营在浅水原东,当道扎营,薛举的骑兵很难绕过,再说唐军的骑兵也不少,足以保卫粮道了。如果我是薛举,这时候就会收兵退回陇右,再寻良机。”
元文都冷笑道:“可是这回薛举是尽锐而来,也大力承诺了陇右的各羌胡蛮部,许以重利,才诱他们举部落前来,若是这时候退兵,只怕这些人都会叛离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就没有办法了,薛举现在是进退两难,除非李世民出昏招,主动出营决战,不然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取胜的可能。当然,这一战分出胜负,还要半年以上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安心地看李密和宇文化及的决战结果了。”
杨侗叹了口气:“现在李世民与薛举在浅水原相持,罗艺和窦建德于易水大战,杜伏威和李子通正在进攻江都的陈棱,而萧铣也即了伪梁的皇帝位,与贼徒林士弘大战豫章郡,我大隋的江山社稷,被这堆逆贼弄得是一团糟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勿虑,比起当年贼徒刚兴起时,那全国各地上百路的叛军逆贼,按下一路又起一处的情况相比,现在已经好上许多了,叛贼匪类多半已经集结到了一起,可以一举破之。就说这中原,原来的上百处山寨,小者几百人,大者数万,现在不也只剩下李密这一路了么,只要我们消灭了李密,那中原可定矣!”
元文都冷冷地说道:“王大将军,咱们刚刚定下了招安之策,你怎么又在说什么消灭李密的话呢?这话若是传到了李密的耳朵里,他还会为朝廷效力,消灭反贼宇文化及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管我们招不招安,李密都会和宇文化及决战的,因为骁果逆贼要经过中原回关中,就一定会进犯李密的地盘,他不得不战。所谓的招安计划,不过是李密为求后方安宁的缓兵之计罢了,元内史,你上次也说李密是贼,要让两贼互斗,我们好取渔人之利吧。”
元文都的嘴角勾了勾:“上次是上次,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宇文化及攻打黎阳二十余天,攻守办法用尽,却是被徐世绩一次次挡下,黎阳仓城稳如泰山。现在李密的大军已经开拔,渡过黄河,扎营于黎阳以西的童山一带,与宇文化及隔清淇河相对。”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回我不打回洛仓城,我倒要看看,这两伙反贼能不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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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洛仓城,裴仁基一身将袍大铠,立于城头,笑着看着张权与崔善福一行,带着一辆囚车,押着那蓬头垢面,身着死囚服的于洪建前往东都,于洪建的哭嚎之声顺风传来,嘶心裂肺,裴仁行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杀杨广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嘛,这会儿却哭的跟个娘们儿一样。真是丢人。”
裴行俨摇了摇头:“这于洪建也算是个悍将了,听说作为先锋到黎阳城下时,也杀败了徐世绩手下的猛将丘孝刚呢,若不是徐世绩设了陷阱让他入坑,哪有这么容易抓到。不过哭成这样,确实是有点折了英雄气啊。”
一边的长史邴元真满脸堆着笑容:“那是,他可是弑君啊,这给送去东都,估计会死的跟以前的杨积善,韦福嗣一样惨。”
裴仁基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了,邴长史,这回洛仓城就交给你啦,魏公有令,让我们大军出动,到淇水一带支援,这是要跟骁果军决战了,我只能给你一万兵马,让你防守此处了。”
邴元真哈哈一笑:“放心吧,既然跟东都有这样的协议,一万兵马足够了,裴柱国,你安心出征吧,卑职祝你旗开得胜!”
裴仁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片刻之后,一条长龙般的骑军,首尾十余里,带起漫天的烟尘,驰向了东北的方向,正是向着淇水而去。
邴元真伸了个懒腰,正要转身下城,一个亲信侍从突然凑了上来,低声道:“主公,这回隋朝使团里,有一个人留了下来,出手就给了小的一颗夜明珠,说是给主公的见面礼。”
邴元真的脸色一变,连忙拉着这个侍从走到了一边的城楼中,低声道:“什么夜明珠,在哪里?”
那个侍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在这个阴暗的城楼里,这珠子一掏出来,如同一个八百瓦的电灯泡一样,顿时整个暗屋里都是一片通明。
邴元真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跟这个夜明珠一样大,他出身不过是一个县吏,这些年来虽然帮着瓦岗军一直管钱粮,但哪曾见过这等异宝,这下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一下子抢过了这颗夜明珠子,在手上摸来蹭去的,好一阵,才喃喃地说道:“这,这可真的是稀世珍宝啊。”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那个侍卫的衣服,沉声道:“来人在哪里,他真的说这个只是见面礼吗?”
那侍从连忙点头:“不错,他说只要主公肯跟他合作,以后比这好得多的宝贝,也有的是。”
邴元真突然生出了一丝警觉,喃喃地说道:“娘的,这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宝贝,他想叫我做什么?该不会是要我背叛瓦岗吧。”
侍从嘿嘿一笑:“主公,现在魏公不是已经接受了朝廷的官职,被招安了嘛,那咱们现在也都重新回到朝廷,是官军了,也谈不上什么背叛瓦岗吧,来人是朝廷的人,说是久闻主公的大名,想要结交,也没说要您做出对不起瓦岗的事啊。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要提什么非份要求,咱不答应就是了,再怎么说,拿了人家一个珠子,见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吧。”
邴元真咬了咬牙:“你说的不错,这人现在何处?”
魏征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就在阁楼上响起:“在下魏征,在此恭候邴长史多时!”
入夜,天色已黑,东都城头。
于洪建的惨叫声从城门外不停地传过来,他的脑袋卡在一个大车车轮里,四肢被钉在木桩之上,形成了一个大字,洛阳城内的文官武将,不停地排着队轮流上去对他射箭,他的身上,已经成了一个箭靶子了,而几个武官则在他的身上一块块地割下小块的肉条,一些低级的武官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射完箭后跑上前去,生吃掉这些小块肉条,还要怒目圆睁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冷笑道:“上次这么弄死杨积善和韦福嗣,这回杀于洪建都这样,宇文化及啊,你最好这次别输得太惨,要不然也是这结果。”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你觉得这次谁会赢呢?”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最好是两败俱伤,裴仁基已经全军出动去李密那里了,不过各地兵马聚集还要有一两天的时间,我的好师弟应该这会儿再去想办法阴上宇文化及一两次。这回我看好李密,骁果军虽然是天下无敌,但碰上宇文化及这个猪头,就是一群狮子也赢不了啊。”
魏征点了点头:“所以您就早作安排,让属下去暗中联系邴元真了吗?只是属下还是那个看法,此人是不折不扣的贪财小人,靠不住的。”
王世充笑道:“当然是靠不住,所以这种人才需要以利诱之,没关系,这回只是给他一个见面礼,再提个用绢帛换米粮的提议罢了。瓦岗军这回如果取胜,李密就会想着进东都执政了,还是穿原来的那些破衣烂布,实在是太寒酸了点,咱们东都没米,却有的是上好的绸缎,这样交换,他是会认真考虑的。”
魏征勾了勾嘴角:“可是李密明知道我们缺粮,还会答应这样换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有邴元真说情,他当然会答应,这回我们可是答应邴元真,每给李密一千匹,就分他五十匹,这个价码足够让他动心,坚持提案啦。”
魏征叹了口气:“属下担心的就是这个,他越是坚持,瓦岗的众将越是觉得此人有问题,到时候恐怕会有人建议除掉邴元真,那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密不会一下子杀了邴元真的,谁提杀姓邴的,就想办法让邴元真知道,然后,这个回洛仓城的守将,就会象单雄信一样地,关键时候帮我们大忙。”
魏征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主公高明,属下不及也。”
王世充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看向了东北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几百里外的战场,喃喃地说道:“李密,这回你会出什么花招来黑骁果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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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水,已时。
沿着这条卫河支流的两岸,已经屯积了加起来足有十五六万的人马。远处的黎阳城头,黑烟四起,城墙之上千疮百孔,而骁果军的大量攻城的投石车,冲车,云梯则燃烧着熊熊的大火,在城外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几面残破的瓦岗军“徐”字大旗仍然倔强地城头飘扬,证明着黎阳仓城还在徐世绩的手中。
而淇水两岸的这两支巨大规模的大军,却是在这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全军出动,摆开了架势,双方的一线排列,都是甲骑俱装的铁甲骑士,这两支在隋末可称得上天下至强的骑兵部队,终于正面相遇了,战马们在不安地刨着蹄子,马上的骑士们的眼中和他们的槊尖一样,闪着寒光,只要听到命令,就会冲过这条不足五十步宽的河水,把对面的阵容冲垮,撕烂!
但是在这会儿功夫,能让两个巨大的钢铁骑阵冲起来的男人,却是各骑一匹战马,在几个护卫的陪伴下,来到了河边,河风吹拂着他们的须发,百步之内的距离,足以让他们的话让对面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密看着对面的宇文化及,微微一笑:“多年不见,宇文公子,想不到你我会在这样的条件下相逢。真是造化弄人啊。”
宇文化及咬了咬牙,沉声道:“李密,看到本丞相天下无敌的骁果铁骑,你怕了吗?要是怕了的话,早早归顺投降,尚不失王候之位。”
李密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伸手一指自己身后密集的骑阵:“难道我所率领的瓦岗铁骑,就差过你的骁果军了?你可别忘了,我的铁骑打垮过张须陀,王世充,你们骁果军,比他们就强到哪里了吗?”
宇文化及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们也配跟骁果军相提并论?骁果骁果,天下无敌。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李密,今天你约我来此,难道不是要投降的吗?”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突然神色一凛:“你们宇文家,本来只不过是匈奴族的破落户破野头氏,只配给鲜卑人当奴隶。”
“鲜卑人进中原的时候,你家的祖上也跟着混了进来,到了你们父祖辈的时候,受了隋朝的大恩,你们宇文一家,富贵荣华,不可胜数,当朝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你父宇文述,掌大隋兵权,而你们兄弟三人,无尺寸之功,却可以逃脱倒卖生铁这样的灭族之罪,更是能娶隋朝公主,隋朝的天恩,全落到你们一家身上了!”
宇文化及的脸色一变,气得正要开口,却听到李密的声音如暴风雨一样地滔滔不绝:“主上失德,你们父子非但不尽忠臣之责,前去进谏,反而行弑逆之事,谋杀皇帝,更是贪心不足,还相篡权夺位。你宇文化及,不去想着诸葛瞻的忠诚,反而去行霍光之子霍禹的篡逆之事,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我李密今天已经被朝廷招安,成了魏国公,大将军,特率天兵前来讨伐你,你如果识趣的话,早早地下马投降,我念在以前同为世家子弟的故人之情,还可以保你子嗣一条命,若是你冥顽不灵,想要继续对抗到底,那你们宇文家一族,全要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宇文化及只觉得心中有一万头***跑过,他很想开口回骂,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嘴唇抖了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宇文成都:“这个李密说的什么诸葛瞻,霍禹,霍光,是什么人啊。”
宇文成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阿大,好像是古时候的人吧。”
宇文化及恨恨地骂道:“奶奶个熊,你这笨蛋,平时里叫你好好读书,你他娘的只知道练武玩女人,这时候露怯了吧。”
宇文成都不服气地说道:“阿大不也不知道吗?为何只说我呢?”
宇文化及的老脸一红,勾了勾嘴角:“放屁,我怎么会不知道,考考你罢了。蠢材,回去好好看书去。”
训完了儿子,宇文化及抬起了头,对着李密厉声吼道:“李密,你奶奶个熊,老子今天来是跟你说怎么打仗的事,你要打就打,不打就降,哪来这么多屁话。战场上是看一刀一枪的功夫,不是看耍嘴皮子。没别的事,老子就回了,等老子先攻下黎阳仓,弄死徐世绩,再来搞你!”
宇文化及发完狠之后,转身拨马就走。李密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对着厮王伯当和秦琼说道:“宇文化及蠢成这样,也算得上是天下无双了,我折根树枝就能抽死他,大家信不?”
王伯当哈哈一笑:“信,本来还以为宇文化及毕竟是世家子弟,好歹也应该有两下子,没想到是这么个粗胚笨蛋,丢死人了。哈哈哈哈哈。”
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吗?就是因为骁果军毕竟兵强马壮,我军还是有点畏惧之心,今天看我这样骂宇文化及,大家心理上的畏惧就会好了许多。”
他转头看向了贾闰甫,说道:“贾长史,又该你出动了,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宇文化及的大营。”
淇水东岸,骁果军大营。
宇文化及骂骂咧咧地,在帅帐之中象个困兽一样地走来走去,不时地把一两张胡床,矮榻给一脚踢翻,今天在两军阵前受了如此地侮辱,这可是仅次于当了几年奴隶的生平第二大耻辱,在两军阵前他还不便发作,这会儿终于忍受不住了,整个帅帐中都回荡着他的咆哮之声:“李密小儿,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一个传令兵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不敢抬头,惟惟诺诺道:“大丞相,那个,那个瓦岗军的贾长史又来了。”
宇文化及先是一愣,转而怒道:“奶奶个熊,他还有胆再来!来人,给我支起一口大锅,倒满水,再在锅下面堆上一堆柴火,就在帐外烧汤,老子要亲手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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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转瞬即逝,对着贾闰甫点了点头:“贾长史,你先回吧,我们商量好了会叫你的。”
贾闰甫微微一笑,向着宇文化及行了个礼,转身而退。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时,宇文化及看向了封伦,不满地说道:“封侍郎,以后当着这些外人,不要抢本帅的话说,明白吗?”
封伦深深一揖:“臣知罪,只是这贾闰甫舌绽莲花,一步步地引着大帅入了他的坑,臣有些担心,这才出声打断。”
宇文化及勾了勾嘴角,摆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本帅和封侍郎有事先商议。”
帐内的众将纷纷行礼而退,只剩下了宇文智及和宇文成都还留在帐内,封伦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叹了口气:“大丞相,这回这个姓贾的来,我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上次他来提和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但不好说出来,因为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说要见面,但今天一来,我觉得更有问题了。”
宇文化及的眉头皱了皱:“可是本帅听不出有什么问题啊,他也只不过是要来送点粮食吧,若不是他这回带了几百石的军粮来,我直接刚才就烹了他。”
封伦摇了摇头:“我们有十几万大军,这几百石军粮,还不够我们吃两天的呢。李密虽然说会给我们几十万石军粮,但怎么听都是缓兵之计。就算给了几十万石,也不够我们吃上两个月的,到时候要绕道去并州,想进关中就难了啊。”
宇文智及嚷道:“李密只怕是因为怕我们过中原,进他的防区,才这样说的吧。他并不可能真的归顺我们,只是想保持现有的地盘,让咱们跟李渊死拼。”
封伦点了点头:“正是,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李密的身上,大丞相,这回我们不妨先收下他的军粮,然后再攻克黎阳,李密腹背受敌,就算吃了这个亏,大概也不敢和我们正面对抗。他不是说了嘛,这徐世绩也是守自己的地盘,不关他的事,只要我们打下黎阳后不渡河南下,而是沿河弟去攻并州,取蒲坂,到时候可走潼关,也可渡河进关中,主动权完全在我。”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封侍郎,你果然有才,想的实在太好了,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样。那咱们这几天就等着李密的军粮来吗?”
封伦微微一笑:“咱们也要两手准备,不妨让得力亲信之人,和能臣干士去济北一带掳掠粮草,这样就算李密翻脸反悔,咱们也不至于没东西吃。”
宇文化及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咱们的三弟自从兵变以来,虽然一直跟着我们,却是闷闷不乐,也是啊,他可是杨广的好女婿,虽然我们看在他的面子上,几乎屠尽了隋杨的宗室和公主,只剩下了他的老婆南阳公主没杀,不过总归是留在身边麻烦,就让他去济北征粮吧。”
封伦心中窃喜,连忙道:“除此之外,还需要派一智谋干练之士相随,愚以为,许敬宗许侍郎,有文才,这种征粮收租之事,他最在行,有他在,一定可以在济北一带宣扬我军兵威,筹措到足够的粮草的。”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好,就让许敬宗跟着三弟一起去吧。封侍郎,你去招呼一下那个贾闰甫,我就不见他了,既然李密有这个态度,咱们也不能太不给人家面子,传令,这几天暂时不打黎阳城了,全军大宴三天,以示庆祝。”
封伦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大宴三天?这,这不太好吧。大帅,我军的粮草只够再吃两天了,要是大宴三天,只怕。。。。”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无妨,这回不是送了五百石军粮,一百只羊嘛,足够我们吃一顿了,李密要是真有胆跟我们大战,早就下战书了,而不是派使者来求和,你是文人,不懂咱们军人的事情,这打仗就是靠一股子气,自己软了,全军将士都软了,这仗也打不起来了。弟兄们这一路辛苦,这一次攻城也损失不小,暂时停下来,不大宴一把,军心是难以安稳的。”
封伦的额上冷汗直冒,还想再说话,宇文化及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意已决,卿未复言!”
封伦只好一个长揖及腰:“下官遵命。大丞相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个时辰之后,骁果军营地,一处小高坡上,封伦满脸阴沉,看着远去的贾闰甫一行,夫容姐姐一身皮甲,戴着铁盔,一副军士打扮,背着一个米袋,里面有大约两斗米,站在他的身边,不满地嚷道:“还看啥看哪,今天总算分到米了,回去可以好好吃一顿啦。”
封伦叹了口气:“你懂什么,这米哪有这么好吃的?”
夫容姐姐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把米袋子往地上一扔,双手一叉腰,恨恨地骂道:“你他娘的又犯什么怪,这还不就是你搞出来的事?!当初要是你听我的话去救了先帝,也不至于。。。。”
封伦吓得连忙回身捂住了她的嘴,夫容姐姐恨极了,狠狠地咬了一咬,几乎把他的一根掌骨都要咬碎了,封伦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连忙抽回了手,低吼道:“你干什么,疯了吗?!”
夫容姐姐咬牙切齿地说道:“封伦,我本是一个辽东蛮夷女子,久慕汉家文化,也知忠臣节烈,以为你是中土锦绣人物,这才以身相许,万里迢迢地从白山黑水来你这里,给你生儿育女,就是信了你是个好人,好官。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不仅不忠不孝,还居然帮着叛贼主动弑君谋逆。要不是因为道言太小,还离不开母亲,我早就带着他离开你这个伪君子了!”
她越说越气,一指地上的米袋,厉声道:“现在你跟着叛军,落到什么好了?宇文化及弑君自立,人神共愤,天下之人全都视之为敌,所过之处,民众全都逃之一空,根本没有人供应他粮食,全军已经接近断粮,我们自己一天只有半升米吃,你造反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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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突然一阵悲从心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能选择吗?你以为我能救杨广不会去救?他听不进忠言,得罪了全军将士,这么多人想杀他,我救得了他吗?”
夫容姐姐第一次见到封伦在自己面前象这个孩子一样地痛哭,也吓了一跳,蹲下了身子,柔声道:“对不起,封郎,我就是这脾气,上来了就骂人,你,你不要怪我,我,我那些是气话。”
封伦不停地抹着眼泪,恨恨地说道:“我那天带兵在宫城里也想找机会救他,可根本救不了啊,宫城内外全是骁果军士,城里全是他们的人,就算我给那个独孤开远打开了门,他就能带着杨广逃出去了吗?就算退一万步,杨广自己逃出去了,就靠那几万江南军队,打得过这十几万骁果军吗?”
“他自己信了奸人的话,缩在江都几年不动,这些骁果军士的家人老小,田产房屋全在关中,他却全然不顾。这半年来跑了多少人,杀了多少军士,难道他不知道吗?我找虞世基谏过,自己也谏过,可他何时听过半句话?天要他死,我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如果我不帮着宇文化及,那我就得跟虞世基,裴蕴他们一起去死。我要是死了,你跟道言可怎么办啊!”
夫容姐姐眼中泪光闪闪,一下子抱住了封伦,夫妻两抱头痛哭。
久久,两人都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封伦的眼睛红痛痛地,长叹道:“杨广对我确实有恩,我的荣华富贵是他给的。虞世基对我也有恩,不是他,我哪有今天的地位,更是不会遇到贤妻你了。但这不代表我就得陪着他们一起死。再说了,这等昏君庸臣,就是死了又有什么好名声?”
“我封家是标准的士人世家,如果主上不贤,会去劝谏,但不会搭上自己的命,杨广下江都,好大喜功,不恤民力这些,总不是我劝他做的吧,是他自己想做这些,身边的人又一再怂恿,我要是真的拉下这张脸跟虞世基,王世充,裴蕴这些人那样拍他马屁,事事顺着他,又何至于只当个内史舍人!”
夫容姐姐长叹一声:“封郎,你心里的苦,为妻我是知道的,但我也多次劝你,若是主君不贤,不如早早隐退,以保全自己的名节,何至于此啊。”
封伦咬了咬牙,厉声道:“不,我绝不能放弃,连姑父都说过,我封伦以后当居这相位。为了达到这一步,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一辈子都在和王世充这个狗贼斗智斗勇,放弃了我所有的尊严和原则,就是要继续做官,要斗下去,要斗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上,这才是我封伦的追求!”
夫容姐姐长叹一声:“可就算到了那位置,就真的好吗?你看高仆射,杨内史,他们这么厉害的人,还不是给皇帝说杀就杀,无情最是帝王家,你若逢明君圣主还好,碰到那种昏君暴君,就是在这个位置上,也是伴君如伴虎啊。”
封伦站起了身,刚才一通情绪渲泄,让他的心里一下子舒服了许多,这些话他一直压在心里,今天总算吐露了出来,只觉得风清日明,神清气爽,他叹了口气,说道:“所以现在我们得择一明主侍之,再也不能去侍奉昏君了,那样太累,而且也落不到什么好结果。”
夫容姐姐睁大了眼睛:“什么?封郎,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次你要再次背弃宇文化及?”
封伦冷笑道:“宇文化及是什么东西。慵暗无能的匹夫一个罢了,如果不是杨广自己作死,哪有他的现在,我只是暂不得已,只能委身侍之罢了,隋朝的文武百官,有哪个是真心服他的?就是骁果军的将校,也都看不起他,司马德勘这样的更是直接造反,若不是弑了君,全无退路,这些人哪可能为之效死?”
夫容姐姐咬了咬牙:“好,夫君,你若真这样想,倒是不枉我嫁给你了,至少,你还分得清好坏。我刚才那些话虽然是气话,但确实是对你侍奉这种奸贼,实在是太失望了。你明白吗?”
封伦笑着拾起了夫容姐姐的手,抚着她那毛茸茸的手背:“好了,我知道娘子的心思,我自己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啊,不跟奸贼合作,我们自己就要完蛋了。好在苍天有眼,这回宇文化及,只怕是要完蛋了。”
夫容姐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这话如何说起?没有任何迹象能预示骁果军打不过瓦岗军啊。我上次也看了,瓦岗军虽然也算得劲兵锐卒,但跟骁果军比起来,还是稍有不足的。”
封伦冷笑道:“正面打当然瓦岗军赢不了,可奈何不了李密的诡计多端啊,你看,这回这些分到的米,就是李密的毒计!”
夫容姐姐吃惊地张大了嘴:“毒计?夫君,这是什么意思啊?李密给我们送来了军粮,这是什么毒计?难道,难道这米有毒?”
她吓得脸上微一变色,连忙把这米袋踢开了一丈多远,袋口一下子松开,一大堆白花花的米撒得满地都是。
封伦一阵心疼,连忙跑去捡回了米袋子,一边从地上的草丛和泥土里一把把地把散在地上的米拾回了袋子里,恨恨地说道:“你这脑子,就不能听我说完吗?这米怎么可能有毒呢。”
夫容姐姐笑着跑了上去,跟封伦一起拾起地上的米粒来:“那还不是你说话说一半,一说什么毒计,我都吓死了,咱们中毒没事,可是道言哪受得了啊。”
封伦环视四周,确认了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这回李密一定是包藏祸心,骁果军战力天下无双,就是缺粮,眼看这黎阳仓城要给攻下来了,他这时候送粮,就是缓兵之计,给徐世绩争取时间。也就是宇文化及这个蠢材,不仅看不出这点,还让全军大宴三天。哼,我敢打赌,三天之后,李密是连一粒也不会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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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单秋水吓得满头大汗,哭道:“将军,您真的是误会了啊,小的,小的真的是奉了您的命令,在这里值守的呀,绝不是偷听。”
单雄信厉声道:“混蛋,还想狡辩,本将军叫你在帐外值守,你怎么跑到门口了,不是偷听又是什么?!”说着,他的眼睛微微地一眯,向着单秋水暗使了个眼色。
单秋水是单雄信最亲信的侍卫,死忠,也是单家的族人,平时单雄信待他如同兄长对弟弟一样,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知道意思了,他一下子醒悟了过来,连忙装着结结巴巴地样子,说道:“这,这,这小的只是因为冷,想凑过来烤烤火,再跟守帐门的兄弟讨口酒喝,真的,真的不是偷听啊。”
单雄信厉声道:“住口!你这奸贼,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每次本将军要跟人商议军机之时,你小子总是会凑过来,你是将军吗?要听军机做什么!现在我是知道了,怪不得王老邪总是知道我们的计划,原来你就是他一直安放在我们身边的棋子啊。去死吧!”
单雄信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作势欲刺,程咬金和秦琼连忙拉住了他,急道:“老单,别这样,这事情还没查清楚呢,不要随便杀人。”
“是啊,我们兄弟不过是在一起喝个酒,不是军议,要是军议也不会让此人在门口了,这可是你的亲随啊,应该不会害你的,我也见他在战场上救过你啊。”
单雄信咬牙切齿地说道:“哼,就是这小子想用这种方法来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然后探听军情。一定是这样的。”
单雄信的满脸通红,鼻子里喷着重重的酒气,摇头晃脑,一边不停地伸脚踢着跪在地上的单秋水,直踢得他口鼻皆流血,都不敢起身。
秦琼皱了皱收头,沉声对着帐外道:“来人,给我把此人拖下去,严加看管,等单将军酒醒了,再行发落。”
几个军士冲了进来,架起单秋水就往外走,单雄信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狗贼,奸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宇文化及,是王老邪派来的奸细,故意,故意要把我军的计划告诉贼人,我,我要,我要杀了你!”
就在单秋水给拉出帐外的那一瞬间,单雄信一直眯着的双眼圆睁起来,大吼道:“别让他跑了,今晚千万别让他跑了!”
单秋水心领神会,轻轻地向着单雄信点了点头,就大哭着给拖了下去。
入夜,一处营帐之中,门口站着几个秦琼部下的军士,扛着长枪,在这门口不停地逡巡着,一边喝着酒,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自己为什么运气这么差,还要在这下半夜去值守一个犯了军纪的军士。
一阵破空之声响起,这几个军士身上和脖子上顿时就插满了羽箭,闷哼着倒下,坐在帐中的单秋水的嘴边勾起了一丝微笑。
几个黑影冲进了帐里,为首一人一拉面巾,正是单秋水的弟弟单冬雷,低声道:“主公让我们来救你,三哥,然后去宇文化及那里报信。马已经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吧。”他说着,一挥刀,就割断了单秋水身上的绳索。
单秋水长身而起,笑道:“早点让宇文化及知道这是李密的计,主公这回也是急了,不然不会用这样的办法,我们快走。”
两个时辰后,骁果军大营,中军帅帐,一身睡袍的宇文化及,咬牙切齿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单秋水,厉声道:“你说的可是事实?李密当真是在耍我们吗?”
单秋水忙不迭地磕着头:“小人所言,千真万确,就是那秦琼秦叔宝亲口说的,他和程咬金,单雄信可是在喝酒,没有任何理由骗小人的。”
宇文化及转头看向了捻须不语的封伦,沉声道:“封侍郎,你怎么看此事?”
封伦的眉头紧锁,缓缓地说道:“前日里那贾闰甫来时,下官就觉得此事有点不对劲了,就是想不出哪里不对。这两日我们得了五百石军粮,却放弃了对黎阳仓城的围攻,那徐世绩又趁机加固了城防,修补了城墙,这显然不象是要跟我们和解的样子,而李密那里又是不断地调兵遣将,虽然他也是在运粮,但看起来并不象是要给我们。”
宇文化及恨声道:“这么说来,封侍郎也觉得这是李密的阴谋了?”
封伦叹了口气:“其实前天那五百石兵粮来时,本来省着点吃,还可以吃个十天八天的,这样至少可以等到宇文士及和许敬宗他们从济北征粮过来,运气好也可以长期对峙,骁果军战力天下无双,只要有吃的,就可以击败一切敌人。”
“可是大丞相当时却是说要鼓舞士气,也认定了李密不敢使诈,所以这几天营中大吃大喝,胡吃海塞,那五百石军粮和一百头羊全吃光了。只怕到明天晚上,全军就得断顿啦。”
宇文化及气得一脚踢出,把面前的帅案踢得翻了个个儿,大吼道:“李密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单秋水吓得脸色煞白,不停地磕头道:“大丞相饶命,大丞相饶命!”
宇文化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把这家伙打发走,看在他前来报信的份上,给他点酒肉,想留下可以,想走也不留。”
单秋水如逢大赦,连忙磕了两个头,转身就走。
帐内只剩下了宇文化及父子,还有封伦三人。宇文化及看向了封伦,沉声道:“封侍郎,现在怎么办,重新打黎阳仓城吗?”
封伦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攻城不是三五天能攻下来的,我军现在已经没有军粮,到了后天,军心必乱。而且我军这时候强攻黎阳,李密一定会从后面出兵袭扰,与其攻城,不如尽锐而出,夜渡淇水,与李密决战!”
宇文化及的双眼圆睁:“你是说,跟李密决战?”
封伦点了点头:“正是,李密不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还以为我们这两天上了他的当呢,这反而是一个很好的掩护,可以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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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负手背后,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道:“这会儿的李密,想必也没有派出大军巡河,我们派樊文超的江淮骁果和陈智略的排攒兵连夜强渡,在河滩上建立前进阵地,架设浮桥,然后大军悉锐而出,留两万人监视黎阳,其他的所有步骑过河,这相当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我军将士有必死之心,一定可以破敌!”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沉声道:“擂鼓聚将,准备作战!成都,你带几个人过河一趟,抓几个舌头过来,我要确认此事。”
小半个时辰之后,宇文化及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宇文化及换上了一身将袍大铠,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看着两侧站立的将佐们,沉声道:“各位,本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今天幸亏李密那里有人叛逃,才告诉了我们这个秘密。就在刚才擂鼓聚将的时候,我儿宇文成都,也亲自过河擒获了几个巡河的瓦岗军士。李密没有半点运粮过河的打算,反倒是厉兵秣马,准备决战。”
“各位,现在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们的处境非常险恶,全军后天就要断粮,而去济北征粮的军队在十天内不会回来,与其等到饿肚子被李密所擒,不如趁着现在吃得饱饱的,全力一战,只要打垮了当面的李密,那咱们还有一线生机,李密的大营里现在有的是运来的军粮,攻下来,就是我们的!”
所有的将领们都群情激愤,大将樊文超,也是那曾经的东都守护神樊子盖之子,第一个叫了起来:“李密小儿,背信弃义,本来我们差一口气就要打下东都城了,这回却是功亏一篑,大帅,下命令吧,子盖的江南骁果,愿为先锋,架桥突击!”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好,樊将军的气势十足,有你这话,破贼何难?!”
一边的岭南骁果的首领,曾经在杨谅起兵时当过萧摩诃副将的大将陈智略也不服气地说道:“大帅,樊将军的排攒军虽然厉害,但是他们是重装铁甲部队,想要过河不容易,得先架起浮桥才行,末将的岭南骁果,虽然装备不如其他部队,但胜在身手敏捷,又有不少昆仑奴,这些黑人士兵精通水性,可以潜水泅渡,我愿率一万部众,抢先泅渡,架设浮桥,供大军通过。”
宇文化及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将军,你能加多少浮桥?”
陈智略哈哈一笑:“这些天末将一直奉大帅的号令,在准备这偷渡之事。现在已经准备就绪,已经有了三十道浮桥,只需要昆仑奴士兵趁夜渡过河去,架起浮索,就可以把浮桥整体推过,不到片刻,即可固定。”
宇文化及大声道:“好,事不宜迟,陈将军,你这就去架桥,抓紧时间,五更之前,给我把桥架好。”
陈智略行了个军礼,转身而出。
一边的宿卫军大将张童儿,也曾经是杨广的亲信护卫,后来因战功得以升迁到骁果军骑兵大将,只是他没有参与江都宫变,所以一直有些在叛军中不得志,听到这里,连忙上前道:“大帅,末将的两万铁骑,愿意在架好桥后为前部先锋,抢先向李密的营寨发动攻击。”
宇文化及眼珠子一转,笑道:“好,张将军有如此气魄,太好了,那就麻烦你现在就去整军,浮桥一好,两万铁骑就全部过河,李密一定会用骑兵突击我军桥头,你的部队,就作为第一波反突击的部队,不求一举打垮李密,起码也要把敌军挡在桥头之外一里以外的地方,给我军后续部队的跟进,创造机会。”
张童儿哈哈一笑:“得令!”他一撩战袍,得意地转身就走。
宇文成都也咬了咬牙:“父帅,孩儿的三万中军铁骑,请求跟在张将军身后出发。”
宇文化及摇了摇头,沉声道:“樊将军,你的两万重装排攒兵,在张童儿所部之后过桥,列成步兵方阵,向前推进,支援张将军的骑兵。”
樊文起刚才还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一听到这个命令,转而喜形于色,拱手沉声道:“得令!”
紧接着,宇文化及连珠炮地下令,让许弘仁,孟秉,杨士览,元武达等众骁果军将校各领所部,相继渡河,就是最后,让宇文智及也带两万兵马,继续围困黎阳仓城,莫让那徐世绩突围或者是杀出助战。
等于宇文智及走出大帐之后,帐内只剩下了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两。宇文成都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说道:“父帅,你让所有的将校们都有任务,就是孩儿所率的三万铁骑,也是最精锐的骁果军天宝连环铁马部队,在后面看热闹,孩儿实在是不明白您的用意。”
宇文化及冷笑道:“你懂什么,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之上,刚才我派出去的那八九万部队,并不能保证打垮李密的部队,但是李密狡诈多端,想必也会留下伏兵,如果他把所有的力量全部用出的时候,就是你出击之时了。这一战我军粮尽,又是背水作战,前方的各部队都会决死一战,李密也只能使出所有力量迎击,等到两边打得筋疲力尽之时,才是出动你的铁甲连环马的时候,一举冲垮李密的中军,明白吗?”
宇文成都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啊,父帅深谋远虑,孩儿不及也。孩儿只是成天听那些瓦岗贼寇,什么内马军外马军的有多厉害,所以迫不及待想与他们交手而已,别的还真没多想。”
宇文化及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那些人之所以传说有这么厉害,是因为他们没有碰到我们的骁果军,没有碰到我儿的铁甲连环马。想当年杨玄感不也是号称再世霸王吗,杨家部曲不也是号称天下无敌吗,不也是败在你的手下!这一仗,是你宇文成都,扬我家名,永垂史册的关键一役,为父会让前面的那些部队消耗掉瓦岗军所有的锐气,而你,就是上去致命一击的!”
宇文成都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看我的吧,李密的脑袋,明天这个时候,孩儿一定献于您的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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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线的两千余名骁果军排攒手们,顿时身上就成了箭垛一样,这些身着重甲的槊手们,都是些天生勇力的壮汉,身上也披着两当铠,几乎是整块大铁板打制,外面也套着皮甲,这样的防护力,足以挡住当面搏杀时所挨的刀剑。
可是面对这些几十步距离内,瓦岗军铁骑所射出的弓箭,这些四石以上的骑弓或者是三石以上的骑弩所发的弓矢,足以在这个距离上打穿大木盾牌,那些套了皮甲的两当铠,也有不少给射穿,而没有重甲护卫的地方,尤其是面门这块,更是中箭即穿颅,时不时地有人直挺挺地轰然倒下,而后排的同伴则迅速补上,一阵箭雨洗过,前线的地上倒了百余具尸体,阵型却仍然是不动如山。
从骁果军方阵的空隙之中,冲出了几百名手持三连发步兵弩的弩手,对着烟尘之中,也不用瞄准,就是一阵连弩发射,如飞蝗般的弩矢钻进烟尘之中,矢尖透甲,入肉之声不绝于耳,而不时地也有马匹倒地的声音和嘶鸣惨叫,响作一团。
骁果军的排攒手们发出一阵欢呼,前排的军士们挺起了身子,站直了,就要向前方冲击,可是烟尘之中再次飞出一阵弩矢,刚刚起身的排攒手们,这一下又给射倒两百余人,阵型也是出现了小小的混乱与不整。
就在这时,排攒方阵的右侧面,再次飞来一阵密集的弩矢,那是瓦岗军的骑兵在用弧线掠过敌军的正面后,没有象普通的骑射圆环一样退回后方,而是继续斜着向前,冲向了敌军的侧翼,由于这时候烟尘大作,四面不辩东西,骁果军的排攒方阵,侧面受到了一阵弓矢打击,相对于其高度防护的正面,其侧翼的盔甲明显要薄弱了不少,尤其是脖子这里,很多人是给一箭射穿,惨叫着丢掉了手中的排攒,拼命地抓向了自己脖子上的血洞。
樊文超的眉头紧锁,大吼道:“不许乱,侧翼转向迎敌!”
一阵军号声响起,侧翼的六七个排攒方阵,齐齐地旋踵向右,本来迎向前方的槊尖,这回除了前面的三排军士外,齐齐地指向了侧翼,而千余名弓弩手们也纷纷奔到阵外,对着外面的烟尘中就是一阵乱射。
杀声震天,铁蹄顿地,烟尘冲天,两边的步骑阵列就是这样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激烈地对射着,瓦岗军左边这一块,暂时陷入了僵持阶段。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裴仁基毕竟是宿将,没有贸然对对方的排攒方阵全面突击,就这样打,传令,右军出击,弓箭攻击,拉扯敌阵型,避免和他们重装骑兵的正面搏杀。”
单雄信和王伯当听得一阵号角声响起,相视一笑,同时拉上了面当,二人各率五千轻骑兵,狂野地呼喝着,向着对面张童儿的两万重装骑兵,就奔了过来。
张童儿全身双层大铠,戴着恶鬼面当,站在阵前,他身边的副将张士贵的眉头一皱:“将军,这瓦岗贼怎么敢主动向我们冲击呢?以他们的装备,完全无法和我们正面较量啊。”
张童儿哈哈一笑:“他们这些都不过是轻骑兵,应该是想来诱敌,拖住我们的,不要上当,传令,原地不动,换槊为弓,他们冲来驰射的时候,就原地射击,我就不信了,他们这些轻骑兵的弓箭对射,能胜得过我们甲骑俱装的骁果战士!”
一阵狂风扑面而来,紧跟着过来的,则是瓦岗军轻骑兵的阵阵箭雨,他们如同一条鞭子般,就在骁果骑士面前百步左右的距离掠过,横向放箭,就象一条羽箭的宽带一样,扫过整片骁果军的前排。
战马嘶鸣之声不绝于耳,也时不时地有人落马而亡,不少前排骁果军士的身上,插满了箭枝,而他们也是抄起手中的大弓或者是骑弩,对着面前的这条驰射带的瓦岗轻骑不停地还击着,空中箭枝横飞,两边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但是骁果军毕竟只是一面迎敌,只有第一排的军士可以射击,而瓦岗军的轻骑却是可以轮转着射击,侧向奔驰的骑士们掠过两里多宽的敌军正面之后,就转向了后方,而后面一队接着的战士,也是紧跟着冲上,形成绵延不绝的箭雨打击。
小半个时辰过后,顶在一线的千余名骁果骑士几乎尽数落马,马尸在前列堆成了一排肉增,而对面落马的轻骑兵们不过五百多,散得很开,后面的骑兵们有意识地绕过或者是跳过这些在地上的障碍,却没有影响本方的射击。
张童儿的身上也插满了十余枝弓箭,他的座下铁骑也几乎一样中箭十余枝,若不是作为大将,有远远强过普通军士的防护能力,只怕他也已经落马了。
一边的张士贵在几个部曲举着的骑盾之后,不停地拉弓放箭,边拉边道:“将军,这样不行啊,敌军骑兵这样来回相驰,可以不停地射击,我们只有前排放箭,怕是射不过啊。”
张童儿咬了咬牙,沉声道:“奶奶的,不能给他们这样压着射,传令,给我冲,冲上去,近战。让后军的裴虔通也跟着上来帮忙,快!”
说着,他一夹马腹,抄起手中的骑槊,胯下的座骑一声长嘶,逸群而出,而身边和身后的千余名骑兵,也齐齐地发一声吼,直向前方冲去。
单雄信和王伯当相视一眼,会心一笑,两人同时向反方向一拨马头,一左一右,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向着两边散去,而在他们的身后,张童儿一马当先,挥舞着骑槊,大吼道:“贼人休走,快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裴虔通的眉头深锁,横刀立马于军前,身后的五千步槊手,不动如山,传令的军士急道:“裴将军,张将军命你马上。。。。”
裴虔通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军现在不可以出击,如果张童儿追不上敌军,我们步兵更追不上,传令,弓箭手上前,随时准备迎击敌军的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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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的眉头紧锁,看向了瓦岗军的右军,张童儿已经一路追了下去,两万多骁果军骑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却是保持着密集的队形,追逐着看似四面八方乱逃,无序而混乱,却是队形散而不乱,来回奔跑的瓦岗军轻骑兵,摇了摇头:“看起来张童儿他们是中了敌军的诱敌之计,要吃大亏了。”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不至于,瓦岗军的骑兵缺乏力量,这些轻骑兵是无法完全靠弓箭来打败铁骑的,这里的战场不是非常地宽阔,总有树林,山包和河流来阻挡,所以追不了多久,最多离开个十几里,总能跟上。”
宇文化及摇了摇头:“给带出战场,就无法参与战斗了。不过也无所谓,本来就不指望两翼能取得突破,扩大战果的。裴虔通的表现不错,他还是守紧了阵地,保护住了我们的侧翼,传令,前军步骑开始攻击,强突瓦岗军的中军正面,我看看李密有什么本事保护本方的阵形!”
童山之上,李密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中军开始了行动,第一阵的许弘仁所部,万余重装骑兵已经开始了加速,而本方的中军第一阵,房彦藻也已经举起了三股钢叉,拒马和鹿角散在本方的阵前,而三千弓弩手已经奔向了前方,弯弓搭箭。
在弓箭手的身后,则是五千多重装步兵,房彦藻所部的重装步兵,在上次的河阳大战中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但李密在黎阳开仓放粮之后,又重征了不少散兵游勇,其中不乏一些在山东和河北之地成为乱兵,四处打劫的前隋军官兵,靠了这些人,房彦藻又恢复了元气,这次前来大战,更是挑选了一万精兵,以为中军前阵。
在五千多重装步兵的身后,房彦藻带着一千多部曲骑兵驻扎,他的身后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一字排开了三十余部轻型投石机,这会儿辅兵们正手忙脚乱地往力臂上填充着西瓜大小的石块呢。
房彦藻冷冷地看向在自己的正在,排成一线,潮水般冲过来的骁果军铁骑,咬了咬牙,厉声道:“给我听着,敌近三百步时,投石机发射,敌近一百五十步时,弩兵发射,敌近八十步时,弓箭手发射,敌近三十步时,所有弓弩手全部退下,长槊手上前,依靠鹿角与拒马挡住敌骑冲击,与之肉搏!”
许弘仁不紧不慢地率领着五百亲卫,跟在前方的八千骑兵身后,离瓦岗军阵列五百步左右的地方,他一挥手,中军骑兵停了下来,而他身后的三千步兵,则是抓着弓箭,举着长槊,纷纷上前。
前方的空中,箭石横飞,不停地有马嘶与惨叫声传来,而从许弘仁的这个角度看,骁果军的骑兵已经冲过了第一道鹿角防线,这些骑术高超的大隋御林军们,很多人直接举着骑槊,挑起地上的拒马和鹿角,高高地挑过头顶,然后扔向了前方,砸得正向前锁住阵型的瓦岗军长槊手们,纷纷倒地。
弓箭和弩矢造成了骁果军三四百人的伤亡,但根本挡不住八千铁骑全力冲起来的突击,只一个照面,先头的两千余骑就狠狠地,如同一个楔子般地扎进了瓦岗军的重装步兵方阵之中。
许弘仁甚至可以看到起码有几十个重装步兵给顶得凌空飞起,就象那些给挑起后四处抛击的拒马与鹿角一样,砸在本方的阵中,撞得到处都是。
可是瓦岗军的这些重装步兵,也都是些精锐老兵,一个个很有经验地用手死顶着前方同伴的肩膀和后背,尽管不停地有人给撞飞,撞倒,但没有出现那种一冲就砸的情况,一个冲击下来,瓦岗军的步兵方阵的前两排七八百人几乎全部战死,可是后面的军士们却是靠着这种人墙硬顶住了这次可怕的冲击,开始举起长槊,与陷在阵中的隋军骑士们,展开了对捅。
一丈四尺的步槊,在长度上占了很大的优势,很多冲进步兵方阵的骁果军骑兵,在第一波冲刺的时候就折断和损坏了自己手中的骑槊,这会儿只能抽出马鞍上的铜锤,铁鞭等副武器来作战,一阵乱挥乱砸,却是打不到什么人,反而被十余枝乃至几十枝的长槊所刺中,生生地打下马来。
更有甚者,这些重装步兵里还有不少人装备了那种钩槊,在槊尖边还伸出一个向内弯曲的小枝,锋刃在内,这些勾槊不去刺人,却是专门向着下三路划来,一如当时王世充在洛水大战时勾槊手们的勾击,不求刺人,只求断马腿!
马匹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不少全身披甲的战马,却是无法挡住这种下三路的勾击,被纷纷地割断了前蹄,一头扑倒在地,马上的骑士们也随之滑落而下,摔得七晕八素,然后被一堆长槊刺击,很快就变成了全身血洞的尸体,躺于地下。
许弘仁的眉头一皱,厉声道:“放箭,第二队顶上,第三队,第四队绕到两边,给我侧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两千多弓箭手冒着空中不断的箭雨与飞石,冲上了前去,他们身上没有批着重甲,很多人还裸着半个肩膀,跑到第一队已经伤亡近半的骑兵们身后,拉开大弓,对着瓦岗军的重装步兵方阵,就是一波波的箭雨倾泻。
空中的箭雨一波波地腾起,又是飞坠而下,正在与骁果骑兵全力刺击的瓦岗军步兵,被这些弓箭清洗着。骁果军个个都是力大过人的壮士,即使是弓箭手,其力量也大大超过一般的军士。
他们这些骁果军所用的弓箭,比起隋军的标准制式弓箭,要长了半尺,尾翼也多是用四棱箭尾,这样的弓箭,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大大的弧线,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进下方的步兵方阵之中,几乎象暴风雨扫过庄稼地一样,箭矢落处,大片的重装步兵给生生射穿了头盔,箭枝透脑而入,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就这样倒地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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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瓦岗贼就是瓦岗贼,虽然给训练得不错,但还是难当我骁果铁骑啊,他们冲上来两万多人,我们这两阵只需要一个突击,就能打垮他们了。”
许弘仁一指对方阵后那冲天腾起的烟尘,说道:“好像贼人的第三阵也动了,他们多半是轻装步兵,看起来应该是接应前方的败军,不至于崩溃到不可收拾。”
孟秉笑道:“无妨,你的骑兵打累了,撤回来休息一下,换我的重装步兵上,等我击垮了前方的这一阵贼人轻装步兵后,咱们乘胜追击,击冲那童山上的李密。”
许弘仁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就这么来!”
半个时辰之后,战线已经向着童山的方向又推进了一千步左右,瓦岗军已经投入了第四阵的孟海公部队了,骁果军也把第三阵的杨士览所部投入了战斗,三万多的骁果军中央铁甲步骑,打得六七万的瓦岗军中央山寨部队仍然难以抵挡,节节后退,若不是孟海公,郝孝德,房彦藻和李公逸等人投入了各自的部曲骑兵,一次次在阵线将溃时进行了反突击,只怕这会儿形势会更惨。
宇文化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微笑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前方的每一次进展,每次在双方的重装部队列阵相持之后,一队队的瓦岗军步兵总是在一两刻钟之后不支溃退,扔下满地的尸体,而浑身重甲的骁果军步兵则是步步向前。宇文化及显然对这种战果很满意,笑道:“很好,看起来,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打到李密的山脚之下了,我看,你李密这回如何应对!”
宇文成都叹了口气:“想不到李密这么不经打,他的两翼骑兵现在也没有突破我们的左右两翼,也就是樊文超那里有点危险,但看现在的情况,李密是撑不到樊文超崩溃的。父帅,要不然让我的中军骑兵出动,直冲敌军左军的裴仁基,好不好?”
宇文化及摇了摇头:“两翼的战斗决定不了胜负,我军中央已经形成了突破,这时候需要再加一把劲,传令,让宇文智及的一万五千重装步兵继续压上,我要一举击垮李密的中央防线!”
童山之中,所有的人面色都非常凝重,只有李密仍然神态轻松地坐在胡床之上,看着前线的战局发展。
秦琼忍不住开口道:“魏公,前面的兄弟已经顶不住了,我军前军的这七万山寨部队的兄弟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实力和装备确实和骁果军相差不少,现在骁果军的一万五千重装步兵也在跟进,就是想要一举击垮我们的,请下令内马军突袭吧,要不然,要不然真的可能顶不住了。”
贾闰甫也说道:“是啊,魏公,敌军势大,现在想要一举增兵击垮我们,这时候若是不用有力部队反击,只怕他们一冲就冲到童山之下,到时候我军兵败如山倒,想反击也来不及啦!”
李密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谁说要冲到童山下呢?敌军的这些实力,是冲不过来的。”
秦琼睁大了眼睛:“魏公,你,你这是?”
李密站起了身,眼中冷芒一闪,伸了个懒腰:“也差不多是时候了,竖红旗!”
童山之上,突然竖起了三面红旗,迎风飘扬着,看到了这三面红旗,正在一线相持的瓦岗军部队,突然齐身地扔下武器,转身就跑,甚至连正常撤退时的那一阵弓箭掩护也没有,只是这次的转身退却,却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不是一窝蜂地向后逃跑,而是分散地向着后方,两边,侧面,跑得满山遍野都是。
孟秉微微一愣,对着身边的杨士览和许弘仁奇道:“这是怎么回事,敌军怎么一下子就崩了呀?”
许弘仁勾了勾嘴角,一指山头的那三面红旗,笑道:“想必是李密看顶不住,就让撤军了吧,为了避免恐慌,没有用鸣金,而是竖旗啦。”
宇文智及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是啊,肯定是这样,三位,你们打得辛苦了,这会儿追杀逃敌,就由我的部队来吧。”
孟秉的眉头微微一皱:“二将军,这样不太好吧,我们在前面打了这么久,现在敌军崩了,应该也是由我们一线的战斗部队追杀逃敌吧。”
宇文智及的嘴角勾了勾:“我说了,你们的部队打了太久,累了,追也追不了多少,我的是生力军,一定可以追到童山脚下,到时候你们歇够了,正好可以和我合攻山头啊,放心,生擒李密的大功,我不会独占,一定会给你们分一份的。”
他说着,哈哈一笑,打马就向前冲,而密集的铁甲步兵,已经散开了阵形,跟在他的身后,扛着槊,飞快地向前跑去。
杨士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奶奶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宇文家得了吗?”
孟秉叹了口气:“好了,老杨,别说了,谁叫咱们当时拥立了他们宇文氏呢,他要争功就让他争吧,咱们把部队撤到一边,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战场上的骁果军,开始乱哄哄的重新列阵,前方的军士们开始随着军号向两边散开,让开中央的通道,很多一线的军士骂骂咧咧地,心有不甘地退下,而一脸兴奋的宇文智及所部,从他们中央的空隙中直钻而出,冲向了前方,人喊马嘶,鼓号之声混合着军官们叫骂着的命令,让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李密微微一笑:“果然是这样,宇文家的人又在这时候抢攻,很好,就是现在,竖黄旗!”
三面黄色的大旗高高地竖起,迎风飘扬,童山前的三百步处,一字排开的百余部投石车,突然开始暴风雨般地发射,空中飞满了燃烧着的炬石,带出长长的尾迹,如同流星火雨一般,狠狠地砸向了四百多步外的骁果军军阵之中,甫一落地,就和地上草堆和尸体下暗埋着的硝石硫黄炸到了一起,腾起了冲天的火焰,顿时就把大批的骁果军困在烈焰地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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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智及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两千多军士,就这样给吞没在了火海之中,再强的军队,也不可能挡住这种火焰的袭击,惨叫之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后退,后退,退出这块区域,快!”
刚才还向前狂奔的骁果军士们,纷纷掉头转身逃跑,事实上不用等宇文化及下令,不少人就已经开始转身逃跑了,就在他们的身后,火势还在漫延着,随着炬石的落地,砸中地面,就会腾起熊熊的烈火,甚至有些人身上着了火,一边跑,一边扔掉手中的兵器,脱掉身上的甲胄,只希望自己能捡得一条命。
童山之上,贾闰甫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魏公,你,你难道早就在战场上有所布置了?”
李密哈哈一笑,指了指前方排的一列散乱四处的大车,说道:“当然,昨天在我军拔营之前,这几天我就秘密让三郎在这里安排了如此的火焰陷阱了,在这大车一线安排了许多的硫黄坑,上覆枯草,一般人绝难看出。刚才交战的时候,我军在这里战死了不少人,有尸体盖住这些火坑,自然更好不过。”
“本来如果宇文智及不出动,那现在烧的就是许弘仁他们,只是此贼要来抢功,就是代他们受死了。而且这样一来,宇文智及向后溃逃,势必冲散他们的阵型,现在就是好时机,竖蓝旗,让两翼的骑兵全部转向,夹击敌军的中央部队!”
三面蓝旗在童山的山顶高高地飘扬着,正在左侧来回驰突的裴仁基正在向着面前的骁果军长槊方阵射箭,耳边突然响起了裴行俨兴奋的叫声:“父帅,你看,蓝旗,蓝旗起来了!”
裴仁基连忙向着童山的山头看去,三面蓝旗,迎风招展,他哈哈一笑,对着身边一脸兴奋的裴行俨和罗士信说道:“好,就按原计划,你们各率一万铁骑,拦腰横击骁果军的中军,不要恋战,迅速穿插,明白吗?”
裴行俨和罗士信兴奋地一拳击在自己的胸口明光铠上,转身拨马就走,大批的骑兵跟着他们转身冲向了中央战场,裴仁基对着身后的部曲骑兵们吼道:“随老夫转向前方,我们指挥步军顶住敌军,不让他们援救中央!”
右翼,单雄信和王伯当正在策马疾驰,时不时地向着后方百步之外的骁果军铁甲重骑射出一枝枝的羽箭,身后的一个亲卫突然叫道:“将军,你们看,蓝旗,蓝旗!”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童山之上,王伯当哈哈大笑起来:“蓝旗终于起来了,老单,你带兵回去冲击骁果军中央,我继续牵制张童儿!”
单雄信点了点头,拨马就向着右前方转了过去,一条长龙似的骑阵,从身后追兵的右前方掠过,冲向了中央战场的方向。
张童儿双眼圆睁,他面前的一大堆瓦岗轻骑兵,突然分成了两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这让他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正犹豫间,他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不好,向回跑的瓦岗贼是去中央战场的,这些贼人一直在诱我们出击,快回去中央战场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从左边突然射出阵阵密集的箭雨,王伯当一马当先,手持铁胎巨弓,连珠炮般地发射,弓弦每一震,就有一名骁果骑兵惨叫着倒下,中箭之处,非是眼睛,便是面门,脖颈之类无法着甲之处。只这一个冲击,就有百余名骁果骑士倒下。
“嗖”地一箭,张童儿猛地一低头,头上的盔缨却是被王伯当一箭射掉,再一看五十步外的王伯当,摇头晃脑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尽是嘲讽之色。
张童儿勃然大怒,吼道:“给我杀,追杀这帮叛贼!”
他的长槊一指,骑兵们纷纷掉转马头,冲向了左边向自己驰射冲击的瓦岗军骑兵,这一回瓦岗骑兵也是全力驰射,一时停不住,终于,追逐了快有半个多时辰的两股骑兵,狠狠地冲撞到了一起,刺击声,敲打声,人喊声,马嘶声响成了一片,张童儿的血贯瞳仁,对着手持大弓的王伯当吼道:“狗贼休走,拿命来!”
单雄信回头看了一眼,王伯当的两万多部下已经跟张童儿所部杀成了一片,他摇了摇头,勾了勾嘴角:“三郎啊,为了掩护我去中央突击,你也是蛮拼的,弓骑兵跟重甲骁果骑士这样正面肉搏,我看你这两万人也撑不了太久,但愿这仗打完李密能多补你点人,哦,前提是他还有人给你补。”
说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军士们说道:“列阵,线性冲击敌军的中军侧翼,弓箭射击后直接突击,攻战无前!”
宇文化及的额头上尽是汗水,牙齿紧紧地咬着,在他这个位置,他也看到了,瓦岗军的左右两翼,已经开始向着本方的中央突击,而伴随着中央腾起的烈焰,刚才节节败退的瓦岗军四阵前军,也开始重组,整队,炬石的打击和火焰开始向着骁果军的方向沿伸,而这四阵部队也是趁着火势,开始向前攻击。
宇文智及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在他的身后,万余精兵一路狂跑,比刚才追杀逃敌时跑得更快,已经不复阵形,在后面的火场中,还有几百个全身着火的人,正在哭喊着跟在溃兵们的身后逃过来,不幸给这些人抓到的家伙,身上也会燃起火焰,这简直成了一个可怕的烧烤接力,只不过,最后的归途都是死亡而已。
许弘仁和孟秉,杨士览相视一眼,咬了咬牙,许弘仁恨恨地说道:“想不到瓦岗军还有这样的埋伏,现在他们看起来是要全线突击了,我们的左右两翼都面临敌军骑兵的突击,这时候千万不能乱!”
孟秉点了点头,说道:“我去右翼,挡住敌军骑兵的冲击。”
他说着,一转马头,就奔向了右边,近万步骑跟着他转向了侧面的罗士信,裴行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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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果军的骑兵们,纷纷重新列阵,从三角形的小队冲锋阵形,变成了那种一排百骑的一字型宽阵,骑士们纷纷向着身边的同伴抛出铁索,这些军士们把铁索挂在马甲之上的勾子上,很快就连成了横成一排的一字骑阵,马与马之间以铁索相连,成了一条直线。
骁果军的中军开始擂起响鼓,随着鼓声与号角声的响动,左右两翼的重装步兵全部起立,从刚才那种槊盾在地的状态,变成了持槊向前,一边喊着号子,一边向前方扔出一排排的飞槊,掩护第一排的战士向前。
一阵人喊马嘶之声,瓦岗军两翼的骑兵给这一阵飞槊打倒了数百骑,而他们射出的弓箭也射倒了百余名骁果军的重装步兵,裴行俨的双眼圆睁,厉声道:“敌军冲出来了,先暂时退后,整队再突击!”
单雄信也几乎是作了同样的选择,两翼的隋军步兵开始扩出,中央的空隙越拉越大,而许弘仁的骑兵也纷纷地从重装步兵的空隙中杀向了两翼,给连环马阵创造出突击的空间,很快,刚才还人满为患,密集的骁果军中央集团,就变得空空荡荡,整个战场的中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足有三里宽的正面空当。
宇文智及不甘心地叹了口气,沉声道:“连环马要突击了,停止前进,向两侧让开,免得给自己人冲到!”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身后三里处的连环马就已经开始发动了,甲骑俱装的骑士们,眼中闪出嗜血的杀意,如同看着自己猎物的饿狼一样,很多人伸出了红红地舌头,那是一种对于杀戮的本能渴望。
一丈三尺长的骑槊,被整排地放下,如同一条钢铁的森林,战马开始慢慢地行进,整整十五排的骑兵,一排有十队连在一起的百骑连环马,构成了一个三里宽的正面,如一道钢铁密墙一样,缓缓地向前推进,再慢慢地小跑,加速,奔驰,冲锋!
两里之后,整团的一万五千铁甲连环马,已经完全冲了起来,他们的速度加到了最大,铁蹄如雷,震天动地,大地都在微微地摇晃着,两翼的两军战士们的心脏,随着这一阵潮水般的连环马的突击,而剧烈地,有节奏地跳动着,以至于已经战在一团的两军将士,很多人都忘了厮杀,抬头看起这连环马阵突击的壮观场景。
瓦岗军的内马军也已经完全地冲了起来,两万铁骑,如奔雷闪电一般,直扑骁果军的骑阵而去,前方的骑士们呐喊着,吼叫着,放平手中的骑槊,把战马的速度通过抽鞭与刺击,加到了最大,双眼血红,对着这一排排如城墙一般的骑阵就冲了过去。
李密已经站了起来,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内马军大战骁果连环马,这可以说是天下最精良的骑兵的火星撞地球,实在是太刺激,太壮观了,甚至让这些将帅们暂时地忘记了胜负,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宇文化及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成都,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一战我们一定能胜吗?”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因为我们有铁甲连环马啊。”
宇文化及抬起马鞭,指导着前方一触即发,越来越近的两军骑阵:“瓦岗军的内马军,果然名不虚传,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将士视死如归,实在是天下一等一的劲旅,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打这么多胜仗,就连张须陀,王世充都败在他们手下。”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不错,他们确实是一流的骑兵。不过,比起我们骁果军的骑兵,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这一点,就在于我们的纪律与阵型!连环马把所有的骑士全部捆在了一起,即使一骑,十骑战死,他们的马也会继续向前,仍然会保持巨大的冲击力,而我们骁果军多年的艰苦训练,可以保持百骑如一人般的突击速度,即使冲刺了三里以上,仍然是分毫不差,唉,真可惜,瓦岗军这两万精锐的内马军,只怕这回要全军覆没啦!”
正说话间,两边的骑阵终于狠狠地撞到了一起。一团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至少有千匹以上的战马,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骁果军的战马,几乎是整排整排地倒下,而对面的瓦岗军内马军骑兵,也一样是给这巨大的冲击力所波及,起码有三四百匹的战马,是被对方倒地时的那些铁链所勾中了马腿,把马上的骑士,整个地掀飞了出去。
内马军的铁骑,后面的二三波的骑阵,因为第一阵的几乎全员倒地,而略微慢了一些,而骁果军的连环战马,则纷纷地从前方满地乱滚的人马尸体上跃过,不少铁链在空中飞舞,甚至把一些勉强起身的两军骑士的脑袋,生生地从脖子上搬了家,无头的尸身在地上乱滚,跟那些断了腿,肚破肠流的战马滚到了一起,顿时就把刚才还算空旷的战地,弄得一片血腥。
而经历了这一轮的冲击之后,两军的前三四阵的速度已经完全用尽,双方的骑兵搅在了一起,开始不停地混战,瓦岗军的骑兵不停地冲击着拴成一排的骁果连环马,却是被其一个转圈,就从横排队形圈成了一个个圆阵,马上的骑士抄起大弓,不停地射击着敢于冲上前的瓦岗军内马军骑士,几个回合下来,内马军的尸体堆遍了战场,而骁果军却是不停地转圆圈前进,如同数十个车轮,滚滚而前。
李密的双眼圆睁,大吼道:“散开,散开阵型,两翼包抄,快!”
一阵密集的鼓角声响起,瓦岗军的内马军,后面的几千骑开始向着左右两侧拉开,带起冲天的烟尘,形成了五里多宽的正面,包抄向了连环马阵的两翼。
宇文化及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两翼包抄,雕虫小计,传令,后队侧转,迎击敌军侧翼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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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果军的连环马阵,本来只有前五排的五千铁骑冲杀在前,以车轮状碾压型前进,而第五排之后的骑兵,本来随着前线的冲击停止和混战,而留守在了原地,仍然保持着横排阵列,缓步前行,不停地向天空中吊射出一片片的箭雨,以支援换成车轮状圆阵滚滚而前的前军同伴。
可是听到了宇文化及下令的号角声之后,后军的五千铁骑全都转向了侧面,保持横排,冲向了向两翼包抄而来的瓦岗内马军。
尽管内马军的骑士异常英勇,不停地向着前方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而孟海公,李公逸,房彦藻,郝孝德等部的长槊步兵,也跟着内马军的冲击,散成几十人一队的小队,想要冲上去与连环马阵近身肉搏,可是却总是被强弓硬弩所迫回,在百步以内的距离上,这种铁索相连,滚滚而前的圆阵之上,五石强弓所射出的重箭,几乎是洞穿一切的存在,甚至是冲到一百二三十步内的步骑,都往往给一箭击穿了护甲,连冲上去肉搏的机会也没有。
李密的眉头紧锁,他没有见过这种横队变成圆阵的战法,喃喃地说道:“想不到,这骁果军的铁索连环马战术,还有如此的威力。怪不得宇文化及把这些连环马作为杀手锏使用啊。”
秦琼咬了咬牙:“魏公,请让末将带您的老营卫队冲一次,连环马阵绝不是不可攻破的,只要冲进圆阵之中,想办法砍断铁索,阻止其这样轮转,就有破阵可能!”
李密摇了摇头,沉声道:“传令,内马军和山寨步骑让开,我得使用最后一招了,战车冲击!”
宇文化及兴高采烈地看着前方的连环马几乎是用铁蹄在蹂躏着整个战场,瓦岗军的内马军前军五千余骑几乎已经全军覆没,配属的长槊手和弓箭手的伤亡也超过了三千,而连环马阵的损失不到两千人,多半是第一波冲击时第一排的整排伤亡所导致。
而后续的部队也已经及时地补上,前方始终保持着五六十个这样的圆阵在不停地轮转,边转边向前进展,宇文化及满意地指着前方,说道:“还是死去的阿大设计的这个阵型厉害啊,这两万连环马骁果战士,几年来一直在操练此阵,本来还想用来打高句丽时破他们的蛮族步骑,不过现在看来,只好让李密的内马军来当这第一个祭品啦。”
封伦长叹一声:“古往今来,遍观兵书,却没有这样的战法现世,许国公只凭此阵,也无愧于兵法大师之称了。”
宇文化及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年先父在萨水战败,三十万大军只回来两千余骑,引以为平生之耻,此后就是苦心孤诣地想要发明出能横扫天下的阵法战技,终于让他练出了此阵。李密的内马军也算可以了,居然能顶上这么久,可惜,终归不是我军对手,擂鼓,全军突击,攻上童山,我要生擒李密!”
战鼓之声响彻天地,在各个战线与瓦岗军相持的骁果军,同时发起了最后的突击,而瓦岗军的各路部队,也是豁了出去,全军反突击,钢铁与钢铁在碰撞,长槊与大刀在鸣响,而惨叫声,嘶鸣声响彻天地,二十多万横行天下的精兵,也是这个时代顶尖的优秀战士,就在这里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把面前的每一个敌军刺倒,砍死,或者是被他们刺倒,砍死!
中央的战线在步步地前进着,瓦岗军的三百余辆战车已经投入了战斗,这些战车在骁果军的转轮圆阵间,横冲直撞,车上的木板与大盾,可以有效地防住骁果军射出的重箭,而站在车上的槊手们,则挥着约两丈长的超长排攒,刺击着马上的骑士们,更有甚者,这些大车的车轮上所安装的卷刃镰刀,割裂着这些圆阵连环马的马腿,中招的战马往往当即仆地,再带着周围的几匹战马连锁倒地,直到其他的骑士们连忙解开铁索,才不至于整圈被其波及。
但战车虽然可以有效地击破这些转轮圆阵,可是连环马阵后面,仍然跟进着宇文智及的那万余重装排槊手,他们眼看战车冲了进来,纷纷上前,十几人一组,对着这些狂奔不已的战车就是一通猛刺,甚至还有不少铁甲军士,持着手中的盾牌,几人一组,挡在战车冲锋的路前,对着其车轮,斜着组成一个小盾墙。
冲上这些小盾墙的战车,一边的侧轮被高高地顶起,整个战车继而失去平衡,飞上了半空,再重重地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那些落到地上的车上弓手与槊士们,则被骁果军的步兵一通槊刺刀砍,杀死在地。
但这几百辆战车的一通猛冲,还是冲垮了二十多个圆形骑阵,刚才不能靠近的瓦岗军内马军骑兵与山寨部队们,终于有了近身的机会,六七千步骑,终于成功地杀进了圆阵之后,与这些圆阵相连的骁果军骑士,以及后面跟着的重装槊手们杀成一片,阵形已经不复存在,双方几乎全是短兵相接,面对面地搏杀起来。
宇文化及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想不到居然还有战车来破我骑阵,李密,算你狠,不过你现在也没招了,成都,现在是你出击的时候了,不要管在中央厮杀的部队,给我绕过战场,从中央与孟秉之间的空隙冲过去,直捣童山!”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得令,我一定会把李密的脑袋取来!”
朱龙宝马一声长嘶,宇文成都一夹马腹,战马奔腾而出,他的身后,五千全身黑甲,连战马都披了双层马甲的宇文家部曲骑兵,潮水般地涌向了前方。
童山之上,李密扔掉了手中的令旗,大吼道:“来人,牵马,本帅要亲自督战。”
秦琼连忙说道:“魏公,下面太危险,还是这里好。”
李密咬了咬牙,一指如乌龙一般直冲这里过来的宇文成都,吼道:“在这里挡得住宇文成都吗?他是来拼命的,不挡住他,只要让他穿插到山下,再反过来从背后攻击我军中央部队,那一切都完了。传令,让各军主将带着部曲骑兵全部过来,合击宇文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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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双眼圆睁,他的身上已经受创十余处,血流满身,仍然是在咬牙苦战,靠了一身精良的护甲和硬气功,不至于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是长槊已经是越舞越慢,气喘如牛,一边奋力地格挡着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铛,一边怒吼道:“宇文小儿,休得狂妄,想伤了魏公,先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吧。”
另一边的孙长乐情况也好不到哪里,铜锤几乎已经把握不住,却仍在奋力地击向宇文成都,喷着带血的口沫,高呼道:“士可杀不可辱,宇文小儿,有本事就取我们性命吧。”
宇文成都冷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我也不客气了。”他的双眼一下子瞪了起来,手中的凤翅镏金铛顿时就加快了挥舞的速度,风声虎虎,带起了飞沙走石,直奔二将而去。
程咬金和孙长乐本身就是勉力抵挡,这一下宇文成都突然加快了力量与速度,哪里还挡得住,只十余招不到的功夫,两人的身上就又多了四五处伤口,盔歪甲裂,披头散发,而手中的兵器,都快要举不起来了。
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铛一挑,孙长乐倾尽全力砸向自己的一锤,飞天而起,失了兵刃的孙长乐,再也无法作战,抽出副武器的铁鞭向着宇文成都一掷,拨马返身就走.
宇文成都轻舒猿臂,只一抄,那铁鞭就抄到了手中,顺势向左一掷,本来想要挺槊突刺他的程咬金,只觉得一股飓风袭来,连忙一低头,听到“彭”“咣”两声,头上的头盔给这一下砸得不翼而飞,而那股子劲风几乎掀掉了他的头皮,一头的乱发顿时就蒙住了眼睛。
程咬金的心胆俱裂,哪还敢再战,拖槊转身就走,宇文成都本想抄起弓箭射击,可一眼扫到了远处正在督战的李密,心中一动,暗忖若是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杀到李密身前,想到这里,他把大弓往鞍上一挂,重新抄起凤翅镏金铛,厉声道:“众儿郎,勿要恋战,随本将军直取李密!”
战场之外,五里之处的一处无名高坡之上,几十名蒙面持刃的护卫,正环布于坡下,坡后是百余匹上好的良马,不安地刨着前蹄,而坡上则有两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人身材中等,瘦削,可不正是魏征?而坐在胡床上的一人,手持翡翠琉璃酒杯,悠然自得地小酌着血红的西域葡萄酒,神色轻松,不是王世充,又是何人?
王世充看着全神关注的魏征,微微一笑:“玄成,咱们这是难得的观战啊,又不是自己在打仗,不用这么紧张的,来,随我一起喝一杯,这可是上好的葡萄酒啊,要不是我在战前在东都存了一窖,现在只怕也是喝不到啦。”
魏征摇了摇头:“主公,咱们在这里观战一天,眼看这童山大战要分出胜负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沉得住气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两边都不是好东西,死得越多越好,只是我那可爱的师弟,这时候为了鼓舞士气,居然穿得这么明显,在后方督战,引得那宇文成都直取他而去,我倒是想看看,最后他怎么办。”
魏征勾了勾嘴角:“这宇文成都果然厉害,这一路之上已经杀败近十员瓦岗大将了,可谓是勇冠三军啊,大概我方也只有沈光这样的勇将才能与之相抗。象青奴,来整这些,对上他怕是走不了两百合。”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观战吗?”
魏征奇道:“主公不是说想看看骁果军大战瓦岗军吗,此等精兵锐卒对决,百年难得一见啊。所以我等才冒险来此。”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其实,今天我只是想来看一个人,看看他会不会出现。”
魏征睁大了眼睛:“主公的意思是?”
王世充的脸上笑容慢慢地收起,看向了战场之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骁果军阵后的营地里,有一支百余人的骑兵小队,以快得难以想象的速度,悄无声息地从战场的空隙里穿过,也不厮杀,直接悄悄地冲着李密那里而去。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果然来了,别让我失望啊,今天我可是来看你的!”
李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顶住,给我顶住,弟兄们,胜利就在眼前,冲啊,杀啊,打败骁果军,你们就是天下最强!”
突然,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迎面而来,李密的脸色大变,身前的两个护卫连忙举起了骑盾,想要挡住这一箭,可是镶着铁皮的厚木盾,竟然给这一箭直接穿过,击得四分五裂,这一箭去势未尽,狠狠地钻进了李密的肩头,把他整个人都射得飞出几步,直挺挺地落到了马下。
李密只觉得一股子电流般的感觉钻过了大脑,他很想张嘴大叫,可是肩膀之上一阵剧痛传来,两眼一黑,居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前方的烟尘之中,宇文成都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从烟尘之中杀出,跨下的朱龙宝马,跟马上主人的双眼一样,闪着凌厉的杀气,而他手中抄着那六石铁胎大弓,双股弓弦都在剧烈地震动着,显然,这两百步距离的夺命一箭,正是这位天下无敌的天宝大将所发,才能有如此威力,一箭击晕李密。
李密落马,他身前的千余名内卫骑兵,顿时一片混乱,百余骑反应了过来,对着宇文成都就是直冲而去,而宇文成都这时候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凤翅镏金铛如风车般地转动,左一挥,右一转,七八名剽悍的骑士给打得横飞而出,余者皆失色而披靡,宇文成都身后的骑士们,紧跟着冲出烟尘,接上了这百余骑,杀成了一团。
秦琼厉声吼道:“内卫骑兵,随我迎敌,护卫魏公!”
而秦琼说着,一揪呼雷豹颈子上的这圈毛,呼雷豹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大吼,四蹄一奋,载着秦琼如闪电般冲出,秦琼扬起手中的点钢槊,大吼道:“宇文成都,我乃秦琼秦叔宝,特来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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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的双眼圆睁,哈哈一笑:“久闻秦琼秦叔宝是瓦岗第一勇将,早就想一会了,今天在这种情况下一战,我宇文成都真的很高兴。来吧,看看你能在我手下走上多少个回合!”
说着,他的眼中杀机一现,一股血红色的淡淡真气在他的周身流淌起来,看之如似火烧云一般,这是顶尖的大将才能做到的,把自身内气逼出体外,形成气墙一样,而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也变得闪闪发光起来,象是进了炼钢炉里打造时的钢条一般,燃烧起来灼热的气息,连十余步外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而秦琼的浑身上下,也都腾起一阵重重的黑气,这一下,他也是拼尽了全力,两边的从骑都难以接受这种夺魄的气势,纷纷闪向两边,本来聚在一起的两大团骑兵,只一瞬间就分了开来,中间的方圆十丈左右的距离,只留给了策马对冲,一红一黑两个劲气团的秦琼与宇文成都了。
“轰”地一声,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红黑两个气团,狠狠地撞到了一起,凤翅镏金镋对上了点钢奔雷槊,这一下震动的声音,能让二十步外的人,都不自觉地抹住了耳朵,仿佛是在耳边响起了一个霹雳,震得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
而这片空地上两边的杂草,更是给这一次天崩地裂般地碰撞,震得如同中央爆炸了一颗几百斤重的TNT炸药一般,烟尘四起,草丛向着两侧剧烈地倾斜起来,大地在微微地发抖,就连在三十多步外,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密,也给这一下剧烈的碰撞,震得身子向上飞起了几寸,又落到了地上。
秦琼的脸色一变,这一下的碰撞,他的点钢奔雷槊,槊头居然向一侧弯了大约半寸,而虎口也给这一下震得微微有些开裂,这是秦琼自习武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包括上次在洛水边大战沈光,也没有碰到如此力大无穷,足以震得自己的虎口微裂的猛士。
宇文成都也暗自心惊不已,凤翅镏金镋虽然完好如初,但他也是给震得一阵心血浮动,内息都有些不稳,只这一下,他就相信了传言而虚,这秦琼果然是天下前几位的超级勇将,即使跟自己相比,也是伯仲之间呢。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果然有两把刷子,来,再战!”
两马本来交错而过,各自奔出了二十余步,秦琼也不甘示弱地和宇文成都同时转过了马头,再次提气舞槊,拍马而上,又是一次两马相交,巨响之声再次轰然震地,两人这回没有相错而过,而是缠在了一起,你一鎲,我一槊地拼起硬功夫来。
王世充远远地看着这一场龙争虎斗,微笑着饮着手中的酒,魏征长叹一声:“这秦琼也真是了得,居然可以和宇文成都这样搏斗,主公真是好眼力,当年就看上了此人,只可惜。。。。”
王世充摇了摇头,指着远处拼斗的两人,说道:“作为勇将,天生神力是第一位的,这点罗士信,费青奴都很不错,不比秦琼和宇文成都差,甚至可能还要略微强那么一星半点。但是我之所以更看重他们,还是要看他们的武艺,招数。”
“毕竟一勇之夫,不过是蛮汉,碰到小兵或者是普通军将,只靠力量就可以碾压,但是顶尖高手的对决,是不可能单纯靠了力量取胜的,象他们现在这样杀到一起,一招一式,就要看枪法槊法的精妙了。”
“那宇文成都的七十二路火龙镋法,乃是宇文家的家传绝学,从槊法演变而来,当年宇文家的先祖曾经是北魏开国时著名的黑槊将军于栗单的家奴,也是深得此槊法精华,传到宇文成都手上后,又根据其所用的这一百一十斤凤翅镏金镋,加以改进,更加发挥了其威力。可谓大开大合,如黄河奔流,大漠风沙,不可阻挡。”
“至于秦琼,世代为北齐大将,秦琼早年也得异人相传,马槊绝世,更兼手中的锏法犀利,你看他现在,左手铁锏,右手长槊,可以靠这铁锏之力袭击宇文成都的下三路,弥补这点钢奔雷槊作为主兵器在力量和重量上的不足,两人这样已过三百多招,却是分不出胜负,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魏征笑道:“那主公觉得这回谁能赢呢?”
王世充看向了在一边地上躺着的李密,喃喃地说道:“如果让他们打下去,宇文成都就算取胜,只怕也要在千招之上,只不过。。。。”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秦琼与宇文成都错马而过,宇文成都久战不下秦琼,心中有些急躁,这会儿眼角余光扫过了昏倒在地的李密,突然心中一去,右脚一挑,脚底踩中了六胎铁胎弓的弓背,脚尖一勾一缠,左手猛地抽箭拉弦,顿时就弓如满月,对着一边的李密,就是瞄准了过去。
秦琼一下子脸色大变,大吼道:“休伤我主!”他也顾不得再与宇文成都厮杀,左手弃了钢鞭,一撑马鞍,飞身而起,右手持着点钢奔雷槊,就象山岳一样地站在了李密的身前。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去死吧!”他的左手一松,一箭如流星般而出,这一下他也用上了全力,弓箭飞出之时,双股弓弦一下子绷断,铁胎大弓顿时就落了地,而这一箭速度之快,连秦琼都反应不过来,本能地想要持槊拨击,却是给这一箭直接穿透了左肩,一张嘴,一大口血雨喷出,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和李密落到了一处。
宇文成都笑着摇了摇头,大吼道:“还有谁敢战我?!”
远处的烟尘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密而坚定,如同流星般的马蹄之声,混着一声龙吟般的怒吼,百步左右的距离,瞬间而至:“我乃杨玄感,就是来收拾你的!”
宇文成都的脸色一变,作为顶尖的战将,他能识得这厉害,连忙一回身,抄起凤翅镏金镋就要迎击来人,十步之外,一双冷电般的眼睛,带着无穷死意,映入了他的眼帘,而他手中的斩龙长槊,那状似龙头的槊尖,闪着的寒光,瞬间就亮瞎了宇文成都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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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幽幽地叹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我兄弟之间,竟然如此地陌生了,你还是那个当年和我结拜兄弟,誓言要有所作为,拯救天下民众的密弟吗?”
李密哈哈一笑:“大哥,其实小弟永远都是当年的那个小弟,当年大哥家大业大,越国公又是如日中天,而我李密是什么?家道中落,人丁单薄,空有一颗壮志豪心,却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关陇世家,人人表面敬我,尊我,但背后只当我是一个破落户,除了一块柱国家族的牌子,还有些先父先祖留下来的部曲,情报系统,还有什么?”
杨玄感平静地说道:“所以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接近我们杨家,靠着我们家族的势,东山再起?”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在分析对比了关陇各个家族之后,我就选择了杨家,一方面越国公当时权势冲天,但为人过于傲慢,结怨了大半个朝廷,尤其是大哥你,年纪轻轻就为人中龙凤,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却是与那高颖之子高表仁起了冲突,当时我就断定,高颖和杨素这两位国之重臣,必将反目成仇。”
杨玄感叹了口气:“当年人人都以为阿大是高颖一手提拔的,于情于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你一个少年人,怎么就敢作这样的判断?”
李密微微一笑:“因为越国公的眼里,只有当朝首辅的那个位置,即使没有你和高表仁的争斗,他也看中了这个。高仆射一片公心,想为国推荐良材,但却忽视了一点,那就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有一颗可以舍身为国,不求进退的公心。”
“更重要的是,高仆射把自己和太子杨勇绑在了一起,却全然不顾先皇对于这种世子夺位的恐惧之心。皇权面前无父子,他是要维护那个储君之位事关国本,不可动摇的理念,却忘了一点,那就是对于皇帝来说,国事乃家事,又岂容外人说三道四?加上高仆射把持国政十余年,满朝文武将相多出于他的推荐,如此权臣,又岂有和皇帝相善一世的?”
杨玄感咬了咬牙:“所以你就断定了阿大一定会在先皇的授意之下,与高仆射相争,然后你就抱紧我杨家这颗大树,想要重振你李家的家声,对吗?”
李密点了点头:“是的,我毕竟是柱国家族之后,赵郡李氏,蒲山郡公,如果直接去巴结越国公,实在是太掉价了。但若是与年龄相仿的大哥你结交,那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而且年轻的世家二代之间,也多少能反映这些老一辈的世家当主之间的动向,我当时就料定,越国公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杨玄感叹了口气:“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带了目的来接近我,密弟,这么多年,你我兄弟的感情,难道就只是这样相互利用,没有半点真情吗?”
李密的眼中泪光闪闪,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即使我明知自己跟你相交是为了重振李家,不能过分地投入感情,但大哥的霸王气度,还有那颗仁善之心,却是深深地吸引了我,跟你相交得越多,越久,我越是恨起自己的狭隘与自私。”
“尤其是王世充在你面前一次次地提到我的本来面目,但你却从没有一次信过他,一直把我当兄弟看待,大哥待我如此,小弟又岂能再把你当成工具利用?你起事那次,我万里来投,那是把生死也置之度外,绝非利用。”
杨玄感也有些感动,泪光闪闪:“谢谢你,密弟。我就知道,你我之间还是有真情在的,非如此,我们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李密点了点头,眼中的冷芒一闪:“可是大哥,小弟必须要说,你我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一个王世充,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这个天下,老实说,就算大哥想要,那我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但是王世充不行,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根本不算贵族世家子弟,我是绝不肯和这种人分享权力的。”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密弟,你如此大才,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眼光如此短浅?非要以出身,血统来论英雄呢?”
李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哥,你的那种人人平等,众生一体的理论,听起来很美好,但根本不可能实现,以前我不想跟你多说,但现在,我必须要告诉你,天地之间自有天道存在,人与人的个体存在巨大的能力差异,强求平等是不可能的。自有天下,有了国家之后,就有高低贵贱,皇帝不可能象个最底层的农夫一样亲自种地砍柴。既然有了这种分别,又怎么可能人人平等呢?”
杨玄感咬了咬牙:“这些只是分工而已,退一步说,就算有高低贵贱之分,就一定要凤子龙孙,世袭罔替吗?就不允许有本事有才能的底层人士,能靠自己的本事出头吗?”
李密冷笑道:“他们出了头,那我们怎么办?大哥,你我的先人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搏来的爵位,官职,到了我们这些后人的手中,难道就要把它给拱手让人吗?就好比我李密,不可谓不努力,不可谓不奋发,就因为得罪了杨广,就要给赶出宿卫,当一个普通百姓吗?”
杨玄感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就得永远地垄断这些权力,不让外人有进入我们这个圈子的机会么?”
李密点了点头:“不错,大哥,你的理想很美好,但现在很残酷,天下的权力,财富都掌握在这些高等世家的手中,只有让他们拥戴你,你才可能成事。上次你四处开仓放粮,以结民心,确实一时间有大批的草根民众加入你,但后来呢,当世家子弟们所率领的各路大军出现时,这些草根民众还不是作鸟兽散?大哥,民情如水,他们只想着自己的生存,又怎么会用生命来捍卫你的理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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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默然无语,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恨王世充了,你恨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种想以底层身份来挑战高等世家的行为吧。”
李密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王世充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如果不是那么地有野心,想要一步登天,只是想做个宰辅之臣,慢慢地进入我们高等世家的这个圈子,我还没有这么讨厌他。”
“但从当年跟他学艺,我就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世家子弟,所学的往往是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这些,而他所好的全是兵法,龟策,推算之类的东西,只有想夺取天下的野心家才会对这些感兴趣,所以当时我就对其心生警惕,虽然我自己也在学习这些,但我是高等贵族,世家子弟,我可以夺权,他不可以!”
杨玄感哈哈一笑:“谁不想当皇帝?凭什么只许你得,不许他得?”
李密傲然道:“因为我是世家子弟,我夺权的话,只要取得关陇世家和山东世族的支持就行了,不需要发动那些草根,平民。成功之时,只需要象先皇那样,对于支持自己的从龙之臣加以封赏即可,这个权力,仍然是在我们这些世家,贵族之间流动。”
“可王世充不一样,他的出身太低,又是胡人入中原的第三代,不可能取得高等贵族支持,想要上位,只有拉上天下百姓造反,如果让他得势,那会有大批的低等贱民一朝鸡犬升天,而我们这些世家贵族子弟,又能何去何从呢?”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如果他真的有这个本事,能治理好天下民众,这又有何不可?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也不可能代代为官吧。”
李密冷笑道:“再不能为官,起码爵位还在,只要不是太差,混个州郡长官还是有把握的,但要是在王世充那里,可能直接就会削爵为民了,大哥,你没有过过这种苦日子,不能想象这有多可怕。”
杨玄感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些年,我虽然人还活着,但跟鬼也没有两样,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密弟,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也知道无法说服你。只是我必须还要说一句,现在的王世充,已经是隋朝大将,重臣,也算是贵族子弟了,如果你想跟他讲和,放下以前的恩怨,携手共保大隋,这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李密断然道:“大哥,别的事都好商量,就这一件事,没有任何谈的余地。就算我答应了,王世充也不会答应。”
杨玄感摇了摇头:“不,密弟,我觉得他不是没有答应的可能,这回你和骁果军大战,他却没有偷袭你的后方仓城,足见其诚意。王世充是聪明人,他也知道跟你这样打下去没有太大的好处,你们在中原一直分不出胜负,而其他地方的混乱渐渐地要结束,全国上下各地区快要只剩下一支统一的势力了,你们继续这样打,只会为他人作嫁衣的。”
李密微微一笑,自信地摇了摇头:“大哥,你先告诉我,我们这一战跟骁果军最后战况如何了?刚才听他们的意思,还有你的话,你是击杀了宇文成都?”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我亲手杀了宇文成都,然后宇文化及就全军败退了,我在从骁果军军营出来后,就在你的空营里先杀散了宇文化及看守粮草的数百军士,然后把那些粮草付之一炬,当然,这也得益于你早作准备,在粮草中混了不少硫黄和硝石,我想如果我不出手,你也会烧了这些军粮的。”
李密笑道:“正是,我在北边的山林里埋伏了千余骑,打算着如果战事不利,就杀出来,烧掉骁果军的粮草。所以这一战的胜负已经不重要,就算他们打胜了,也是无粮,还是要崩溃的。”
杨玄感叹了口气:“你这次受伤严重,晕了三天,这三天里,事情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变化,宇文化及回黎阳之后,部下因为缺粮和失败而分裂,留在河南边滑台的原隋朝东郡通守王轨,率先投降瓦岗军,这等于断了宇文化及的后路。”
“紧接着,樊文超率排攒手,陈智略率岭南的昆仑奴部队,还有张童儿率两万骁果骑兵,也全部投降瓦岗军。此外,一夜之间,四万多骁果军士,自行溃散。现在宇文化及只带了两三万残军,弃了黎阳城之围,向着河北魏州的方向散去了。”
李密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是意料中的事情,骁果军的战斗力确实举世无双,无人可敌,只可惜,碰到宇文化及这样的草包,一帅无能,累死三军啊。我军这回的损失应该在八万上下,但是收降了这些骁果军降军之后,实力并没有下降,甚至比战前更强。王老邪一定是想看我们两败俱伤,却没有料到,我们反而是越打越强,哈哈。”
杨玄感叹了口气:“于是你是想要趁着大胜之余,再攻东都,彻底消灭他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我不会这么愚蠢,大战之后,我也需要点时间休养,但是我会挥军南下,给东都以压力。至于这里,我会给徐世绩补充万余人马,让他守卫黎阳,监视宇文化及即可。”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怎么,不消灭宇文化及了?”
李密笑道:“宇文化及已经不可能有所作为了,与其花时费力地去打这个落水疯狗,不如集中兵力攻打东都。再说了,河北是窦建德的地盘,我跟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就让他去消灭宇文化及好了。”
“至于东都的王老邪,这回我给大哥一个面子,不主动打他。但是我会让向杨侗报捷,我现在接受了他的招安,他也曾经许诺过只要我消灭宇文化及,就让我进东都执政。如果王世充识相,愿意归附于我的话,我可以给他高官厚禄,大哥,这可是我给你的承诺,不会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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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青奴先是一愣,转而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六郎,这种时候别开玩笑,大乱以来,我就没回过山东老家,估计也早完蛋了,大不了,中原我呆不下了,继续回草原牧马放羊去。”
王世充摇了摇头:“好了,都别吵了,今天我来这里,是传达圣上的旨意,要各位将军去安抚将士们的情绪,让他们接受李密入城辅政的事实,这倒好,你们自己一个个都受不了,还怎么说服将士们呢?”
沈光勾了勾嘴角:“大帅啊,不是我们不想说服将士,实在是将士们都是血性汉子,恩怨分明,要大家这一下就跟仇人们成为战友,实在是难以接受,前一阵若不是杀了那三千多手上有血债的叛军军校,只怕那五万多的俘虏,也保不住呢。就是最近,老弟兄们跟这些新附的俘虏,也多有摩擦发生。”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但一些小摩擦也就是打打架罢了,军纪可以压住,可这次不一样,李密是入城执政的,还要带兵进来,搞不好,咱们这含嘉仓城都要让给李密,另寻别处呢。”
刘黑闼双眼圆睁,一下子叫了起来:“什么?他来就要赶我们走?凭什么?不行,这仓城事关东都的粮食,怎么能让给反贼呢?”
魏征冷冷地说道:“刘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现在魏公李密,是朝廷的重臣,内史令,是陛下钦封的重臣大将,我们不能再将之视为反贼了。这话要是传到了陛下和元内史他们的耳朵里,是要出大事的。”
费青奴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在我老费眼里,反贼永远是反贼,烧成了灰也是。你以为他李密是真心为了朝廷,为了先帝打宇文化及的吗?要不是宇文化及想回关中,要穿过他的地盘,他是根本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的。”
来整也点了点头:“是啊,李密是怕给我们两面夹击才这样主动求招安,现在他一战击垮了骁果叛军,就想着借着当初招安诏书里的这句话,连仗都不用打,就兵不血刃地进入洛阳,控制朝政,行那董卓之事。这么明显的道理,怎么陛下和元内史他们就看不出来呢?”
王仁则冷笑道:“哼,陛下是受了元内史的蛊惑,他可是从头到尾一直就想着要招安李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李密当了董卓,这元文都一样可以在他手上高官厚禄,他们都是那些高门世家子弟,根本就是一路人啊。”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厉声道:“仁则,慎言,这种话别乱说!”
杨公卿叹了口气:“王将军说的一点也不错啊,咱们这些当兵的最清楚,那些个高门子弟,哪会把我们这些没有出身的军汉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要去打打杀杀的武夫,最后杀出来的成绩,只是他们拿来邀功的本钱罢了。元内史不是今天才帮李密说话,而是几年来一直不想着消灭这个叛贼,全是要招安,弄得李密越来越大,越来越强,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沉吟不语。
费青奴激动地胀红了脸,大声道:“是啊,这几年是谁在浴血奋战,保东都不失?是谁在酷暑和冰天雪地中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不眠不休地保卫朝廷?李密这些贼人,屠杀了多少朝廷的忠臣义士,双手沾满了我们弟兄们的鲜血,将士们个个恨不得把他食肉寝皮,他元文都跟李密无仇无怨,没有子侄兄弟,没有家人部曲死在瓦岗军的手上,自然乐得招安,就算当个墙头草,倒向李密,说不定还能当个劝进从龙之臣呢!”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现:“有我在,李密他翻不了天!”
来整恨声道:“可是大帅又能在多久呢?李密如果进东都执政,那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害大帅的,到时候先是把我们这些大帅的亲信部将调离,然后再占了仓城,控制东都的粮食,接下来再分割瓦解我们的将士,等到尽占兵权,控制东都后,还不是他为所欲为!”
王世充长叹一声:“说来说去,大家都不同意李密进京啊。其实,这也是我王世充的想法,但奈何陛下已经下令,咱们可都是朝廷的将校,要听令行事,现在陛下已经下了令,我们就只能执行,不执行就是抗旨,就是对陛下不忠!”
费青奴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帅,要是真的陛下强逼我们同意李密进城,那我老费宁可脱下这身军装,不干了!这也会是大多数的弟兄们的意见。反正李密也是带兵入城,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来整也点了点头:“是啊,大帅,军心不可违,就算是圣命,也不可能强逼着将士们执行的,不然的话,骁果军之变,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沈光的眉头一皱:“是啊,先帝雄才大略,就是得罪了身边的将士,才会有这样的惨祸,而且我军将士,都跟李密和瓦岗贼深仇大恨,必不能容忍这些贼人反居自己之上,大帅,不行的话你就带我们众将集体面圣,请他收回成命吧!”
王世充的眼珠子一转,拍案而起:“你们这是做什么?是要兵谏吗?你们这样做,跟宇文化及这些反贼有什么区别?”
魏征突然开口道:“大帅,也许,还有一个别的解决办法。”
王世充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魏参军,有什么主意,你快说啊。”
魏征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其实,陛下要让我们向将士们解释,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啊,我们只解释陛下迫于无奈,要答应元内史的请求,允许李密入城执政,而且这个诏书,就是当初元内史建议陛下发的。”
“现在李密就是拿了这个痛脚来逼陛下就范。将士们都是些直性子,这样一说,一定会群情激愤,认定了这是奸臣在误国,他们的情绪一爆发出来,只怕陛下也不敢逆将士们意愿行事啦。事后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之天下,这不是陛下违诺,而是军心不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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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全都一动不动地听着魏征的话,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帅帐之中,一片寂静,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等到魏征说完,微笑着负手而立之后,足有半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一直到王世充第一个缓缓地拍起手来,帐内众将才一个个回过了神,争先恐后地跟着拍手叫好起来。
费青奴一边鼓掌,一边笑道:“魏参军,真有你的,这个办法都想得出来,也就这一招,可以让元文都闭嘴啦。”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元文都不过是刀笔吏罢了,如果没有个贵族子弟的身份,实在是一无是处。就算这回他招来了李密,李密先是对付了我,以后一定也是轮到他,他以为可以改换门庭,那是做梦,李密自己的人都安排不过来,哪里有他的地位呢?但他毕竟忽悠了陛下,陛下下了旨,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魏参军的这个办法实在是好,军心不可违,军心不可欺,如果东都兵马都不喜欢李密入城,那李密就进不了洛阳。各位,现在开始就以安抚军心的名义,四处在军中散播魏参军说的话,不仅要在我们自己从淮南带来的军士中间说,也要在原来东都部队里说,段达,皇甫无逸这些东都将领,也不希望李密的人进来夺他们的兵权,这点一定要说透。最好所有的将校都在我们这边,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孤立元文都等人。”
所有的将校齐齐地拱手道:“谨遵大帅军令!”
两个时辰之后,上春门城头,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城内城外的军营里,那几十人一堆,围坐在一起,交头结耳的一队队军士们,脸上尽是满意的神色。
“玄成啊,咱们今天这一出双篢唱得可真漂亮啊,现在不到半天时间,城内外已经军中遍布这种传言,连东都兵马都不愿意李密入城了。真不错。”
魏征的眉头紧紧锁着:“只是,为什么主公要公开在军营里讨论此事呢?原来不是跟属下商量好,先找几个心腹将领们私下传达,再让他们去军中散播的吗?今天帐内众将都是跟随您多年的旧部,忠诚可靠,可是外面值守的军士太多,有不少还是最近元文都派来的,想必有些是他的耳目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点我当然知道,兵法中,这就是反间之计,我这话就是故意要让元文都听到的,玄成,你想啊,元文都要是听到了这些,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魏征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主公,你是想让元文都先动手?”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其实以我现在手中的兵权,想除元文都,想控制东都,那是易如反掌,杨广死后,我们一起拥立杨侗,但杨侗此人,聪明过人,又有权欲,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所以我必须要除掉他身边的元文都等人。”
“但如果我私自动手,那就成了宇文化及了,就算我不想杀杨侗,到时候兵变的将士们一不做二不休,也肯定会逼我弑君,这种事情,我是不能干的。”
魏征笑道:“所以主公是要元文都听到您在军中散布这种言论,要他先下手杀你,然后你就有了除奸臣,清君侧的口实?”
王世充哈哈一笑:“正是,元文都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不过,他一直想杀了我,但又怕无人可以领兵对付李密,但这回他以为可以招来李密,我就再也没有用了,正好可以抓我个煽动军心之罪。只是杨侗跟我没这么大的仇,也没象他那样全然把宝压在李密身上,所以是万万不会同意只因为这个就杀我的。”
“元文都一定会自作主张,邀我赴宴或者是请我议事之类,骗我进宫,然后埋伏甲士将我诛杀。现在军心已经动摇,一旦这个消息走漏,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攻杀元文都和卢楚啦。”
魏征点了点头:“就算元文都什么也不做,主公也可以先斩后奏,谎称元文都想要矫诏害你,对不对?”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但以我对元文都的了解,他是一定会下手的,而且,要杀我就得用甲士,要用东都兵马。现在东都兵马就是掌握在段达和皇甫无逸的身上,这回,我也要看看,他们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入夜,初更,东都宫城,内史省。
政事堂中,几个紫袍官员和大铠武将,个个神色严肃,东都七贵的六贵都在这里,元文都,卢楚,段达,皇甫无逸,加上黄门侍郎赵长文与内史侍郎郭文懿,除了王世充外,尽在堂中,门外的护卫远离五十步外,而堂内的众位重臣大将,也是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卢楚的脸胀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世,世充,他,他想,想抗,抗旨,居,居然,在,在军中,中,散布,散布流,流言,说,说是我们,我们不忠,要,要投降,李,李密。”
赵长文点了点头:“是的,我也听到消息了,他这是想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啊,元内史,你成了他说的奸臣了。”
皇甫无逸冷笑道:“他不仅在自己的军中说,还派人四处串联,在我们东都军的军营里也说这事,给我查出来斩杀的这种散布流言的,都有十余人了,这才一个下午。”
郭文懿厉声道:“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卢左丞,你说的不错,咱们这就去面圣,让圣上狠狠地处罚他!”
元文都冷笑道:“你们以为,此贼还会把圣上放在眼里吗?他要是真的尊重圣上,还会对圣上明确下达的圣旨,如此阳奉阳违吗?我看,他是想学宇文化及,先是在军中散布流言,制造军士们对于我等,对于圣上的误会和不满,等到群情激愤之时,就可以行谋逆之事啦。”
说到这里,元文都看向了段达,双目中光芒炯炯:“段将军,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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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野纲沉吟了一下,大声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本将是奉了虎符入宫城宿卫的,全军上下都知道此事,而你王将军,难道有虎符或者诏书让你入宫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跋野将军问得好,现在本帅就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入宫城了,确实有人来命我入宫,就是此人!”
他一挥手,被捆得就象个肉棕子一样的赵长文就给推了出来,身上依然穿着紫色的官袍,只是官帽已经不见,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跋野纲睁大眼睛一看,惊道:“这不是黄门侍郎赵长文赵侍郎吗?一个时辰前你不是出宫门传诏了吗,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赵长文哭丧着脸,大喊道:“我是奉了元文都的命令,传诏让王世充王大将军入宫城议事,元文都他们背着圣上在政事堂谋划,要赚王大将军入宫城,然后杀害他,控制他的军队,以迎李密入城。”
此言一出,跋野纲以下,众军一片哗然,不少人高声叫道:“原来元文都才是反贼啊,我就说嘛,王大帅怎么可能谋反。”
“就是,王大帅浴血苦战,一已之力撑起我大隋江山,他不可能谋反的!”
“我信王大帅,不信元文都这帮狗官!”
跋野纲的脸色阴沉,他毕竟是皇甫无逸多年的部下,今天的虎符,也是皇甫无逸亲自送到他的手里的,他心中还存了最后一丝希望,说道:“难道,难道皇甫将军也参与了此事吗?没有道理啊,他们为何要害王大将军?”
赵长文大声道:“因为,因为王大将军反对招安李密,更反对让瓦岗众贼入城执政,所以,所以元文都他们就怀恨在心,今天他们在政事堂召集我等六人密议,说是王大将军破坏招安,还在军中散布流言,阻止李密入城,是对圣上不忠,想行宇文化及谋逆之事。要先下手为强,把他除掉!”
王世充哈哈大笑,眼中泪光闪闪,大叫道:“弟兄们,将士们,你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元文都要杀我的理由。不错,我确实在军中散布了流言,说李密要是进城,以咱们和瓦岗军的血海深仇,大家一定不会有好结果,难道,这是我胡言乱语的吗?”
两军将士全都热泪盈眶,齐声大叫:“大将军说得对!”
王世充的声音在颤抖着,一字一句都声声泣血:“我等在中原与瓦岗军血战多年,保家卫国,无数的兄弟,亲人,朋友都死在瓦岗贼的手中,倾黄河之水,也洗不尽这血海深仇,为了为先帝报仇,让两贼互斗,我勉强同意了陛下假意招安李密,让他去打宇文化及,可元文都等辈,就想弄假成真,他们这哪是要陛下不失信于天下?他们就是想要陷害忠良,然后开门揖盗,引李密进城!”
“弟兄们,咱们是大隋的将士,吃的是大隋的饭,喝的是大隋的水,从军报国,天经地义,现在我们苦战讨伐的贼要骑到我们的头上,他们会放过你们吗?以前瓦岗军多次俘虏官军,那可是尽数坑杀,枭首,这难道是我在吹牛吗?”
两军的将士们的情绪完全给王世充调动起来了,魏征不失时机地带头吼道:“杀贼,杀贼,杀贼!”
“杀贼,杀贼,杀贼!”上万个嗓子吼出来的声音,震得众人手中的火把都是一阵火光摇晃。
王世充的声音如野豹苍狼夜嚎,粗浑低吼的男中音,这会儿却是这些血性汉子们耳中最悦耳的声音:“就因为我王某人不想看到瓦岗贼寇骑到弟兄们的头上,就因为我说官军怎么能跟贼人在一个锅里吃饭。元文都就怀恨在心,他们几个人就在政事堂里设下毒计,矫诏让城外的守军入宫城,再借着圣上的名义来调我进宫城议事,想要杀害我,我若一死,再没有人阻止李密入城了。他们就会成了迎李密的从龙之臣,就象江都宫变时的裴虔通,牛方裕一样,把圣上卖给叛军!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眼中碧芒暴闪,射向了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长文,厉声道:“赵长文,你说,你们的密谋,通知了圣上吗?是圣上要我王世充的命吗?”
赵长文吓得肝胆欲裂,声音在发着抖:“没有,他们,他们没有通知圣上,是,是矫诏,窃符!”
王世充哈哈一笑:“大家听到了吗,现在谁是贼子,谁是忠臣,还有疑问吗?”
跋野纲咬了咬牙,滚鞍下马,就跪到了马前,大声道:“我跋野纲有眼无珠,险些附逆作乱,还请王大帅给我一个机会,我愿归顺您的义军,为国家诛除奸邪!”
王世充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跋野将军,我知道你是忠义之人,绝不会祸乱国家,只是受了那皇甫无逸的蒙骗,才会与我们兵戎相见,现在真相已经大白,圣上被他们控制在手中,危在旦夕,我王世充带兵入宫,不是为了谋反,而是要来救援陛下的,请你带着弟兄们就在一边列队,把守此门,我带着部下入城讨贼。”
跋野纲激动地说道:“不,末将要亲自随王大帅入宫讨贼,以赎回我的罪过。”
王世充哈哈一笑,策马上前,驰到了跋野纲的面前,下马扶起了跋野纲,紧紧地握着他这双孔武有力的大手,说道:“跋野将军,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只是你的部下,多有子侄朋友在叛军之中,打起来多少有些顾忌。”
“我这些部下,多半是淮南兵,和东都的兄弟在一起的时间短,相对要好些。”
“现在城中只怕多是叛军死党,受了贼人的蒙骗,想要弃暗投明没这么容易,我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象说服你这样来说明真相。”
“迟了就怕贼人狗急跳墙,危害圣上,所以现在兵贵神速,请你让开通道,把守城门,让我的人马迅速入城,若是里面战况紧急需要支援,我一定会派人来请将军救援的。”
跋野纲点了点头,沉声道:“众军听令,速速让开通道,让王大帅迅速入城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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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宫城,乾阳殿,四更六刻。
杨侗一身龙袍,坐在御座之上,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元文都和卢楚这些文官也已经穿上了皮甲,戴上头盔,他们所有的家丁和子侄全部都武装了起来,因为今天的情况很清楚,不是成功,就是灭族。
殿外的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隐约可以听到:“放仗,快去救圣上。”这样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从含嘉门方向传到了宫城内城的太阳门方向。
一个内侍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殿中,元文都沉声道:“外面战况如何?”
小内侍抬起头,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回陛下,回元内史,情况不妙,大将跋野纲临阵投降,而费曜和田阇二位将军,率军反击突入宫城的叛军,结果,结果给打得大败而逃。”
“刚才皇甫无逸将军正率着宿卫骑兵向敌军反击,只是,只是看起来也不妙,王世充用战车顶在前面,后面强弓硬弩万箭齐发,我军突击失败,已经,已经退入了太阳门以内!”
元文都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咬牙切齿地说道:“王世充是有备而来,我们的兵马不是他的淮南兵对手。陛下,微臣斗胆请您出殿,在两军阵前现身,叛军的将士们应该是被王世充所蛊惑的,只要您一出现,他们一定会。。。。”
段达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元内史,万万不可,现在天还没亮,太危险了,如果圣上这时候出现在阵前,万一有流矢伤及御体,这可如何是好?”
元文都的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这。。。。”
段达咬了咬牙:“为今之计,只有先关闭四门,守住宫城内城,到天亮了再想办法。”
卢楚叹了口气:“只怕,只怕撑,撑不到天,天亮啊。”
元文都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起来:“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敌军一路前来,猛冲太阳门,其锋锐不可当,但现在是黑夜,我们仍然有机会,只要打开玄武门,从南边绕出去,偷袭敌军的背后,两面夹击,就可以让敌军的阵型大乱!”
卢楚的眼神一亮:“好,好办法!”
段达的心下冷笑不已:我会告诉你玄武门的守将段瑜是我的侄儿,早就接我命令,封闭城门了吗,你元文都休想出去。就算出去了,就凭你那点本事,也能打得过王世充?
但是段达却装出一副激动的样子,用力地点着头:“元内史,成败在此一举,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元文都咬了咬牙,向着杨侗行了个大礼:“陛下,臣去了,您请珍重!”他说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出了殿,几百名部曲军士跟着他匆匆而出。
段达回头看向了卢楚:“卢左丞,麻烦你去太阳门那里跟皇甫将军交代一声,让他一定要顶住,等到元内史的兵马到了,前兵夹击,现在就要牢牢守住城门,切不可开城出击。”
卢楚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
段达的嘴角边闪过一丝冷笑,沉声道:“现在所有的宿卫军士听我号令,封闭殿门,任何人不得出入,有违令者,斩!”
半个时辰之后,五更,二刻。
天色已经蒙蒙亮,皇甫无逸和卢楚正站在太阳门城头,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部下守城,城外淮南军的弓箭如雨点般地扫过城头,城头的守军早已经逃散一空,若不是因为他们没有云梯,只怕这会儿早就冲了上来。
而在下面的城门处,几十名军士正抱着足有一米多粗的一根巨大石柱,那还是宫城外广场两边的华表,这会儿给现成地用来当攻城槌,一下一下地冲向着城门,每一下撞击,都把这大木门撞得一阵剧烈摇晃,震得城门后顶着大门的百余名军士一阵心血浮动,甚至有些人当场呕起血来。
王世充策马站在城外百余步的地方,冷笑道:“城内众军听着,你们劫持圣上,附逆作乱,本是死罪,念在尔等受上官所蒙骗,不知是罪,上天有好生之德,许尔等现在自行散去,若是继续为元,卢,皇甫等逆党卖命,那破门之时,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皇甫无逸的声音有些发抖:“卢,卢左丞,为什么,为什么元内史还没到?”
王世充哈哈一笑:“皇甫无逸,你还指望元文都来救你吗?我告诉你,玄武门那里我早就派人堵死了,他一个兵也别想出来,识相的现在弃甲投降,看在本帅跟你爹当年曾是战友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皇甫无逸无力地瘫到了地上,喃喃地说道:“完了,全完了,元内史的攻击不成,咱们没了任何机会,卢左丞,好自为之吧!”他说着,一咬牙,回头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只听得一声马匹的长嘶声响起,卢楚跑回去一看,只见皇甫无逸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两匹从马,在十几个护卫的跟随下向着西掖门的方向而去,很快就绝尘不见。
卢楚气得一跺脚:“皇甫无逸,你,你小子,居然,居然早留了,退,退路。太,太不够,意思,意思啦!”
他转头四顾,却发现城墙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他咬了咬牙,脱下了身上的皮甲和头盔,从一边的城梯上溜了下去,直向一侧的太官署跑去。
就在他刚下城楼的那一刻,只听“轰”地一声,巨大的城门终于被撞开,顶门的军士们倒了一地,还能爬起来的人全部一轰而散,而逃不掉的人则跪地弃甲请降,长龙般的淮南军士们,如潮水似地涌进了宫城,也顾不上城门内侧的那些降军,直向乾德殿的方向冲去。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策马进入城门,几十个贴身亲卫先他一步冲入,把那些跪地投降的宿卫军士们如老鹰抓小鸡似地提溜进了城内,顺着宫城根儿按倒在地,王仁则顺手指着卢楚的背影,说道:“叔父,那个好像是卢楚。”
王世充微微一笑:“仁则,卢楚就交给你了,本帅现在要去面圣,记住,活儿做细点,不然以后没人怕我了!”
王仁则的眼中杀气一闪:“侄儿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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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元,卢等贼就是利用了您的这点。当初他们骗陛下,说这是假招安,可等到李密打败了宇文化及,又想要置陛下于失信的地步,逼您同意李密进城,因为他们没有外援,就无法对臣不利,更无法消灭或者解散忠于陛下的将士们。”
“臣不想让您失信,就只有让将士们明白此事,只要将士们不答应,元卢等贼的奸谋就难得逞。结果他们就狗急跳墙,矫诏骗臣入宫,想要害臣。他们以为臣一死,就无人可以阻止李密入城。”
“当时情况千钧一发,臣来不及请示陛下,只有带兵前来救驾,所幸还算赶上了,若再迟个半步,让这帮奸贼能控制陛下,那大事去矣!”
杨侗幽幽地叹了口气:“王大将军,朕没有说你不应该起兵入宫,现在朕知道你是来救朕的,心里也感激你,但是,但是元文都他毕竟是朕从小到大的恩师啊,就算罪大恶极,他也没有在最后加害朕。朕就算保不住他,起码你也应该征得朕的同意,让他下狱论罪,受国法的处置,这样你一句话说杀就杀,还有国法吗?你今天可以杀了元文都,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弑了朕?”
王世充指天发誓,痛哭流涕道:“陛下,臣指天发誓,绝不敢对您有二心啊。您没掌过兵,不知道将士们当时已经杀红了眼,臣是司法官员出身,当然最清楚这种大逆谋反之罪是应该交有司论处的,以正天下视听,而且元,卢等人策划谋反,罪无可辩,本就是夷族之罪!臣又何必多此一举,留个骂名呢?”
“但是元,卢等人勾结的是李密,我军将士与李密作战多年,早就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一听说这些内奸是要引李密入城,这新仇旧恨一下子就上来了,不用微臣动员,他们就已经出发攻城,若不是微臣一力弹压,只怕他们早就杀进城内,见人就砍了。”
“象那卢楚,躲进了太官署,微臣一个不留意,就有一帮乱兵冲了进去,帮他砍成了肉泥,再枭下首级,游遍城墙,所过之处,将士们欢声雷动的样子,陛下和太后应该看到了吧。”
刘太后连忙点头道:“是啊,本宫就是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在宫墙上给挑着晃动,一下子就吓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一想到当时那可怕的场景,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王世充向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臣约束手下不力,惊扰太后,万死之罪!”
杨侗叹了口气:“如此说来,王大将军当时要杀元文都,是为了平定军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全军上下都认定了元,卢乃是罪魁祸首,不仅是这次想要害臣,以前洛水之战时,也一定是这两个贼子们暗通李密,上次臣身边的那个传令兵故意吹错军号,导致全军崩溃。”
“这个传令兵就是元文都派在东都援军里放到臣的身边,这么一想,这些人不仅是现在引李密入东都,在以前早就勾结李密,陷害我军了。陛下,您想想将士们知道了这些事情,会是如何地愤怒和委屈呢?任何人,包括陛下,在这个时候想护着元,卢二贼,都可能受牵连啊。”
杨侗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真的吗,洛水之败,真的,真的是元文都和卢楚在使坏?”
王世充咬牙切齿地说道:“等到微臣打败李密,缴获他们的通信纪录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不过微臣有自信,东都内贼一除,李密是再也不可能胜过微臣了。陛下,微臣当时就是怕您念及这师徒情份,出言庇护那元文都。”
“军汉们是脑子一热,杀红了眼什么都能做的,而且这次他们起兵攻打宫城,本就是谋逆之罪,事后只怕也会害怕陛下的追罚,若是这时候有人脑子一热,可能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利用当时的群情激愤,危害陛下,所以臣为了保陛下,只能当即处斩元文都。以安军心!”
“现在事情已经平息,微臣昨天晚上违令发兵,攻打宫城,多有杀伤,惊扰了太后,冲撞了圣驾,哪一条都是死罪,微臣绝不学宇文化及,还请陛下下令,把微臣交与有司论罪,微臣愿意一死以谢天下!”
刘太后长叹一声,说道:“皇儿啊,本宫听了这半天,也算是明白了,这王大将军,是个大大的忠臣啊。如果他真有不轨之心,咱们娘儿俩现在就是人家案上的肉,还用得着这样演戏吗?远的不说,就说那江都宫变,先帝他给叛军制住了,那宇文化及直接就杀害先帝,另立傀儡,哪会象王大将军这样,孤身请罪呢?”
“再说了,现在元文都和卢楚已死,他们也是罪有应得,他们一死,李密势不肯善罢甘休,一定会起兵来犯,如果没了王大将军这个国之柱石,你又能靠谁来保这东都呢?”
杨侗点了点头:“母后教训的是,是孩儿过于意气用事,执念于师徒之情,却忘了国家大义了。王爱卿,朕刚才一时气愤,出言无状,还得向你赔个不是了。”
王世充连忙伏身于地,哭道:“微臣怎么敢当陛下这样的话呢?折煞微臣了!”
杨侗站起身,沉声道:“王爱卿,现在朕已经完全明白了,你才是国之柱石,有你在,朕的江山才在,百姓才有活路,以前朕一起给元文都和卢楚等人蒙骗,没有认识到这点,现在才知道你的忠心。朕现在下诏,加你为左仆射,都督内外诸军事,执掌天下兵马大权,朝堂之事,征伐之事,全由你一人决断,朕完全放权!”
王世充在地上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一闪而没,他抬起头,作出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双眼中碧芒闪闪,混合着泪花,声音都在发抖:“皇恩浩荡,臣王世充在此起誓,一定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以抱君恩!若有二心,人神共弃!教臣全家不得好死,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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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思玉楼。
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的王世充,神色轻松地看着外面的街市,赵长文和郭文懿已经被装在了囚笼里,沿着大街在游街示众,所过之处,不停地有两边的军士和百姓们,叫骂着拾起地上的土坷拉,狠狠地砸向在囚笼之中的二人,打得已经狼狈不堪的二人连声求饶,其状惨不忍睹。
在二部囚车之后,则是元文都,卢楚,皇甫无逸,赵长文和郭文懿的家人子侄,一大帮人,足有六七百,用绳子系成了一个长串,押向了城外,那里的刑场已经备好,大坑也早早地挖成,一片冷风凄凄,杀气腾腾。
王世充叹了口气:“要是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失败,那这会儿在囚车里给送出去砍头的,就是你我了,玄成。”
魏征摇了摇头:“主公早就掌控了一切,张志来报信前,我们在元文都和卢楚身边的暗线就已经回报他们聚集开会,图谋不轨了,昨天晚上,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些个书生还想做这种事,下辈子再练练吧。”
魏征勾了勾嘴角:“不过,属下还是要说一句,主公,这回您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了点?杀人不过头点地,元文都和卢楚他们毕竟是朝廷命官,国之大臣,你把他们两个乱刀砍成肉泥也就算了,但他们的家人。。。。”
王世充冷笑道:“谋反不应该夷族吗?这可是朝廷法制啊。”
魏征摇了摇头:“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您把他们的妻女全部分赐将士,任其淫辱,他们毕竟是士人,世家啊,男人犯了罪,女人陪着一死也就是了,还要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恐失士人之心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可这样也能得将士之心,也能镇企图与我作对人之心,不是吗?”
魏征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只听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不错,这样确实不人道,确实残忍,但那又如何呢?杨玄感最人道,最和善,最得民心,但没有人怕他。世家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玄成啊,现在是乱世,兵强马壮者方为天子,不能再走平时的那一套,要礼贤下士了。”
“我们的部下,我们的军队是什么?那不是什么文明之师,温良谦恭让,我要的,是一群嗜血的虎狼,对于虎狼,就是要喂肉,要让他们有原始的,本能的冲动,光赏赐钱财是不够的,这些个年轻,精力旺盛的光棍,除了钱,爵位,荣誉外,也需要女人,可我们拿什么女人给他们呢?”
魏征默然无语,只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王世充笑道:“杨广其实也曾有同样的问题,骁果军想回家,说白了就是想着老家的女人和田地了,他靠着在江都给这些军士们找寡妇,失去父母的民女,还缓解了一阵子,不然他死得更快。”
“咱们的淮南军,从建军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征战不休,赏赐得了不少,却是没有恒产,更没有女人,在洛阳的时候,我也不可能把官员的妻女,或者是城内外百姓的女儿们许配给他们,所以只有靠这样的方式,先让他们尝尝这些谋反官员的妻子们的味道,吊起这个胃口,以后攻州陷郡,打败李密后,所取得的敌人家属妻女,都分赐各军。”
魏征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这样一来,他们有了女人的羁绊,还会想着作战吗?只怕对于战力,是会有所下降的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玄成啊,你说那些草原游牧蛮子,打劫边郡,抢去的那些子女,会让他们的战斗力下降吗?只会让他们尝到了好处之后,还想着去抢更多。这是人性,明白吗?”
“以后如果是作战抢得的百姓子女,或者是叛军家属,就是我们统一的奴隶,可以先分给将士们玩上几天,然后收回,拍卖。想买的人就得用赏赐来买,如此一来,等于咱们赏出去的钱又回来了,这样可以招更多的兵,实力会加速成长。”
魏征睁大了眼睛:“这,主公,你是说以后收复的大隋郡县,都要这样纵兵掳掠了吗?我们可是官军啊,这样跟匪类有区别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官军也是人,他们跟着我也不是保卫家乡,甚至他们自己的家乡也不是洛阳,如果得了胜仗后没有好处,那谁还肯卖命?李密可以打下官仓后散粮发米,以结人心,我现在手上没有粮食,只有发女人了。这女人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攻州陷郡后才有啊。”
魏征叹了口气:“可她们也是大隋子民啊,陷入敌手不是她们的错,本来是指望着官军来救他们的,结果却是给作为奴隶分赐军士了,主公,这会失人心啊。”
王世充笑着一指在外面欢声雷动的街道:“玄成啊,你说,我在这里把元文都他们的妻女分赐军士,这样无良之行,失了人心吗?那些给分到女人的军士们,是会感激我呢,还是会恨我?”
魏征勾了勾嘴角:“这不一样啊,他们是罪人家属,国法上也有罚没为奴的法律,主公这样做虽然有些出格,但也不算太过分,但这跟分百姓的妻女,是两回事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说过,我没有米可以分,也不能让我的军队长时间地浪费时间在攻城战上,如果抵抗的城池,就这么办,男子或杀或为军奴,女子则分赐军士,然后拍卖,敢跟我对抗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魏征幽幽地说道:“主公,我劝你还是三思,这种雷霆手段可以威慑一时,但终不能长久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膀:“好了,玄成,你说的意思我明白,王者之路,本就是王霸之道杂揉之,以霸道取天下,以王道治天下,胜利者是不会受到指责的,咱们还是先来商量一下,接下来如何应对李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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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思玉楼。
王世充靠在那个虎皮摇椅之上,微微地闭着双眼,嘴角边在微微地抽搐着,这是他凝神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在一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鲜红的葡萄酒,已是盛夏,暑气弥漫,而王世充的身上也尽是汗渍,几个侍女在后面轻轻地摇着罗扇,掠过盛着冰块的几个水盆,带起徐徐冰风,吹到人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站在一边的魏征微微一笑:“主公,真有你的,连用冰块来带风的这种办法也能想得到,回去我也跟您学学这招,这样在家里也能舒服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玄成,你家有冰块吗?要没有我派人给你送去,天太热了,可不能让你受了苦啊。”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我忙点没事,都是本份罢了,只是主公你要掌控全局,这时候是不能倒下的。前几天李唐军在浅水原惨败,这可是对我们大大的利好,他们这样可没办法出关作战了。”
王世充没有起身,双眼仍然微微地眯着:“到现在我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李世民这回是怎么搞的,怎么就会输给薛举了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魏征正色道:“这两天各个后续的情报源纷纷来了,这一战的情况也变得渐渐地清晰。一开始李世民是率了八总管的兵力出击,刘文静为长史,殷开山为司马,率军前出到扶风郡以西的高墌城一带,在城边的浅水原扎营,与来犯的薛举十万大军相对峙,这一对峙就是三个多月。”
“李世民的本意大概是想耗尽薛举的军粮,等其军心生变,或者是退兵时再全力追击,这一招几乎要成功了,薛举军远道而来,粮食确实成了大问题。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得了疟疾,病倒了,指挥权就落到了刘文静和殷开山的手中。”
“李世民在病倒之前,几次三番地嘱咐刘,殷二人,让他们千万不要出战,再坚持十天半个月,等他病好后自然可以带领大家击破薛举。”
“可是殷开山却觉得战机已到。因为薛举那边久久无法挑战成功,又断不了唐军的粮道,也很着急,于是就到处散布消息说是要准备撤军回兰州,还作了移营的准备,殷开山怕失了战机,于是就找到刘文静,想要领兵追击。”
“此事给其他的八位总管都知道了,各将都想要争功,谁都不愿意让殷开山一军出击,于是刘文静干脆就让全军出营作战,这正中了薛举的下怀,他的骑兵机动性很强,先是佯作逃跑,撤离了战场,只留下四万步兵在浅水原列阵作战。”
“唐军一开始还有些防备,但是这时候却真的以为薛举的步骑分离,骑兵扔下步军逃跑了,于是挥军猛攻,薛举的步兵抵挡不住,退入大营,唐军四下分兵合围,准备强攻薛举的营寨,可这时候,薛举早早放出去的五万余骑兵却突然出现在了唐军的身后,全力突击!”
“唐军为了围攻薛举大营,八总管的兵力分散,四下合围,形不成合力,给这样铁骑冲杀,全线崩溃,大将慕容罗喉和李安远都当场战死,而刘弘基军为了掩护其他众军的撤离,独自断后,最后箭矢用尽,被敌军骑兵来回驰突,全军覆没,刘弘基也是重伤被俘。”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了解薛举,这样的妙计他是想不出来的,多半又是郝瑗出的主意。不过唐军如此惨败,应该是李渊起兵以来的第一次,八总管的兵力不下八万,这一战损失了五万多人,李渊的机动兵力损失了一半多啊。”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李世民带着不到三万的残军退回了,薛举这一战俘虏了三万多唐军将士,只留下少数大将不杀,而其他的军士们,则全部被酷刑虐杀而死。有被绑在箭靶上乱箭射死的,有被半截埋在土里,以利锥穿脑而死的,也有被扔进大锅里活活煮死的,其惨状不可胜数。”
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皱:“薛举确实非常残忍,包括他的那个老婆,都是些成天想着各种杀人方法的变态禽兽,只冲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坐天下,充其量一个董卓罢了。他这样杀人倒是泄了上回大败的愤,只是这么一来,结怨整个关中,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了?”
魏征哈哈一笑:“非但如此,主公,刚刚得到的消息,薛举屠杀战俘之后,本欲趁胜而进,攻入关中,却没有想到晚上梦到了唐军战俘的冤魂前来索命。居然一命呜呼了!”
王世充突然挺起了身:“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
魏征笑着点头道:“当然,主公,薛举居然就这么暴毙了,你信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不可能,薛举这样凶狠残暴的家伙,这一生不知道虐杀了多少人,怎么可能真的因为什么唐兵索命的梦,而暴毙呢?这一定是有人刺杀,一定是有人害他!”
魏征勾了勾嘴角:“主公以为,这个时候是谁才能害得了薛举呢?难不成,是李唐军派了刺客,刺杀了这个西秦霸王?”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中的碧芒闪闪:“薛举骁勇绝伦,身边又有大批忠诚野蛮的护卫,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就这么刺杀了他。再说,他是梦见什么冤魂索命的,那就是拖到了白天,交代了后事才死,这么看来,只怕是他身边的人,用了什么药物才让他中了招。”
说到这里,王世充突然坚定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薛举的儿子薛仁杲,现在是不是继承了他的帝位?“
魏征笑道:“正是,薛仁杲率军退回兰州,即了皇帝位。主公难道以为,这是薛仁杲做的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我明白了,薛仁杲一定是和李世民有勾结,一定是了。而且他用来害他老子的迷药,也一定是李唐这个门阀所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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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眉头一皱:“何以见得呢?主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
王世充点了点头:“以前我在大兴城里经商的时候,发现李渊家经常会买一种叫曼陀罗花粉的东西,玄成,你是医生,应该听说过这玩意吧。”
魏征喃喃地说道:“曼陀罗花?此物产于西域,据说有致幻镇痛的作用,也是五石散里的主要成份之一。李渊家也大量收购此物吗?”
王世充正色道:“是的,一般来说,大兴城的关陇世家里,买些曼陀罗花粉用于制造五石散,是很正常的事,除了喝酒玩女人外,这些武将征战多年,身上伤痕累累,每遇阴雨寒冷天气就会痛得难以忍受,需要以此镇痛。不仅是他们,就连我现在年事渐高,战场上受的伤,有时候都需要此物来缓解呢。”
魏征微微一笑:“但是大量收购就有问题了,主公是说这个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正是,原来我以为李渊家的部曲家丁众多,所以需要用这东西以结人心,但后来我却发现,他们似乎是在用这些东西进行什么东西的试验,好像是想用其致幻的效果,来让人产生幻觉,这回薛举暴毙,一直说是梦见唐兵的冤魂前来索命,这不能不让我产生如此联想了。”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所以主公就以为,是李渊的儿子暗中勾结了急着想上位的薛仁杲,让他去害了自己的父亲?”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这个人,不太可能是李世民,而是李建成。”
陇右,浅水原,三更。
高墌城外,一座恐怖的京观无声地树立着,五万多唐军将士的尸体,高高地堆积在了一起,上面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土,人的手臂与腿脚从这些土层里伸出,坟蝇与蛆虫四处飞舞着,漆黑的尸水横流,而数不清的野狗与恶狼,不停地在这座京观土山上刨来刨去,翻出一些还没有完全腐烂的尸体,饱餐一顿。而它们那发绿发红的眼睛,就是在这个夜里最恐怖的景象。
离这座京观三里外的一座小高坡之上,薛仁杲持着方天画戟,独立丘头,嘴角边勾着一丝阴冷的笑意,看着这座京观,那种豺狼野狗啃食人体的声音在他听来,却是这个世上最美妙悦耳的乐章。
一个全身黑色斗蓬覆盖的身影,悄悄地出现在了薛仁杲的身后,而李建成的声音在这个夜空中响起,带着几分笑意:“仁杲,恭喜你得登大位啊。”
薛仁杲没有回头,却是笑道:“建成,记得当年你我约定,共取天下,现在军中众将已经向我效忠了,而你的皇位,还要等多久呢?”
李建成笑着站到了薛仁杲的身边:“这回你可不够意思啊,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让我的好兄弟不能亲自指挥作战,你却没有全歼八总管的部队,更是让我的二弟全身而退,他若不死,你我以后都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薛仁杲勾了勾嘴角:“是那刘弘基死战不退,给李世民收拾败军撤退的机会,我军大胜之后,那些蛮族骑兵都只顾着掳掠,哪有心思继续追杀?都是我那死鬼老爹,以前只知道以利诱这些蛮子,却没有军法约束,以至于此啊。”
薛仁杲说到这里,看着李建成笑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我薛仁杲是边境野汉,我们薛家也是颇多草原习俗,以力为上,无三纲五常这些,所以父皇他并没有明确传位于我的意思,我二弟上次如此大败,回来后没有受责罚,反而分了我的不少部众,这才让我下定决心来搞他。至于你李建成,可是唐国公的世子,你这样黑你的弟弟,就不怕消息走漏了,连这个世子也保不住吗?”
李建成微微一笑:“你会出卖我吗?”
薛仁杲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得要看对我有没有好处了。当年我游历大兴,与你相识的时候,咱们就说得很清楚,我们的合作,只在互相有利的基础之上。现在我已经成功地登基了,陇右河西也尽归我大秦所有,而你们的李唐势力,就已经成为我薛仁杲的头号敌人,我是不可能就这样缩在陇右的。”
李建成笑着摇了摇头:“可就算你们进了关中,又能得关陇世家之心吗?我当时跟你合作时,也知道陇右民风强悍,只认强者,所以不是我们关陇世家能收服的,同理,你们也不可能得关陇世家之心,咱们以陇山为界,你的大秦据陇右,我的大唐居关中,这不是挺好的嘛。”
薛仁杲冷冷地说道:“你们还可以往中原,往荆州,往巴蜀发展,并不是只限于关中,等你们兵强马壮了,我们陇右河西,只是天下一隅,又怎么跟你对抗?”
李建成哈哈一笑:“你们可以往西发展啊,出了大漠,打下高昌,就有了西进的据点,中原人口虽多,却是农耕为主,而只要你牢牢控制了西域商路,那还怕没钱吗?到时候咱们以陇山大散关为界,各取其利,不是更好?”
薛仁杲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建成:“可我又怎么信你,今天说的这些能算话?就算你这么说,你的父皇,你的二弟能同意?”
李建成收起了笑容,缓缓说道:“所以说你这次没干掉李世民,实在是最大的遗憾,父皇现在对我的动作有些警觉,收回了我的兵权,改让李世民指挥,哼,如果天下都是给他打下来的,那我这个世子还坐得下去吗?”
“所以你还得继续出兵,先把陇右的泾州,河池这些孤立据点给拔了,再起大兵入关中,扶风一带我到时候想办法做些手脚,放你进来,父皇就只有让李世民再次统兵作战,这一次,你可千万别错过机会了。”
薛仁杲冷冷地说道:“行,干掉李世民后,只要你们李唐能向我们大秦请罪称臣,我就不入关中。但每年需要向我提供足够的粮草与贡赋才行。对了,上次那个曼陀罗粉再多给我点,这玩意止痛确实不错,奶奶的,这回我自己用!”
李建成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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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正本的脸色一变,厉声道:“王将军,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王伏宝冷笑道:“宋军师,这回你虽然出了主意让大哥赚王琮开城,但这不代表我们众将士多年的血仇可以不报了。王琮对抗我军多年,杀伤我们无数弟兄,这回也是因为力尽而降,不是因为主动请降,这样的人,我们怎么能留?不杀他怎么能维持我们将士们的军心士气吗?”
宋正本咬了咬牙,对着窦建德正色道:“大帅,现在不是当年在高鸡泊的时候了。您是有大志向的人,要平定河北,乃至平定整个天下,就不能再学着当年当绿林大哥的时候,那样快意恩仇,杀人放火了。”
“王琮,是个忠臣义士,也是河北的士人和百姓们所尊敬与敬仰的对象,这些年来,他一直忠于隋朝,尽着自己作为隋朝官吏和守将的责任,也并没有残暴之举,不然河间的百姓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跟随他抵抗大帅。”
“至于战场之上,有所杀伤,是不可避免的事,如果这样都要算血仇,那我们的军中有大量的从官军中投降过来的将士,也都要一个个算血仇吗?只怕杀王琮一人而失河北士人百姓之心,得不偿失啊。”
窦建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宋军师所言极是,包括上次我们攻陷景城时,抓住的那个户曹张玄素,当时我们本来想杀了他,但城中千余百姓请求代他而死,说这个张玄素是个好官,不应该受刑,于是我们放了他,周围的十几个州郡都来归附。现在王琮的情况也一样,只要我们以礼相待,再给他一个官职,他是一定会归顺我们的。”
王伏宝不服气地说道:“大帅,你这样会寒了兄弟们的心啊,张玄素可不是王琮,他手上没什么血仇,而王琮几年来前后杀伤我军两三万人,可谓血海深仇,就算你不下令杀他,只怕也禁不住弟兄们找他报仇啊。”
窦建德的眼中冷芒一闪:“伏宝,你不能管住你手下的弟兄们吗?”
王伏宝摇了摇头:“军心难以硬压,大帅,你也是行伍出身,最清楚不过。”
窦建德咬了咬牙,站起身,厉声道:“传我帅令,明天开城之后,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这河间郡的百姓,不得加害。至于王琮,既然降我,那就既往不咎,有敢因私怨而伤及王琮者,夷三族!”
窦建德说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狠狠地砍向了帅案,一个案角飞了出去,落到地上,本来还想开口的众将,看着窦建德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全都吓得闭上了嘴,只听到窦建德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地响起:“有敢再言杀戮掳掠者,有如此案!”
两天之后,冀州。
一个五十多岁,瘦削干枯的老者,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眉头深锁,此人正是这冀州刺史,原隋朝的信都郡守麴棱,自从今年李渊攻入长安,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而奉杨广为太上皇以来,麴棱就转隋投唐,接受了李渊的冀州刺史的任命,而这信都城也成为了冀州的郡治所在。控制着冀州平原,也把持着进入太行八陉的入口处的冀州城,显然就成为了刚刚横扫河北南部,拔除河间府这颗钉子的窦建德,那紧接着的打击目标。
麴棱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几个将校,沉声道:“据军报,窦建德攻破河间郡之后,又起十万大军前来我冀州,咱们冀州城现在有八千兵马,存粮可供一年之用,是战是守,大家拿个主意吧。”
一个黄脸的孙将军说道:“刺史啊,窦建德可是纵横河北的剧盗,本来那河间郡的王郡守,也算得上是一员良将了,抵挡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陷落,可是先帝的死讯一传来,军心就散了,城中无人愿意继续守下去,他也只好开城投降。我们冀州城以前之所以能几次守住,都多亏了王琮在河间府的策应,现在他已经降了,我们这里只怕也难守住啦。”
麴棱恨恨地说道:“那按你的意思,本官也应该学着王琮那样开城投降?”
孙将军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不,刺史大人,末将绝无此意,只是窦建德趁胜而来,兵锋极锐,我军绝不是对手,无论是战是守,只怕都不行,为今之计,不如赶快派人去相州那里,找李神通李大将军前来相救吧。”
这李神通乃是李唐的宗室大将,李渊的堂弟,当年李渊太原起兵之时,其三女李秀宁和李神通分别逃出了大兴城,各自拉起了一支队伍,李神通和长安大侠史万宝,裴绩,柳崇礼等人在樗县也整了三四万兵马,李渊渡河进入关中时,李神通带兵相会,立下了大功。
当李渊登基称帝之后,任命李神通为右翊卫大将军,进位永康郡王,手握重兵,从并州出太行山,进入关东地区,加山东道安抚大使,李唐政权在河北和山东诸道的各州郡兵马,皆由其掌管。
由于河北地区和山东地区战乱多年,隋朝的州郡多半已经陷落或者是自立,只有象相州刺史陈君宾,冀州刺史麴棱这样少数州郡长官,接受了李渊的任命,倒向李唐,其他绝大多数地区都落入了窦建德或者是幽州的罗艺之手,现在的李神通刚刚带了五万军队进入关东地区,就在相州一带休整,这回冀州城被围,这个孙将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搬李神通的救兵。
麴棱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孙将军,你提醒了本官,陛下可是派了李神通大将军率大军前来山东的,窦建德此时来攻我冀州,就是向大唐正式挑战,李大将军又怎么会坐视不管呢。来人,速去相州,向李大将军救援。”
突然,堂上响起了一个自信的声音:“且慢,刺史大人,用不着去劳烦李大将军的兵马,卑职有一计,保管能杀得窦建德片甲不留!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我们冀州城不是没有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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麴棱顺势看去,只见站在其下首的一个绿袍在身,文吏打扮,三十余岁,白面微须的胖子,站到了堂中,意气风发。
麴棱的眉头皱了皱,此人是他的女婿崔履行,也是著名的东魏开国名臣,一代枭雄高欢的军师,出身于博陵崔氏的北齐仆射崔暹的孙子。
只是随着北齐的灭亡,博陵崔氏也失去了以往的荣光,这位崔履行虽然是名门之后,但只是崔氏的庶支,到这一代时并无显赫的家世,但麴棱在此任官时,仍然因为其家名原因而把女儿嫁给了他,顺便让他在这郡守府里当了一个七品的户曹官,平日里此人只知道弄些龟策,推步之类的玩意,并未见有什么才能,但没料到这个军议之时,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麴棱沉声道:“崔户曹,这是军议,不是平时在家里的开玩笑,你没有把握,就不要随便开口了。”
崔履行哈哈一笑:“麴刺史,这是刺史府,当然不是在家里,卑职现在也是大唐的官员,而不是作为您的女婿,现在大敌当前,正是卑职挺身报国的时候,又怎么是开玩笑呢?”
麴棱的嘴角勾了勾,本待再训斥他几句,但转念一想,这个女婿毕竟是崔氏之后,没准还真有些祖传的绝活儿呢,于是他沉声道:“你有何办法,可以退敌?”
崔履行正色道:“我祖上传下仙法秘书,可以借阴兵出战,别说窦建德有十万大军,就是拥兵百万,破之又有何难?”
麴棱的嘴张大到说不出话的地步了,饶是他也算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见多识广,这个什么阴兵作战,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睁大了眼睛:“什么阴兵作战?无稽之谈,还不退下!”
崔履行哈哈一笑:“麴刺史,您可曾听说过当年尔朱荣以七千骑大破葛荣的百万之众故事呢?这一战就是靠了家祖当年作法,请来阴兵助战的。【零↑九△小↓說△網】还有那南朝的陈庆之北伐,也是借阴兵作战,这才能八千人马,所向无敌。若不是家祖也熟悉这一套,施法破了他的这些阴兵厉鬼,只怕南梁就已经一统天下啦!”
麴棱吃惊地倒吸一口冷气:“这两战确实是奇迹,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阴兵作战,厉鬼杀敌的记录啊。”
崔履行微微一笑:“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所以史官也不敢直书,只记录了战斗的结果。再说此等异术,作法之时,都是风沙四起,暗无天日,就算是双方的将士,也不知道是在跟阴兵厉鬼作战啊。”
崔履行说得煞有介事,府内的众文官武将们也都信了个七七八八,交头结耳,连连点头不已。这河北关东之地,一向与关中的关陇世家不和,甚至从春秋开始,秦赵就是死敌,非到万不得已,这些土生土长的冀州官吏们也不希望让唐军的关中人来帮忙,就算解围之后,这些关陇丘八们肯定也会在冀州横行霸道,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是这个道理。
麴棱咬了咬牙:“你真的有办法能招阴兵厉鬼作战?现在是军议,军中可无戏言啊。就算你是我女婿,若是不能见效,我也只能斩你以谢全城父老。”
崔履行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卑职愿立军令状!”
第二天,午时,冀州城外。
窦建德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茫茫多的军队,就在前几天,攻下河间府后,窦建德就在乐寿设坛登位,自号夏王,开府置僚,离那九五之位,只剩一步之遥,而全军上下,也遍是“夏”字大旗,只要拿下了这个冀州城,那么南至清河,北到涿郡,东极大海,西至太行的河北大地,就尽是窦夏政权所有了。
不过这会儿的窦建德,却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城头的一人,在那里号陶大哭。这个人头戴布冠,腰系麻绳,脚穿草屦,手执苴杖,可不正是那崔履行?
崔履行独立城头,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密念神咒,在他的脚下,则是一个临时立起的坛子,分作三级,上应列宿,下应九宫八卦。第一层排六丁六甲天神,中立帝座。第二层摆二十八宿日月九曜神兵,各执器械。第三层安五岳四渎九州分野。又分二十四向,列二十四气、七十二候神兵。
不仅如此,城中也是一片号陶大哭的哭声,而风声四起,原来是那崔履行,让那全城的妇人,无论老幼,全部爬上屋顶,掀起裙子,四下扇风。当时麴棱觉得奇怪,还问他为何要这样。崔履行却说,这是妇人性阴,以其裙摆四下扇风,能让其阴气四泄,全城的阴气汇集在一起,即可遮天盖日,让他可以作法招出阴兵杀贼。
为了保证城中军士们的安全,崔履行让所有守城的将士全部下城,只留他一人在城头,而麴棱也在一边观看,他吹嘘说只要三通施法,就有百万阴兵从天而降,将窦建德的兵,杀得片甲不留,一如当年他的祖父助尔朱荣消灭葛荣的百万大军一样。
麴棱的眉头紧锁,城中到处散布着一股女性生殖器的味道,也许这就是所说的阴风凄凄吧,但是已近午时,却仍然是艳阳高照,城中哭声四起,外面的窦建德大军都傻傻地在原地看着这城中的表演,居然也没有攻城。
麴棱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小声道:“贤婿,怎么还不见阴兵啊?”
崔履行这会儿正在抽风似地浑身发抖,闭着眼睛,一边继续跳大神,一边说道:“某正作法呢,休得多言,以招鬼怨!”
麴棱吓得赶快闭上了嘴,心里就算再有疑虑,也不敢说了。
窦建德哈哈一笑,指着城头在那里鬼哭狼嚎的崔履行,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他们是找了个江湖骗子在这里跳大神啊。可惜,老子这辈子偏偏不怕鬼。正好,他们这会儿连守城的军士都撤下城了,真是天助我也,传令,擂鼓,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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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太极殿。
王世充坐在空空如也的龙椅边上的一个绣墩之上,一如一年前坐在杨侑的御坐边的李渊,或者是两年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杨侗。自从东都宫变以来,杨侗就被他软禁在了后宫之中,对外的说法是那天的宫变中受了惊吓,暂时不能理政。而借由这半个多月的时候,王世充重新安排了朝中的人事,尤其是整编了军队,这一次可以说东都的军政大权,尽在他手中,已经形同帝王了。
王世充一身深紫色的官袍,目光威严地从殿上的群臣脸上扫过,沉声道:“国家不幸,先帝遇害,而陛下身边又出了元文都,卢楚等奸臣,外结反贼,内害忠良,甚至在阴谋败露之后还想要狗急跳墙,企图劫持圣上,导致圣上受了惊吓,到现在还不能上朝理事。我等身为臣子,就更需要在此危难之时,尽心竭力,以报国恩啊。”
一身紫袍,官至内史侍郎,位居群臣之首的魏征站出队列,沉声道:“郑公,我等一定会效忠陛下,也希望在此时您能带领大家走出这段危难时机。现在我们大隋几乎只剩洛阳孤城一座,而各路反贼纷纷称王称帝,今天接到了消息,就连凉州的李轨,还有江南的沈法兴,都各自称帝,置了文武百官。【零↑九△小↓說△網】”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面无表情地说道:“凉州和江东都已经是偏远地区,李轨和沈法兴也无出色才能,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罢了,乱世中或可割据一方,一旦天下平定,必为人所灭,到时候毁家灭族,亦是今天之祸矣!诸公当以之为戒,切不可起任何非分之念,不臣之心。”
所有的官员们齐声道:“郑国公所言极是,吾等亦当以之为戒,断不敢有非分之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沉声道:“魏侍郎,李轨那里和薛举暂时休战了,暂且不管他。但那沈法兴,打着为先帝复仇的旗号起兵,三个月内,江南各州郡尽落入其手,现在他已经尽有江南之地,而江都还在陈棱的手中,被杜伏威李子通这两个反贼所包围,沈逆也有进攻江都之念头,现在江都的情况如何了?”
魏征微微一笑:“回郑国公,那杜伏威和李子通本来是一股的顽匪,也都是先后从齐鲁的长白山地区进入两淮地区的两股贼寇,但因为分赃不允而火并,李子通设酒宴请杜伏威来赴会,席间出动伏兵袭杀杜伏威,致其重伤,险些丧命。而当时来整来将军趁这两贼内讧火并,出兵击之,大破其军队,几乎一举灭两贼。”
来整微微一笑,他这会儿换了一身红色的将袍大铠,已经是来护儿曾经担任过的右骁卫大将军了,沉声道:“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了,本来趁此大胜,末将想一举消灭二贼,只可惜这时正好江都危急,于是末将只能率军跟随郑国公,来东都救援,反倒是让二贼躲过打击,成了气候。”
王世充看向了来整,说道:“来将军,你跟那杜伏威,李子通二贼交战多年,对他们二人的评价如何?”
来整想了想,沉声道:“李子通善于抚御部下,军令严整,与一般的贼寇有所不同,所以部下愿为之效死,在长白山诸贼之中,末将以为是数一数二的剧贼,江都的守将陈棱,作战中规中矩,并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杜伏威,在我看来,更胜李子通一筹,其人勇悍异常,可谓长白山众贼中最凶悍者,曾经有一次与陈棱对战,阵上中了箭,直中面门,结果不仅没有退却治伤,反而杀气更足,单骑闯阵,直接擒获了拿箭射他的隋将,一脚踩在其头上,逼其为之拔箭,然后将这隋将斩首,挥师猛攻,此战大破陈棱,八千精兵,几乎十不存一,也是从那战之后,陈棱便再不敢出战,而是换了末将来剿灭二贼。”
王世充哈哈一笑:“来将军还是厉害啊,先是把二贼说得如此凶悍善战,又说到最后自己一出马,就把二贼打得抱头鼠蹿,这么说来,最后还是你厉害啊。”
来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郑国公谬赞了,其实当时如果不是杜,李二贼内讧,只怕我是没办法这么容易打败他们的。杜伏威这次火并,自己受了重伤,身边的护卫几乎死伤殆尽,回去后痛定思痛,从各部之中选出格外骁悍勇猛之人数百,收为养子,负责自己的护卫,战时则冲锋陷阵,所向无前。其中尤以王雄诞,阚棱二人最为著名,都是号称万人敌的勇将。靠着这些凶悍之贼,他又渐渐地恢复了元气,成为江北最强的势力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沉声道:“现在先帝已崩,骁果军北上,只留陈棱的一万余人留守江都,杜伏威,李子通,包括江南的沈法兴这三股贼寇,都对江都虎视眈眈,依你看,最后结果会如何?”
魏征微微一笑:“杜伏威和李子通是死仇,之前李子通率先动手,攻击江都,陈棱不能抵挡,于是向杜伏威和沈法兴求救,这两路贼寇也对江都早就垂涎三尺了,所以几乎同时派兵去援救,想要打退李子通后,趁机夺取江都。”
王世充叹了口气:“陈棱这头猪,同时向两个强贼求救,真的是脑子进了水,这样两路贼人同时来救,相互防范,只会让李子通占了便宜啊。”
魏征笑道:“郑国公真是料事如神,不错,就如您所想的,杜伏威亲自带兵七万,驻扎在清流,而沈法兴则派了儿子沈纶,率精兵五万去救,驻军扬子,两边都互相猜忌,扎营自守,却不肯出兵相救江都。”
“后来李子通发现了这点,就派士兵先是穿着沈军的衣服偷袭杜伏威的运粮队,杜伏威果然中计,亲自率军攻击沈纶军大营,结果两军连番大战,损失惨重,反倒是让李子通抓住机会,强攻江都,陈棱不能支持,只能弃了江都投奔杜伏威,这时候杜伏威和沈纶才知道上当,但江都已失,只能分别罢兵撤回江南和历阳。李子通几乎一战得到江淮地区,成为三方之中的最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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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了点头:“不过从此战可以看出,李子通不仅为人凶悍善战,而且不乏计谋,在我看来,杜伏威所部战斗力最强,李子通最为狡猾,而沈法兴则有江南士人的支持,各擅胜场,这一战,陈棱算是完蛋了,不再成为一个独立的势力,江淮和江南地区,只怕是这三家还会长期地打下去了。【零↑九△小↓說△網】”
魏征微微一笑,说道:“这三家中,杜伏威曾经接受了圣上的谕令与官职,名义上是服从于我们大隋的。而沈法兴称了帝,当是逆贼,已无和解可能,郑国公,下官以为,不妨令杜伏威出兵讨伐大逆罪人沈法兴,促进他们的进一步内斗。”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以为这事基本上不可能,杜伏威也只是名义上臣服于我们东都罢了,而且当年他的降服,也主要是元文都促成的,现在元文都已死,他已经断绝了和我们的联系,上次他和沈法兴中了李子通的反间计,这才互相攻杀,错失良机,现在李子通占了江都,成为三方中最强的一家,杜伏威此时绝不会去和沈法兴再次开战的。”
“倒是那李子通,现在是三方中最强的一家,有吞并其他两家的实力和意图,杜伏威所部骁勇善战,是难啃的骨头,而沈法兴的实力最强,所倚仗者不过是大江而已,他又没有成形的水师战船部队,守不住几百里的江岸,李子通如果能渡江,那沈法兴要么退往吴地,要么就得决战了。我以为,可以加封李子通为吴国公,江东总管,命他率军攻击沈法兴,同时下令约束杜伏威,不得与李子通相斗。”
魏征点了点头:“郑国公深谋远虑,下官不及也。”
王世充转头对着站在右首第三位的吏部侍郎杜淹说道:“杜侍郎,就麻烦你拟这道诏书,给李子通加官晋爵,让他讨伐沈法兴吧。”
杜淹行礼而诺。
王世充继续说道:“荆州的萧铣,也在四处扩张,派军队一边南下岭南,去攻击趁着隋乱而起,攻占番州城,击杀大隋南海郡守刘权的冼宝彻叛军,一边东进江州,与盘踞江州的林士弘军队作战。”
“这两路他都已经占了优势,估计一统南方,已经为时不远,我们东都和萧铣只隔了个南阳盆地,需要早作准备。对了,李唐军队上次在东出洛阳时,还派了李孝恭的三万精兵出武关,进入南阳盆地,后来怎么样了?”
魏征沉吟了一下,说道:“李孝恭没有在南阳盆地多作停留,他派太常卿郑元寿领兵一万,打败了朱桀,然后全军向着夷陵一带而去,估计是要跟许绍会合,封住萧铣西上取巴蜀的通道。”
“而李孝恭大军在离开南阳盆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个山南慰抚使马元规,带了五千兵马在南阳一带。大隋的南阳一带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尤其是被朱桀这个恶魔肆虐之后,已经残破,南阳郡守吕子臧带了几千人马独守南阳城,苦苦支撑,无论是朱桀还是马元规,都不能让他投降。直到先帝的死讯传到南阳时,这吕子臧才痛哭拜祭了先帝,转而投降了马元规。”
王世充的眉头一皱:“他为什么投降李唐,而没有倒向我们东都呢?”
魏征正色道:“因为这个吕子臧是关中人,妻子家人都在关中,一开始马元规想劝降他时,还派他的女婿入城劝他,结果给他当众斩杀,以明忠心。但当先帝驾崩之后,他觉得失去了效忠对象,当时李渊在关中接受了杨侑的禅让,加上他的家人在关中,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效忠李唐。”
王世充叹了口气:“只怕他更看中的是李渊那高贵的出身罢了。魏侍郎,后来呢,吕子臧我认识,其人颇为善战,有了马元规的几千兵马相助,对付朱桀,应该是不成问题。”
魏征摇了摇头:“跟主公想的有点不同,一开始马吕二人合军,在襄阳城下大战朱桀,打了朱桀一个措手不及,其军崩溃,朱桀只带了少数亲随逃跑,余众溃散。吕子臧想趁胜追击朱桀,但马元规却不愿意。”
“结果朱桀逃跑之后,收拢溃军,其势复振,因为襄阳之败失去了粮草,所以急着在缺粮之前攻打南阳城。”
“那马元规本来是想着朱桀军缺粮,只要守住城,其必将自溃,却没有料到朱桀军可以吃人为食,根本不缺军粮。结果吕子臧和马元规被朱桀堵在南阳城围攻数月,天降大雨,南阳城墙崩塌了一大截,吕子臧和马元规都先后战死。这么一来,反而是朱桀控制了整个南阳盆地。”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在这个乱世,谁更没有下限,谁更可能成功,朱桀算是把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但其所部虽然人多,毕竟是乌合之众,掠人为食又实在是逆天而行,终将覆灭。”
魏征叹了口气:“朱桀攻取南阳盆地之后,下令各处的坞堡,城寨都要进贡女人和小孩以供军粮,聚众自保的大隋官员陆宗兴,颜民鲁等人,全家都被其吃光,并把吃剩的骨头分发到各堡各寨,以示震慑。”
王世充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两位都是著名的士人,颜民鲁还是一代文豪,写出颜氏家训的北齐名臣颜之推的儿子,想不到也遭遇了这样的惨剧。可惜。”
魏征沉声道:“郑公,朱桀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我军不妨先出兵消灭此贼,这样一来稳定了后方,二来也可收天下人心。”
王世充没有说话,双眼之中碧芒闪闪,来回地在大殿上踱起步来,殿上一个个的文官武将都站了出来:“下官附议魏侍郎的提议。”
“下官也附议。”
“大帅,下命令吧,俺老费愿作先锋,宰了这狗娘养的人渣!”
王世充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缓缓地说道:“拟诏,封朱桀为楚王,荆州总管,右羽卫大将军,使持节,都督荆汉诸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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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通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双目炯炯,仿佛周公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的话语声,极富感染力,仿佛周公就在附身而言:“如果我们洛阳的官军不出战,那上天就会降下疫病,在洛阳流行,所有穿军装的士兵,无论兵将,全会死于疫病,一个也不能逃过!”
这一下,吓得所有在场的军士们全都脸色惨白,这些身经百战的锐卒悍将们,在战场上可以无惧一切敌人,甚至不畏锋刃矢石,就是因为相信自己有神灵护体,可以刀枪不入。【零↑九△小↓說△網】现在这个神灵通过张永通的嘴,降下了如此的神谕,又怎么能不让军士们心惊肉跳,浑身发抖呢。
刚才还在嘲笑张永通的一个白脸胖子,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周公,周公真的要对我们降下瘟疫吗?天啦,怎么会这样?”
另一个黄脸瘦子哭了起来:“天哪,俺还没讨媳妇啊,还不想就这么死了啊。”
一大批淮南军士们一下子被这股子情绪所感染,号啕大哭起来:“俺不想死啊,俺还不想死啊,周公你一向庇护我等,这回为何就要我等性命啊?!”
张永通咬了咬牙,大声道:“弟兄们,大家不要误会,周公没说要俺们的命,他只是说,如果俺们不出战,不为先帝报仇,这才会降下祸事啊。”
那个白脸胖子虎躯一震,连忙抬起了头,大声道:“真的吗,只要出战,就可以不用死了吗?”
张永通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俺听得清清楚楚,周公就是这么说的。要是他真的要俺们死,直接降下瘟疫就是了,还用得着托梦跟俺说这个吗?”
一个大胡子军校恨恨地看向了那几个同样失魂落魄的洛阳兵,吼了起来:“都是你们这些洛阳废物,给李密打得尿了裤子,成天就不敢出战,大帅要照顾你们这些人的情绪,这才收兵在洛阳,不去打那李密。现在你们听到了吧,不打瓦岗军,就要降下瘟疫,一个也活不了。你们想得疫病死在洛阳,就去死吧,俺们淮南军可不奉陪了。兄弟们,咱们去跟大帅请愿求战啊。”
一众淮南口音在齐声大吼道:“求战,求战,求战!”
东都,宫城,紫微门上,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外面的太阳门外面,聚集着的黑压压的人群,混合了淮南口音与中原官话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说的最多的就是一句话:“我等愿出战,剿灭瓦岗贼寇,为先帝报仇!”
王世充笑着扭头看向了身边沉默不语的魏征:“怎么样,玄成,见识到了迷信的力量了吧。这股子力量爆发出来,可以有百倍千倍的威力,比什么威逼利诱都要强得多!”
魏征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主公当年执意要从淮南选兵的原因吗?您就是当时算好了淮南兵相信鬼神这套,关键的时候要用这个来鼓舞士气,诱骗他们出死力作战?”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上了战场就是要有生命危险的,没有人能不畏惧死亡,淮南兵之所以强悍,就在于其不怕死,而之所以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相信在战场上能有鬼神保佑,可以刀枪不入。”
“就算死了,也不是鬼神不灵,而是自己心不诚。这样的兵,加上穷山恶水,身体素质强悍,自然就是天赐的精兵。别的地方的人,也许通过严格的训练,看起来阵列,操守上不比淮南兵差,但打起来那种不畏生死的程度,却是远远不如啊。”
魏征长叹一声:“是啊,我原以为河北燕赵之士慷慨高歌,山东齐鲁之民啸傲江湖,关中并州之兵汉胡杂居,弓马娴熟,都是天下的锐士,却没有想到淮南兵能这样以鬼神之力役使,成为天下精兵,跟了您这几年,我算是真的信了。”
他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不过,现在这几万将士都跑到宫城门口,这样请愿出战,若是主公您不答应,只怕会生变。但洛阳的东都兵看起来并不是都象淮南兵这样战意强烈,若是拉上他们一起出战,只恐战意阑珊啊。我们还是得花几天时间,来甄别一下,让真心想上阵的人出战。”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你觉得这次出战,我们要带多少军队呢?”
魏征微微一愣,奇道:“这次是跟李密的决战啊,他现在手上至少有二三十万精兵,我军就是倾城而出,也不占优势,依我看,现在东都的十五六万兵马中,给您这么一弄,起码有十一二万人是真心想死战的,其他三四万东都兵和瓦岗降军,只怕是不信这套,得把他们留下来守城,其他部队出击。”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用这么多,兵贵精不贵多,这回我们不需要摆开来跟李密打,摆开来也打不过,就算倾城而出,仍然不到他们的一半,与其调集大军,不如尽锐而出。玄成,传我帅令,挑选精兵出阵,我要精锐中的精锐,而且是不畏生死的精锐,明白吗?”
魏征睁大了眼睛:“如何不畏生死呢?主公有什么办法?”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让今天请战的全都去城外的校场,站在箭靶子边上,让人对着射箭,如果不闪不避的,就是不畏生死,如果怕了挪了步,就是怕死的,这种人就不要。”
魏征眉头一皱:“用真箭射吗?只怕会有所伤亡啊,万一有人死了,不是可惜么,这也会动摇军心士气。”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不需要,玄成,这回射箭的人,由我王家部曲来执行,你现在叫王仁则过来,我有事要对他吩咐,还有,现在就把请愿的军士们全部带到城外,我要开始挑选真正诚心,又不畏生死之人了!”
魏征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王世充说道:“主公,这回你要带多少军队出击?刚才你没说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兵贵精不贵多,步骑两万,足以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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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给惊得差点摔了个跟头,饶是机智沉稳如他,也都给雷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他才喃喃地开口道:“主公,我没听错吧,只要两万?”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两万足够了,三千骑兵,一万七千的淮南步兵,足以破敌,战场就选在偃师边上的通济渠。”
魏征咬了咬牙:“主公,这次是决战啊,万万不可托大,两万太少了,李密这一回起码会带二十万精兵过来,我军非八万不可挡!”
王世充微微一笑:“河阳之战不就是两万破他三十多万吗?”
魏征摇了摇头:“不,河阳我们有城墙为屏障,和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是要在野外决战,两万人只怕连人家的中军宽度都摆不出来,怎么打?”
王世充笑道:“谁说我要跟李密摆开来打了?我们的军队越少,李密就越轻视我们,就算有百万大军,指挥不灵,又有何用?放心吧,玄成,你先去挑选人马,军粮按三万人的准备,决战之前,我要大宴三军,然后出战。”
魏征咬了咬牙:“主公,这回还是稳妥一点吧,就算不要八万,起码带个五万人出战,骑兵二万,这样胜算就大许多。”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觉得胜算大了许多,李密就会觉得胜算小许多,到时候他可以南依通济渠,北靠氓山,扎营不战,你怎么办?”
魏征愣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却是说不出话。
王世充上前拍了拍魏征的肩膀,笑道:“理政,我不行,打仗,你不行。玄成啊,这军机战阵之事,你就全交给我吧。”
一个时辰之后,东都城外,大校场。
这块平时的大营内训练场,已经被一万多的宫城内卫军士,团团围住,而在外面的方圆十几里的空地上,今天过来请愿的七万多军士们,全都按着各自的部队,分队席地而坐,十余里的区域内,密密麻麻,人山人海,校场前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王世充一身将袍大铠,站在高台上,他的面前放着二十多个大铁喇叭,能让他的声音,被每一个军士听得清清楚楚。
王世充沉声道:“众位军士,你们今天肯来主动请战,作为全军主帅的我,很高兴,也很惭愧,我王世充自从领军来援救东都以来,愧对先帝和陛下的信任,几次败在李密的手下,没有把瓦岗贼剿灭,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实在是有愧啊。【零↑九△小↓說△網】”
“只是前一阵元,卢等贼谋反,被本帅一举剿灭,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我们打不过瓦岗,并非是将士们不用命,也不是贼人有多厉害,完全是因为我们这里出了内奸,才致使几次功败垂成。”
“但是元,卢等贼在洛阳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要清理他们的影响,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军平叛之后,这段时间一时也无法出战,本帅原本想着,再过十天半个月,查出贼人的内党,奸细之后,再整军出战。”
“但是今天既然周公托梦,降下了旨意,那我王世充就不敢违背这个旨意,必须要出战了。只是在出战之前,我必须要找出所有元,卢贼党的奸细。因为,一个奸细可能让一千个,一万个将士的努力付诸东流,大家说,对不对?”
台下山呼海啸般地响彻着将士们的呼声:“大帅说得对,我等自当从命!”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奸人的伎俩,伪装,可以骗过我们凡人的肉眼,但绝对无法骗过天神的旨意。众军既然主动求战,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而那些奸细,小人,内鬼,则心怀鬼胎,绝对不敢接受神灵的检测。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还有内奸混在军中,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王世充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放弃这次机会,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台下众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万多人,没有一个站出来。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道:“好,那各位既然不怕死,就请站出来,接受周公的选择吧,从右御卫兵马,第一军第一校飞熊队开始,所有的军士,列队进场!”
这右御卫的兵马,乃是山南大将张镇周率领前来援救东都的军队,堪称东都精兵,但一向并非王世充的嫡系兵马,这回众军前来请战,这支部队里也有半数以上的军士跟着前来,但有多少是真心想要出战的,只有天知道了。
这一队的三百多名军士走进了校场,前面已经列出了三十个箭靶,上面画着瓦岗军各个头领与将领们的样貌,从李密到王伯当,裴仁基等人,一应俱全。王仁则率着三百多名王家部曲,站在这些箭靶前面三十步左右的地方,个个拿着大弓,杀气腾腾。
王仁则看着这些军士们,沉声道:“尔等既然真心求战,不怕死,那就现在分别站到箭靶边上,我军的弓箭会射靶子,如果你们心诚,那一定是箭中靶上的贼人,反之如果你们心不诚或者是奸细,那周公一定会把这一箭,射中你们的。”
这一下直接让三四十个军士软了腿,这些山南兵并不象淮南兵那样有非常强烈的信仰,多半也是凑热闹来的,要他们站在箭靶子边上给射,那跟上战场直面敌人也没啥区别,很多人直接就快要哭出来了:“王将军,我,我肚子疼,想回营。”
“大帅,小的,小的是来凑热闹的,小的这副身板儿哪能真的去作战啊,您就当小的放了个屁,放小的回营吧。”
“对对对,我们,我们是一起来凑热闹的,并非真要出战啊。”
王仁则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气,双眼圆睁,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军营,军中无戏言,想要请战哪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大帅有令,出尔反尔者,以元,卢奸党论处,杀无赦,斩立决!”
一百多个全身红衣,抄着鬼头大刀,袒着胸膊的刽子手齐齐上前,沉声吼道:“违令者,斩立决,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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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洛仓城,李密站在城头之上,看着来这仓城取粮的茫茫人海,那真的可以说是海洋一般,蝗虫一样,密密麻麻,一眼也看不见头,从东城的城门处,茫茫多的人提着布囊,顶着荆条编织的箩筐向着城门里挤。
而北城那里,很多人连衣服都没了,赤着膊,用衣服编起一个个的大小包裹,里面盛满了米,拖家带口地向着城外离去,女人们的头上顶着装满了米的大小包裹,就连怀里抱着的小儿也多半手上挂着一两个米袋子,城门口的路上,散落的米被人踩来踩去的,几乎已经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米道,直到洛水边上。
而洛水的边上,更是这些各地流民就地开始淘米做饭。宇文化及的骁果还乡团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就差吃人了,这些来自于东边的梁郡,东郡等地的百余万饥民,全都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地逃进了中原地区,所有人都只有一个信念:跟着魏公,有饭吃!
整个洛水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米糠皮,洛水两岸,数十里的方圆,几乎地上都是一大层白色的米皮,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看起来不象是中原的土地,倒象是清晨的沙漠一般,若是洛阳城中每天只能吃半升米的守军和百姓们看到这样的景象,只怕能直接气死!
李密笑着指向了城外的饥民们,对着左右的文官武将们笑道:“改天咱们就把这个地方搬到东都外面的金墉城去,让洛阳的军民们也好好看看,跟着我李密,有饭吃,跟着王老邪,只能吃屎了。【零↑九△小↓說△網】想必他们一定会不战而降,杀了王老邪,来照顾我们瓦岗呢。”
众将全都开怀大笑,罗士信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在投降我们之前,他们估计也会学那朱桀,把王老邪给烤了吃了,算是加个肉菜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不止,只有贾闰甫在一边眉头深锁,低头不语。
李密看着贾闰甫,收住了笑容:“贾参军,你好像有些别的意见啊,怎么,对我这样开仓放粮,有什么觉得不妥的地方吗?”
贾闰甫叹了口气:“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天这些东部百姓,拖家带口,拿着大包小袋来这里,不是因为景仰魏公您,而是因为知道这里有吃的,他们领完了米粮,连个谢字都不说,就这么走了,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不是说不应该给这些人放粮,而是起码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些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隋朝发放给他们的,而是魏公打破了隋朝的仓城,替天行道。不然我怕这些人还会把这笔恩情,算到东都的皇泰主身上呢,毕竟魏公也是接受了皇泰主的招安,名义上算是隋臣啊。”
“现在我军的粮食众多,但那是靠了隋朝的存粮,中原大地已经战乱多年,早已经残破,也没有恢复起生产来,若是一朝粮尽,这些民众也会散个干干净净,到时候魏公和各位将军,还能这样嘲笑在东都无粮的王世充吗?”
这话说得罗士信等将领全都收起了笑容,脸红低头,李密叹了口气:“贾长史说得好啊,确实是我们太过于大意了,这样吧,贾长史,发放米粮的事情由你来负责,你得让所有百姓都知道,这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李密和瓦岗众将士,历经千难万险,从暴隋手上得来的。现在隋已失道,我李密没有必要再听东都号令,过几天我就设坛,自立魏王,与东都的隋皇一刀两断!”
众将们全都脸上闪过大喜之色,齐齐地行礼道:“我等愿誓死追随魏王!”
李密刚想要开口大笑,却看到一个传令兵骑马而来,直到此处,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来者何人,有何事禀报?”
那传令兵在城下收住了马,对着李密连忙下马跪拜,大声道:“魏公,东都急报,王世充起精兵两万,于今晨出发,直指偃师而来。”
李密睁大了眼睛,厉声道:“你再说一遍,他带了多少兵马?”
传令兵大声道:“精兵两万,骑兵约五千,直奔偃师而来,偃师的守将郑珽郑将军遣小的前来求救!”
李密哈哈一笑:“好,太好了,王老邪这回是来拼命的,看来东都真的粮尽了,要不然他不会只带两万人来出征。不过我们不可大意,河阳一战,他就只有两万人马,却能败我三十万大军,这回,我再也不会让河阳的悲剧重演了。传令,尽起我瓦岗精兵出战,起马军五万,步兵二十三万,出阵北氓山,杀王老邪!”
瓦岗众将们全都抽出了佩剑,齐指向天:“杀王老邪!”
贾闰甫勾了勾嘴角,说道:“魏公,那这回洛仓城?”
李密摆了摆手,看着站在队尾,唯唯诺诺,低头不语的邴元真,沉声道:“邴长史何在?”
邴元真自从上次的粮食换丝绸的行动给叫停之后,虽然顶了个回洛总管的名头,但已经不再管仓城之事,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和王世充暗中的联系会曝光,一听到李密叫他,背上寒气一阵发作,连忙摆了一副笑脸,上前应道:“卑职在此,还请魏王吩咐。”
李密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邴长史,大战在即,孤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看好后方,这回你要守好回洛仓城,王老邪若是派奇兵前来偷袭,你可一定要坚守不战,一粒米也不要留给王老邪,明白吗?”
邴元真忙不迭地点着头:“魏王您请放心地出战吧,这里有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一粒米落到王老邪手上的。”
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贾闰甫的嘴角勾了勾,看了邴元真一眼,很快地追上了李密,低声道:“魏公,属下有一言进谏。”
李密点了点头,一摆手,身后的将校们全都留在了原地,而他则信步而走,带着贾闰甫走出了城外,出城几十步后,他才微笑着说道:“闰甫,可是觉得这邴元真有问题,不能留在回洛仓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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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闰甫叹了口气:“这么明显的道理魏公不会不知道,此人贪财好利,上次的那个交易,如果不是和王老邪暗通,就是想要中饱私囊,让谁来也不能换他守这里啊。【零↑九△小↓說△網】”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贾闰甫的问题吗?“
贾闰甫点了点头:“以魏公的英明,自然不会看不出,那您留邴元真在这里,又是何用意呢?”
李密微微一笑:“你觉得这次王老邪率两万精兵出阵,直扑偃师,为的是什么?”
贾闰甫想了想,说道:“我瓦岗不少将领和头目的家属,还有东都不少官员的家人,包括王老邪自己的家人,都在偃师。杨玄感在那里守着他的家人,主公碍于兄弟之情,不好强夺。王老邪这次直扑偃师,应该是想迅速夺取此地,以安军心与官员之心。”
李密点了点头:“正是,东都新近内讧,人心惶惶,又缺乏粮草,这种时候,是兵家大忌,万万不可出兵的。我军新胜,气势冲天,王老邪是名将,怎么会在这种毫无胜算的时候出兵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决战是假,偷粮是真。【零↑九△小↓說△網】”
贾闰甫信服地点了点头:“是啊,攻击偃师,我军必将出兵去求和,王老邪可以让主力大军扎营固守,与我军相持,而派奇兵奔袭,偷我回洛仓城。”
李密微微一笑:“是啊,回洛仓城一直是王老邪心心念念想着的地方,他的兵马不缺,装备精良,就是缺粮这点,是他致命的死穴,时间是我们的朋友,却是他王老邪的敌人,所以,上次我们在对付宇文化及的时候,他就暗通邴元真,想要在回洛仓城上作文章,如果我军出战不利,邴元真就有据回洛仓投降王老邪的可能。那个所谓的粮食换丝绸,不过是邴元真的观望罢了。”
贾闰甫笑道:“既然魏公已经知道了这点,为何不拿下邴元真,断了王老邪的念头呢?”
李密叹了口气:“王老邪为人奸诈,诡计多端,我想他在我们这里埋伏的暗鬼,肯定不止邴元真一个。邴元真不过是个小人,贪财好利,有那么一些管理才能,这种人给收买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要是我真正信任的人也倒向王世充,那可就麻烦了。”
贾闰甫的脸色一变:“魏公以为有人不值得信任?”
李密的眼中光芒闪闪:“不错,最让我担心的,就是徐世绩父子了。
贾闰甫奇道:“徐将军?主公还是在担心火并翟让时的事了吗?可那都过去好久了啊。后面的多次大战,徐将军可是出力很大,居功至伟啊,您也没有亏待他,这回洛仓城,上次洛水大战时也是他把守的,守的很好啊。”
李密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这回我军可不是在洛水作战,而是要前出百余里,到偃师一带,离回洛仓城可就远了。上回徐世绩在我们的身后,但同样被我军监视着,他刚刚经历了火并之事,那时候跟王老邪没时间建立联系,而翟让的旧部也没有完全给他收服,所以我不担心他会反水。”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几年来徐世绩一直统领着翟让的老营兵马,隐然也已经成了第二个翟让,我不可能象对付其他山寨头目一样夺他兵权,只能让他去打硬仗,恶战,想要以此削弱他的实力,这些事情徐世绩也是心知肚明,却每每完成得让我无话可说。现在我和他已经是貌合神离,上次他主动去打黎阳仓,就是想建立自己的根基和地盘。”
“黎阳一战,我们得了胜兵二十多万,可徐世绩就把这些兵力大部分给了我,做到这种程度,我自然也不好再召他回来,只好把黎阳让他镇守。这个地方太重要了,北进河北,东扼齐鲁,向南就可以进入中原,还可以超过太行山和并州方面的李唐取得联系,可以说,徐世绩据此,就成了半独立的状态,名义上虽然还是我瓦岗部下,但是完全可以在我们,李渊,窦建德这三方中作出选择了。”
“我军如果要用主力大军与王世充决战,回洛仓城必须要留大将把守,这个人也只可能是徐世绩。如果我把内马军,裴仁基或者是单雄信,三郎的外马军留下,那跟王老邪打,就没有必胜的把握,别看王老邪只带了两万人出来,但是如果他不能偷袭回洛仓得手,势必倾洛阳兵出动,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十余万粮尽求战的虎狼之师了。”
贾闰甫恍然大悟:“所以主公故意留下邴元真在回洛仓城,就是卖给王老邪一个破绽,让他分兵去攻取回洛仓城,对吗?”
李密微微一笑:“正是,王老邪自己率两万精兵在偃师,为的是掩护大军偷袭,我军没有必要上他的当,就算给他得了回洛仓城,这里离洛阳几百里,这几百万石的军粮,想要运回去也不容易,我军可以从中邀击截杀。甚至可以在王老邪偷袭回洛仓的时候,出大军猛攻他的大营,他就是再有本事,野外的营寨毕竟不是河阳的坚固城墙,我们十五比一的兵力,只要不计伤亡,定可拿下!”
贾闰甫叹服地长舒了一口气:“高,实在是高啊,魏公,这下我是真的服气了。”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过在决战之前,我还得做一件事情,就是要稳住窦建德,不能让他这个时候来打黎阳,不然徐世绩一求救,我这里分兵也不是,不分兵也不是。窦建德最近一直在向西向南掠地,河间郡,冀州都已经被他攻取,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让他和李渊开打,而不是跟我们作战。”
贾闰甫点了点头:“确实要派一个得力可靠的人过去,位置和级别又不能低,不然窦建德要是以为我们轻慢了他,就麻烦了。”
李密微微一笑:“让房彦藻去吧,他是绝对可靠的,跟王老邪打,并不是非他不可,但他的地位和份量是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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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癸丑,午时,通济渠北,李密军大营,中军帅帐。
秋高气爽,通济渠上的习习河风,飘起大帐之中,吹拂着所有军将们的须发,瓦岗军的各部精兵的主将,除了镇守黎阳城的徐世绩,还有镇守金墉城的王伯当外,悉数到齐,而刚刚投降过来的骁果军大将,樊文超,张童儿,陈智略等人,也都分列其中,人人神色严肃,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是决战的军议,而这一战,则事关中原的归属。
李密今天换了一身将袍锁甲,平时里他多数时候只能穿得动皮甲,而今天,则是一身金色的锁甲罩在外面,也显得威风凛凛,一股主帅的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李密环视帐内,沉声道:“各位将军,今天是军议,昨天飞鹰来报,徐世绩已经派人和窦建德取得了联系,窦建德答应,与我军结为盟好,不互相攻伐,而且他的主力也已经北上易水,与罗艺相持于易水一线,有图幽州之志。现在看来,我们的北方基本上稳固。”
“至于李渊那里,李神通屯兵相州,招纳各路关东势力,王德仁就是其中最大的一股,现在看来,他并不是要有意与我们为敌,而是想要扩充势力,与窦建德争锋,我们和李唐政权之间,也暂时维持这种不战不和的情况,短期内不会有大战。”
“至于宇文化及,已经攻破了魏州,屯兵聊城,他还有两万多人的残兵败将,又以抢劫来的隋宫财宝,去招纳海曲众贼,现在看来,王薄等长白山余贼,已经答应加入了他们,其军势有复振可能,但短时间内,不至于再度南下攻击黎阳。”
“唐军的首要敌人是宇文化及,据报李神通已经开始屯积粮草,准备攻打宇文化及,我军此战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一旦唐军取胜,窦建德就有给南北包抄的态势,势不能忍,一定会提前与唐军大战,我军到时候可以坐收渔利。”
“各位,以上就是当前我军北方的形势分析,两个月内,不会有人南下攻我,我军可以全力应付当面的王世充。现在他已经在通济渠南扎了营,而前天就作好了三道浮桥架在河面上,摆出一副要进攻我军的样子,大家怎么看?”
裴仁基微微一笑:“王老邪架浮桥于河上,恰恰就是说明他不会主动攻击。因为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如果他真要攻击,以他以前的种种做法,一定是突然性地临时架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击,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他就当着我们的面架好三道浮桥,明显是做做样子,让我军紧张。”
程咬金不耐烦地说道:“那拆了这三道破桥,不就完事了吗?”
李密摇了摇头:“没有意义,再说了,我军有优势,二十多万精兵在此,王老邪不过两万之众,要是我们还主动拆桥,那只会涨敌人的士气,灭自己的威风,留着桥在,我军也可以随时杀过去,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密说到这里,环视帐内众将,平静地说道:“大家说说,现在王老邪率精兵来此,我军应该如何应对呢?”
裴仁基勾了勾嘴角,正色道:“王老邪率精兵前来,洛阳一定空虚,我们可以在这里与他相持,然后挑选三到五万精兵,沿河西进,突袭河阳城,然后进取洛阳。洛阳的守军虽然数量不少,但没有王老邪在,一定难以抵挡我军的攻击。”
“最后王老邪只能收兵回救,他一回东都,我们就坚守河阳不出,或者是干脆收兵而还。王老邪要是再来这里,我们就再次攻击洛阳。如此,我们以逸待劳,而王老邪则疲于奔命,一战可擒也!”
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裴柱国所言极是,今天东都兵马前来,其锋锐不可当,有三个方面。第一,他们的军士骁悍,装备精良,是王老邪看家的老底子,此二万人可当十万。第二,他们粮草将尽,主动求战,士有必死之心,置之亡地而后存,在这种情况下,会暴发出极为可怕的战斗力,一如我们上次在河阳碰到的。这第三嘛,敌军孤军深入,完全不顾侧翼和后方,这是来拼命的,我军断不可以常理视之!”
说到这里,李密勾了勾嘴角,正色道:“我军只需要按兵不动,按刚才裴柱国所说的战法,敌进我扰,敌退我退,如此一来,我军主力可以以逸待劳,王老邪一旦失了这股子锐气,成为疲兵,就不难击败了!到时候他想战无门,想退无路,不出十天,王老邪的人头,一定会送到帐下!”
如果是在平时,李密这样开了口,周围一定是附和声一片,但是今天,帐中众将却多数露出不以为然之色,是啊,这回不同以往,近三十万大军打面前的两万军队,任谁也会觉得李密是过于小心了。
张童儿干咳了一声,说道:“魏王,末将虽然是败军之将,新近来投,但也自问粗通兵法,王老邪屡次败在魏王手下,尤其是东都兵,屡战屡败,已成惊弓之鸟,淮南兵虽然凶悍善战,但数量不足,骑兵尤少,这回王老邪只带出两千多的骑兵,可见其实力在东都内讧中损失惨重,已无复往日之声威。”
樊文超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说道:“兵法有云,倍之则战,王老邪的战兵如此之少,我军十倍于其军队,围都可以了,何况是战呢?现在我军新破骁果军,士气高昂,瓦岗军之名威震天下,若是此时面对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王世充所部,都不敢强攻,只怕有损魏王的英名啊。”
李密勾了勾嘴角,沉默不语,一边的单雄信突然开口道:“魏王,骁果军新归顺于我军的将军们都有如此战意,可千万别寒了将士们这颗想要立功报效的心啊,若是这次不战,只怕以后各新附部队,也就战意阑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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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单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单雄信正色道:“刚才几位出身江淮的新附将军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军十倍于敌,如果不出战的话,非但会给天下所讥笑,而且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这回新附我军的,不是以往那些战力不足的山寨部队,而是横行天下的骁果军,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悍,前一阵的童山之战,大家都看得到。而且,骁果军作为大隋多年的御林军,一向心高气傲,敢于主动求战,这是他们和那些山寨部队的最大区别!”
这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李密也只能勾了勾嘴角,不再多话,陈智略笑道:“单将军说出了我等的心声啊。现在虽然骁果军已经不存在了,但是蒙魏王的厚恩,我们这些败军之将还统领着老部队,他们都是大隋全国几百万府兵中万里挑一的精兵锐卒,内心里仍然渴望着战斗和荣誉。”
“魏王,我说句犯忌讳的话,童山之战,骁果军在战场上并没有失败,而是输在了后面的粮草不济了,弟兄们的心里都有有些不服气的,想要再战一场,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既然我等归顺了瓦岗军,那就希望正面打垮王世充的东都部队,重新争取我们的荣誉。魏王啊,这是军心士气,如果不用,真的会寒了人心。”
李密点了点头,正色道:“各位所说的,孤都明白,但是你们就没有想过,王老邪在东都足有十余万的兵马,为什么只带了两万人过来呢?他河阳战后,光是河阳守军加上俘虏的我军士卒就有七万多人,这些人上哪里去了呢?”
众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看着李密,齐声道:“愿闻魏王高论。”
李密沉声道:“是啊,王老邪以前跟我们在洛水相持两年,大小战上千,可谓是知根知底,他的军队虽然数量不如我军,但是没到这种以一击十几的地步,放着大军不带,只带两万人来此,还在河上架桥。不过是再一次地故伎重演,想要偷袭回洛仓城,夺我军粮罢了。”
此言一出,人人色变,秦琼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王老邪还想去偷袭回洛仓城?不可能吧,这里离了回洛仓城很远,附近的州郡都在我们手上,他就算用骑兵突袭,也难得手。”
李密摇了摇头:“王老邪用兵狡诈多端,他在洛阳诛杀元文都,卢楚等人时,据我的情报,并没有什么兵力损失,而东都兵马也多数愿意为之效力,他从河阳离开时尚有上万骑兵,这回决战却只带了两千过来,那显然是大量的战马用作突袭别处,除了回洛仓城,还有别的地方吗?”
众人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叹道:“魏王果然高见,我等不及也。【零↑九△小↓說△網】”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们如果眼里只有王老邪,那就会上当受骗,只有站在他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才能有所收获。现在我军刚刚大胜,正是威震天下的时候,而王老邪在东都兵变,诛杀大臣,软禁皇帝,人心惶惶,这时并没有决战的条件,却是打着决战的旗号来此。偃师城里有他和东都文官武将们的家属,是我放在这里的诱饵,他如果想打偃师,就应该兵贵神速,在我军大军出动前就出奇兵突袭。”
“可是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又在河上架浮桥,看着是要决战。却不具备任何决战的条件,也没有一点取胜的可能。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就是他决战是假,想要偷袭仓城才是真。”
裴仁基点了点头:“魏公所言极是,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强仓城的防守力量呢?”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不,不需要,仓城那里是孤故意留给他的破绽,邴元真只怕多半已经和王老邪有了内通,王老邪这次敢这么玩,也是因为有这个内应的原因,我们就将计就计,王老邪的骑兵去偷袭回洛仓城,咱们就正面强攻王老邪的大营。”
“回洛仓就算丢了也没什么,几百万石军粮,王老邪也不可能带走,但他这两万淮南兵,是他起家的本钱,不管王老邪本人在不在里面,消灭了这支右武卫的淮南兵,王老邪再无可恃之力,东都就算有十万兵马,孤也不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所有的将校们全都喜上眉梢,张童儿第一个叫了起来:“魏王,末将愿率铁骑部队强攻王老邪大营。”
陈智略哈哈一笑:“张将军,你的兵马是骑兵,野战厉害,渡河不好使,我的昆仑奴们水性好,正好作第一波冲击的。夜里偷袭,他们发现不了的。”
樊文超笑道:“昆仑奴没有铁甲重装,就算拆个栅栏,也破不了敌营,关键时候,还得靠我的江东排攒手们上。魏王,给末将一个机会好吗?”
瓦岗众将们也都群情汹汹,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孙长乐等人都纷纷请战,李密微笑着抚着胡须,笑而不语。裴仁基恨恨地一跺脚,以剑击地:“魏王啊,您这回可真的是大意了,上次洛水之战,您也是判断王老邪是要偷袭仓城,可他最后就是虚晃一枪,正面挥军强渡,若不是那个吹号兵,我们上次就惨败了,这回王老邪八成是故伎重演。我军虽众,但瓦岗老兵死伤惨重,劲兵良马折损极多,面上有优势,可未必真的是胜势啊。”
李密的眉头一挑:“我瓦岗老兵虽然损失不小,但有骁果军的精兵锐卒加入,这回几位将军主动请战,我若不答应,只会折了士气。裴柱国,上回洛水之战王老邪好歹有十几万兵马可以全线突击,这回他两万人就算过了河,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孤意已决,柱国勿复多言!”
裴仁基仰天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落寞之色:“这一回,魏王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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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玄成啊,你终于看到这个问题了啊,好,很好,非常好。真不愧是玄成,全军上下,也只有你和来整注意到了这一点。”
魏征睁大了眼睛,奇道:“怎么,来将军也想到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出兵之前他就跟我说过这个了,玄成,来整毕竟为将多年,非常注重地形,水文,冲击宽度,投放速度这些军事上的东西,这点你比他还是后知后觉了一些。”
魏征的脸微微一红:“属下不通兵事,让主公见笑了,既然主公已经知道了这个破绽,想必也已经有办法解决了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在出兵偃师前,甚至是在洛阳兵谏之前就把此事给解决了。不过这里我先卖个小小的关子吧,玄成,到了决战的时候,你会看到的。”
第二天,天明,已时。
单雄信大营放摆在通济渠上的三道浮桥,靠东边的一道浮桥前方。西边一里地则是陈智略的大营,而他的营寨,则是紧紧地倚靠着陈智略的大营,两边的哨楼箭楼都没有布置,因为李密说了,随时要准备开营进营,这不是洛水,那些哨楼箭塔,只会阻碍出兵的速度。
寨门前的几个军士抱着长枪,穿着皮甲,正在来回走着,有两个年少的军士,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多时辰,困得不行,抱着枪,倚着营门就睡着了,在这里两军已经对峙了好几天,都是不动如山,甚至连例行的疲兵之计,如三更鸣锣,四更擂鼓,或者是五更举火喊杀这些常规套路都没有,这也难怪这些远道而来的瓦岗军,多少有些懈怠。
一个小队正带着四五个军士巡到了这里,看着这营门口懒洋洋的几个军士,怒上心头,飞起一脚,踢中了一个倚门而睡的军士,厉声道:“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偷懒,还不起来!”
那两个摇摇欲睡的军士给这小队正踢醒,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抹着嘴角边的口水,左边的一个黄脸军士说道:“刘队正,小的夜里值守有些困乏,眯上一会儿也不至于这样吧。”
刘队正骂骂咧咧地说道:“混蛋,对面就是王老邪的军营,他随时可能杀过来,尔等怎么可以如此托大?”
右边的一个紫面军士摇了摇头:“刘队正啊,夜里咱们可是不敢闭眼的,现在天已经大亮,也到了换值的时候了,这时候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来攻啊。”
刘队正的眉头稍稍地舒展了一些:“话虽如此,也不可以大意,王老邪他毕竟是名将,用兵出乎不意,这可是。。。。”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对面的营门,刚才还紧紧合上的营门,这会儿突然大开,两三百匹披甲战马,上面端坐着剽悍的骑士,冲出大营,飞快地奔上了桥头,铁蹄之声震得河水都在轻轻地沸腾着。
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先头的几骑就已经奔过了河中,而冲在最前面的一骑,奋蹄如飞,全身上下如火焰一般,乃是万里挑一的汗血神驹赤虎马,而马上的骑士,双目如电,全身双重重甲大铠,长槊挂于马勾,而手上则持着一部六石铁胎四弦大弓,可不正是号称戏马天下第一的盖世猛将沈光?
那刘队正吓得脸都白了,上次的河阳一战,他曾经就是沈光的手下亡魂,亲眼见过自己一队的同伴给沈光杀了个七七八八,连正副队正都在他手下走不了三个回合,自己这个队正还是沾了前任战死的光而替补的。
一看到这个杀神从河上飞奔而来,他吓得掉头就跑,大吼道:“快,快鸣锣,沈光,沈光杀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嗡”地一声,跟着就是凄厉的弓箭破空之声,他只觉得后心一凉,前心一热,有什么东西直接透背而出,带着他的身体,飞了起来,直出十几步外,重重地摔在地上,落地的这一瞬间,他才艰难地叫道:“沈光,沈光来,来。。。。”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两眼一黑,就这么死了。
其他的几名寨前值守的军士也是作鸟兽散,沈光厉声长啸,手中的弓箭如连珠炮般发出,分袭各军士的后心,无不应弦而倒。
而单雄信的营寨之中,也响起了一阵紧锣密鼓,单雄信匆匆而出,骑着闪电乌龙驹,手持寒骨白,在几十名护卫部曲的跟随下,驰至营门,两千多步兵已经奔到了这里,前排军士顶着大木排盾,而后面的弓箭手和长槊手则严阵以待,营外五十多步的地方,三百余骑隋军骑兵,正在沈光的带领下,高声呼喝着,策马四处奔驰,所过之处,扬起片片尘土,而那刘队正等人的尸体,则在营门外散得七七八八,却是无人敢出去收尸。
单雄信身边的两个副将咬牙切齿地说道:“将军,沈光这厮着实可恶,太嚣张了,请您下令,我等开营出击!”
单雄信的嘴角勾了勾,这两个副将是李密拨给他的军队的领兵者,并不是自己人,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敌军是沈光领兵,此人武艺高强,所率部下,看起来都是骁勇绝伦之人,马也都是上好的战马,我军开营出击,只怕很难追上,而且他们敢这样过河,应该是有埋伏,我们若是出营攻击,很可能会中了贼人奸计,传令,稳守营地,就这样防止敌骑冲营,他们若是靠近,就乱箭射之!”
河边三里处的一座高坡之上,正是瓦岗军大营中军营地所在,李密这会儿走出了营帐,河边的战况,他一目了然,双眼之中光芒闪闪,面色阴沉,似是在沉思着。
一边的裴仁基冷笑道:“王老邪派沈光带着精骑前来挑营,应该是想耀武扬威,提升本方士气,魏王,我军不必出动大军,派骑将击走便是。”
裴行俨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愿领兵出战。”
李密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裴将军,辛苦了,你要当心,着你率三百精骑前往驱逐沈光,程咬金,孙长乐,你二人各率二百部曲继之,接应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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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魏王,沈光来势汹汹,是要挑战我瓦岗军的,我这一去,是为了摧锋陷锐,不能让他们小看了我们瓦岗英雄,只我一人即可,并不需要其他将军的辅助。”
李密摇了摇头,说道:“沈光是盖世的猛将,不可大意,裴将军虽然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是与之对敌,难言必胜,若是不能取胜或者是打退沈光,那我军必然为之气夺。影响日后的决战。”
贾闰甫勾了勾嘴角,说道:“魏公,敌军骁锐,我军何不打开营门,让三寨的步兵出战呢,我军人多势众,以盾牌为掩护,强弩射之,必可退敌!”
李密冷笑道:“沈光这样突然杀出来,一来是为了耀武扬威,二来也是想就地侦察我军步军各寨的虚实,一旦我军杀出来,那营中的布置,兵力,敌军就一目了然了,单将军做得很好,这样闭寨不出,敌军不知我军虚实,也不敢强行冲营。只要我军的骑兵能将之击败,那就可以夺气。”
“裴将军,孤知道你英雄无敌,但是沈光的厉害,你可能没有见识过,有二位将军助你,总归不是坏事,如果你能独自打败沈光,那程将军和孙将军也不会出手的。”
裴行俨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就请二位将军掠阵,看我如何生擒这沈光!”
裴行俨大吼一声,直接提槊策马而去,三百余骑紧随其后,冲出了大营,而程咬金和孙长光二人也都各自领兵前去。
沈光独立桥头,横槊立马,身后跟着三百余名甲骑俱装的铁骑,从看到对方的山头大营上驰下几百骑开始,他就停止了在寨前的飞驰,回到了桥头,一边的麦孟杰低声道:“总持,敌军看来是要来跟你斗将单挑的,怎么办?”
沈光哈哈一笑:“我倒想看看,这回谁想先死!”
正说话间,裴行俨策马而至,奔到了沈光面前三十余步的地方,拉起了面当,露出了一张威严而帅气的脸,他的手中一杆亮银方天槊,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大吼道:“来者可是隋将沈光?”
沈光也拉起了面当,露出了那张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上下打量了一下裴行俨,笑道:“某乃沈光是也,来者可是号称银槊侵天的瓦岗勇将裴行俨?”
裴行俨哈哈一笑:“正是裴某,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今天特来一会。”
沈光笑着看向了裴行俨身后的程咬金,眼中冷芒一闪,吓得程咬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那次洛水边上沈光连挑七将的记忆,再次浮上了他的心头。沈光的目光如刀,在程咬金和孙长乐的脸上扫过,提槊直指三人:“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我一个个地收拾?”
裴行俨的脸色一变,厉声道:“沈光休狂,小爷一人来战你!”他说着,一夹马腹,座下的大漠游龙马,一声长嘶,直奔沈光而来,沈光哈哈一笑,一夹赤虎,迎着裴行俨而上,二人全速一个对冲,分马而过,两根长槊在空中一阵相交,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声,竟然是在这错马而过的一瞬间,就互相交了十余槊,互有攻守,几乎是在一瞬间之间错马而过,却是不分胜负。
沈光的心中一凛,自出道以来,几乎所向无敌,也只有秦琼和他可以正面打上几百回合而不落下风,想不到今天碰上了裴行俨,却是平生难逢之敌手,可是敌人越强,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哈哈一笑:“好,果然不愧是裴行俨,再来!”
沈光一拉马缰,转身就向着裴行俨冲了过来,裴行俨长啸一声,提槊而上,与沈光二马相交,也不再冲刺,而是杀成了一团,双方枪来槊往,斗成一团,各使出平身绝学,打得是飞沙走石。
二人巨大的力量,让每一次枪槊的格击,都让两人身边的地上给生生震出一个个小坑,而两边的草丛,也仿佛被七级大风吹过,直伏向地面,甚至连几十步外的河滩之上,那些鹅卵石也被这强烈的气劲所推,凌空飞起,落入水中,“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你来我往之间,二人已过了三百余招,沈光越战越勇,一杆烈日吞天槊,舞得如风车一般,虎虎生风,而裴行俨的势大力沉,几乎每一次突击或者横扫,都带起冲天的气势,硬碰硬的格击,绝不落下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总是被沈光这快速的突刺和横扫,逼得不得不回槊格击,三百余招下来,已经是气息渐沉,粗气越喘越大。
沈光渐渐地占了上风,越战越勇,手中的长槊如同毒龙出洞,又如百鸟朝凤,幻起千般万点的槊影,五百余招过后,裴行俨只剩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汗如雨下,甚至模糊住了他的双眼,难以再睁开了。
裴行俨心中越打越凉,来战之前,他豪气干云,至少觉得自己绝不在沈光之下,可是不怕不货,就怕货比货,在这种绝世勇将的较量下,还是稍差了那么一点点,可就是这一点点,就几乎是无法弥补的叹息之墙。
裴行俨咬了咬牙,计上心头,猛地一槊横扫,大吼道:“去死吧!”
沈光哈哈一笑,在马上飞身腾起,生生避过这一槊,而手中的长槊如闪电般地突刺而出,直取裴行俨的头部,这一下反守为攻的妙招,正是他早年学艺时的异人所传,世上能躲过这一槊的,绝不超过十人。
一边的程咬金,孙长乐都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大吼道:“好槊法!”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裴行俨一拉马缰,猛地一拧,大漠游龙马如通人性,猛地向一边跃出五步之多,倒提着槊,落荒而走。
沈光没有料到这一下裴行俨居然逃了,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裴行俨,看你能当我五百余招,也算英雄,就饶你一命吧,哈哈哈哈!”
裴行俨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突然大吼道:“看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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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继续看向了其他人,他的目光落到了来整的身上,沉声道:“来将军,正面攻击的先锋,由你来担任。三千精兵给你,必须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冲过河去,打垮正面的骁果军三部。”
来整的头盔和腰间仍然系着白色的孝带,他的全家都在江都宫变中遇难,这半年来几乎就没有笑过。他站出队列,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大声道:“谢大帅,给了末将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王世充摇了摇头:“来将军,不要被你的仇恨冲昏了头脑,迷失了方向。对面的张童儿,陈智略和樊文超三部,并不是江都宫变时杀害令尊和你全家的凶手,他们也只是听宇文化及的命令而被裹胁。如果他们临阵投降,你不可以下令屠杀俘虏。”
来整的双眼中遍布红丝,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我杀不到宇文化及,这些人毕竟也是他的手下,大帅,我这半年一闭上眼就能想到父帅和兄弟他们,实在是,实在是。。。。”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是泪流成行,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轻声道:“来将军,我们知道你心里的苦,但是这是决战,如果正面的敌人放下武器,你是不能出于仇恨而乱杀的,这样不仅耽误战机,也会让其他的敌人放弃投降的念头,死战到底,你是大将,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复仇念头,那我只能另选他人为将了。”
来整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帅请放心,战场上拿着武器的是敌人,放下武器的末将不会乱杀。只请大帅答应末将一件事。”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说吧,来将军,不违背战机的,我都会答应你。”
来整正色道:“希望在战胜之后,大帅能让末将甄别一下这些骁果军的俘虏,如果有亲自参与那天杀害我来家上下的军士,不管职位多高,来某都要手刃这些人,以祭全家的在天之灵。”
王世充哈哈一笑:“来将军啊,你这是孝义之举,本帅怎么会不答应呢?好,战场之上你不杀俘虏,战后手刃仇家是你的私事,本帅绝不干涉。”
来整认真地点了点头,站回了原处。
王世充继续看向了站在后面的刘黑闼,说道:“刘将军,你以前一直说我不给你机会,不让你打主攻,这回我满足你,让你继来将军之后,第二波冲击,怎么样?”
刘黑闼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回我打第二阵?”
王世充微微一笑:“怎么,不愿意?那我找别人了啊。”
刘黑闼一个箭步就钻了出来,连声道:“愿意,愿意,大帅,这回我保证一个冲击就打垮瓦岗贼寇。”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行了,黑子,你没这个本事,瓦岗军十几倍于我们,要是一个冲击就能打垮,那可是见了鬼了。给你两千精兵,紧随来将军冲击,过河后向左翼展形,保护他的侧翼安全。”
刘黑闼点了点头,上前接过了军令。
王世充又看向了王仁则,沉声道:“仁则,你率我王家部曲二千人,紧随刘将军之后,过河后向右翼展开,敌军的骑兵多数是在东面,你过河后想办法抢攻右边的陈智略大营,配合来将军将之击溃,然后用他们大营中的辎重车堵住右边,防止敌军骑兵的侧袭。”
王仁则沉声应诺,上前接过了帅令。
王世充的目光炯炯,口中的军令如连珠炮般地下达,各将都接到了各自的任务,多半是一队一队地跟在来整之后,持续地中央突破,打垮敌军前军之后,驱赶敌军的溃军冲向李密的高地帅营。众人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上前摩拳擦掌地拿过了军令,然后得意洋洋地站回到了一边。
王世充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沈光的身上,他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每个人在领了军令之后,他的眼中都是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越是到后来,这种焦虑与渴望交加的感觉,就是越明显,现在他眼巴巴地盯着王世充的帅案上,最后的那枚令箭,几乎要说出声来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向了沈光,说道:“沈将军何在?”
沈光连忙站了出来,一抱拳:“沈光在此,请大帅吩咐。”
王世充点了点头,拿起最后一枝令箭,说道:“着你率两千铁骑,监视偃师城方向,作为全军后援!”
沈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了眼睛,大声道:“大帅,何以如此对待末将呢?两千精骑是全军突击的核心力量,用来看守大营,监视偃师,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沈将军,你可要知道,我军最大的威胁不在正面的李密,而在于偃师城,因为,城里有杨玄感,他随时可能会冲出来救李密,上次童山之战,杨玄感几乎是在战局最胶着的时候一个人击杀了宇文成都,这回,我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沈光不信地摇着头:“我们以前都以为杨玄感早就死了,现在才知道杨玄感居然这么多年一直在大帅的庇护下活着,可他既然是被大帅所救,为什么还会去救李密呢?再说了,大帅的家人不是在他那里吗?”
王世充长叹一声:“我早年曾经受过杨素的庇护,杨玄感也帮过我不少,这起家时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他上次叛乱失败,我冒着灭族的危险救了他一命,还对他托以家人。但他和李密毕竟是结义兄弟,李密真的有难,他有可能会去相救的,一旦让他靠着盖世的武功杀出血路,救走李密,战局就有逆转的可能,所以沈将军你一定要牢牢地防住这里,再说两千精骑,我也需要在决胜的时候使用。”
沈光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喜道:“明白了,沈光得令!”他上前接过了军令,站到了一边。
魏征突然开口道:“大帅,现在您是不是可以说说,只靠三道浮桥,我军如何迅速过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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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此言一出,帐内众将几乎人人脸上变色,除了来整的嘴角只是稍稍勾了一下,几乎没有变化外,其他众将都面面相觑起来。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说道:“各位,你们在接到军令时,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众将都惭愧地低下了头来,是啊,只有三座浮桥,却要让两万人在小半个时辰内全部冲过去,而且还几乎是步兵冲锋,尽管这通济渠不过五六十步宽,但就算是平地,也不太可能做到如此的冲击速度的。
王世充的目光看向了来整身上,笑道:“来将军,你是唯一一个想到这个问题的人,你来告诉魏长史,此事应该如何解决吧。”
来整点了点头,说道:“其实这个问题,在出兵前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上次洛水之战,我军在百里宽的河面上可是架了几百座浮桥,才能让十几万大军在半个时辰内强攻过河。再以前在高句丽,我军也是趁夜偷渡过辽河,占了一个营寨作为滩头阵地,才能接应后军大部队过河。”
“可这次的情况跟前两次完全不一样,我军人少,敌军数量是我们的十余倍,无论是偷渡还是全面渡河,都是取死之道。唯一的取胜之机,就是在这两三里宽的正面,直接架十五到二十座的浮桥,让两万大军能在小半个时辰内全部冲过去,直取那三里外的高坡上的李密主营。一举打掉李密的帅旗,敌军就会全线崩溃。这是我们取胜的唯一机会!”
“所以桥的数量,就是关键。我军在明里架了三座浮桥,但这最多只能把三四千人给冲过河去,敌军有充分的时间作出反应,一旦他们的二线部队四下合围,顶上前来,那我们就没有任何的胜机了。除非我们能用两万人的部队,一举击破当面的整个大营,赶着溃兵一路向后,冲散敌军企图上前支援的军队,这样才能取胜。”
“所以这桥的数量就是关键,当我看出这中间的问题,向主公请示的时候,主公却早有了谋划。现在,在这河底,就已经有二十座浮桥在等着我们了。”
所有人都吃惊地叫了起来:“什么?二十座浮桥?河底?这怎么可能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多亏了来将军的江淮部队了,他的军中,有三千多水性纯熟的水鬼,可以在河底不眠不休长达一两天,当年在辽河的时候,我们就是靠了这些水鬼,在水底潜伏,然后靠着舟桥连在一起,直接扔进河中,由这些水鬼将之固定,而形成了二三百步长的浮桥。”
“但这一次,我们不能用这样的办法,如果我们大举现造这种舟桥的话,李密一定会有所警觉,如果他把大军主力布于河岸,尤其是把强力骑兵调来,我军的战法,就会功亏一篑,到时候即使冲过了河,也会面临敌军的四下突击,最后只会惨败。”
“所以要达到这个目的,我们首先要作出各种战略佯动,让李密误判我们的目标是回洛仓城,这样他会把主力骑兵放在东面,而不是用来反冲击。其次,我们要作出在这里拖延时间的样子,让李密不相信我们敢真的全线强攻过去。他看到这河面之上只有三座浮桥,自然以为我们不可能飞渡,只怕这会儿的李密,自己还在想办法造浮桥想要架过河攻击我们呢。”
费青奴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太对了,李密的前营都没有设营垒,栅栏和箭楼,摆明了就是方便冲击用的,这真是天赐良机,让我们可以一举破敌啊!”
沈光勾了勾嘴角:“可是,再好的水鬼,也不太可能在这河里一呆十几天吧,我们来这里已经有十天左右了,我可没有见过什么水鬼下水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因为一个月前,本帅就把他们派来这里了,而从那时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水下搭设浮桥啦。”
此言一出,众将皆疑惑地眨着眼睛,这事情实在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力,费青奴奇道:“这水下浮桥,又是怎么回事?”
来整微微一笑:“就是用木板钉到一起,然后绑了重物沉到河底,覆以淤泥,这样就算是李密,也绝对看不出水底有浮桥存在。然后这些浮桥上绑了羊皮气囊,只要对这些气囊一吹气,再搬掉压桥的大石,重物,这些浮桥马上就能升到水面,只要用十几根木桩一固定,就可以在片刻之间形成固定的桥面啦!”
“而现在,我的水鬼们已经出发,准备下水了,三个时辰之后,这二十座浮桥,就能架设在河面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对着来整说道:“来将军,你辛苦了。”
来整点了点头:“大帅放心,水鬼队的兄弟们都是我原来右骁卫的老部下,绝对忠诚可靠,一旦浮桥架好,他们也会跟随先锋部队,投入战斗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此外,今天夜里,不要做饭,不能让李密看到我军大规模升起的炊烟,引发警惕,一切归照进行,四更的时候,叫醒所有的军士们,用营火烤热干粮,每人吃一个半的大饼,足够坚持半天作战的体力。现在各位将军们去集合部曲,召集部将偏校们,布置明天的作战任务。二个时辰后,秘密集结,有发出异动者,斩!”
所有将校们面色严肃,齐声说道:“遵命!”
王世充站起了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大声道:“各位,以往我们作战,为的是富贵,但这一战本帅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这是我们和瓦岗的决战,死生之分,在此一举,如果胜利,所有人都是荣华富贵,自不必说。若是失败,则无一人可以幸免。所争者乃是生死,不全是为了国家。大家要各尽其职,努力奋战,周公,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所有将校们全部抽出佩剑,沉声道:“周公护佑,所向无敌,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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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来整的一声令下,八石奔牛弩后面的隋军槊阵,重装步兵们纷纷冲上前去,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长槊,却是抽出了背上背着的两根短槊,发一声吼,齐齐地掷了出去,直飞进对面已经散乱的阵形之中。
又是一阵利刃破甲,刺入肌肉皮肤的声音,闷哼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即使在童山大战之中,即使经历了铁骑与步兵方阵轮番冲击,仍然屹立不倒的樊部排攒兵,也终于开始动摇了,还活着的士兵们绝大多数开始跟最近的战友们重组阵型,缓缓兵退,而有少数人则是扔下了兵器,开始掉头逃跑。
在掷完这两根断槊之后,来整的虎目中杀机四射,长槊举天,大吼道:“冲,不必列阵,彻底击散敌军,周公万岁!”
隋军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两千多重装槊手,全部散开了阵型,举着长槊,吼叫着向前冲击,而他们身后的轻装弓箭手们,也是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对天放箭,箭雨一阵阵地腾空而起,直冲向对面已经散乱的阵形。
陈智略大营,军官与队正们正在大声吆喝着,企图把四散奔走的昆仑奴黑人士兵们给重新整合起来,陈智略骑在马上,高声呼喝着,平时如指臂使的军队,这会儿却是如此地难以收拾,正当他还在满头大汗地下令时,一阵强弩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
面前百步之外,正准备列阵的昆仑奴们惨叫着倒下了一大片,而对方的军阵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两千名跳荡兵齐声高喊着:“周公,周公!”然后纷纷挥舞着大刀和战斧,散开阵型,全面地撞进了昆仑奴的人群之中。
刀光闪闪,斧影重重,黑色的脑袋和手臂,滚得到处都是,而地上的尘与土,已经给染得一片腥红,整块大地,都已经被鲜血所滋润。
陈智略的大营的左侧,正是单雄信的外马军营地,雾气仍然笼罩着整片战场,而外面的喊杀声则是震天动地。单雄信的部下已经列好了阵势,隔壁的陈智略大营里,传来各种混合着听不懂的外国土话的叫骂声与惨叫声,明显是昆仑奴们发出的,而隋军大吼着的“周公,周公”,反而成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的话语。
副将牛进达瞪着眼睛,看着外面的战场,他胯下的战马在不安地摇着头,刨着蹄,显然已经作好了搏杀的准备,他轻轻地问道:“单将军,看起来这回王老邪是真的过河拼命了,陈将军的情况似乎不妙,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过去帮忙?”
单雄信的眼中光芒闪闪,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有雾,外面的战况不明,我们这个时候冲过去,只怕会跟友军自相残杀,不分敌我啊。”
牛进达恨恨一拳击在马鞍上:“难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单雄信摆了摆手:“当然不能光看着,传令,把大车都拉到前面挡着,弓箭手在后,长枪兵掩护,骑兵随时准备反冲击,稳稳守住我们这里,比什么都要强。”
牛进达的眉头一皱:“那要是我军的溃兵或者是敌军来冲我车阵呢?”
单雄信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管是谁,有接近我军营地和防线的,格杀勿论,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通济渠南岸,王世充坐在帅台之上,微微地眯着眼睛,听着对面传来的喊杀声与惨叫声,每一秒钟都有生命在流逝,甚至这河风也带了几分血腥的味道,可是这些声音,在王世充现在听来,却是人世间最美妙的音符,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轻轻地点头不语。
魏征站在一边,不停地挥着令旗,指挥着一阵又一阵的援军过河,留在岸边的军队已经越来越少,只有沈光仍然率着两千左右的骑兵,在东边的偃师城方向列阵,而立于阵后的沈光,却是时不时地看着大雾中的河对岸,显然,他的所有心思和注意力,已经飘到那片沙场之中了。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真不应该把沈光留在这里的,他的心思就在对岸啊,恨不得现在就能飞过去大杀特杀呢。”
魏征放下了令旗,叹了口气:“前方进展顺利,听起来,陈智略,樊文超二部已经被击溃,张童儿的骑兵在河滩上无法施展,也已经给我军逼回了营内,敌军的前军三部骁果降军,崩溃已经是眼前的事。”
王世充的眼中精光一闪:“靠着突袭打垮骁果降军三部,这是意料中的事情,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我所在意的,是李密接下来的反应,他应该会在这三部骁果降军彻底崩溃之前就组织反击,传令,不要顾及俘虏和斩首,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突击,第一个攻进李密大营的,赏万金,封柱国!”
瓦岗军中军营寨,李密的脸色阴沉,看着前方的战况,从他这个角度,可以部分地透过晨雾,看到前方的战况,樊文超和陈智略这两部的大将旗已经倒了,而他们的部下已经失去了组织,不成阵列,几乎是人自为战。
而无论是轻甲轻装的昆仑奴,还是重甲笨重的排攒手,都无法和已经杀红了眼的隋军正面对抗,战况已经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成千上万的骁果降军已经跪地请降,而樊文超和陈智略还在少数部曲的护卫下,拼命地向后突围呢。
东面的张童儿所部的骑兵,在这河滩的地形之上也完全无法展开,隋军的大批长槊手已经冲进了营地,勾槊与斩马刀在屠杀着挤成一团的骑兵,眼看这一部的崩溃,也就是近在眼前。
李密的嘴角肌肉勾了勾,冷笑道:“王老邪啊王老邪,你还真的有胆过河,倒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你要是以为靠突袭打败骁果叛军,就能胜了我李密,那是白日做梦,传令,反击!”
秦琼的眉头一皱:“魏公,我军前军崩溃,这时候只怕无法反击吧。”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把前军溃兵当敌军斩杀就行,传令,弓弩攒射,三十轮之后,战车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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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军中军,裴仁基指挥着足有八万的中军步兵,列阵而前,与平时的长槊手在前不同,这回顶在一线的,是足有三万之多的弓弩手,他们列在前营之后约一里的距离,人人弓上弦,弩搭臂,弓弩的箭头直指着前方的血雾,喊杀声与惨叫声已经越来越近,一线的士兵们的手心开始冒汗,甚至有不少人的手在微微地抖着,可是那些箭矢,却是依然坚定地直指这阵血雾之中。
一个溃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已经扔掉了武器,一边跑,一边在脱着盔甲,而在他的身后,渐渐地出现了一片片的人影,排攒兵,昆仑奴,弓箭手,几十人,上百人,上千人地混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拼命地向着后方的阵线涌,在这一刻,他们已经根本不能再称为天下无敌的骁果军,只能说,这是一群已经吓破了胆,失去了所有战斗勇气的败兵。
裴仁基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射!”
军令如山,三万多根弓弦弩机,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怒吼之声,黑压压的一片弓弩风暴,掠过了这些向后逃亡的人群,每个人都成了箭场上的靶子,跑在最前面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身上少于二十根羽箭与弩矢的,刚才逃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军士,直接身上中了四十箭以上,从面门到躯干,全都插满了羽翎,身子仍然去势未尽,向前奔出了足有十余步,才轰然倒下。
一阵又一阵的箭雨,弩矢,无情地倾泻进了血雾之中,弓箭手们轮番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放箭,足有三万多人的弓弩手,在这不到五里宽的正面,构成了可怕的打击火力,不断地有人从血雾中钻出,却是每每一冒头,就给射成了刺猬,带着不甘和恐惧,扑地而亡。
不少骁果军士掉头逃向了雾中,很快,这里面又是一阵阵的惨叫声,伴随着刀槊入体的那种声音,不绝于耳,显然是逃回去的骁果溃兵们,又重新被雾中追击的隋军所杀,很多人高声叫道:“我等放仗,求饶一命!”
“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下跪的声音,这个声音开始只有几个,很快变成了一片,数不清的军士们在哭叫着:“我等放仗,求饶一命!”
一阵沉闷的鼓角声在雾中响起,原本纵兵突击的声音顿时沉寂了下来,带着血色的晨雾在四处弥漫着,而刚才还震天的杀声,鼓声已经听不见了,只剩下凌乱而琐碎的脚步之声此起彼伏,有经验的战士都知道,这是对方的军士在押解着俘虏们退出战场时的声音。
李密的眉头一皱,对着身边的贾闰甫说道:“奇怪,王老邪怎么突然停止攻击了?难道,他这次仍然是试探性进攻吗?只要击破我们前军,就算完结?”
贾闰甫不信地摇着头:“不太可能吧,这回他这样大张旗鼓地进攻,又有如此大的战果,怎么可能就这么退了呢?我想,他一定是看出我军已经在后面布下了坚固的防线,想要重整再攻呢。”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二线部队攻击向前,弓箭手在前,不停地放箭,我就不信,王老邪的人能刀箭不入!”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小山的背后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之声,后营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哭叫之声,而数不清的声音在整片后营里回荡着:“天兵杀过来啦!”
李密的双眼一下子圆睁,他扭头回望,只见身后的北氓山一带,山林间的雾气之中,烟尘漫天,不知道冲出了多少骑兵,狠狠地冲进瓦岗军的后方营寨里。
这回李密在几乎所有的营地里都没有布置起码的拒马,壕沟,箭楼这些,连正面的骁果军大营都没有立栅防守,更不用说是这些后营了。
只见披着马甲,戴着鬼面具的隋军骑兵,一个个都穿着瓦岗军的盔甲战袍,打着瓦岗军旗号,来去如风,一边纵情地砍杀着到处奔逃的瓦岗军后营辅兵与民夫,一边向着一顶顶的帐蓬与堆积在一起的辎重上扔出火把,只片刻不到的功夫,整片后营就火光冲天,借着火势,蔓延几里,十几里。
费青奴尖声咆哮着,他的大斧挂在马鞍之上,而手里则抄着那柄五石多的铁胎大弓,箭囊里的百余枝弓箭,全都在箭头上涂了火油,硫黄等引火之物。费青奴在穿过那些着火的帐蓬时,顺手把这些弓箭往火堆里一挥,顿时箭头就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弓弦响处,横飞的火箭如同一朵朵火凤凰一样,到处乱舞,所到之处,腾起缕缕黑烟,留下片片火海。
李密睁大了眼睛,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抚胸大叫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隋军会出现在我军的后营?!”
贾闰甫一下子跪到了李密的身前,抱着他的小腿,大声道:“魏王,我军方寸已乱,再打只怕会越输越多,请您现在下令鸣金吧,靠着我们中军的部队和裴柱国的部队,还可以退往东部,收拾残兵再战!”
李密一脚踢得贾闰甫翻了两个翻,嘴角边鲜血长流,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李密须发皆张,黑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厉声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隋军不过几千骑兵在后营捣乱,就是不可收拾了吗?哼,只要正面打赢了,后方就是火光冲天,又能如何?!”
“传我将令,中军骑兵一万人,由秦琼带领,转身后营迎击隋军偷袭骑兵,不许一个贼军冲近这里!”
秦琼的眉头一皱:“魏王,末将带兵出击,您这里怎么办?”
李密瞪圆了眼睛:“你也不听孤的命令了吗?孤的面前有十余万将士守护着,不缺你这一万人!”
秦琼叹了口气,行了个礼,转身就下了高坡,坡后大队隐藏的骑兵转而向着后军的火海方向奔去,势如惊雷。
李密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前方,吼道:“战车,给我冲出去!碾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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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军中军,裴仁基指挥着足有八万的中军步兵,列阵而前,与平时的长槊手在前不同,这回顶在一线的,是足有三万之多的弓弩手,他们列在前营之后约一里的距离,人人弓上弦,弩搭臂,弓弩的箭头直指着前方的血雾,喊杀声与惨叫声已经越来越近,一线的士兵们的手心开始冒汗,甚至有不少人的手在微微地抖着,可是那些箭矢,却是依然坚定地直指这阵血雾之中。
一个溃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已经扔掉了武器,一边跑,一边在脱着盔甲,而在他的身后,渐渐地出现了一片片的人影,排攒兵,昆仑奴,弓箭手,几十人,上百人,上千人地混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拼命地向着后方的阵线涌,在这一刻,他们已经根本不能再称为天下无敌的骁果军,只能说,这是一群已经吓破了胆,失去了所有战斗勇气的败兵。
裴仁基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射!”
军令如山,三万多根弓弦弩机,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怒吼之声,黑压压的一片弓弩风暴,掠过了这些向后逃亡的人群,每个人都成了箭场上的靶子,跑在最前面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身上少于二十根羽箭与弩矢的,刚才逃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军士,直接身上中了四十箭以上,从面门到躯干,全都插满了羽翎,身子仍然去势未尽,向前奔出了足有十余步,才轰然倒下。
一阵又一阵的箭雨,弩矢,无情地倾泻进了血雾之中,弓箭手们轮番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放箭,足有三万多人的弓弩手,在这不到五里宽的正面,构成了可怕的打击火力,不断地有人从血雾中钻出,却是每每一冒头,就给射成了刺猬,带着不甘和恐惧,扑地而亡。
不少骁果军士掉头逃向了雾中,很快,这里面又是一阵阵的惨叫声,伴随着刀槊入体的那种声音,不绝于耳,显然是逃回去的骁果溃兵们,又重新被雾中追击的隋军所杀,很多人高声叫道:“我等放仗,求饶一命!”
“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下跪的声音,这个声音开始只有几个,很快变成了一片,数不清的军士们在哭叫着:“我等放仗,求饶一命!”
一阵沉闷的鼓角声在雾中响起,原本纵兵突击的声音顿时沉寂了下来,带着血色的晨雾在四处弥漫着,而刚才还震天的杀声,鼓声已经听不见了,只剩下凌乱而琐碎的脚步之声此起彼伏,有经验的战士都知道,这是对方的军士在押解着俘虏们退出战场时的声音。
李密的眉头一皱,对着身边的贾闰甫说道:“奇怪,王老邪怎么突然停止攻击了?难道,他这次仍然是试探性进攻吗?只要击破我们前军,就算完结?”
贾闰甫不信地摇着头:“不太可能吧,这回他这样大张旗鼓地进攻,又有如此大的战果,怎么可能就这么退了呢?我想,他一定是看出我军已经在后面布下了坚固的防线,想要重整再攻呢。”
李密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二线部队攻击向前,弓箭手在前,不停地放箭,我就不信,王老邪的人能刀箭不入!”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小山的背后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之声,后营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哭叫之声,而数不清的声音在整片后营里回荡着:“天兵杀过来啦!”
李密的双眼一下子圆睁,他扭头回望,只见身后的北氓山一带,山林间的雾气之中,烟尘漫天,不知道冲出了多少骑兵,狠狠地冲进瓦岗军的后方营寨里。
这回李密在几乎所有的营地里都没有布置起码的拒马,壕沟,箭楼这些,连正面的骁果军大营都没有立栅防守,更不用说是这些后营了。
只见披着马甲,戴着鬼面具的隋军骑兵,一个个都穿着瓦岗军的盔甲战袍,打着瓦岗军旗号,来去如风,一边纵情地砍杀着到处奔逃的瓦岗军后营辅兵与民夫,一边向着一顶顶的帐蓬与堆积在一起的辎重上扔出火把,只片刻不到的功夫,整片后营就火光冲天,借着火势,蔓延几里,十几里。
费青奴尖声咆哮着,他的大斧挂在马鞍之上,而手里则抄着那柄五石多的铁胎大弓,箭囊里的百余枝弓箭,全都在箭头上涂了火油,硫黄等引火之物。费青奴在穿过那些着火的帐蓬时,顺手把这些弓箭往火堆里一挥,顿时箭头就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弓弦响处,横飞的火箭如同一朵朵火凤凰一样,到处乱舞,所到之处,腾起缕缕黑烟,留下片片火海。
李密睁大了眼睛,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抚胸大叫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隋军会出现在我军的后营?!”
贾闰甫一下子跪到了李密的身前,抱着他的小腿,大声道:“魏王,我军方寸已乱,再打只怕会越输越多,请您现在下令鸣金吧,靠着我们中军的部队和裴柱国的部队,还可以退往东部,收拾残兵再战!”
李密一脚踢得贾闰甫翻了两个翻,嘴角边鲜血长流,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李密须发皆张,黑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厉声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隋军不过几千骑兵在后营捣乱,就是不可收拾了吗?哼,只要正面打赢了,后方就是火光冲天,又能如何?!”
“传我将令,中军骑兵一万人,由秦琼带领,转身后营迎击隋军偷袭骑兵,不许一个贼军冲近这里!”
秦琼的眉头一皱:“魏王,末将带兵出击,您这里怎么办?”
李密瞪圆了眼睛:“你也不听孤的命令了吗?孤的面前有十余万将士守护着,不缺你这一万人!”
秦琼叹了口气,行了个礼,转身就下了高坡,坡后大队隐藏的骑兵转而向着后军的火海方向奔去,势如惊雷。
李密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前方,吼道:“战车,给我冲出去!碾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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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上的叫喊声响成了一片:“已擒获贼首李密矣!万岁!”
“已擒获贼首李密矣!万岁!”
“已擒获贼首李密矣!万万岁!”
王世充的淮南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山呼万岁之余,发了疯似地向前乱砍乱冲,连弓箭手们也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抄起背后的大刀和战斧,冲进了前方的战团里奋击,几乎所有倒下的伤兵,没有一个是等着救治的,不少人一边向前爬一边抱着瓦岗军士的大腿在那里狠狠地咬上去,如同丧尸。
与之相对的,则是瓦岗军的一线步骑兵,他们正好是面对着这个高坡,这个被捆绑的“李密”,则看的是真真切切,这一瞬间,有些机灵点的人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中军高岗之上,原来还在飘扬着的李密帅旗,这会儿已经无影无踪,已经没有人再去注意李密的帅旗还在何方了。
而所有瓦岗军的眼里,后方大营那里火光冲天,烟尘四起,隐约间看到数不清的骑兵在营中来回奔驰着,看起来大营已经被攻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是敌军从后方抄了大营,魏王肯定也是被偷袭俘虏了!
几乎是洪水冲垮了土堤,雪山发生了山崩,原本在一线相持的战线,瞬间就崩溃了,瓦岗军的步骑精锐,几乎是潮水般地向后溃退,所有人都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争先恐后地向后逃跑,以至于骑兵转身的时候,还冲倒了大量的步兵,铁蹄之下,血肉模糊,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啊,离这该死的战场越远越好。
李密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看着面前几百步处,自己那支曾经所向无敌,打遍天下的瓦岗精锐,内马军和铁甲步兵,还有那些自己用铁血军纪和残酷杀戮训练出来的精锐弓手们,已经乱成一团,甚至自相残杀。
铁甲骑兵们在疯狂地向后奔跑,想要从密集的步兵阵列中踩出一条血路,而这些瓦岗精锐们比起别的溃兵更强的一点,就在于他们逃跑时手里仍然拿着武器,不为杀敌,而只是为了砍翻每一个挡自己路,或者是威胁自己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友军,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照砍不误!
于是瓦岗军那雪崩般的溃军中,开始刀光闪闪,槊影绰绰,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肩并肩一起杀敌作战的兄弟,这会儿成了致命的仇家,血流成河,几乎每前进一步,都会有无数的尸体倒下!
李密大声吼道:“不许退,不许乱,那是敌军的谎言,我李密就在这里,你们看啊!”
可是护卫着李密的忠实部曲们,早已经用身躯把这位瓦岗主帅围得水泄不通,在保护他不被溃兵们冲到的同时,也让李密再也不可能给看到,乱军之中,不知哪里射出了一箭,直中那瓦岗军“魏”字大旗的绳索,旗帜顿时就给大风吹得无影无踪,而光秃秃的旗杆,也轰然倒下!
贾闰甫跪在了李密的马鞍前,泪流满面,大声道:“魏王,现在不能再继续硬撑了,撤吧,再不撤,只怕就来不及了!”
李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木然地看着前方,潮水般的溃军在如狼似虎的隋军步骑追杀之下,如犀牛般地横冲直撞,不知有多少人被砍倒,刺倒,踩倒,然后瞬间给后面追击或者逃跑的敌军,亦或是友军士兵们生生踩死。
李密看到罗士信那高大威猛的身躯还骑在战马上,仍然竭力地在对方的军阵中来回冲杀,却是无法阻止潮水般溃退的本方军士,也无法阻止潮水般攻击的敌方军士,如同一块孤零零的礁石,在徒劳地阻止着惊涛骇浪的冲击,最后只能被击得粉身碎骨,归于无形。
来整与王仁则已经双双攻到了罗士信的面前,枪来槊往,终于,罗士信那个高大伟岸的身躯,从马上重重地跌落了下来,几个忠诚的部曲还想向上去救,却是给周围的隋军骑兵们纷纷挑落马下,一群刀斧手持着绳索冲了上前,当李密再次看到罗士信的时候,却只看到给捆成个肉棕子的他,安在马背上驰向了后方,而隋军周围的军士们齐声欢呼起来:“已擒敌将罗士信矣,已擒敌将罗士信矣!”
李密的眼中泪光闪闪,喃喃地说道:“士信,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裴仁基的声音在李密的身边炸响:“魏王,魏王,大势已去,你我必须突围了!”
李密终于回过了神来,咬了咬牙:“裴柱国,你说的对,咱们得突围,我军一溃千里,已经不可收拾,你我现在只有向东跑,往回洛仓城方向,收拾残兵了!”
裴仁基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是,可是我儿行俨,还有咬金他们,这会儿可都在偃师城里啊,我们可以杀回偃师,再调回洛守军来援!”
李密没有说话,直接回头驰向了东面:“裴柱国自己看着办吧,孤现在要去回洛仓城了,好自为之!”
裴仁基恨恨地一击马鞍,周围的几个部曲亲卫们上前道:“柱国,咱们现在怎么办,跟着魏王去回洛仓城吗?”
裴仁基咬了咬牙:“不行,我不能把行俨一个人扔在偃师,现在王老邪他们在追击李密,我们目标小,混过战场,去河南的偃师,在那里我们还可以翻盘!”
刘黑闼的声音从一边响起:“哎呀,这不是裴仁基裴柱国吗,怎么,你还想要逃回偃师城吗?可惜啊,给我听到了,你怕是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啦!”
裴仁基脸色一变,又惊又怒,大吼道:“贼人休得猖獗,试试本帅手中的兵刃再说!”
他刚刚抄起手中的双刃大刀,却只觉得背上一痛,一沉,直接就落到了马下,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分明听到了自己身后的亲卫部曲裴小松的话语:“对不起了,主公,小的只有拿你献功保条命啦!”
李密骑着马,一边逃,一边脑子里在飞快地旋转着,经历了刚才的慌乱,他开始评估起当前的局势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身边的从骑已经不到五百人了,而且不停地有人偷偷地离开,而身后的风声与喊杀声,一刻也没有停过,不知道是不是王世充的追兵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
突然,左侧的烟尘之中杀出了一路军马,李密的心猛地一沉,高声道:“来者何人?”
秦琼的声音让李密暂时安了心:“魏王,秦琼救援来迟,还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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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嘴角抽了抽,他心中暗想,原来我还怀疑单雄信有问题,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带兵相随,看来是我多虑了,这次的大战,各部都损失惨重,就连秦琼的内马军,也是在火场中绕来绕去,和本方的溃兵有所冲突,损失过半,更不用说其他的部队了,眼下也只有王伯当和单雄信的两军还算完好,现在单雄信主动请战,我要是不顺了他的心意,只怕会伤了他的心。
想到这里,李密转而哈哈一笑:“单将军,你赤胆忠心,肯当此大任,孤再高兴不过了,就麻烦你率本部三千精骑,埋伏于这石子河边的树林里,就是上次我军隐蔽后拦腰横击刘长恭的那个密林。”
“那个林子视野开阔,敌军若是渡河,一目了然,只可惜小了点,不能放太多的部队,不然我全军都在那里埋伏了。如果你看到王老邪过了河,你就出动,并且以狼烟为信号,向我发令,我这里会率其他的部队过来支援的。”
单雄信微微一笑,眼中神光一闪:“魏公放心,我一定会向你报告王老邪过河的。”
李密转身对着其他的部将们说道:“我们走,去五里外的河滩上假装休息,让王老邪看到我们,以为我们是疲劳无备,这样才会急着过河。胜败在此一举,各位,让我们重现上次平乐园大战的辉煌吧!瓦岗必胜!”
所有的将校们脸上都闪过兴奋的神色,这一刻,大家都把一天前的失败扔到了脑后,齐齐地举起兵器,高声呐喊道:“瓦岗必胜!”
单雄信也高高地举起了寒骨白,大声叫道:“瓦—岗—必。。。。”然后很小声也很迅速地地说出:“垮!”这个字在一片“胜”字中,如同汇入江海的小水滴,瞬间就消失不见,仿佛尘埃。
二十里外,一队长长的骑阵,正全速地向着前方奔行,带起漫天的烟尘,宛如一条黑龙,张牙舞爪,直奔着南边的回洛仓城而去。
杨玄感和王世充并驾齐驱,骑行在队伍的中央,两侧有几百没有披甲战马的游骑在负责着侧翼的侦察与保护,而主队列中,几乎人人都是一人双马,向前以标准的骑行速度进军。
杨玄感扭头看着王世充,笑道:“你的骑术倒是比当年有很大长进了,居然还可以跟得上这骑军疾行的速度。”
王世充头也不扭,微微一笑:“打了这么多年仗了,就是头猪,也能学会这些,倒是你,这些年都闷在我的家里,功夫却是没有落下啊。”
杨玄感叹了口气:“年少的时候,我只想着建功沙场,做一番功业,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行满,你可知道这回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来呢?”
王世充淡淡地摇了摇头:“你是想劝我对李密手下留情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他毕竟是我的兄弟,你在氓山大战的时候,居然用沈光的精骑放在偃师城方向,只怕不是为了攻城,而是防我出来帮忙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这么直接做什么呢?还好你还算聪明,没跑出来坏我的事,要不然,现在我们也没办法这样一起走了。”
杨玄感正色道:“我知道这回密弟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放他一马,我会记得你的好处,以后也会报你这恩情的。”
王世充转过了头,看着杨玄感那鬼面具之后,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皱了皱眉头:“你的这个兄弟并不听你的话,你值得这样做吗?要知道,现在你我算是平等的盟友,你这么一来,就成了我的属下,我要治军,就不可能对你特殊照顾。”
杨玄感笑道:“无妨,我杨玄感言出如山,原来我以为你和密弟势均力敌,不可能分出胜负,但这次一看,还是你技高一筹,原来我不相信你可以夺得天下,但现在,我是信了一半了。也许,只有你这个绝世的枭雄,才能终结这个我们亲手开创的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现在没想这么远,这么多,李密虽败,但还没有给我一棍子打死,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彻底消灭他剩余的力量,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不过妙才,比起李密的命来说,我更希望你能帮我。我再问一遍,你刚才的话,是当真吗?”
杨玄感点了点头:“当真。不过,你如果残暴无道,做出象江南坑杀几万战俘的事情,我是不会帮你的。如果你吊民伐罪,保国安民,那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扫平天下!”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哪怕我要跟李渊对抗,在战场上碰到曾跟你有过婚约的李秀宁,哦,听说她现在已经获封平阳公主了,上次东都决战时,她也救了你一命,显然是对你还有余情未了,对这个跟你有如此牵绊的李唐家族,你下得去手吗?”
杨玄感闭上了眼睛,默然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战场之上只认军令,不讲情义。我既然答应帮你扫平天下,就不会再顾儿女私情。不过,密弟你不能害,不然的话,你我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
王世充哈哈一笑:“好,一言为定!”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王仁则招了招手,王仁则马上跟了过来,只听到王世充沉声道:“仁则,下令,这次全军上下不许伤害李密,也不许擒他,放开一条路,让他离开,有违令者,斩!”
王仁则睁大了眼睛:“连生擒也不允许?这恐怕。。。。”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命令,难道你也不听了吗?”
王仁则叹了口气,转身打马而走,很快,全军上下就开始传起了各队队正的口令声:“众军听令,不得伤害或者是生擒李密,违令者,斩!”
杨玄感一动不动地盯着王世充:“谢谢你,主公!”
王世充微笑着在马上拍了拍杨玄感的肩膀:“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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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突然,空中传来一阵凄厉的鹰啸之声,王世充和杨玄感同时收住了嘴,抬头看向了天空,只见一只苍鹰扑腾着双翅,盘旋而下,落到了王仁则的肩头,而王仁则飞快地从鹰爪之上取下了一条系着的黄色绢帛,奔了过来,也不看一眼,直接就递给了王世充:“大帅,紧急军报,从回洛仓城来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摊开了这卷绢帛,笑道:“果然不出所料,李密急着要回回洛仓城,这是邴元真发来的消息,说李密要进城了,让我们快点过去,来个关门打狗。”
王仁则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大帅,如此良机,还要放过李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仁则啊,你就不动动脑子,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无法具备一个主帅的判断力呢?”
王仁则睁大了眼睛,奇道:“大帅,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其中有诈?”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以李密的精明和警觉,怎么会不知道邴元真可能有问题呢?这时候兵败去投,就算要回城,也一定是突然进城,不会给邴元真任何作反应和布置的机会,哪会这样提前派人打招呼,说我要进城呢?”
王仁则张大了嘴巴:“对啊,为什么这个道理我就没想明白吗?”
王世充正色道:“去吧,传令前军,一定要当心,遇到山川河流,或者是有密林在侧的时候,千万不能大意,敌军很可能是设了埋伏了,诱敌之计不能上。”
王仁则大声说道:“遵命!”他转身就奔向了前军,很快就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王世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妙才啊,我的两个儿子,你不会把他们教得如此有勇无谋吧。”
杨玄感微微一笑:“两位公子可谓文武双全,也许武力上还不及现在的王仁则,但是智谋上都比他强了不少,这点主公可以放心。”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我这个当爹的可真是不够格,从小就没见过两个儿子几面,甚至连他们现在长什么样子,都有些记不得了。多亏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帮忙照顾他们,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才是。”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点我们当初就有过约定,是报你的救命之恩。现在我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你肯答应放过密弟一马,那我从此就是你的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了。”
王世充笑道:“不必这样。象魏征也是我的属下,但我是把他当兄弟看,跟你么,认识的时间更长,就更不必见外了。李密要是哪天真的肯投降我,我也是不会计前仇的,只是这次嘛,他大概是不会马上归顺的。”
杨玄感叹了口气:“权力会让人变化,密弟以前不是这样,大概也是因为首领当久了,心态也不一样了。上次见面我就能感受得到,他外表虽然谦和,但是内心里已经极度地膨胀,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其实从那时开始,我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觉得他可能不是你的对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王世充叹了口气:“李密的骨子里太过于自负,尽管他面子上很谦逊,但是内心里比任何人都要骄傲,这点终归会毁了他的,即使我放他一回,以后他也终将为之所累。不过,那可不是我的责任了。妙才,这回我跟李密的最后一战,你不用出手,只需要看着我是怎么打垮他的最后一支部队,就可以了。”
杨玄感没有说话,抬头看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喃喃地自语道:“密弟,好自为之!”
一个时辰后,石子河南五里处,李密坐在一片草地之上,两眼微微地眯了起来,看上去气定神闲,王伯当就站在他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五里外的河对面,远处那条黑龙般的烟尘,越来越近,王伯当的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汗,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扑通”“扑通”,响个不停。
李密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怎么了,三郎,沉不住气了吗?”
王伯当咬了咬牙:“主公,你说这回我们真的可以反败为胜吗?王老邪看起来果然是派了精骑来追击,可是他真的就会在这里面吗?”
李密缓缓地坐起了身,没有回头,沉声道:“会的,一定会的,就象那次的黑石营寨与月城之战,这种可以一举击垮我的机会,他绝对是一马当先,三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王老邪大胜而骄,我们就有彻底翻盘的可能,一旦这仗我们能击杀此獠,那前面的所有损失,都不是问题了。”
王伯当点了点头,突然,他的双眼一亮,失声道:“魏王,王老邪,王老邪,他果然来了!”
李密的双眼圆睁,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转头一看,只见石子河后,已经出现了密集的骑阵,黑色的烟尘渐渐地散去,而王世充分明骑着一匹白马,深目高鼻,立于骑阵的前方,这会儿正执着马鞭,四处打量着,似乎是在观察战场的形势。
李密哈哈一笑:“果然来了,快,上马,逃向回洛仓城方向,一定要越惊慌越好,就象是给敌军真正地突袭那样,不要有阵形,也不要有纪律,就是逃命。”
王伯当兴奋地跳了上一边的马背,大呼道:“不好了,敌军来袭,快逃啊!”
秦琼,郝孝德,李公逸,刘德威等瓦岗军的将校头领们也都纷纷跳上了马背,惊慌失措地向着南方奔去,李密回头看了对面小河那里的王世充一眼,也跟着跳上了马背,低声对着身边的贾闰甫说道:“把大旗也给扔了,这样才能让王老邪上当,还有,把你的头盔给我!”
王世充看着对面跑得满山遍野,杂乱无章的瓦岗军骑兵们,微微一笑,马鞭一指前方:“李密跟他的手下换装逃亡了,大家跟我一起追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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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坐回了帅案之后的椅子上,笑着说道:“秦将军,牛将军,你们二人当年都曾经投身官军,又是为了什么呢?”
秦琼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当时天下太平,人心向着朝廷,向着文皇帝,我等是大隋子民,自当从军报国,建功立业。”
王世充点了点头:“牛将军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牛进达沉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等身为大隋子民,想要为大隋建立功业,搏个富贵,这才正常吧,有谁是一开始就想上山为盗为匪的?”
王世充笑道:“只可惜,二位跟着张须陀张将军,四处平叛,东征西讨,最后却是变成了你们最想要剿灭的匪类,这是不是很讽刺?”
秦琼的脸微微一红:“张大帅对我等恩重如山,虽然杨广无道,天下变民四起,但是我秦琼只出于对张大帅的知遇之恩,就不能离弃他。最后我们兵败,大帅战死,也是因为人心思乱,非战之罪也!”
牛进达跟着点了点头:“大帅战死后,我们本是想继续跟着裴将军,为大帅报仇的,只可惜昏君无道,派了萧禹这样的死脑筋前来监军,文武失和,我等不得已才降了瓦岗,并非是本意。”
王世充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就从官军变成了贼寇,变成了你们最想剿灭的人了,秦将军,牛将军,你们难道不会对此感到惭愧吗?就因为李密对你们不错,你们就可以放下张大帅的仇恨了?”
秦琼一时语塞,牛进达沉声道:“我等开始跟着的是裴将军,可不是李密,我们这些张大帅的老部下,可是整部队在一起,从没有给分割过。我们当时想的也是留得有用身,见机行事。”
王世充冷笑道:“存了这样的心思,还能说自己是忠义之士吗?不思为了张大帅报仇,却是加入了害死他的仇人,我不说官府和盗匪的大义之分,只说这种恩怨情仇的立身之道,二位真的这么问心无愧吗?”
秦琼的嘴角在微微地抽动着,沉声道:“王公,不瞒你说,我和士信,进达他们刚降于瓦岗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还想着留有有用之身,有朝一日可以重新回归朝廷。但在瓦岗,我们亲眼看到了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局面,我们看到了民心所向,也看到了那些打着官军旗号的畜生,到处清乡毁村,杀良冒功,制作京观。这才逼得越来越多的民众加入了瓦岗!”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这些是事实,但是难道盗匪们就不做这些事吗?你在瓦岗这些时候,也应该见过不少瓦岗军屠杀战俘,屠杀那些不顺从他们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各山寨头目间,也多有火并。李密连翟让这个对他有再造之恩的人都杀,难道对百姓就能好到哪里了?”
牛进达抢着说道:“不,魏王虽然火并了翟大当家,但只是因为他们理念有问题,翟让性格残忍好杀,你说的那些屠村清乡的事,多是翟大当家所为,魏王正好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所以我等才会跟随。而且,魏王开仓放粮,救了中原多少百姓啊,不然怎么会如此得人心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啊,李密是会收买人心,对百姓放粮,对你们这些将校则是高官厚禄,许以富贵,于是你们就死心踏地地跟着他,全然不想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后,就会弃你们如草芥,甚至是回头诛杀功臣了吗?”
秦琼的脸色一变:“王公,你虽然胜了魏王,但是说这样的话,是不要指望我们相信的。魏王的为人我们清楚,部下都感其恩德,他怎么会对我们下手呢?”
王世充冷笑道:“你们对他的作用,对超得过当年翟让对他的恩情吗?一个连翟让都杀的人,你说他讲恩情,仗义,这太可笑了!”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你们和翟让的区别就在于翟让对李密的地位构成了威胁,瓦岗寨中很多人还是认他这个老寨主,所以只要翟让活着一天,李密就坐不稳这个寨主之位。而你们,不过是他的手下,又是骁勇之辈,可以为他冲锋陷阵,所以对你们施以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人心,甘为其做马前卒。”
秦琼冷笑道:“也许魏王是如此,但他没有对不起我们,也没有对不起百姓。可是你王公呢?屠杀民众,镇压义军,积尸为京观,为一个注定要灭亡的残暴朝廷效力,难道你的手下就一个个这么忠心吗?”
说到这里,秦琼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单雄信,不屑地说道:“大概也只有单雄信这样的无义之徒,才会在兵败的时候投靠你吧。王公,我劝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以为靠着朝廷的高官厚禄就能收买人心,除了个别的败类之外,我们瓦岗兄弟那种生死同心的友谊,你是不懂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看着单雄信,说道:“雄信,他说你是临时投靠我的,太有意思了。”
单雄信笑着摆了摆手:“叔宝啊,有件事没告诉你,我加入瓦岗,从一开始就是奉了主公的命令,要在瓦岗内打一根钉子,因为当时主公就看出,翟让能在中原成事,需要我这样的人来掌握这些反贼的内情,只是没想到,后来李密居然能上了瓦岗,还能来来回回打了这么多年,我几次暗助主公,却是阴差阳错,没有一举消灭李密,直到这次的氓山大战,才算真正地如愿以偿!”
秦琼惊得张大了嘴巴,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喃喃地说道:“单雄信啊单雄信,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卧底这么多年!我秦琼实在是看错了你!”
单雄信冷笑道:“是你们被李密蒙骗了太久,又头脑简单,认不出他的本来面目罢了,你以为李密真的有这么好心吗?诛杀翟让,疏远徐世绩,不都是他的所作所为吗?没动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暂时对他有用,也威胁不到他,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你们就会给彻底抛弃,他真正信任的只有房彦藻,王伯当和贾闰甫,你们这些出身不高的关东将校,永远别指望跟他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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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缩,厉声道:“不是的,魏王对我们都很好,并不比三郎他们差,单雄信,你不要挑拨离间,我们不会相信你的!”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我要挑拨离间?叔宝啊,你自己想想,就好比这次,每次拼命的时候,都是你要上前搏杀,而王伯当守着李密,随时要撤离。军政要事的时候,李密都是跟王伯当,柴孝和,房彦藻和贾闰甫这几个亲信先商量,定下计划和方案后再装模作样地弄些军议,其实他早就心里决定了,不过是走个形势而已,你不知道吗?”
牛进达的头上开始冒汗,他喃喃地说道:“好像,好像还真是这样。”
单雄信冷笑道:“你们以为自己混得不错是因为李密对裴仁基是有几分礼遇的,而你们这些投降的官军,整体作为前张须陀的部下加入,不得拆分,所以就成了瓦岗军的精锐主力,李密要用你们,又要防你们尾大不掉。所以每次作战,都会让你们内马军去执行最困难的任务,打着打着,你们的老兵就死得差不多了,而他不停地用新来的人马补充,看似对你们好,实际上你们最后就是有兵无将,即使有了反意,也不可能有人跟着你们了。”
秦琼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着,他突然高声叫道:“不对,你说的不对,贾闰甫也是和我们一起投奔过来的,为什么他就成了魏王的亲信?你这是自相矛盾!”
王世充冷笑道:“因为贾闰甫是贾务本这个关陇世家的儿子,秦将军,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李密真正看的起的,只有世家子弟,公卿贵族,而绝不是你们这些出身平民或者是寒人的小地主吗?”
秦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一阵急火攻心,喉头突然变得一甜,几乎要吐出一口鲜血。
王世充叹了口气:“可惜你秦将军,为李密冲锋陷阵,出生入死,他最后看你也不过是一个鹰犬爪牙而已,最后的时刻,扔下你抵挡追兵,自己却跑了。难道这就是一个主帅应该做的事吗?危难之时见人心,你秦叔宝的地位和赏赐是自己一刀一枪挣来的,不是他李密的恩惠,以前在张须陀手下时也是一样。我大隋自有军功制度在,你就是到了我这里,也一样是有功则赏,有过必罚。”
说到这里,王世充笑着看向了费青奴:“青奴,你说是不是?”
费青奴哈哈一笑,说道:“姓秦的,你还记得上次黑石月城之战吧,俺老费一路追杀李密,结果信了他的鬼话放他跑了,回头大帅打了我一百军棍,以作惩罚,却是又给了俺三百段绢帛,作为战胜的奖赏,然后把这三百段绢帛全压在俺身上,压了一天,秦叔宝,这就叫赏罚分明,俺老费挨了打,认了罚,但心底里感激王大帅!”
秦琼长叹一声:“我也知道王公对部下很好,当年你对还是无名小卒的秦某,就肯以宝马相赠,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你的恩情。但就算你说的这些都对,难道你和魏王有什么不同吗?你不同样是看中了我的本事,这才想要拉我为你所用?要不然,你为什么不去对一个小兵这样好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你没有这一身武艺,我确实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但现在李密已败,你落到了我的手上,也有了你所说的重新为朝廷效力的机会,为什么就不愿意归顺于我呢?你秦琼和牛进达又不是没从官军叛到瓦岗过,这回拨乱反正,应该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吧。”
秦琼沉声道:“王公,在瓦岗的时候,我们看清楚了朝廷的真面目,这点我刚才就说过,他的人心已经尽失,不可能再得到天下,至少我是不愿意为之效命。”
王世充冷笑道:“李密的真面目不就是开仓放粮吗?他拿着朝廷的米粮去做人情,施恩于民众,难道这就是好人了?他的米可不是白吃的,吃了他的粮,就得当他的兵,不然他的这百万大军从何而来?”
牛进达抢道:“不,魏王没有强迫民众从军,全是自愿的。”
王世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自愿?有谁愿自愿上战场去冒生命危险呢?这些民众就因为李密到处攻州掠县,抢夺官仓,然后打仗打得田地荒芜,只能背井离乡,然后吃了上顿没下顿,想要自己和家人能活下去,只有一直在李密的手下当兵,你当这是李密有多仁义,多得人心吗?上回杨玄感作乱时也是这样到处放粮,一下子就呼啦啦几十万人,可是一旦兵败,这些人全都作鸟兽散,难道是杨玄感不如李密讲仁义吗?”
秦琼的双目炯炯,喃喃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一降再降,这样,这样我不就成了吕布这样的著名叛将了吗?”
王世充冷笑道:“你这是降于贼营后,有机会回归朝廷,怎么成吕布了呢?要按你这说法,关羽也曾经降了曹操,后来还是回归刘备手下,难道也是一降再降,不是好汉了?”
秦琼长叹一声,咬了咬牙,沉声道:“好吧,王公,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我们跟官军打了这么多年,仇深似海,就是跟这里的各位将军们,也多有仇怨,要是我们这回降了,以后在你这里也不可能得到公正对待的,与其处处受气窝囊,不如现在就一刀来个痛快,还能保全个名节!”
王世充笑着看向了站在两边的来整,费青奴和沈光等人,说道:“秦琼说怕你们找他报仇,你们说,会这样吗?”
费青奴哈哈一笑:“我老费自己这回的部下都有不少是前一阵河阳之战时俘获的瓦岗骑士,手里也有些有咱兄弟们的血,现在还不是照样是兄弟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生死无算。要是连这个仇都记,那恐怕打到最后,就只剩下俺老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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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口气:“玄成,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要这么看重杨玄感,虽然你嘴上一直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总是奇怪这点的。”
魏征微微一笑:“我想,主公这样做,肯定不止是因为杨玄感的高尚人品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我这么看重杨玄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品德,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世。”
魏征正色道:“那是以前的杨玄感,杨素还在时,弘农杨氏确实是顶尖的豪门,但是现在,杨玄感几乎已经全族尽灭,本人也不过是一个叛臣贼子,他的影响力,已经几乎不存在了。主公这样重用他,只怕别的将领和文臣们会心生不满,反而起到负面作用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啊,你虽然是智者,但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有失误,你想想看,李密也同样跟随杨玄感起兵失败,几乎送命,两次给灭了全家,要说惨,他比杨玄感还惨,但为什么连秦琼这样的人,也只认李密,不认翟让呢?”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认为这是身世,而不是能力吗?”
王世充冷笑道:“有能力的人很多,不止李密一个,徐盖父子也很有能力,但为什么在瓦岗就掀不起风浪呢。就是因为他们的出身不行,这个世上,士人到百姓还是喜欢那种血统高贵的顶级世家,认为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平定天下,结束乱世。所以除了隋杨宗室以外,只有李渊,李密,杨玄感这样的顶尖贵族,才有可能得到天下人心。”
魏征不服气地说道:“可是窦建德,杜伏威,乃至薛举,不也成就了霸业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们的情况有特殊之处,河北,江南,陇右这些地方只是一隅,而且民风并不是非常主流,江南因为南方的世家给反复打击,沈法兴这样的三流土豪都成了事,更不用说外来的杜伏威和李子通了,河北民风慷慨,崇尚武力,窦建德这种绿林草莽比世家子弟更得人心。至于薛举,则是靠着残暴与威力,在陇右称雄。他们这三路人,都不可能笑到最后的。”
魏征叹了口气:“就算如此,杨玄感毕竟无权无势,又曾经是失败的叛军首领,跟李密的情况还不一样。李密毕竟在瓦岗这些年建立了自己的江山和基业,这回虽然惨败,但仍然还有一定的势力跟随,而杨玄感则是孤家寡人一个,也就韩世谔和几百个部曲跟随,这些部曲还多半是主公这些年配给他的呢。他哪有可能象李密这样成为一方霸主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眼中碧芒一闪:“我不需要杨玄感去打天下,现在我们这里的猛将锐卒足够多了,我需要的,是用杨玄感未来争夺李唐的关中影响力。”
魏征睁大了眼睛,讶道:“什么,主公是这样的想法?用杨玄感和李渊争夺关中?这怎么可能呢?李渊的关中可是铁打的江山啊。这次代隋而立,所有的关陇世家都真心效忠,象刘感和常达这样的人,宁可用性命也要维护李渊。属下是看不出杨玄感有任何争夺关陇世家的可能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如果是在李渊和薛举之间选择,这些关陇世家自然是选择李渊的唐朝,但是,如果是杨玄感回去争夺,那就难说了。”
魏征摇了摇头:“不会的,杨玄感上次起兵,就没几个关陇世家支持他,甚至卫玄,屈突通等人还是奋力剿灭了他。上次他拥众十几万,几乎攻下东都时都不得关陇世家之心,更别说这次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看起来是这样,但是玄成,世间的万事万物,是有可能转化的,现在看起来李渊是铁板一块,那是因为没有高等出身的人跟他争夺,换而言之,这些关陇世家没的选。但如果李渊的内部发生分裂,先后跟李密和杨玄感起了冲突,那这些人就会考虑站队问题了。”
魏征吃惊地张大了嘴:“先后和李密,杨玄感发生冲突?这是何意?”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玄成,刚才我们说过,李密一定是会去投奔李渊的,而且他去了以后,也一定是跟李渊相互猜忌,李渊不可能给他掌兵之权,久之李密必然心生叛意,到时候他所做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自己想办法逃离关中,回山东招集旧部,东山再起,另一个,就是会挑唆李唐内部分裂,诸子相争了。”
魏征有些听明白了:“主公说的是,诸子相争?”
王世充微微一笑:“是啊,玄成,你觉得李世民这么能打,已经得了掌兵之权,甚至在浅水原第一次惨败,这第二次仍然是由他领军出征,李建成会有什么想法呢?”
魏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原来主公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啊。可是李密也知道这些吗?”
王世充冷笑道:“我能想到的,李密也不会想不到,李渊亲身经历了隋朝的灭亡,所以信不过自己的儿子,他让三个儿子互相牵制,太子建成留在身边,而李世民统领主力部队与薛举作战,李元吉则镇守并州,这样三方制衡,他的皇位就能稳固了。只是李建成的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而有了兵权的李世民和李元吉,久之必有夺位之心。”
魏征摇了摇头:“李世民不仅打仗厉害,人也很聪明,在这个时候出内乱,那李唐的江山可能一朝崩溃,他应该没这么傻。”
王世充笑道:“他不傻,但他身边的人可是想要当从龙之臣的,玄成,到了现在,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杜如晦就是我故意放回去的,我让他到了李世民的身边,就是留一着深藏的棋,就是要他挑动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相残,只有这样,才能把铁板一块的李唐政权给打破,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分裂和争取关陇世家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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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以主公就认定了,李密如果投唐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分化瓦解李唐的众位王子,尤其是让李建成和李世民起了冲突,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没有这个办法,他怎么能兴风作浪呢。而且李密的族叔李仲文现在也在李渊的手下,刘文静更是他的儿女亲家,他在那里不是孤立无援,李渊对于这个烫手山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收了就会引发内乱,不收就会绝天下人望,显得自己心胸不开阔。所以,现在对我来说,只有活着的李密,才是好李密。”
魏征点了点头:“那杨玄感呢?如果李密的计划成功,让李唐内乱了,他就有复起的可能,可没杨玄感什么事了啊。”
王世充冷笑道:“最后李密一定不是李渊的对手,他离开关中太久,本身在这一代的时候也没有太强的人脉,就算他能挑起李渊诸子的猜忌,也一定会在引发真正的内乱前被李渊除掉,一旦他觉得有危险,那就会想办法逃到关东,重招旧部,这正好会给李渊一个杀他的理由!”
魏征的眼中光芒闪闪:“主公是说,李密必然会死在李渊的手上?”
王世充点了点头:“天无二日,李渊绝不会让跟自己竞争天下的人活着,不然他的江山不会稳固,也无法震慑后人。这是每个开国帝王都会做的事。换了我也一样。所以,这个恶人我留给李渊来当,只有这样,我才可能真正地得到杨玄感这个盖世猛将,这个关陇大贵族的全心效顺。”
“现在的杨玄感,嘴上说成为我的手下,但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是不服我,在他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出身低下,一生只靠各种阴谋手段祸害天下的乱臣贼子,这个天下变成这样,他的家族毁灭,都是我的责任,所以他虽然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却一直不肯为我效命。”
“这次他是为了救李密而答应成为我的属下,但以后我要争夺天下,行王霸之道,这个道德高尚的家伙肯定也有诸多不满,迟早会离心离德,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出工不出力。”
“所以我必须要让杨玄感和李唐有真正的血海深仇才行,现在他全家都死了,李唐那里还有曾与他有过婚约的平阳公主,要他下死手是不太可能的,但若是李密死在李渊手上,那就另当别论啦!”
魏征长叹一声:“主公的算路深远,居然一步步都这样安排好了,属下实在是佩服之至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玄感如果肯真正地跟李唐为敌,那不仅是冲锋陷阵的事了,他还可以利用自己家族的影响力,跟李唐去争夺一部分的关陇世家。李渊除掉李密后,会失掉一些人心,加上诸子如果相争,那更是会让一部分支持他的世家心生疑惑,想要重新站队,他们不会看上我王世充的身世,也没法再回头去效忠隋杨政权,但如果有杨玄感这个带头大哥登高一呼,我想,当年他在东都几天功夫得十几万众的神话,只怕会再次上演。”
魏征勾了勾嘴角:“可您就不怕这样的杨玄感会脱离控制,万一他也起了争夺天下之心,那又如何是好?”
王世充摇了摇头:“玄成,你应该很清楚,杨玄感可不是这种有争心的人,这是他和李密本质的区别。以前他起兵反隋是为了复仇,这次如果肯真的为我所用,也一样是复仇,外加男人的承诺。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地把他引到这个坑里,对于杨玄感,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是没有用的,只有用恩义,才能牢牢地控制他的内心。”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说句不太当讲的话,您把两位公子交给他,是不是也想以之表示你对他的绝对信任,算是托以恩义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有这方面的考虑,还有一个就是你我长年征战在外,没空去教我的两个儿子,需要一个有本事的老师来教他们,这样看来,没有比杨玄感更合适的了。”
魏征摇了摇头:“你就不怕他的那套迂腐的仁义,把两位公子教错了道儿吗?尤其是两位公子和主公的理念如果起了冲突,那可是您未来的隐患啊。”
王世充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久久,才叹了口气:“这么说吧,玄成,现在我最担心的事情有三件,一是如何与李唐争夺天下,二是皇泰主是个极有权欲的人,他早晚会想夺回权力的,到时候我如何处置他,这第三件,就是我这两个儿子了,他们长这么大,我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年,几乎对我就是陌生人一样,跟杨玄感可比跟我更亲啊。”
魏征咬了咬牙:“是啊,杨玄感为人太过理想化,不是说他的那些理念不好,只是治天下不可能只靠理想,不讲手段,这就是王道和霸道的区别,主公以后如果夺取天下,还需要各种阴狠权谋来稳定江山,杨玄感那套是肯定不行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也许这次就是我把两个孩子从杨玄感身边接回来的时候了,玄成,我希望你能多教他们一些有用的东西,不过,你得注意方式方法。”
魏征微微一笑:“这个没有问题,正好这次打败李密之后,我们也能轻松一段时间,到时候主公领兵平定中原,我除了坐镇后方监视皇泰主外,就是多教两位公子兵法权谋之事了,尤其是帝王术。”
王世充摇了摇头:“你教玄恕,玄应留在我的身边,我要亲自教他。”
魏征有些意外:“世子应该留守东都才是吧。就算主公想要带一个儿子,也应该带玄恕才是。”
王世充叹了口气:“不行,还记得你我当年讨论过的事情吗,最大的变数在于仁则。”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是想逐渐地让世子来代替仁则的地位,掌兵?”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错,世子应该有将才军略才行,我王世充的世子和继承人,必须是马上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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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眉头皱了皱,回到了床前,陈宣儿开始给他套上内衣,外面又披了一层上好的丝绸睡袍,王世充坐回到了摇椅之上,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他的鼻子里钻进了一阵葡萄酒的香气,睁开眼,却只见到陈宣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睡袍,坐在他的对面,在一边的小几上放了一杯加了冰块和薄荷的葡萄酒。
王世充微微一笑,拿起葡萄酒,一饮而尽:“还是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啊。”
陈宣儿轻轻地叹了口气:“行满,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跟你深谈我们的孩子的事,我知道你要操心的事情多,又长年在外,我本身这条命都是拜你所赐,是捡回来的,你守着我,守着这个家,还和我生下了玄应和玄恕,不管别人再怎么看你,不管你做太多人神共愤的事,我知道这都是为了我们,所以我没有资格说你的不是,也不会劝你。”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轻轻地抿着葡萄酒,一言不发。
陈宣儿的声音轻柔而平静:“但是你让杨玄感来教玄应和玄恕,这个决定真的正确吗?你和杨玄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就象白天和黑夜,光明与黑暗一样差距明显,杨玄感从小就教玄应和玄恕那些仁义道德,众生平等,你现在要把两个孩子回收,按你的那套重新教育,你就不怕他们一时难以适从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那怎么办,不是我不想带着玄应和玄恕在身边,是杨广要把我家人留在江都当人质,我不能让他们荒废,只能让杨玄感教他们。我让杨玄感教他们兵法武艺,古今经史,可没让他教怎么做人啊。”
“杨玄感那套听起来很美,可实际有什么用?他自己相信这套,结果落得个兵败族灭,差点没命的下场,他的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害死了多少人?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跟他一样迂腐,现在我儿子回来了,我必须要把他们带在身边,教他们这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陈宣儿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有点迟了,玄应尤其是过于单纯,这一点还不如他的弟弟。”
王世充摇了摇头:“男孩子在家自然不知道世事的艰辛,所以我要把玄应带在身边,让他看看外面的战场是什么样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解决他的婚事。”
陈宣儿的眉头一皱:“你真的要给他选一个女子为妻?玄应在江都当了这么多年的人质,并不通男女情事,现在是不是早了点?而且,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宣儿,他不止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更是我们王家未来的世子,享受着超人一等的殊荣,就要付起超过常人的责任,明白吗?”
陈宣儿低下了头,眼中滑过一滴泪珠:“又是要走结亲世家这条路了吗?你就不能让玄应能快乐地成长,找到他自己喜欢的女子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如果他不是我王世充的儿子,他当然可以自由选择,但他现在出生于未来的帝王之家,又是世子,就必须与出身高贵的世家联姻。”
陈宣儿咬了咬牙:“你这么说,看来应该是已经看中了对方,能不能告诉我,是哪家的女子?”
王世充微微一笑:“宣儿,你想让玄应娶到什么样的妻子呢?”
陈宣儿的嘴角边勾出了一个酒窝:“我希望他能娶到一个心地善良,性格温婉,精通文学的女子。”
王世充哈哈一笑,抚着陈宣儿的脸蛋:“就是说,要找一个象你这样的了?”
陈宣儿的粉脸微微一红,扭过了头:“我,我可没有这么好。”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宣儿,你知道吗,当年我为什么一眼就看上了你,喜欢上了你,想要保护你吗?并不是因为你所谓的善良,温婉,或者是精通文学。在那个陈国灭亡,宫中兵荒马乱的时候,我挺身而出保护你,唯一的原因就是你太柔弱了,我不忍心你被那些乱军所伤害,这是男人的本能!”
陈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王世充,当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个晚上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认识的人,身边的宫女们被一个个地拖出去,给那些军士们就在宫外公开地淫辱,我怕极了,这么多年一想到这个都会做恶梦,但这时候你出现了,就象守护神一样地挡在殿门外,用你那不算强壮的身体,挡住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军士们,从那一刻,我的心,就完全属于你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晚上的我,还根本没有想到以后利用你打听情报的事情,保护你确实是出于本能。但是宣儿,你要知道,这是强大男人的天性,强大男人喜欢保护弱小的人,无论是女子还是孩子,或者是小动物。因为他强,他觉得他有能力,也有义务保护这些弱者。可是,我们的玄应是强者吗?”
陈宣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这点我真不敢说。玄应和你不太象,和杨玄感倒是有个七分相似,我不是说能力和武艺,而是说性格,他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应该也是你说的强者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种众生平等,悲天悯人的心,就根本不是强者应该有的。就象杨玄感,尽管他力拔山岳,可称再世霸王,但他根本没有那股子狠劲,该硬的时候硬不起来,谈何强者?玄应既然象他,就不能娶一个弱女子,那只会毁了他最后的一点进取心。”
陈宣儿紧紧地咬着嘴唇,沉声道:“那主上想为玄应结哪门亲?”
王世充站起身,走到栏杆那里,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灯火也已经被点起,一个个红灯笼挂在了郑国公府里的各种楼台之上,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看着院门外那一辆辆回程的马车,淡淡地说道:“关陇战神韦孝宽的曾孙女,京兆韦氏勋公房,舒国公韦匡伯之女,韦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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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关陇世家,门阀,多数起源于一百多年前,北魏末年六镇大起义时,出身武川镇等地的一批镇户,他们要么是犯了罪被世代充军到六镇的汉族士人,要么是被北魏多次打击后征服的柔然,铁勒等部族的战俘,根据其习惯,被安置在从漠南到辽西的广阔草原上,是为六镇镇户。
进入中原的北魏鲜卑贵族们,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方式的转变,战斗力开始渐渐地下降,而这些他们昔日征服的奴隶和战俘们,却因为在六镇长年从事半军事半游牧的生活方式,加之常年累月地和柔然,契丹,奚等塞外蛮族作战,反而越打越强,越打越凶,到了六世纪初的时候,这些北方的六镇精锐们,已经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除了血统之外,战斗力已经完全反超了北魏官军。
由于北魏末年,胡太后乱政,宗室之间相互夺权,六镇军户们终于等到了机会,在匈奴人破六韩拔陵的率领下掀起了横扫北魏的大起义,而六镇军户们也是分道扬飚,高欢等出身怀荒镇系统的军户站在北魏官军一方作战,而宇文泰等出身武川镇的镇户,则站在起义军一方作战。
最后六镇起义虽然在尔朱荣为首的官军镇压之下而失败,但惊诧于六镇职业军人的强大战斗力,起了篡位之心的一代枭雄尔朱荣,收编了绝大多数的被俘义军,把宇文泰,李虎等勇猛善战的义军头目们加入了政府军。
控制了全国兵权的尔朱荣,加紧了其篡位之举,一个河阴之变,几乎尽屠北魏宗室与忠于皇室的大臣,天下无论贤愚都知道魏祚将终,改天换日不可避免。
可谁也没有料到,尔朱荣居然会被傀儡皇帝元子攸设计所杀,于是经历了几年的动荡之后,一代枭雄高欢平定了北方,却没有料到宇文泰等原武川镇出身的军户们,也趁着这个大乱的机会,进入关中,割据自立,高欢与宇文泰各自拥立了一个元氏傀儡皇帝,相互对抗,这就是东西魏这一对北方双雄争霸的历史。
从宇文泰入关的那一刻起,关陇世家就初见雏形,这些英雄善战的镇户们,以鲜卑人为主,如宇文泰,于谨,候莫陈崇,独孤信等,而李虎与李弼这两个五姓七望中的汉人武功世家,也位列西魏开国八柱国之一。
随着东西魏的连年大战,鲜卑族人大量战死,宇文泰不得已开始大量征发原本不怎么从事军役任务,只负责种田的汉人从军,关中自汉以来的许多汉族军功世家得以地位迅速上升,如杨忠,杨素等家族,都是借此机会一步步地靠着军功提升了家族地位,终成周末隋初的超级世家,而除此之外的关陇世家,还有好几百家,这些家族世代为将,爵位相继,成为从西魏到北周再到隋朝的军事贵族。
只是在这些关陇世家里,却流传着一个说法:京兆韦杜,去天尺五。
这个韦杜中的韦家,指的是北周的战神韦孝宽。
韦孝宽的祖父韦直善,父亲韦旭,都做到过北魏的郡守,而京兆韦家,上溯可以到西汉的丞相韦玄成。到了韦孝宽这一代时,更是因为其超人的军事才能,而把韦家发扬光大。韦孝宽虽然因为并不是和宇文泰一起入关的武川镇军将,没有入选八柱国之类的顶级军功世家,但仍然和杨忠等人一起,成为汉人军功世家的核心力量,玉壁一战,韦孝宽生生磨死东魏的创始者,一代天骄高欢,从此名扬天下,而韦家也跟着飞黄腾达,一跃而成为关陇世家中的顶尖家族。
韦孝宽不仅作战厉害,政治眼光也是一流,西魏建国到北周,历次的政治斗争不断,就连独孤信,赵贵这样的柱国家族,也因为站队失败而身死族落,而韦孝宽则恰到好处地躲过了历次政治风波,直到杨坚代周之机,他看清楚形势,坚定地站在杨坚一边,还亲自挂帅出征为杨坚消灭了关东的心腹大患尉迟迥,从而为建立隋朝搬掉了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功成名就的韦孝宽在消灭尉迟迥之后病逝,生前获封郧国公,并因其战功还多了一个舒国公的封号,从此,韦孝宽这一支就正式建立了京兆韦氏的郧公房,也成为了当世韦家各房中,最为显赫的一支。
陈宣儿对于这些关陇世家,并不是太了解,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蹙:“臣妾虽然并不知道关陇世家的具体情况,但也听说过韦孝宽的赫赫大名,他不是郧国公吗?你说的这个舒国公,难道是改封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韦孝宽当年战功极高,获封的国公爵位就有两个,他本人是郧国公,而其长子韦总英年早逝,不到三十岁就在和北齐的战争中战死于并州。由其长孙韦圆成袭了这勋国公之位,算是韦孝宽的嫡流,历任过陈州和沈州刺史。”
“而韦总的次子,名叫韦匡伯,则袭了韦孝宽平定尉迟迥后的另一个国公爵位,舒国公,他在隋朝当过尚书奉御。至于韦总的第三子韦圆照,则是娶了前隋朝太子,房陵王杨勇的女儿丰宁公主,但后来因为杨勇的倒台,而没了官职,长期赋闲在大兴的老家。”
陈宣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不过,那韦圆成是嫡流,也继承了郧国公之位,我以前听说韦圆成有一个女儿,好像是叫韦硅吧,长得很漂亮,为什么不娶她呢?”
王世充苦笑道:“宣儿啊,不瞒你说,这回来提亲的就是韦霁,但这韦圆成的女儿韦硅,已经嫁人了!”
陈宣儿睁大了眼睛:“已经嫁人了?嫁的哪家人家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韦硅原来嫁给了大将军李子雄的儿子李珉,这李子雄当年和杨玄感一起起兵造反,兵败后全家被斩杀,杨广念在韦家的地位上,放了韦硅一条生路,准其回到韦家,但此女嫁过人,再嫁玄应就不合适了。所以他们就找了韦硅的堂妹韦尼子,前来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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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儿咬了咬牙:“行满,你们男人的军国大事,我们女人不懂,也不想参与,但我必须要说的是,这个杨庆朝三暮四,反复无常,他连姓氏都能变来变去,又怎么会对你有忠诚,又怎么会对我们的侄女有感情?如果把侄女嫁了过去,万一他还想反水叛变,那你如何自处?”
王世充咬了咬牙:“嫁出去的侄女泼出去的水,管不了这么多了,杨庆也好,郭庆也罢,在我看来,不过是棋子而已,只要我对他有所表示,就能收买人心。别人一看,就连杨庆这样的人,都能成为我们王家的女婿,那要是自己也投奔过来,自然是富贵不可言,舍一个侄女,换取中原数十个州郡的归顺,值!”
陈宣儿冷笑道:“可要是这些人来了,行满却没有这么多的侄女分给他们,他们难道就不会心生不满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摸着陈宣儿的素手:“这又有什么,先来的占便宜,后来的自然要吃点亏,我给不了侄女,但可以给官爵啊,还不是一样。”
“至于那杨庆,哼,我会继续让他当荥阳郡守,保留自己的地盘和军队,只需要向我提供税赋和兵源即可。如果他起了叛心,那我消灭他,也就是弹个手指头的事,中原现在已经没有可以跟我抗衡的势力,他发了疯才会再次背叛我。”
陈宣儿幽幽地说道:“这个乱世,最可怜的的就是我们女人了,给你们这些男人当商品一样地送来送去,纯粹是交易的筹码。”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宣儿,别这么想,她们也是我王家的女人,也是我的骨肉,你以为我会想让她们吃苦受罪吗?我平定天下之后,无论是裴行俨还是杨庆,都会是未来的从龙之臣,公候之位,自不待说,她们又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就算是我把她们嫁给这东都洛阳的王公贵族,和这个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王世充若是得势,她们自然有好日子过,若我失败,不管她们嫁谁,都会是悲剧结尾。”
陈宣儿点了点头:“这道理我懂,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命运呢?明白了,我的主上,三叔的女儿香莲,也快十五了,出嫁给杨庆的事情,我来安排。连同秀容,这些天我会教她们各种礼仪和事夫之道,请你放心。”
王世充微微一笑:“宣儿,苦了你了,现在隋杨政权还在,我不好给你一个正式的名份,一旦我稳定统治,扫平天下,建立起我自己的朝代,我一定会恢复你的身份,给你皇后之位的。”
陈宣儿摇了摇头:“我不要那皇后之位,只求你能平平安安。”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把抱起了陈宣儿:“趁着今天我还有时间,及时行乐吧!”
第二天,洛阳,紫微殿。
王世充站在大殿的中间,穿着朝服,挎着佩剑,满殿的文臣武将都跪倒在地,这显得他这样的很特别。这是这次凯旋而归后,杨侗特意加给他的荣誉—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自古至今,有这个殊荣的有汉之霍光,王莽,董卓,曹操,魏之司马昭,晋之桓温等。今天的王世充到了这一步,也和历史上的这些顶级大权臣们同列,至于会不会行他们的篡立之事,只有天知道了。
御座之上,空空如也,杨侗再一次“被龙体微恙”了,御座之边,一个内侍正在细声细气地宣着诏:“上天有好生之德,即日起,大赦降服之瓦岗军士,编入官军,一应供给军饷,皆同官军。而其将校,则由大将军,郑国公王世充开府建牙,择优录用!”
“左武卫大将军王世充,功高盖世,扫除凶党,特进其为太尉,上柱国,加尚书令,都督内外诸军事,授其开太尉府之权,备置官属,妙选人物,便宜行事,不必上报朝廷。”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拜倒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城内,原政事堂已经给改为了太尉府,王世充一袭紫袍,站在堂内,看着那个象征着帝国权势的大榻,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一边的太尉府长史韦节谄笑着过来道:“太尉,您请上座。”
另一个长史杨续也忙不迭地点头道:“太尉,您上座了我等才好各就其位啊。”
韦节也同样是京兆韦家的人,不过与韦孝宽不是同一房,在大业年间,他曾经出使过西域各国,算是一个著名的外交使节。而杨续则是观王杨雄之子,隋朝的宗室。这次王世充开太尉府,首先就是选了一个世家子弟和一个隋杨宗室作为太尉府的左右长史,其结交世家贵族之心,不言自明。
王世充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这个位置不是太吉利,虞世基和元文都以前都坐这里,下场却很惨,韦长史,麻烦你把这个地方拆了,另起一座府邸,作为我开府之用。”
韦节的嘴角勾了勾:“可是,圣上今天已经下令您开府理事了,如果要重建的话,需要起码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您是。。。。”
王世充摆了摆手:“我回含嘉仓城,这半年多我都呆在那里理事,每天的政事,还有要见我的人,全都去那里吧,等这里一切安置得当之后,我再回来。”
说到这里,王世充转身向外走,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停下了脚步,看着门口的来整,说道:“来将军,就由你来配合二位长史督建这个太尉府吧,由你的部曲亲卫来监督工程的进展,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帮把手。”
来整的眼中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光芒,笑着以拳按胸:“末将遵命!”
含嘉仓城,中军帅府,这里是王世充办公之地,几十名文官在奋笔疾书,批示着各种各样的公文,一边的魏征,来回于各案之间,时不时地拿起这些文书来观察几句,给出一些指示,门口一阵脚步声响起,来整匆匆而入,看着空空如也的大案,愣道:“魏参军,大帅呢?”
魏征微微一笑:“韦霁将军来访,大帅正陪他出去走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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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神清气爽地走在前面,一身将袍大铠的韦霁在后面亦步亦趋,没几分武人的气度,而虎背熊腰的沈光,则是带着二十多个剽悍强壮的护卫,在十步左右的距离跟随着,毕竟,就算是大将韦霁,也是有可能对王世充造成伤害的,起码的安保工作,还是不能放松。
王世充走到了一处城墙之上,站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含嘉仓城内的一切,只见仓城的城门外,一车车的稻米被运进来,赤膊的劳工们正在忙忙碌碌地装卸着这些米袋子,然后搬到一个个深不可测的地窖之中。
而仓城的另一片巨大空地处,一队队的军士们正在进行着操练,军旗猎猎,口令声与鼓角之声混在了一起,此起彼伏,而士卒们的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王世充笑着一指这个大校场,说道:“韦将军,你也是多年宿将了,我的这些练兵之法,你看如何啊?”
韦霁连声赞道:“太尉的练兵之法,深合古之兵书,即使是孙吴重生,也不过如此啊,哪里是我这种三脚猫所能评价的?只求太尉能不吝赐教一二,我也好受用一生了。”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韦将军,什么时候也这样会奉承人了呀。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韦霁的老脸微微一红,谄笑道:“这个,这个主要是今天亲眼见到了太尉的练兵,这才知道您为什么可以打败李密,一统中原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打败李密主要靠的还是兵法战策,而不是练兵之术。论练兵,李密也很强,不在我之下。韦将军,咱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天下还未平定,就不要这样相互恭维,面子上好看,却无实用啊。”
韦霁讨了个没趣,干咳了一声,说道:“谨遵太尉钧令。今天末将前来,是有一件军务之外的私事,想向您请教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韦兄请直言,能办到的,兄弟我一定鼎力相助!”一听是私事,王世充就直接以兄弟相称了,这样两人的关系无形间一下子近了不少。
韦霁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刚要开口,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沈光。
王世充点了点头,回头对沈光说道:“我跟韦将军有私事相商,你们不必跟得这么紧,没事的。”
沈光一抱拳,留在了原地,王世充拉住了韦霁的手,亲热地向前一起走,边走边笑道:“韦兄,有私事的话可以来我家嘛,何必这样来营中搞得这么正式呢?”
韦霁叹了口气:“太尉府可不太好进啊,现在找太尉的人太多,小弟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你的面啊。”
王世充一下子作惊讶状,一拍脑门:“哎呀,这都怪我,这都怪我,韦兄你也知道的,我的家属在江都,先是陷于宇文化及之手,后来又被李密所掳,加上之前我长年征战在外,十几年了难得见上几面,好不容易家人团聚,所以这些天就是闭门谢客,好好地跟家人处上几天,因此才怠慢了韦兄,罪过,罪过啊!”
韦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王兄何必如此客气呢?久别重逢,是人之常情,换了我也会一样的。不过今天你坐镇仓城,处理军政要务,我看今天您这里来办正事的人不多,所以就厚着脸皮,直接来此求见了呀。”
王世充微微一笑:“好了,你我兄弟也不用客套了,直说吧,找我有何贵事呢,还是刚才那句话,能办的我一定办到!”
韦霁勾了勾嘴角,正色道:“其实这件事嘛,说起来也挺难为情的,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要为我那同宗的远房侄女,当一回月老啦!”
王世充心中冷笑,虽然韦家求亲的事情他早就暗中打探得一清二楚,但脸上还是装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月老?你的意思,是想提亲?”
韦霁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是为我的远亲,前北周大将军,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的长子韦总,他的孙女来向你提亲。”
王世充奇道:“韦兄和韦总这一支关系比较远吧,你的曾祖就和韦孝宽是兄弟了,这提亲之事,应该是由韦总他们家来人啊,怎么会由你来提呢?”
韦霁的老脸微微一红:“这个嘛,主要是因为韦总家流年不利,他本人不到三十岁就战死沙场,遗腹留下的三个孩子,成年后也都先后故去,现在韦家这郧国公房一脉,已经没有了主事的男性家长,只剩下孤儿寡母,由我这个远房叔叔来作主啦。”
王世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韦家的三子韦圆照,不是还在这世上吗?”
韦霁苦笑道:“韦圆照现在人在关中,在李唐那里附逆,他哪能代表韦家呢?韦总的长子韦圆成和次子韦匡伯,他们的家人都在东都,我这回来,就是为了韦匡伯的女儿韦尼子提亲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转而摇了摇头:“韦家是天下一等一的世家,韦孝宽更是百年难遇的名将,其威名天下无人不知,他的曾孙女,自然也是将门虎女,出身高贵,我王世充不过是西域胡商之后,父辈还要改姓,天下世家皆看不起我的出身,这门亲事,实在是有点高攀啊。”
韦霁哈哈一笑:“太尉实在是过谦了啊,这人世间的富贵,本无定式常形的,即使是柱国家族,三代之后也有破落,一文不名的草根奴隶,也能通过自身的奋斗而位列王候,太尉虽然出身比起传统世家有所欠缺,但你能力之强,天下尽人皆知,几乎只手撑起摇摇欲坠的大隋,这种再造之功,只有伊尹,霍光等人才能相比,不比任何出身都要来得强吗?”
“我们韦氏,向来是看重才华注重于家名,所以历代的天下变迁,我们都能幸运地站对队,王兄之才,天下皆慕,若我韦霁身为女儿身,也当倾心相许啊。就算硬要说高攀,现在也是我那侄女高攀了太尉才是。”
王世充笑着拉起了韦霁的手:“得君一赞,夫复何求啊,好,咱们就一言为定,我儿玄应,尚未婚配,希望韦小姐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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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洛阳城的防守,宫城以内可以交给原来的宿卫兵,这些是官家子弟,与隋室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密不可分,而外城则可以交由沈光来带领骁果军,镇守外城,他本来就是骁果军将校,跟我这些年来立功无数,完全可以镇得住那些骁果军士。这支部队,就是洛阳城的守卫兵马。”
“而剩余的部队,以我的三万江淮老兵为核心,就是我手上的机动部队,有州郡叛变自立的,就由其他部队去镇压,而我需要大规模地攻城掠地,则出动这三万江淮兵马,由我亲自领兵去打,除此之外,这支机动部队的掌兵之权,要分给我王氏子侄,象玄应,玄恕,仁则他们,都要带领兵马,以保证绝对可靠。”
魏征微微一笑:“看来主公已经胸有成竹了啊,那东都城中的几十万居民里,有一半多是逃难进城的各地百姓,这些人怎么处理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一闪,显然是在考虑这个问题,片刻之后,他开口道:“这些百姓的原籍都清楚吗?就好比我们从河阳城迁回来的七千多户百姓,他们从哪里来的很清楚,可别人呢?”
魏征叹了口气:“这就是麻烦的事情,中原大乱之后,各地百姓纷纷涌入洛阳城,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就算每天在这里只能喝粥度日,但起码安全没有问题,只要洛阳城不陷落,他们就不用害怕象在家乡那样被乱兵所杀。所以很多人就是谎报籍贯,甚至把家乡说成还在叛军手中,以此逃避给遣返的命运。”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这些人是难民,他们这些年来在洛阳是如何生存的?就是混吃等死吗?”
魏征摇了摇头:“也不尽然,洛阳城一直粮食不足,也不是每天都派粥发馍的,每天都有不少人饿死,自从主公来到洛阳之后,有统计的死于饥饿的洛阳城中百姓,就有三十多万人了。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以前每天都有几百人去投奔瓦岗军。”
“不过活下来的人,往往是在城中找到差事做了,洛阳城危急的时候,元文都等人也是大肆地收编各公卿贵族,文武百官的家丁部曲们,编入东都官军之中,所以这些人没了人伺候,就只能出钱买来一些流民,作为新的奴仆,现在在城中的三十多万流民里,那些身份来源不明的人,多半已经找到了差事和活计,要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说,这些人现在是城中的几万贵族世家,官员富人的家丁奴仆了,是吧。”
魏征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所以主公不用担心这些人的吃饭问题,他们是有人养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可是这些公卿贵族的粮食又是哪里来的?打了这么多年,怎么他们还有这么多吃不完的米?”
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是他们按照爵位应有的俸禄啊。洛阳城中再穷,再饿,也不会饿到他们这些人的,要是他们都没饭吃了,那城中必乱。”
王世充叹了口气:“怪不得东都总是缺粮,原来粮食不是用于先来保证军队,而是保证这些达官贵人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就算现在粮食有点富余,但是什么时候会有强敌打过来,都不好说,手里有粮,心中才不慌啊。”
魏征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主公,你这是要动这些公卿贵族的利益啊,当心他们会抱团给你使绊子。”
王世充冷笑道:“玄成,现在我有大义的名份,要四处讨贼,恢复隋室天下,国难当头,怎么可能跟以前一样发放俸禄呢,以前元文都等人主事,事事向着这些公卿贵族,世家子弟,因为他们本就是一路人,但我王世充是军士们的首领,是将士们的代言人,就不能走这一套,我不可能为了喂饱这些东都的米虫,就让我的将士们挨饿。”
“再说了,对于这些公卿贵族,也可以用各种手段分化瓦解,以前帮着元文都和卢楚,跟他们关系好的,就要打击一批,镇压一批,而早早地向我效忠,归顺于我的,就要提拔一批,全城的资源,爵位,官职就是这么多,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只有让忠于我的人满意。玄成,你明白吗?”
魏征勾了勾嘴角:“主公说的是有道理的,忠于你的人,自然不会为了削减这些禄米而对你有意见,而不忠于你的人,也多半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是,城中若是有这些有异心的人,总归是个麻烦,不如迁进宫城去,也好管理。”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不用这样,他们就放在百官坊比较好,如果进了宫城,只怕有些心有怨气的人,还会动劫持杨侗复位的心思,这是不可不防的。这些富贵世家,家里有大量的财富,我们把禄米给减少供应了,就能逼他们拿家里的钱来买米粮,到时候我们的军费就有着落了。”
魏征睁大了眼睛:“这也行?”
王世充叹了口气:“是啊,曾经的我,是天下首富,但自从天下动乱以来,各地的商品贸易,分铺几乎全都没了,乱世之中,兵马钱粮是缺一不可的,现在我们有兵有粮,但钱和马就成了问题,我军的骑兵现在数量严重缺少,以前想过的在吐谷浑和突厥那里买马的设想,也随着李唐政权独霸关中,而很困难了,以后大概只能结好窦建德,想办法多买些河北军马,以应急用。”
“还有就是现在有三十多万将士,不仅要给米吃,军饷也是需要的。东都的府库里有许多绢帛,但这些只能作为军功的赏赐,直接作军饷还是有点问题,现在朝廷的税赋已经基本断绝,我这里又没了赚钱的能力,就得想办法从这些大户身上下手了。不让他们放点血,我这里哪会有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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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眉头一皱:“可是现在并不缺粮啊,就算减少米粮的发放,他们也不至于非买粮不可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东都缺不缺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回洛仓城运来的粮食,全部存在含嘉仓城,东都内的所有米市,由我们接管,按战时的体制来定量发放,不用三天,城中就会闹粮荒啦,到时候我们一斗卖五千钱,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你这样囤积居奇,倒卖军粮,只怕是要犯众怒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会犯怒,但不要说这个众字。城中实行配给制,首先要保证饿不死人,但也别想靠这个吃得白白胖胖的,那些没有事做,没有生计来源的饥民百姓,就每天两顿稀粥,一个窝窝头,不饿死就行了。想吃好吃饱,要么从军,要么编入巡城的民夫,总之得做事才行。”
魏征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但是主公你没有想过吗,那些公卿世家,如果没有了大量的米粮供应,自己吃不饱就只有赶走这些奴仆,如此一来,我们的粮食压力就会大许多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没事,多张嘴不过一天两顿稀粥罢了,这个米粮只要扣掉给这些公卿贵族的部分,就可以拿出来了,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只靠着朝廷给的米粮,就算一个家丁奴仆也没有,也别想跟以前那样,顿顿大鱼大肉了,逼得他们饿了肚子,才肯拿出钱来买米粮。”
魏征笑道:“可是主公,你刚才说只要效忠你的这些世家,就保留原来的待遇,而不效忠你的,就削减俸禄,逼他们出钱买高价粮,那这个效忠与否,又如何判断呢?总不可能说米市里给这家一个价,那家一个价吧。或者是发放禄米时,不一视同仁?”
王世充笑道:“这个容易啊,效忠于我的人,就得主动贡献家丁部曲,为国出力,我们按照出的人头数,来增发禄米,一直发到比原来的俸禄更多,更好,象韦家这样的情况,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韦霁打仗有军功,赏赐他几十口,上百口的奴仆,然后他再把这些人反过来捐给朝廷,不就是效忠了吗?”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这是空手套白狼啊,不过这样一来,也可以分化瓦解城中的这些公卿世家,让他们形不成合力,最后还是你说了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是的,跟我联姻,或者是捐出家产和家丁给朝廷,其实也是给我王世充的,就是识相的,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建立新朝的时候,都不会少了他们的好处。不过,玄成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毕竟挺得罪人,最好不要由我亲自出面。”
魏征笑道:“属下不怕再落桩给人骂的罪名,由我来执行好了。”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玄成,你也不要介入此事,你本身出身不足,靠着当我的智囊军师而官至尚书(这回大胜瓦岗之后,魏征也官升一级,到了工部尚书之职),会惹来许多的非议,他们不敢针对我,肯定会就此事针对你,闹大了以后,我要强保你也会伤面子。所以这事,我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办。”
魏征的眉头一皱:“那主公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了吗?是谁?”
王世充哈哈一笑:“杨汪嘛,这位老兄当年给我救了一命,从此对我死心踏地,李密在中原势大的时候,连荥阳的杨庆都投降了,只有在梁郡的他还没有投降。当然,这也跟当年他身为郡守,斩杀了李密的全家有关,这回李密战败,他也总算熬出了头,前两天亲自带着副将,也就是那个举报李密的丘怀义,前来洛阳献上梁郡的兵马钱粮图册呢,这就是主动投效!”
魏征笑道:“原来是杨汪啊,当年杨玄感打洛阳的时候,主公就是用他来管束那些迁到宫城,进行军事化管理的百官与世家们,这回有这位六亲不认的老兄重操旧业,自然是最好不过啦。”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除此之外,我的夺权上位之事,也需要加紧进行,玄成,你说我要走这一步,需要做些什么呢?”
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强敌在侧,关中李唐,荆州萧铣,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都在虎视眈眈,这时候想要自立,是不是太早了点?”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现在当然不会走这一步,但我必须要加紧夺取洛阳的人心了,明白吗?洛阳的人情现在还是向着隋室,至少这些公卿贵族们会,我这回夺他们的利益,他们肯定也会有许多人恨我,所以我要在城中寻找自己的支持者,玄成,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得洛阳的百姓和普通士人之心呢?”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那就需要主公能给这些人出头的机会了,老实说,洛阳的百姓,多少都有些积蓄,现在米粮问题已经解决,并不象饥民那样肯为了一口吃的而投身朝廷,加入主公,只有以利诱之,才能让他们心向主公。”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城头来回踱起步来,走了一刻钟左右,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魏征,正色道:“玄成,杨广之所以失去人心,就在于他总是把自己锁在深宫大内之中,不要说跟百姓,就是跟百官也是完全脱离接触,所制定的政策又是那种好大喜功,陷民于水火的,我就要反其道而行之,首先,不能谈这些纯利益,起码要经常跟百姓见面,让他们知道,王太尉有多亲民,是个为民作主的青天大老爷。”
魏征奇道:“主公是准备象京兆尹,河南令这样坐堂理事?”
王世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意,明天开始,太尉府门口挂三道牌子,一求文学才识堪济时务者,一求武勇智略能摧锋陷敌者,一求身有冤滞拥抑不申者,只要肯上书的人,我会亲自一一接见,怎么样,这法子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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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燮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回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他连忙说道:“魏王所言极是,您与唐皇李渊份属同族,兼日称兄道弟,虽然没有跟他一起起兵,但您兵阻东都,断隋归路,使唐皇轻易攻下长安,这也有您的大功啊。”
所有人都笑着点头称是:“说得太好啦!”
李密咬了咬牙,尽管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但他始终还是有些不太情愿,毕竟跟李渊的关系没那么熟,以前自己得势的时候,还居高临下地给李渊写了封书信让他来投奔,结果李渊在回信中极尽谦卑之辞,想不到现在时过境迁,反倒是要自己势穷去投,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看到这些众将们一个个喜形于色的样子,李密的心都凉了,他知道,人心不可违,众怒难犯,这时候如果不顺着大家的意思去关中投唐,只怕明天一早这支军队就会散个干净,到时候自己只怕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连投唐的资本也没有了。
于是李密哈哈一笑:“那就这么定了,大家现在就回去,清点人数,装备,趁着现在河阳以北的各州郡还没有落到王老邪的手上,咱们赶快全军西进,走潼关,入关中,投奔唐皇!”
说到这里,李密看向了王伯当,叹了口气:“三郎啊,这回令兄王要汉没有带兵前来相会,看起来他并不看好孤的前途,将军家室重大,孤又岂能以一已之私,阻挠将军你的骨肉亲情呢?你还是去和你的兄长团聚吧,不用受孤牵累。”
王伯当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魏王,当年萧何率着全家的兄弟子侄一起跟随汉王刘邦,终于成就大事,而我王伯当也是恨不得能拉上全家一起跟随,虽然家兄这回没有来,但我王伯当对您的心,苍天可鉴,怎么会因为您一时的失利而轻易地想要离去呢?就算魏王大事难成,我以后曝尸荒野,也是无怨无悔的!”
李密的眼中泪光闪闪,在这个时候,只有王伯当是抛除了一切私心杂念,真的是生死相随,显得多么地难能可贵啊,他甚至为刚才一瞬间,因为王要汉不肯前来,而怀疑起王伯当,感到后悔与羞愧,他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笑道:“好,三郎,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孤还有什么担心的呢,咱们一起走。”
贾闰甫忽然说道:“魏王,在大军进入潼关前,我还是先去关中一趟,去面见唐皇吧,再怎么说,也得先摸清楚人家的意思才行,万一李渊不肯收留我们,魏王还需要作别的打算才是。”
李密点了点头:“他不会不要我们的,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辛苦你一趟,先去唐皇那里问个虚实吧,他要我们,我们再出发。传令,出兵陕州,在那里安营扎寨,以观时局!”
长安,两仪殿。
李渊的眉头深锁,坐在御座之上,看着殿上议论纷纷的文臣武将们,干咳了两声,殿内的声音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只听到李渊威严而镇定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各位,对于李密遣使请求归附之事,大家怎么看呢?”
已经升任兵部尚书,蒋国公的屈突通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臣以为,李密兵败来投,其心难测,他只是为了躲避王世充的打击,暂时想找个栖身之所罢了,一旦给他找到机会,还会离去的,我等不可有妇人之仁,拒绝了最好。”
裴寂摇了摇头:“屈突尚书的话,我以为不可,李密虽然是兵败来投,但他毕竟曾是天下义军的盟主,也是中原最大的势力,就算现在失败了,但仍然有不少州郡听命于他,如果我们就这样拒他于关外,那这些州郡只会给王世充得了去,这可是比李密更加危险的敌人。就算出于搞乱中原,让王世充不能轻易收降这些州郡的目的,我们也应该接纳李密才是。”
屈突通的眉头一挑:“可是李密在我们这里恢复了元气,再以招降这些州郡为借口出关,一去不回,我们这不就是养虎为患吗?”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渊,正色道:“而且,现在我军正在和薛仁杲在陇右浅水原苦战,秦王已经跟他对峙有几十天了,仍然分不出胜负,这个时候,我们如果接纳李密的两万多人马,万一他突然在关中腹心之地作乱,甚至攻打长安,那可就麻烦了。”
刘文静断然道:“不可能的事,李密在关中全无人望,我们收留落难而投的他,他如果恩将仇报,人神共弃,他不会傻到做这种事的,就是做了,也不可能有人支持他,必败无疑!”刘文静在上次浅水原之战中,以长史身份私自违令开战,导致惨败,回来后给削去了所有官职,但李世民二次西征,他又得以以长史身份从军,这回他是来长安讨要军粮与援军的,正好参加了这次廷议。
屈突通叹了口气:“刘长史啊,李密是什么人?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吗?翟让对他有活命再造之恩,他同样翻脸无情地火并了翟让,我们就算收留他,还可能比得上翟让那种以全寨相让恩情吗?这是一匹阴险狠辣的白眼狼,切不可留!”
“就算没有人支持他,而导致他的失败,可是给他这么一闹,那前线的军心势必动摇,秦王若是败了,薛仁杲就会直入关中,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来对付?”
屈突通的话引得不少武将连连点头,刘文静一看形势不妙,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我们有办法可以让李密作不了乱,屈突将军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李渊的精神一振,刚才屈突通说中了他的心病,他确实最怕的就是这个,毕竟翟让的例子在那里明摆着,而且李密的叔叔李仲文也在关中手握重兵,真要是联手发难,那还真的难制呢。想到这里,李渊连忙道:“有何良策?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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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静微微一笑:“在秦王与薛仁杲对峙的期间,可以借口前线军情紧急,让李密所部暂时不要进入长安,而是在城外休息,召集李密等头领入城安抚,以为人质,而城外的李密部众则分散调配,让他们形不成合力,李密现在的部下,多半是他以前打发到各地镇守的州郡兵,并非嫡系,我们很容易就能分化拉拢。”
“等再过十天半个月,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就打发李密所部上前线,增援秦王,这样驱虎打狼,借力打力,我们就不用冒任何风险啦。至于李密,不可让他将兵,可以给他高级虚职,闲置起来。”
李渊的眉头完全舒展了开来,笑道:“刘长史,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
屈突通点了点头:“刘长史的办法,真的是很好,只是我想插句嘴,这回秦王在前线苦战,刘长史回长安城搬兵要粮,本来我职责所在,是应该调兵拨粮的,只是李密现在一来,我们又要接济他的军队,又要防范他们作乱,援军之事,只怕要暂时搁置了。”
李渊的眉头又渐渐地锁了起来,看着刘文静,沉声道:“刘长史,前线的情况很严重吗,要是真的很严重,我们就暂时不放李密入关,集中精力先打败薛仁杲再说。”
刘文静哈哈一笑,说道:“这回秦王让微臣回来,其实表面上说是要求兵求粮,实际上是希望微臣能启奏陛下,他已经有了破敌之道,并不需要援军和军粮供应,秦军的锐气已经下降,决战之时,就在这几天。陛下尽管安心,就准备迎接他的好消息便是!”
“另外,还请您准备赦免敌军将领,收编俘虏,薛仁杲手下可是有好几万能征善战的西凉骑兵呢,这些,都会是我们大唐以后平定天下的主力!”
浅水原,高墌城外,李世民大营。
中军帅帐之中,李世民全身将袍大铠,正襟危坐,两侧的将校们按剑而立,个个面露愤愤之色,因为营外的秦军叫骂之声,震天动地,骑着马的秦军士卒,更是能把这些骂声混合着铁蹄踏地之声四下飞扬,弄得好像漫天盖地都是这震耳欲聋的叫骂之声:“李唐李唐,小命不长,若想活命,快快投降!”
穿着一身小兵皮甲,站在队末的殷开山终于忍不住了,上次兵败之后,他被剥夺一切职务,以白丁身份从军,但李世民仍然让他列席军议,这让他在一众漂亮大铠的将校中,显得很特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秦王,这些秦军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们从军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请让我等出战吧。”
“殷将军说的是,咱们唐军起兵以来,横扫天下,所向无敌。上次小败,不过是因为轻敌所致,这次我们断不至于再重蹈覆辙了,请秦王给我三千骑兵为先锋,不破敌阵,誓不回来见您!”猛将柴绍大声道。
李秀宁勾了勾嘴角,这回她也跟着其夫一起前来,在这满帐纯爷们里,这位绝世的美女显得很特别,她沉声道:“秦王,现在敌军士气正盛,我军不宜与其决战,但是绕着我军大营如此叫骂,也实在是太过分了,若是我军闭营不出,只怕会伤了士气,还请您给我夫妇五千兵马,我们出东营打他们一家伙,胜利后就撤回,应该不会有事。”
李世民摇了摇头,正色道:“还记得上次浅水原之战我们是怎么输的吗?秦军多轻骑,机动性极强,我军就算是骑兵出营,未及列阵,只怕他们就跑了,到时候是追还是撤?撤回营中,敌军会再来叫骂,若是追下去,就会给越带越远,等到脱离大营的范围,步骑脱节,敌军就会象上次那样四面合击,吃掉我们。”
众将全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候君集眉头一皱:“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秦军若是包围我军大营,断我们的粮道,如之奈何?”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们没这么傻,几千人断不了我们的粮道,若是全军向东,就面临给我们夹击的态势,要真到这步,我们就可以出营猛击其侧后了。我们离关中近,他们离陇右远,这粮道的运输上,一定是他们先撑不住,大家暂且安心,我敢保证,这回不用三个月,他们一定会断粮的!”
柴绍还是有些不甘心,说道:“秦王,老这么给围着骂也不是个事,军心士气会受影响,要不,有限地出击打他一下,就算他们跑了,我们马上回来就是,决不追击,如何?”
李世民的剑眉一挑,大声道:“要守就要不动如山,自己不停地进进出出,只会让军心越来越浮动,我意已决,有敢再言战者,斩!”他说着,长身而起,一下子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面前的帅案顿时就缺了一个角,众人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案角,个个闭紧了嘴巴,哪还敢再说半个字!
六十余天后,秦军大营。
薛仁杲恶狠狠地盯着帐内的众将,这些在两个月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骁骑悍将,这会儿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也不敢面对他那犀利的目光。
薛仁杲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些废物,你们不是一个个很能耐的吗,为什么李世民摆了个乌龟壳,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需要朕(薛仁杲已经自立为君)亲自带兵强攻唐军大营吗?”
大将宗罗喉叹了口气:“陛下,我军多是骑兵,胜在机动,野战,若是攻坚,并非所长,这次李世民也是带足了粮食前来,足以支持半年,根本不需要粮道,所以才在这里坚守不战,就是想消耗我军的军粮和锐气。”
“前日里梁胡儿梁将军已经强攻过几次敌营,扬尘和夜战都试过,但是李世民的营寨布置极为严密,虚实结合,我军根本无机可乘,一无所获,陛下,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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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勾了勾嘴角:“这样太凶险了,只怕没有人愿意执行这样的任务吧。”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富贵险中求,再说有军令在,传令,调精兵五千,让孤的部曲梁实率领,连夜出发,扎营于西高地之上,摆出一副制作投石车,轰击敌营地的样子,孤就不信,宗罗喉还能视而不见!”
三天之后,西高地,唐军分寨。
梁实是一个三十多岁,黑瘦精干的将佐,这会儿一身锁甲,站在营栅边的箭楼之上,营地之下,秦军三万多步骑,已经把这块小高地围得如铁桶一般,而在坡下那唯一的水原之处,秦军的士卒们正在里面洗澡,打水仗,满营的唐军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些秦军在挥霍着这些水源,很多人用已经破皮的舌头,舔着干巴巴地,开裂了许多小口子的嘴唇,嗓子眼几乎都要冒出烟来。
自从三天前的夜里,梁实奉了李世民的军令上高坡之后,全军就已经断水两天多了,陇右的白天,格外地炎势,这些可怜的唐军,每天在面临秦军十余次的轮番进攻之余,还要饱受断水之厄,寨中粮草并不缺乏,但现在已经连煮米的水都没有了,就是拿着干粮馍馍,也根本难以下咽,五千多人,除了一千多战死以外,剩下的人里,能站起来作战的已经不到一半了,两千多人这会儿集中躺在营地的中央,无神的眼睛望着苍天,几乎是在等死。
一边的军士给梁实拿了一个竹筒:“将军,请饮用。”
梁实刚接过这个竹筒,就只觉得一股子尿臊味扑鼻而来,要换在平时,亲兵让他喝尿,他绝对会砍了这个家伙,但现在,这泡黄黄的臊尿却比得上人间最好的琼浆玉液,他二话不说,一仰头就把这一筒尿给喝了个干净,然后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两滴尿液,似乎还在回味着。
那个军士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两天实在是吃得太干了,将军,味道不太好,您可别见怪。”
梁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机灵,多亏你想出了这个喝尿的办法,你这几年在沙漠里还真没白活,要不然只怕今天上午弟兄们就顶不住了,叫弟兄们再咬牙坚持一些,把那些站不起来的人的尿集中了给守卫的战士们喝,秦王有令,要我们无论如何要守上三天,到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指着坡下那一溜木桩,上面尽数插着战死唐军的首级,咬牙切齿地说道:“秦军有多凶残,大家都看到了,就是投降,也是个死路,实在不行,我就带弟兄们冲下去,宁可战死,也绝不渴死!”
山下,秦军大营。
宗罗喉一脸阴沉,看着小地高上的唐军营地,喃喃地说道:“都断水三天了,他们怎么还能撑下来?这可不合理啊,难道,坡上还有水源?”
一边的勇将翟长孙摇了摇头:“绝不可能,末将曾经亲自找精通泉眼,地脉的大师看过,这高坡乃是沙地,下面没有半点暗泉,他们早就没水了,昨天我带人攻击的时候,看到那些守寨的唐军,一个个嘴唇全破了皮,显然是给干成这样的,他们今天还能站着,只怕已经是在喝尿了。”
宗罗喉回头看了一眼唐军大营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意思,派人来这里,又见死不救,难道,他想偷袭我军大营吗?”
翟长孙的心中一动,低声道:“将军,末将有一计,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宗罗喉的眼睛一亮,连忙道:“有何话快说。”
翟长孙微微一笑,正色道:“李世民只怕是以为陛下回了陇州,所以以我军在这里粮尽无战意,可以随意欺负,派一营的人来这里装着做投石车,就能吓跑我们。可他没有料到,我们还有几天的存粮,加上陛下回去督办粮草之事,短时间还不会撤,反过来把他们的这个偏营给围困起来。”
“现在李世民一定是摸不准我们的意图,他想出战又怕中了上次浅水原的计,所以一直在犹豫,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他的这个心理,来逼他出战。”
宗罗喉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世民会这么容易地出战?”
翟长孙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大营里还有三万多人,如果再调两万人过来攻击高地,那李世民不会直接来救高地,恐怕会采用围魏救赵之法,直接强攻我军大营,这时候我们也反过来攻他的大营,我们营中无粮,他的营中有粮,换老家对我们是赚大了,如果李世民放弃围攻我军大营,那我们就干脆和他决战,这不是陛下一直希望的吗?”
宗罗喉摇了摇头:“翟将军,你恐怕弄错了,陛下可不希望我们跟李世民决战,他是要亲自跟李世民决战的。”
翟长孙笑道:“战机稍纵即逝,陛下人远在陇州,离此数百里,骑马狂奔都要半天才能到,我军就算跟李世民决战,等他赶来仗都打完了,那不过是褚黄门为了让陛下回去找粮草,而不是冒险强攻唐军大营的缓兵之计罢了,哪可能真的采用呢?再说了,以我们现在的精兵锐卒,破唐军足够,他们不出营也罢了,敢真的出营决战,以我军的五万精锐骑兵,可以直接蹂烂其步兵。”
宗罗喉还是有些迟疑:“可是陛下如果知道我们违令出战,怪罪下来,怎么办呢?”
翟长孙的眼中冷芒一闪:“宗将军,胜利者是不会受到指责的,我们要是打输了那肯定没说的,要掉脑袋,如果打胜了,那就是大秦破唐的首功之臣,陛下也只有对我们奖赏的。再说了,营中那些羌胡部落的酋长们,早就不耐烦了,要么想走,要么想打,不走不打,迟则生变啊。你真要打的话,到时候让众将一起请命,法不则众,就是陛下,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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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罗喉咬了咬牙,沉声道:“好,就依你的,传令,调大营的两万骑兵出来,对高坡唐营驰射,然后步兵准备强攻,李世民若不出战,咱们就一鼓作气直接破了营,到时候拿这五千唐军的尸体,在这里堆个京观,看还有人敢跟咱大秦作对!”
李世民一身将袍大铠,骑在特勒骠上,站在营地中的帅台之上,台下的空地到营门前,已经列出了密集的军阵,两万步骑,人人全副武装,屏息凝视,都看着李世民,听着他的命令呢。
李世民的目光落向了几里外的高坡营地那里,烟尘四起,数不清的秦军游骑,正在坡下来回驰突着,把一波波的箭雨射向营中,不时地有人从营寨四周的箭塔喽楼上落下,而大队的秦军,正列着方阵,四面八方地向着高地攻击,却一次次地被营地之中密集的箭雨和投枪打退,然后再在各自军官的威逼之下,继续冲前,如此反复,尸体和沙包已经快要把绕营一周的护营沟给填平了,甚至有个别地区,秦军的步兵已经冲到了栅边,开始与营地中的唐军,隔着营栅用长槊对刺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高地营地已经危如累卵,从李世民这个方向更是可以看到,营中所有那些连站起来都很勉强,躺在中央的军士们,也都互相搀扶着起身,驻着长枪与棍棒,颤巍巍地走向栅边,现在营中的军士们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战斗,为了生存而战斗。
李世民的马鞭指向了高坡的营地,大声道:“将士们,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我们的兄弟,正在西边的高坡上苦战,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外面是五六万秦军,而我们在干什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死吗?”
“秦军是多么优秀的人渣,大家都知道,一旦落到他们手上,将军们或许可以保一命,但你们普通的军士,不是给坑杀就是做成京观。我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的父兄,就是死于上次的合战,他们的尸体,现在还在高墌城边上,那座巨大的京观里,这次来,我们争的不是富贵,是为了这些亲友们报仇,你们说,是不是?”
所有的唐军的双眼都通红了,很多人脸上泪水横流,李世民的话说中了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那就是同仇敌忾,几万个嗓子同声吼道:“报仇,报仇,报仇!”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吼道:“我们的仇人在哪里?就在我们的大营之外,他们是凶悍,残忍,野蛮的陇右蛮族,如果我们今天失败,那我们的家人,子孙,都会给他们屠杀,无一幸免,此战,我们不仅要救我们的兄弟,也是要保全我们的家人,免遭秦军的毒手,今天,就由我,秦王李世民,来带你们报仇雪恨,保卫家园,你们愿意跟我出战吗?!”
唐军士气如虹,将士们齐声大吼道:“战,战,战!”
李世民厉声道:“你们怕死吗?”
“杀,杀,杀!”
李世民猛地一击马鞍,特勒骠人立而起,一声长嘶,伴随着李世民如雷鸣般地吼声:“去吧,去救我们的兄弟,去吧,去杀我们的仇人,去吧,去争取你们的荣誉,开寨,出战!”
大将庞玉一挥大刀,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大吼道:“关中爷们,随老夫出战,胜者荣,负者死,咱们关中人,就是死也绝不会向敌人低头,冲啊!”
西营的营栅猛地全部倒落,瞬间就落出三里多宽的巨大缺口,而门外的护城钩,也早就在刚才李世民整军的时候,给辅兵们悄悄地填平了,三万唐军,在庞玉和窦轨的带领下,高唱着战歌,列阵而出,三百辆全副武装的战车居前,防敌骑兵突击,一万五千重装步兵持槊于后,五千弓弩手步行混在步兵方阵之中。而五千名骑兵,护在两翼,作为掩护,战靴踏地之声,伴随着几百面大鼓的响鸣,震天动地,杀气冲天!
宗罗喉看着背后的唐军大营中,潮水一般列阵而出的唐军步骑,嘴角勾了勾,冷笑道:“终于出来了,果然,这一招还是管用,翟将军,他们这回都不攻我们大营了,直接就奔着这里来战,看起来,是要拼命的啊。”
翟长孙笑道:“宗副帅,你看,这回不是李世民出来的,而是庞玉出战,我估计是唐军中将帅意见不一,李世民想守,而手下都要请战,估计是这高地上的不少人,兄弟子侄不忍见他们送死,所以强行请战,以至于出来得太急,直接毁栅填沟,这下他们的大营已经形同虚设,此战即是决战,要是打输了,连回去都无法防守啦。”
宗罗喉哈哈一笑:“翟将军,还是你厉害,终于把唐军给引出来了,好,现在他们士气正旺,我们不可以轻撄其锋,传令,撤围,稍退,向大营方向机动,引唐军过来追,等他们步骑脱节,我军就回身猛攻,一举把这股唐军主力消灭。这股唐军一败,无论是大寨中的李世民,还是这高地唐军,必将不战而逃,我军只需要一路追杀,就可尽歼这七万唐军!对了,速速点五股狼烟,向陇州城的陛下报信,告诉他决战开始了,请他速来!”
翟长孙的眼中杀机一现:“就按您说的办!”
李世民带着三四千甲骑俱装,一身玄黑色铁甲的精骑,悄悄地从寨后撤出,如一股长龙一般,在正面的三万步骑掩护下,驰向了那西边的高地营地之后,这些部曲骑兵,俱是唐军诸将们的部曲子侄,也是最精锐的将军卫队。
这支部队,个个都是一可当十的职业骑士,更是因为多年的训练,除了极强的单兵能力外,更是有高度的纪律性和组织度,他们是李世民决战时的杀手锏,第一次在扶风夜战,大破秦军,靠的就是这支精锐骑兵,李世民已经给这支部队起了个名字,叫玄甲军。今天,在最关键的时候,李世民亲自带着玄甲军,准备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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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旁企地的命令下达,原本散在两侧的羌兵游骑,开始发出了一阵凄厉的胡哨之声,纷纷上前,他们在马上射出一波波的箭雨,攻向了那些箭塔,凌厉的箭矢顿时就把箭塔之上的木板射跟跟刺猬一样,足足打光了平均每人五部连弩弩矢的女射手们,全都只能趴在箭塔之上,偶尔有些人站出身去向着箭塔外的羌骑射击,却总是给这些箭枝射倒,惨叫着跌下箭楼,一命呜呼。
李秀宁的神色平静,这会儿的她伏在箭楼之上,两层木板加上内外两层熟牛皮,让她所在的这个箭塔非常安全,嗖嗖的箭枝不停地从她的头上飞过,她却是无动于衷,仍然是一动不动地从那个小观察口,看着外面的情形。
刚才第一波进攻的羌军长枪兵,在五轮的弩矢打击中死了六七百人,剩余的人都趴在地上装死不敢动,这会儿看到寨墙处的箭塔不再放箭,纷纷站起了身,很多人举枪冲到了寨外的栅栏处,对着这些栅栏就是一阵乱桶乱刺,还有些胆大的更是干脆扔了枪,去拉这些木栅,想要拉开这些栅栏。
李秀宁的嘴角边勾起一阵冷笑,向着一边的双儿点了点头,双儿心领神会,一下子又举起了一面绿旗,只见栅栏处的土层里突然一阵晃动,原本看起来平常无奇的土地里,顿时就钻出了五六百持着长枪的女兵,对着这些拉栅栏的羌兵就是一阵攒刺,她们的配合很好,三人一组,直刺一人,这些羌兵们没有料到栅后竟然地下有敌军的伏兵,瞬间就给刺倒了一百多人,剩余的两百余人没命地向后逃跑,哪还顾得再去拉栅?
两百多轻装辅兵,拿着弓箭,从女长枪手的空隙之中冲了出来,对着落荒而逃的羌兵,就是一阵弓箭发射,又是一阵惨叫声响起,逃出三四十步外的羌兵,有五六十人后背顿时给射成了箭靶,惨叫着倒还,还有些人中了六七箭,扑倒在地,哭爹叫娘地往回爬,却是没有一个同伴肯回来救他。
旁企地冷笑道:“果然有埋伏,不过看起来她们也就这点本事了,传令,骑兵给我冲,步弓手上前射击继续压制箭楼,骑兵用套马索给我拉掉栅栏,栅栏一倒,就冲进去杀。还有,调三百射鹰手给老子点火箭,全给我射向那个竖旗的箭塔。奶奶的,那个什么平阳公主一定在上面,老子本来还想活捉了当小老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射啊!”
一阵阵的箭雨飞向了李秀宁所在的箭塔之上,这回射出的,全是火箭,这些羌兵中最优秀的射所射出的火箭,飞出长长的弧线,直奔箭楼而去。
大多数的箭枝身中了熟牛皮后,就自然熄灭了,可是随着射上去的箭枝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些火箭射倒了牛皮所覆盖不到的地方,击中木栏,渐渐地,就把这座箭塔给点燃了起来。
一刻钟的功夫不到,箭塔之上就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隐约间,还可以看到塔上有几个披了甲的人体伏在塔栏上,燃烧着,象是没有逃掉,生生地射死在箭塔上一样。
旁企地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没看到有人逃下来吧。”
吾儿开笑道:“没有,绝对没有,奴才可是睁大眼睛在看的,没有一个人从塔楼上跳下来,有几个想要转身跳楼的,全给射得趴在楼上,一起烧死了。喏,就是这几个!”
旁企地哈哈一笑:“可惜,可惜,本来如果能得到这个唐朝公主,哪怕是尸体,也可以脱光了在营地里示众的,或者干脆运到长安城外,把下体插在那尖木桩上,气死李渊那老儿,只是现在烧成这模样了,也只能作罢,叫骑兵们再加快一点速度,别躲在后面,全都给我冲上去,只要拉倒了栅,里面我们随便杀!”
这会儿,栅栏一线已经陷入了一片苦战,烟尘四起,不少箭塔都已经起火,而越来越多的羌骑已经骑到了离栅栏十步以内的地方,栅栏内的唐军女兵们拼命地刺击,却是捅不到人,而辅兵弓箭手们则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对面放箭,但由于栅栏的阻挡效果,却是射不倒几个羌军骑兵,不少栅栏上,已经套上了那些套马圈,紧紧地缠住了栏杆的尖头,很多羌骑已经一边在回撤,一边用马拼命地拖起这些套马圈,想要把整排的栅栏拉倒。
不少唐军女兵眼看栅栏已经摇摇晃晃,反正也刺不到敌人,心一横,干脆弃了枪,上前紧紧地拉住或者是抱住栅栏,两边的样子象极了拔河,只是唐军女兵人少力弱,远远比不起这些骑马的羌军,加上羌兵的弓箭不停地在发射,越来越多的唐军女兵们倒在了血泊之中,三里多宽的栅栏一线,不少栏杆已经出现了松动,连人带栅地就要向外动了。
终于,“叭”地一声,一段五六米长的栅栏,给整体地拖了出去,三四个抱着栅栏的女兵,摔倒在地,手臂都已经给磨得血肉模糊,口吐鲜血,人事不省,羌兵们发出了一阵阵地欢呼之声,这种给拉倒,拉断栅栏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几乎整排的栅栏,都要倒地了。
唐军的营地内突然竖起了一面黑旗,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铜锣声,这回所有栅栏一带的男辅兵和女枪手们,纷纷转身向后逃,而箭塔之上,也象下饺子一样,不停地有披了衣甲的人下落,看起来显然是总退却的信号,以至于这些女射手们都顾不得在这个高度跳下会摔伤,直接就这样落地了。
果然,大多数的唐军女兵落到了地上,就一动不动,打了几个滚也站不起来了,旁企地哈哈一笑,马鞭一指前方:“兄弟们,唐朝女人顶不住了,冲进去,杀啊,咱们的口号是。。。。”
他的话音未落,四千多的羌兵步骑,就潮水一样地向前涌了,几乎所有的羌人都在吼着同样的一句话:“抢钱,抢粮,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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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已经换回了一身将袍铁甲,蹲在阵后的一排辎重车之后,那个箭塔之上早就留了一个逃生通道,是把一根立柱给特意中间凿空,在第二次竖旗之后,李秀宁看到对方弓箭手上前,就迅速地从这中空柱子里滑下,而那些伏在栏杆之上的所谓尸体,则是早就准备好的稻草人,特意迷惑敌军的。
不仅如此,其他的箭楼之上的女射手们,也都是用这种方式早早地滑下,只留一两人留在塔上监视,等到敌军采用火箭攻击时,这些留守的弓箭手们才最后撤离,临行前不忘向着外面扔出一些草人,作出一副有人跳塔的样子。
而在这些箭塔之下,则早就挖好了地道,滑进地下坑洞里的女兵们,有条不紊地从坑道里撤回到五十步外的辎车这里,一起埋伏在此处的,还有一千余名男女战士,他们多半手持弓箭,紧张地盯着栅栏一线的敌军,心跳声能让周围的同伴听得一清二楚。
李秀宁的神色却是非常轻松,她的秀眉微微一挑:“很好,羌贼果然上当,稳住,稳住!”
烟尘开始大片地冲进了营寨之中,而羌兵的战吼声伴随着他们身上的恶臭,越来越近,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足有一两千的步骑狂奔而入,“抢钱,抢粮,抢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是羌语,绝大多数唐军士兵听不懂,只怕很多女兵会给气得忍不住要出去拼命了。
李秀宁的手里握着一根粗麻绳,足有她的小臂这么粗,而在这一片的二百多名女兵,个个手上都拿着这么一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李秀宁这里,她的粉拳高高地举着,随着羌兵的一片片涌入,而轻轻地在发抖。
终于,当旁企地那格外惹眼的羽毛头盔也在烟尘之中冲进营寨之时,李秀宁的杏眼圆睁,猛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吼道:“拉!”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一发力,这一下用力过猛,甚至把那银色的臂甲都直接甩了出去,而随着这一下猛的拉绳,五十步外的原来栅栏那里,突然一块巨大木板被抽出,一个方圆十余步宽的大洞,顿时显露了出来,足有百余名羌兵步骑,就这么陷进了洞里,惨叫声和马嘶声响成一片,伴随着碾压人体骨骼的声音,瞬间就盖过了羌兵们的吼声。
二百多名女兵们同时拉起了手中的绳索,有几人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这绳子给扯断了,但栅栏一带的地面上,仍然出现了二百多个巨大的坑洞,几乎连在一起,生生地把这两里多宽的栅栏一线,拉出了一道十步宽的深沟。
至少两千多名羌兵,在一瞬间落到了深沟里,沟底尽是那种削尖了的木桩,第一批落下去的几百人直接给串成了刺猬,而后面落进去的人,也是人挤人,人压人,马匹压着人体,到处翻来滚去,四蹄纷飞着想要冲出去,可是除了几十匹马,因为落的比较浅,又是马上的骑手骑术高明,得以跳出大坑外,绝大多数的羌兵,哪还有可能逃出来呢?
旁企地就是这个运气好又骑术高的人,得益于身边拥着自己的大批护卫,这些人不幸地先填了坑,而多年作战,遇伏经验丰富的他,在第一时间就一勒马缰,这匹坐骑一声长嘶,直接向后跃去,踩着两个倒霉鬼的背心,居然就这样飞出了陷阱。
只是旁企地再看眼前的情况时,却是吓得差点魂都飞了,足有近三千手下,就几乎在一瞬间集体填了沟,惨叫之声几乎都听不到多少,坑里人压人,人挤人,埋在下面的人显然没了活路,而上面一两层的人,也多半是骨断筋折,拼命地想要向上爬出来,却是没几个有这么好的运气。
坑前还有四五百没有落入坑中的羌军步骑,他们这会儿已经完全给惊呆了,直愣愣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大坑,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只听一阵紧锣密鼓响起,辎车之后的千余名唐军男女兵,同时跳了起来,手中的弓箭连发,一阵阵的箭雨,以狂风暴雨般的速度,直接清扫着这四五百名羌兵,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倒下了两百多人,不少战马浑身上下中了箭矢,这些羌骑是不可能做到甲骑俱装的,中了箭的马儿悲嘶狂跳,狂奔乱跑,把马上的骑手和路上所遇到的所有羌兵,都扔到了身后的壕沟之中。
吾儿开好不容易从沟里跑了出来,他的浑身都是血,甚至已经糊住了他的眼睛,终于,他还是从那个充满了死亡和鲜血的陷阱里脱身了。
可是还没等吾儿开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手背一痛,紧接着“喀喇”一声,一匹马的铁蹄,重重地踏在了他的手上,而天空一黑,马上的骑手整个人都给掀了下来,对着吾儿开就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吾儿开发出了半声恐怖的咆哮,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给那个骑手重重砸到,两个人一起滚起了那个深沟之中,再也不动了。
李秀宁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弓箭全部射完,她把大弓一丢,抽出背上的鸳鸯双刀,大吼道:“兄弟姐妹们,随本将军杀贼啊!”
唐军男女兵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各自抄起长枪与大刀,扑了上前,经过陷阱加箭雨的打击,还站在陷阱前的羌兵已经不到两百人了,他们如梦初醒,也抽出兵刃想要反击,但是已经根本不可能列阵了。
每一个羌兵都几乎要应对七八枝长枪的攒刺,无论是在马上还是在步行的,几乎都是瞬间给刺倒,一百多人惨叫着倒下,剩余的几十人步步后退,终于都给逼得掉进了身后的陷阱之中,唐兵冲到陷阱边,一阵刀砍枪刺,把百余名想要爬出生天的羌兵们,刺死杀尽,很快,战线之上连惨叫声都听不到了。
李秀宁跨上了照夜狮子骢,一挥血染的双刀,直指营寨外面,带着四五百手下在仓皇逃蹿的旁企地,豪气干云地叫道:“随我追杀逃敌,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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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多唐军玄甲骑兵,连同他们的四千多匹披甲从马,百余人为一队,就象一片片的黑色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秦军的阵列之中,他们根本没有象一般的骑兵那样,冲击前先放一波弓箭,直接就是持着长槊硬突。
由于秦军的阵形根本来不及布置,普通的士兵们只看到烟尘四起,然后冲出了无数甲骑俱装的黑色死神,挂着一丈多长的骑槊,把自己和身边的同伴们一个冲击就撞飞十几米远。
空中遍是这种给突阵时撞起的飞人,而满地皆是给骑兵们撞倒后践踏的秦军,哭喊声和惨叫声,混合着一队队唐军突阵而入时的“额滴神啊”的吼声,在战场上响成一片。
只一个突击,秦军就给冲死了三四千人,巨大的骑兵冲力,会把整片整片的步兵冲倒,飞起的人还会撞倒自己身后和身边的同伴,场面极度的暴力和血腥,刚才还占有优势,步步进逼的秦军,给这一下就彻底打垮了,而正面硬顶,一直在节节败退的唐军步骑,一下子也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山呼海啸般地反攻,手上挥舞兵器的频率也加快了许多,秦军整排整列地倒下,活着的人也是心胆俱裂,哪还顾得上再作战,全都掉头狂奔。
四万余精锐的秦军骑兵,已经在各自的羌胡首领的带领下,率先跑路,留下了三万多的步兵还留在后面,人挤着人,人挨着人,想跑都无处可去,后面杀红了眼的唐军士兵们刀砍槊刺,在一片片的秦军步卒的背后留下了血洞,这些人惨叫着倒下,而很多逃不掉的军士,直接转身下跪,扔掉武器和头盔请降,只是杀红了眼的唐兵有许多是根本停不了手,倒是有一多半的秦军士卒给直接斩杀当场,只有不到五分之二的人,还是被唐军手下留情,押向了阵后。
薛仁杲骑在马上,呆呆地看着五里之外的战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驰了一百多里远道而来,竟然看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一队队的玄甲唐骑在本方已经完全散乱,崩溃的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而数万溃骑横冲直撞,夺路而逃,跑得满山遍野都是,甚至有万余骑直接绕过了大寨,正向他现在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薛仁杲双目尽赤,大吼道:“不许逃,违令者斩,随朕杀回去,杀回去!”
浑斡一下子跳下了马,跪到了薛仁杲的马前,紧紧地拉着马缰,流泪道:“陛下,这时候万万不可用强啊,兵败如山倒,这些羌胡骑兵是会直接跑回陇右的,根本不可能收拾,您还是先回陇州,再作打算吧!”
薛仁杲狠狠地一鞭子抽出,重重地打在浑斡的脸上,厉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朕来是为了一举消灭李世民的,不达目的,绝不回去!”
浑斡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但手仍然紧抓着缰绳,大声道:“陛下,作为您的臣子,末将有义务向您进谏,请你回陇州吧,回去才有反击的机会,若是一味用强,只怕末将认得陛下,溃兵们却认不得!”
薛仁杲勃然大怒,高高地举起了方天画戟,作势欲刺,但他的眼中余光一扫,却只见正面的溃兵如同犀牛群一样,眼看离自己已经不到二百步了,大营之中的宗罗喉和翟长孙也顾不得再追杀唐军,全部从寨门后冲了出来,逃向了高墌城的方向,他咬了咬牙,沉声道:“罢了,随我入高墌城,举旗,引导我军溃兵入城集中,咱们再作计较。”
浑斡睁大了眼睛:“陛下,高墌城不可守,我军缺粮,请您回。。。。”
薛仁杲厉声道:“够了,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浑斡,搞清楚你的位置,你不过是朕的一条狗,尽你的职责就可以了!”
他说着,一勒马缰,重重地甩开了浑斡的手,转身就向着高墌城的方向跑去,身后的三千余骑都跟着他奔向了高墌城的方向,但是在烟尘之中,也有千余骑偷偷地放慢了速度,然后混在大批的溃骑之中,向着远方驰去,而一骑当先的薛仁杲,自然是看不到身后的这副情况的。
浑斡长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他的儿子,一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名叫浑淡的走了过来,恨恨地说道:“陛下真是太过份了,阿大向他进忠言,却是这般下场。”他看着身边如蝗虫一样驰过的大批骑兵,压低了声音,“要不,咱们也跑吧。”
浑斡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薛仁杲不听我忠言,其人必败,他若回陇右,肯放下身段,连接各部,跟唐军打游击战,还可以多撑几年,现在回高墌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必为李世民所擒,我等这时候要为部落的利益着想了,逃回陇右,那可能会给李唐分兵剿灭,只有在这个时候临阵而降,才算得上是戴罪立功,儿啊,带上咱们部落的兵马,现在就去投奔李唐吧。”
浑淡睁大了眼睛:“现在就要投降?可是我们在陇州的人质怎么办?弟弟还在那里啊。”
浑斡的嘴角抽了抽:“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运气好,薛仁杲直接在这里被擒,自然会下令放掉他们,如果运气不好,秦军守军杀了我儿,那我必将血洗薛氏一族,为他们报仇。儿啊,从你弟弟当人质的那一天起,阿大就要做好这种准备了,明白吗?”
浑淡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们浑部落的每个男人,都要为部落作出贡献,阿大,咱们何不诈败入城,找机会擒了薛仁杲再去归降呢?这样应该能得个更好的封赏。”
浑斡摇了摇头:“薛仁杲毕竟曾经是我们的君主,这样背主而献,是不忠不义之举,会给人戳背心骨的,不能做,再说了,薛仁杲现在在城里还有两万多兵马,咱们就千余人,也不好下手,直接归降李世民吧,我看,他才是有天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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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拉下了染血的面当,随手一箭射去,在他面前三十多步处奔逃的一个秦军骑兵,给一箭穿透了后心,惨叫着从马上飞了出去,还砸倒了另一个马上的骑兵,那个倒霉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给奔上前来的唐军步卒一阵刀砍枪刺,格杀当地,一个手脚最快的小兵一刀割下了两个秦军的首级,高举在手上,欢呼不已。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始终护在身旁的大将丘行恭说道:“这些家伙,还没打完仗就到处抢人头,实在不好,他们的主官在哪里,要好好训训。”
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战场斩首得功乃是我们大唐的军制,无可厚非,我事前也没有跟他们正式下令,他们这样做也正常,现在吹号,重新整队,逃向陇右方向的敌军就不要追击了,随我转身,进逼高墌城!”
窦轨的脸色一变,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曾经官至幽州总管,在汉王杨谅起兵时,本来是可以决定天下的一股力量,却被李子雄莫名其妙的设伏夺了兵权,自此之后,就一直赋闲在家,直到李唐攻入关中时,窦轨这个李渊正夫人窦惠的族侄,才带着窦家子侄前来投效,和窦进等人一起,成为李唐政权的核心力量。
窦轨一下子跳下了马,冲到了李世民的马前,拉着马缰,苦苦地求道:“秦王,万万不可啊,我军今天血战一整天,损失惨重,虽然大败秦军,但将士们都已经非常疲劳了,你看,大多数人只是靠着一股血气之勇在作战,过了这股子劲,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啦。”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遍布原野的唐军步兵,十有八九都已经累得坐到了,甚至是躺到了地上,甚至连有力气收割敌军首级的人,也没有几个人,今天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天,两军都是殊死搏斗,唐军正面兵力只有对方的一半左右,打得更为辛苦,尤其是中央的步兵,给敌军的铁骑来回冲突,现在能站着的人不到三分之一,就连庞玉这个大将,也连马都骑不动了,在几个部曲的搀扶之下,盘膝而坐,不停地喘着粗气。
李世民点了点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中央的步骑,你们的苦战,为全军的胜利,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如果不是你们以弱敌强,血战到现在,也不会有我突击的这一下,不过,现在我们疲劳,敌人也疲劳,薛仁杲的骑兵,从百余里外的陇州而来,也是筋疲力尽,这就是他根本都不敢突击我军,靠逆袭来稳定战线的原因,窦将军勿复多言,随我继续进攻高墌城。”
窦轨的眼中泪光闪闪,直接跪了下来:“秦王,敌军凶悍,虽然浅水原的主力已经垮了,但是城中的守城秦军,还有薛仁杲带来的几千骑,并没有受什么损失,就是宗罗喉,翟长孙等人也带了不少骑兵回去,我军现在如此疲劳,强逼着列阵,万一给敌军抓住机会反击,可能会大胜转大败啊。”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舅舅,我知道你的苦心,但这件事上,请勿再言,我作为全军主帅,有判断局势作出决定的能力,如果你再继续阻挠本帅,休怪我军法无情了!”
窦轨的身子微微一晃,李世民这话可谓是仁致义尽,先直呼舅舅承认自己是家里人,然后又说到了军法,那杀气腾腾的口吻,让这个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也有些害怕了,不自觉地松开了马缰。
正在此时,柴绍的声音高高地响起:“秦王,秦王,你在吗?”
李世民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看向了从西侧奔行而来的柴绍夫妇,二人的浑身上下,已经一片血染,连李秀宁的那匹纯白战马,这会儿也给染得跟赤兔马差不多了,李世民点了点头:“柴将军,李将军,今天你们立了大功,辛苦了,不过现在不是喘息的时候,随我继续出击,直逼高墌城下!”
柴绍一指身边的几个没有拿武器的羌胡将校,正是浑斡和他的几个子侄,说道:“这位是浑斡浑将军,刚才临阵来投,说一定要见秦王殿下,我正好要找你,就把他给带过来了。”
李世民“哦”了一声,上下打量起浑斡,点了点头:“久闻浑将军是西羌部落中难得的勇士,与翟长孙齐名,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浑斡摸了摸脸上的那道鞭痕,说道:“浑斡糊涂,起兵附逆,对抗唐朝天兵,双手沾满了唐军将士的鲜血,今天势穷来投,还希望秦王殿下能饶我子侄和部落族人一命,有什么处罚,对着我浑斡一人来就行。”
他说着,滚鞍下马,跪到了地上,昂首闭眼,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准备。
李世民哈哈一笑,跟着跳下了马,双手把浑斡扶起,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拍着他身上的尘土,说道:“浑将军世居陇右,那薛举起兵,你们举部落依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这么多年来,薛举一直控制陇右河西的商路,是你们所有羌胡部落的实际主人。”
“两军对阵,生死各安天命,你浑将军只在战场上拼杀,那些屠俘虐杀之事,是薛举父子所为,与你无关,今天你认清大势,迷途知返,我大唐是欢迎的,按我们的政策,绝对不会伤害你,还会有封赏,浑将军请放心!”
浑翰的眼中泪光闪闪,正要说话,一边的候君集冷冷地说道:“大王,此人势穷来投,又不执绑秦贼的首脑人物,看不出有多忠心,我刚才看到他是跟着薛仁杲一起来的,却没有拿下薛仁杲,这不算忠心来投!”
浑翰大声道:“我们羌族男人,虽然不受中原王化,但也知道恩义情仇,薛仁杲是我的旧主,卖主求荣,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浑斡命可以不要,但绝不会做不忠不义之人,秦王若是为这个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也不后悔!”
李世民哈哈一笑,正色道:“浑将军忠义之人,可敬可叹,传令,让浑将军带着他的部曲族人,去后军暂且休息,我不让你和薛仁杲对战,成全你的忠义之名。玄甲军,随我去高墌,生擒薛仁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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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表情坚毅,语气平和中透出了一股子不可阻挡的气势,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着,每个将校都竖着耳朵倾听:“如果孤不能在这次直接干死薛仁杲,他就会象个牛皮癣一样,连接羌胡部落,在陇右四处抄掠。”
“我军想要完全平定他,起码要好几年,这就会错失东出中原的河北的良机。”
“现在王世充已经打败了李密,如果给他几年时间稳定中原,我们想再出潼关,可就难上加难了!”
庞玉身边的李大亮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您是这样想的,佩服,佩服啊,我们只想着应付当面的秦军,哪敢想着一战灭掉整个西秦呢?”
这李大亮自从上次被瓦岗俘虏之后,给李密放了后,就跑回了关中老家,李渊建立唐朝后,他思前想后,还是前去投效。
由于他家也是世袭将门子弟,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右武候将军的职务,跟着右武候大将军,也是他的老上级庞玉一起,这回的战斗,李大亮带着中军亲卫部队,象石墙一样守住了最后的一道防线,防住了秦军一波波惊涛骇浪般的攻击,论功之时,论为头等。
李世民笑道:“这也是临行前父皇的意思,光打败秦军并不难,但陇右地广人稀,如果敌军首领跑了,那想要剿灭,可能三五年都不能平定,所以我就一定没有出动玄甲骑兵,直到薛仁杲出来在战场时,我才下令突击,这就是攻击的时机,敌军全线崩溃,败兵冲散薛仁杲的骑兵,让他根本无法收拾残军,也不可能组织反击。”
“这时候其实本帅最担心的,是薛仁杲掉头逃回陇右,如果是这样的话,本帅就只能纵玄甲骑兵来追杀他,能不能追上就难说了。但是薛仁杲果然选择了作死之道,他的骄傲和狂妄,让他没有逃回陇州,而是逃进了高墌城,看到他逃向高墌城时,本帅的这颗心,才算真正地放了下来!”
殷开山笑道:“秦王殿下,这就回到最初的问题了,为什么当时我军已经非常疲劳了,您不收兵休整,而是强令疲兵再次列阵迫敌呢,我军并没有攻城手段,也没有可能攻下高墌城,薛仁杲如果真的想跑,还是可以从北门逃掉啊。”
李世民摆了摆手:“列阵迫城不是要让薛仁杲马上投降,而是要作出一副斩尽杀绝,绝不姑息的态度,逼那些将校们投降。”
“从一开始,跟着薛仁杲来的浑斡就投降了,说明这时候秦军人心已散,但这种投降,是不稳定的,是冲动的。秦军的将帅们都多少参与过屠杀我军战俘的事情,所以这时候出于被我们清算的恐惧,有些也是在犹豫,不敢骤降。”
“如果这时候我们不逼进高墌城,堵死这些人大规模逃跑的通道,那他们很有可能连夜逃亡。但我军在城南列阵,摆出攻城架势,他们就逃不掉了,这时候薛仁杲也许可以单骑逃亡,但是带了大批部曲和族人的宗罗喉,翟长孙他们,就逃不掉了。”
“孤之所以礼遇浑斡,就是要所有人看到,我们唐军优待俘虏,不会象他们这样随便虐俘杀俘,这就会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了,其实今天一战,我军虽然击斩敌军四万多人,但多是步兵,他们的骑兵还是大部分逃掉了,如果这些各部首领逃出高墌城,各回本部收拾残兵,那就会成为我们的巨大麻烦。”
“所以我军迫城,逼得宗罗喉等人投降,薛仁杲就成了瓮中之鳖,再也不可能逃走,我军连夜围城,他欲战无人肯从,欲逃又没有机会,只能开城出降,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结果啦。”
帐内众将全都恍然大悟,继而脸上尽是膜拜之色,点头道:“秦王殿下用兵如神,我等佩服,佩服。”
李秀宁的秀眉一蹙,说道:“秦王,现在薛仁杲已经投降,我们接下来如何办?你刚才也说了,秦军将校斩杀我军太多俘虏,那高墌城外的京观还在呢,我军将士观之无不咬牙切齿,吵着要报仇雪恨,如果不杀一些罪大恶极的人,只怕军心难平,会生出事端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姐姐,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呢?”
李秀宁的嘴边梨窝一现:“还是你了解父皇的脾气,他怕在出征前跟你说这个影响你的作战,所以才在临出征前授我密旨,要我在胜利之后向你宣诏,秦军薛举父子多杀我士卒,要你必尽诛其党以谢冤魂。”
不少将校的脸上都闪出兴奋之色,庞玉哈哈一笑:“秦王,既然陛下有旨,那我们照做就是,这回可不是我们斩俘,而是执行陛下的旨意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暴秦之所以败亡,就是因为他们虐杀战俘,不行仁义,这对父皇是好事啊。现在他们是归降之人,首领投降,而部众散归部落,我们如果这时候为了泄愤斩杀敌军首脑人物,只会让其部众复叛,就无法再收服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李秀宁,双眼中目光炯炯:“还有劳姐姐回复父皇儿臣的话,这次情况和父皇给你下旨时有所不同,杀几十个敌将和头人,只会让整个陇右无法收拾,我意,挑出一些具体执行京观和虐俘的中下级军校,还有给薛家父子进言此计的谋主,公开处斩,以安军心,而敌军将军和头人以上的战俘,则暂时不杀,让其继续统领降兵,随我等回长安。”
所有人的脸色都大变,庞玉急道:“什么,让他们继续领兵?不行,这绝对不行,万一他们复叛呢?”
李世民哈哈一笑:“敌军已经丧胆,失去了作战的意志,而且人心不齐,不可能再抱团行事了,就是薛仁杲想反叛,宗罗喉和翟长孙,浑斡等人也不会听他的话。大家可以放心。”
庞玉长叹一声:“秦王殿下的胸怀似海,老夫无话可说。”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传我帅令,派人持薛仁杲写的诏令,去陇州等地解救我军陷入贼手的刘弘基,刘世让等将军,大军明日开拔,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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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豳州,铜川。
这里就是秦汉以来的北地郡,也是关中西北的门户所在,作为陇右进入关中的咽喉要地,这里向来是军事上的重中之中,只是这会儿功夫,李世民轻骑简从,拿着大弓,在这片山川之间的树林里流连忘返,他肩头的一只鹞子不停地起起落落,去追逐前方的猎物,而跟在后面的薛仁杲,宗罗喉等人,也各自持弓骑马,随行于后。
薛仁杲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凶悍与杀气,神色变得谦恭,脸色也是苍白,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横行陇右的小吕布,已经在浅水原一战中输光了所有的自信心,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担忧着自己性命的阶下之囚,对于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不敢打保票呢。
李世民回头看了薛仁杲一眼,笑道:“薛仁杲,听说你的弓马绝世,要不然咱们比比射猎如何?”
薛仁杲连忙拱手道:“败军之将,亡国之君,哪敢在秦王面前献丑呢?”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这里没有什么胜利者和失败者,只有两个骑马挎弓的男人,怎么样,薛兄愿意与小弟比试一下弓马之道吗?”
薛仁杲的眼中神光一闪,这个比他小了足有十岁的少年,说的很客气,但是言语中尽是嘲讽的语气,他把心一横,暗想反正到了长安也估计难逃一死,何必让人看轻呢,于是薛仁杲大声道:“既然秦王殿下这样说,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请!”
李世民哈哈一笑,策马而出,他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孤与薛兄比试,尔等不要跟得太近,以免扫了我二人的兴致!”
薛仁杲一咬牙,策马跟上,后面跟着的丘行恭转头对着段志玄说道:“薛仁杲不会对秦王不利吧,我等身为部将,不可让秦王脱离视线之外。”
杜如晦笑着摆了摆手:“二位,没这个必要,我想,秦王是有话要问薛仁杲,你我跟上去,反而不美!”
一个时辰后,铜川边,李世民和薛仁杲的座骑上,已经挂满了各种猎物,从兔子到大雁,獐子,一应俱全,李世民笑着对薛仁杲说道:“薛兄好武艺,好箭法,今天你我之争,就算是个平手吧。”
薛仁杲点了点头:“久闻秦王神箭绝世,今天在下甘拜下风,若不是秦王有意相让,我这个平手,是保不住的。只是秦王有话但请直说,在下虽然愚钝,也看出来了,你今天和我出来,不止是为了打猎的。”
李世民看着薛仁杲,平静地说道:“薛兄可知为何孤要以打猎之名,邀你来这里呢?”
薛仁杲叹了口气:“你是胜利者,我为阶下囚,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情,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李世民点了点头:“很好,孤喜欢的就是薛兄的这份直爽,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上次能胜我们一次,我大唐必有内应,这个内应,只怕也是助你夺权登基的人,是不是?”
薛仁杲的脸色一变,转而又恢复了平静,勉强笑道:“秦王说笑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再说先父乃是被冤魂索命而死,谈什么有人助我夺权呢?而且我本就是太子,这大秦的皇位,早晚会是我的,用不着借助外力吧。”
李世民冷笑道:“是么?打天下的时候,一切都是未知数,自北朝以来,有几个太子是能正式登基的?这个道理,咱们做皇子的最明白。只有到手的东西才是现实的,你爹征战一生,杀人无数,岂会给什么冤魂索了命?一定是曼陀罗粉,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幻觉吧。”
薛仁杲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惹得他胯下的座骑一阵嘶鸣,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秦王实在是想象力太丰富了,什么曼陀罗粉,在下,在下没有听说过。”
李世民的神目如炬,直刺薛仁杲的双眼,刺得他不敢与李世民的双眼对视,却是听到李世民冷冷地说道:“薛兄,你现在仍然在极力地维护那个跟你串通之人,只不过是指望他能救你。不过我劝你一句,这个心思早早打消的好,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李世民,至于那个人,只怕是巴不得早点杀你灭口呢。”
薛仁杲猛地一惊,抬起了头,坐骑向后倒走了两步,一阵摇头晃脑,这会儿他看着李世民的眼睛,嘴唇在微微地发抖:“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如果,如果我出卖了他,你一定会杀了我的。他更是不可能放过我。”
李世民叹了口气:“诸子相争,手足相残的事情,从有了君王之后就没有停过,你薛家父子相残,我们李家只怕也会和隋杨一样,重新走上这条老路,薛兄,其实你我心里都很明白,孤指的是谁,你不承认也没事,我就算从你这里得到了证实,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只不过,孤想证明心中的一个疑虑,以后多少也得防着点。”
薛仁杲咬了咬牙:“李世民,你真的可以救我吗?”
李世民木然道:“孤不敢给你保证,但是孤会在父皇面前尽量为你求情,至于父皇如何决定,是他的事了,但是孤会尽力的,若违此誓,有如此箭!”
李世民说着,把箭囊中的一枝羽箭抽出,当中折断,直接就扔进了面前奔腾的流水之中。
薛仁杲咬了咬牙,沉声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害你的是你大哥李建成,又何必多此一举地问我?难道,你是准备带我到你父皇面前作证,指挥你的大哥吗?”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终于承认了,孤怎么做是孤的事情,不用你费心,你只需要告诉孤,你和建成是什么时候搭上关系的,他上次又是如何帮你,这次又是如何帮你,越详细越好。”
薛仁杲哈哈一笑:“好,够爽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管我是死是活,也愿意交你李世民这个朋友,我和你大哥的结识,还是十一年前的事情,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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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摇了摇头:“尧君素确实是难得的忠臣烈士,只可惜,他选错了效忠的对象,别说我们要消灭他,就是王世充,也不会救他的,这种人只会效忠隋杨,志在篡位的王世充若是救了他,等于以后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所以他乐得见我们把尧君素给灭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不错,现在蒲州城给围攻了近两年了,城中粮草吃尽,外援断绝,陷落只是迟早的事情,听说已经开始吃人了,唉,尧君素为了成全自己的忠烈之名,拉上了全城百姓作陪葬,这算是忠呢,还是恶呢?”
李世民没有接这个话岔,他叹了口气:“只可惜赵妹夫可是著名的美男子啊,也是因为他长得太帅了,曾经是大兴城里的世家千金们都想要委身的对象,想不到,在这个乱世中,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也不知道妹妹这回有多伤心。”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赵慈景的弟弟赵慈皓,娶了我的族妹红线儿为妻,这阵子他们一直陪着桂阳公主,总算没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听说陛下有意把最近从洛阳逃过来的观王杨雄之子杨师道,作为桂阳公主的第二任丈夫。”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杨师道?他怎么会来长安?他哥哥杨续,不是在王世充那里当了长史,混得风生水起吗?”
长孙无忌笑道:“世人皆知王世充是有篡位之心的,杨师道和杨续兄弟作为隋杨宗室,不可能把宝压在王世充一个人身上,这种两边下注,同时投大唐和王世充,无论谁胜谁败,都可以保家族继续富贵。杨家如此,杜如晦不也是一样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回如果要安抚陇右,杨师道和杨续的兄长杨恭仁倒是很好的人选,他曾经在河西陇右一带为官多年,跟羌胡部落的酋长头人们关系都很好,有他在,可以事半功倍。只可惜,现在他陷在宇文化及那里,没法用啊。”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世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杨恭仁已经背弃了宇文化及,从他那里逃了出来,和魏州刺史元宝藏一起,归降我大唐啦。”
李世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竟有此事?”
长孙无忌笑道:“是啊,这完全是意外之喜,骁果军在童山战败后,部属四散,宇文化及只带了两万多残兵败将向北逃亡,围攻魏州城四十余日不克,于是解围而去,向东进入齐地,攻占了聊城,而这杨恭仁本就是被胁迫北上的,趁着这个机会,跟宇文士及,封伦等人都逃了出来,归顺我大唐,而那个隋朝的魏州刺史元宝藏,也跟着一起归降了我大唐,现在他们人已经在路上啦。”
李世民哈哈一笑:“没想到,连封伦这家伙也跑了过来,我看此事多半是此人策划,也只有他这样善于见风使舵的人,才能让这些人全身而退。那宇文士及可是南阳公主的丈夫,居然也抛妻弃子,在这个时候归我大唐,看起来,连他都不看好自己兄长的前途,宇文化及是必败无疑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嗯,不过我觉得他们还能再挣扎一会儿,占了聊城后,他们的粮食情况缓解了一些,听说宇文化及拿出隋宫中的珍宝,高价利诱长白山的群寇前来助战,那个隋末率先起来的王薄,就带了万余人马去聊城帮忙。”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人心散了,队伍可不好带。宇文化及之前能横行天下,靠的是骁果军天下无双的战斗力,现在骁果军基本上打光,他又是弑君逆贼,天下人人得尔诛之的元凶巨恶,不可能再长久,王薄这些人为利而来,无忠诚可言,眼下李神通和窦建德,甚至是徐世绩都想要消灭他,辅机,咱们打个赌吧,他活不过半年。”
长孙无忌笑着摆了摆手:“我可不跟你赌,因为,我觉得半年太长了,他能撑过三个月就是奇迹!”
二人相视而笑,笑声在这个唐王洞里来回震荡,惊得外面密林中一片鸟儿惊起,獐兔狂奔。
山东,聊城。
这里是鲁西平原的门户,北临河北的清河等地,向东则可进入齐地,原来是魏州的一个县治所在,而这个寒酸的县衙大堂,已经成了骁果军的帅府,县衙的后堂,也成了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这对难兄难弟最后的避难之所。
宇文化及披头散发,穿着上好的绸缎金丝袍,衣衫歪裂,露出半个身子,而下身的裤子更是让人不忍卒睹,完全就是个开裆裤,不算大的那活儿,直接就露了半个在外面,这是为了他可以及时行淫,免得脱裤子又要再穿来的那么麻烦。
宇文智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酒杯,灌了满满一大杯酒,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哈哈哈哈,爽,好爽,太爽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宇文化及突然从半醉半醒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一下子直起了身子:“老二,别喝了,咱们也该想想正事吧,老三跑了,封伦这狗东西也跑了,王薄这帮贼寇是靠不住的,咱们还得想个法子逃走才行。”
宇文智及躺在地上,如同一滩软泥:“逃,逃他娘的蛋啊,天上地下,还有咱们逃的地方吗?老大,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朝有酒今朝醉,当下有女当下日,管那么多做甚!”
宇文化及突然心中一阵火起,跳了起来,指着宇文智及大骂道:“你个不争气的废物,给我起来,当初就是听了你的屁话,老子才杀杨广造反的,现在士马日散,我们背负这个弑君之名,灭族之祸就在眼前,不都是给你害的吗?”
宇文智及也跟着蹦了起来,指着宇文化及大骂道:“事成的时候你不说这些,现在事败了就来怪我,你干脆把我杀了去向窦建德投降拉倒,也省得成天屁话罗嗦!”
宇文化及气得脸上肌肉都在跳动:“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好鸟,七岁的时候你就偷看女人洗澡。”
宇文智及的脸一红,骂道:“你又是好东西了?十三岁就把侍女肚子搞大!”
两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骂,骂着骂着,声音都低了下去,整个房间内外弥漫着冲天的酒气,而二人的呼噜声震天动地,门口的一个卫士轻轻地叹了口气,嘟囔道:“睡吧,你们能喝酒玩女人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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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窦建德的夏王宫。
这座宫殿最多只有一个郡守府的规模,但是在兵荒马乱多年的隋末乱世中,有如此规模也是殊为不易了,毕竟,隋末的河北是率先起事的,也是给兵祸摧残最严重的地方,几乎是千里赤地,如同鬼域一般。也多亏了窦建德这几年的恢复,才算稍稍有了些元气。
穿着一身布衣,上面还有几个补丁的窦建德,坐在殿上的王座之上,脸色阴沉,大殿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这个味道来自于殿中摆着的一个盘子,上面是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仍然不停地有血滴从首级下的断颈处渗出,显然,这颗脑袋是刚刚从它主人的肩膀上分离的。
窦建德沉声道:“各位,你们可知道,此人是谁?”
在场的窦建德的文臣武将们,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此人看起来三十余岁,白净面皮,应该是个官家子弟,却是无人识得。
窦建德冷笑道:“这个人,是宇文化及今天一早派来的使者,他说愿意与我共事杨浩,还允诺让我在他之上!哼,你们说,天下还有比这宇文化及更愚蠢,更无耻的人吗?”
众人皆哄堂大笑,王伏宝笑道:“怪不得宇文化及会在童山大战的时候给李密骂得跟狗一样,他那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啊。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来收降大王。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个弑君反贼,手上的傀儡也是个西贝货,没有一点价值吗?”
宋正本正色道:“夏王,您当众斩杀这个使者,是表明决心的好事,不过,属下以为,现在也没有必要跟宇文化及起了冲突。”
窦建德摇了摇头:“宋纳言(窦建德称王后给宋正本加了纳言之职),我是隋朝的百姓,一时被官吏欺压,不得已才起事,但先帝仍然是我的主君,他被宇文化及这伙逆贼所弑,如果我身为人臣,身为大隋子民,不为他报仇,那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又有何理由以后约束部下呢?”
宋正本叹了口气:“理是这个理,但是现在想要杀宇文化及的人太多了,为什么李密在童山之战后不去追击宇文化及呢?就是因为宇文化及现在手下还有点实力,没有到可以轻易击败的地步,这时候第一个攻打他的人,肯定是要受不小损失的,再说他所占据的聊城,地处我们大夏,李唐的李神通军,还有暂时立场不定的黎阳徐世绩所部之交汇处,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谁先攻,都可能会打破现在河北一带的平衡,还请夏王三思!”
窦建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我意已决,宋军师勿复多言,传令,即日征召河北各州郡的兵马,限十天之内,会于乐寿,大将高士兴何在?”
曾经是窦建德老上级高士达的弟弟高士兴,这时候也已经是窦建德属下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将了,高士达的旧部多半由他来统领,他站出了队列,大声道:“末将在!”
窦建德点了点头,沉声道:“高将军,着你率所部三万兵马,扼守易水一线,防守幽州罗艺偷袭。”
高士兴大声道:“末将遵令!”
窦建德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沉声道:“十天之后,全军缟素,为先帝发丧,然后出兵讨伐逆贼宇文化及!”
幽州,总管府。
罗艺一身铠甲,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一众文官武将分列两侧,薛氏兄弟已经站到了武将这一列的首两位,靠着这几年这二位猛将兄的出生入死,罗艺几次打退了窦建德占有绝对优势兵力的进攻,勉强能保住现有的地盘。
而在文臣这一边,站在上首的则是原隋朝的幽州司马,著名的文士温彦博,他的哥哥温大雅和弟弟温大有都在关中的李唐政权为官,而温彦博本也想入关中投唐,奈何罗艺求贤若渴,重金礼遇,盛情难却之下,也只能一直当他的谋主,接任了这个幽州总管府(罗艺自封的)长史之职,但平时只要一有机会,都会劝罗艺早点投唐,在别的事上对温彦博言听计从的罗艺,对此每次只是笑而不语。
不过今天罗艺显然不是想要讨论这个投不投唐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到了温彦博的身上,沉声道:“宇文化及派出使者,前来我们这里招抚,现在他手上有杨浩为傀儡皇帝,虽然只是个傀儡,但隋朝的文武百官,还有几万骁果军在他手中,温先生,你说应该如何回复呢?”
薛万钧率先嚷了起来:“这还用想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窦建德,听说他现在已经准备出兵攻打宇文化及了,那我们就不能跟着攻打宇文化及,甚至要跟他联手,一起消灭窦建德!”
薛万彻哈哈一笑:“兄长所言极是。总管,我们跟窦建德这样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是仇深似海,不可化解,现在有宇文化及在南边拖着窦建德,我们就应该与之相连,联手夹击,则窦建德虽然兵多,也可一战而灭!”
罗艺的心里暗叹了口气,这薛氏兄弟虽然有万夫不当之能,但在政治上实在是低能地不行,他干脆不理薛氏兄弟,直接看向了温彦博,说道:“温长史,你看如何呢?”
温彦博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罗总管也准备联结宇文化及,那请恕在下不能继续侍奉您了。”
薛万彻的脸色一变,嚷道:“温长史,你这是什么意思,宇文化及结交不得吗?”
温彦博的眼中冷芒一闪,直接看向薛万彻,大声道:“天下最大的罪恶莫过于弑君谋反,宇文化及犯下这样的大逆,连李密这种剧寇都要跟他划清界线,血战一场,你们脑子里装的到底是肌肉还是什么?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薛万钧胀红了脸,大声道:“罗总管早就自立了,也是形同谋反,这跟宇文化及有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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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宫城的城头,大门正在关闭,大批在太尉府门口排队的人正在散去,很多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互相在打听着今天得到了太尉怎么样的接待,几乎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不管办没办成事,不管有没有留下来,但起码见到了王太尉的真容,这辈子也值了。
王世充从手中的一小筒冰块中抽出了一杯乌梅汁,灌进了嘴里,这让他肿痛的咽喉感觉好了许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这算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每天都要应付这么多人,足有三四百,一到这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魏征也拿着一杯酸梅汁,一边喝,一边叹道:“成天要应付这些人,确实是累,要真是有很多人才也就罢了,只可惜,多半还是不学无术之辈,想过来混个一官半职的,又不能象费青奴那样请他们吃老拳,麻烦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也不是一无所获,三种人里,也就你那里还是推荐了几个好人才的,象那个张蕴古,就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精通法律条文,我已经让他去当侍御史了,还有那个马周,他的才华非常高啊,玄成,让我有点惊异了,有点象当初刚见你的样子。”
魏征点了点头:“马周确实是才华横溢,而且是有应变之才,可以说是象我这样的人,只可惜他年纪太轻,只有十七岁,还需要再历练历练,主公,我想把他留在我身边,让他多看多学,有事也可以跟他多讨论,您看可以吗?”
王世充笑道:“再好不过了。你的那些谋略,还有情报,让他要是学到了,就是宰辅之才,张良之类的人物。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后继无人啦。”
魏征微微一笑:“是啊,其实杜如晦也有这种才能,只可惜,他毕竟是世家子弟,有些事情还是狠不下来,而且现在他已经到了李唐那里了。这方面已经不用多想了,主公,倒是那个戴胄,忠正耿直,也很有才能,四十岁也是比较成熟干练的年龄,换而言之,此人是可以马上就用上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啊,幸亏这回没加限制,可以让现任的官吏们也来我这里应募,这个戴胄本来是个七品小官,但经过了你我两道面试,我对他很满意,这样好了,让他当五品的兵曹员外郎吧,这个可是我当年当过的职务,我想戴胄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只是戴胄是个很正统的士人,他是坚持隋朝正统的,以后主公若是想行禅代之事,只怕他会跳出来反对。”
王世充冷笑道:“只要出价高,他一样会听命于我,不会背我而去,要说正统士人,孔颖达这个学富五车的大才子,当今大儒,不也是为我效命了吗?还有我的那个老师徐文远,以前在李密那里可没少说我坏话,这回李密战败,他回东都后见我就拜,不也是挺识相的么?”
魏征摇了摇头:“他只是表面对主公敬畏罢了,背地里可是说李密是君子,能尊师重道,他可以端起架子,而主公是小人,能杀故人,他怎么敢不顺从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所以说,我的这个老师,也是个识时务的人,没关系,他认清这点就是好事。我管不了他们私下的说法,只要不是串联谋反,说我几句坏话也没关系,反正以前他们一个个都叫我王老邪,也不指望这一下子就能扭转过来。”
“不过,我王世充能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能带给他们结束战乱,安居乐业的希望,迟早他们会臣服于我的。”
魏征笑道:“成大事者不必拘泥于小节,乱世之中想要取得天下,需要非常手段,也不能太顾及人言可畏,主公这点,属下是深深佩服的。如果按我的意思来,我想主公是取得不了现在的成功。”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成功?玄成,你觉得我成功了吗?”
魏征微微一愣,转而正色道:“主公,这点还有怀疑吗?你打败了李密,一统中原,消灭了元文都等反对你的世家官员,控制了杨侗,等于是东都之主,威震天下,豪强纷纷归附,朱桀,王德仁这样的大盗贼也都来降,虽然离一统天下还有些距离,但要说你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大力量,一点也不为过。”
“而且在你的手下,文臣武将人才济济,尤其是军队对你非常忠心,淮南兵的战斗力也得到了证明,现在骁果军的残部也归顺了你,就算李唐势力,军力上也未必能与主公相提并论,这还不是成功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不,让李唐在关中成了气候,就是我最大的失败,李密现在过去后,好像也没折腾出什么动静来,他的部下被李渊分而安置,而让李密入朝当了光禄卿这样只能管膳食的官员,如此侮辱,李密也没有发难,实在是让我失望,现在我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李唐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我这里的整合还没有完成,人心还不齐,现在李唐刚刚灭了西秦,如果全力攻我,难以抵挡。”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居安思危,所言极是,那您是不是要有所动作?”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现在的李唐,几乎是全力以赴地要攻击关东地区,借着打宇文化及的名义,抢夺河北和山东的地盘,窦建德在形势未明朗之时,应该不会和李唐起了正面的冲突,但如果李唐的太行山东军队孤立无援,我想窦建德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魏征的双眼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膀:“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不错,只要李唐失掉并州,那李神通的关东部队就成了孤悬在外的风筝了,也只有这样,窦建德才会下定决心攻击李神通。玄成,帮我去一趟马邑,对刘武周和宋金刚晓以利害,让他现在出手,攻取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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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后,马邑,定杨可汗府。
这个原来的郡守府,这会儿也成了刘武周的汗帐,外面的形状看起来就象个大号的穹庐,以示他现在的身份是突厥所册封的可汗,而不再是一个汉人豪杰了。
偌大的大殿上,除了十几个护卫外,只有四个人,显得这个地方很空旷,已经入夜,两侧墙壁上的牛油巨烛在噼哩啪啦地燃烧着,红红的火苗,照亮了穿着一身商人衣服,戴着皮帽的魏征,那张黝黑而精干的脸。
刘武周已经是皮袍裘帽,头发全部编成了小辫,标准的突厥人打扮,而他的左右两侧坐着的两大干将,也是他的两个妹夫,宋金刚和苑君璋,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打扮,三双眼睛神目如电,紧紧地盯着站在殿中的魏征。
刘武周微微一笑:“魏先生,想不到咱们还会这样的形势下见面。只是这回我已经身为大突厥的南面定杨可汗,不再是当年那个地位低下的马邑校尉了。不过,上次李靖在临走的时候还是救了我一回,这个恩情我不会忘掉,还是要请你转达一下我向王公的谢意。”
苑君璋跟着说道:“是啊,魏先生,主公的起兵也得益于王公多年来在马邑对我们的帮助,加上李靖救了我们一回,可汗可是一直念念不忘,说是要助王公夺取中原呢。”
魏征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谈这个还太早,我家主公目前仍然是隋朝臣子,立场上跟刘可汗是对立的,不过这回我奉命前来,可是为了执行一项私密外交。”
刘武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这点我可有点不太喜欢了,王公助我等起事自立,自己这会儿却说是什么隋朝臣子,这是何道理?难道,他还想帮助隋朝来剿灭我们吗?”
魏征正色道:“王公绝无此想法,只是中原未平定,周围强敌环伺,我家主公的出身不足,在讲究血缘,人脉的中原地区,只能暂时借助隋朝这面大旗,不过现在他已经完全地控制了东都的局势,杨侗也已经是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凡事惟拱手盖印罢了,只不过我家主公面子上仍然对他非常尊重和恭敬,以收人心。但要说真的还要死保大隋,是不可能的,天命已移,杨广已死,将来肯定是改朝换代了。”
宋金刚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王公还是想自立为君了?”
魏征微微一笑:“如果没有这个心思,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年前就一直资助刘可汗呢?”
刘武周哈哈一笑:“这话我信,好了,魏先生,咱们也不用拐弯抹角了,直入正题吧,首先我很好奇,现在我们之前隔了李唐的并州,你们跟李唐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你这是怎么过来的呢?”
魏征微微一笑:“李唐的并州并不稳固,南边的蒲州城,尧君素还在苦撑,拖住了李唐的大量兵力,还有中部的夏县最近也反了,县中豪强吕崇茂起事自立,也成了一根肉中刺。刘可汗,其实我只是想说,你看我这么容易就混过并州,来你这里,可见李唐的并州防守,是如何地松懈。”
刘武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元吉确实是一个废物,听说他上次因为太过分,打死了自己的乳母陈孝意,连他的司马宇文歆都看不下去了,向李渊密告,李渊勃然大怒,下令夺职李元吉,召回长安。现在并州唐军群龙无首,正是我进军的好机会嘛。”
宋金刚摇了摇头:“不,可汗,现在李元吉给调走,对我们不是好事?一帅无能,累死三军,听说李渊已经派了重臣裴寂带三万精兵来并州支援,很可能就是要接替李元吉,坐镇并州的,裴寂足智多谋,比李元吉要难对付得多。”
魏征笑道:“宋将军,你的情报可能有点落后了,那是半个月前的消息,这回我刚从晋阳那里经过,李元吉不走了。”
刘武周的双眼一亮:“什么,李元吉不走了?怎么回事?”
魏征正色道:“李元吉酒后乱性误了事,他并不想丢掉这个出镇一方的大总管之职,于是派手下威逼利诱太原城里的豪强大家们,让这些人带头上万民书,说是并州父老的意思,想要留下齐王,只有唐朝派出王爷坐镇,才能让他们安心,不然民心不稳啊。”
宋金刚冷笑道:“这也能想得出来,李元吉这货打仗治政都是一塌糊涂,玩这种小心眼倒是有点办法。”
魏征笑道:“这可不是李元吉能想出来的点子,是封伦给他出的。”
刘武周的脸色一变:“就是那个智计百出,一肚子坏水的前大隋内史舍人,宇文化及的内史侍郎封伦?”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此人,我的眼线告诉我,童山大战之后,他见宇文化及士马四散,知其必败,于是就请命去和宇文士及一起到济北征粮,却是拉上了宇文士及一起逃了出来,经并州去投奔关中李渊,路过晋阳的时候,正好李元吉犯了事,急得团团转,封伦深知李渊的心思,所以才给李元吉出了这么个主意,果然,李渊一接到这个万民书,马上就让李元吉官复原职了。”
苑君璋奇道:“李渊的心思?李渊的心思是什么?继续让李元吉在并州呆着?他这个没用的儿子把并州弄得一团糟,手下又不是没有能人,裴寂就是他的宠臣,绝对忠诚,让他来代替,不是最合适不过吗?”
魏征微微一笑:“苑将军,可能你对李唐,隋杨这样的关陇首领还不是太了解,无论是李渊还是杨坚,或者是杨广,他们的骨子里,是对于同为关陇的其他家族,哪怕是再亲再近的从龙之臣,都是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和不信任的。裴寂当年几乎是陷害李渊,让他上了龙床,才逼他起兵,这样的人,李渊会真的放心把河东之地全盘给他?只有自己的儿子,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哪怕他是个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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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思摩长长地舒了口气:“魏先生看来早已经把局势给看透了,不过,你就这么确信刘可汗能迅速地击败李唐的并州部队吗?李元吉手上光太原就有三万兵马,现在李仲文和裴寂的援军加起来又有四万之众,这已经超过了刘可汗的兵力了。”
魏征笑道:“光是刘可汗的兵马,确实有点困难,也许最多打败李仲文和裴寂的这两路兵马,但是如果有思摩将军的相助,哪怕只有两万突厥骑兵,那机动力就大大加强,现在裴寂和李仲文两军还没有合并,如果能在他们会合之前各个击破,那以李元吉的怯懦,一定会不战而逃,这样一来,包括太原城在内的整个晋北平原,则尽入刘可汗的手中。”
刘武周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而阿史那思摩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魏征,沉声道:“魏先生,你们中原有句老话说得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样卖力地帮刘可汗,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对王公又有什么好处呢?”
魏征淡然一笑:“因为李渊是我们共同的大敌,刘可汗起于边陲,而我家主公也是商人之子,这样的身份必不会给那些关陇世家,山东大族们看得起。现在我家主公是拥隋自立,挟天子而令诸候,但即使如此,关陇世家仍然是一边倒地倒向了李渊,我家主公刚刚平定了中原,还需要时间来巩固,清除李密的残余势力,而李渊收留李密,无异于与我家主公正式开战。”
“至于刘可汗,在李渊起兵之前就已经是不解不休的死仇了,交战多年,李渊自立之后,先是消灭了薛举,接下来的打击目标无疑就是刘可汗,他连派两路大军进入并州地区,如果刘可汗不打他,他一定会来讨伐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家主公这回特地派我前来,就是商讨两家联手对付李唐之事。”
苑君璋冷冷地说道:“那就算我们夺取了并州,把李唐势力赶回关中,可这对王公又有什么好处呢?”
魏征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自然也不会不占好处,蒲州的尧君素是大隋的忠臣,这个蒲州渡口的对面就是潼关,是进关的最佳通道,如果你们能在攻打并州的过程中消灭掉李渊的关中主力,我家主公平定中原之后就会挥师西进,打破潼关,直取关中,到时候并州归刘可汗所有,而关中则落入我家主公之手,两家永结盟好,以黄河为界,互利共荣。”
刘武周笑道:“我就算夺取了并州,也不过一州之地,而王公则是横扫两京,直取中原与关中,已成天下一统之势,到那时候还会留我存在吗?”
魏征笑着看向了阿史那思摩:“刘可汗的身份特殊,是突厥的定杨可汗,也是思摩将军所力保在中原的势力,只要大突厥还在,我家主公是不会跟刘可汗刀兵相见的。这点无论是始毕可汗,处罗设还是莫贺咄设,都是心知肚明。”
阿史那思摩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王公如果有这个态度,那就可以和我们大突厥长久地合作下去。这次我来之前,始毕大可汗还特地交代过我,让我想办法跟王公取得联系,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
魏征哈哈一笑:“这是自然,我家主公说过了,这些年累积给大突厥提供的一千万斤生铁,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东都的府库之中,奈何道路隔绝,无法运往大突厥,只要这回刘可汗和思摩将军能打败李唐,占据并州,就打通了和我家主公的联系通道,到时候我们可以继续恢复因为战乱而隔绝多年的友好关系,我们需要突厥的牛羊,战马,而突厥所需要的铁矿石,丝绸绢帛,我们这里有的是。到时候大家各取所需,互利互惠,永为兄弟之邦。”
阿史那思摩微微一笑,看向了刘武周:“刘可汗,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你看着办吧。如果你肯出兵的话,我已经带来了一万五千精锐的突厥射雕手,都是我本部的精兵,可助你一举攻掠晋北平原,至于下一步的行动,就要等大可汗的指示了。”
刘武周咬了咬牙,站起身,沉声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打李唐,李唐就会来打我们,要打这回就要打大的,不是夺取整个并州,就是连马邑也守不住。传我将令,三天之后,从马邑到雁门,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全军总集结,起精兵六万,一万留守马邑,五万大军南下,先迎击李仲文,姜宝谊这一路,全歼其之后,再向南打垮裴寂,而后,兵锋直指太原!”
阿史那思摩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亲率一万五千精骑助刘将军一臂之力!”
魏征笑着点了点头:“很好,我这就回去回复我家主公,祝刘可汗旗开得胜,一举拿下并州!”
正说话间,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众人收住了嘴,刘武周看向了外面,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不是说过今天不许人来打扰了吗?”
一个响雷般的声音在外面炸起:“可汗,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刘武周的嘴角勾了勾,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敬德,进来说话。”
一个身高九尺,足有近三百斤,壮得堪比一只大狗熊的黑大个冲了进来,魏征的脸色微微一变,如此壮士,即使是他也难得一见,只见此人面如锅底,刚眉如刀,肌肉几乎把身上的全副兽面连环铠都要撑开,他上前行了个军礼,沉声道:“吐屯尉迟恭,见过可汗,二位王爷,思摩将军,魏先生!”
魏征点了点头:“好一员壮士,你就是号称刘可汗帐下第一猛将的尉迟恭吗?”
尉迟恭笑道:“正是末将,不过第一猛将倒是未必敢称,老寻和俺也差不多。”
刘武周摆了摆手:“魏先生,他叫尉迟恭,字敬德,是杨义臣的族弟,我起兵以来一直跟着我。对了,敬德,有什么紧急军报吗?”
尉迟敬德大声道:“太行山东传来消息,李唐的山东道安抚大使,淮南王李神通,大破宇文化及,现在正在围攻宇文化及最后的据点聊城!而窦建德也已经起兵十八万,奔着聊城而去,三方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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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城外。
淮安王李神通一身将袍大铠,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前方的攻城战。
聊城不算大城,只不过是县治级别的水平,但是因为宇文化及的骁果军残部退入了此处,而变成了华夏大陆上的一个焦点所在,这个弑君篡位(前几天宇文化及最后地疯狂了一把,杀了傀儡皇帝杨浩,自立为君,国号许。也正是因此,李神通和窦建德几乎同时出动,发兵来攻聊城,消灭掉这个反贼。)的宇文化及,也即将迎来他最后的时光,一如城头那几面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许”字大旗。
这李神通本名李寿,神通是他的字,在这个习惯于以字行世的时代,李神通远比李寿这个名字为人所熟知。他的父亲李亮和李渊的父亲李昞乃是亲兄弟,在李昞的八个兄弟中排名第八,也正因此,他比出兵山南的河间王李孝恭这样的宗室还要高了一辈,算是李渊的堂弟而非堂侄。
这会儿的李神通,面带微笑,看着前方的城池,数不清的唐军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冲向了对面的城墙,然后在对方的箭雨打击之下,再次退回,投石车在不停地轰鸣着,伴随着攻方的弓箭手们洒出的满天箭雨,在压制着城头的敌军,不停地有人从城头坠下,而一块块的城墙垛子,也被这些投石车砸得纷纷落地,散得城下到处都是。
李神通哈哈一笑,指着对面的城头说道:“本帅原以为这骁果军号称天下无敌,还对他们有所忌惮,可没料到也不过如此嘛,我军在城外连胜三阵,今天的攻城战也是进展顺利,照这个速度,两天之内,聊城必破啊!”
一边的李世绩眉头一皱,自从李密降唐之后,特地派了贾闰甫来招降他,于是徐世绩思前想后,觉得这时候投靠李唐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便把黎阳的人口籍册与土地地图全部交给了贾闰甫,让他带回去交给李密,再由李密转交给李渊,以示自己仍然是李密的部下,而非迫不及待倒向李唐的新附之臣。
这个忠义之举让李渊也极为赞赏,当即封徐世绩为右候卫大将军,莱国公,上柱国,黎阳总管,都督旧部不变,还特地赐姓李氏,从此世间已无徐世绩,只剩下了大唐的大将李世绩。
这回李神通以平定反贼宇文化及的名义,出兵关东,离这里很近的李世绩也带兵前来相会,前几天,就是靠了李世绩的献策,唐军几次大败宇文化及,乘胜围攻聊城,而今天的攻城战,李世绩也是把本部的先锋作为攻城人马,尽管李神通看的兴高采烈,但死的都是李世绩的手下,随着每一个战士的倒下,他的肉都要疼上一疼。
李世绩咬了咬牙,说道:“大帅,我军这样强攻的损失太大了,贼军之中,除了有骁果军叛贼之外,还有王薄这样的海曲贼寇,这些长白山盗匪们,并不象骁果叛军这样因为弑君而没有退路,他们是为钱而来,不会拼命,只要我们能放他们一线生路,他们就会投降的。如此,可以减少我军攻城的损失。”
李神通笑着摆了摆手:“不,攻城死点人没什么,这一战我们是要消灭宇文化及这个弑君篡位的反贼,所有跟随他附逆作乱的,不论是骁果军士,还是这些长白山盗匪,都要全部斩杀,以正国威,也是震慑以后心存不轨的人。这一点,在本帅出征前,圣上就已经交代过了。李将军,你如果心疼部下的损失,本帅可以换别的部队去打。”
李世绩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末将请求现在就全军总攻,不计伤亡,随着矢石一起强攻聊城,骁果军也已经到极限了,只要我们不怕死人,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攻下聊城!”
李神通轻轻地“哦”了一声:“李将军难道不怕部下的损失了吗?”
李世绩微微一笑:“为国除贼,天经地义的事,再说末将既然已经归顺大唐,所有的兵马都是大唐的,是圣上的,不是末将的私人部队,又有什么损失可怕的呢?”
李神通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李将军有如此的意识,实在是大唐之幸,好,就依你,传令,擂响全军战鼓,所有攻城部队不计伤亡,总攻敌城!”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身边一个文官打扮的人,正是山东道安抚副使崔世干,高声叫了起来:“大帅,快看,城头树白旗了,宇文化及要降!”
李神通的眼皮跳了跳,沉声道:“暂且收兵,紧急军议!”
李世绩连忙道:“大帅,这是贼人的缓兵之计啊,以前高句丽的渊太祚就用过,靠诈降来争取时间,我们现在不能上这个当啊。”
崔世干沉声道:“反正城就在这里,他们也变不出花样出来,就算诈又能缓得半天吗?李将军,刚才你也说,如果敌军肯降,可以减少我军的无谓伤亡。现在有这个机会,为何要放弃呢?”
李世绩长叹一声,不再言语,李神通冷冷地说道:“叫宇文化及速派使者出来商量投降之事,半个时辰内城内不出人投降,本帅就继续攻城!”
一个时辰后,唐军帅帐,李神通的目光从将士们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各位,刚才宇文化及的使者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他们肯投降我军,只是希望能保留武器和财宝,说是要献给圣上,大家怎么看?”
崔世干笑道:“大帅,我看敌军这回是穷途末路,真的要投降了,要不然,也不会同意开出城的条件。不如受之。”
李世绩也点了点头:“聊城虽小,但也是个城池,强攻的损失不小,骁果军毕竟还有一万多人,加上两万多的长白山盗贼,并不是旦夕可下,如果能骗他们出城,那主动权就在我手,到时候大帅可以分散他们的军队,撤换领兵的将官,时机成熟时,一举拿下宇文化及等贼军首脑,则可不战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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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通的嘴角抽了抽,他看着北城的方向,喃喃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来?夏军,夏军难道真的敢跟我们正面对抗吗?”
李世绩长叹一声,说道:“大帅,我军今天攻城半天,锐气已失,这个时候是完全无法抵挡夏军的突袭的,退军吧,要是再不退,夏军挥师来攻,只怕我军要面临惨败了。”
李神通不甘心地看着城头:“该死,赵君德已经攻上城头了,就这么撤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世绩摇了摇头:“光登上城头没有用的,敌军还可以组织巷战,现在他们守城的部队多是长白山贼寇,骁果军还没有完全用上,我们就是攻进城中,也是一场苦战,到时候大军陷于城内,被夏军突击,内外受敌,就是死局了。”
李神通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鸣金,退兵!”
赵君德一声大吼,一斧击出,把当面的一个敌军小校的脑袋生生剁了下来,就象个西瓜一样地在城头乱滚,一边的六七个敌兵看到他如此生猛,吓得连滚带爬地散开,哪还敢上来相当。
赵君德哈哈一笑,用滴着鲜血的大斧指着这些在他面前溃逃的敌军,笑道:“无胆匹夫,这就是骁果军的实力吗?我看,最多就是贼寇的实力嘛!”
正当他得意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锣响,他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城外,只见潮水般的唐军正在后撤,不少军士们愤愤不平,骂骂咧咧,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这聊城的城墙。但是军令如山,大帅的将旗也正在向后回转,看起来,是真的要撤军了。
赵君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大吼道:“搞什么鬼,都攻上城头了,怎么这个时候还要撤?李神通,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城下响起了一阵兴奋的叫声:“唐军撤了,唐军撤了,兄弟们,再加把劲,把城头的这些唐狗打下去啊。”
赵君德一边破口大骂李神通,一边无奈地脱下了身上的铠甲,在攻击的时候这身重甲能救他的命,而逃命的时候只会适得其反,他把大斧和铠甲往地上一丢,穿着单衣,牙一咬,就从城头跳了下去,当城头上的许军(宇文化及已经立国为许国,由于现在他的骁果军中也混了大量的长白山盗贼,就称之为许军吧)向城外望去时,就只见穿着单衣的赵君德,一瘸一拐地向着后方的本阵退去,嘴里仍然是骂个不停。
窦建德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密集的骑兵,站在一处小高岗上,看着唐军的大军正在后撤,连大营也不要了,直接带着辎重,粮草,向着西北方向退去,万余骑兵在后面断后,而步兵们心有不甘地以强行军的速度在撤离,显然,李神通直接退了个干净彻底,把聊城给彻底放弃了。
窦建德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唐军也不过如此,不敢和我们正面对抗,一看我军出动,直接吓跑了。”
张玄素勾了勾嘴角:“夏王,也许唐军也是想坐收渔人之利,我军如果强攻聊城不克的话,那他们也有可能杀个回马枪的。我们还是得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窦建德摆了摆手,扭头看向了一边的高雅贤,他一身小校打扮,甚至还是许军的衣甲在身,窦建德笑道:“高将军,怎么样,和你的老朋友接上头了没有?”
高雅贤微微一笑:“趁着唐军攻城的时候,末将从北门混了进去,那里正好是王薄把守的地段,末将见到了他,他很后悔现在的处境,说是给宇文化及骗了过来,现在给堵在城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听说夏王肯让他戴罪立功,他可是非常高兴的,不停地说愿意效忠夏王。”
窦建德冷笑道:“这时候说要投降了,之前这么些年,孤一直派人招纳他,他却一直推脱,想做什么?”
高雅贤嘿嘿一笑:“王薄毕竟也算是最早起义的剧盗了,这么多年在长白山也算是一方山大王,可不想轻易地居于人下,这回若不是看中了宇文化及的财宝,也不会带着人马来援,本想领了钱就走,可没想到宇文化及称帝,唐军和我军都起大兵来讨伐,结果把他赌在了城里,走不了咯。”
窦建德点了点头:“他有什么投降的条件?”
高雅贤笑道:“他说,任由夏王发落,他没资格跟您讲条件。”
窦建德满意地笑了笑:“很好,看起来他并不傻,这样吧,到时候把宇文化及的财宝留四分之一给他,算是对他开城的报答,他想留下来加入我军,我窦建德欢迎,如果他想回海边和长白山继续当他的山大王,我也不留。”
高雅贤大喜,拱手道:“那我就代王薄兄弟谢谢夏王的大恩大德啦。”
窦建德的眼中杀气一现,转头看向了聊城的城头,沉声道:“传令,四面扎营,围困聊城,明天一早,各营出动攻打聊城,打的声势越大越好,北门由孤亲自领兵攻打,但孤的大旗,放在东城方向,吸引敌军主力。攻到急处,放信号给王薄,让他开城。入城之后,不得乱杀和掳掠,尤其是不许伤害隋朝的百官和后宫妃嫔,有不遵军令,**掳掠者,夷三族!”
王伏宝勾了勾嘴角,说道:“大王,我们苦战破城之后,为什么还要这样秋毫无犯?尤其是对隋朝的官吏,就是这帮狗官胡作非为,这才害得我们大伙儿走投无路,只能啸聚山林,现在他们跟着宇文化及这个反贼,也是附逆,杀了并不为过,怎么能这样供着呢?”
窦建德摆了摆手:“伏宝,你有所不知,现在中原的王世充和关中的李渊都已经拥立了隋朝的皇子,算是继承了隋朝的政权,而我们本就是草莽出身,缺这个名份,如果对隋朝官员与后妃们无礼,则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盗贼恶匪,跟宇文化及也没有区别了,这次攻下聊城,我就要靠着隋朝的全套朝廷和玉玺,还有杨广的后宫妃嫔们,成为最合法的隋朝继承者,让天下的士人,都来投奔我们大夏!”
所有的夏军武将和谋士们神色严肃,齐声拱手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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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太尉府。
王世充神色轻松,看着手上的一份塘报,微微一笑:“宇文化及终于还是完蛋了啊,也是苍天有眼哪。”
大堂之上人很少,身着紫袍的魏征在一边侍立着,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绿衣,门生模样的年轻人,个子中等,面容清秀,正是魏征最近新收的幕僚马周,王世充和魏征面试过此人,对其才华非常欣赏,加之其又是山东一带的破落士人家庭出身,天生就与王世充和魏征这样起于寒末的意气相投,现在王世充处理军政要务,叫上魏征的时候,总是让马周也在一边跟着,加以锻炼和培养,毕竟,军国要事,是需要经验的。
而在另一边的文案之上,王应玄和王应恕也各自坐在一张小案之后,手拿毛笔,纪录着对话,自从王世充救出家人之后,对这两个儿子就开始严加管教,每天都要他们跟在身边纪录各种军政事务的处理,杨玄感能教他们兵法武艺,但是这治国之道,王世充还是决定自己抓在手中。
魏征微微一笑,回道:“是啊,这个天下至恶,终于算是完蛋了。只是这回有点意外,居然是窦建德而不是李唐消灭的他。”
王世充摆了摆手:“此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玄应,你怎么看?”
王玄应抬起了头,一脸茫然,说道:“孩儿不知,孩儿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李唐先攻的聊城,都上了城头了还让窦夏军捡了便宜。”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转而看向了王玄恕:“玄恕,你说呢?”
王玄恕勾了勾嘴角,说道:“孩儿以为,窦建德是谋定而后动,他带了十八万大军,不是冲着那宇文化及去的,主要作用还在于威慑李唐,只是孩儿也跟大哥一样,觉得窦建德太托大了,李神通若是一意强攻,是能拿得下聊城的,那窦建德的所有盘算,都会毁于一旦啊。”
王世充笑了笑,看向了一边的马周,说道:“马文书(马周现在的正式官职是太尉府的一个文书,负责撰写公文),你怎么看?”
马周的脸上写着谦恭的神色:“学生还没有想好,不敢在太尉面前妄言。”
王世充摇了摇头:“马文书,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你们的意见本官只会作为参考,并不一定会听的。”
马周看向了魏征,这是他第一次被王世充主动要求发表观点,之前都是魏征为他代言,魏征平静地说道:“宾王(马周的字),太尉让你发表意见,你就直说吧,没事的。”
马周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学生以为,窦建德是谋定而后动,这次的大战,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唐军看似已经攻上了城头,但是骁果军在绝境中会有强大的战斗力,就算入城,也会激烈巷战,未必能一天就攻下来。而且之前李神通拒绝了宇文化及的投降,更是逼得城中的许军入了绝境,窦建德久经战阵,深知士卒的心理,知道唐军是攻不下那聊城的,所以才敢如此托大。”
王世充微微一笑:“说得很有道理,可为什么窦建德一攻就破了呢?”
马周笑道:“从太尉手中的塘报来看,是王薄打开了城门,放窦建德军入城,那王薄本就是长白山的贼寇,与窦建德出身相同,窦建德的部下也有一些以前跟王薄一起上山起事之人,只怕是早就有内通了,甚至可能王薄去聊城,也是窦建德一早就安排好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可是宇文化及也非无谋之辈,他虽然用重金收买了这些盗贼来助阵,但不可能不防着他们,王薄这么容易地打开了城门,你怎么看?”
马周勾了勾嘴角,说道:“来的贼寇有两万多人,多过骁果军士一倍有余,所以宇文化及一开始是让这些贼寇守在一线,骁果军在后面监视。靠了这个做法,他们打退了李唐的全力攻城,之前学生说即使破城,也未必能一举攻下,就是因为城中还有骁果军的原因。”
“可是经历了李唐的凶猛一波攻城之后,所有人在大战之后身心疲惫,很难再兴奋起来了,加上窦夏军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四面围攻,逼得宇文化及把城中的骁果军派到各城去参战支援。那窦建德把大旗放在东门方向,诱得宇文化及的主力去了东门,而北门那里就没多少人监视王薄了,这就给了王薄开城放夏军的机会。窦夏军并不是李唐,进城之后大喊放仗不杀,这迅速地瓦解了骁果军的作战意志,纷纷投降,这聊城也就一鼓而破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马文书分析得很好,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窦建德可以允许许军放仗不杀,而唐军却做不到这点呢?李神通为什么要拒绝许军的投降,你能解释吗?”
马周点了点头:“因为两边的目的不一样,李唐已经是受了杨侗的禅让,自认为是合法政权,天命所归,所以需要用对叛贼斩尽杀绝,来彰显自己的合法性和正义,所以他们不接受宇文化及的投降,就象前一阵把薛仁杲一族全部斩杀一样,都是为了向天下显示,他们才是正统。”
“可是窦建德不一样,他只是自立夏王,在天下人眼里,仍然不过是草寇绿林而已,所以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可能完整地接收宇文化及手中的隋朝遗产,无论是百官,后宫还是玉玺,都是他需要的,有了这个,他也算是部分地完成了禅让之事,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所以这次窦建德只诛杀了宇文智及,许弘仁,孟景,杨士览,元武达这些直接参与了谋杀先帝之人,又把宇文化及和他的两个小儿子送到乐寿斩首。与此同时,他对隋朝的那些文武百官可谓礼遇有加。”
“先是向着萧皇后行臣子礼,然后把隋朝的宫人全部遣散,最后是把原来的隋朝百官们都封官加爵,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选事,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至此,窦建德算是全盘接收了先帝的政治遗产,成为可以争夺天下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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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两仪殿。
李渊一脸严肃,看着手上一份战报,长叹一声,对站在殿内的几位重臣与太子李建成说道:“真是糟糕透顶,想不到刘武周这回的动作如此迅速,直扑西河而来,大将军姜宝谊和李仲文迎战不力,全军覆没,两人也被刘武周所俘虏,现在刘武周又有继续南侵的意图,如果让他占了介休,那太原可就被包围了,想要派兵支援,都没有通路啦。”
裴寂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军情紧急,他本来昨天就已经率部过了黄河,是给李渊紧急召回的,就是要商量这严峻的局势。可是老成持重的他,知道这时候并不适合表态,沉默是金。
刘文静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挡住刘武周的进攻,据我们前线的消息传来,这回刘武周是借了两万突厥骑兵南下的,这才会有如此的速度,而领兵的突厥大将,是漠南小可汗,突厥名将阿史那思摩。”
李渊恨恨地说道:“又是阿史那思摩,此人亡我之心不死!刘爱卿,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始毕可汗除掉此人吗?”
刘文静摇了摇头:“这回麻烦了,以前始毕可汗是心里偏向陛下的,可随着大唐建国,尤其是消灭了西秦之后,他对我们的态度也开始转变,毕竟,只有中原的诸候林立,相互攻伐,他们突厥才能收渔人之利,这回刘武周南侵并州,而岭北的梁师都也攻击榆林等郡,这显然是突厥的安排。”
李渊咬了咬牙:“要不再出点血,给始毕可汗送一波金银财帛,换取突厥的撤兵,如何?”
刘文静叹了口气:“只怕很难了,刘武周这回是奔着太原城去的,太原城中有太多的储备与财宝,如果突厥人能直接取得,那还用我们再送吗?”
李建成勾了勾嘴角,说道:“可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了,我们是可以年年给突厥好处的,而且如果突厥兵公然攻打太原,那就是和我们彻底翻脸,对他们来说,也是背盟之举。”
李渊点了点头:“大郎说的有道理,所以这回阿史那思摩也只敢让部下穿着刘武周军队的衣甲,打着刘武周的旗号行事。你们说,如果接下来,他们敢直接攻击太原吗?”
刘文静正色道:“一切皆有可能,阿史那思摩一向跟我们作对,这回大败李仲文,他又得了不少好处,部下那些突厥人都想要再打,我们如果不能给他们迎头痛击,只怕突厥人的野心会越来越大。”
李渊沉声道:“裴爱卿,这回出击并州,关系我大唐的生死存亡,全靠你了。”
裴寂勾了勾嘴角,笑道:“没有问题,臣会率军直出介休,守住霍山通道,与太原成犄角之势,如此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给刘武周抄了后路,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不出三个月,只能退去。”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裴爱卿,你只要稳守不战,等朕亲自率军攻下了蒲州城,消灭尧君素的余党,就可以率军与你会合,共灭刘武周了。”
裴寂的脸色一变:“什么,尧君素的余党?难道尧君素死了?”
李渊笑着点了点头:“裴爱卿啊,你这段统兵在外,有所不知,尧君素抗拒天兵,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城中已经开始人相食了,可他仍然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地与我们对抗,但他的手下已经不干了。就在前天,尧君素的手下薛宗,李楚客杀了尧君素,传首于城外的独孤怀恩,想要投降。”
“只可惜尧君素的亲信死党,隋朝的朝请大夫王行本,带了七百精兵出城征粮,回城时发现尧君素被杀,又攻杀了薛宗和李楚客等人,重新闭城拒守。独孤怀恩已经重新包围了蒲州城,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朕决定一鼓作气,彻底消灭王行本,拔掉蒲州这根毒刺。”
“裴爱卿啊,在此之前,你在晋北介州一定要坚守不战,介州是霍州峡谷的北出口,是晋北平原南进的必经之路,此处在,太原的粮道畅通无阻,若失,则太原不保,而且整个晋南都会有危险,责任重大,切不可轻动。”
裴寂认真地点了点头:“臣一定遵从陛下的吩咐,坚守不战。”
刘文静的嘴角勾了勾,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陛下,裴仆射(裴寂现在的本官是尚书左仆射,魏国公)长于政略,军事并非其所长,刘武周手下的宋金刚是兵法大师,打仗专家,又有突厥精兵相助,只怕裴仆射难以匹敌,不如紧急召回正在安抚陇右的秦王殿下,领兵出战吧。”
裴寂和李建成的脸色同时变得很难看,李渊的眉头也微微一皱,沉声道:“刘尚书(刘文静现在的本官是民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鲁国公),二郎之所以出镇陇右,是因为西秦新破,羌胡部落和薛秦余党还在作乱,他威震西秦,贼人闻之丧胆,所以才会主动请命去安抚,如果这时候朕派他去并州,那只怕会按下葫芦浮起瓢,让西方生出变乱。”
刘文静咬了咬牙:“那微臣不才,愿意请命领兵出征,为陛下分忧。”
裴寂忍不住了,脸色一变,沉声道:“刘尚书,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就这么认定只要我领兵出征,就一定会输?”
刘文静冷冷地说道:“裴仆射,你我相交多年,知根知底,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国事,军事非你所长,这一战若败,大唐的并州不保,可不是讲朋友情面的时候。”
裴寂冷笑道:“那难道军事就是你刘尚书的所长了?浅水原第一次是怎么输的,不就是你违令出战吗。起码我裴寂还没有打过这样的大败仗吧!”
刘文静胀得满脸通红,厉声道:“裴仆射,你抓我一次失误就没完了是吗?这回并州的情况可比当时的浅水原严重得多,刘武周也非薛举可比,说公事不是赌气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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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眉头深锁,沉声道:“好了,不要吵了,成何体统!”
李渊的声音在两仪殿内回荡着,刘文静和裴寂也都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纷纷下跪请罪,李渊叹了口气:“裴仆射,刘尚书,你们二位都是朕晋阳起兵时的首功之臣了,朕有今天,也是靠了你们的齐心协力,怎么现在却反而争斗起来了?大敌当前,就不能一心对敌吗?”
刘文静咬了咬牙:“并非是微臣有意针对裴仆射,实在是因为这次事关重大,来不得半点疏忽,裴仆射长于政略,是萧何一样的人物,陛下却要他当韩信,这并不是对他好啊。”
裴寂冷冷地说道:“刘尚书说的好生牵强,你可以领兵大战西秦,结果大败而回,害得关中差点不保,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要是你说找秦王来替代我,那还有点道理,但你说你打仗比我强,这不是笑话么!”
刘文静看向了李渊,恳切地说道:“陛下,请听臣一言吧,裴仆射的能力您也清楚,他确实忠诚沉稳,但并无将帅之才,这回并州的刘武周是尽锐而来,兵锋极锐,李仲文也算是个将才了,姜宝谊也是关陇世家子弟,一万精兵,两天就没了,那三万兵马就能守得住介州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请陛下御驾亲征,蒲州那里不过是疥癣之患,另派别将去就可以了。”
李渊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对付一个刘武周就要朕出兵,不太合适。不如调山东的李神通回军并州,讨伐刘武周。”
裴寂断然道:“不行,我军好不容易出兵关东,现在山东的各州郡都在观望我军的进展,如果我们进展顺利,他们就会归降,如果我们缩回并州,只怕他们会大失所望,非但关东之地不可能再拓展,甚至连黎阳李世绩这样的人都可能会自立或者投降窦建德,这是万万不可的。”
刘文静叹了口气:“那只有一个法子了,陛下,不妨放李密出关去山东!”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李渊的嘴角抽了抽,沉声道:“放李密出关?刘尚书,你是认真的吗?”
刘文静点了点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让李神通回军并州,又要保持大唐在山东的影响力,就只有靠李密原来的那些州郡了,这些州郡只会听命于李密,让他去,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牵制窦建德和王世充,起码,不会让他们联合起来。”
李渊的双眼一亮:“联合起来?”
刘文静正色道:“是的,这正是臣现在最担心的事情,罗艺已经基本上要投靠我们大唐了,窦建德的压力非常大,只靠河北一地,恐怕不是我们大唐的对手,所以他还要找个可靠的帮手,除了突厥人以外,只有王世充算是唯一的选择了。正好他们现在跟我们的关系都非常紧张,以前窦建德是巨寇,王世充算是隋朝的东都官军,联合的可能不大,但这回窦建德攻下了聊城,杀了宇文化及,也算是给杨广报了仇,两边结合在一起的可能性在急剧增加。”
李渊咬了咬牙:“所以,需要李密现在去山东,去招降他的那些州郡?”
裴寂冷笑道:“李密是什么人,刘尚书比我们都清楚,你的这个老亲家是肯居于人下的?昨天的大朝会上,他当着突厥使者的面,扔下这些饭菜,放弃自己的职责就走,其反意已现,现在我们不追究他的罪过,还放他回山东,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刘文静叹了口气:“李密确实有很大可能自立,但起码他的自立能挡住窦建德和王世充的会师,如果他没那么傻,不要那么快地公开叛唐的话,那还是可以拉到不少州郡为其效命的,这样正好可以挡在王世充和窦建德之间,不指望他出兵并州来帮我们,起码可以让我们能抽出李神通的兵力,回援并州。”
李渊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这个提议,久久,他才正色道:“两位爱卿,大郎,你们退下吧,朕要好好地想一想。”
三人行礼而退,李渊扭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内侍低声道:“去,让裴仆射悄悄地回来,千万不要让刘尚书看到。”
小半个时辰后,还是两仪殿内,这回只剩下了李渊和裴寂二人,李渊长长地叹了口气:“玄真啊,你干嘛要跟刘文静公开起了冲突呢,这样多不好?”
裴寂咬了咬牙:“他就这么公然地说我不会打仗,不就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我看刘文静实在是越来越不象话了,真以为仗着起兵时的那点功劳,可以吃一辈子吗?”
李渊微微一笑:“你玄真跟我是少年时的朋友了,几十年的交情,他怎么可能相比,这回我让你率兵守住介休,也早就是我们商量过的战略,不是他两句话能改变的。不过,他还是这样说了,你觉得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裴寂冷笑道:“刘文静和李密一样,不是安分守已的人,在大隋的时候他就想着要搅乱大隋的天下,入了大唐也是一样的想法。本来我以为他是想自己争功建业,但今天看起来,他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要大,恐怕是想要借助李密的势力,自立篡权了。”
李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朕对刘文静不薄,他为什么要叛朕?”
裴寂叹了口气:“人的贪心和私欲是无法用常理度之的,刘文静大概自认为功高,但地位却在我之下,所以心怀不满。”
李渊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他上次浅水原违令出战,导致大败,朕赏罚分明,剥夺了他的所有官爵,又让他白身从军立功,后来二郎大胜,朕不也给他官复原职了吗?”
裴寂摇了摇头:“陛下觉得对他对够客气了,可他却不这么想,他大概还觉得陛下没有处罚秦王,却是夺了他的官职,说明没把他当自己人,于是就开始想着结交李密,李密如果在关东自立,他必然会去投奔。”
李渊默然半晌,才缓缓地说道:“玄真,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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稠桑原,腊月,壬辰。
漫天飞雪,一支三千余人的队列,在大雪之中艰难前行着,前面十余里外的潼关关城,已经依稀可见,银装素裹,立于这天地之间。
李密一身将袍大铠,黑黑的脸上,山羊胡子上和眉毛间已经沾满了白色的雪珠子,但他的心情显然很好,时不时地放声高歌,带着将士们一路唱着山东的民谣,就这样一路向着潼关的桃林塞而去。
一边的贾闰甫的眉头微皱着,轻声道:“主公,天寒地冻,您这样高歌,寒气入体,怕是对身体不好啊。”
李密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衣甲上的霜雪,笑道:“闰甫啊,你难道心情不好吗?难道不高兴吗?自我们投唐以来,你何时见我这样开心过?”
贾闰甫叹了口气,低声道:“主公,这回我们去关东,并不是什么好事,我知道您是想借机再次自立,可是李唐不会给您这样的机会的。”
李密笑道:“事在人为,李渊已经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这才会让我带兵出关,重招旧部。当年东晋年间,前秦雄主苻坚,在淝水惨败之后,天下四处谋反,迫不得已让前燕大将慕容垂出关东招鲜卑旧部平叛,结果慕容垂趁机自立,一举建立后燕帝国。今天我走的,就是当年慕容垂的旧路。”
贾闰甫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突然,后面一阵马蹄声响,众人收住了话,看向了后方,只见一个背插靠旗的鸿翎使者踏雪而来,李密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看出,此人乃是御使,传的显然是李渊的命令。
李密转过了头,只见那名鸿翎信使已经奔到了面前,对着李密高声道:“邢国公,山东道安抚副使李密接旨。”
李密的眉毛一挑,连忙下了马,跪在雪地之中,平静地说道:“臣李密接旨。”
那使者也下了马,从怀中掏出一卷黄色的绢帛,展开道:“敕曰,邢国公,山东道安抚副使李密,着即单骑回长安面圣,另有安排,其所将兵马暂由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统领,就地驻扎。”
李密的脸色大变,抬起头,失声道:“什么,要我单骑回京?出什么事了?”
那名传旨的使者摇了摇头,说道:“小的只负责传旨,其他的事一概不知,还请邢国公速速遵旨回京,有疑问可以当面问过陛下。”
李密咬了咬牙,站起身,接过了那道敕书,看了两遍,尤其是看了看最后盖着的玺印,终于确认了这是敕书无疑,也就是李渊的直接旨意。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冷厉的神色,转而微微一笑:“这位天使辛苦了,李密遵旨,只是军务还需要交接安排一下,请您先等候一下,密安排好交接之事后,就会和您回京复命。”
使者点了点头,李密使了个眼色,几个亲信护卫护送这个使者走向了一边,李密看了一眼贾闰甫,冷冷地说道:“传令,全军就地休息,你和三郎马上来中军帐中议事。”
一刻之后,临时搭起的中军帅帐之中,火盆里的炭火在噼哩啪啦地燃烧着,映红着李密那张阴冷的脸,他须发上的雪珠子已经化成了颗颗水珠,继而变成丝丝白气腾起。他的目光扫过贾闰甫和王伯当的脸上,缓缓地说道:“看起来李渊并不信任我,要我单骑回去,怕是要对我下毒手了。”
贾闰甫咬了咬牙,说道:“主公,请您千万不要这样想,这个时候,您要冷静,李渊既然放您出关,那就没有理由反悔,这次要您单骑回京,多半也只是试探一下您的忠诚罢了,只要您跟着回去,不会有事的。”
李密冷笑道:“还记得上次李渊跟我们说过的话吗?他说什么有人进谗言说我的坏话,可是他根本不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这次我出来没两天,刚要出潼关的时候,他却要我单骑回朝,这显然是有人在说我的坏话了,而李渊若不疑我,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这时候我若回长安,那必死无疑。”
贾闰甫急得头上开始冒汗了:“主公,李渊既然当时收留了您,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您下手,您这个判断还没有吗?”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没有证据可以发明证据,光是叫我单骑回朝,就已经是不信任了,一个君王如果不信任他的属下,有一万种理由让他死,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现在我既然已经受了怀疑,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提前起事,还有十几里就是桃林塞,是潼关的出关关口,我们可以偷袭桃林塞,收其兵粮,然后出关北走,顺着黄河而下,直到黎阳。等到李渊的追兵到时,我已经走远了。徐世绩上次把土地钱粮账册给了我,而不是李渊,说明他对我是忠心的,上次我错怪了他,不然也不至于投奔李渊了。”
“而且上次的聊城之战,徐世绩给李神通打压得很厉害,这时候肯定是很有怨气,对比在我手下时,他现在过得很不舒服,只要我去关东,他必然会效忠于我,不仅是他,象是在北海的纂公顺,兖州的徐圆朗,白马的孟海公,雍丘的李公逸,伊州的张善相,还有三郎的哥哥王要汉,黄君汉等人,都会听命于我的!”
贾闰甫咬了咬牙:“主公啊,如果您还是唐臣,以李唐的名义行事,他们确实是会听你,但是如果你叛唐而立,他们真的会听你的命令吗?就是徐世绩,只怕也不会跟你起事的。”
“而且说老实话,主公自投唐以来,李渊对您可谓很厚待,高官厚禄,国公之爵,当年的那个桃李得天下的图谶,已经应在了李渊的身上,这是天命,人力不可违背。”
“主公既然已经效忠了唐朝,这时候再想反,就会为天下人所不容,这里离史万宝,任瑰的熊州和谷州太近,就算您袭破了桃林塞,他们早晨听到消息,晚上就会发兵前来围剿,我们就这几千人马,根本不是对手。就算我们手下的军士们,听说您是要举旗叛唐,只怕也会多半散去,不会跟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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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闰甫的双目炯炯,沉声道:“依我愚见,您不如就这样回长安,现在您还没有反行,李渊出于名声的考虑,也不会对您乱加罪名,这样会绝天下人望,只要您以赤心对李渊,我想他很快会再给您领兵出关的机会,到时候您就可以借着征兵保唐的名义,再行自己的抱负,何必现在非要背一个反叛的名声呢?!”
李密突然大声吼道:“李唐待我厚吗?让我当大厨子,这叫厚待我?!而且那个谶文说桃李得天下,李渊姓李,我李密也姓李!今天他如果杀不了我,让我东行出关,足以证明王者不死!”
“就算李唐能割据关中,关东之地也是终会归我所有,平分天下罢了。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却要错过,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贾公,你是我的心腹,多年来我李密待你如何?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却要帮着李渊说话?他给你的难道比我给你的多吗?你若不和我同心,那我只有斩公而行!”
贾闰甫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哭道说道:“主公的名字虽然也听起来符合这个谶言,但是您的所作所为已经偏离天命了。现在海内分崩,群雄并起,强者为尊。您现在手下就这几千人马,就算去投靠旧部,他们就肯听从,跟随吗?”
“以前您投奔了翟让,结果杀了翟让,夺了他的兵马自立,有这个先例存在,就算是徐世绩,就肯交出手上的兵马给您吗?谁都知道,乱世之中,兵马钱粮是自己立身的根本,就是这些州郡归顺了李唐,也是不听其调遣,更不用说主公了。”
“如果主公您要强夺他们手中的兵马,他们一定会翻脸不认人,起兵相拒,如果一朝失势,还可能再有立足之地吗?”
“我贾闰甫受了您的大恩,父亡之后,多年来一直受您的照顾,才有今天,若非如此,何必会犯了您的忌讳,向您这样直言进谏呢?如果能让主公回头是岸,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算赔上我的这条命,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李密双眼血红,鼻子里喷着粗气,大吼道:“好,你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了你!”他说着抽出了宝剑,就要对着贾闰甫刺去,贾闰甫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等死。
王伯当一下子拉住了李密的袖子,跪了下来:“主公,三思啊,闰甫虽然出言无状,但真的是一片忠心,您可不能一怒杀忠臣啊!”
李密长叹一声,转过了身,不想再看贾闰甫一眼,沉声道:“你走吧,从此之后,你我主仆之情,恩断义绝,下次你我再见之时,就是仇敌!”
贾闰甫知道已经不可能劝李密回头,涕泪横流,跪地向着李密磕了三个响头,跌跌撞撞地出帐而去,很快,外面传来了一阵马嘶之声,渐渐地远去。
李密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收剑入鞘,转头看着王伯当:“三郎,你一直不说话,也是和贾闰甫一样,并不看好我的行动吧。”
王伯当微微一笑:“只是主公决心已下,不可能改变了,虽然我以为李渊下了这样的命令,恐怕也会作布置和安排,但越是如此,这越是主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您是不甘愿在李唐受这样的侮辱,用性命赌这一回,搏一个机会,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当初您入关的时候我就说过,无论您作何样的决定,就算身死荒野,也会一路相随,现在这个承诺,仍然有效。”
李密的眼中泪光闪闪,拉着王伯当的手,不停地摇着:“三郎,这辈子有你这样的徒弟,兄弟,我李密就算是死,也可以含笑九泉了。不过我早就有计划,这回咱们的胜算还是极大,只要我们出了关,去了黎阳,徐世绩是一定会听我们命令的,到时候实在不行咱们就连接窦建德,对抗李唐,甚至跟王世充保持一定程度的合作,也不是不可以,贾闰甫鼠目寸光,是根本看不到这些的。”
王伯当眨了眨眼睛:“主公已经计划好了吗?”
李密微微一笑:“当然,咱们先斩了那个使者,然后你带二十多名精锐可靠的卫士,打扮成妇人,拿着李渊的敕书去桃林塞,就说是我李密的家人眷属,陛下让我单骑回长安,所以要把这些家眷留在桃林塞,他们必不起疑,然后,就在夜里发难,打开城门,我自当率兵入关。”
王伯当微微一笑:“自当从命!”
熊州城外,二十里处,王世充军营。
一处小高坡上,将袍大铠的王世充登高而望,但他看的不是熊州的城池,而是远处潼关方向出关的一条小道,那条山道,正是熊耳山,只要出关之后,向东奔行数里,便是黄河渡口了。
魏征一身皮甲,站在王世充的身边,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卷,笑道:“主公果然料事如神,李密真的反了,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奇袭攻取了桃林塞,打开武库,组织了数千民兵,加上他的本部人马,有八千多人,这会儿正准备出潼关呢。听说他已经派人去联系伊州刺史,以前的旧部张善相,要他领兵前来相会呢。”
王世充冷笑道:“李密绝不会出潼关去伊州的,他出关的通道,一定是这个熊耳山小道。”
魏征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他已经占了桃林塞,出潼关道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且张善相可以出兵接应。这不比走小路要靠谱得多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如果李密真的要走潼关大道,让张善相接应的话,一定不会事先放话出来,他这样说,就是为了调动李唐的熊州和谷州兵力,让史万宝和任瑰出兵去那里截击,而他则会出熊耳山小路,直入黄河。伊州张善相不过数千兵马,不可能成事,他真正要去的,是黎阳徐世绩那里,只有走黄河才能最快速度达到!而这,就是我带兵来此的目的,送我的好师弟上路,这不正是我这个师兄应该亲自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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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州,刺史府,密室。
唐将盛彦师,满头大汗地盯着放在桌上的两个木盒,里面放的正是李密和王伯当的首级,站在他对面的,则是黑脸虬髯的王仁则,盛彦师抬起了头,看着王仁则,他的声音有些因为激动而发抖:“王将军,你,你为什么要把如此大礼相赠呢?我是唐将,跟你们是水火不容的仇家,要不是你跟我家的总管有旧,只怕我们连这个面也不会见的。”
王仁则微微一笑,合上了盛彦师面前的盖子,说道:“乱世之中,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我家主公一向欣赏将军,您以前也是大隋的县长,乱世之中带了部曲宾客千余人去投奔李渊,我家主公一直很惋惜,说是错过了这样的人才。不过有缘的话,以后还会在一起的。”
盛彦师的脸色一变:“我既然投了唐,就是大唐的忠臣烈士,不会再向隋朝了,这点请王将军不要误判!”
王仁则笑着摆了摆手:“以后的事情很难说,谁能保证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呢,李唐姓李,你姓盛,又不象我这样是叔父的侄儿,不可能有回头路。如果李唐战败,你也犯不着为其殉葬吧。”
盛彦师没有回话,低头沉吟不语。
王仁则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李密的部下很多人都已经跟随了我家主公,现在不也是高官厚禄,将军以前是大隋的县长,若是肯回归大隋,我家主公自然是欢迎的。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家主公说了,将军的家人都在长安,现在过来,会害了你的家人,还是先结个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盛彦师看着王仁则,双目炯炯:“太尉这回把这样的大功相赠,又不图盛某回报,实在是让我有些意外啊,太尉是商人,商人都不会做无用之功,更不会免费助人,说吧,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如果不损害大唐的利益,彦师愿助一臂之力,也就还了这个人情了。”
王仁则哈哈一笑:“盛将军,你觉得这个人情你还得起吗?史万宝判断错了方向,率大军去了潼关外拦截,而你带千余老弱困守这熊州城,我叔父如果愿意,取你这城,易如反掌。就算不攻,李密从熊耳山跑了,你也有纵敌之罪,无论哪条,都是死罪。这救命之恩,你怎么回报呢?”
盛彦师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你们是要我长期给你们通风报信?”
王仁则摆了摆手:“不,主公说了,不求将军速报,这次就当结个善缘好了。以后在战场之上,将军也尽管效忠大唐,如果我家主公能一举击破李唐,到时候将军可以因势而动,不要那么固执。”
盛彦师咬了咬牙:“这个没有问题。那这回我就说是我的探子发现了李密的行踪,然后我去截杀,正好抓到了他?”
王仁则摇了摇头:“你手下不过千余人马,还要守这州郡城,李密再不济有几千人马,不是你能对付的,你这样说,就说李密走熊耳山小道,却是被跟他有仇的王德仁率部伏击,因为李密部下有王德仁的旧部,给他通风报了信。混战之中,李密率少数随从逃脱,你正好带兵巡河,就击杀了李密和王伯当。这样你的谎编圆了,就不会有人怀疑,只要你把几十个部曲护卫给统一口径,这击杀李密的大功,就是你盛将军的啦。”
盛彦师哈哈一笑:“多谢王将军指点,今天的大恩,日后有机会盛某一定回报。”
王仁则微微一笑:“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真正地成为朋友的。”
东都,宫城,乾德内。
杨侗的面色平静,看着站在他面前,穿着紫色官袍,一脸喜色的王世充,淡淡地说道:“李密真的就这么死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笑道:“托陛下洪福齐天,先帝在天之灵的护佑,逆贼李密,在被微臣氓山大败之后,逃蹿于关中的伪唐政权,结果李渊和李密二贼相互猜忌,不能相容,李密想要借着机会逃出关中,回关东的旧地召集余党,继续作乱,却被李渊所察觉,派其部将盛彦师,在熊耳山设伏,击杀李密。”
“一同授首的,还有李密的死党王伯当,此贼也是骁悍之极,以前多杀伤我军将士,这回也算是老天开眼,将之一并诛灭。”
“事后,盛彦师将李密和王伯当的首级传回长安,而李渊则下令把二人首级传送到黎阳,给已经改名为李世绩的前黎阳贼首徐世绩看。结果黎阳上下的李密旧部,都痛哭失声,李世绩把李密的首级安上了上等紫檀木做的尸身,厚葬于黎阳城侧,童山一带,也算是把李密埋在他人生最辉煌的地方了。”
杨侗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当年瓦岗寨内讧,李密火并翟让的时候,差点砍死了这个徐世绩,事后又对其多番打压,徐世绩怎么可能跟他有多深的感情,这必然是徐世绩演戏之举,想要显得他多念旧情,多讲忠义。伪唐政权看他如此对旧主尽忠,必不怀疑,反正李密已死,一个死人又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陛下所言极是,微臣佩服。除此之外,我军在其他地方的掠地都很顺利,雍丘贼帅李公逸,是李密部下的老贼,一向顽固不化,我派大将王世伟率军将之讨伐,已经把他们击败,可叹那李公逸,末日将近之时,还妄图让弟弟李善行守城,自己去向关中的李渊求救,被我军当场擒获,陛下要如何处置这些贼人呢?”
杨侗摆了摆手:“任由太尉按国法处置即可,不必向朕来禀报。”
王世充笑道:“陛下是天子,这些事情虽然由微臣去办,但总要向您报告一声的。”
杨侗轻轻地“哦”了一声:“是么,太尉什么时候会把这些军国大事都向朕汇报了呢?朕听说前几天东都有人谋反,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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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是一些瓦岗余党,心怀不满,想趁着微臣检阅军营的机会,对微臣下毒手,幸亏微臣有所防备,这才躲过一劫。这种事情是小事,按国法处置即可,微臣就没有打扰陛下的清静了。”
杨侗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笑道:“有人竟然敢谋害太尉,那就是谋害国之柱石,谋害朕的江山,怎么是小事呢?太尉是不是因为谋反的人,是独孤家的人,算起来,是朕的奶奶家人,这才不敢告知呢?”
王世充的心中一动,暗道这小皇帝实在是消息灵通,自己多方隐瞒此事,没想到还是让他听到了,看起来还得进一步地加强对他的控制,隔绝他从外界获得消息的渠道才是。
但是王世充的脸上却变得很严肃,点了点头:“是啊,独孤武都和独孤机是文献太后的亲侄儿,也算是国之重臣,在微臣河阳大战的时候,他们也从瓦岗弃暗投明,微臣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谋反的。”
杨侗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么王太尉事后可曾从他们嘴里审出了什么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事败之后,不肯束手就擒,举兵反抗,被明白过来的左右将士所杀,事后审问了几个从党,都说不知,只是跟随他们起事而已,都怪微臣办事不力,没有查到反贼的动机,还请陛下治罪。”
杨侗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也不用审什么,连朕都知道,独孤家和元家一向交好,当年是独孤太后亲自为房陵王挑的王妃,就是元文都的堂妹,虽然房陵王后来宠爱别的妃子,甚至有传言是他毒死了元妃,但是两大家族的关系却一直很稳定。元文都算是在东都的高等世家代表了,独孤家也是差不多的地位,兔死狐悲,自然会对太尉有众多不满。”
王世充咬了咬牙:“元文都勾结李密逆贼,想要引狼入室,事败之后,先是想矫诏杀害微臣,而后更是企图劫持陛下,其罪恶滔天,臣以国法将之诛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杨侗微微一笑:“这件事早有定论了,朕一直很支持太尉拨乱反正,关键时候果断处置的做法,挽救了大隋。当日朕可能有点感情用事,毕竟元文都是朕多年的授业老师,看着他在朕眼前被拉出去处死,心里一时难以接受。但现在朕已经想明白了,他是死有余辜。”
说到这里,杨侗的目光直视王世充的双眼,显出无比的清澈与纯良:“其实这一阵,朕也一直在反思,为什么元文都,独孤武都这些人,非要跟太尉作对呢?您明明才兼文武,经天纬地,更是几次挽救了大隋,挽救了朕的天下,为什么他们就非要置您于死地而后快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微臣也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哪点得罪了他们,难道是因为微臣早年经商,跟他们扶持的一些商号有过生意上的冲突吗?”王世充一边说,一边心中的疑惑更甚,杨侗似乎不是无感而发,而是有备而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杨侗叹了口气:“朕觉得不是这样的,他们之所以不能容太尉,恐怕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太尉的出身。”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出身?陛下的意思是?”
杨侗点了点头:“太尉的祖父是破产的胡商入的中原,祖母还在后来改嫁霸陵的武将世家王氏,也是从您祖父辈起,您这一支才改姓为王的,对吧。”
王世充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正是。只是微臣的那个新丰王家,也算得上是个中等的关陇世家了,先父在时,靠了这个官荫子弟的身份做到两任州长史,而微臣自己也是幼年应征从军,平定南征,因功受赏为仪同将军,这出身虽然比不得高等世家,但也起码是一个中等家族了。”
杨侗微微一笑:“太尉的奋斗史,朕很清楚,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来你是因祖母改嫁进的王家,还改了姓,因为这一点,那个大将军王世积都几次想夺你家产,并不把你当自己人。若不是后来高颖高仆射从中调停,你也不会这么容易回归王氏家族。”
“这第二嘛,就算是王家,跟元文都,独孤武都这种西魏开国八柱国的家族相比,仍然是低了几等,也难怪他们看不上你。就算是到了国破家亡之时,这些血统,出身之类的东西,仍然会蒙上一些人的眼睛,让他们失去起码的冷静和判断。最后得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一如元文都,卢楚,独孤武都这些。”
王世充咬了咬牙:“人不可能改变的是自己的出身,陛下刚才说得很清楚,微臣的家世就是如此,不管再怎么努力奋斗,都入不了元文都,卢楚,独孤武都他们的眼里,他们宁可倒向反贼李密,也不愿意与微臣为伍,因为李密是高等世家,大贵族,即使是反贼,也是他们眼里的自己人。而微臣就算忠于大隋,也是他们眼中的低等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侗点了点头,说道:“朕思前想后,这个太尉的身份问题不解决,只怕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悲剧重演,还会有对太尉出身不满的人行谋逆之事。他们会想,以太尉的出身都可以成就霸业,为什么他们就不行呢?他们也许没有太尉打仗和治国的本事,但是可以串联贵族世家,使阴招下绊子,让太尉防不胜防。”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那么陛下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呢?”
杨侗哈哈一笑,站起了身,看着王世充的眼睛,说道:“太尉,你可愿意与朕结拜为兄弟?”
王世充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杨侗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还没自己的儿子年纪大,要说杨广跟自己结拜为兄弟还差不多,他居然也敢这样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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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杨素啊杨素,明明是你自己的野心膨胀,想要取高颖而代之,这才会投靠杨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怎么又赖到了我的头上?如果没有我王世充,难道你就会甘居高颖之下吗?”
杨素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我是看中了高颖的位置,但如果不是因为你唆使我儿玄感跟高颖的儿子高表仁对抗,闹得不可收拾,我又怎么会走上勾搭杨广的不归路呢?你知道我看不上你,所以就想办法跟我的儿子走到一起,通过挑拨两家小辈的关系,来让我和高仆射势成水火,你好从中游刃有余!”
王世充冷笑道:“搞清楚,不是我要挑拨杨玄感和高表仁的关系,在我认识杨玄感之前,他们就已经是结了死仇了,是杨玄感和李密为了退掉杨广的提亲,才跑来抢我的老婆,用这种方式来拒那个南阳郡主,又怎么成了我的陷害了?”
杨素恨恨地说道:“老夫不管这个先后关系,总之你很清楚,我儿玄感,一向忠正耿直,就是因为认识了你这号人,才会一步步地走向叛隋而立的不归之路,而我,也是受你们这些小子的拖累,才会深陷杨广的夺位阴谋,最后弄得自己的命也赔了进去!”
王世充冷笑道:“是你越国公想要投机取巧,利用杨坚对于高颖插手立储之事的愤怒与不满,扳倒高颖,我们几个小辈怎么可能影响得了你?反过来,是你在利用我们,为你的夺权之事前后奔走。杨素,你扳倒了高颖之后,也引起了杨广的猜忌,你以为你可以靠着平定杨谅的功劳来保住你全家,可是你错了,你越是在军中有威望,杨广就越是怕你,越是要置你于死地!”
杨素长叹一声:“都怪我,一时利益冲昏了头,非要争那首辅之位,害人害已。不过王世充,你害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拖我儿玄感下水,让他走上举兵谋反的不归之路?!”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你被杨广逼死,杨玄感是至孝之人,怎么可能不为你报仇?这事可不是我指使他的,反过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阻止他的轻举妄动。杨玄感是自己等到了机会,才会贸然起兵的。他本来可以直入关中,成就霸业,却因为妇人之仁,而在东都城下浪费了大好时机,这可怪不得我!”
杨素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若肯打开东都城门,放玄感入城,还会如此吗?”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那是他自己违背当时和我的约定,非要夺取东都,我谋划天下这么多年,岂能为他人作了嫁衣?就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放不下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仁义,浪费了最后的机会,这也要怪我吗?”
杨素恨声道:“我弘农杨氏一族,尽灭于你手,王世充,我杨素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全族家破人亡,诅咒你。。。。”
杨素的声音渐渐地远去,而他的身形,也渐渐地化为了一缕轻烟,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汗流颊背,他一回头,却看到了刘元进的脸,只见他浑身是血,身上插满了箭枝,大吼道:“王世充,你背信弃义,屠杀我军放下武器的战士,你,你不得好死!”
王世充心烦意乱,这些人世间的老冤家们一个个反攻倒算起来,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他大声吼道:“不错,就是老子灭的你们,就是老子坑杀的你的手下,老子就算在如来佛祖而前,也敢提剑斩他头颅,这个世上,老子才不信什么狗屁鬼神,就算有神,也只有我王世充一个神,有本事来灭我啊。你刘元进就算活过来,老子也再灭你一次,信不信!”
王世充的手往腰间一抽,右手上突然多了一柄长剑,他大喝一声,对着面前的刘元进一阵乱劈乱刺,数不清的鲜血狂喷而出,他感觉自己的身上脸上溅得到处都是,那刺鼻的血腥味道,让他难以呼吸,而刘元进的身形渐渐地模糊,他的声音却从天际间传来,清清楚楚:“王世充,我在地狱的入口处等着你!”
终于,王世充砍到脱力,刺到虚脱,长剑“当”地一声,落到了地上,刚才的那阵猛砍猛刺中,被他消灭掉的义军首领,一个个浮现在面前,刘元进,朱燮,管崇,孟让,格谦,卢明月,那一张张熟悉而可怕的脸,都纷纷浮现,却都被他砍得消散不见,他势如疯狂,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些反贼,狗东西,活着的时候就不是老子的对手,死了老子一样能灭你们,哈哈哈哈哈哈!”
李密的脸渐渐地在王世充的面前显现了出来:“师兄,咱们又见面了,想不到这么快。”
王世充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他看到元文都和卢楚也站在李密的身后,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正看着自己,王世充使劲地揉了几下眼睛,再睁开时,却发现他们仍然在看着自己,他大吼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卢楚冷笑道:“我,我们,在,在这里等,等你啊。王,王老,老邪,你,你不下地,地狱,我,我们怎么,怎么舍得投,投胎呢?!”
王世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贵族子弟,给老子弄死了,是不是很不服气?所以才不去投胎,要看老子的洋相?”
元文都冷冷地说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我们就算成了鬼,也高你一等,王世充,你这个粗胚下才,也想混进我们世家大族中间?别做梦了!除了你手下的那几个军汉,有谁看得起你?就凭你,还想当皇帝?我呸!”
王世充激动地吼了起来:“天道是什么?就是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们可以生生世世地把握权力吗?没这个道理!我王世充就能从你们手里抢来权力,不仅是你们,就连皇帝,我想杀随时就能杀,就跟踩死个蚂蚁一样容易!”
李密冷笑着开了口:“要真这么容易,你怎么会在这里,和我们为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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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下子就说不出来话了,他看着李密,他黑瘦的脸上已经口鼻出血,身上被射得跟刺猬一样,可是神色却是如此地从容,王世充喃喃地说道:“李密,你,你到底是死还是活?”
李密哈哈一笑:“你看我这样象是活着的吗?你应该问问你自己,现在是死还是活?!”
王世充咬了咬牙,厉声道:“你们这些家伙,装神弄鬼,骗不了我,我活着,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李密冷笑道:“你不知道你喝下刘太后的那杯葡萄酒里,放的是什么毒药吗?我告诉你吧,那还是我在古书上找到的配方呢。王世充,我知道你精通丹药,寻常的毒药绝对骗不了你,但是古书上说过,七步销魂散配上葡萄酒一起下肚,就能成为这世上至强至烈的毒药,你想不到吧,春—药居然可以和葡萄酒混合起来,有如此的功用!”
王世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两道黑色的血流已经在他的鼻孔前干涸,他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我真的死了吗?那刘太后。。。。”
李密笑道:“自然是陪你一起死了,她喝的酒比你还多一点,又是妇人,这会儿已经往生投胎去了,可是你王老邪,罪恶滔天,下辈子是别指望做人了,只有先下十八层地狱,受那各种苦刑,为你的罪恶赎罪后,也许下辈子还可以进入畜生道,就跟杨广一样,要轮回一万世当畜生让人宰食,以赎回自己的滔天大罪,这才两年他已经轮回了三次了,刚刚才去了第四次,你王老邪应该得比他多轮回个一万次才是,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的元文都和卢楚也跟着放声大笑,声音在这黑暗的空间中来回震荡着。
王世充默然无语,半晌,才长叹一声:“我的大业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李密,你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就想来让我失去斗志吗?不可能的,我王世充绝不会因为你们的几句话,就放弃了。”
李密看着王世充,神色变得平静:“我的师兄,你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杨侗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的身份太低,我们这些高等世家根本看不起你,无论你本事再大,再厉害,也不可能改变整个时代的看法,王世充,你越是有本事,世家贵族们就越是怕你,恨你,因为我们都不希望一个出身底层,草根的人上来,改变我们这些千年世家的格局和地位。”
元文都笑道:“魏公说得太好了,我们这些世家,贵族,是几百年来多少代人奋斗的结果,这才有了我们稳固的地位,王世充就算功高盖世,也只能慢慢地积累,从下等,中等世家做起,哪可能一步登天?皇帝可以换,朝代可以改,但改来换去,仍然是在我们这些高等世家中轮回,你王世充是什么东西,一个低等胡人,冒领姓氏,以为靠着你的那些文武才能,就想称王称霸?别做梦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靠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我王世充一样可以称王称霸,你们这几个高等世家子,以为抱团混在一起,就能跟我对抗了?那是做梦。人是现实的,我只要掌握了权力,尤其是兵权,就会有世家子弟投向我。”
“你李密,元文都,就是千年的世家了?笑话!卢楚还可以说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家世绵长,可你们两个,不就是一百多年前的西魏八柱国吗?说的好听点,是柱国家族,关陇世家,说难听点,一百多年前不也就是些六镇的破落军户吗,充什么贵族!”
李密和元文都的脸色一变再变,却是说不出反驳之词!
王世充厉声道:“你们的先人靠着北魏末年的天下大乱,六镇起事,从破落军户成了开国功臣,他们建立的功劳,打的胜仗还不如我王世充,但只要建立了国家,一样从麻雀变凤凰,成了什么柱国家族,你们的祖先可以,我凭什么就不可以?宇文泰的出身很高吗?一个武川镇将之子,还不是成了开国帝王!”
李密咬了咬牙:“那是北魏天下大乱才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这一百多年来,早已经是世家门阀的天下,你看看李渊就知道,人心只会向着这些高等世家,不会向着你!”
王世充哈哈一笑:“是吗?你们可否知道,我干掉元文都后,东都的那些所谓的高等世家,一个个象狗一样地排队在我的门前,争着要与我结亲,交好。韦家,杜家,杨家,王家,这些一流的世家,都愿意向我臣服,一如他们当年向宇文泰,李虎这些六镇丘八们臣服一样。”
“李密,你在瓦岗的时候,又有什么世家大族跟着你了?还不就是那些个绿林草莽,你自己搞不清楚状况,从来不肯从内心底里尊重你的这些忠实部下,导致一朝兵败,就分崩离析,连部下都不敢投奔,不就是因为你这骨子里改不掉的贵族子弟习气吗?”
王世充指着元文都,冷笑道:“在你眼里,你只有和元文都,卢楚这些人才是同类,秦琼,程咬金这些人,不过是你打天下时利用的工具罢了,一旦你进入东都,就会无情地抛弃他们。李密,你的失败是注定的,因为你不可能真正地为了你的部下们打一个将来,最后就算你得到天下,也不过是再建立一个世家贵族的天下罢了,早晚有一天,那些跟你起事的旧将们,会因为对你的失望而再反!”
李密冷笑道:“那又如何?他们本就是我的棋子,天下,是世家的天下,不是草莽们的,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变成低等世家,慢慢发展的机会,他们的要求不高,只要有这个就可以了。王世充,你以为你的部下们对你很忠心吗?你以为你靠着沈光,来整,费青奴这些一勇之夫,就能坐得稳江山吗?那些跟你结亲的世家,不过是暂时屈服于你的权势,而你这个暴发户的权力,又能稳固多久?!一旦你撒手归天之时,就是你王家全族毁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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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点了点头:“好的,这个王位和大将军到手之后,其实隋鼎已经开始移动了,这个时候,要跟进的就是加九锡之举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来说说九锡是什么。这些礼法方面的东西,我懂的不是太多,只知道这是古往今来所有权臣篡位时所必须的道具。”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锡者通赐,是指天子赐给大臣的极贵重之物,一共有九种。九种特赐用物分别是:车马、衣服、乐、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鬯。记载见于《礼记》。”
“一曰车马。指金车大辂(lù车辕上用来挽车的横木),和兵车戎辂;玄牡二驷,即黑马八匹。其德可行者赐以车马。”
“二曰衣服。指衮冕之服,加上配套的赤舄(xì,鞋)一双。能安民者赐之。”
“三曰乐县。指定音、校音器具。使民和乐者赐之。亦作“乐悬”。”
“四曰朱户。指红漆大门。民众多者赐之。”
“五曰纳陛。有两种说法。一是登殿时特凿的陛级,使登升者不露身,犹贵宾专用通道。二是阶高较矮的木阶梯,使登阶别太陡,这两种说法都不甚具体。能进善者赐以纳陛。”
“六曰虎贲(bēn)。守门之军虎贲卫士若干人,或谓三百人;也指虎贲卫士所执武器,戟、铩之类。能退恶者赐虎贲。”
“七曰弓矢。彤弓矢百,玄弓矢千。指特制的红、黑色的专用弓箭。能征不义者赐之。”
“八曰斧钺。能诛有罪者赐之。”
“九曰秬(jù)鬯(g)。指供祭礼用的香酒,以稀见的黑黍和郁金草酿成。孝道备者赐之。”
王世充一边听着,一边不停地点头,说道:“看起来这些条件我基本上都具备啊,这个九锡之礼,除了象征意义的作用之外,我看最有用的就是第八条的斧钺了,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假黄钺吧。”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这个是最大的实权,一般来说,皇帝派往四方的总管,刺史们,是要持节,都督某州或者某几个州的军事,这就是所谓的封疆大吏,但是假黄钺的人,可以斩杀持节者,就是说除了朝堂上的中央官员外,假黄钺者可以斩一切的地方官员,这个就跟天子的权威无二致了。”
王世充笑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权力罢了,你如果真的兵强马壮,能压服那些地方官员们,当然可以杀,要是这些人听调不听宣,连来京都不愿意,你也杀不了这些人,所以说来说去,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这才是自古不变的真理啊。”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主公所言极是,但除了兵强马壮外,名份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个九锡之礼,说白了就是一个名份。”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说来说去,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名份,九锡到手之后,世人皆知我王世充要代隋而立了。就象李渊一样,他也是得了九锡之后,才开始进入篡隋立唐的最后快车道。不过,我听说行篡位之事时,还要搞些天人感应之类的东西吧。”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说的对,这篡代之事,是需要上天降下各种预示,吉兆的,比如当年桓玄代晋立楚,就是有些吉瑞之事,比如发现了万年寿龟,或者是干涸多年的河塘一下子变出一汪碧水出来,这预示着天下大吉,有圣人出。”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李渊怎么没搞这些?”
魏征笑道:“李渊嘛,他只需要关陇的那些武将世家们相信就行,不需要玩这些花的,他本身就是关陇的世家首领,人心所向,但主公并没有他这么高的家世,所以,必要的吉瑞,还是要弄一些。”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什么和尚道士,四方神仙,有什么吉瑞天象,都可以来上报。这些就作为要改朝换代的异象好了,就算我不信这个,架不住有许多人信啊。”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些吉兆之后,就剩下最后一件事了,那就是群臣进谏,主公需要三辞三让,最后才要表现得勉为其难,接受禅让。”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觉得最虚伪的地方,明明就是都知道这是以力夺位,非要搞得自己还不愿意,还要让这三次,多没劲。直接拿过来不是完了吗?”
魏征微微一笑:“这算是搞禅让的规矩了,当年上古圣王,尧舜禹汤他们玩这种禅让时,都是如此三辞三让,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演戏,也要照着来,这就跟祭祀的祖庙一定要七代一样,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这就是传统,这就是规矩,主公既然要用禅让模式得天下,就避不开这一套啊。”
王世充默然无语,半晌,才说道:“到时候还要给所有的官员位官升一级,爵加一等,以示普天同庆,对吧。”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这是安抚所有人心的必然举动,如此一来,一般就算心里有些看法的,比如戴胄这样的人,得了好处,也没办法说什么了。除非辞官不从,但是现在兵荒马乱,不留在洛阳,出了城只怕也是饿死,再说无论是李渊还是萧铣,也都是篡位自立的人,跟他们还不如跟主公呢。”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说道:“按这个程序办就可以了,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个事情没有想好,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玄成啊,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可是在担心那杨侗不肯禅让,甚至以死相胁呢?”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我发现这小子比他爷爷可是有种的多,杨广面对屠刀和死亡会吓尿裤子,要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杨侗敢跟我对饮毒酒,同归于尽,这点上就比他爷爷强得多,有几分杨坚的风范。若是他来个抵死不从,甚至自尽,那这么一套把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魏征看着王世充,缓缓地说道:“主公可曾想好办法让杨侗就范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两个字,一是骗,二是磨,他最终还是只能屈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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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宫城内,紫微秘殿。
杨侗的脸色惨白,坐在御榻之上,他的声音在发抖,看着对面的裴仁基,说道:“裴将军,你,你说的是真的吗,王世充,王世充他没有死?”
裴仁基咬了咬牙:“是的,千真万确,我儿行俨跟着沈光,来整他们入见王世充,那孙思邈给他施了几十针,放出足有半盆的毒血,他才醒转过来,真的是太可惜了!”
杨侗的脸上泪水横流:“天意,这真的是天意吗?老天真的要亡我大隋了吗?先帝啊,孙儿无能,无力杀贼,眼睁睁地就要看着这大隋的江山,亡在孙儿的手上了啊。”
裴仁基的眼中光芒炯炯,低声道:“陛下,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王世充的谋逆之心,尽人皆知,除了他本部的那些淮南兵将外,附逆于他的人并不多,就是东都的段达,云定兴,跋野纲,王隆,张镇周等人,也不过是一时迫于他的淫威而已,并不是真心效服。陛下毕竟有大义的正统名份,就是要杀王世充,也是合理之事,并不需要向别人解释。忠臣良将们,还是会跟随您的。”
杨侗长叹一声:“可是这回母后就是拼了性命也没弄死王老邪,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我们母子做的,肯定要来害朕,这可如何是好?”
裴仁基咬了咬牙:“陛下,现在王世充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想,他也不至于马上对陛下下毒手,趁着这个机会,请陛下给臣血诏,臣一定在外面联络瓦岗旧部,起兵攻杀王老邪,他现在大军驻扎在城外,我等可以联络旧部,以各自的家兵部曲突袭太尉府,未必没有胜算!”
杨侗的双目炯炯:“真的,真的可以成功吗?”
裴仁基咬了咬牙:“事在人为,王老邪突然遇到毒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陛下身上,就算要查对他不利的人,只怕也会找洛阳城中的那些世家贵族,万万不会想到,臣会召集瓦岗旧部,反水一击!”
杨侗奇道:“将军真的可以成功吗?那些瓦岗将领,会听你的话吗?”
裴仁基微微一笑:“说起来,臣还要感谢王老邪呢,他和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仇深似海,尽管他侥幸战胜我们瓦岗之后,很是假仁假义了一回,对于各位头领和将军们,都算是出手大方。”
“但是这些虚职不能代表真正的信任,王世充的那些旧部们,个个趾高气扬,对待我等,如同俘虏,无论是军需还是粮草,他们都是先供应淮南兵,然后是洛阳兵,最后才是给我等瓦岗旧部,最近,大概他们也觉察到了我们的怨气,开始以整编为名,分离我们的部属,掠夺我们的部众,这就是要削我们的兵权了。”
“我等一向是瓦岗军,与王老邪仇深似海,当时也只是力战不敌,迫于形势而请降,如果王老邪真的能一碗水端平,忠于朝廷,效忠陛下,我等虽然没有什么前途,但也可以忍下这口气了。”
“但王老邪野心膨胀,居然还想着夺权篡位,对陛下如此欺凌,我等将士,无不义愤填膺,他现在有陛下在都是如此,若是自立为君,还不得生吃活人啊,我们这些瓦岗旧将,必然会遭他毒手。所以我等愿意诛除王老邪,一方面赎罪自效,一方面也是奋起一搏!”
杨侗大喜过望,他点了点头,一咬牙,当着裴仁基的面脱起了衣服,寒冬腊月,外面飞雪漫天,杨侗那瘦小的身躯一下子就裸在了外面,裴仁基惊呼道:“陛下,你这是。。。。”
杨侗抽出了腰间的小刀,往自己的胸口就划了下去,“嘶”地一声,一个半寸深,八寸长的口子一下子就给划拉了出来,而淋漓的鲜血汹涌而出,两个内侍连忙上前,顶着铜盆接血,很快,这铜盆里就滴了小半盆血了。
裴仁基的眼中泪光闪闪:“陛下,你怎么,你怎么这样自残圣躯啊。”
杨侗惨然一笑:“现在朕所有的希望就是将军了。当初汉献帝咬破手指写衣带诏,不够诚心,最后功败垂成,这是朕的心血,也是朕的心声,朕要把所有的心里话,都用这血液来书写,将军万勿推辞!”
裴仁基咬了咬牙,倒头就拜,杨侗展开一片绢帛,几个内侍在为他裹伤,而他的手,则沾着盆里的血,在这绢帛之上不停地划动着,须臾,一条血诏就写完了,杨侗的脸色惨白,把这血诏卷了起来,给裴仁基,正色道:“裴将军,还请告诉各位义士,见血诏如见朕!朕的一切,就指望各位了。”
裴仁基的眼中泪光闪闪:“陛下放心,微臣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保陛下的平安。”
他拿起这道血诏,向着殿后屏风就走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一条暗道之中。
杨侗的脸上已经没了什么血色,看着裴仁基远去的背影,喃喃地说道:“苍天啊,先帝啊,求求你们保佑我大隋吧。”
裴仁基府,密室。
昏暗的灯烛在跳动着,映着这密室之中每个人的脸,裴行俨,程咬金,秦琼,牛进达,罗士信等瓦岗旧将,一个个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杨侗的血书,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弥漫在整个密室之中。
裴仁基的目光如刀,闪过每个人的脸,缓缓地说道:“各位,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相聚了,苍天不开眼,让奸人得志,魏王壮志未酬,我等明珠蒙尘,落入贼手,现在眼看着又要成为助纣为虐的贼子了,你们就甘心跟着王世充一起篡逆,夺这大隋江山吗?”
程咬金嚷道:“我根本不想给王老邪卖命,这几个月来闷死我了,咱们就是后娘养的,成天给王老邪的手下欺负,兵给夺了,粮草也是人家挑剩下来的,咱们可是瓦岗内马军啊,天下无敌的铁军,现在要受这种鸟气?!”
牛进达点了点头:“是啊,在王老邪这里没有出头之日,只有沈光来整他们才是他的心腹,现在他想篡权夺位,都不带咱们商量,以后咱们日子只会更难过,不趁这机会拼一把,就再没有翻身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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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那冷酷的声音突然在城头响起:“裴仁基啊裴仁基,你矫诏谋反,自己作死,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啦!”
杨侗的心里“格登”一下,猛地下沉,他其实一直都很清醒,刚才只不过是装着昏过去罢了,为的就是引王世充上前,这是他和裴仁基早就商量好,多次演练过的,本以为万无一失。
可是杨侗没有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裴行俨劫持的居然是个假货,这下子裴家父子必死无疑,而自己的那个血诏,只怕也是要惹大麻烦了。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双眼紧闭,装的人事不省,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裴仁基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只见王世充一身将袍大铠,从城头缓步而下,沈光寸步不离地持着长槊,护卫在他的身边,而身后的来整,费青奴,单雄信等人也都脱掉了身上的孝服,露出里面的盔甲,站出了队列,对着裴仁基父子怒目而视。
来整双眼圆睁,骈指直指裴仁基,怒道:“裴仁基,裴行俨,你们两个的良心给狗吃了吗?太尉对你们天高地厚之恩,不仅没有追究你们的罪过,诛杀你们,还把侄女相嫁,与你家结亲,这是多少世家做梦都换不来的事情,你们不思回报陛下,回报太尉,却是在这里矫诏谋反,想要伤害太尉,天理不容!”
费青奴咬牙切齿地骂道:“太尉,这两个狗东西实在不是人,交给俺老费,我要亲手挖出他们的心,看看是怎么长的!!”
单雄信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说了,这些反贼一日从贼,终身是贼,太尉还是对他们太过仁善了,不过这样也好,让天下人看看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世充在众人大骂的功夫,走下了城头,这会儿已经有几千军士从四面八方奔出,他们的头盔上缠着孝带,却是全副武装,把裴氏父子和杨侗,连同那个大棺木都堵在了城门门洞内,那十几个挽郎一看情势不对,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磕头不止。
裴仁基转头对着杨侗大叫道:“陛下,陛下,请你为微臣作证,请你对着文武百官,下旨除贼,一定还是会有忠臣义士为您效死的!”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杨侗只是趴在棺木上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样。
裴仁基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天意,天意啊,我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王世充,算你狠,居然用替身来出殡,不过你记住了,我们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陛下,微臣先走一步,你多保重!”
他说着,一把拾起地上的一把剑,对着脖子就是一抹,血光乍现,他的喉咙上顿时多了一道血槽,气管被完全切开,而他的身子,也瞬间倒了下去。
裴行俨大哭道:“阿大,阿大!”他松开了手中的那个替身,扑到裴仁基的身上,而左手的匕首一反转,往心窝里一刺,瞬间就没了柄,鲜血飞溅,连杨侗的身上也染了不少血滴子,裴行俨那如山岳般雄壮的身躯,就这样伏到了他父亲的身上,死在了一起。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人,那道血诏从裴仁基的手上飞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飘到了魏征的脚下,魏征的眉头一皱,俯身捡起这血诏,递向了王世充:“太尉,这诏书。。。。”
王世充摆了摆手:“这诏书是裴氏父子意图谋反作乱而伪造的,即刻烧掉,陛下哀伤过度,这出殡之事无法再劳动圣驾了,来人,扶陛下回宫歇息。”
那几个内侍连忙架起了仍然在假装昏迷不醒的杨侗,扶上了一部步辇,向着寝宫的方向走去,王世充转头向着王仁则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带着百余名军士就跟在了后面,一边走,一边高声道:“随我护驾,保护圣上。”
王世充的目光落到了裴仁基父子的尸体上,冷冷地说道:“裴仁基父子二人谋反,罪不容诛,即使已经畏罪自杀,也需以国法严惩,传旨,将二人尸体送往菜市,处腰斩之刑,枭首上春门头,以震慑心怀不轨之辈。裴家上下,夷三族,男丁无论长幼尽数斩杀,妻女罚没入掖庭为奴婢。包括我的侄女在内!”
沈光的脸色一变:“太尉,那裴行俨之妻可是您的亲侄女啊,是不是。。。。”
王世充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她是反贼裴行俨的妻子,我是太尉,若是我带头违法,国家的纲纪何在,就这么办!”
费青奴和来整齐声拱手应诺,一挥手,带着几百名亲兵走上前去,拖着二人的尸体,奔向了百官坊中裴家的方向。
魏征低声道:“主公,还有其他瓦岗降将,也跟裴仁基有所沟通,现在他们都在城外军营,您看是不是?”
王世充的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对他们赤心相对,却换回这个结果,现在若是诛连太多,只怕瓦岗降卒人心惶惶,会起事作乱,他们若是肯留下,自会来请罪,若不肯留,这时候也会逃亡,而不是带兵起事,我王世充最后放他们一回,也算仁致义尽。”
单雄信恨恨地说道:“主公实在是对这些反贼太仁慈了,还有,还有狗皇帝明明是裴仁基父子的主使者,为什么还要这样放过他?”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大业未成,忍字当先,现在所有人都心里有数,是皇帝对不起我王世充,而不是我不遵为臣之道,接下来我的禅让之事,也是顺理成章,至于那些瓦岗降将,想走就走,要留则用,不然若尽数诛杀,只怕会绝天下英才来投之道。”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洞悉人心,属下佩服。”
王世充回头对着几十步外,还在窃窃私语的,以段达,苏威为首的文武百官们说道:“各位官员,逆党已除,今天的出殡继续。”
他说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圣德孝感太后(刘太后)啊,请你的在天之灵,保护我大隋,除掉所有的奸党和反贼吧!我王世充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守护好大隋的天下和子民的!”
还剩下的前方百余名挽郎跟着王世充的节奏,继续放声大哭,纸钱又开始撒得满天都是,哀乐之声再度响起,长长的送葬队伍继续向前行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裴氏父子尸体处的那些血迹,也随着众人的鱼贯穿过,而给踩得消失不见了,霜雪漫天,很快就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干干净净,惟余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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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的脸色变得无比地严肃,而他的心跳也在加快,他觉得喉咙有点干,李渊的目光,如同利剑一样,直刺着他,那股子帝王的威严,尽显无疑,这是杨广从来没有给过他的压力,要么荣华富贵,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还真的是富贵险中求啊。
但是封伦今天来见李渊之前,已经作好了这样的准备,他的心一横,沉声道:“陛下,微臣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虽然这些话刺耳,不中听,但都是字字忠言,还请陛下见谅。”
李渊冷冷地说道:“朕有自己的判断,你自己想好了再说,今天在朕这里,你可以知无不言,但是如果你还跟以前跟着杨广一个,花言巧语,只知道捡朕喜欢听的话说,祸乱国家,那朕断不能留你!”
封伦点了点头,正色道:“陛下,草民刚才所说的,都是实话,大唐现在看似外部发展一切顺利,但是内部暗流涌动,陛下您为了不重蹈杨隋的覆辙,出去独当一面的大将,都是宗室成员和您的亲生儿子,也是要先团结陛下的家人宗室,然后才是外姓,对吧。”
李渊叹了口气:“不错,隋杨宗室本来是有不少人才的,但是两代隋皇都出于猜忌不肯重用,以至于危险之时无宗室相救,这是朕要吸取的教训,所以出征大军,必由宗室所统领,哪怕只是挂个名。”
封伦摇了摇头:“可是这回出援并州的大军,却是由裴寂所统领,这又是为何呢?”
李渊笑道:“裴寂不一样,朕的起兵都是他的策划,他是可以绝对信任的。”
封伦叹了口气:“我知道裴寂跟随陛下多年,晋阳起兵也是他的策划,但是陛下,裴寂作为隋朝的晋阳宫监,不思报效隋朝,而是设计引陛下上当,以美人计逼陛下起事,这岂是忠臣义士所为?”
李渊的脸色一变,转而沉声道:“封伦,你说这个忠臣义士,不觉得可笑吗,难道你就是什么忠臣义士了?”
封伦摇了摇头:“草民的意思是,裴寂也是会顺应局势,趁势而动的人,不是那种非常忠心的,陛下对此需要有清醒的认识。当年杨坚和高颖堪称君臣共治的典范,高颖也是对杨坚有从龙之功,本人又是极有能力,以至于杨坚把帝国的相位二十年相托付,但到最后仍然不能善始善终,这个责任,不完全是杨坚的。”
李渊奇道:“高仆射被罢官,应该是杨坚的错,难道高仆射有什么不对?”
封伦叹了口气:“他就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君臣之道,觉得自己功劳太大,所以可以对立储之事也指点江山。陛下,裴寂虽然还没到高颖当年的位置,但这个苗头已经出现了,他到处推荐跟自己关系好的人为官,甚至是收受贿赂,这还没有当年高颖的公心哪。”
李渊咬了咬牙:“你是不是因为裴寂向朕建言,对你不可重用,从而心怀怨恨,要说他的坏话?”
封伦摇了摇头:“不,我知道陛下除了自己的亲儿子外,最信任的就是裴寂了,您跟他多年老友关系,甚至某种程度上比儿子更亲。但是正因为这点,您有时候才会感情用事,明知裴寂并不是宰辅之才,却托以国事,我只想提醒您一句,真正能靠的住的,还是自己的手足骨肉,他们有这个能力。”
李渊摇了摇头:“不行,孩子们还太年轻,很多事上,还需要裴寂把握大局。”
封伦正色道:“裴寂并没有这个能力,他的政治能力尚可,但军事能力根本不行,这次出征并州,陛下以他为帅,就是一步大大的错棋。”
李渊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封伦,你想清楚了再开口,这回朕让裴寂挂帅出征,怎么就是错棋了?他的方案是镇守介州,扼霍州峡谷,也就是鼠雀谷的北端,与太原成为犄角之势,如此进可攻,退可守,有何不妥?”
封伦叹了口气:“表面上看是很好,但介州不是太原,这并不是一座坚固的城池,无法入城据守,裴寂有三万大军,只能驻扎在城外,这就给了刘武周主动出击,攻击他大营的机会。”
李渊笑道:“三万大军,在度索原上扎营固守,哪会给敌军什么机会?”
封伦摇了摇头:“我就是从并州来的,对那里的情况我很清楚,度索原确实是险要之处,但最大的问题是水源缺乏,离汾水有几十里地,而原上又缺乏泉眼,很难供应三万大军的饮水需要,现在有大雪,还看不出什么,一旦雪停,就等于断了水,到时候裴寂就无法防守,只能移营去汾水一带,只要他一动,高度机动的刘武周军骑兵,就可以拦腰截击,裴寂必败无疑!”
李渊听得冷汗直冒,连忙在案上摊开了一张舆图,仔细地看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头上出的汗更多,喃喃地说道:“啊呀,说的还真是,这么明显的问题,裴寂怎么就疏忽了呢?”
他说到这里,突然抬头看向了封伦,沉声道:“你既然已经看出了这点,为什么不向裴寂说清楚呢,跑到朕这里说,算什么事?”
封伦叹了口气:“裴寂不喜欢我,连面都不肯见,他宁可收了裴虔通的好处给他写信推荐,也不愿意见我一面。他的周围僚属,多是文官谋士,写写文书,管理粮草还行,却无一个宿将帅才,这话没人跟他说,我想说又说不上,现在只怕刘武周也已经看出他的这个弱点,会加以攻击了,陛下,您要做好并州局势雪崩的心理准备啊。”
李渊咬了咬牙,转头对着殿外沉声道:“来人,快来人,马上拟敕,向并州的裴仆射传诏。”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有人一路小跑过来,李渊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何人如此大胆,朕不是说了今夜不见任何人的吗?”
屈突通的声音远远地从门外传来:“陛下,大事不好,裴仆射大军在度索原惨败,全军覆没,裴仆射只身逃回南边绛州,向陛下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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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门外屈突通的方向,失声道:“什么,裴仆射败了?这是怎么回事!”
屈突通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塘报,本想对李渊说话,但一看正跪在地上的封伦,马上又警觉地闭上了嘴巴。
封伦微微一笑,说道:“屈突尚书(屈突通时任兵部尚书),宋金刚应该是派兵截断了裴仆射大军的水源,逼其移营的时候发动突袭的吧。”
屈突通的眉头一皱:“封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一点?难道你的情报比军报更快?”
李渊叹了口气,看向封伦的双眼中已经多了几分信服的神色,他对屈突通说道:“知道了,屈突尚书,你退下吧,朕还和封先生有事相商。”
屈突通微微一愣,晃了晃手中的塘报:“可是这前线的军报。。。。”
李渊摆了摆手:“朕要好好想一想,战报朕已经知道,你先退下吧。”
屈突通勾了勾嘴角,行礼而退,李渊的目光落到了封伦的身上,沉声道:“封先生,让你说对了,朕以前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文官,想不到你对军机,居然还如此地在行。难道以前大权臣杨素这么看重你,说你当居他的位置。”
封伦微微一笑:“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光会些内政税赋之类的文官技能,当然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关陇世家子弟,要的是文武双全,这行军作战之事,也是少不了的。草民弱冠从军,跟着杨素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兵书更是熟读,这些方面,不会差的。裴寂的才能是在内政上,他没有什么作战经验,所以一看他的那个布置,我就知道他会吃大亏。”
李渊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晚了。封伦,你看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如何是好呢?”
封伦勾了勾嘴角:“介州一失,晋阳已经不可守,就算没有您的命令,齐王也一定会放弃晋阳逃走的,现在您要考虑,是放弃并州,还是起大军争夺。”
李渊咬了咬牙:“并州是我们起兵的根本,晋阳城有精兵数万,粮食可支数年,怎么能放弃呢。朕要马上下令,让齐王元吉坚守晋阳,不得擅离。”
封伦叹了口气:“陛下,来不及了,我很了解齐王的为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敢坚持的,如果您真的要夺回并州,那只有让太子或者是秦王领兵。”
李渊勾了勾嘴角,眼中光芒闪闪,说道:“那如果朕诏令太行山东的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山东兵马回援呢?”
封伦摇了摇头:“这是下下策,断不可行。李神通所部,除了有一两万关中和并州的部队外,其他多是太行山东,来依附大唐的各路势力,这些人是看大唐势大才来投奔,忠诚度是要打个大问号的,如果并州失守,大唐的关中和山东之地被隔绝,只怕李神通自保都不容易,而且这个时候,窦建德一定会趁机攻掠大唐的太行山东之地,他们是指望不上的。”
李渊咬了咬牙:“那要他们在窦建德出兵之前,就缩回并州助守呢?”
封伦叹了口气:“人心惶惶,是很难缩回来的,山东兵必然不愿在这个时候跟随回并州,如果只带关中和并州兵,那等于是主动放弃关东之地,以后再想出,可就难了,再说一两万人改变不了战局,刘武周经此大胜,如果再夺取太原,那兵力不下十万,陛下想要反攻并州,非倾关中兵不可。”
李渊的眉头一挑:“那还是得靠秦王才行了。”
封伦看着李渊的眼睛,平静地说道:“陛下,你对秦王就这么放心吗?”
李渊的嘴角抽了抽,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朕对自己的儿子,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建成也许还有些自己的想法,可是世民他可是一直很听朕的话啊。”
封伦微微一笑:“秦王的作战能力举世无双,但陛下只怕也知道,秦王府的文武僚属们,一有机会都是在劝秦王趁着打仗掌握兵权,建立军功,去夺太子的位置,您就不担心这个吗?”
李渊厉声道:“封伦,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样挑拨朕的两个儿子间关系,到底想干什么?再说了,你刚刚从叛贼那里过来,我们这里的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封伦深深地吸了口气:“陛下,今天草民若是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又安敢这样见您,献计呢。如果草民只想混日子,求个安稳,那随便找太子或者秦王当个僚属,都可以,为何要来求见您呢?”
李渊的双目炯炯:“你来见朕,究竟是为了什么?”
封伦目不斜视,正色道:“草民也不怕说实话,草民就是想求个荣华富贵,这点跟房玄龄,杜如晦,韦挺,王硅他们都没有区别,只不过,他们以为跟着年轻的皇子,可以成为从龙之臣,以后一飞冲天,而草民却以为,陛下才是大唐之主,只有效忠了陛下,才算真正地为了大唐效力,所以,草民并不想在两位皇子之间选边站,而是直接来投陛下。”
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现在天下的世家子弟和人才,多半是投向了朕的三个儿子,也难得有你这样的人肯直接来找陛下。但是,你为朕效力,却要离间朕的父子之情,朕绝不答应!”
封伦微微一笑:“造成皇子间的对立,这不正是陛下的安排吗?又岂是草民的几句话可以离间的?”
李渊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这话什么意思,朕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相互对立?”
封伦正色道:“此乃帝王御下之术,就算是您的孩子,一样是您的臣子下属,您要想保皇位稳固,只有在您千秋万代之前,让皇子间互相竞争,如此才不可能抱成一团,架空您的权力。”
“太子和秦王都是世之英杰,不肯居于人下,自北朝以来,走上皇位的太子又是少之又少,即使您立了建成为太子,藩王仍然有窥嗣的可能,所以建成也是利用一切的机会在巩固自己的势力,违您命令打长安,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要通过这样的举动,拉拢军心,为已所用,所以,您需要秦王来平衡,牵制太子,草民说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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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秦王府。
李世民的神色坚毅,坐在榻上,长孙无忌,杜如晦和房玄龄个个面色凝重,看着李世民,却又是说不出话。
久久,还是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是在怪我今天在朝堂之上主动请兵出战吗?”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秦王殿下,我们在陇右的时候就一再劝您,不要主动地招惹是非。陛下既然亲口说了贼人势大,不可与之相争,要收回并州和关东的所有部队,保关中陇右的河西之地,而太子也已经附议了,您为什么非要主动提出愿率三万精兵出战呢?”
李世民淡淡地说道:“因为大唐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候,刘武周夺取并州,窦建德也趁机开始在关东进攻,我大唐这两年来好不容易打下的河东,山东根本,有毁于一旦的风险,若是这时候缩回关中,那关东之人一定对大唐会失望,继而是轻视,我们再想东出,难度会大过现在的十倍,为国事而分担责任,是我作为亲王,作为陛下的儿子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房玄龄的眉头一皱:“可是秦王这样公然地违背陛下和太子的意思,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啊,且不说刘武周现在势头强劲,太原的齐王元吉,竟然被吓得直接带精兵逃跑,把守城的司马刘德威,刘世让等人,连同太原的万余军队,重新陷到了敌人手中,就是那夏县城的土豪吕崇茂,还有蒲坂的王行本,现在都遣使与刘武周,宋金刚相连,互相呼应。”
“并州的局势,看起来已经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即使以秦王的英明神武,只怕也难力挽狂澜,您在这时候接下这个任务,实在是危险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玄龄,你怕我打不过宋金刚和刘武周吗?”
房玄龄咬了咬牙:“这次比浅水原之战还要凶险,上次陛下再怎么说可以尽发关中之兵交给秦王统领,加上战士们有报仇雪恨的冲动,能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可是这回不一样,我军新败,士气沮丧,关中军马连续征战,已经极为疲劳,五万步骑还要留在陇右河西一带镇守安抚西秦故地,这回咱们几乎是孤身前来的,只怕陛下也抽不出多少兵马给大王啊。”
李世民咬了咬牙:“我算过,父皇如果尽发关中兵马给我,应该是能抽出五到六万军队的。”
杜如晦叹了口气:“可是陛下也要带几万军队去潼关那里,一来是攻打蒲坂的王行本,另一方面也要震慑和防备中原的王世充,给秦王殿下的兵力,大概也就是您今天所要求的三万左右。”
李世民点了点头:“三万足以破贼了,再说,有永安郡王李孝基,统领正在围攻蒲坂的独孤怀恩,唐俭,于筠的三支军队,加起来也有万余人马,可以在晋南为我军的策应。”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李孝基的兵少将弱,又无城池可以依托,绝不是宋金刚的对手,现在宋金刚已经兵出霍州峡谷,直扑峡谷南端的浍州而来,如果李孝基在这里挡不住宋金刚,那只怕大势去矣!”
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我怕的就是宋金刚不南下,如果他只在北边的晋北平原,晋阳谷地一带巩固,那我还真的找不到办法治他了,但如果他胃口太大,想要一口吞掉整个并州,兵出鼠雀谷的话,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杜如晦的双眼一亮:“秦王,你的意思是?”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面前的舆图上,伸手一指黄河边的一处渡口:“就在这里,龙门渡口,柏壁,我军全军渡河,扎营于此,卡住刘武周和宋金刚的腰眼与粮道,只要守住这里,并州的局势,一定会向我军的方向发展的!”
东都,太尉府,军机殿。
王世充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舆图,几个参军,长史们不停地把一个个代表了军队数量的泥马木人们放在地图上,改变着最新的战场态势,当王世充的目光看到关中那里集结的五六个木人时,他的眼中碧芒闪闪,陷入了沉思之中。
费青奴哈哈一笑:“这李唐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刘武周这回南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席卷了整个并州,李仲文和姜宝谊的一万大军全军覆没,裴寂又在度索原送掉三万精兵,最可笑的是那李元吉居然不战而逃,把太原城拱手相送。现在宋金刚的前锋已经兵出鼠雀谷,直指浍州,只怕李孝基等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啦。”
一个传令兵匆匆地跑了进来,把一份塘报交到了站在门口的来整手中,来整看着手中的军报,脸色一变,抬头道:“太尉,最新军报,宋金刚的前部先锋尉迟敬德,寻相所部,绕过了浍州,直接扑向了夏县。”
王世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了点头:“宋金刚不愧是兵法大师,这一招太妙了,李孝基正带着万余人马围攻夏县的吕崇茂,这个时候派骑兵奔袭夏县,可以跟吕崇茂里应外合,一举破敌。李孝基庸才一个,围攻夏县十几天都不能攻破,白白给了敌军可乘之机,必败无疑。”
来整点了点头:“是的,太尉所言极是,军报上说,李孝基全军覆没,自他以下,独孤怀恩,唐俭,于筠全部被汉军(刘武周前一阵打下太原之后,在汾阳宫即皇帝位,国号为汉)俘虏。”
沈光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尉真乃神人也,远隔万里,居然这样清楚当地的战局。如此一来,唐军在晋南一带的机动兵力也损失殆尽了,我看,这并州他们是守不住啦。”
王世充的目光落到了蒲坂一带的三个木人,一匹泥马上,说道:“李渊亲自带着四万步骑,在潼关蒲坂一带,就是想作机动兵力的,我们不能让李渊加入战场,来将军,你即刻出发,带两万精兵,直扑陕州,弘农一带,作出威胁潼关,兵进关中的态势,我这里三天之后当率大军相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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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的脸色一变:“主公,你真要入关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在关中长安一带剩下的五个木人上,沉声道:“那要看李世民怎么动了,他如果出蒲坂,并州必失。但是。。。。”他的目光落到了龙门渡口上,叹道,“要是他出龙门渡,屯兵柏壁,宋金刚就危险了!”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走向了沙盘那里,一直抱臂而立,戴着鬼面具的杨玄感,缓缓地开了口:“现在是正月,黄河上结了冰,龙门渡口那里,几万军队可以踏冰而来,都不需要渡船的,李世民现在有飞渡黄河,出兵并州的条件。”
来整抬起了头,看着杨玄感:“可这是一锤子买卖,过了河后,不出半个月,冰消雪融,黄河会再次奔流,到时候他的后勤补给就会出大问题,龙门那里的水流是比较急的,走渡船很困难,又没有浮桥,出兵柏壁,可是险地,绝地,兵家大忌啊。”
沈光也跟着说道:“是啊,六郎说的对,当年五胡时期,后秦出兵河东与北魏争夺并州,五万精兵,就是从龙门那里过河的,几乎和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结果给魏军围攻,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最后断粮,全军覆没,是为柴壁之战,此战打掉了后秦雄主姚兴所有的豪气,从此不再进取。李世民虽然厉害,但是他如果走后秦的老路,只怕也会重蹈覆辙啊。”
王世充看着杨玄感,微微一笑:“妙才,你怎么看?”
杨玄感平静地说道:“沈将军和来将军可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唐军有粮食危机,可是汉军在这方面,只会更严重。马邑本就是边郡小城,人少粮缺,能撑起三四万的军队,已经是极限,这回刘武周大军南下,一路连胜,俘虏和收降了大批唐军,现在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过十万人,刘武周自将三万人攻击晋北的西河等郡,而宋金刚则率领主力七万余人,出兵晋南。”
“为什么宋金刚要派兵去奔袭夏县?各位想过没有?”
费青奴说道:“那个夏县不是有吕崇茂起事相应汉军吗。他去救夏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杨玄感微微一笑:“那蒲州的王行本也起兵相应,而且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或者是战略地位的重要性,蒲坂都远远强过了夏县,为什么不去救蒲坂呢?”
单雄信看着舆图,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难道是因为夏县比较近,补给线路也可以保证,而且被李孝基围攻,比较危险的原因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就一个,那就是夏县有存粮,而蒲坂没有,如果宋金刚去救蒲坂,不仅得不到好处,还要养活王行本的万余部下,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妙才说到点子上了,李元吉逃跑的时候,把太原的存粮烧了,宋金刚和刘武周已经陷入粮荒,他们虽然攻占了州郡主城,但是乡间村里,这些地方他们还没有派出吏员,建立政权,底下的粮食收不到。只靠这些州郡城市的存粮,是不能支持十几万大军太长时间的,夏县一向是晋南平原的存粮所在,虽然不大,但地方重要,李唐正是看准了这点,所以连蒲坂都不攻了,直接派出李孝基去围攻夏县,就是不能让宋金刚得夏县之粮。”
“但是宋金刚棋高一招,他直接派出尉迟敬德和寻相,率领骑兵长途奔袭,把李孝基的军队直接消灭,现在他得到了夏县的粮草,只怕正在回运的路上。”
杨玄感沉声道:“他可以长途奔袭,李世民也可以,如果李世民这会儿已经在柏壁扎营,那一定会攻击尉迟敬德和寻相的。如果断了宋金刚的粮草,宋金刚的兵力优势就会成为巨大的负担,要么退回晋北,要么只能强攻李世民的大营了。”
来整不信地摇了摇头:“如果李世民真的有这样的判断,为何会坐视李孝基兵败呢?那可是一个郡王啊,独孤怀恩也是李渊的女婿,唐俭和于筠都是太原起兵时的从龙之臣,位置不低啊。”
王世充冷笑道:“李世民这小子,年纪不大,但是深得用兵奥义,狠稳老辣,没有他不可以舍弃的东西,上次浅水原之战,他把五千亲兵置于缺水的绝地之上,吸引敌军的攻击,这已经说明了问题,李孝基不过是一个郡王,就算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在那里,他也绝不会意气用事,跑去救援的。”
“尉迟恭和寻相几百里奔袭,又是一场恶战击败了李孝基所部,虽然得胜,但是已经疲劳,而且大胜之后,运粮回来的路上,最是容易出事,这时候李世民如果派精骑在半路截杀,那当可获全胜。夏县有二十万石军粮,尉迟恭他们是奔着这个去的,如果这些粮草给烧了,那宋金刚马上就会面临极大的粮食危机。”
沈光长叹一声:“李世民就不会想着把这些粮草运回去吗?他应该也很缺粮。”
王世充摇了摇头:“如果他运粮回去,那几百里路上一定会给宋金刚再次派兵抄截,李世民的兵力不占优势,之所以坚守不战,就是因为野战没有胜算,所以他宁可烧掉粮草。唐朝虽然丢掉了几个中心城市,但是在民间,乡村,镇堡这些地方,仍然是有不少心向唐朝的地方势力存在,有了他们,就会给李世民的柏壁军营提供粮草,所以这样耗下去,最先挺不住的,一定是宋金刚。”
费青奴哈哈一笑:“大帅分析得实在是好啊。只是突厥人不是有牛羊吗,如果他们供应刘武周的话,刘武周当不至于无粮吧。”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李唐的许多使者现在还在突厥,而且李渊和始毕可汗没有撕破脸,始毕可汗让阿史那思摩教训一下李渊,让他知道突厥的厉害是可以的,但要是帮刘武周灭了李唐,是绝对做不到。”
“这个时候,阿史那思摩的突厥骑兵应该已经撤回了,带着从太原抢到的战利品,回到了草原,接下来,就是刘武周和李世民之间的搏杀了,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这两个兵法大师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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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运气还真的来了,屈突通,韦义节等人先后攻打蒲坂不克,李渊就让独孤怀恩掌兵,进攻蒲坂城,有了万余兵马在手的独孤怀恩,加紧了在军中笼络人心的举动,这点被忠于李渊的驸马赵慈景有所察觉,于是独孤怀恩干脆就让赵慈景率部攻城,而暗令诸军后撤,导致赵慈景兵败被俘杀,也算堪堪自保成功。
可是这一招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李渊听说攻城不利,驸马战死之后,大怒,下诏斥责独孤怀恩,不仅如此,当刘武周南下之时,还命令独孤怀恩放弃围攻蒲坂,率军北上,与唐俭,于筠,刘世让等诸将率兵合为一处,归永安王李孝基指挥,这个命令让独孤怀恩心里七上八下,总是以为自己的逆谋暴露,这些天来一直神色恍惚,惶惶不可终日,即使是在这战场上,也是如此。
李孝基连问了两遍,独孤怀恩都是置若罔闻,李孝基有些不高兴了,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独孤尚书,你在想什么破城良策呢,如此入神?”
独孤怀恩身边的元君宝连忙说道:“大王,独孤尚书他可能是忧心战况,想得入了神,才至于这样,请您不要责怪。”
独孤怀恩一下子回过了神来,连忙说道:“大王,我一时失态,请见谅。”
李孝基不满地摆了摆手:“好了,独孤尚书,现在的战况很顺利,不过攻了大半天,将士们也有些疲劳了,我们是不是撤下攻城部队,暂时休整一下,明天再攻城呢?”
独孤怀恩的脸色一变,说道:“大王不可,现在攻城就是靠一口气,如果我军一退,敌军就有时间重整城防,明天再攻,可就难了。现在宋金刚的军队已经通过了雀鼠谷,正在攻打浍州城,一旦城破,就会向这里而来,夏县城中有几万石的粮草,是他们最急需的,也正是我等要合军攻之的原因!”
李孝基叹了口气:“这个道理,孤也知道,只是我军攻了大半天,将士们已经疲劳了,现在还没有完全填满外壕,若是继续攻击,天黑之前也难以爬城,不如缓这一天,反正填满的沟也不可能变空,明天再攻,定可破城!”
独孤怀恩咬了咬牙:“我军还是有生力军的,后军的于筠将军还有三千精骑,调过来下马步战,全力攻城,一定可以在天黑之前冲上城头!”
李孝基的脸色一变:“于将军?他的部队可是要防着浍州方向的宋金刚啊,这样真的能行吗?”
独孤怀恩哈哈一笑:“有何不可?浍州离这里二百多里地呢,宋金刚若是要来,得走上三天,再说浍州城还在我们的手中,他现在还在攻城,就算攻克,再发兵来此,也得七八天以上,咱们有的是时间。”
李孝基勾了勾嘴角:“可是,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再攻城,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反正一天时间也没什么吧。”
独孤怀恩摇了摇头:“大王啊,夏县城本身没什么重要的,但城中的二十万石军粮,却是可以支持宋金刚继续打几个月的关键,现在我们唐军几乎晋北全失,晋南这里也被攻击,但只要断了敌军的粮草,就可以让其不战而退。如果我们早点拿下夏县,可以把粮草运走,若是走得晚了,就只能把这些粮草烧掉啦,实在是可惜。”
李孝基点了点头:“独孤尚书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我们的后方真的没有危险吗?”
独孤怀恩笑道:“宋金刚的兵不是天兵天将,不会飞过来,放着三千精兵在后面是浪费时间,请下令吧,再加一把劲,一定可以攻下夏县城的!”
李孝基的眼中光芒一闪:“好,传令,调于将军的兵过来,攻城!”
夏县城头,叛军首领吕崇茂一声狂吼,大刀一挥,把当面的一个唐军小校的脑袋砍得飞了起来,如同一个西瓜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复出一脚,把这具无头尸身踢下了城头,今天这已经是他亲手砍杀的第十六个唐军将士了,他哈哈一笑,吼道:“谁敢战我!”
可是他身后的一个亲卫却是脸色惨白,慌张地向前一指:“将军,不好了,唐军,唐军的援军上来了。”
吕崇茂的脸色一变,只见城外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千匹战马,两三千名唐军骑兵,正从马上翻身而下,举着骑槊,列成步阵,缓步向着城墙压来。
吕崇茂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奶奶的,这些唐狗把预备队也给压上来了,他们这是想今天一举破城啊!”
另一个亲卫慌张地说道:“将军,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撤?”
吕崇茂看向了远处,叹了口气:“宋金刚这个蠢货,傻乎乎地打什么浍州,也不派兵来救,他难道不知道这里的军粮才是最重要的吗?唉,完蛋了,传令,咱们从地道里撤出去,走时把存粮一把火烧了,不给唐狗,也不给宋金刚,让他后悔去吧。”
他转身正要向城下跑,突然,第一个发话的亲卫双眼一亮,声音都开始发起抖来:“将军,你看,援军,援军来了!”
吕崇茂先是一愣,转而马上扭头向城外看去,只见城外五里处,突然烟尘漫天,数不清的刘汉军骑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唐军中军帅旗的后方三里不到的地方,为首的一员大将,身长九尺,面如锅底,壮逾熊罴,手提一根丈余长的马槊,骑着高头大马,在他的身后,掌旗兵打起了一面大旗,“尉迟”二字,迎风飘扬。
而在尉迟恭身边的一个红脸骑将,正缓缓地拉上鬼面具,一面“寻”字将旗,与尉迟恭的将旗相得益彰,五六千刘汉军的铁骑,已经开始了战前的狂吼,杀声震天顿地,鼓角之声,震得城外的唐军和城头的吕崇茂叛军,全都气血翻腾。
李孝基的面如土色,在他的面前,攻城的唐军已经开始混乱,有些人开始扔下武器,掉头逃跑,而独孤怀恩则声嘶力竭地在叫道:“不许跑,列阵,转向,迎击敌军,不许跑啊!”
吕崇茂哈哈一笑:“老天有眼,援军来了,快,鸣鼓,吹进军号,打开城门,全军杀出去,配合援军,灭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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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残阳如血,夏州城外的平原上,已经是尸横遍野,成群结队的乌鸦和野狗正在啄食着战死者的尸体,而刚才的“唐”字中军帅旗所在的小高坡上,唐军大旗已经被尉迟恭踩在了脚下,一面“汉”字大旗,在他的身后迎风飘扬。
吕崇茂的浑身上下已经尽是血迹,他一边抹着脸上的血汗珠子,一边笑道:“久闻尉迟将军是大汉军的第一猛将,今天一见,百闻不如一见啊,您和寻将军在战场上来回冲杀,所向披靡,这一万多唐军,居然一个也没跑掉。”
尉迟恭哈哈一笑:“这些笨蛋居然连后卫的骑兵都撤了,吕将军,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们一天前就来了,全藏在这北山的密林里,宋元帅故意装出攻打浍州的模样,其实我们从雀鼠谷那里就分兵南下了,你们这里的战况尽在掌握,若不是唐军留了骑兵在后面防备,我们早就出阵了,不过按宋元帅的吩咐,要等到唐军攻城气衰,调后备兵上前时,才一举出击,将之全歼!”
吕崇茂点了点头:“宋元帅真的是料敌如神啊,现在唐军已经尽灭,斩首四千,俘虏七千余人,李孝基,独孤怀恩,刘世让,唐俭,于筠众将尽数俘虏,是不是把他们全斩杀了,以立军威呢?”
尉迟恭勾了勾嘴角:“不,宋元帅有过交代,他们还有更大的用处,现在我们马上派两百骑卒,押解这些俘虏们去浍州。”
吕崇茂恍然大悟:“宋元帅是要留着这些降将们,以后召降吗?”
寻相摇了摇头:“不,吕将军,宋元帅是为了探路,我们现在别的不怕,就担心唐军柏壁的李世民,他也有不少铁骑,可以和我们一样奔袭,这回我们来救夏县,为的是军粮,若是遇了他的埋伏,粮草没了,那大军就会有大麻烦啦。”
吕崇茂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可是这跟押解李孝基他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尉迟恭笑道:“如果李世民派了伏兵,看到我们抓了李孝基,要押解回去,一定会救的,他不可能看着一个宗室亲王,还有驸马,大将们给送去杀头。所以,要是李孝基他们能安全回到浍州,就说明这一路很安全,咱们可以安心运粮了。”
说到这里,尉迟恭看着吕崇茂:“吕将军,这回宋元帅对你的征粮之举,非常满意,这二十万石军粮,就是我军征战晋南的根本,现在陛下已经加封你为夏州刺史,上柱国,等到我们平定晋南之后,高官厚禄,位列公候,自不必待言。”
吕崇茂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吕某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那二十万石军粮,现在我就去安排装车,三天,不,两天,就可以上路!”
尉迟恭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吕刺史辛苦了,我们正好也用这两天时间,来看看这路上是不是安全。”
一天后,晋南,美良川。
河边的密林处,几十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正在过河的两百余骑,十余骑上,李孝基等被俘唐军将帅,被反绑着双手,坐在马上,两侧各有一骑夹持着,以防逃跑,而这些唐军将帅们,却是一个个破口大骂,声音连几里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琼咬了咬牙,低声对前方的李世民说道:“大王,真的不救吗?马上他们要过河了啊,过了河,就难再下手了。”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切听我将令,我们来这里,伏击的目标是敌军的粮草,而不是他们。宋金刚狡猾,让俘虏先行,就是为了探路查埋伏的。我们千万不能上当!”
秦琼叹了口气:“可是,可是那是永安王啊,还有独孤尚书,一个是宗室亲王,另一个是陛下的表弟,真的就看他们落入敌手吗?”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亲王,御弟,只有两个战败被俘的俘虏,和其他被俘的弟兄们一样,没有区别,我不会为了两个俘虏,而坏了大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老天让他们活下去,那他们总有机会等到我们胜利的时候,我们继续等,等到尉迟恭的粮队到达为止,在此之前,有敢再言出击者,斩!”
义州,王世充军大营。
王世充的眉头深锁,看着目前的舆图,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夏县和浍州之间的美良川上,喃喃地说道:“尉迟恭啊尉迟恭,你会中李世民的伏击吗?”
魏征微微一笑:“主公就这么认定,唐军的伏击,一定会在美良川?”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根据前线的军报,这几天夏县的吕崇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夏县四周征了二十万石的军粮,尉迟恭前几天怕不保险,还特意先让几百骑兵押解李孝基,独孤怀恩等俘虏上路,结果一路无事。我想,明天就是他押解军粮上路的时候了。”
“按他行军的速度,到了夜里,就会经过美良川,这个地方你几次经过并州时去过,大路靠着河边,另一侧是密林,是天然的伏击好去处,黑夜之中,斥候根本无法发现林中的敌军,如果我是李世民,一定会派兵在这里埋伏,邀击尉迟恭的运粮队。”
魏征叹了口气:“难道宋金刚就算不到这点,不派兵接应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宋金刚毕竟没有和李世民交过手,不知道李世民的厉害,其实之前他让尉迟恭派兵送俘虏回来,已经是一种试探了,李世民忍住了没有动手,连亲王和表叔的命都不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所以宋金刚的主力开始放心地去攻打晋州和绛州了,想要打通和蒲州的联系。”
魏征勾了勾嘴角:“高手过招,胜负就是一线之间啊,李世民派了刘弘基去晋州,就是死死地卡住了宋金刚南下的通道,有刘弘基在,宋金刚就算得了夏县军粮,也没这么容易南下蒲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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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大营,一处小高地上,窦建德微笑着看着相州城外,大批的唐军赶着车,运着粮,保持着警戒队形,如长龙一般地向东南方的黎阳方向撤去,而几面“唐”字大旗,没精打彩地在相州城头飘荡着,只能算个大号土围子的城头之上,几百名老弱军士眼巴巴地看着南撤的军队,脸中尽是落寞之色。
窦建德笑着一指相州城,说道:“怎么样,魏先生,孤说的没错吧,李神通果然给吓破了胆,自己先逃跑了,看他撤军的方向,应该是黎阳城,哼,他指望着还可以从黄河水道上撤回呢。王公会让他这么安然地撤回关中吗?”
魏征微微一笑:“这要取决于夏王是不是能把他们全部消灭在黎阳了,您现在不出手攻击南撤的李神通,还是要跟李唐留有余地吗?”
窦建德点了点头:“并州那里有可能出现反复,孤也不想把李唐得罪太狠了无法收拾。魏先生,你这回的任务没有完成,只能回去了。代孤向王公问好。”
魏征咬了咬牙,说道:“最后还有一件事,请夏王能放回萧皇后和隋朝的后宫,杨政道你留着,萧后是我家主公特意交代需要的。”
窦建德叹了口气:“你来晚了,萧后和杨政道,昨天已经给突厥人要走啦。”
魏征的脸色大变,叫了起来:“什么,怎么可能?突厥人,突厥人要他们做什么?”
窦建德勾了勾嘴角,说道:“魏先生,你可能忘了一件事,隋朝的义成公主,这会儿可是始毕可汗的可敦啊。她可是一刻不忘了复国呢,自然要把萧皇后和杨政道给弄过去,如此,突厥才算是有了进军中原的名份啊。”
魏征咬了咬牙:“夏王既然明知突厥人要的是这个名份,怎么还能把他们给送过去?以后突厥若是打着拥立杨政道的名义,带兵入侵中原,你这河北之地,就是首当其冲!”
窦建德微微一笑:“孤既然肯把他们送过去,自然是跟突厥人达成了协议了,他们不会威胁到河北,就算护送杨政道回国登位,那也是去并州,或者是入关中。因为河北之地一向不是龙兴之地,大隋的都城也并不在这里,所以孤可以放心这点。如果孤不答应的话,他们现在就会支持罗艺和李唐,那就是眼前的威胁了。”
魏征摇了摇头:“突厥的野心很大,中原纷乱,一旦让始毕可汗一统草原,他一定会象北魏那样挥军南下,入主中原的,有了杨政道和萧后这面大旗,他随时都可以进来,汉人的不少世家大族会倒向他们。”
窦建德笑道:“他倒是想进来,但有这么容易吗?他不走河北,就得走并州和关中,李唐为了自保,一定会拼命抵抗的,突厥虽然强悍,但在中原作战,未必是李唐的对手,这一战,会旷日持久,而孤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先灭了罗艺和高开道,一统河北与幽燕之地,再伺机南下江淮,等到孤在这里站稳脚跟,那无论李唐和突厥的战争结果如何,都是不败之地了。”
魏征叹了口气:“夏王,我劝你还是三思吧,李唐的实力很强,突厥的始毕可汗未必会下决心跟他们全面开战,到时候反而是你这里有可能被他们作为突破口,那高开道在辽西长年连结契丹人和突厥人,你想消灭他,只怕突厥人不会答应的。”
窦建德笑道:“那就得看谁的动作快了,现在李唐和刘武周在并州大战,我看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的,我得趁这机会,早点消灭李唐的山东部队才是,相州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黎阳了。”
魏征的眉头一皱:“夏王为何不在这里消灭李神通的主力,而是放他们去黎阳呢?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消灭李唐的山东部队,那早消灭比迟消灭要好。”
窦建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魏先生,你是智者,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呢?李神通的那些并州关中兵,和李世绩的那些瓦岗旧部,根本就是两路人,他们如果在这个时候凑到一起,非但不能形成合力,反而会互相牵制,猜疑,形成矛盾。”
“孤如果现在消灭李神通,然后急攻黎阳,那李世绩一定会为了保自己的地盘严防死守,他的旧部也会出死力而战,就象上次宇文成都率军强攻黎阳仓城,一个多月都没有打下来,反而损失了锐气,导致童山决战时失败。”
“孤现在放李神通过去,那李神通和李世绩首先就会为了指挥权产生矛盾,李神通是落难而投,却又地位高于李世绩,对黎阳的情况也不清楚,以他的骄傲,必不肯居于李世绩之下,凡事都想要自己拿主意,至于军粮补给这些,也肯定是先供应自己的人马,如此一来,李世绩的手下就会心生怨言,一如以前瓦岗寨时翟让旧部与投降官军的矛盾,就算不引发内讧,也会让两边无法合力,甚至还不如李世绩一军守城呢。”
魏征叹了口气:“我以前只以为夏王豪气干云,是天生的猛将,却不意夏王也有如此的心思,真的是太厉害了。”
窦建德笑道:“当着魏先生的面,孤也不瞒你,这个主意不是孤想出来的,而是裴世矩的进言,嘿嘿,这隋朝的重臣,还是有不少人才的,只可惜杨广根本不能用他们的才能,要不然,以裴世矩的本事,如果能忠心辅佐,又何至于此?!”
魏征的神色一变:“裴世矩的建言?天,居然是他!”
窦建德点了点头:“劝孤把萧后和杨政道送去突厥的,也是裴世矩,魏先生,孤知道以前裴世矩和王公的关系非常好,但这个时候,孤是不可能把他放回东都的,现在的裴世矩,已经是孤的尚书右仆射了,不过孤可以让裴仆射和你见一面,如果他有什么话,可以由你转达给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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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眼中冷芒一闪:“多谢夏王的允许。我家主公还确实有几句话要托我这回转达给裴仆射呢。”
窦建德微微一笑:“好了,你去吧,裴仆射就在右营里,你们可以找地方谈,孤不会听你们谈话的内容的。”
一个时辰后,右营外,一处荒凉的小高坡上,坡下的百余步外,散着一些骑马护卫,既保证了坡上的魏征与裴世矩的安全,又不至于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这里光秃秃的,没有杂草可以让人藏身,背风的坡下,也能保证谈话的内容绝对安全,不至于让人听到。
魏征看着裴世矩,叹了口气:“弘大,主公他这回本来给我最大的任务,就是把你弄回去的,可惜,窦建德他死活不松口,我也无能为力啊。”
裴世矩勾了勾嘴角:“天意如此,又能如何?在这个乱世中,能保全性命,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别的事情,哪还能考虑得太多呢。行满现在还好吧。”
魏征点了点头:“他嘛,一向是按计划行事的,中间虽然几多曲折,有几次很凶险,但总的来说,还是局势在掌握之中,现在他已经大权独揽,下一步就是代隋而立,这个时候本来是想跟你一起共享富贵的,只可惜,唉。”
裴世矩微微一笑:“这只能怪我,当初没看清楚形势,还是跟着杨广,要是跟着行满去东都,也没现在这些事了。不过亏得他的计谋,江都宫变的时候,我也是捡了条命,算是万幸。”
魏征点了点头:“在窦建德这里,你准备怎么办?”
裴世矩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既然当了人家的臣子,那只有效忠他了,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做人的根本。”
魏征叹了口气:“这话如果我魏征说没有问题,因为我出身河北,又是中下层的士人,并非大族,可你裴弘大,可是出身河东裴氏名门,按说你是看不上窦建德这样的草莽英雄的,又怎么会甘心为其所驱使呢?”
裴世矩微微一笑:“这次从江都到乐寿,一路之上,我时时刻刻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有好几次就差点给拉出去砍头了,过的那叫一个生不如死,胆战心惊。以前在隋朝的时候,我身为七贵,高官厚禄,自以为可以掌控天下,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情,我才知道,面对不可阻挡的历史大势,我等都不过是尘埃而已,不管怎么说,窦建德救了我,把我从宇文化及兄弟每天都散布在我头上的死亡阴影里解救了出来,冲着这一点,我也要报恩才是。”
魏征的眉头一皱:“窦建德不太可能成事,你若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只怕会失望,有机会的话,还是回东都吧。”
裴世矩摇了摇头:“行满现在虽然过得不错,但他未必会比窦建德更有机会,玄成,你跟着行满太久,也许反而有点失去了自己的判断了。”
魏征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主公可是一路这么走来的,扎扎实实,现在天下群雄里,他也是形势最好的一个,李唐虽然得关陇世家之助,但是这回焦头烂额,就算打退了刘武周,也是同时要跟你们窦夏和我们东都为敌,我们联手是可以打败李唐的,起码能自保。到时候天下的正统就是在主公这里,形势肯定是要好过现在的李唐的。”
裴世矩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为何这回行满不趁机打进潼关,直取关中呢?”
魏征摇了摇头:“李密在中原还有许多残余的州郡,入潼关的外围陕州,义州,谷州,伊州这些地方还在李唐的手中,主公这回正率领大军围攻这些地方,一旦打下之后,就可以进军关中了。”
裴世矩笑道:“李唐的关中主力大军不救,行满自然是有优势,但是在我看来,行满是来不及打进潼关的,至少,在李唐和刘武周分出胜负前,他不会扫清潼关的外围。”
魏征冷笑道:“何以见得呢?难道弘大比主公还会用兵?”
裴世矩淡然道:“伊州张善相,熊州盛彦师,谷州任瑰,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各有万余兵马,又可以互相支援,除此之外,那殷州的李育德,李厚德兄弟也起兵反隋,向李唐称臣,这些是明着反叛的州郡,行满必须耗时耗力地一一攻取,起码要一年的时间,除此之外,李密原来的各州郡,也多半是名义上降服,却没有真正地归顺行满,他还需要两年以上的时间来慢慢收服。”
“还有,中原多年战乱,尤其是这些年李密和行满的大战,生产破坏,田地荒芜,几乎千里无人烟,完全是靠着回洛仓等地的存粮来维持,行满现在要做的,不是向外进取,而是需要宝贵的两三年时间,来恢复生产,重整秩序。”
“此外嘛,玄成你刚才也说过,行满接下来就会代隋自立,以我对那些世家贵族们的了解,他们是不会真心服从行满的,到时候外部州郡乡村不宁,内部东都的世家又是人情离附,行满能用三年时间稳定中原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对外攻城掠地呢?”
魏征的眼中光芒闪闪,叹道:“裴弘大就是裴弘大,见识就是远胜常人,也难怪主公这么急着要你回去。你说得太对了。”
裴世矩微微一笑:“行满最近极为礼遇苏威,就是想要安抚这些世家贵族的举动,还有他用韦节,杨续为长史,结亲京兆韦氏,都是想要争取世家的举动,他这么想我回去,也不止是顾念多年的友情,最主要的,还是希望我能为他争取一批世家子弟真心效顺吧。”
魏征哈哈一笑:“是的,正是如此,本来主公是准备让苏威当尚书令,让你当尚书左仆射或者是内史令的,但现在这个计划只能放弃了。你既然已经决心在窦建德这里做官,那我也不勉强,人各有志。不过我还是要说句,这样一来,你我就是各为其主了,以后我家主公和窦建德,也有兵戎相见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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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大牢之中,元君宝的笑声在牢里回荡着,大牢另一端的笼子里,李孝基等人全都咬牙切齿,只听元君宝笑道:“看到了吗,王者不死,王者不死?什么叫王者不死啊。就是我家主公这样,现在他回去后,还会重掌兵权,这回,他就不会再犹豫了,李渊,你死定啦!”
看着元君宝得意忘形的模样,李孝基紧紧地咬着牙,低声道:“我们还得逃出去报信才行。”
唐俭低声道:“大王,现在宋金刚已经率军南下了,刘武周也率兵去攻打浩州,大牢的防范没那么严密,咱们会护着你逃出去的。”
李孝基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我的目标太大,逃不掉,你们听好了,明天我会和姜宝谊大将军挖地道越狱,如果能成最好,成不了,会事败被杀,到时候大牢的防守一定会松散,那才是你们逃出去的机会。”
刘世让的眼中泪光闪闪:“不,大王,不要这样,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那个地道,我们之前一起挖的,元君宝这狗东西知道,他一定会出卖你的。”
李孝基厉声道:“时间来不及了,要是让独孤怀恩害了陛下,一切都完了,我们是大唐的臣子,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去,就要把独孤怀恩的逆谋告诉陛下,懂吗?”
唐俭,于筠和刘世让全都咬破了手指,低声道:“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鬼!”
几个狱吏的叫骂声响了起来:“吵什么吵什么,一点也不消停。”
元君宝突然大声喊道:“看守,我听到了,他们想要挖地道逃跑!”
柏壁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一片平静,将校们都眼中饱含着泪水,一些无声的抽泣的哽咽之声,清晰可闻,李世民看着面前的一个斥候,声音也有些发抖:“你,你再说一遍,永安王,永安王他怎么了?”
那个斥候已经是泣不成声,说道:“永安王他陷入敌手之后,宁死不屈,刘武周一时拿他没有办法,就把他囚禁了起来,想要以他为人质,向大唐勒索。”
“结果永安王和前面陷入敌手的大将军姜宝谊合谋,想要一起逃归,却被刘武周抓住了,刘武周丧心病狂,居然把永安王和姜大将军一起处死,还在太原城外曝尸三天,以震慑我军其他被俘的将校!不过,万幸的是,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将军,成功地逃出去了。”
段志玄忍不住大叫道:“秦王,请你下令出兵吧,现在宋金刚所部去了晋南平原,攻下了晋阳,刘弘基将军也被俘虏了,但晋北这里,刘武周是孤军一支,四下抢劫,我们要为永安王报仇,为姜将军报仇,请您下令出战吧!”
丘行恭也跟着说道:“是啊,秦王,刘武周这回竟然敢杀害大唐的宗室亲王,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他们缺粮,士气不足,这时候我们出击,一定可以大获全胜的!”
随着这二人开了头,帐内众将也群情激愤,纷纷出言请战。
李世民的眼中泪光闪闪,他转过了头,再回头时,已经是恢复了镇定和平静,他目光扫过帐内每个人的脸,缓缓地说道:“大家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李世民看着段志玄,说道:“段将军,你记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段志玄大声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击败刘武周,救援并州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那现在刘武周在美良川之败后,既不肯退回晋北,又要杀害我们大唐的宗室亲王和大将,是为了什么?”
段志玄一时语塞,另一边的殷开山若有所思地说道:“是为了引我军出战吗?”
李世民正色道:“殷将军说的对,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敌军最难受的位置,在这里,他们进不了关中,无论是晋南还是晋北平原,都会受到威胁,尤其是在晋南,宋金刚军拿下了晋州,有了打通蒲州的可能,但是他们的粮食却是大问题,夏县的存粮已经被我们烧毁,蒲坂又无粮草,只要他们一动,我们就可以后发制人。”
“至于晋北这里,西河郡和浩州还在我们的手中,就是敌后有力的钉子,加上我们的柏壁大营,敌军根本不敢散开兵力四处清乡搜粮,现在他们杀害永安王,就是想激我军出营与之决战,只要我们一动,那晋南的宋金刚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沿黄河向北,攻取我军的柏壁营地,到时候我军进退失据,在晋北平原无险可守,向前难攻下太原坚城,向后大营一失退路已断,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兵法有云,国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敌军所做的一切,现在都是在激怒我们。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只要继续守住柏壁大营,那敌军的粮食问题就会越来越严重,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秦琼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秦王,如果突厥在此时出兵南下,帮助刘武周,或者不直接出兵,只是给刘武周军提供牛羊,以供军需,那又如何?”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会的,突厥的始毕可汗不行了,没命就在这几天,以突厥的风俗,大汗新死期间,不出兵,不打仗,所以他们连阿史那思摩也紧急召回,这个时候,是不会帮助刘武周的。”
程咬金勾了勾嘴角:“这始毕可汗,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微微一笑,二人四目相对,一切深意,尽在不言中。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刘武周起兵不义,上天对他的惩罚。也是我们的好机会,刘武周这时候不缩回晋北平原,是心有不甘,想要摆出和宋金刚分兵的架式,诱我们上当,无论是他杀害永安王,还是带兵攻打各镇堡,都是诱我军出击之策,我军决不能上当!”
殷开山的双眼中炯炯有神:“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出击呢?末将对秦王的分析没有疑问,只是,只是苦守浩州的李仲文,张纶等将领,以手上的兵力无法支撑太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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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哈哈一笑:“刘武周也就三万人马,又要防守太原,还要防我们的突袭,是不可能全军出动攻击李仲文的,晋北这里是他们的疑兵,我们不必去管,现在本帅的眼里,只有晋南那里的宋金刚,他才是敌军真正的主力,只有他的动向,才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罗士信瞪大了眼睛:“那秦王以为,宋金刚接下来会怎么做?我们是要找机会出击,一举打垮宋金刚吗?”
李世民笑道:“如果刘武周调不出来我军,那宋金刚只有故意暴露破绽引我们出击了,你们记住,只有一种条件下我们会出兵,那就是宋金刚去援助这里。”说到这里,李世民站起身,一指面前的沙盘,黄河边上拐角之处的那座城堡,蒲坂!
绛州城外,宋金刚军大营。
中军帅帐里,宋金刚一脸阴沉,看着面前的沙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黄河边上的柏壁大营上,一动不动。
尉迟恭咬了咬牙,沉声道:“宋元帅,我军在这里已经佯攻二十多天了,军粮几乎已经用光,李世民要是来救这绛州城,早就会来救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我看,他就是打定了主意,缩在柏壁不动,等着我军主动离开晋南平原了。”
寻相叹了口气:“想不到陛下杀了李孝基和姜宝谊,我军又围攻裴寂把守的晋南重镇绛州这么多天,他李世民都能沉得住气。现在我军内无粮草,外无目标,我看,要不攻下绛州之后,屠城抢掠,以泄这些天将士们的怨气,然后回晋北,找陛下合兵一处,再作良图!”
宋金刚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站起了身,厉声道:“不,我绝不回去,这时候就是比最后一口气,绛州李世民可以不救,可我不信蒲坂他也能不管!”说到这里,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再说,本帅有秘密武器。”
蒲坂,城头。
王行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武将,紫面长须,一身染满尘土的锁甲,眉头深锁,靠在城头的垛口之上,这身战甲已经有三个多月没从他的身上脱下了,上面血迹斑斑,凝成了黑色的结块,让人看了为之色变。
自从尧君素被手下所杀以后,王行本这个尧君素的亲信将军就迅速平定了叛乱,重新据守蒲坂城,得益于他出城搜刮来的几万石粮草,让蒲坂城的居民又撑了四五个月,但是,现在,这座城池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
城外的唐军大营,仍然连营十余里,营寨之上的旗帜飘飘,“柴”字大旗和“李”字大旗,迎风飘扬,那是柴绍,李秀宁夫妇所率的军队,自从独孤怀恩的军队调往北方围攻夏县后,围攻蒲坂的任务,就交给柴绍夫妇的娘子军来完成了。
除了城外的这万余人马外,还有将军秦武通所率的五千骑兵,桑显和的两千骁果骑兵,在南边驻扎,黄河对岸的潼关那里,亦有李渊亲率四万步骑坐镇。
此外,自从前几天独孤怀恩逃归之后,李渊让他继续统领给宋金刚放回来的七千多旧部,屯于蒲坂城南,继续围攻城池。
一个背插靠旗的军士迅速跑了过来:“王将军,有回信了。”
王行本的神色一变,连忙转过了头,沉声道:“怎么样,刘武周那里到底怎么说,救不救我们?”
那个军士一脸的兴奋,说道:“这次小的见到了宋金刚宋元帅,宋元帅说了,他不回晋北,而是留在晋南,就是要救将军和夏县的吕将军的,现在李世民的柏壁大营一直不敢出战,连他们围攻绛州也坐视不理,显然是要老虎不出洞了,他派尉迟将军和寻将军,,率五千铁骑前来,到时候王将军只需要里应外合,一定可以击破唐军的大营,解除蒲坂包围的!”
王行本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咱们这些人,都是亲手杀过那个李渊的驸马,手上染了血的,绝不可能有回头路,现在城中没有粮食,尉迟将军如果能打破包围,我们就举城迁移到晋州和绛州就食。”
军士摇了摇头:“不,王将军,宋元帅说了,这回他不是来救蒲坂的,而是要引李世民出洞。”
王行本的笑声嘎然而止,他的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什么引李世民出洞啊?”
那军士正色道:“李世民一定会派部队埋伏在尉迟将军他们回去的路上,想要象上次伏击美良川一样,准备打尉迟将军一个惰归,所以这回宋元帅说了,他们要将计就计,回城的时候,请王将军暗中派精兵跟在尉迟将军他们身后,一旦李唐的伏击出现,咱们就跟着追杀,两军合流,一定可以大破敌军!”
王行本笑得眉毛都在发抖:“好,很好,宋元帅果然厉害,你现在就去回报他,我王行本服从他的一切指挥,全力配合!”
一天之后,绛州,宋金刚大营,营门。
宋金刚看着骑着高头战马的尉迟恭和寻相,笑道:“尉迟将军,寻将军,这回引出李唐,就全靠你们了,蒲坂是入关中的门户,李世民若是真的不救,那我干脆就率大军南下,进入蒲坂,然后强攻潼关,这时候王世充一定会派军相助,就算李渊守着潼关,也一定会给我们打破,所以李世民必定会在你们回程的路上伏击,你们可要做好万全准备。到时候让老弱先行,精骑会合王行本的部队在后,一旦前军遇伏,则后军全速杀出,大破唐军!”
尉迟恭点了点头:“我等明白,这回我们就是当诱饵的,要引出李世民的柏壁大军,然后宋元帅趁机袭取李世民的营寨,李世民的柏壁大营一破,则李唐的并州,就彻底完蛋啦。”
宋金刚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绛州城引不出李世民,那只有靠蒲坂了,你们一定要当心,若是李渊从潼关杀出,你们不要恋战,还是要回撤,我自然会率大军来接应,到时候合兵一处,在晋南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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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善相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杀人的是樊子盖,可是下令的是谁?还不是杨广这个独夫民贼吗?他视人命如草芥,视天下子民为寇仇,而樊子盖,还有你王老邪,不过就是他手中的杀人工具而已,俺张善相生前不能灭你暴隋,死后也必化为厉鬼,找你们索命!”
王世充摇了摇头,挥了挥手,几个刀斧手把张善相给拖了出去,他的叫骂声越来越远,终于,一声惨叫声传来,一切归于平静。
王世充叹了口气:“中原各州郡,象张善相这样的人很多,跟我大隋可谓血海深仇,很难化解,我们现在可以杀张善相,李公逸这些人,但是一定要避免再制造出更多这样的人,不然仇恨会越结越深,难以化解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边的戴胄,说道:“戴参军,这回我们攻克伊州,斩俘情况如何?”
戴胄是个四十多岁的白面文官,眉目疏朗,留得一把好胡子,这回王世充出兵豫西,把魏征留在了洛阳坐镇,带上戴胄以为行军长史,戴胄站出了队列,拱手道:“回太尉,本次攻城,斩首二千一百余级,俘虏四千三百余人,城中百姓两万余口,按太尉的军令,破城之后,大军即刻出城,只留辅兵在城内维持治安,贴了安民告示,未有骚扰。”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张善相所部的官兵,很多是以前瓦岗的老部下,跟我们的仇不小,强留下来只怕也人心不服,愿意留的就留下,想走的全部遣散,不用强留。”
一边的费青奴不满地说道:“既然是瓦岗军的老贼,就应该斩杀,不然下次还会跟我们作对。至少,也应该甄别一下,以前手上有血债的,不能留!”
王世充摇了摇头:“费将军,你没听到刚才张善相的话吗,他以前不过是个普通猎户,就因为我们以前杀人太多,所以这些人的家属亲朋就成了大隋的死敌。”
“要是再这样杀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仇只会越结越多,中原已经打了太久的仗,留了太多的血,再要屠俘杀降,只会失去更多的人心。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和解,是团结,就算这些人真的走后再与我们为敌,那就战场再相会,白刃不相饶!”
戴胄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的光芒:“太尉心胸开阔,属下叹服之至,只是这城中已经缺粮,您看?”
王世充摆了摆手:“留一千人马镇守此处,派我们早就预定的官吏治理,留下二万人三个月的粮草在这里,以应急,事后跟其他地方一样,劝课农桑,恢复生产,种子和耕具由工部尚书安排。”
说到这坦克,王世充的目光落到了帐内众将的身上:“伊州已平,洛阳一带的州郡已尽入我手,但是并州那里,李唐的情况在好转,各位怎么看?”
沈光勾了勾嘴角:“是啊,唐军在晋南连续挫败宋金刚的军队,而在晋北,刘武周的大军也是出师不利,几次攻击浩州城,都被斩俘千余人,一无所获。在我看来,战场的主动权已经渐渐地转向了唐军,只怕汉军是很难坚持了。”
王世充看向了来整:“来将军,沈将军说的话,你是否同意呢?”
来整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如果我是刘武周,这时候就会命令宋金刚放弃围困绛州,撤回晋北,如此方为上策,继续在晋南浪费时间,已无意义。”
王世充微微一笑:“可是为什么宋金刚在安邑之败后,仍然不肯撤军呢,你们就不想想,他还在等什么?”
一直戴着鬼面具,从没有开口的杨玄感终于说道:“太尉可是认为,宋金刚料定了李唐那里,会有巨大变数出现?”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变数,恐怕就是攻克蒲坂。”
众将脸色全都一变,杨玄感的眼中光芒闪闪:“攻克蒲坂,又代表着什么?”
王世充笑道:“蒲坂一克,唐军看似晋南满盘皆活,我军现在从义州前线回师,来到这伊州,也解除了对潼关的威胁,李渊想必会放心地率军出关,准备来与宋金刚决战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是的,这时候是最佳的反击时间,宋金刚军缺粮,蒲坂一失,再无呆在晋南的理由,按理是应该火速撤军的,可是这时候他不撤,难道他能断定,唐军中有人谋反?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任何他不走的理由。”
王世充哈哈一笑,眼中碧芒闪闪:“直觉告诉我,独孤怀恩能从太原大牢里逃出来,只怕不是没有原因的,还有,他那些在夏县被俘的手下也给全放了回来,宋金刚有这么好心吗?最危险的时候往往出现在最安全的时候,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太原城外,刘武周一脸阴沉,他的身后是无精打采,稀稀拉拉的两万余军队,盔歪甲斜,满身尘土,一看就是打了败仗的样子,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攻打浩州了,仍然是一无所获,又传来了李世民的柏壁军队有出击的迹象,这让他被迫回师太原。
太原守将杨伏念一身甲胄,满头大汗地站在了城门口,看到刘武周,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末将恭迎陛下凯旋而归。”
刘武周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老杨,什么时候跟朕也这么生份了?明明是大败而归,非要说什么凯旋。”
杨伏念“嘿嘿“一笑:“胜败乃兵家常事嘛,陛下能回来就是凯旋。”
刘武周的心情好受了一些,转而笑了起来:“还是你会说话,对了,朕出兵的这些天,太原城没什么事吧。”
杨伏念的额上淌下了一道汗迹:“一切都好,只是,只是有件小事。”
刘武周的脸色一变:“小事?什么小事?”
杨伏念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大牢里的刘世让,昨天夜里灌醉了看守,越狱逃跑了。”
刘武周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什么!跑了?!我草!独孤怀恩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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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坂,城外。
王行本面色灰败,跪在独孤怀恩的面前,他的身后,是一百余名蒲坂城中的将校,再后面,是四千余名解除了武装的残兵,一个个形似骷髅,似乎吹阵风就能倒下,而他们的眼神中,已经只剩下空洞和绝望,再无其他。这些守卫蒲坂城的军士,经历了长期的围城与饥饿,面对了无数的死亡与战斗,终于解脱了。
独孤怀恩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副胡床之上,虽然他不久前刚刚被俘逃回,但毕竟作为李渊的表弟,有着很高的辈份与威望,比起站在他两侧的柴绍夫妇,显然地位要高了一个档次,虽然李渊没有明确地下令,由何人出任蒲坂城的攻击主帅,但自从独孤怀恩领军返回蒲坂开始,他就成为了三人中的最高指挥者,柴绍夫妇,皆听其将令。
在安邑城伏击战后,王行本也终于绝望了,他知道宋金刚再也不可能来救自己,经历了长年的围城,蒲坂城中早已经人相食,原本在屈突通离开之时,还有三万精兵,四万多百姓的这座河东要塞,现在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千军士,三千左右的平民,一个个都如同行尸走肉,饿得皮包骨头,就连围城的唐军看到他们,也都吃惊不已,甚至为之流泪。
只是独孤怀恩显然心情很好,他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王行本,冷笑道:“王行本,你抗拒天威,以至于此,现在力尽而降,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行本长叹一声:“独孤将军,行本无话可说,这是天命,非人力所能抗拒,我作为隋将,忠于朝廷,忠于尧将军,已经尽了力,我俘杀唐朝驸马,不指望得到赦免,只希望独孤将军能念在上天的好生之德的份上,放过全城将士和百姓们,他们都是听尧将军和我的命令行事,是无辜的。”
独孤怀恩的眼中冷芒一闪:“百姓被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隋朝兵将可祸害惨了,蒲坂城本是河东重镇,物富民丰,就因为你们抗拒大军,顽固不化,这才足足打了三年,城中人相食,皆尧君素和你之罪也!”
说到这里,独孤怀恩沉声道:“来人,把王行本和这些将校,全部斩首,士卒和百姓不问,施粥之后,任其散去。”
柴绍的脸色一变,说道:“独孤尚书,父皇并未下达斩杀王行本的命令,自古杀降不祥,还请您三思。”
独孤怀恩的嘴角勾了勾:“这王行本抗拒天威,尧君素的手下本已斩杀尧君素投降,他又重新诛杀了反正的军人,据城顽抗,以至城中人相食,还杀害了驸马赵慈景,这些罪恶滔天,连他自己都知道不可饶恕,本帅杀他,有何不可?”
李秀宁叹了口气,看着形同骷髅的王行本,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之色:“此人虽然罪大恶极,但也算是为了隋朝尽忠职守,算是忠臣,尧君素是他的主将,他为主复仇,也算是条义士。忠义之士若杀,恐失人心,还是让父皇定夺的好。”
独孤怀恩站起了身,厉声道:“就因为这个王行本一再地对抗我军,导致我们久攻不克,拖延战局,才会有夏县之败,永安王李孝基,大将军姜宝谊,都可以说是给此人害死,就连本帅,也是身陷敌手,几乎送命,不斩了王行本,何以告慰永安王的英灵呢?二位不必再劝,若有什么不祥之事,我独孤怀恩一力承担。”
说到这里,独孤怀恩恶狠狠地对着按住王行本等人双肩的军士们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全都推出去斩了,传首潼关的陛下大营,请他来此主持大局!”
李秀宁看着被押向刑场的百余名蒲坂城将校,与柴绍对视一样,摇头轻叹。
独孤怀恩长长地舒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二位将军,请各自回营收拾一下,留意北边宋金刚的动向,秦王的军队明天就到,而我的军营则驻在浮桥口那里,准备迎接陛下的圣驾到来。”
柴绍的嘴角勾了勾:“父皇真的会来蒲坂吗?”
独孤怀恩哈哈一笑:“我在王行本投降时就第一时间遣使报信了,而且秦王这回也会来,陛下是一定会过来会见我等的,到时候柴将军和平阳公主就可以和你们的父皇,全家团圆啦。”说到这里,独孤怀恩心中冷笑:你们全家一起上路的时间不远了。
蒲州渡口,西岸。
李渊的心情很好,一身黄金盔甲,在众军中格外的显眼。战乱多年,原本蒲州渡口上的浮桥已经消失不见,过河全靠渡船,这会儿几百条大渡船正横在渡口,一队队的唐军在河岸边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千船竞渡,踏上对岸并州的大地。
对面的蒲坂城,城头飘扬着“唐”字大旗,而就在城外两里处的河岸上,远远地能看到独孤怀恩带着几百名亲兵部曲,以及百余名披红挂彩的鼓号手们,列在河岸上准备迎接李渊的圣驾。
李渊笑着用马鞭指向了独孤怀恩等人的方向,说道:“想不到这蒲坂城我们攻了三年都没有攻下,现在却是敌人主动投降,真的是让人感叹啊。”
已经回到唐朝朝廷担任御史的萧禹,穿着一身紫色的短打官袍,仍然是一脸的严肃:“陛下,现在还不可太乐观,宋金刚的大军尚在晋南,还需要经过一番苦战,才可能将之赶走。”
屈突通勾了勾嘴角说,说道:“萧御史还是太谨慎了,现在并州的情势一片大好,宋金刚已经粮尽,再也无能为力,接下来他想退兵都不容易,这回陛下亲临河东,就是召见诸将,鼓舞全军士气,并商讨追击刘武周,宋金刚之事,这回,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李渊哈哈一笑:“屈突将军所言,深合朕意,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接下来,朕要亲自坐镇河东,指挥对刘武周,宋金刚军的最后一击。走,我们过河去!”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高高地响起:“陛下,万万不可过河,独孤怀恩是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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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神色严肃,正色道:“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这话会谨记在心。”
李渊看着李世民,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回并州危急,当时父皇也是有些慌了,想要放弃并州,太子也附议,只有你,特意从陇西回来,主动请战,也是因为你的坚持,尤其是美良川和安邑两场漂亮的伏击战,才打掉了宋金刚的粮草,也打掉了他的锐气,现在夏县无粮,蒲坂已失,宋金刚在晋南呆不下去了,要么与我军决战,要么撤回晋北,你看他会怎么办?”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请恕儿臣斗胆,儿臣以为,现在宋金刚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我们仍然不可过于乐观。”
李渊的眉头一皱:“没到绝望的时候?难道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再过十天,他就没有机会了,但是现在,他还有。蒲坂已经陷落,但宋金刚这时候没有撤,他还是在攻打绛州,绛州虽然有裴寂在驻守,但是城小兵弱,按说想要攻下,是很容易的事,不过攻下之后,宋金刚依然缺粮,并不解决问题,所以,他这时候打绛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诱我军北上,趁着还有一战之力时,与我军决战。”
“这时候全军上下无粮,皆知不胜则死,逃都没的逃,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如年前骁果军童山之战,李密的瓦岗军几乎被缺粮的骁果军冲垮,又如王世充的氓山之战,两万锐卒击破李密三十万大军。都是最好的证明。”
李渊点了点头:“所以,你觉得现在不仅不是战机,而是最危险的时候?”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的,宋金刚仍然有八万大军,兵力上比起我军,并不占下风,如果此时决战,胜负难料,我军若败,则晋南不保,甚至连潼关都未必能守住。而且,在我们的后方,黄河南边的王世充仍然是虎视眈眈,他早早地退出义州,回攻伊州,不是因为他打不下义州,而是想要撤军,让我们觉得安全,可以放心和宋金刚决战。”
“一旦我军战败,那王世充一定会挥大军西进,猛攻潼关,我军若是新败,军心不稳,潼关还真的不一定能保得住,父皇,儿臣斗胆,请求您回归潼关,继续镇守,这并州之地的战事,请由儿臣继续负责。”
李渊勾了勾嘴角:“你,真的可以守得住?”
李世民微微一笑:“儿臣不仅可以守住,还要全歼宋金刚和刘武周的军队,绝不会让他们舒服地逃回马邑,再成大唐边患。”
李渊咬了咬牙:“你当真有这样的把握?要不要朕留下精兵给你?”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请父皇放心,儿臣不打无把握之战,如果不能达到这个目的,儿臣誓不回来见父皇。只需要儿臣的本部人马,三万精骑,足以破敌!”
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军中无戏言!”
李世民正色道:“若不能尽灭敌军,儿臣提头来见!”
七天之后,绛州城下,宋金刚大营。
宋金刚站在东城外的高岗之上,他的目光完全没有看向西边那冒着黑烟,千疮百孔的城墙,而是落在了南方,几十里外的平原,一览无余,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李渊,你真的不管裴寂的死活了吗?”
一边的尉迟恭咬牙切齿地说道:“宋元帅,干脆我们就攻下这绛州城,洗劫一空,再斩了那裴寂以泄愤。然后再退兵不迟!”
宋金刚摇了摇头:“不行,攻下绛州当然是易如反掌,但攻下之后,城中无粮,我军消耗气力攻城,将士们必然会放纵掳掠,如此一来又要拖上一天多,现在的军粮还够吃两天,勉强可以撑到介州,再吃上顿稀饭馒头,回到太原,与陛下会师后,再图良策。”
尉迟恭的脸色一变:“真的要退回晋北了吗?太原也无粮啊,只怕陛下也管不了我们这加起来十万大军哪。”
宋金刚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解散大军,带着太原城的财宝北上,只要保住我们马邑的本部军马,这趟也算是没有空手而回,以后靠这钱再到突厥草原上招兵买马,仍然有机会。并州给咱们这么一打,也已经残破,几年内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李唐就是想派大军进剿,没有粮草,要从关中转运,也不是容易的事。”
尉迟恭叹了口气:“李世民这小子还是厉害,看似无解的局,居然给他这样一点点扳回来了,那天在安邑,我亲眼看他在万军之中来回冲杀,几次想追上去与他交战,却根本跟不上他的马,唉,就差那一点点。”
一边的寻相眼中光芒闪闪:“宋元帅,我们这么急着撤军,只怕会给敌军追击吧。恐怕还是要以精兵断兵才行。”
宋金刚点了点头:“寻将军说的很对,不能这样直接撤了,寻将军,尉迟将军,你是我们军中的两大王牌,一向摧锋陷锐,这断后之事,也由你们来负责,寻将军率两万精锐步骑断后,尉迟将军率一万五千骑兵在后面徐行,随时配合,我率大军在前面急趋,以最快速度,三天内通过雀鼠谷,不过第一天慢行,第二天开始,我大军会急驰,到时候你们记得且战且退,一定要跟上。”
寻相哈哈一笑:“明白,宋元帅,你就看我的吧!”
一天后,绛州城外,李世民站在一天前宋金刚所站的那个高坡之上,看着边上大片的空营,面无表情。
一边的裴寂脸上笑开了花:“二郎啊,这回你来得可真及时,再晚来一天,这绛州城只怕就守不住啦。”
李世民看着远方,沉声道:“宋金刚走了多久了?”
裴寂先是一愣,转而说道:“他们是昨天夜里悄悄撤军的,我们早晨才发现城外已经空了,大约走了十个时辰了。我怕他们设伏诱我们出城,所以没追击,派了斥候才知道,他们两天前就开始撤军了。”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他们是真撤了,集中全部骑兵,随我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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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南岸,滑州,城头。
这里是黄河南岸的重镇,与对面的黎阳仓城几乎是隔河而望,大运河的河南段到此为止,然后入黄河,直入对面的黎阳仓,进入河北地段,站在这里的城头,王世充甚至可以看到对岸几十里外的黎阳仓城,城头那高高飘扬着的“唐”字大旗。
这滑州城原本是隋朝地界,骁果叛军北上之时,宇文化及攻破南边的东郡,裹胁东郡郡守王轨来此,在骁果军全军渡河北上,围攻黎阳,继而与李密童山大战的时候,王轨被留下镇守滑州,看管苏威为首的部分隋朝官吏,以及骁果军的粮草辎重,宇文化及童山之战后,最大的损失倒还不是宇文成都,而是王轨闻战况后举兵反叛宇文化及,并烧毁了渡口的渡船。
于是一夜之间,宇文化及的骁果军就散了一半人马,还有张童儿和陈智略,樊文超等部干脆直接投降了李密。这才导致宇文化及的失败。
割据滑州的王轨,一时拿不定主意向哪方投降,回归东都怕给杨侗和王世充清算,投降李唐又觉得稍远了点,而离得近的窦建德又是出身草寇,前途不明。一时间,王轨犯了难,只能闭城自守,遣使向李密请降。但没有想到李密居然一夜之间败给了王世充,于是王轨又失了靠山,只能与在黄河边上的尉氏太守时德睿,宋州刺史王要汉等人联兵自保。
就在这段时间内,王轨的家奴趁机刺杀了王轨,携其首去投奔窦建德,还自告奋勇地想要带兵占据滑州。结果窦建德一来考虑河北未平,出兵河南有困难。二来怕此举会得罪王世充,毕竟河南是王世充当初与自己约定的势力范围。于是窦建德以奴杀主之罪斩杀了王轨的叛奴,没有出兵滑州。
王世充在攻克了伊州之后,终于有机会自己带兵来收复黄河一带的城池了,滑州城群龙无首,被王世充派沈光以骑兵突占,而其他各城的时德睿,王要汉等人,也纷纷遣使归附,王世充一概笑纳,只派一些文吏前往安民,未派一兵一卒占据,而对于时德睿,王要汉等人,也都是加官晋爵,让其继续镇守旧地。
现在,站在这滑州城头,黄河上的风吹拂着王世充的须发,把他那深邃的双眼吹得碧茫闪闪,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王玄应,淡淡地说道:“玄应,你对现在的北方战局,有什么看法呢??”
王玄应看起来比一年前要壮实了不少,这会儿全身铠甲,也算得上是威风凛凛,在他的身上,王世充的那些胡人体貌特征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了,只有那高挺的鼻梁还依稀有些乃父风采,他沉吟了一下,正色道:“父帅,孩儿以为,窦建德应该不会打黎阳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何以见得呢?他上个月刚打下了相州,杀刺史吕珉,等于已经和李唐翻脸开战,又何必留着黎阳呢?”
王玄应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可是相州是李神通主动放弃的,吕珉又是被部下所杀,向窦建德献城投降,这不算是撕破脸吧。”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那在你看来,相州和这滑州有什么区别?为什么窦建德肯笑纳相州,却是不来占这滑州呢?”
王玄应的额头开始冒汗:“这,这只怕是因为窦建德不敢得罪父帅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所以他不敢得罪我,却是敢得罪李唐,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这黎阳城,为何窦建德不攻呢?”
王玄应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李神通各部都来了黎阳,现在黎阳一带,唐军兵力雄厚,足有四万多军队,城中粮草充足,窦建德想要强攻,只怕没这么容易。何况,罗艺现在在易水一带与高士兴对峙,屡次胜出,高士兴不断地向窦建德求援,只怕窦建德也不敢率大军长期在南方,迟早要去易水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没有别的吗?”
王玄应的眼中光芒闪闪:“孩儿,孩儿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你就不想想,李神通和李世绩,根本就是两路人马,互不统属,这黎阳向来是李世绩的独立地盘,就连以前在瓦岗的时候,也不允许李密的部队进入,与他争夺这地盘,更不用说唐军了。”
“那李神通原来一直在相州,李世绩也是听调不听宣,只有上次打宇文化及时,他才带兵来会,但两军的系统是独立的,现在李神通被打得在相州呆不住,不去退入太行山西,进入并州,而是来这黎阳占李世绩的地盘,两者怎么可能没有矛盾?”
王玄应听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擦拭着额头,喃喃地说道:“孩儿,孩儿考虑不周,请父帅责罚。”
王世充叹了口气:“好了,你毕竟缺乏历练,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也不怪你。但你要记得,你是我王世充的儿子,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这些事情,你得多想,多看,早点让自己成熟起来才行,明白吗?”
王玄应正色行礼道:“父帅教诲,孩儿谨记。”
王世充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阿大要和你师父商量一下。”
当王玄应的身影消失在城楼之下时,王世充看着杨玄感,叹了口气:“玄应的经验还是不足,我应该早几年就把他带在身边的。”
杨玄感微微一笑,眼中光芒一闪:“普通的世家子弟,已经不如他了,主公,你对他的要求太高啦。”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我说过很多次,在我们独处时,不要叫我主公,还是跟以前一样表字相称就行,妙才,我不是怪你,只是有些后悔我自己当年的决定。好了,不说这个,你对现在北方的局势如何看?玄成不在我身边,我只有找你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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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州,城头。
宋金刚的脸色惨白,看着从南面的峡谷地带,如潮水一般涌出的唐军骑兵,他的嘴唇和他的手一样,都在微微地发抖,一边的大将高满政颤声道:“这,这唐军,这唐军是天兵天将吗,三百多里的路,就算没有人阻挡他们,两天一夜就奔了过来吗?天哪,他们不用吃饭睡觉吗?”
宋金刚咬了咬牙:“寻相,尉迟恭在哪里?”
一个斥候说道:“寻将军和尉迟将军被唐军击败,已经退往东面的永安,正在绕道向这里赶来,估计,估计还要一两天才能到。”
宋金刚恨恨地一拳击出,打得城垛子上的灰土一阵洒落:“真是天亡我也,非战之罪!魏征说的不错,李世民真的是天下无双的厉害角色,我还是低估他了。”
高满政勾了勾嘴角:“那,那现在怎么办?宋元帅,我军无粮,战意不足,强行开打,只怕会全军崩溃啊,要不退入城内防守,等陛下派兵来救如何?”
宋金刚摇了摇头:“不行,我军数量足有六万多,不可能全退进介休城,再说这里没有粮草,进来后给唐军一围,出都出不去了,那才是彻底完蛋。现在寻相和尉迟敬德指望不上,我军没有骑兵,但唐军正好相反,有骑无步。我军如果在索度原上布阵,诱唐军冲击,再以槊阵和强弓硬弩反击,方有一线生机,毕竟,我们兵力上还是有优势,背城而战,未必没有机会!”
高满政张大了嘴:“这,这是要主动和唐军决战吗?我们没有骑兵啊,这怎么打?再说,再说将士们都饿坏了啊。”
宋金刚一指对面的唐军,那些战马的嘴里都吐着白沫,他厉声道:“我们没的吃,唐军两天一夜追我们,也是不吃不喝,大家都是咬牙在撑,我们困难,他们更困难,就看谁能咬牙顶住这一波,毕竟,我们来这里还休息了几个时辰,喝了水。如果能撑到明天中午以后,尉迟恭和寻相就能来帮忙了。”
“我意已决,不用再多说,传令,全军出城,列阵,左军高满政,右军黄子英,我自率中军,十里宽度,正对峡谷谷口,这样左边汾水,右边城池,唐军骑兵无法机动绕到我们后面,只能正面硬碰硬,给我把所有的大车,拒马全放在前面,今天,我要跟李世民拼了!”
半个时辰后,李世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大阵,六万左右的汉军步兵,已经在度索原上全面展开,精甲曜日,杀声震天,战旗烈烈,各队的队正,旅帅,校尉们,正在声嘶力竭地向着部下们发表着演讲,尽管他们的脸上摆出坚毅的神色,但是眼神中仍然时不时地闪过一阵阵的惊慌与恐惧之色。
在这十多里长的阵线前,摆满了大车,拒马,鹿角等物,很多是用铁链串在一起,而后面,则是密集的长槊方阵,方阵内部,大批的弓箭手们掺杂其中。
一面“宋”字大旗,立于军阵后两里左右的地方,远远看去,可以看到宋金刚在几十个护卫的伴随下,全身将袍大铠,立于旗下,不停地用马鞭对着前方的阵型指指点点,背插靠旗的传令兵们则根据他的指点,纷纷骑兵到各阵之中,把他的最新命令传达到第一线的指挥官们。
刘弘基长叹一声:“宋金刚毕竟还是厉害,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还是能整军出战,整个大阵看起来无懈可击,我军骑兵冲击的线路全部被他们用大车和拒马牢牢地防住,如果我们这时候强冲,会吃大亏的。”
候君集点了点头:“是的,这样正面冲击,是自寻死路,大王,我们不如就在这里休息,等后面的运粮队跟上,宋金刚反正缺粮,跟他们相持一天,只怕他们就要崩溃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你们就不想想,尉迟恭和寻相的那万余骑兵吗?如果我们在这里等一天,这二贼就会绕路赶过来,和宋金刚会合。”
段志玄笑道:“他们来了也没用,宋金刚缺粮,来了以后,又多了一万多张嘴,难不成还要吃人吗?”
李世民冷冷地说道:“不,我的意思是,宋金刚之所以粮尽还要求战,是因为这时候如果不战,则大军崩溃,他自己就成了个光杆,只有几百部曲,说不定还会给手下擒杀,向我们投降,现在他列阵,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拖延,指望着我们知难而退,这样他起码可以等到尉迟恭和寻相来。”
“他们如果来了,宋金刚可以扔下步兵,只带万余骑兵北逃,这些步兵多半是新附或者是投降的,损失了虽然心疼,但只要万余马邑骑兵还在,那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只要逃到太原,吃上一顿饱饭,还可以继续向马邑逃,我们如果要收拾这六万步兵,就无力追击他们,只消一两天时间,他们就有退回马邑的机会了。我说过,这一战,我们要的不是击溃,而是全歼,不留一个汉军逃回马邑!”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但刘弘基还是眉头深锁:“大王说的有道理,但是敌军现在摆了如此的阵型,我军骑兵无法冲击啊,就算真要跟他们在这里决战,战术上也不好安排吧。难道要绕过介休城,到敌军的背后吗?那可得走上几十里路啊,我军现在也是人困马乏,就算人可以咬牙坚持,马也未必能撑下来!”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们就是料定我们要用骑兵冲击,才摆这种阵的,我们将计就计,传令,前锋骑兵全部下马,装备弓箭和硬弩,在战场上让战马拖着树枝狂奔,扬尘,纵烟,不让敌军看清我军虚实,下马弓箭手抵近敌军百步之内速射,然后诈退,给我把敌军诱出车阵,然后纵骑突击!”
唐军将校们全都一脸兴奋,拱手沉声道:“得令!”
李世民冷冷地戴上了面当,眼中精光闪闪:“宋金刚,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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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刘武周的额上冷汗直冒,他看着手中的一份塘报,手都开始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站在殿内两侧的文官武将们,几乎都不敢出口大气,只有苑君璋长长地叹了口气:“天意,真的是天意啊。”
刘武周的眼中泪光闪闪,几乎是在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宋金刚他,他不是兵法大师吗?他不是所向无敌吗?我们兵出并州,一路势如破竹,唐军给我们前后消灭了近十万,为什么,为什么这介州一战,我军就全线崩溃了呢?”
他说到这里,恨从心来,狠狠地把手中的塘报扔到了地上,跌坐回了龙椅里。
苑君璋叹了口气,上前捡起了这个塘报,扫了两眼,摇了摇头:“不是宋金刚无能,实在是那李世民太厉害。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可以让骑兵下马步战,上前以弓箭对射。”
“扬了尘,纵了烟的从马是对弓箭手的最好掩护,宋金刚的大阵是槊手在前,防骑兵冲击,给这样的弓箭手躲在风沙中射击,那是吃了大亏,尽管宋金刚几次下令稳定阵线,但是仍然控制不住部队越过车阵追击,被诱出几百步后,唐军伏骑尽出,左右横击,以至全军崩溃。”
刘武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朕的霸业,一朝成空,不仅宋金刚败了,尉迟恭和寻相也给唐军卡住了介休,无路可退,被迫投降,现在朕手上只有这三万不到的人马,战意已失,必须要考虑后路了。”
说到这里,刘武周站起了身,对着站在一边的杨伏念沉声道:“杨尚书,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上回看管囚犯不力,让那刘世让逃回去给李渊报信的结果。若是独孤怀恩能得手,那李世民这会儿怎么可能追到介休?”
杨伏念的额头上尽是汗珠子,他连忙跑了下来,摘去官帽,顿首于地:“都是微臣的错,是微臣的疏忽,请陛下责罚。”
刘武周看了一眼苑君璋,勾了勾嘴角:“现在情势如此,只有去突厥找阿史那思摩将军搬兵,才可能有转机了。杨尚书,你要戴罪立功,守住太原城,朕给你留一万精兵,城中粮草,可供你支持三个月,三个月内,朕一定会率大军打回来的。”
杨伏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一万?这,这是不是少了点。”
刘武周冷冷地说道:“朕要率军回马邑,还要去突厥搬兵,总不可能三万人全都给了你,一万人不少了,这太原是坚城一座,足以守上三个月。朕说了,三个月内一定会带大军打回来,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杨伏念咬了咬牙,再次磕头于地:“臣遵旨。”
刘武周看了一眼苑君璋:“事不宜迟,苑将军,你我分头行事,你带一万人回马邑,朕亲率一万人马去雁门,然后去漠南,救兵一到,咱们再杀回来!”
苑君璋点了点头,行了个军礼:“微臣遵旨。”
刘武周大踏步地向着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想到了点什么,回头对着杨伏念说道:“杨尚书,牢里还剩下唐俭和于筠是吧,记得宰了,不要留活口。还有,如果宋元帅来了,叫他快点来雁门跟朕会合,不要逗留。”
杨伏念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臣遵旨,谢恩!”
当杨伏念站起身时,刘武周和苑君璋已经走远,殿内的官员们也散了个七七八八,他身边的亲信薛深走了过来,低声道:“杨尚书,现在怎么办?”
杨仆念的眼中冷芒一闪:“刘武周肯定是要完蛋了,咱不能陪着他一条船上淹死,你看他连亲自杀唐俭和于筠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急着逃跑,哪可能三个月内回来,只怕他连马邑都回不去,手下就跑光啦。薛将军,你快去大牢,把唐俭和于筠全给放出来,好酒好肉伺候着,咱们得通过他们向大唐请降了。”
五个时辰之后,天明,太原城外。
宋金刚一身灰头土脸,风尘仆仆,骑在马上,身后跟着百余名同样狼狈不堪的随从,立马太原城南门之外。城头之上静悄悄的,吊桥高高地吊着,看不见几个巡城的军士。
一个宋家部曲凑了上来,对宋金刚说道:“将军,咱们总算是逃到太原了,您还在等什么,不入城吗?”
宋金刚的嘴角勾了勾,看着城头的情况,摇了摇头:“不,现在的太原虽然还是我们大汉的旗号,但只怕已经不能进了。如果陛下还在城中,不会如此,现在陛下肯定已经离开了太原,咱们万万不可入城。”
那个部曲奇道:“就算陛下走了,也会留兵将把守的,您是元帅,这时候入了城,正好可以指挥全局,固守待援啊。至不济,咱们也可以吃顿饱饭吧。”
宋金刚叹了口气:“陛下若走,那不管留下谁防守,都一定是会向唐军投降的,我们这时候入城,就是人家报功的道具。”
正说话间,一个部曲惊叫道:“不好了,唐骑,唐骑又来了。”
宋金刚的脸色一变,回头看着南边,十里之外的地方,一阵烟尘冲天而起,他咬了咬牙:“奶奶的,李世民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咱们去张难堡,那里还有三千人马在围攻堡子,想办法把人马给拉走!”
两刻钟之后,李世民站在宋金刚刚才站在的位置上,看着地上散落的马蹄印,冷笑道:“宋金刚还真的是狡猾如狐,知道这时候不能进太原城。”
一边的刘弘基气喘吁吁地抹着脸上的汗水:“秦王,现在,现在太原已经易帜了,咱们要不要进去先休息下,吃点东西再追?”
段志玄笑着摇了摇头:“老刘,你现在怎么还说这个?昨天不是在介休打赢后吃了羊汤吗?”
刘弘基的肚子突然“咕”了一声,他笑道:“那也算是羊?全军两万多人才分一只羊吃,一人一口汤都不够,不过,那可是俺刘弘基这辈子喝过的最美羊汤了啊。”
李世民重新戴上了面当,冷冷地说道:“继续追,太原城不要管了,留给后面的部队接收。咱们追到张难堡,有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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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成都,郡守府。
李靖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兽皮,脸上抹着油彩,头上戴着一顶五颜六色的羽冠,看起来不象是个汉人大将,而仿佛是个蛮族大酋长,而在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几乎同样打扮的蛮人,反倒是一个吐藩人打扮的瘦子,正是那吐蕃赞普赤松赞的头号军师,重臣,也是阔别多年的雪域高原第一智者,邦赛色则,面带微笑,站在李靖的身边,看着在下首处给五花大绑的庞玉和李大亮。
庞玉的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身上遍是伤口,一头灰白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着,他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失败,看着李靖,睁大了眼睛:“你,你真的是李靖李药师?”
李靖比起两年多前,显得也花老了不少,甚至胡须也已经开始发白,他看着庞玉,幽幽地叹了口气:“庞将军,想不到你我关中一别几年,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上次还是你领兵出关,去援救东都的时候,我为你饯行呢。”
李靖指了指身边的那几个印第安人一样打扮的酋长,笑道:“来,庞将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宁州著名的爨氏之后,前南宁州刺史爨翫之子,爨宏达是也。”
李大亮吃惊地说道:“爨氏不是给史万岁消灭了吗,怎么还在?”
爨宏达是个四十上下,皮肤黝黑的人,深目多须,看起来与汉人迥异,他冷冷地说道:“当年我父亲被史万岁打败,族人离散,我们一族也被隋军所俘虏,带到了大兴城,由于我父亲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又是一路舟车劳顿,去了大兴不久,就去世了。隋皇杨坚,为了体现他那假仁假义,留了我们这些被俘的爨氏子孙一命,罚没为奴仆,从此,我们就远离家乡多年。”
“只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本以为这辈子也难回故土,可是没有想到,杨广无道,弄得天下大乱,而李渊起兵,准备攻入关中,李靖李将军眼看关中不保,于是就借口来巴蜀和山南招兵,离开了大兴,走的时候,还特地把我们给赎了出来,带到了这里。”
庞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靖啊李靖,想不到你居然连这些南蛮子的主意都打,以前我就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心机!”
李靖微微一笑:“庞将军,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李靖多年前就效忠王世充,认他为我的主公,这些年隋朝覆灭,也可以说是我主公的谋划所导致,而你们,不过是乱世之中,他的棋子而已。只恨那杨侑无能,不肯放手给我军队指挥,害得我无法守住关中,只能南逃。现在道路隔绝,我想从这里回到主公所在的东都,那是困难重重,所以,在我逃离长安的时候,就多留了个心眼,带上了这爨氏后人,果然,他们在南宁州和蜀南仍然有巨大的影响力。”
“这两年来,我忍辱负重,深入这蛮荒之地,不仅在南中各部中间组织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按中原军队的兵法,组织来训练他们,而且,我还打通了从南宁州到雪域高原的通道,我的吐蕃朋友,也终于可以帮得上忙了。”
李大亮一动不动地盯着邦赛色则:“你就是李靖所说的吐蕃朋友吗?”
邦赛色则微微一笑:“是的,我和李将军已经是十几年的朋友了,在隋朝讨伐吐谷浑,王将军追击吐谷浑的伏连大可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成了朋友,我游历中原,也是得到了李将军的一路陪伴。”
庞玉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这回你的那两千吐蕃骑兵,就是来帮李靖,乃至帮王世充的?”
邦赛色则微微一笑:“这次攻击你们的足有三万宁州和吐蕃联军,为什么你们只对我的这两千手下有印象?”
李大亮叹了口气:“你们虽然有三万人,但是军中的核心,战斗力最凶悍的,还是这两千吐蕃骑兵,其凶悍野蛮,在战场上嗜血如同修罗,整队战死而无人后退,都让我们印象深刻,即使是以骑兵骁勇而著称的突厥人,在我看来也不如你们这些吐蕃骑兵啊。如果不是你们的这些骑兵,我们本来至少是可以撤出一半人的。”
李靖点了点头:“李将军,你的看法跟我第一次见到吐蕃军队时一样,恶劣的高原环境,铸就了他们坚忍不拔的性格,死后可以升天,轮回的宗教信仰,又让他们无比地凶悍与坚强。加上他们祖传的打制钢刀坚甲的手艺,以及高原之上练就的远远强于常人的体格与心肺,绝对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精锐,就算是你们关中军与之相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庞玉不服气地说道:“这次我们是给偷袭的,不算数,再打一场,我们不会输。我就是奇怪一点,这吐蕃乃是蛮荒之地,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铁质武器水平?要知道就算是突厥人,大多数用的还是骨质箭头呢。”
邦赛色则微微一笑:“有件事情庞将军可能并不知道,我们的祖先,是来自于中原五胡时期的南凉国,南凉国与胡夏,后秦等国征战多年,学得了不少他们的冶铁技术,就象胡夏国的大夏龙雀刀,号称是百炼宿铁刀,锋锐无匹,是天下刀中至尊。”
“这种打造技术,连你们汉人都未必会,但我们的祖先却从胡夏手里学到了,带入高原之后,由于天生的雪山冰泉,更是能在炼刀的时候把刀练得远比普通宿铁刀更坚韧,所以才能象你看到的这样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又是千锤百炼,绝不会轻易地砍崩了口。”
庞玉长叹一声:“原来是传说中刀中之皇的大夏龙雀刀的改良,怪不得会这么厉害,这回我们输得无话可说,但是李靖,你可别得意,我庞玉输了,可是大唐有的是精兵良将,他们一定会再来征讨巴蜀的。”
李靖微微一笑:“李唐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这时候与我们为敌,对你们没什么好处,庞将军,麻烦你回去转告李渊,就说巴蜀是我李靖的,叫他别惦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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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双眼圆睁,厉声道:“李靖,你还真的想割据巴蜀自立吗?你以为,就靠了你这些南蛮兵和吐蕃兵,就可以称霸一方了?”
李靖笑着摆了摆手:“不,你错了,庞将军,这些异族兵只是我李靖个人的朋友,我在大兴救了爨大头人一次,他这回算是报恩,回去宁州,人家继续当自己的山大王,我可管不了。至于邦赛大论,哦,大论是吐蕃的宰相,人家这回也是想来中原见识一下,可没有长驻的打算。”
庞玉冷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以为这些蛮子来了会是白给你打仗吗?哼,他们得了好处,会这么容易地走?李靖,别做梦了。你就是个汉奸!”
李靖的嘴角勾了勾,淡淡地说道:“难道你的大唐皇帝就不是汉奸了?难道他就没有勾结突厥了?我的这些异族朋友怎么样暂且不说,可是你一个汉奸皇帝手下的走狗,就当得这么理直气壮吗?”
庞玉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说不出话来。李靖冷冷地回道:“好了,庞将军,再这样吵下去,只怕我脾气上来,你连关中也回不去了,这次是我李靖念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放你回去,你可不要不识好坏。而且,李渊未必能得天下,你也得为你庞家考虑考虑退路,忠臣嘛,做做样子就行了,演太多别让自己入了戏当真。”
庞玉的脸色通红,几个亲兵上来给他解开了绳索,他一边摸着手上给勒出的血印子,一边咬牙切齿地对着身边的李大亮说道:“大亮,咱们走。”
李靖突然笑道:“不,庞将军,我说的是,你可以走,没说让李大亮走?”
庞玉的脸色一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害大亮的性命?”
李靖摇了摇头:“不,我连你都放了,对同为关陇世家的李大亮,又怎么会害呢。只不过我想留李大亮叙叙旧罢了,如果到时候他想回关中,那我自然不会强留。”
庞玉咬了咬牙,转头对着李大亮叹道:“大亮,好自为之吧,你的家人都在关中,记住这点。”
李大亮的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大亮记得这点。”
当庞玉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后,一边一直站着不动,脸色阴沉的高表仁开口道:“李郡丞(李靖的本官还是马邑郡丞,右御卫将军),庞玉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多年前就效忠了王世充?”
李靖微微一笑:“刚才我都承认了此事,这又有什么?”
高表仁的脸胀得通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多年前就伙同一个叛逆?”
李靖笑道:“王世充曾经是令尊的幕僚吧,在高仆射当政的时期,我就和他在兵部共事过,难道高太守忘了这点?而且,王世充是大隋的官员,现在也是大隋最后的良将,又怎么成了叛逆了?”
高表仁咬牙切齿地说道:“王世充先前就背离了先父,转投杨素,后来又出卖杨素,这个人毫无忠诚可言,在先帝面前也是谄媚事之,以至于先帝听信谗主方,在江都遇难,现在他名义上是效忠大隋,但世人皆知其篡逆之心。李靖,你,你要是早说你是王世充的同伙,我,我是死也不会向你求援的。”
李靖微微一笑:“高太守,两害相衡取其轻,你现在效忠的又是谁呢?”
高表仁沉声道:“我现在效忠的,当然是大隋的合法皇帝,皇泰主陛下!”
李靖摇了摇头:“那就是说,你和皇泰主还是君臣关系,跟王世充也是同殿为臣了,对不?”
高表仁冷笑道:“不要玩这种文字游戏,我们都知道,王世充心怀不臣之心,随时都可以害圣上。只恨我现在身处这蜀郡,跟洛阳隔了千山万水,无法去援救圣上,真是枉为人臣啊!”说到这里,高表仁长叹一声,眼中也变得泪光闪闪了。
李靖微微一笑:“高太守啊,你父亲被杨广冤杀,你居然可以对杨广这么忠心,连他的孙子都要效忠吗?你高太守要是这么忠心,为什么当年还要跟杨玄感斗得死去活来,甚至引发了高杨两家的纷争,最后害了房陵王,也害了大隋呢?”
高表仁闭上了眼睛,摇着头:“都是我年少轻狂,一时把持不住才闯下大祸,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先父效忠的是前太子殿下,被先帝杀害,是无语的事情。先父临死前曾经嘱咐过我们几个儿子,一定要效忠大隋,切不可心生怨恨,起反叛之心。这些年,我在这里为官,早已经看淡了这些家族恩怨,现在只剩一颗报国赤心,以求名留青史。”
李靖点了点头:“原来你闹了半天,就是想留个忠臣之名,不想败坏了你高家的名声,或者说,你是想做尧君素?”
高表仁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显然,他的心里也在作着斗争,尧君素的名声他确实想要,但那个全家死绝的结果,他还是不希望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
李靖叹了口气:“高太守,你我也算是世家子弟了,令尊是大隋的开国元勋,但对于北周来说,他算不得忠臣,起码帮着文皇帝夺位,建立大隋,就谈不上一个忠字。令尊要你们忠于大隋,是要你们不要主动反叛,留下叛臣之名,但是现在大隋已经完蛋了,皇泰主自己都并非正式传位的合法皇帝,而是给拥立的,朝不保夕阳,隋朝当年对于北周做得太绝,今天这事轮到自己,只能说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高太守还想要抗拒天道吗?”
高表仁紧紧地咬着嘴唇:“天道,天道就是大隋一定要亡吗?这是先父亲手建立的朝代,我就算不能助它走到最后,也不能亲手毁灭他。这是两回事。”
李靖摇了摇头:“你又没参与江都宫变,没有弑杀杨广,又怎么叫亲手毁灭呢?乱世之中,群雄逐鹿,真正能安天下的,不是忠于一个注定要灭亡的政权,而是保一方百姓的平安,做到这点,就可问心无愧,不枉名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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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之后,城外,吐蕃营地。
一股强烈的腥膻之味在整个营地里回荡着,这些来自高原的吐蕃战士,天生没有洗澡的习惯,下了高原之后,来到这潮湿闷热的巴蜀之地,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仍然是按着雪域高原的风俗,在那里脱光了干搓身上的泥垢。
营地内部,祭司们正在宰杀着牛羊,向上天献祭,而战死的将士尸体们,则被按照高原的风俗,砍成一块块的,扔得外面整片草原都是,去吸引那些秃鹰与野狗们来食用。
这种天葬的风俗,看得汉人,还有那些南蛮战士们都要吐出来了,纷纷移营,想离这些古怪的吐蕃人们越远越好,所以,这块不大的营地,孤零零地在城西,只有李靖一个人过来。
李靖站在一处小高台上,与邦赛色则并肩而立,他叹了口气:“你们的风俗,真的是和中原迥异,我当初第一次看到你们这种战后仪式的时候,也很难受得了。不过,这里毕竟是中原,气候环境都和高原不一样,多少还是注意点吧。”
邦赛色则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这里毕竟比高原要炎热许多,我当年跟你刚下高原,游历中原时,也是水土不服,生了场小病呢。现在军中已经有些病症的苗头了,我还是得让军士们多洗澡,弄干净才行。”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不过,这次我们已经克制得挺好的了,俘虏的那千余唐军,全都放了回去,要是按我们吐蕃的规矩,都是要生剥人皮,头骨做成灯具,人皮做成战鼓皮,而大腿骨,则做成鼓槌,以震慑敌军,炫耀我军武功呢。”
李靖勾了勾嘴角:“邦赛大论,我早就和你讨论过,仁义不施,只凭残暴好杀,是震慑不了人心的,你们吐蕃的祖先南凉,之所以给野蛮的五胡都称为暴虏,也是因为这种行为太过分了。祭祀是宗教信仰,无可厚非,但拿活人祭祀,还要用这样残酷的方式,难道就会给神灵喜欢,赐福吗?南凉当初不也是失败了?这才会给赶上了高原?你是智者,也信这套?”
邦赛色则微微一笑:“我信不信没有关系啊,问题是我们吐蕃的人民世世代代都信,祖先们输了不是因为这个风俗有问题,而是因为他们不够虔诚,所以我们要更加虔诚,才能得到上天的眷顾,这些年来我们吐蕃在高原上大杀四方,消灭一个又一个的国家,苏毗,象雄,森波这些强国,都先后被我们打败,征服,这不正是上天的佑护吗?”
“按你们中原的说法,既然一种方式被证明是正确,有效的,那就应该一直继续,不要轻易变更,不然,战士们会觉得我们对神明不敬,作战意志会下降的。一个相信必定能赢的战士,和一个对胜负根本没有把握的人,在战场上的表现就是天壤之别,你懂的。”
李靖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一来,只会让中原民众害怕你们,仇恨你们,这又有什么好处呢?我知道,你们的目的肯定不止是这些金银财帛,还是想在中原进行扩张的,失了人心,可没啥好的结果啊。”
邦赛色则哈哈一笑:“这回我们也看得清楚了,中原的军队,正面作战,哪怕是战斗力最强的关中唐军,也是我们可以击败的,药师啊,我们吐蕃现在还没有一统高原,暂时还不能大规模地向外扩张,而且当年我们赞普和你家主公有约,他建立新朝之后,我们不会侵犯中原,最多只取吐谷浑之地。作为交换,他要长年向我们收购良马。希望我们的友谊,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李靖点了点头:“你们这回出兵助我,就是这个协议的一部分,我很感谢。不过,接下来李唐军队可能会反击,我们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邦赛色则的胡须动了动:“你们是想让我们去汉中吗?”
李靖笑了起来:“邦赛大论果然不愧是高原第一智者,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你在这里驻军,应该也是作好了直接开拔向北的准备了吧。其实在这点上,你我是心照不宣的。”
邦赛色则冷冷地说道:“这次出兵攻打成都,是帮你,也是我家赞普为了遵守当年和王公的约定,做到这点后,你也依约给了我一半成都城中的绢帛作为答谢,按说我应该撤军回去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帮你向北打汉中呢。再说,打到这里,就是跟李唐直接正面对抗,我家赞普也不会答应的。”
李靖微微一笑:“是的,这对吐蕃是没有什么好处,可是对你邦赛大论,好处多多啊。”
邦赛色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对我有什么好处?两千孤军长期征战在外,打下的土地又不是自己的,我也不需要靠这个争什么军功吧。”
李靖摇了摇头:“这回邦赛大论带兵出来,自告奋勇地带兵出征,以您贵为大论之尊,却只带兵两千,这本身就很是件耐人寻味的事情啊,这一路上我没有跟你好好说这事,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吧。”
邦赛色则冷冷地说道:“我又有什么打算,你能看出来?早就跟你说了,这次是我们吐蕃军队第一次远征出兵进入中原,也是个探道行为,吐蕃的高级将帅,只有我一人有过来中原游历的经历,我不带兵,谁带兵?”
李靖笑着摆了摆手:“可是,为什么这回作为大论的您,只带了两千兵马出来呢?而且这两千人几乎都是您娘-邦赛色则的娘部落人马,就是说是您的本部军队,并不是赞普的军队,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邦赛色则的双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李靖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高原未平,囊日赞普是不想出兵中原的,那点中原的绢帛钱粮,以后可以通过贸易获得,不急于一时,尤其是不值得为了这个,冒险在天下未定之时,和关西最强的李唐开战。这一切,只是你邦赛大论的个人行为吧,这次你其实是私自出兵,甚至没得到囊日赞普的允许,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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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赛色则的嘴唇抖了抖,显然,他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深邃的眼窝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李靖,缓缓地说道:“你又是为何会作这样的判断呢?我是吐蕃大论,不可能不通知赞普,就私自出兵,这是对赞普的背叛。”
李靖微微一笑:“囊日赞普当然知道我求援之事,但是他是不倾向于出兵的,主公曾经跟我分析过,我也观察多时,囊日赞普的兴趣不在中原,现在他是想要消灭妹夫的国家,也是高原最后一个强国象雄,除此之外,新征服的苏毗,森波等地,那些旧贵族势力也是蠢蠢欲动,他需要派兵弹压,镇守。”
“就算稳定了国内,一统高原之后,他想扩张的方向也绝不会是从这茶马古道,南出宁州,再经大渡河向北进入巴蜀,这条路太窄,太不好走,最多只能走几千人马,大军是无法通行的,你这回出发时带了三千人,到成都时只剩两千左右,这样的损失,是大军无法承受之重。”
“可是要是向北,去吐谷浑,却是变得很容易了,有大片的通道可以到达河湟草原,你们跟当地的党项部落又是非常熟悉,可以以之为向导,吐谷浑的实力很弱,上次隋朝沉重打击过一次吐谷浑后,虽然伏连大可汗又回去掌了权,但已经人口减半,你们吐蕃现在的实力,一旦统一高原后北出河湟,夺取吐谷浑之地,则有千里大草原,可供你们前出。”
“到时候进可以夺河西陇右之地,退可以向西进入西域,控制丝绸商路,这可谓万无一失之举。现在中原纷争,天下大乱,哪还顾得上吐谷浑?正是你们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囊日赞普,是不可能同意在这时候向南发展,走茶马小路进入巴蜀的。”
邦赛色则缓缓地说道:“若是我家赞普都不同意,那我又何必违背他的意愿,来做这个事情呢?”
李靖笑道:“我的老朋友,你真的当我对吐蕃的内情一无所知吗,我在那里也有自己的耳目眼线,知道你们吐蕃的情报,若不是你上次宴会时喝醉了酒,在赞普面前唱歌居功自傲,又怎么会被赞普疏远,降为小论,落到现在的境地呢?”
李靖说的这件事,是发生在半年前的一件吐蕃内部的大事,当时邦赛色则挂帅出征,打败了苏毗国彭域湖一带叛乱的旧领主,在得胜而归的庆功宴上,他仗着酒兴开始唱歌:“山中有一只虎,杀虎的是我邦赛色则,虎皮献于赞普之手,内脏则贡给洛、额(吐蕃神话中的天神)。赞普府的上空,一只大雕鹰在盘旋,射鹰的是我邦赛色则,鹰翅献于赞普,羽毛则贡给洛、额。”
“洛、额赐与了我们苏毗,让赞普得到了彭域,彭域原来就很宽阔,如今更望不到边,头部琼瓦如黑白花马,尾部有众牦牛相围,这一切难道不是邦赛色则的功劳吗?”
邦赛色则这样的狂妄自大,把自己置于赞普之上,天神之下,当时囊日赞普的脸就拉下来了,让同为重臣的芒布杰尚囊作歌反击。第二天又下令,降邦赛色则为小论,芒布杰尚囊为大论,可以说,这些年在雪域高原东征西讨,功高震主的邦赛色则,已经有失宠和受排挤的迹象了,这也是他这回带着本部兵马南征的主要原因,一是避祸,而是想要寻找一条出路了。
邦赛色则叹了口气:“想不到连这些我们吐蕃君臣之间的机密之事,你也打听得到,药师,我真的是小看你了。不错,这回我带兵出来,就是一种避祸之举,赞普最近已经对我生出了戒心,我如果继续在吐蕃,他可能会除掉我,只有我带兵来中原,才能让他放心。现在我们部落战士的家属在高原,被他监控,形同人质,而我们自己则离家千里远征在外,如果我们战死在这里,他应该是最高兴的。”
李靖微微一笑:“在外面我一直给老兄你面子,叫你大论,其实你现在已经是小论(副相)了,只不过你的族人还不知道这点罢了,夺了你大论之位的,正是你的好朋友芒布杰尚囊,但你们这么多年的友谊,也随着那次庆功宴上他的作歌反击,而彻底完蛋了,他是北进吐谷浑的忠实拥护者,因为他的部落就靠着那里。但你的娘部落,一向是在吐蕃南端,所以从自己部族的利益上看,你是希望能打开巴蜀这条通道的,对不对?”
邦赛色则咬了咬牙:“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我已经不太可能有援兵,只有这两千多人,你要我如何打汉中?”
李靖哈哈一笑:“你现在是只有两千多人,可是你可以发展壮大自己啊。跟汉人你们是习俗迥异,很难共处,但是跟羌人,氐人这些异族部落,你们却是血脉相通,想要收服,并不困难吧。再说了,你可以悄悄地跟在庞玉的败兵后面,等他进汉中的时候,再一举突袭,连攻城战都省了呢。”
邦赛色则脸色阴沉,双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李靖正色道:“汉中那里,即是古之梁州,一向是羌氐杂居,五胡十六国时期,氐族杨氏曾经在仇池那里建国,立国百余年,成为一股势力,即使是现在,汉中那里的羌氐部落也足有二十多万人,这些都是大者万余,小者数千的小部落,以你的实力,征服他们并不困难。到时候你可以在汉中自立,进可以向西北攻入吐谷浑,策应吐蕃北上的行为,甚至是夺取吐谷浑之地,献与赞普,重新获得他的信任,退也可以接受我们家主公的封号,成为一股势力,不失中原王候之位啊。”
邦赛色则长叹一声:“原来我的计划,已经全给你猜到了。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我要在汉中,确实有招纳羌氐部落的好处,但也给推到了对付李唐的第一线,等于为你的巴蜀看门了,别的我不求,只求一件事,就是粮草。我的战士太少,只能打仗,不能屯田,所以这一块,需要你的帮忙。”
李靖哈哈一笑,伸出了手:“粮草包在我身上,汉中就拜托老兄了,咱们一言为定!”
邦赛色则伸手与李靖对了掌:“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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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的声音渐渐地抬高,双眼之中光芒闪闪,越说越兴奋,双手也开始比划了起来:“如此一来,董景华必然咽不下这口气,一旦两边起了冲突,陛下就要迅速表态,董景华为叛军,让张绣平叛。这样一来,肯定会逼反董景珍,陛下只需要出动江陵军队,配合张绣灭掉董景珍,就能除掉湘州的这个心腹大患了,如此一来,江陵就彻底安全啦。”
萧铣微微一笑:“岑爱卿,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
半个月后,湘州。
年过五十,须发皆白的董景珍扒着城头的垛子,看着城外茫茫多的军队,泣不成声,因为,就在城外的“张”字大旗之下,耀武扬威的张绣骑在马上,而他的身前十步之处,插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可不正是他的弟弟董景华
城池的南边和西边,被从五岭一带北上的张绣大军围得水泄不通,而他的弟弟,驻守鹰潭的董景华,也是因为跟以前一样,百般拖延萧铣下达的罢兵归耕的命令,而被接到了密令的张绣直接攻杀,当然,传递这个密令的,则是现在跟张绣并肩骑马的岑文本。
张绣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终于,这么多年来,那口一直被董景珍兄弟们压制的恶气,狠狠地出了,他一挥大刀,指着董景华的脑袋,吼道:“董景珍,你弟弟抗拒圣上的命令,聚众谋反,已经被我击灭了,你莫要执迷不悟,顽抗到底,若是再想据城作乱,对抗陛下,那你弟弟的结局,就是你的下场”
全军的将士们都齐声大吼道:“放仗不杀,放仗不杀”
而这湘州城北和城西,由悍将文士尧率领的江陵军队,也跟着大吼起来:“放仗不杀,放仗不杀,陛下有令,只拿首恶董氏兄弟,胁从不问”
董景珍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左右连忙上前扶着他,他狠狠地一甩手,大吼道:“都给我走开,张绣,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消灭了我,你就有什么好结果了吗”
张绣冷笑道:“我为国平叛,为了圣上讨伐逆贼,怎么会没有好结果”
董景珍咬牙切齿,须发皆张,嘴角边挂着两条长长的血涎,吼道:“前年醢彭越,去年杀韩信,刘邦当年是怎么对功臣的,那个江陵独夫就是怎么对咱们的,可叹我们一片忠心,几十年给他萧家当狗,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张绣,你以为萧铣只是针对我董景珍吗你也一样是拥兵自重,一样是他的眼中钉,我完蛋了,下个就是你”
张绣哈哈一笑:“姓董的,事到如今,你还想要逞口舌之利,拉我跟你一直反叛君上吗别做梦了告诉你吧,陛下说了,我除贼有功,会加官晋爵,再赐以免死铁券,而你的地盘,也都是我张绣的。哈哈哈哈哈哈。”
岑文本跟着冷笑道:“就是,董景珍自己叛乱,却要反咬陛下一口,实在是罪大恶极。你也不想想,如果陛下对你们这些从龙之臣真的起了杀心,又怎么可能让你们在这些地方割据自立这些年,从不调任呢“”你董氏兄弟为保自己的地盘与富贵,不惜背叛国家,背叛圣上,不放将士们回家与家人团聚。还要欺骗两军将士,说是陛下不容你们“
“将士们,你们是信这个姓董的,还是信陛下陛下下了旨,所有人都可以回家,和妻儿团聚,不会追究你们的附逆之罪”
城头有人开始大叫道:“我们是荆州人,信的是陛下,这些年陛下从没有短缺过我们的军饷,是这个姓董的把我们圈在这里,不放我们回家,我们跟着陛下走。弟兄们,千万别跟着这个反贼啊”
董景珍的脸色大变,吼道:“混蛋,这一定是敌军混进城里的奸细,给我拿下,快,给我拿下”
但已经迟了,城内的守军们开始纷纷大叫起来:“是啊,陛下给我们家分田分地,让我们能在乱世中得到保全,这回董景珍要作乱,咱们不能跟着他啊。”
“是啊,我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城外,跟着姓董的,他们就没命了”
“我有三年没回家见老婆了,我要回家”
“大家把兵器扔出城墙,投降吧,还来得及”
雨点般的兵器和甲胄被抛出了城外,堆得城墙根下高高地垒起, .很快就有几尺高了,而脱了甲胄,扔了武器的军士们则跪在城头,高呼道:“我等愿降,我等放仗”这个举动如同瘟疫一样传遍了四门,就连董景珍的部曲亲兵也有不少开始弃甲投降了。
董景珍长叹一声:“唉,天意,天意啊。想不到我董景珍,一生忠于萧氏,想要复兴大梁,却被那个嫉贤妒能的主上所猜忌,不得善终,萧铣,张绣,我董景珍在下面等着你们”
他说着,横剑于颈,使劲一抹,一道血泉从脖子处凶猛地喷出,他的脑袋象个西瓜一样地落到了地上,几个忠心的部曲哭喊着上前扶住了他的无头尸身,而更多的人开始弯腰低头在地上找起他的首级来,最终,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董景珍首级的乱发,高高举起,伴随着他兴奋的声音:“已获董贼首级矣”
十天之后,江陵,皇宫。
萧铣面带微笑,看着面前一个木盒里,董景珍的首级,平静地说道:“董将军啊董将军,害死你的可不是朕,而是你那颗不安份的心。也许在你们的眼里,朕永远是那个在郢州需要你们保护的文弱书生,但是朕登基之后,君臣名份已定,你们对朕,只能服从,再不可象以前那样称兄道弟了,不意识到这一点,就是你的下场”
他说着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太监把木盒加上盖子,拿到了一边,岑文本勾了勾嘴角:“陛下,这回讨灭董景珍,张绣可是立了大功,请您……”
萧铣淡淡地说道:“朕在你们回军的路上已经下了密诏,让雷世猛去迎接张绣,然后和文士尧一起在酒席上动手,斩杀张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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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脸色一变,急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萧铣的眼中冷芒一闪:“有何不可?张绣和董景珍又有什么区别?一样是飞扬跋扈,不听调令的家伙,一样是想要割据自立的军阀藩镇,朕不消灭了他们,又如何能振兴皇权,推行号令?”
岑文本咬了咬牙:“可是,可是张绣毕竟是有功之臣,又不象董氏兄弟那样公然违抗了您的命令,杀之只怕会失人心哪。”
萧铣冷笑道:“他纵兵掳掠湘州,朕可没允许他这样做过,董景珍谋反,罪在其身,与百姓何辜?他杀掠朕的子民,这还不是死罪?岑侍郎,你当时劝他他都不听,这样的人,以后也不可能制住的。现在杀了,总比以后造反的好。”
岑文本一抬头,正撞上萧铣眼中的杀气,刚要出口的话一下子缩回了肚子里,他叹了口气,跪下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铣看着在地上的岑文本,叹了口气:“景仁啊(岑文本的字),你我之间,名为君臣,情同手足,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有什么话,你还是要跟朕直说,不要拘于君臣之礼。”
岑文本咬了咬牙,站起了身,摇了摇头:“陛下,您这样虽然可以收回兵权,但是也会让带兵大将们人人自危,长此以往,只恐人情离附,碰到强敌入侵,将如何应对?”
萧铣勾了勾嘴角:“就是怕强敌入侵时,这些人会拥兵自重,观望不前,所以现在才要下手除掉他们。前两年朕一是顾及他们是起事元勋,从龙建功,二是也念着以前朕在荆州四处串联起事时,他们也算尽力配合,所以才容忍至今。”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天下的大乱,也差不多要到了尽头,李渊一统西北,又打败了刘武周,尽得并州之地,窦建德雄起于河北,尽得山东之地。”
“至于中原,王世充已经一统,杜伏威和李子通,沈法兴在江南的三方混战,也快要到了决出胜负的时候。巴蜀那里,李靖奇迹般地扬旗,瞬间就割据一方,现在他北出汉中,东进夷陵,许绍只怕很快要倒向他。如此一来,我们会陷入王世充的西,北两面的巨大压力,你能把我们大梁的希望,寄托在王世充的那个口头承诺上吗?”
岑文本的面色凝重,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现在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了,强敌环伺,所以这个时候,我们更是要团结一致,收取人心才行。臣以为,杀一个董景珍就可以了,张绣他们,如果肯主动效忠陛下,是不应该动的。这回张绣不就是乖乖地听命出兵了吗,说明此人还是忠于陛下的。”
萧铣的眼中冷芒一闪:“景仁啊,你不要弄错了,张绣这回肯出兵,不是因为他忠于朕,而是因为他想得到董景珍的地盘,好处。朕这回要测试他是否忠诚,就是让文士尧领兵与他共讨那董景珍,事后向他宣布,这湘州将收归大梁直属郡县。如果他是忠臣,就应该秋毫无犯,如此,朕自然不会杀他。但是他却因为认定了朕出尔反尔,于是泄愤式地纵兵掳掠湘州,哼,他是在杀掠湘州的百姓吗?他只怕是想要杀朕吧。”
岑文本叹了口气:“如此,确实是他的取死之道了,只是这些事情,外人并不知道啊,如果不是陛下跟臣解释,臣也不知道这其中竟然有这样的曲折。陛下可以把此事公之于世,以换取众人的理解啊。”
萧铣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了,再怎么解释,这些人也都会以为是朕想要收回兵权才这样做的,哼,这样其实也挺好,雷世猛这回就挺识趣,主动上交了兵权,朕也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封他一个散官,让他带着王爵之位做个富家翁好了。这回收回兵权之兵,朕就要考虑争夺天下的事了。”
岑文本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陛下要率大军作雷霆一击了吗?”
萧铣哈哈一笑:“当然,王老邪已经从两个方向压过来了,不过,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李唐居然能这么快地干掉薛举和刘武周,现在他就指望着窦建德和李唐之间开战,这两家要是掐上了,他就有机会先来灭我大梁。”
岑文本笑道:“是的,他一定是打这样的算盘。不过,上次窦建德在李世民大战刘武周的时候,就趁机夺取了李唐的山东之地,连黎阳都攻下来了,现在两边已经结下了深仇,而窦建德在打下黎阳之后,又立即提兵向北,大败罗艺,直追到涿郡,后来又被罗艺派薛氏兄弟在守城时挖地道出城反击,打退了窦建德。”
“罗艺经此一战,已经彻底明白不可能打得过窦建德了,于是向李唐请降,李渊失了山东,也需要罗艺在北方牵制窦建德,两边一拍即合,李唐给了罗艺燕王,幽州总管的官职,如此一来,李唐和窦夏的矛盾越来越深,仇越结越大了。”
萧铣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提以轻心,李渊深知自己最大的对手是王世充,而窦建德,是可以在短时间内争取,或者说暂时保持中立的。我料李唐会想办法和窦建德握手言和,但是王世充一定会千方百计地从中作梗,上次窦建德出兵夺取太行山东之地,就是因为魏征去了一趟河北,哼。这回他一定会故伎重演。”
“景仁,一旦李唐和窦夏全面开战,王世充可就安全了,他一定会趁这机会来攻我大梁,我们绝不可以给他这个机会,所以要辛苦你一趟,出使一趟河北,促成窦建德和李渊的和解。”
岑文本睁大了眼睛:“这样真的可以吗?现在我怎么去河北?”
萧铣的眼中冷芒一闪:“去吧,向窦建德说清楚利害关系,只要他肯主动放了淮安王李神通,同安长公主这些李唐宗室,就是对李渊示好,李渊也会就坡下驴,只要把山东之地暂时让给窦建德,集中力量对付王世充,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你去河北的办法,李唐宗室,河间王李孝恭率军现在就在上庸,你去找他,作为我的使者,让他派兵护送你,出使长安,先说服李渊,再去河北见窦建德,景仁啊,大梁的兴亡,全靠你的这张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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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林基带着两千多人马,喊叫着冲向了荆蛮军的营地,这些人里,混杂了不少新近入城的壮丁,民夫,他们身上连基本的皮甲都没有,直接抄着木棍甚至是锄头,或者是挥舞着一些布满了铁锈的单刀,就冲了过来。
一个名叫刘子聪的副将,也是刘林基的侄儿,官居这夷陵郡的鹰击郎将,一直是他的副手,一边骑马跟着挥舞着大刀的刘林基,一边说道:“叔啊,你说这苏定方是不是故意使坏啊,让我们就带着这点人出来攻击蛮子大营,这不是送死吗?咱们凭什么听他的指挥。”
刘林基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子聪,管好你的嘴,苏将军是得了许郡守的授权,来帮咱们消灭蛮子的,他师父李靖,可是著名的兵法大师,当年连尚书令杨素都说李靖的兵法天下第一,苏定方哪怕只学到个六七成,也足够厉害啦。”
“这回在成都城,李靖靠着几万蛮子,就能全歼五千唐军,还是庞玉这样的大将指挥的唐军,足够证明所言非虚。我想,苏定方敢夸下这样的海口,一定是有他的自信和把握的。”
刘子聪的脸色一变,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不,叔啊,这回你在他来的时候当面嘲笑过他,这小子会不会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呢,故意让咱们出战,想要借刀杀人,让荆蛮把咱们消灭掉?”
刘林基的眉毛一挑,骂道:“就你小子的花花肠子多,城里一共就五千兵,这回咱们带出来就两千多人,要是给蛮子消灭了,他就两千多人怎么守城?他师父让他来是要接收整个夷陵的,要是夷陵丢了,他回去还有命在?”
说到这里,他缓了缓,沉声道:“告诉你吧,这回苏定方给咱们的任务,是诈败,不是真打,一会儿叫那些民兵先上,咱们的兵就在后面摇旗呐喊,等到前面顶不住了,就败逃,回夷陵去。”
刘子聪哈哈一笑:“听明白了,这一定是设了伏兵要伏击敌军呢,叔,咱知道了,民兵就交给我指挥吧,您指挥咱夷陵兵,要咱败时就鸣金。”
刘林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不过我不鸣金,你看着来就是,这些民兵有一腔报仇的热血,让他们自由发挥,这样败起来也会象一点。”
刘子聪纵马突前几步中,大吼道:“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跟我冲啊,杀荆蛮子!”
冉肇骑着一头高大的披甲战马,冷冷地看着对面吼着冲过来,阵形散乱,不复队列的五六百名民兵,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倒是有几分拼劲,不过,就靠他们想赢,简直是做梦。夷陵兵根本不敢上前,只让这些民兵来送死,给我吹毒箭,蛇弩,一个也别放回去!”
三个时辰之后,夷陵城头,苏定方面带微笑,看着城外七八里处,漫山遍野,稀稀拉拉地逃向城中的夷陵守军,而在他们身后,六千多荆蛮士兵,则挥舞着大刀与长矛,在后面紧追不舍,时不时地有夷陵军士给这些蛮兵追上,还没来得及求饶,就给砍倒在地,割取了首级。只一会儿功夫,就起码给杀了数十人。
许绍的脸色有点发白:“这,这是诈败吗?好像,好像我们是真溃了呀。”
苏定方点了点头:“很好,刘将军他们做得很象,这是真败,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敌军才一路追了过来。”
许绍如梦初醒,连忙说道:“快,快拉起吊桥,不能让败兵进城,不然,不然会让贼军跟着冲进来。城就守不住了。”
苏定方微微一笑:“这样才能让敌军趁胜攻城啊,若不把他们从山林之间诱出来,来到这夷陵城外的平原上,我的三百铁骑,又如何能秋风扫落叶呢?”
许绍不信地摇了摇头,看着城西北处的一块密林里,说道:“三百骑兵,真的,真的可以打垮六七千蛮子吗?我们夷陵兵马也有几百骑的,可是不好使啊。”
苏定方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三百骑,可是家师的亲兵部曲,这回大破唐军,就是五百铁骑加上二千吐蕃兵为核心。这些蛮子虽然勇悍,但是不列阵型,没有防骑突的手段,他们是利用地形,在山林之间可以伏击夷陵的骑兵,但在平原之上,面对铁骑的侧击,毫无还手之力。”
“我就是要他们兴奋地攻城,把侧翼完全暴露出来,等到他们完全出了林子后,再突然杀出,敌军必然全线崩溃,到时候,太守大人只需要清点首级与俘虏就行了。”
许绍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万一敌军先一步冲进城怎么办?”
苏定方笑着提起了自己手中的方天画戟:“有我和五十名精兵在,保管守住城门,太守大人,您就看好戏吧。”
一个时辰之后,冉肇骑着高头大马,立于夷陵城前,他的身边是潮水般向前涌的荆蛮士兵,城外的原野上稀稀拉拉地散布着许多夷陵士兵的尸体,城门大开,吊桥的绳索已经被砍断,千余名蛮兵已经冲在了城门门口,不停地试图向前涌,却是再也难进一步。
冉肇勾了勾嘴角:“奶奶的,想不到这城中还有些硬点子,居然能守住城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满头大汗的额尔赤说道:“有百余名隋军精兵,守在那里,立了栅栏作为掩护,为首一人,使一柄方天画戟,骁勇异常,带着几十名手下就是守在城洞之中,我军上前挑战的勇士,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十个回合,就连我部落里的头号勇士拉克丁五,也给他一戟刺死了。”
冉肇的脸色一变:“拉克丁五也非此人对手?哎呀,城中既然有如此能人,为什么野战时却要派出这等脓包呢。”
冉肇说到这里,咬了咬牙:“一个人再厉害也是白搭,哼,城门太窄,几个人就可以堵住,传令,给我撑杆爬墙上去,我看他有多少人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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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拉白皱了皱眉头:“全压上的话,万一有伏兵怎么办?”
冉肇哈哈一笑:“夷陵这些菜鸡,正面都打不过,还伏兵?不要担心,给我全面冲啊。”
城西北的密林里,李大亮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蚁附攻城的荆蛮士兵们,而北边的林子里已经再也没有荆蛮士兵冲出,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好,看起来荆蛮的全部军队都已经冲出来了,弟兄们,收割的时候到了,让你们的骑槊,饱饮敌军的鲜血吧。”他说着拉下了恶鬼面当,而身边的骑士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紧随其后,向着五里外,乱哄哄的荆蛮军侧后,开始了全线的突击。
黄昏,残阳如血,最后的几丝夕阳的光芒,透过那些林间的枯枝,洒到了夷陵城北的荆蛮大营上,营内静悄悄的,半天前的喧嚣与吵闹,大概是随着蛮军主力的远去,而消失不见,就连箭楼之上,也是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人。
冉肇失魂落魄地带着百余名部下,骑着马,从南边跑来,很多人只能伏在马鞍之上,呕吐不止,这些几个时辰前还趾高气扬的荆蛮战士,这会儿一个个全成了斗败的公鸡,哪还有半点斗志存在。
可拉白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终于,终于算是逃出来了,那些,那些从天而降的骑兵,他们,他们是天兵天将吗?怎么这么,这么厉害,连马,连马都披着甲啊。还有,还有那些马上没有人,却是跟着横冲直撞,又是,又是什么鬼?”
冉肇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这些,这些就象是传说中的北方甲骑俱装,没有骑士的,应该,应该是那些从马。奶奶的,直是见了鬼,怎么会,怎么会有北方的骑兵在这里出现。不应该啊。”
额尔赤咬牙切齿地说道:“该不会,该不会是上庸的李孝恭和李瑗,出兵帮助许绍了吧,奶奶的,早就听说这许绍和关中李渊是幼年的同学,果然,这李唐的手,还伸到夷陵郡了。”
冉肇这些蛮夷,并不知道巴蜀最近的剧变,对于上庸的李孝恭,也只是侦察知道有这么一股势力存在,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这回给关中铁骑突击,才算知道厉害,攻城的时候腹背受敌,后方全无防备,给五六百骑这样来回驰突,完全无法抵抗,而城中守军也在苏定方的带领下趁机杀出,里应外合,冉肇等首领靠着马快才逃得一命,后面的部众,怕是全交代了。
冉肇咬了咬牙:“不行,不管是哪里来的骑兵了,咱们已经送掉了大部分的战士,这夷陵万不可呆了,快,先回寨,然后向西边的巴蜀走,有机会再占些州郡。实在不行,咱们就沿江而下,去湘州。”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大营的方向传来:“你们怕是打错算盘了,冉肇,这里,就是你们这些荆蛮的埋骨之地。”
冉肇的脸色一变,连忙扭头看向了大营,只听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起,他还没来得及闪躲,就觉得脖子一痛,一根长杆狼牙箭,直接把他的脖子射了个通透,他的双眼一黑,直接就从马背上栽倒下来,一命呜呼。
李靖如同天神一样,顶盔贯甲,立于箭楼之上,在他的身边,所有的箭楼上都出现了大批的弓箭手,上千枝闪着寒光的箭头,直指着额尔赤等人,伴随着李靖冷酷的声音:“冉肇已死,尔等不要再作无谓抵抗,我乃蜀王李靖,放仗免死。”
可拉白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就是传说中的军神,韩擒虎的外甥,李靖李药师?”
李靖哈哈一笑:“正是我李靖,现在我已经受了东都皇泰主的命令,为蜀王,益州道行台尚书令,夷陵乃是本王的辖区,你们这些荆蛮,竟然敢侵犯夷陵,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可拉白和额尔赤,还有那百余名蛮夷全部滚鞍下马,倒头就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蜀王,罪不容诛,听凭蜀王发落。”
李靖满意地点了点头:“迷途知返,尚可保尔等一命。来人,给我全绑了,跟营内的俘虏们押到一起,本王现在要去夷陵,会会许郡守了。”
两个时辰之后,夷陵,郡守府。
许绍站在城头,看着站在一边,意气风发的李靖,叹了口气:“想不到大王竟然会亲自提大军来夷陵,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让苏将军和李将军率众先来呢?如果早知道你的四万大军来了,那我们也不必打得如此辛苦,损失这么多人啦。”
李靖微微一笑:“如果连许郡守都知道我来了,那冉肇也会知道,他们这些荆蛮,会转而去抄掠他处,我的大军多半是蜀军,人数虽多,但未经训练,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是我从关中带来的千余老兵,真要和冉肇打正面,未必能全歼,一旦让他们流蹿入巴蜀,四处抄掠,勾结山中獠人,那可就难以解决了,即使消灭,也要耗时耗力,影响我东出的计划。”
“许郡守,我李靖不是你这夷陵一个郡的总管,而是整个益州,乃至这夷陵等地的总管,你这里的贼人逃到别处,你是安全了,我却仍然是要消灭他们的。所以,与其让荆蛮祸害他处,不如直接在这里消灭,你这里作点牺牲,却保护了整个益州,是大大的功臣啊。”
许绍叹了口气:“这回我是见识到了你的厉害了,连你的徒弟,只靠几百兵马都能大破上万蛮兵,我还能说什么呢?夷陵城的全体军民,都交给蜀王了。”
李靖点了点头:“不,许郡守,你我都是大隋的官员,都是奉圣上的皇命,咱们就联起手来,共同保这一方的平安吧,你们许家世代是这夷陵的豪族,这夷陵的事务,还离不开老兄你啊。”
许绍微微一笑:“自当效犬马之劳!”
正说话间,苏定方匆匆地赶了过来,对着李靖说道:“师父,李孝恭大营那里密报,梁帝萧铣的使者岑文本,已经到了大营之中,看起来,李唐有和萧梁合流的可能啊。”
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意料之中的事,哼,萧铣,你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走,咱们去军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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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洎沉吟了一下,说道:“臣以为,李靖是有意要做出这种态势,逼我们同时向两个方向增兵,如果我们向北方大举增兵,甚至主动攻击南阳盆地,那王世充一定会起大兵南下,与李靖配合,夹击我们,到时候大梁就危险了。”
“因为李靖的峡州虽然是在上游,但离江陵毕竟还有一千多里的水路,我们只需要派数万精兵,在沿江各地设寨防守,在江面上布置铁索横江,就可以将之拦截,即使不能直接拦住,也可以争取时间,为各地兵马的征发与调集做准备。”
“而李靖那里,虽然有四五万兵马,但多是新招的巴蜀兵,蜀兵的战斗力之弱,天下无双,靠着这些兵,就算李靖是神仙,也不可能一举攻取江陵,现在他在峡州,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认为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走上庸,然后攻取武关一带的新安,义州等郡,跟中原的王世充打通关系。”
萧铣摇了摇头,说道:“不,思道啊,如果你刚才的分析是正确的,那李靖是绝不会打通跟中原王世充的联系的,一旦真正打通,他就无法自立,甚至王世充会派军队和官员来他这里,接管他的地盘,分散他的权力,至不济,也会让巴蜀这里出兵出粮来支援东都。只有不联上,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发展自己,不听王世充的号令。”
刘洎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是微臣考虑不周,抱歉。”
萧铣微微一笑:“没事,谁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你刚才的分析提醒了朕,所以这李靖,只怕多半是要自立的,不然上庸的李孝恭走了之后,他却没有派兵去抢占,这样更不可能打通跟王世充的联系了。哼,差点上了这家伙的当,这么说来,我们只要专门对付李靖这一路就行了?”
刘洎勾了勾嘴角:“这点嘛,北边的王世充也不可完全不防,毕竟他也是用兵如神,趁我们和李靖相持的时候,派兵突袭也是有可能的,微臣请求带兵三万,驻守当阳长坂一带,如此则卡住了襄阳兵南下江陵的通道。”
萧铣点了点头:“三万兵不多,本来朕是准备派出十五万大军防备北边的,这个提议,朕准了。那么李靖那边?”
刘洎笑道:“如果王世充不南下,以李靖的巴蜀兵,是不可能一路打到江陵的,只要现在文士尧将军的四万精兵,驻守江岸两侧,守住荆门,宜都,清江一线,有这三处要塞来层层防守,加以铁索横江,一定可以挡住李靖的。”
“现在巴蜀并不安稳,那里我情况我知道,山里有大量的獠人和蛮夷部落,一向是不服王化,时不时地会出来抢劫平原之上的汉人城镇,以往一直是靠着驻军来镇压,这回李靖几乎是倾巴蜀之兵东进,那些部落,只怕又要蠢蠢欲动了,一旦我们这里防守严密,王世充又没有大举南下的动作,那李靖就没有可乘之机,最多观望一个多月,就得撤兵回去救火平叛啦。”
萧铣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思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传令,让各地的守军,只留二成的部队留守,其他人全部解散回家务农,而北边的当阳长坂坡,由你率三万岭南军队回去镇守,文士尧率四万精兵守住中游的荆门,宜都,清江三镇,江陵这里,朕亲自率两万兵马驻守,当可无忧。”
刘洎微微一笑:“今年的气候很好,荆州可谓是风调雨顺,只要能让壮丁们回去种上半年的地,秋收之时,收得的粮草足可支上五年,到时候陛下只需要进一步地整训军队,西阻李靖,北和王世充,派精锐部队向东,先灭林士弘,再平杜伏威,李子通和沈法兴这些江东势力,则我们就可以恢复大梁鼎盛时的版图,就算北方打出了结果,也最多是个南北朝的格局,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萧铣哈哈一笑:“所以我们现在得想办法让王世充不能南下,李靖的崛起,也可能会让王世充有什么想法,在篡位之前先来咬我们,这就是朕让岑文本去长安,劝和李唐和窦夏,让两家罢兵的原因,一旦李唐不打窦夏了,那兵锋势必直指王世充,到时候,就不是他来不来打我们的问题,而是我们要不要趁机北上,夺他的江淮之地和南阳盆地了。”
刘洎的眉头一皱:“陛下,你真的决定要打王世充吗?这一步,可要想好啊。”
萧铣的眼中冷芒一闪:“这点朕早就想好了,这个王世充,,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这个乱世是他一手策划,他的周边现在已经尽是强敌,无论是打李唐还是打窦夏,都没有打我们来的把握大。”
“因为王世充根本看不起江南的军队,而他的手下,确实也是精兵锐士,江陵是横跨大江,并不是江东的那种水网之地,给他腾出手来打我们,只怕我们十几万大军也难抵挡,只有趁他给攻击的时候,咱们争取到南阳,江淮这两块要地,才能大大地消减他的后备兵源。”
“毕竟中原已经残破,他想继续征兵,只有在这两处,咱们占了后,他的部队想补充就困难了。而粮草的征收,就更困难了,绝不能让王世充有强大的补给和恢复能力,这是朕必须考虑的事情。”
刘洎长叹一声:“陛下深谋远虑,臣所不及也,只是要全面跟王世充开战,最好是能有李唐和窦夏来帮忙才是。这回岑文本的长安之行,一定能达到这个目的吗?李唐和窦夏现在为了山东之地,只怕也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家了吧。”
萧铣微微一笑:“还地是不可能的,但是俘虏的那些个李唐宗室亲王,公主们,倒是可以释放善意的手段。思道啊,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朕是相信岑文本的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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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宫城,两仪殿。
李渊一身黄色龙袍,坐在御案之后,裴寂和封伦,还有李建成和李世民分站两侧,站在御案前的,则是持着使节节杖,一身正装的岑文本。
李渊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岑先生,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在这里见你吗?”
岑文本微微一笑:“因为陛下并不承认我国是与大唐并列的政权,也不承认寡君的帝王地位,但陛下又不想拒外臣于千里之外,所以,就在这个偏殿里,带着少数心腹重臣来接见外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您对外臣只称先生,不称官职,是这样的吗?”
李渊哈哈一笑:“久闻岑先生足智多谋,当年在隋朝就给称为神通,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罢了,咱们也不需要走这么多繁文缛节了。老实说,朕并不喜欢萧铣,现在天下群雄中,朕最讨厌的是王世充,第二就是萧铣了,不要以为朕不知道,当年就是王世充和萧铣密谋乱隋,趁机夺取天下,其中还借助了不少萧皇后的力量,哼,天下弄成这样,都是这两个野心家做得好事。”
岑文本摇了摇头:“隋失其鹿,天下群雄才会共逐,陛下也不是如此吗?如果不是杨广倒行逆施,丧尽人心,又安能如此?”
裴寂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岑先生,请你弄清楚状况,现在你是以一个荆州士人的身份站在这里,面对大唐天子,我家圣上并不承认你们的那个伪帝,所以外交使臣的待遇,你并没有,如果你出言无撞,顶撞我家天子,那我们并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岑文本微微一笑:“如果面前一个大唐天子,外臣就只能恭顺,话都不敢说了,又如何能在窦建德面前,为大唐天子说话呢?”
李渊摆了摆手,阻止了裴寂的开口,沉声道:“听河间王说,你夸下海口,说是能调停大唐和窦夏之间的冲突,朕想先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对你们梁国又有什么好处?”
岑文本点了点头,正色道:“陛下圣明,我们大梁现在的头号敌人,正是从西边和北边两个方向同时压来的王世充,而我家至尊也早就想向江淮方向扩张,却被王世充抢了一步先。可以说,他一直在侵占我们想要发展的生存空间。虽然以前我家至尊与王世充有过一些合作,但他现在的手已经伸得太长,直接威胁到我们大梁国的安全,所以,我们大梁国和王世充的关系,也从以前的准盟友,成为现在的准敌人。”
“对于隋朝来说,我们大梁国和陛下的大唐一样,同样是自立为君,同样是他们的乱臣贼子,只此一点,王世充就有借口能灭我们。现在他的北边是大唐和窦夏,都不是有把握战胜的,思来想去,只有对南边的大梁,才是更有把握战胜,所以一旦大唐与窦夏开战,让王世充能缓过这口气来,他一定会做两件事,第一,就是篡位自立,第二,就是攻击大梁,以外部的征伐来转移国内因为篡位而人心不稳的内部隐患。”
李渊哈哈一笑:“弄了半天,你们是怕给王世充攻击,所以才要调停大唐和窦夏之间的矛盾,好让我们大唐能出兵攻打王世充,解你们的危机,对不对?”
岑文本微微一笑:“王世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天下群雄并起,征战不休,几年下来,已经渐渐地形成了几大势力,我们大梁和陛下的大唐,都是天各一方,是可以相安无事的,而王世充地处中原,必然会向四面发展,而且以他的隋室正统身份,我们都是他必须要消灭的对象,绝无共存可能,所以,外臣以为,趁着王世充还没来得及整合中原,联手出兵将之消灭,对我们都有利。”
李渊冷冷地说道:“我们大唐刚刚跟西秦和刘汉两场苦战,军队损失很大,战士也极为疲劳,粮食储备几乎用尽,这也是朕虽然极为愤怒窦建德趁火打劫,却没有马上兴兵报复的原因。至于王世充,他在中原实力雄厚,连李密都败在他手下,现在他接管了几乎所有中原的州郡,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又有李靖相助,只要战端一开,绝不容易结束。到时候我们大唐要拼尽全力与这样的强敌作战,你们梁国却是可以坐收渔人之利,凭什么?”
岑文本摇了摇头:“到时候我们绝不会坐收渔人之利的,既然我家至尊让外臣来此,就是想与大唐结盟,联合出兵击灭王世充,到时候巴蜀,南阳盆地和江淮之地归我大梁,而整个中原归大唐,我们以宛城为界,世代为盟好,永不相叛。”
“如果唐军出潼关攻击王世充的北方,我军一定也会以主力出击,一路北上夺取南阳盆地,策应唐军的行为,另一路西上攻取峡州,夷陵一带,之后趁机入巴蜀,消灭盘踞在那里的李靖。”
李渊叹了口气:“你们如果真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跑来求援了,荆州兵虽然也算得上是精兵,但跟王世充的主力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要到中原作战,基本上是指望不上的,最多在南阳和巴蜀打打王世充的二线兵团,而面对王世充那横扫天下的江淮骁锐,骁果重装步兵的,却是我们大唐的将士!”
岑文本微微一笑:“中原是全天下的中心,也是整个天下各个区域之中,人口最多,粮草储备最多,土地最肥的地方,还有洛阳这个大隋的首都,难攻不落的坚城,这个地方比起江淮,南阳和巴蜀加起来都要有价值两倍到三倍,正因为按这个方案,大唐是出兵的主力,所以我们才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拱手相送,只取那些边角之地。陛下,出多少力得多少好处,这个交易很公平啊。”
李世民突然开口道:“岑先生,你确信你们能战胜巴蜀的李靖吗?如果让李靖的巴蜀兵进入中原战场支援王世充,那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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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山东之地暂且让给窦建德,陛下也撤回对罗艺的实质性援助,作为交换,让窦建德把俘虏的淮安王和同安长公主归还给您。”
李渊的脸色一沉,厉声道:“这个条件朕太吃亏了吧,给他偷袭的地盘就送给他了?还要丢掉到手的罗艺?只是为了换回亲王和公主?岑先生,你是从江陵的大梁国来的,还是从乐寿的夏国来的?到底是在为谁说话?”
李建成冷冷地附和道:“父皇说的对,岑先生,你开的这个条件,不是议和,是投降,完全是一边倒地倾向窦建德,我们绝不能接受。”
裴寂冷笑道:“就是,这样只会助长窦建德的野心,我们让他一尺,他就进一步,要是我们给偷袭了土地不敢报复,上门归附的势力不敢收复,那以后连我们大唐已经攻取的地方都会想着叛离了。陛下,这个条件绝不能答应。”
李世民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精光闪闪,紧盯着岑文本,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李渊看向了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之色:“二郎,为何你对此不发一言呢,难道,你同意岑文本的意见?”
李世民叹了口气:“父皇,儿臣以为,岑先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恐怕是我们眼前唯一可取之策了。”
李渊的脸色一变,转而对岑文本说道:“岑先生,这是你所有的提议,不会再变了吗?”
岑文本点了点头:“不错,我想秦王应该能明白外臣的用意了,外臣斗胆,请陛下商议过之后,再行定夺。”
李渊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岑先生请便,我们先商议。”
当岑文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之后,李渊长叹了一声:“唉,二郎,你这样是让父皇下不来台啊,不过这次是紧急国事,也不必顾及颜面,你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我们接受如此屈辱的和议?”
李世民正色道:“父皇,儿臣以为,现在我们首要的敌人必须要弄清楚,那就是中原王世充,与之相比,窦建德的威胁还在其次,我们跟窦建德交恶,主要是因为我们主动招纳了罗艺这个窦建德的死敌,这让窦建德感受到了威胁,这才会夺我们山东之地,如果纯粹要说因果,也是我们惹了窦建德在先。”
李建成冷笑道:“二郎说的好没道理?天下只能有一个帝王,我们大唐既然已经建立,那窦建德要么降,要么战,没有第三条路,连罗艺都明白的道理,他却不知道,还要说是我们对不起他么?”
李世民点了点头:“站在大唐的立场上是这样,所有的群雄,包括萧梁,都是我们要消灭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务实,我们并没有同时对付王世充和窦建德的实力,一旦跟窦建德全面开战,王世充又趁机来攻,那我们就会陷入被动。对这两个敌人,暂时中立一个,全力打击一个,才是正道。”
李渊点了点头:“二郎说的有道理。你继续说下去。”
李世民微微一笑:“我们的首要敌人,仍然是王世充,他从在隋朝时就一直在害我们李家,可谓丧心病狂,不死不休,这个是我们最危险的对手,跟他绝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由于其所处的位置是中原腹心,人口众多,粮草现在虽然不足,但以王世充的能力,稍缓个一两年就能重新存储出大量的军粮,到时候他兵精粮足,我们想要消灭他,就难于上青天。趁他现在刚破李密,大量的军队散归各州郡种地,而这些新耕之地并没有形成产出之时,给其致命一击,才是王道。”
“王世充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先是让魏征出使刘汉,再转去窦夏,刘武周的南下和窦建德对我们山东的出手,都是他的计谋,就是要千方百计地拖住我们,给他争取这一两年的时机。我们这时候如果因为意气用事,为了山东之地跟窦建德起了冲突,只会让王世充笑掉大牙。”
“他灭李密之后,一定会行篡逆之事,之所以前面没动,是因为要争取东都的世家们的拥护,还有进一步地整合李密留下的降军与州郡。现在这两件事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其篡位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他不想让我们在这个时候来打他,因为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一旦篡位,那势必会有些忠于隋朝的势力会反叛,人心也有离散,但是为了早点断绝有人借杨侗名义起事反对他的可能,他还是会走这一条路,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就在于此。”
封伦哈哈一笑:“秦王分析,真是鞭辟入理啊,高,实在是高。”
李建成勾了勾嘴角,沉声道:“王世充的手下并没有那么忠心,前一阵,秦琼,罗士信这些人不是相继来投了吗?这时候他再玩篡位,就不怕死得更快?他已经把杨侗当了傀儡,何必多此一举?我并不赞成二郎的意见。”
李世民摇了摇头:“正是秦琼,罗士信这些人来投,我这一阵在打刘武周的时候,向他们问了许多王世充的事,李密的旧部对王世充都心存不满,而东都的高门世家对王世充也是心中鄙夷,只是迫于时势必须向其示好罢了。王世充一旦离开东都,这些异已势力就会蠢蠢欲动,他们的大旗就是杨侗。前一阵裴仁基的谋反,就是打着杨侗的旗号,更前一阵独孤武都,也是借杨侗名义而起事。所以王世充为了斩草除根,一定会尽快行禅让之事,然后弑杀杨侗,以绝人望的。”
李渊点了点头:“朕同意二郎的意见,王世充,应该是跟我们对杨侑一样,利用完之后就尽早地除掉,这样既有了合法性,又断绝了别人作乱的借口。”
李世民微微一笑:“所以我们打击王世充的最好时机,就是他刚刚篡位之时,这时候会有人情离附,也不排除有些州郡会动乱,而他的大部分军队已经解散回去种地,这时候没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只要我们集中大军,闪电一击,中原的州郡,有许多会望风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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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双眼精光闪闪,声调也逐渐地高了起来:“王世充以为我们刚打完并州,军队疲劳,粮食不足,这时候没有大军南下的实力,但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先假装散兵归农,等他篡位后突然集结大军。”
“我们关中一向是府兵制,部队的集结远远快于其他地方,就是这十二军现在全部散掉,五天之内,也可以重新集结,七天之内,就可以兵出潼关。”
“所以,父皇,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先稳住窦建德,只要消灭了王世充,那现在让给窦建德的,一定会很快拿回来,这一点,儿臣向您保证!”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二郎所言,深合朕意,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李建成咬了咬牙,沉声道:“父皇,二郎所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是我们丢掉的州郡不拿回来,也就罢了,可是我们已经接纳了罗艺的降服,还封他为燕王,如果我们跟窦建德罢兵,窦建德再去打罗艺,我们救是不救?窦建德跟罗艺可是仇深似海啊,一旦跟我们和解,那几乎肯定会集中兵力对付罗艺的。”
李渊本来已经舒缓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罗艺是主动来投靠我们的,我们不能保护他,却要看着他被窦建德攻击,这样以后谁还会来投?对我们大唐的威望,也是严重的打击。朕可以失掉山东的土地,但不能失掉罗艺。”
李世民淡淡地说道:“父皇,罗艺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在隋朝的时候,就是诬蔑自己的上司,大将军李景,导致李景被杨广猜忌,从涿郡给赶了出去。而他也趁机自立,割据幽燕。”
“他跟窦建德有冲突是必然的事情,因为河北之地,这两人都想要,只不过因为他的幽州兵马打不过窦建德,长期处于下风,这才会想办法傍上大唐,反正只是挂个名号罢了,并不是真正地受大唐控制,在儿臣看来,这样的人,如朱桀,或者是现在显州道大行台的总管杨士林一样,都不过是挂牌大唐臣子,得不足喜,失亦无伤大雅。”
“而窦建德与我们和解之后,确实会想方设法地攻击罗艺,但他前几次大军进攻幽州城,都没占什么便宜,以罗艺的本事,这回也能撑下来,只要窦夏和罗艺开战,大军给吸引在北方,那我们和王世充大战的时候,窦建德也不至于南下。这对我们是好事。”
“如果父皇实在不愿意承担抛弃罗艺的骂名,那可以让并州的部队作些佯动,摆出一副援助罗艺的样子,再派使者去窦建德那里,申斥他不守信义,背弃约定进攻大唐的臣子。总之是意思做到就可以。如此一来,天下人也不会说我们大唐对罗艺见死不救了啊。”
李建成摇了摇头,说道:“父皇,这种小聪明耍不得,罗艺毕竟是大唐的燕王,幽州总管,如果我们前脚和窦建德缔结了协议,后脚就看着他进攻罗艺而无反应,那天下只会耻笑我们大唐,要么我们放弃罗艺,只要他是大唐臣子,我们就有义务救他。二郎既然这样说,那就是不肯救罗艺,儿臣请求父皇给儿臣一支兵马,让儿臣驻守并州,一旦窦建德有对罗艺不利的举动,儿臣就兵出太行,直接攻击窦建德的山东之地,逼其回军。”
李渊的眉头一皱:“你这样陈兵于并州,一来会影响我们跟王世充决战的兵力,二来会给窦建德压力,怀疑我们的和平诚意,不好。”
李建成正色道:“不,父皇,上次刘武周席卷并州,靠的就是突厥的力量,现在虽然始毕可汗已经死了,突厥处于国丧期,但仍然有随时南下的可能,我们必须吸取教训,在并州驻以重兵防守,这不止是为了防刘武周,更是为了防突厥人。”
“而且,并州北边的离石一带,向来是稽胡人的老巢,这些稽胡人跟漠南的阿史那思摩有千思万缕的联系,并州这里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去报信,甚至当先导引之入寇。现在刘武周和宋金刚都在突厥那里,随时可能再引突厥人打回来,所以,我们必须清理掉这些离石胡人,如此才能安定并州,防备突厥。”
“如果我们有四五万兵马在并州,那突厥人不敢南下,窦建德也不敢轻易地北上攻击罗艺。我们不会主动打窦建德,但也可以确保他不去打罗艺。至于抽调四五万的兵力,我想对二郎不是大问题,不是可以和梁国联手夹击王世充吗?再说了,以二郎之能,抽掉四五万的军力,关中十二军仍然有八万左右的实力,以这样的实力,足以跟王世充正面大战了。”
李世民咬了咬牙:“是的,关中十二军,如果你带走四五万人去并州,我再带走八万,那关中就空了,到时候父皇怎么办,长安谁来守?”
李建成冷冷地说道:“现在陇右薛举已灭,而姑臧的李轨也遣使来商谈降服之事,可以说关中这里,没有大的威胁,只需要用李孝恭的那两万人马,继续守住武关,防王世充从南阳偷袭直取关中即可。”
李渊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李建成:“你真的有本事,有把握平定并州,东震窦建德,北防突厥吗?”
李建成自信地点了点头:“儿臣既然这样说了,就是有充分地自信,并州之地,如果不派重兵镇守,那夏县这样的反叛,就不可能彻底杜绝,而稽胡作为突厥的眼线,如果不消灭,那晋北不得安宁,随时都可能有突厥南下。儿臣敢立军令状,若不平定并州,让一个突厥兵进入关中或者是一个窦夏兵翻越太行山,那就提头来见。”
李渊咬了咬牙:“大郎,军中无戏言!”
李建成的双眼炯炯有神:“儿臣知道军中无戏言,所以在这里敢立军令状,请父皇许儿臣在并州便宜行事,节制诸军诸州之权,儿臣绝不会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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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心中一阵窃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摇了摇头:“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如果是刘武周还在并州与李唐交战,大王确实可以这样做,可是现在刘武周已败,最新的消息,李建成已经率五万精兵从长安出发,出潼关,从蒲坂进入并州,这明显是要守卫并州,进而伺机东出太行的。夏王,如果唐军一路从太行东出,而北边的罗艺也起兵南下,那大王如何应对?”
窦建德冷笑道:“不就五万兵马吗,孤还怕了他们不成?这次孤在山东消灭的李唐军队加起来都不止五万了,李神通不是宗室亲王吗,李世绩不是天下名将吗?不还是败在孤的手上,成了阶下囚嘛。”
“靠山王也不是短视无谋之辈,他和李唐才是真正的死仇,李唐不过是封了罗艺一个燕王,却是把靠山王的最大死敌李密给收留了,不就是想用他来招收中原的州郡吗,这是直接跟靠山王作对,等于公然宣战了。魏先生,我窦建德虽然是个粗人,但并不傻,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们大夏,让我们成了李唐的头号对手,但其实真正跟李唐不死不休的,是你们家靠山王吧。”
魏征哈哈一笑:“在下怎么敢真的以为夏王是粗人呢,您英明神武,非如此,又怎么可能打败河北各路英雄,一统北地呢?不错,我们家大隋确实是跟李渊不死不休,这不仅仅是李密的事,就在以前大隋没乱的时候,他们就是死敌了,都是不停地使小动作,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您也知道,以前我家主公联络了天下各路的英雄豪杰,可偏偏没有找李渊,就已经说明问题啦。”
窦建德点了点头:“大约是靠山王觉得李渊是关陇军功贵族的代表吧,一定会死保大隋,可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李渊居然也是举旗自立,还是第一个称帝的人。只是仇已经结下,既然称了帝,就没有回头路,必然是你死我活。”
魏征正色道:“那是我们家跟李渊的仇恨,可这这个仇,不应该牵连到大王才是,我家主公是真把大王当成朋友的,当时让在下来劝大王夺李渊的山东之地,也是想着互利互惠,其实不瞒大王,当时刘武周南下,也是我家主公派了我去劝说的,而我家主公的本意是等李唐大军尽出并州之时,再出兵攻潼关直取关中。”
“只可惜李世民率军坚守柏壁,而李渊亲自率大军镇守潼关,我家主公在义州,伊州一带等了两个月,都无机可乘,只能退兵。所以在下觉得上次已经害了刘武周这个朋友了,这次不能再给大王惹祸上身。”
窦建德的眼中冷芒一闪:“孤不是刘武周,不会输给李唐的。”
魏征点了点头:“夏王英明神武,自非刘武周可比,但兵凶战危,战场之上,一切皆有可能,我家主公不忍置大夏于危机之中,所以在下这次出使大夏,如果夏王不肯把在下交出去,那就请与李唐言归于好,归还他们州郡,俘虏,如此才可相安无事。”
窦建德哈哈一笑:“我窦建德夺下的地盘,就没有交回去的道理,换了谁也一样。魏先生,你回去转告靠山王,如果李唐攻击我大夏,你们就象上次那样,直接强攻潼关,攻入关中,李建成的那四五万人马孤还不放在眼里,若是李世民率十万大军来,在并州孤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在这河北之地,民心是向着咱们的,任他李世民再厉害,孤也有信心一战而灭之!”
魏征哈哈一笑:“夏王豪气干云,佩服,佩服!”说到这里,他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这是他来之前跟王世充商量好的,对于窦建德这样的英雄人物,只有激将法才管用,理智上,他这时候不应该单独与李唐为敌,但若是总是说他不如李唐,那只会激起他的好胜之心。
窦建德点了点头:“不过,如果李唐不来主动攻孤,孤也不会放过罗艺的,这个家伙在孤的背后,隔断孤与突厥的联系,如芒在背,实在是难受,说什么也要消灭他。孤料那李唐也不至于为了个罗艺就跟孤全面开战。魏先生,你上次说需要向孤购买战马,孤这回也可以明确地答复你,等孤消灭了罗艺,打通跟突厥的联系之后,三万匹战马,没有问题。”
魏征脸上过一丝喜色,笑道:“那就太感谢夏王了。”
窦建德笑了笑,正要开口,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他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何事?”
来者正是宋正本,他上前对窦建德耳语几句,窦建德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正常,对魏征笑道:“魏先生,孤还有军务需要处理,你就先请便吧,回去后告诉靠山王,孤所说过的话。哦,对了,你如果不想这么快离开,也可以找裴尚书叙叙旧,上次一别,你们也有挺久没再见面了。”
魏征不动声色,一揖及腰,当他直起身时,窦建德已经渐行渐远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喃喃道:“又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急着离开呢?莫非北方有变?”
半个时辰后,五凤宫,凤仪偏殿。
窦建德还是刚才的那身装束,正襟危坐在大榻之上,看着手持节杖,站在自己面前的岑文本,冷冷地说道:“岑先生,你说你一个梁国使者,来孤的这个洺州城,不好好地走东都过黄河,却要从长安那里跑一圈,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孤和李唐现在的关系吗?”
岑文本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知道大王与唐皇现在的准敌对关系,所以外臣才要走这么一趟,就是奉了我家陛下之命,想要斗胆调停大王与唐皇之间的纠纷。”
窦建德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老宋,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们梁国想调停李唐和我们大夏的冲突,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孤今年听过的最有意思的笑话,这一年就指望这笑话过活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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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的神色平静,看着哈哈大笑的窦建德,以及跟着窦建德在大笑的夏国众臣们,一言不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持着节杖,站在原地。
窦建德的笑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平视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本以为萧梁朝中,多是文人,看先生这样,也是个书生模样,却在孤的朝堂之上保持气节,毫不色变,也算是条汉子了。好吧,刚才是孤有些失礼,向岑先生道歉了,只是先生刚才说,你能调停孤和李唐之间的纷争,孤还是不信的。”
岑文本微微一笑:“为什么大王不肯信我呢?我的背后,可是有大梁啊。”
窦建德冷笑道:“大梁跟李唐或者是我们大夏,又或者是洛阳的王世充有很硬的关系吗?你们在南方确实是一霸,但到了中原,毫无势力。更看不出有什么立场要插手这黄河北边的唐夏二国之事。”
岑文本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个立场嘛,自然是有的,因为我们大梁现在的对手,就是盘踞中原的隋朝,或者说,是准备随时代隋而立的王世充。”
窦建德的眼中光芒闪闪:“哼,当年我们各路群雄并起的时候,萧铣可没少收王世充的好处啊,就连孤,也是受了他大力的资助,这才能起事的。虽然现在我们都已经割据一方,但是老朋友的恩情,不应该忘。你家君王这样背信弃义,就不怕遭报应吗?”
侍立一边的宋正本冷笑道:“就是,当年的南梁,就是因为没有信义,兄弟父子叔侄之前情同仇家,见死不救者有之,互相攻杀者有之,甚至引外敌西魏大军攻陷江陵,击杀梁元帝萧绎的,不就是你们西梁的开国皇帝萧察吗?当年你们就是这样背信弃义以至于国破家亡的,现在又想玩这一套,还想拉我家大王下水?哼,告诉你吧,岑文本,我家大王是重信守诺之人,绝不会和萧铣一样,做出违背盟约,伤害盟友之事!”
岑文本摇了摇头:“大王可能是对我家主上有些误会了,我们大梁在这些年,王世充在和李密大战,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候,都没有从背后偷袭他,这难道不是因为遵守昔日的盟约之举吗?”
窦建德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南阳那里有朱桀在,你们没有和王世充直接接触罢了。这次朱桀投降王世充,你们不就是马上要开始背盟了么?”
岑文本笑道:“朱桀投降王世充,我家君上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乱世之中,这些豪强们是叛服无常的,但是真正让我们起了戒心的,还是巴蜀的李靖自立,又接受了王世充的蜀王封号,然后马上夺取了夷陵郡,改名峡州,他现在的几万大军就在峡州,可以顺江而下,直取江陵,这是对我们大梁的致命威胁,试问夏王,如果王世充现在就在黎阳这里放了十万大军,您还会觉得他是忠实可靠的老朋友吗?”
窦建德没有说话,两眼之中却是光芒闪闪,似是陷入了沉思。
宋正本冷冷地说道:“岑先生,李靖只是接受了王世充的封号,他这样的举动,未必就是受了王世充的命令,要来攻击你们的,如果王世充真有灭你们的心思,应该是两路夹击,在南阳这里也放置重兵,怎么会只让李靖这一路在峡州呢。而且,兵贵神速,李靖是兵法大师,他真正要打夷陵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带了大军东进,所以我看他这回,只是想要从夷陵去上庸,然后攻克唐军所把守的商洛一线,打通武关的关口一带,进入南阳盆地,与王世充会师。”
岑文本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早就北上了,而不是等到现在都不取上庸,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李靖的兵马,就是来对付我们大梁的,王世充现在没有兵出南阳,不是因为他不想灭我大梁,而是因为他现在也受到李唐的强大压力,不敢把主力投入这个方向。毕竟,我们大梁带甲四十万,兵多将广,真要打起来,绝非他几万兵马能解决的。”
窦建德点了点头:“就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毕竟王世充现在没有打你们,你们只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就想主动背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你们萧梁受到王世充的威胁,与我又有何干?我们大夏跟王世充可是好朋友,划黄河而分,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岑文本微微一笑:“可是李唐却是王世充最大的死敌,没有任何化解的可能。所以王世充连续地挑唆大王和刘武周与李唐为敌,就是想要把李唐的军力死死地拖在北方,使其无力南下进军中原。所以,这回在下从长安而来,就是要先见唐皇李渊,得到了他的首肯和条件之后,才来拜见大王。”
窦建德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你这回是为李渊传话的?”
岑文本点了点头:“算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下,唐朝和大夏两边,只怕很难互相通派使臣来传信了,如果这件传信之事由在下来做,对两边都好,就算谈不拢,也是我们大梁得罪了两边,不至于让你们的仇恨进一步加深。”
窦建德点了点头:“你们江南文人倒是挺会说话,真不愧是萧梁的使臣。好吧,你说说看,李唐那里开出什么条件了?”
岑文本正色道:“唐皇说,如果大王肯归还所占的山东州郡,释放被俘的淮安王李神通,同安长公主,李世绩,陈君宾,张道源等将校,并且不再进攻幽州的罗艺,那他愿意和夏王讲和,被大王所俘获缴获的士兵,粮草,绢帛等,就不再讨要了。”
窦建德哈哈一笑:“李渊的胃口还真的是大,当孤是怕了他,这一仗白打了吗?地,我是绝不会还的,这是我们的将士们浴血奋战得到的,岂会放弃?想要还,那让他自己带兵来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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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的脸色一变:“玄成,你要做什么?难道,你是想要刺杀岑文本?”
魏征冷冷地点了点头,眼中杀机一现:“是的,绝不能让岑文本带着李神通他们回去,不然夏唐交好,唐军必然出兵南下进攻主公,现在是主公最脆弱的时候,不能和李唐全面开战,我这回来窦建德这里,就是要争取时间的。”
裴世矩摇了摇头:“玄成,上次我就说过,现在我是夏王的臣子,立场是在夏王这一边,不能象以前那样帮助行满了,你说的这句话,就当我没有听到吧。”
魏征的双眼中光芒闪闪:“弘大啊弘大,夏王对你有恩,难道行满就对你没有恩情了?江都宫变的时候,如果不是你用上了萧皇后的关系,又怎么能活到现在?更不用说以前行满在文皇帝和杨广当政时,几次三番地助你了。这几十年的交情,哪能说断就断?!”
裴世矩咬了咬牙:“不是我不想帮行满,实在是现在帮不了他,夏王亲自下令释放李神通等人,这就是定下了与唐朝暂时和好的国策,我作为夏朝大臣,如果帮你刺杀岑文本和李神通他们,那就是不忠不义。要是给夏王知道了,我会掉脑袋的!”
魏征勾了勾嘴角:“确实,此事让你担待了太大风险,刚才是我一时疏忽,有些草率了,裴兄勿要见怪。”
裴世矩叹了口气:“我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夏王现在也没有背叛行满,只不过,从他的角度来说,暂时与李唐和解,继而消灭罗艺,才是头等要事,我这里听说岑文本夸下了海口,说是李唐那里可以暂时不援救罗艺,这才让夏王同意放人。如果这些人在大夏境内出事,那天下人都会说是夏王背信弃义的。李唐也有出兵的大好借口。”
魏征点了点头:“确实,不能在夏国境内杀岑文本,只能在太行山这种两国交界处动手。弘大,我这次出使,几乎是孤身前来,没有什么武功高强的护卫,如果你这里有些厉害的杀手,刺客之类的,能不能借我一用?”
裴世矩的脸色一变:“你是要亲自带人去刺杀岑文本?玄成,这个风险太大了,你三思而后行吧。太行山是两国交界,想必唐朝那里会派高手接应岑文本,你仓促间找人刺杀,怕是难以成功吧。”
魏征咬了咬牙:“所以要麻烦你助我一臂之力,去找高强的人。弘大,这事如果你不方便出面的话,我就自己来吧。”说着,他长身而起,就要向门外走去。
裴世矩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且慢,玄成,有一个人,我可以推荐给你,也许他能帮上你的忙。”
魏征的双眼一亮,连忙开口道:“是什么人能帮我?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裴世矩微微一笑:“夏王的左右手,头号大将王伏宝!”
一个时辰之后,城外,王伏宝军帐。
帅帐之中,只剩下了王伏宝和魏征两人,帐内的火盆里,噼哩啪啦的火焰在燃烧着,火光映红了王伏宝那张黝黑的脸,王伏宝看着面前的魏征,把手中的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冷冷地说道:“魏先生,请问裴仆射为什么要为你说话,让我配合你去刺杀岑文本呢?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对大王的背叛吗?”
魏征摇了摇头,接过这封书信,顺手丢进了火盆之中,顿时,就化为了片片黑烬,在空中碎成粉末,散得满帐都是。
魏征看着王伏宝的眼睛,正色道:“在下以为,只有截杀岑文本,才是忠于夏王之举,将军既然号称是大王的左右手,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王伏宝冷笑道:“是大王让岑文本带着俘虏离开了吧,这说明他已经同意跟唐朝和解,我去截杀,怎么会是忠于他?如果我有意见,应该直接向大王进谏才是,而不是违背他的命令来这手,魏先生,你号称智者,怎么会出这种主意呢?”
魏征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夏王已经作出了错误的决定,让岑文本走了,我不能让夏王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所以只有暗中来找将军,帮大王收回成命了。”
王伏宝摇了摇头:“我是看不出这个成命有什么收回的必要。魏先生,看在我和你,还有你家主公多年前交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能说服我,那我可以考虑帮你一回。”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王将军,你觉得这个岑文本来,他一个梁国的使者,却为李唐传话,为的是什么?”
王伏宝笑道:“因为东都那边收编了李靖啊,而这个李靖,一上来就兵出峡州,随时有顺江而下,攻击江陵的可能,萧铣害怕了,所以需要李唐来出兵攻打你们东都,以缓解自己的危机,这是很容易想明白的事,在他的角度,没有错。”
魏征看着王伏宝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可是,这对夏国有什么好处呢?李唐攻击我家主公,难道你们就能占什么便宜了?”
王伏宝勾了勾嘴角:“当然,李唐出兵攻打东都,你家主公必然会全力抵抗,两边实力相当,必有一场恶战,我们趁此机会可以消灭罗艺,高开道,一统北方,这有什么吃亏的?至于你家主公,他不是一向自信满满,认为天下无敌吗,怎么,现在单独面对李唐,就怕了?”
魏征冷冷地说道:“李唐又不是没有来打过东都。以前我家主公最困难的时候,只剩下洛阳孤城一座了,城中兵不满三万,城外却是李密的几十万瓦岗军,还有李唐的十几万大军,就是这样也没有害怕过,又怎么会害怕现在的李唐呢?王将军啊王将军,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吗,李唐的真正目的不是我家主公,而是夏王。只怕夏王自以为可以占便宜,出兵攻打罗艺之时,就是李唐的全部大军出击,出太行山攻击河北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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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伏宝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失声道:“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样,你这是胡说八道,李唐攻击的是你们的中原,哪有力量再来出山东攻击?”
魏征冷笑道:“王将军,你可曾听说过,战国时期的楚怀王,是如何上了秦国的当,跟齐国绝交的往事呢?”
王伏宝粗人一个,哪知道这些经典的历史事件,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我书读得没你们这些文人多,不知道这事,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文人说话转弯抹角的,一点也不痛快。”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战国中期,经历了变法的秦国,也就是现在关中李唐所处的这个位置,国力军力已经空前强大,跃居天下第一。而南边的大国楚国,也就是占了整个长江以南的一个大国,还有东面的齐国,也就是今天青州那里的国家,实力也不弱,两国为了对付想要出关的秦国,结成了盟友,约定如果楚国受到秦国的攻击,那齐国必然出兵相助。”
王伏宝点了点头:“两个相对弱小的势力,抱团对付一个强敌,这是应该的,不然若是另一个给灭,自己就保不住了。”
魏征微微一笑:“可是楚国后来出了个楚怀王,好大喜功,贪小便宜,觉得自己有本事单独对付秦国,于是秦国就派使者不停地恭维他,助长他的骄傲,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国了,连老盟友齐国也不放在眼里啦。”
“可是楚国毕竟还是有些有见识的大臣,比如三闾大夫屈原就是一个,这个屈原,想必王将军知道吧。”
王伏宝哈哈一笑:“屈原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呢?我王伏宝就是再没见识,也知道此人啊。屈大夫是不是看穿了秦国的阴谋,极力反对呢?”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所以秦国一时见难以离间齐楚之间的关系,就派出一个能言善辩的说客,名叫张仪,跑到楚国,跟楚怀王说,如果他能断绝与齐国的盟约,就把今天商洛之地的六百里地,送给楚王。”
王伏宝的眉头一皱:“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要是换了我,绝不会答应。”
魏征笑道:“王将军真的是很警惕啊,也能看得明白,但是那楚王没有你的这个觉悟,他贪那六百里地的好处,就要和齐国断交,他先是罢免了屈原,然后派使者去齐国送断交信,但齐国念在两国长年的友谊上,即使被楚王这样侮辱,也没有答应断交弃盟,于是楚王还派了个使者跑到齐王面前破口大骂,让齐王一怒之下,彻底和楚国绝交。”
“以为占了大便宜的楚怀王,派人去接收这六百里地的时候,秦国却是耍起了赖,只给六里,还说当初是张仪口齿不清,楚王听错了。于是楚怀王知道上了当,大怒之下起兵攻秦,却是被秦国反过来大败,而东面的齐国,不仅不救楚国,反而是趁火打劫,在楚国的东部狠狠地啃下了一大片土地。从此楚怀王成了千古笑柄,而楚国的国力,也是大大受损,再也无力争霸天下,最后终于给秦国消灭了。”
王伏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楚怀王贪小便宜,最后吃了大亏,魏先生,你的意思是说,这回岑文本前来,也是象张仪这样,笑里藏刀,耍阴谋诡计的?”
魏征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家主公和夏王虽然没有正式的结盟,但是两边都奉隋室正统,又是很有默契地在战争中从来没有相互攻击,形同盟友,一如当年的齐楚之盟,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唐才不敢轻易地侵略我们中的任何一家,就是这次给夏王夺了山东之地,也不敢出兵夺回。”
“我们两边的兵力虽然都不弱于李唐,但是李唐有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关陇世家出身的将领,又得到了杨侑的禅让,无论是实力还是正统性,都是天下至强,我们两家虽然也是雄踞中原和河北,为一方霸主,但比起李唐来说,就如同当年的齐国和楚国相对于秦国,始终还是弱了点,合则俱存,分则很可能李唐一一击破了。”
“夏王看中的好处,就是李唐放弃对罗艺的支持,他好能灭了罗艺,这就相当于那六百里地对于楚怀王一样,看似诱人,却是凶险。李唐如果出大军进攻我家主公,那我家主公也只能奋起抵抗,但李唐有潼关天险,我们就算击退了唐军,也不可能直接攻进关中,十有八九是会罢兵回乡的,毕竟中原打了这些年,对生产的影响太大,我们不怕在战场上和李唐作战,却怕粮草不济,耽误恢复时间。”
“如果这个时候,李唐退兵,那我家主公就会转过头来攻击趁火打击的萧梁,绝无助夏王对付李唐的可能,因为夏王放弃了与我们联手对付李唐,就形同背叛,他若有难,我家主公绝不会救。”
“到时候李唐会拿这主力部队,会合李建成早就在并州准备好的大军,从太行山的各个陉道分兵出击,试问太行八陉,夏王能一一分兵把守吗?给李唐只要突破了一两处,兵锋直入冀州平原,到时候夏王主力大军远在幽燕之地,河北空虚,李唐的骑兵有高度机动优势,到时候河北的各路世家大族,只怕就会集体倒向李唐,这难道不是夏国的灾难吗?”
“王将军啊,你好好想想,李渊是睚眦必报之人,主动招惹他的西秦,刘汉都已经给他消灭了,连主动投降的薛仁杲都被全族斩杀,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忍下山东州郡被夺之仇,而无动于衷呢?他假意利用岑文本,麻痹夏王,一旦有了机会,他一定会攻击夏王,报仇雪恨的,王将军,不可不防啊。”
王伏宝咬了咬牙,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好了,不用说了,这道理我明白啦,魏先生,咱们现在就走,我会在太行山里宰了岑文本,李神通这帮人,为大王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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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容姐姐的大棒,在空中生生地停了下来,她勾了勾嘴角,飞起一脚,把正在自己面前翻滚着,嘶号着的那匹王伏宝的坐骑,踢得脑浆迸裂,停止了挣扎,复飞起一脚,把这匹几百斤重的战马,直接踢得滚了两滚,生生地往边上挪开了三四尺远,白花花的脑浆子和鲜血,溅得王伏宝和她自己满身都是。
夫容姐姐看着正从山崖顶部策马缓缓向下的封伦,这时候谷内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绝大多数的王伏宝手下的黑衣杀手们,都是中箭毙命,少数的十余名持兵刃格斗的,也被从崖顶和两边土层里冲出来的封伦手下们,配合着原来的那三十几名车队护卫联手杀死。
突地稽和两个儿子冲在最前面,还有他手下的百余名勿吉武士,一个个脸上涂满了油彩,前额剃得青光发亮,脑后拖着长长的虎豹尾巴,在这黑夜之中,迅捷如风,犹如地府修罗,让人观之不寒而栗。
死在他们这些勿吉人手下的河北杀手,竟然不比被箭枝射死的少。这会儿他们一个个弯腰割取战死者的首级,割下后就往腰间的皮带上一系,然后把战死者身上的血液涂到自己赤裸的上身,一条一条的,看起来极端的血腥与恐怖,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这些唐军壮士们,也不免为之色变。
夫容姐姐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的岑文本,笑道:“岑先生,这个王伏宝不肯投降,为什么还要留他一命呢?”
岑文本虽然一向镇定自若,但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勿吉勇士如旋风般快速,如恶鬼般残忍的杀人方式,仍然是有些心惊肉跳,脸色微变,听到了夫容姐姐的话,这才稍稍镇定了一些,开口道:“封夫人,这个人对我们还有用,现在不能死,如果把他活着送给窦建德,可以离间夏国君臣间的关系,对于大唐,是有利的。”
夫容姐姐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岑先生,我是唐国的果毅都尉,是个将军,不是什么封夫人,请您下次不要叫错了。”
岑文本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说错话了,还请夫容将军不要挂念。”
封伦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马蹄声碎响传了过来:“大王,大王,你还好吗?”
李神通刚才给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这会儿听到了封伦的话,才回过了神,站起身,干咳了两声,在这些可怕的勿吉人面前,起码也不能失了大唐亲王的面子,尽管他心里一直在庆幸,还好这些勿吉野人不是敌人。
封伦奔到了马车前,对着李神通下马就跪拜:“微臣救援来迟,还请大王不要怪罪。”
李神通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封侍郎,真的是辛苦你了,这回若不是你在这里相救,只怕孤和同安长公主他们都要遭遇了贼人的毒手。”
说到这里,他恨恨地踢了王伏宝一脚:“只可惜这次没有抓住魏征这个罪魁祸首,让他跑了。真是太可惜,没有魏征,只凭王伏宝一个人,只怕难以自圆其说吧。”
封伦摇了摇头,笑道:“王伏宝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其实他不说魏征还好,窦建德自立为王后,听说已经给这些打天下的老弟兄们起了裂痕,这王伏宝是粗人一个,没有智谋之士教他,又怎么会想起在这里伏击我们呢,魏征不过是一个王世充的使者,跟王伏宝的关系没到这一步,就算是王伏宝指认魏征,窦建德多半也不会信的。”
岑文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窦建德会怀疑到宋正本,孔德绍这些谋臣了吗?”
封伦笑道:“是的,宋,孔二人是窦建德起家时的老谋士了,跟王伏宝一样,都是老弟兄,但是他们的身份不高,可以说是起于贫寒,窦建德现在已经自立为王,接收了隋朝的江都朝廷,还把曲棱这样的隋朝郡守拜为高官,位在宋正本等人之上,这就说明,他已经在猜忌这些起家的元从弟兄们了,要动手清洗的话,只需要一个借口。”
说到这里,封伦一指地上的王伏宝:“而王伏宝,就是这个借口,所以不管王伏宝说什么,只要宋正本他们一为王伏宝求情,窦建德必会顺水推舟地杀掉或者罢免他们,如此一来,夏国上下君臣离心,文武失和,内部只要出了问题,就算兵再多,粮再足,我们大唐破之,也不是难事了。”
岑文本长叹一声:“封侍郎算路深远,实在是让人佩服,您这回早就计划好了这件事情,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在这样一步步来吗?”
封伦微微一笑:“是的,不过岑先生这回完成的任务也很好,窦建德释放了王爷和公主,释放了善意,咱们投桃报李,帮他破坏了奸党,清洗了内部,原本一触即发的唐夏之争,现在算是基本上平息了,接下来,咱们就是准备要对王老邪全面开战,雷霆一击了。岑先生,你可要记得你们大梁的承诺,不要对我们大唐失信啊。”
岑文本微微一笑,眼中的寒光一闪:“自当如此,我们大梁国一向一诺千金,绝不食言,大唐出潼关攻击王世充之时,就是我们大梁西进攻击李靖,断王世充侧翼之日。”
封伦满意地点了点头:“南阳盆地那里,你们也要依诺出兵,让王老邪不能顺利地调集襄阳的兵马钱粮相助。”
岑文本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此事在下回去后还要跟君上商议,不过按原来的约定,如果唐军进展顺利,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封伦笑着点了点头:“好了,天快亮了,咱们这就回太原,王爷,出发吧。”
李神通满意地钻进了车厢里:“走,回太原!”
封伦转头看向了夫容姐姐,微微一笑:“夫人,洺州那里,还要麻烦你一趟。”
夫容姐姐笑着一手拎起地上的王伏宝的腰带,象提小鸡一样地把他提上了自己从马的马背,自己则翻身上了一匹肌肉发达的黑马,向东驰去,几个勿吉护卫紧随而去,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别忘了给阿大和我哥哥请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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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头。
王世充一身将袍大铠,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城北那连绵起伏的氓山山势,风儿吹拂着他的须发,也吹皱了他额头上的皱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玄成啊,咱们还真都是老了。不服不行啊。”
魏征的脸上也尽是风尘之色,他的嘴角抽了抽:“主公,我又让你失望了,上次没有干掉李世民,这回又坏了大事,只怕,只怕窦建德那里知道了,会转而跟我们交恶的。”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说道:“他跟李渊讲和,把我们推到对付李渊的第一线,而自己却想坐山观虎头,或者是趁我们交战的时候去打罗艺,当他下了这个决心的时候,已经是对我们的背叛了,或者说,窦建德从来都不可信,他永远是考虑自己的利益,而不是我们的,跟他,我们从来不是盟友。”
“玄成,你之前已经说服了窦建德,可是那个岑文本去见了他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这不是你老了,不如年轻人,而是因为窦建德跟李唐开战,对他来说胜负难料,没有直接的好处,但如果罢兵言和,可以让李唐承认他占据山东之地的事实,又能得到攻打罗艺的默许,这个条件,我们开不出。”
魏征咬了咬牙:“可是他就看不出来,难道我们输给李唐,他就能活下去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们有这么脆弱吗?李唐就算兵出中原,我们就一定会完蛋?”
魏征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和李唐的实力是基本相当的,但李唐的粮食储备强过我们,如果我们继续保留几十万军队,不去发展生产的话,只怕用不了两年,中原会再度陷入极度的粮荒之中,到时候,就难以抵挡李唐的进攻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是啊,乱世之中,军粮是比军队更重要的事情,这次萧铣之所以派岑文本这么拼命的折腾,也是要散兵归农,一旦他有了粮草,那要么西击李靖,要么东进消灭林士弘和江东三雄,以取江东之地。”
魏征点了点头:“我出使的这段时间,听说江南三雄的争斗,已经分出胜负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李子通上次成功地挑起了杜伏威和沈光兴的内斗,让两家盟军互相大战一场,两败俱伤,而他却趁机袭取了江都,守江都的陈棱跑去投奔了杜伏威,却被其所杀,结果一下子李子通就成了江北的第一力量。”
“杜伏威吃了大亏,收兵退回历阳,静待时变,而李子通则趁机渡江追击败退的沈法兴,沈法兴悉众与之在建康一带决战,惨败,主力军队与名臣大将尽数战死,从此一蹶不振。”
魏征点了点头:“江南军队的战斗力,我们是知道的,跟北方过来的精兵锐卒打,真的是毫无胜算。以前我们打过的刘元进等变民军,都算是强的,全给我们消灭了,沈法兴这次趁乱世起兵,手下多半也是些没打过仗的民兵,割据江南还可以,碰到李子通部下打了多年仗的长白山老贼,又怎么会是对手?”
王世充笑道:“可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李子通手下的都是些贼寇罢了,比起自己也没强到哪里,加上北兵向来对江南之地水土不服,骑兵也无法在江南水乡之地发挥优势,所以他才敢决战。”
“只是他没有料到,李子通手下除了老贼之外,还有不少在江都给他俘虏归顺的隋军官兵,这些人很多都是江南人,熟悉水性和地形,与沈法兴一战,李子通用这些人为先锋,北方军士继之而冲,打得沈法兴一战输光了所有的老本,沈法兴一路南逃,李子通一路追杀,几个月时间就打到了会稽,沈法兴走投无路,被当地的土豪闻人遂安斩杀,献首李子通。”
魏征勾了勾嘴角:“想不到这么短时间,沈法兴就这么完蛋了,本来还以为他能多折腾一阵呢。那李子通消灭了沈法兴之后,是不是就会趁胜去消灭杜伏威,一统江南呢?”
王世充摆了摆手,笑道:“不错,李子通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他同样因为骄傲而失败,他占的地方虽多,但是这些地方人情未复,他需要留大量的军队来防守这些新征服的地方,反而削弱了实力,杜伏威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主力悉众而出,也于江浦渡江,要跟李子通决战。”
“这一战打的是一波三折,杜伏威的部下多是跟其亡命多年的长白山老贼,在这江南之地可谓是一等一的精兵,他的部下前锋五千人,号为上募,作战之时皆手持双手大刀,攻战无前,战后这些上募全要脱掉上衣,检验后背,如果后背有伤的,立马斩首,因为,只有逃跑的人才会把后背露给敌人。”
魏征点了点头:“想不到杜伏威这个草莽之辈,也能学到这样的兵法。”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除了这个背部验伤之法外,他还会给上募之士分配掳掠来的女子,以为妻妾,如果上募之士战死,则以其妻妾和财宝殉葬,是故杜伏威军中壮士,人人皆争为上募,随死随补,在战场之上也是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魏征的双眼中光芒闪闪:“杜伏威就是靠这支上募兵打败了李子通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此战也是一波三折,一开始双方交手,上募兵摧锋陷锐,所向无前,李子通也是连调多路劲卒迎击,双方从辰时打到未时,最后还是李子通顶不住了,帅旗都被砍倒,于是全军崩溃。”
“但是上募兵打红了眼,本身伤亡过半,却还是追击李子通的溃兵,而他们身后的大部队,却是停下来掳掠战场上敌我双方死者的甲杖,这样上募之士反而成了孤军,被李子通收集部队反击,反而是大败杜伏威,斩首数万,连杜伏威都受了重伤,几乎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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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不弄出这副众叛亲离,局势不稳,外援断绝的样子,李唐又怎么会下跟我决战的决心呢?玄成啊,我既然有办法现在把杨侗给控制起来,篡了位后也一样有信心让他人畜无害,不过,我需要让李唐认为我这里人心尽失,这样他们才会下这决心。这件事,你抓紧帮我安排帮,十天之内,我要登基!”
东都,两仪殿,皇帝偏宫。
自从裴仁基谋反未遂以后,杨侗就被安排到了这里居住,这个少年天子,形同囚犯,已经不再上朝,每天也是足不出宫,宫中的侍卫宫女,乃至门外站岗的将军们,都是王世充的亲信,可以说,皇泰主已经彻底地成了汉献帝,如果不是还没有到大婚的年龄,只怕他还会给安排一个王氏家族的侄女当皇后呢。
这会儿的杨侗,已经是面容憔悴,脸色苍白,他穿着一身龙袍,无精打采地软在龙榻之上,而他的身前站着几个文臣武将,武将以段达为首,大将军云定兴次之,身着黄色的袍服,文臣则以尚书左仆射苏威为首,国子监博士孔颖达次之,全都低头弯腰,向他请命。
杨侗放下了手中的这道联名奏折,他的脸色很平静,因为这样的奏折,这些天来他几乎天天看到,他冷冷地说道:“太尉上次刚刚拿到了九锡,本来他击破李密之后,没有什么大功,不应该授予这样的殊荣,可是段将军你说这是太尉想要的,朕也只好勉强答应了。”
“但这些要朕禅让于太尉的奏折,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都是大隋的臣子,一辈子都食隋禄,怎么可以上这种奏折,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难道大隋的天命,在你们看来就这么结束了吗?”
段达抬起了头,平静地说道:“陛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大隋气数已尽,天命已移,先帝的种种做法,激起天下民变,人心早已经不再向着大隋,这些年来,若不是靠着太尉的南征北战,拥立之功,只怕反贼早已经打进这东都城,而陛下,也只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侗咬了咬牙,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圆睁,厉声道:“难道保护了东都,保护了朕,就是可以篡权夺位的理由吗?要是这样,朕还不如让李密打进东都,死在谁手里,不是一样?”
苏威微微一笑,上前说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李密打进来的话,陛下只恐是性命不保,他的部下多是贼寇,与大隋有血海深仇,乱兵入宫,谁也不能保证陛下的生命安全,只是太尉是自己人,他是保护陛下的。”
“现在国家危难,您的年纪太小,德望不足,国家如果缺乏年长的君主,就会被外敌所看轻,也会让本国的子民心生疑虑,让野心家们有借口和理由。”
“这阵子以来,时不时地有些逆贼,想借假陛下的名号起事,谋害太尉,远有独孤武都一族,近的也有裴仁基等人。他们还有些余党有的叛逃去了李唐那里,还有的可能潜伏了下来,等待时机,如果这君臣名份还是如此的话,不排除有些人继续作乱的可能啊。”
杨侗一听到裴仁基的名字,背上就开始冒冷汗,他坐回到了榻上,叹了口气:“朕知道,王太尉对国家有再造之功,但是,他毕竟是臣,朕虽然寡德,但自问也没有做过倒行逆施的事情,何罪至此啊。”
云定兴冷笑道:“陛下,你是无罪,但你不应该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尸位餐素了,刚才苏仆射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在国家危难,需要成年的,有威望的君主坐镇,你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资历,一直是王太尉在为国家独撑大局,人心早就向着他了。这个时候,如果您还是贪恋权位,只会让天下人不平,人心一旦离散,那王太尉也保不住你啦。”
孔颖达也跟着说道:“陛下啊,您现在如果肯禅让,还可以保全性命和祖宗宗庙,而且王太尉亲口说过,我们在奏折上也写了,他说现在国家需要成年君长,所以一时代陛下治理国家,等到天下平定,他会把皇位还给陛下的,如果陛下不信,王太尉愿意对着上天发誓,刑白马以祭天。”
杨侗哈哈一笑,身子在发抖:“发誓?当初难道王世充没有发誓,说一定会忠于大隋,说一定会保护我们母子吗?言犹在耳,怎么现在就来指使你们上表劝进了呢。无耻之极!”
段达冷笑道:“违背誓言的,是王太尉吗?陛下,有些话不要说破的好,刘太后是怎么殡天的,王太尉又是怎么差点给毒死的,咱们心里都清楚,他能留您到现在,已经够仁慈的了。”
杨侗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好,你们都铁了心地要帮王世充篡位,那还来问朕做什么,朕就一句话,朕头可断,血可流,绝不会向人服软讨饶,你们要么就把朕给弑了,踏着朕的尸体上位,要么就继续当一个大隋的臣子!”
说到这里,杨侗把这份奏折直接撕成了几片,扔到地上,再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后面的寝宫走去。
云定兴的嘴角微微地上翘,眼中杀机一现:“不识抬举,段将军,您看。。。。”
孔颖达叹了口气,弯下拾起了这些奏折的碎片,说道:“此事还是回去报告给太尉,让他定夺吧。”
一个时辰后,太尉府,王世充看着案上的那几张奏折残片,对着站在面前的段达等人微微一笑:“各位辛苦了。这个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陛下性子刚烈,又是年轻人,一时脑子转不过弯,也是正常。”
苏威勾了勾嘴角:“太尉,这事不能再拖了,您看是不是。。。。”他上前一步,悄悄地伸出手,狠狠地作了个下切的动作,这一刻,这个八十多岁的白胡子老头,面目是如此地狰狞,让侍立一边的魏征也为之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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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没这个必要,我们毕竟是臣,这样的大逆之事一做,那跟宇文化及不是一样了么。这样吧,咱们还是继续按老规矩,三辞三进,反正玉玺在咱们手上,为了保护陛下的龙体,这个事情就不需要再知会他了吧。”
苏威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跟着其他三人都跪倒在地,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碧茫,手向上一抬:“众卿平身!”
黄昏,洛阳宫城,城头。
王世充看着远处的紫微大殿,夕阳的余晕下,整个恢宏的大殿如同笼罩在一片灿烂的金霞之下,闪闪发光,一片片的燕雀扑腾着开始回到殿顶角落里的一个个巢穴之中,鸣叫之声不绝于耳。
王世充喃喃地叹了口气:“终于,明天要走进这座大殿了,只是,不再是以臣子的身份,玄成,这是我们打下的天下,你现在心情如何?”
魏征的眼睛也是直勾勾地落在了这座大殿之上,喃喃地说道:“恍如梦幻。主公,我现在满脑子里还是当年第一次见到主公的时候,我们在那个河北驿站时纵论天下的情景,想不到近二十年过去,当年的那些设想,竟然成了真。”
王世充微微一笑:“只是我的这个天下,仍然是不完全的,强敌怀伺,内交外困,数不清的敌人隐藏在阴影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玄成,你其实是不赞我在这个时候称帝的吧。”
魏征叹了口气:“这是主公已经下了决心的事,劝也无用。上次你跟我说过你的设想之后,我也回去仔细地想了想,您以篡位称帝为诱饵,引李唐来攻,这样的设想,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细想起来,靠我们目前的实力,想要一举消灭李唐主力,然后轻松地攻入关中,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了。毕竟,跟李唐决战,在中原打,比在关中打要好。”
王世充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就很高兴了,杨侗其实早就是个傀儡,走不走这个禅让的路子,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外人看来,这还是我王世充篡夺了隋朝江山,肯定不少州郡会心生叛意,到时候李唐大军一来,这些州郡会望风而降,提供给李唐军需粮草,让李唐的大军能持续地在中原打下去。”
魏征皱了皱眉头:“主公真的有把握跟李唐这样决战胜出吗?若是我们野战不利,被迫退守洛阳,那很可能是整个中原都再次叛离,就象和李密决战时那样,这样的风险太大了吧,如果把战场设在潼关一带,慈涧这种出口之处,是不是更好一点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在这里打,胜利的把握自然更大,但如此一来,我们就算打胜,也消灭不了李唐主力,因为李世民如果领兵,小战不利,要么是扎营防守,要么是退回关中,只要李唐的关中十二卫主力还在,我们就很难破关而入,这样就会长期相持,最后形成东西魏,北周北齐并立的样子,这是我必须要极力避免的。”
“李世民就算胜不过我,对付玄应和玄恕也是足足有余,过上十年,二十年,我们都不在了,来整,沈光,费青奴,杨玄感他们也都不在了,而李世民却是年富力强,到时候玄应和玄恕拿什么去抵抗?”
魏征叹了口气:“是啊,名将老去,劲卒白发,我们还没有当年高欢一统关东的本钱呢,确实拖不得。但还是那句话,要是洛阳再次被围攻,李世民如果在中原一带到处招兵,象李密那样弄出几十万,上百万的大军来,我们又怎么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放心吧,他弄不出这样的军队出来,现在和李密当年不一样,当年李密吃的是回洛仓,黎阳仓的存粮,可以维持,但现在这些仓城中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大部分的粮食,已经给我运进了洛阳城内的含嘉仓城,足够洛阳支持八个月之久。”
“至于那些各地州郡,他们不过是些地方豪强罢了,我强则听命于我,李唐军队来了则会顺风归降,但是这种投降,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真的让他们出兵,或者是找个人代替他们。”
“我是给了这些地头蛇们充分的自治之权,但是李唐却不一定会给,就算开始给,如果战事拖的时间一长,李唐对这些州郡的搜刮,军粮的索取,民夫的索取会越来越重,重到他们无法忍耐,到时候这些州郡又会重新站队或者中立,李唐如果征不来民夫和粮草,就会派兵到这些州郡弹压,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决战的好机会了。”
魏征的双眼光芒闪闪:“就象当年跟李密决战一样吗?”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天下的大势,军队的决战,有时候就是看机会,李密与我氓山决战之时,看似力量最强,但他的老部队在童山损失惨重,新附军忠诚度存疑,所以可以一战而破。李唐也是一样,他们如果尽起关中十二卫的府兵来战,那就是赌上国运存灭的大决战,输了的话,连关中也守不住,而我要做的,就是诱他们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地压上,全无保留。”
魏征点了点头:“跟李密决战的时候,我们有单雄信这张牌。但跟李世民决战的话,只靠一个杜如晦,真的可以吗?”
王世充哈哈一笑:“克明已经做得很好了,玄成,李唐已经开始内部皇子相争了,你没看出来吗?李建成自已请命率兵出镇并州,这次他靠了封伦成功地接回了李神通与同安长公主这些人,算是出手不凡,我想,李世民也不会无动于衷的,他一定会想办法领兵出征中原,为自己争取足以夺太子之位的军功!”
说到这里,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眼中碧芒一闪:“明天的登位大典,就是我给李世民最好的出兵借口,我,和我的华强国,就在这里等着李世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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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不信地摇着头:“不,父皇,我们大唐刚刚和窦建德和解,又帮他除掉了不忠于自己的臣下,而且他也知道,上次王伏宝追杀岑先生,是因为魏征的挑唆,这是内外勾结,在这个时候,他是我们大唐的盟友,怎么会帮王世充呢?”
“再说了,王世充现在自己称了帝,也已经和窦建德断了最后的一丝联系,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窦建德也自立为夏王,跟他这个什么华强帝,就是你死我活,无法并存,冲着这个,窦建德也不可能跟王世充联合的。”
李渊没有说话,看向了李世民,淡淡地说道:“二郎,你也这么看么?”
李世民微微一笑:“儿臣并不赞成四弟的看法,在儿臣看来,窦建德是很可能会出兵相助的,但不会是一开始就出兵,而是要等我们和王世充打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的时候,才会出兵。”
李渊的脸色一变:“这又是何意?”
李世民正色道:“窦建德的眼光没这么差,他不会真正地跟我们做朋友,更不会看着我们消灭王世充,之所以他示好于我们,其实也是心里希望我们大唐和王世充打起来,而且是大战,决战,我们和王世充的实力相当,打起来胜负难测,但无论如何,都会是双方有巨大的损失,窦建德如果能忍到我们和王世充打到最后的时候,再出兵,那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了。”
李元吉不服气地说道:“他没这么容易过来,并州那里,有大哥在率兵把守,北边还有罗艺,他怎么可能过得来?就算是黄河一线,也有孟海公,徐圆郎等人,这些都是名义上依附王世充,却是自立的地头蛇,他想进中原,也得消灭他们才行。”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的,从并州,他过不来,但是进中原,他只需要对付孟海公就行了,窦建德是有这个实力的。所以,如果他要是进中原,就一定会从白马,滑州一带渡河,然后过虎牢关进入洛阳地区,我们要做的,就是飞夺虎牢,在这里卡住窦建德的大军,绝不能让他和王世充会合。”
李渊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来,我们出潼关之后,就得先打虎牢关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父皇,我们必须尽早地在野外和王世充决战,把他的主力部队消灭在洛阳城外。东都城池坚固,城防极强,以前的杨玄感和李密都是败在了东都的坚城之下,武德元年时我们的出兵,也是没有攻克东都城池。所以,能不攻城,尽量不要攻城,只有诱王老邪跟我们在野外大决战,以我们关中军马的锋锐,才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但王世充一定也不会坐视我们在中原攻州掠郡,不然那些中立摇摆的州郡,都会倒向我们大唐,成为我们的助力,这是他无法容忍的,因为战争是在中原进行,无论胜败,他都会承受巨大损失。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地在野战中击败王世充的主力部队,只有如此,才能打得他一路缩回洛阳,而也只有做到这点,才能让中原的州郡尽快地倒向我们。”
李渊点了点头:“那么,虎牢怎么办,分兵去攻吗?”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虎牢关并不好打,所以王世充一定会派精兵锐卒,重臣大将去守,但是如果洛阳被围攻,虎牢也不可能守住,窦建德应该不会一开始就抢占虎牢,我们总有机会,把这个要塞给攻下的。”
李渊微微一笑:“二郎,你有什么好主意,可以引得王世充的主力出击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就需要儿臣亲自出马,诱王世充来袭击我。”
李渊的脸色一变:“怎么,你又是要亲自率兵侦察,象在打刘武周时那样,以身犯险,引敌兵来攻?”
前一阵李世民在大战刘武周的时候,坚守柏壁大营时,每天都亲自出去侦察敌情,有一次夜间归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在一处小高坡上睡着了,可没曾想到敌军正好也有百余哨骑经过,发现了二人的战马,开始悄悄地围住想要将二人生擒。
幸亏这时候有一条蛇追逐一只田鼠,游到了那名护卫的脸上,将之惊醒,二人这才发现敌军上来,李世民当时也着实吃了一惊,但他没有慌张,迅速地上马,缓步前行,对方不知是计,也不知他是不是有埋伏,只是紧紧地跟着,这样二人带着百余骑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将近天亮的时候,刘汉军骑兵终于发现二人没有其他的援手,加之已近唐军大营,这些人全部冲了上来想要生擒李世民,却被李世民一箭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将领的面门,一箭毙命,乘着敌人惊慌之时,他又连发六七箭,箭无虚发,吓得敌军四散而逃,终于逃得一劫。
但此事实在太过凶险,若不是那条蛇,李世民早已经成为汉军的俘虏,那并州之战的结局都将改写,事后李渊听了又怕又气,将李世民多次申斥,禁止他再有这种冒险行为,但是这次,大殿之上,李世民居然说要用自己为诱饵,引王世充出战,这让李渊一下子就把脸给沉了下来。
“不行,二郎,你是主帅,不可轻身犯险,这种诱敌之事,换给别人去做,万一你出了事,那损失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大军的锐气。三军如果无帅,王世充再趁机突袭,那全军都有覆没的危险。”
李世民微微一笑:“不会的,父皇,这回儿臣找了一个绝顶的武士作为贴身的护卫,就算给王世充围上了,也一定能脱困的。”
李渊奇道:“何人有此本事?难道是秦琼秦将军吗?”
李世民哈哈一笑,扭头看向了殿末的角落:“尉迟将军,你是否愿意出任我李世民的护卫,若有危难,陷于敌军包围之中,能象你以前那样助我杀出重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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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如锅底,虎背雄腰的尉迟恭从殿末的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现在的身份是秦王府的右一护军,指挥五百玄甲军骑兵。李世民在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尉迟恭时就是赞赏有加,在上次并州与刘汉大军的几次大战中,尉迟敬德也是对这个英武少年彻底服了气,所以一旦发现退路被断后,就痛快地拉上了寻相向唐军投降。
而李世民也是对其极为信任,让尉迟恭和寻相仍然统领自己的部下,尉迟恭带了八千旧部,直接跟着李世民的大军回到关中,事后李世民问其愿意在关中十二卫府兵里为将,还是愿意当一个秦王府的护军时,尉迟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比起正规军的将军要低三四个档次的秦王府护军,就是因为他认定了,这个在战场上如同天神一样的少年,才是真命天子。
李元吉看着尉迟恭出列,不屑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二哥,你是不是把这家伙看得太高了?要是他真有这么强的本事,可以万军丛中杀出重围,又怎么会成为阶下囚呢?我看,你还是在秦将军,罗将军中挑一个护卫的好。”
李世民微微一笑:“四郎,对尉迟将军的身手,我看得很清楚,尤其是作为敌人一方来看,更能发现其长处。秦将军和罗将军的勇武不在尉迟将军之下,但是他们个人冲阵,斩将夺旗没有问题,只是要杀出重围,保护他人这点上,可能有所不如,尉迟将军还有一门独门绝活,更是冲锋陷阵的保证呢。”
李元吉哈哈一笑:“什么独门绝活儿,难道能比我的槊法更厉害吗?二哥,我知道你一向喜欢收买这些降将之心,但也没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其实只要有小弟在你身边,哪还需要什么护卫呢?”
李元吉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那副狂态尽显无疑,就连秦琼和程咬金等降将,也是双眼圆睁,两手不自觉地握紧成了拳头,其心中的愤怒,一目了然。
尉迟恭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齐王殿下,我尉迟恭是个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承蒙秦王殿下看得起,想要让我当个贴身护卫,那是我尉迟恭的荣幸,大王的武艺高强,末将早有所闻,甘拜下风,只是你和秦王都是大唐的栋梁,如果在一起的话,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大唐就是损失大了,还是分散的好。”
李元吉哈哈一笑,更加得意地指着尉迟恭:“大家都听到了吧,此人号称猛将,但一点男子汉的气度也没有,我们男儿沙场建功,出生入死,何时会对死亡皱过眉头,上战场不想着封候得功,却是想着自己保命,这还是男人吗?”
李渊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也觉得李元吉今天有些太过分了,他沉声道:“四郎,不得胡言乱语,尉迟将军是刘汉军中公认的第一猛将,他指挥骑兵的水平也是极高的,朕亲眼见过他操练骑兵,那是五百人如使一指,你是没这个本事的。”
“以前我们各为其主,立场敌对,但现在无论是尉迟将军也好,或者是寻将军,秦将军,程将军,罗将军,都已经是我们大唐的将军,切不可成天出言不逊。”
李元吉不情愿地拱手道:“是儿臣一时失言,还请父皇原谅。”
李渊摇了摇头:“你不应该请父皇原谅,而是应该请尉迟将军他们原谅才是。”
李元吉看了一眼尉迟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他摇了摇头:“儿臣的错,在于戳到了这些投唐将军们的痛脚,所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儿臣这点做得不好,应该受罚。但是儿臣并不觉得刚才对于尉迟将军的武艺评价有什么问题,儿臣仍然认定,他的槊法,跟儿臣仍然是无法相比的。二哥宁可让尉迟将军护卫,也不肯跟儿臣兄弟齐心,这可不好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四弟啊,那是因为尉迟将军有一门绝技,在战场上极为实用,这点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包括你在内。”
李元吉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滚圆:“什么,二哥你说他有胜过我的地方?这怎么可能呢?论弓箭我自叹不如二哥你,但是马槊的话,哼,就是那沈光,杨玄感,小弟我也没有放在眼里,更不用说是这个尉迟恭了。”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说的尉迟将军的厉害,不是单纯的槊法,而是他的夺槊绝技,四弟啊,你大概是不知道吧,尉迟将军可以赤手空拳,在万军之中,从几十枝刺向他的长槊里,直接抢下一根,反过来作为自己的兵器,我之所以要他做护卫,就是需要在陷入重围的时候,靠他的这个能力生生打开一条血路,冲出敌阵。这个本事,你有吗?”
李元吉睁大了眼睛,大声道:“哼,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而已,冲个阵,抢一些老弱军士的槊,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碰到真正厉害的对手,只怕他连闪躲都不及的,更不用说是夺槊了。”说到这里,李元吉得意洋洋地看向了尉迟恭:“比如,本王的槊,你尉迟将军有本事夺得下来吗?”
尉迟恭看着李元吉的双眼,闪闪发光,他的手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就算是泥人,也有些土性,更不用说是性如烈火的尉迟恭了,若不是因为自己是新降将领,对面的李元吉又是大唐齐王,只怕他早就上前把这个侮辱自己的家伙打个满脸桃花开了。
但是尉迟恭仍然是咬牙忍着,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牙齿在格格作响,他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内心的不平。
李元吉哈哈一笑:“怎么,你还不服气呀,要不,咱们比划比划如何?”
尉迟恭猛地睁开了双眼,一股冷电般的光芒直刺李元吉,让他脸色一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而尉迟恭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大王,你可得想好了,万一给我夺了槊,失了面子,那可就不好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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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点,嘴角勾了勾:“和尚?他们是出家之人,又不食荤腥,能强到哪里?王世充的手下都是骄兵悍将,精兵锐卒,你靠和尚,怎么可能有用?”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少林寺的僧人,不是一般的和尚,这少林寺乃是北魏时期,天竺僧人达摩所建,这达摩的武功极高,建寺之时,曾经一苇渡江,然后在嵩山的比武大会上,连败天下高手,终成一代武学大师,开宗立派,建立了少林寺,而少林的僧人,除了念经诵文外,也要习武,他们的战斗水平,要远远强过一般的士兵,如果以兵法将之组织,在战场上一可当百啊。”
李渊不信地说道:“有这么厉害吗?”
秦琼微微一笑:“陛下,这些少林僧人,末将曾经见识过,那还是末将们在瓦岗寨的时候,有一次,李密要我们去各地的州郡征兵征粮,我们奉命到了嵩山之下,本来看到不少肥沃的田地,而耕作的却是些僧人,那时候兵荒马乱,很多寺院的僧人都一逃而空,看到军士也是躲的远远的,但这些僧人却是不慌不忙,只顾种地,而田地上的粮食也是长得很好,绝无荒弃之象。”
“当时末将就很奇怪,中原赤地千里,流民遍地,多少田地完全荒芜,十室九空,一派萧条之象,可这里的和尚们却是如世外桃源一样。于是末将问那些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这是少林寺的领地,北魏皇帝开始,御赐钦封的田地,供他们种粮食蔬果以自食。”
李渊摇了摇头:“怪事了,天下有这些自留地的寺院万万,就是在关中都有不少,但多数是无法保全的,僧人还俗加入官军或者是盗匪的也不在少数,这少林寺在各路兵马过往不断的中原,居然能有如此世外桃源?”
秦琼摇了摇头:“他们说,进犯少林的各路豪强和盗匪有不少,但都被护院的武僧给打退了,当时末将大为吃惊,也不太相信,于是寺里出来了十几个持铁棍的僧人,说是护寺武僧,为首一人,名叫觉远,据说是全寺中年轻一代武僧里的顶尖人物。”
“当时末将来了兴趣,想看看他的本事,于是下马用双鞭与之对战,结果大战五百多回合,不分胜负,这才知道他们所言非虚,而其他的武僧也表演了不少绝活,其迅猛快速,如同闪电,追及奔马,而反应之快,可以以手接飞箭,真的是武艺高强。也怪不得那些山大王和散兵盗贼们无法打败他们。”
李元吉不屑地“哼”了一声:“再强也不过是一个破亩罢了,最多几百个能打的和尚,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没有出动大军围剿,不然的话,十个少林寺也能给灭了。”
秦琼勾了勾嘴角,说道:“齐王殿下言之有理,不过,历来出家人与世无争,不主动地攻击别人,而少林寺也不过数千僧众的一个寺庙,想保一方平安而已,周围的荒地很多,何必要抢这里呢?再说攻击寺庙,屠杀僧人,都是很坏的名声,即使是佛祖不能报应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一句话,这样做,不值得。”
李渊点了点头:“所以,秦将军,在瓦岗的时候,你是不能收服这些武艺高强的棍僧的,是不是?”
秦琼微微一笑:“是的,那个觉远说,他们与世无争,只求乱世中能保一方平安而已,寺庙在历代也不向朝廷交税,更不用说是瓦岗寨了,他们会为魏公诵经祈福,但不会助他征战乱世。”
李渊哈哈一笑:“看来这些少林和尚的祈福本事不怎么样啊,至少不如他们的武艺,要不然,李密现在也不会这样了。”
此言一出,殿内一阵哄笑之声,李世民平静地站在原处,等着笑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李渊的目光如电,看着他的脸,沉声道:“二郎,既然李密也没有办法让这些武功高强的和尚加入他,你又有什么本事做到这点呢?”
李世民淡淡地说道:“出家人从来不会真正地出家,他们的田地,寺院也需要皇帝的认可才行。就象刚才四郎说的那样,要是真正有大军相攻,他们是无法保全的,他们打跑那些盗匪,只有千余兵马的州郡势力还可以,但是要跟一方霸主的几万大军相抗,那还是以卵击石。”
李渊的眉头一皱:“王世充确实可以轻松灭了他们,但是现在没有动手啊,你怎么就能让少林寺的和尚相信,王世充要消灭他们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王世充这个王老邪的外号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因为当年他在江南平叛刘元进的时候,曾先在佛祖面前发誓,不杀投降之人,然后又背信弃义,坑杀了四万多降卒吗?事后他还一剑砍掉了佛像的脑袋,从此之后,他不仅成了天下人嘴里的王老邪,也成了所有佛家子弟眼中的魔鬼。”
“按佛教的理论,是需要斩妖除魔的,王世充现在在中原屯田种地,迟早会盯上这些寺院之所,乱世之中,大量的流民无处容身,逃进寺庙里当了和尚,想要避难,所以现在缺人种地的王世充,一定会让他的手下们把这些新和尚给清理出来,这样必然会加深他跟少林寺的矛盾,儿臣就有机会了。”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你就要借着侦察之名,进中原,然后避难少林寺,给他们惹祸上身,等王世充发兵击灭少林寺的时候,你就可以让这些逃出来的棍僧相助了吗?”
李世民笑道:“也许,我们时机抓的好的话,可以直接救下少林寺,毕竟是百年古刹,数千僧众,要是毁于战火,也太可惜了。只是如此一来,中原各地的寺院必然会响应我们,这些寺院在乱世中往往存了不少粮食,可比那些空空如也的官仓里要多得多,有他们相助,我大军的粮草,就不会出大问题了。”
李渊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沉声道:“很好,二郎,就按你说的办。关中十二卫的府兵,你可以看情况,随时征发,到时候带上四郎,兵出中原,消灭王世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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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点了点头,他的神色平静,却是没有应声,李渊有些奇怪,平时如果自己下了令后,李世民都会高声应和的,可这次这么重大的作战计划,他却是这样的反应,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二郎,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我们既然已经和萧梁结成了秘密盟友,就不用担心他们从南边的配合,而窦建德应该也不会在我们刚出兵的时候就攻击我们。 .更新最快但是,突厥的动向却是关键,如果我们全力对付王世充时,突厥却起兵从北边的梁师都夏州那里,还有陇右北方的原州,灵州这些地方入侵,那我们的压力就很大了。”
李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始毕可汗新丧,他们应该不会出兵南下吧,这不太符合突厥人的习惯。”
李世民双目炯炯:“处罗可汗这几个月来已经基本上稳定了局势,本来按突厥的风俗,是要休兵两年的,但是现在萧皇后去了草原,还带过去了杨政道,加上以前的义成皇后,也成了处罗可汗的可敦,她们可是能决定突厥是不是会出兵的主要因素了。”
李渊冷笑道:“几个亡了国,死了丈夫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决定天下的大势了?二郎,你是不是把她们看得太重了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父皇,以儿臣对突厥的了解,以后我们跟他们的合作期基本上会中止,而冲突甚至是大战,将成为越来越可能的选择。”
李渊的脸色一变,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上次打刘武周的时候,突厥不是还出了两千骑兵,助我们作战的吗?你追击宋金刚的时候,这些骑兵也是派了大用场的吧。”
李世民叹了口气:“父皇啊,那是因为突厥人看到刘武周,宋金刚败局已定,才转而要帮我们的,这两千人之前是准备来帮忙刘武周对付我们的,之前刘武周攻击并州,也是靠了阿史那思摩的相助,原来的始毕可汗是倾向父皇的,但处罗可汗长年作为东面小可汗,跟契丹人,阿史那思摩的关系都非同一般。他是很有可能转变对我们的政策的。”
“现在留在并州的那些突厥人,横行不法,到处**掳掠,早晚会起了冲突,大哥这次过去又是要消灭稽胡人,很可能也会连着把这些突厥人给驱逐,到时候两边就算是撕破了脸,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啊。”
李渊看向了刘文静:“刘尚书,你一向负责突厥的事务,你说,二郎说的有没有道理呢?”
刘文静勾了勾嘴角,说道:“臣以为,突厥确实有可能改变对我大唐的亲近国策,转而为敌,但这需要时间,处罗可汗在做东面小可汗的时候,可以跟阿史那思摩走的很近,因为需要借他的力量登上汗位,但自己为大可汗时,君臣关系就变了,这时候他会反过来防着阿史那思摩这个远亲将军。”
“所以,如果没有非常合理的借口,或者是足够诱人的条件,臣以为突厥是不会南下的,而且,我们可以再次给突厥大批的钱帛,收买他们,得了好处的处罗可汗,会认为跟我们大唐做朋友,比做敌人要来得合算,自然也不会当敌人了。”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刘尚书说的很对,你和朕的想法完全一样。二郎啊,突厥毕竟一直跟我们关系不错,就算有些小摩擦,也不至于酿成全面的大战,应该不至于在我们对付王世充的时候出来捣乱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可如果有人出价比我们更高,怎么办呢?”
李渊的脸色一变:“谁还能出得起比我们更高的价?我们已经是占了大半个北地,攻掠的地方差不多是倾府库以供应突厥人了,还要如何?”
李世民摇了摇头:“那割地呢,称臣呢,父皇,这点是我们做不到的吧。”
李渊咬了咬牙:“当然不行,也不会有人做到这步,就是刘武周,窦建德,也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李世民的双眼中冷芒一闪:“他们是做不到,因为他们的地盘是自己的。但杨政道可以做到这点,因为他一无所有,全送给突厥也没有损失啊。”
李渊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说不出话,久久,才喃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你是说,你是说突厥要拥立杨政道?杨广跟他们可是死仇啊。”
李世民叹了口气:“父皇,以儿臣在突厥的眼线回报,这回突厥的处罗可汗,是准备利用杨政道了,当年跟突厥交恶的是杨广,而杨坚对突厥可是有存续之功,现在杨广已死,两国间面子上的矛盾已经不复存在,其实突厥一直让义成公主当可敦,就已经证明了他们有入中原的野心,要不然以前跟杨广是那样的关系,又怎么会留着义成公主当可敦呢?这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缓解讲和,也随时会入侵的棋子罢了。”
李渊咬了咬牙:“杨氏已亡,就算是这个杨政道,也不过是齐王杨的遗腹子,杨跟着杨广一起在江都被杀,连个合法的皇帝位都没有,更没有经过禅让这个仪式,所以连宇文化及都看不上他,而是改立了杨浩为傀儡皇帝。靠这个充其量只能是宗室的家伙,就有入主中原的合法性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杨广是给兵变弑杀的,杨也一同被害,现在杨侑已死,杨侗又被王世充所废,命在旦夕,反而这个杨政道倒成了隋杨皇室最亲的一支血脉,突厥真要是拿他当大旗,加上还有萧皇后这个正牌皇后在,还真的算是师出有名,父皇,我们不得不防啊。”
“而且,突厥的三王子,那个阿史那咄必,也就是莫贺咄设,他可是一直对我们野心勃勃,以前在原州北边的漠西草原时,就多次试探性地犯我边关,薛举部下也有不少他的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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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四个男人全都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处,而那几个妖艳的胡女舞姬,则是个个花容失色,连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
丘怀义和郭士衡的脸都白了,把手中的骰子一扔,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而王玄恕和王君度仍然是愣在了原处,不知所措。
一个四十多岁,须发花白,看起来严肃古板的小个子,站在王世充的身边,正是这次弹劾这几人的御史张蕴古,王世充看了一眼张蕴古,叹了口气:“张御史,你做的很好,幸亏你及时报告,不然,朕真的不知道,这几个小子居然如此放肆。朕派他们来巡察,他们却给朕这样玩!”
王玄恕的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他的身子在发抖,一下子扑到了地上,不停地磕起头:“父皇,父皇,是儿臣的罪,请您,请您责罚儿臣啊。”
王君度也跟着在地上磕起了头:“陛下,陛下,侄臣有罪,侄臣有罪。”
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对着张蕴古冷冷地说道:“张御史,你可知道,在白天当值的时候,召歌伎喝酒六博,是什么样的处罚呢?”
张蕴古平静地说道:“当以渎职论处。”
王世充点了点头,沉声对着后面跟着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散手力士说道:“给我上,把两个不争气的畜生拿下!”
一个肥头大耳,虎背熊腰的散手力士,名叫唐五连的,是这些力士的领班,一边揉着拳头,一边说道:“陛下,是要把两位将军拿下吗?”
王世充厉声道:“郭士衡和丘怀义不问,今天,朕要处理家事,清理门户!”
王玄恕和王玄应的脸色一下子就发白了,几个散手力士暴诺一声,上前把两人给提溜了起来,如同拎小鸡一样,左右各一人夹着胳膊,把整个人给提了起来,而二人头上那堂皇的头冠,也都掉到了地上,头发一下子就披散了开来。
魏征走到王世充的身边,轻声道:“陛下,二位王子还年少,这次是不是。。。。”
王世充咬了咬牙:“魏中书,不用说了,这次不处罚他们两个,以后这帮小王八蛋会上天,这阵子怪朕忙于国事,没顾得上管他们,这回竟然这样,朕得好好地收拾他们一顿。”
张蕴古勾了勾嘴角:“陛下,如果您要处罚二位王子,那丘将军和郭将军按法当值,也应该。。。。”
王世充摇了摇头:“丘,郭二将不问,是朕让他们两个小子来巡视的,却是在这里喝酒赌博玩女人,朕今天只治他们两个小子,给朕掌嘴。”
两个站在二王面前的散手力士迟疑了一下,王世充大吼道:“没听错,就是掌嘴,让他们长点记性,每人五十下。”
两个散手力士咬了咬牙,低声对着对面已经无人色的王玄恕和王君度说道:“二位王爷,得罪了。”他们抬起了手,在二人脸上轻轻地抚了一下,两声闷响,二人同时惨叫了起来:“哎呦!”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这两下只算是清风拂面,甚至连他们叫的声音都比这两声要大得多。
王世充快步上前,走到王玄恕的面前,抬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一声脆响过来,王玄恕的脸上顿时多了五个手指印,而他这回是杀猪般地大叫起来,绝非刚才那样演戏,紧接着,一边的王君度脸上也挨了狠狠的一下,嘴角顿时给打出血了。
王世充厉声道:“叫你们打就狠狠地打,你们散手力士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要是再手下留情,那朕就先让人来打你们了!”
那两个力士哪还敢再假打,这一下咬牙上前,蒲扇般的巴掌带起阵阵劲风,狠狠地招呼到了两个王子的脸上,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很快,这两人的脸上就被打得全是红通通的巴掌印子了,口鼻之间都在流血,本来就不算小的脸,肿得就象是两个大馒头,把眼睛都快要挤成一条缝了。
丘怀义和郭士衡趴在地上,身子都在发抖,地上的毯子给他们脸上身上流出的汗水,足足地湿了一大片,哪还敢再动半下。
五十个耳光打完,两个王子已经给打成猪头了,连叫唤的劲也没了,王世充余怒未消,嘴里喷着热气,瞪着二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叫你们再不争气,叫你们再喝酒赌博玩女人。”
王玄恕从小到大哪曾挨过这样的打,他突然大叫了起来:“父皇不公,明明是他们两个先在这里喝酒看歌舞,儿臣来了后他们就拉儿臣一起玩,要打儿臣没话说,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儿臣不服!”
王君度也哭道:“就是,要打一起打,凭什么听打咱们?!”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看来你们两小子还没给打明白,来人,给朕拖到东上阁去,继续打屁股。叫所有的亲王全都过来看!”
半个时辰后,东上阁,地上躺着两堆如烂泥一样的人,屁股上已经打开了花,可不正是王君度和王玄恕?王世伟面色凝重,嘴角勾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的两人,沉默不语,而王玄应的脸上面露不忍之色,跟其他的四五个堂弟们,看着已经哼不出来的王玄恕和王君度,眼中泪光闪闪。
阁内除了几个拄着棍棒的力士外,没有别的官员与卫士,只有魏征站在王世充的身边,随着那几个散手力士的退下,他上前看了看二人的屁股,弯下腰,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向着二人已经一片糜烂的屁股上撒下黄色的粉末,一边撒,一边说道:“二位王子忍着点,这是治你们杖毒的,半个月后,就当无碍了。”
王君度疼得杀猪般地大叫,却是被几个兄弟按着手脚,无法再扭动一下,另一边的王玄恕却是紧紧地咬着嘴唇,他的额上冷汗直冒,表情扭曲而痛苦,却是一声也不哼出来,就这么硬抗着。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王玄恕:“二郎,你是不是很不服气,为什么父皇今天只打你们,不打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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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恕咬了咬牙,抬起头,厉声道:“不错,就是这样,儿臣很不服气,儿臣承认,奉了您的命令去巡视,没有阻止他们两个,反而跟他们一起玩,是儿臣的错,但就因为这个,只打自己的子侄,却不处理同样犯法的丘,郭二将,儿臣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冷冷地说道:“因为,你们是我王世充的儿子,而丘怀义,郭士衡,只是朕的部下!”
王玄恕抬起了头,眼神中透过一丝迷茫:“这,这有区别吗?难道,难道对自己的儿子可以下手,对部下就可以放过?父皇你不是说,治军需要。。。。”
王世充摆了摆手:“这里现在没有皇帝和臣子,只有王家的家主王世充,还有你们这些王家子侄,明白吗?”
王仁则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说有什么奇怪之处呢,总是觉得不太对劲,原来这里是我王家的家会啊。”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话,因为他的目光,落到了魏征的身上。
王世充点了点头,指着魏征,说道:“玄成跟我多年,早已经情同手足,今天的家会,他不是外人,以后你们要把魏先生视为叔伯长辈,明白吗?”
所有的王家子侄后辈们齐齐地向着魏征拱手行礼道:“见过魏叔!”
魏征微微一笑,转头对着王世充说道:“主公,您对我是不是太。。。。”
王世充抬起手,制止了魏征的话:“玄成,这是你应得的,你我名属君臣,但早已经情同兄弟,以后杨玄感和李靖也是同样的待遇,你们都记清楚!”
王仁则等人齐声道:“我等遵命。”
王世充转头看了一眼王世伟,叹了口气:“三弟,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外征战,家里的事情就是你和妙才一直在负责,也难为你了。只是今天,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止是王家的家主,更是我华强国的皇帝,以后我们王家子侄,都是皇亲宗室,再不可以用以前的标准来衡量了。”
王世伟点了点头:“是的,二哥说的对,都是这几年小弟疏于管教,这才。。。。”
王世充摆了摆手:“不,三弟,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已经管他们管得很好了,加上妙才对玄应和玄恕的教育,他们已经远远强过一般的世家子弟,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大争之世,强敌环伺,我们不可能用以前的那个世家子弟的标准,来要求大家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碧芒一闪,看向了王玄应:“玄应,你说,现在我们的情况是不是一片大好,是不是阿大当了皇帝之后,你们就真的能荣华富贵了?”
王玄应摇了摇头:“这,这不至于,如阿大所说的那样,现在我们的情况很危险,李唐,萧梁已经是公开的敌人,窦夏也对我们可以说转而中立,一旦有大战,绝不会相救,可以说,除了巴蜀的李靖之外,我们是孤立无援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外部的情况不妙,我们东都内部呢?”
王玄应睁大了眼睛:“内部?内部应该还好吧,上次的登基应该可以看到,阿大可是人心所向,万民景仰啊。”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王玄应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孩儿就是这么认为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王仁则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认为玄应说的很有道理,以前可能东都还有些高门世家看不起叔父,看不起我们王家,但是现在,杀了独孤武都和裴仁基之后,东都城内的所有大世家都争相向我们王家结交,提亲,联姻,而叔父也回报了他们高官厚爵,我想,他们是不会再跟我们作对的。”
“至于民心,更是向着叔父了,在那些小民百姓眼里,叔父是神一样的人物,不仅打仗所向无敌,治国才能无双,更是如此地亲民,自古至今,有哪个帝王是这样不带护卫就这么巡城的?这几天来面见叔父,投书递状的人,都快有几千啦。”
其他的王家子侄们也都纷纷点头相应。“是啊,东都看起来人情已附。”
“没有人再敢不服我们王家了,就是那些高门世家,现在都来求情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们啊,如果都是这样的见识,那我王家起码下一代就危险了。你们以为现在的那些高门世家是真心地服气我吗?你们以为那些来找我的百姓子民是真正地爱戴我吗?我现在手握重兵,登基为帝,任何人当了皇帝,任何人有这样的地位,他们都会作出同样的选择。那些跑来找我申冤的百姓们,有几个是真有冤情的?还不是想在我这里混个脸熟,好混个官吏当当吗?如果明天李唐出兵,再次包围了洛阳,你信不信他们还会反水投唐?”
所有的王家子侄们全都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主公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看起来东都已经屈服于主公,但实际上只是以力压服,他们还是看不起主公的出身,如果是出身高门世家的李唐,甚至是萧梁来攻,只怕有些人就会动别的心思,暗中相合了。所以,各位一定要认清楚这个局势,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玄成说的很好,除了这些心中不服的世家与百姓外,还有杨侗这个给废了的皇帝,虽然说已经退位成为一个国公,但仍然会给某些人看成是大旗,一旦前线战事不利,后方一定会有人野心勃勃,想要抬出杨侗复位,这一点,各位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和准备才行!平时要多留意世家子弟间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人有这样的想法和打算。”
王仁则咬了咬牙,他的眼中杀气一现:“既然叔父这样说,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宰了杨侗,也让这些野心家们彻底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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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看着领头的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胡将,说道:“听说你叫刘子真,是刘山成的弟弟,对吗?”
那个叫刘子真的稽胡首领,本来兵败的时候是化装成小兵想要逃跑的,却仍然落了网,给身边的亲兵们指认了出来,这会儿一听到李建成叫他的名字,脑子就“嗡”地一响,连忙磕起了头:“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家兄起兵,对抗大唐,如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我一时糊涂,受苦蛊惑,给他裹胁了部众,死罪,死罪啊。”
李建成哈哈一笑,站起了身,上前几步,扶起刘子真,说道:“刘大帅,这回父皇让本帅抚慰并州,就是来让你们安心,放心的。”
“父皇知道,你们稽胡人长年来居于山林之间,条件艰苦,难以为生,有时候小偷小摸,顺手牵羊,打劫一下汉人百姓,也是无奈之举,自晋以降,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官员们会怀柔处之,并不会因为一些小抢小劫,而对你们加以严厉处罚,更不用说出兵攻打了。”
一边的大将钱九陇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太子殿下,这些稽胡人不是小小地劫掠,他们是跟着刘武周起兵作乱,就是前任首领刘季真被击斩之后,也仍然是继续起兵对抗大唐呢。要不然,这刘子真怎么会在这里呢?”
刘子真听了,魂飞魄散,连忙磕头不止:“小的一时糊涂,死罪,死罪!”
李建成微微一笑,勾了勾嘴角:“稽胡作乱,也是因为自身的愚蠢,加上被人利用,才至于此,刘武周南下时,以力胁迫刘季真带稽胡各部附逆,而之后秦王击破刘武周时,手段又过于刚烈,对于前来降服的刘季真,仍然是加以斩杀,以致于稽胡各部人心惶惶,刘山成和你们这些各部头人,都只能重新举兵作乱,是不是这样呢?”
刘子真一听,连忙说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若不是秦王不给我们活路,我们,我们也不愿意一直造反啊。”
李建成点了点头:“所以父皇英明,秦王平叛有功,但战后处置仍然略有失当,以至于稽胡降而复叛,这一点上,我们大唐还是有责任的,这回本帅出镇并州,首先就是要解决稽胡的问题,你们必须明白一件事,如果继续跟大唐作乱,为敌,那就是死路一条,但如果肯归顺大唐,改过自新,那还是有好处的。”
刘子真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大唐真的会赦免我们吗?”
一边穿着皮甲,一副军士打扮的封伦冷冷地说道:“大唐太子的话,难道还能有假不成?如果他有意斩杀你们,你们几个还会有命在?”
刘子真的脸上露出喜色,和几个头人们相视一望,连忙磕起头来:“谢太子不杀之恩,谢太子不杀之恩,我等回去之后,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敢跟大唐为敌了。”
李建成微微一笑:“不,刘大帅,你听清楚了,这回本帅说的,是要改过自新,才能赦免你们的罪过,毕竟你们这些稽胡部落,自从我大唐起兵以来,已经历任四五个首领,三次以上反叛了,若是不加任何惩治,就这么放回去,非但我们汉人难以心服,就是你们自己,只怕也不会以为受到教训了吧。”
刘子真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太子殿下,你要我们怎么做才叫自新呢?如果要我们带路去击杀刘山成和其他的叛乱部落,就算我们几个头人同意,只怕部落中人也未必肯啊。”
李建成摆了摆手:“本帅没有杀你们,自然也没有杀刘山成的必要。自新未必是要打打杀杀的,为国出力也叫自新啊。”
刘子真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子殿下啊,不瞒您说,咱们稽胡人现在已经在山林里生活了几百年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些在草原上纵横奔驰的匈奴天骄,你们汉人总是以为我们稽胡人还是当年的南匈奴人,但实际上咱们只是一些在山里讨生活的贫苦山民,之所以总是反叛,就是因为忍受不了沉重的兵役啊。您如果要强征稽胡人继续为大唐当兵,只怕以后还是会有叛乱的。”
李建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本帅可没有说要征你们当兵啊,只不过,你们这回起兵作乱,围攻各晋北州郡,抢劫村庄,毁坏城池,若是不付出点代价,本帅对父皇,对并州的父老子民,也不好交代吧。”
刘子真奇道:“那太子殿下想要如何呢?”
李建成看了一眼封伦,微微一笑:“封参军,你看应该如何呢?”
封伦淡淡地说道:“属下以为,应该让稽胡人来离石这里,修复给打坏的城墙,重建那些被他们破坏的村庄,你们进来杀人放火这个事情就不提了,但起码得把人家打坏的房子,破坏的城池给修好吧。”
刘子真的面上露出一丝难色:“这,我们稽胡人会种田,也喜欢打仗,但是,但是这修城墙,建村落的事情,真的不是我们的所长啊,要不然,我们部落多交钱粮,把这几年抢劫来的绢帛钱币送还,行不行?”
李建成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就是因为穷才出来抢的,要是把这些东西全还回来,那你们又一贫如洗了,到时候还得我们再救助,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了,你们抢了州郡,杀人放火,要是不肯出来做点实事谢罪,只怕晋北的汉人百姓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你们可以放心,汉人那里,本帅自会安抚,乱世之中,打打杀杀是正常的事,你们也死了不少人,算是得到了回报,要是肯帮我们重建家园,修缮城池,那并州父老自然也能原谅。至于出工出力的钱嘛,放心,本帅会给,按大唐徭役的三倍工钱算,如何?”
刘子真高兴地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真的有这么多钱吗?三倍?”
李建成笑着点了点头:“君无戏言,本帅是储君,一样是一言九鼎,你们现在带着一千匹绢帛回去找刘山成,就说这是我李建成给他的订金,只要他肯归降,出工,好处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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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北,秀容川,稽胡部落聚集地。
这是一片山清水秀的草原,云中山,句注山夹于两侧,汾水,桑干河从其东西两侧穿过,构成了这里山林茂密间的百余里草原,几万帐聚落在这里星罗棋布,成群结队的马儿和牛羊群穿梭其间,若不是这些马上骑士们留的发型与那些一头辫发的突厥人迥异,真是会让人产生这里是在塞外的错觉。
北魏末年,威震天下的尔朱荣,还有他那横扫千军的契胡大军,就是从这片山林间的草原走出的,而现在,尔朱部落早已不在,静静的桑干河水依旧,这里却成了稽胡部落的集结地。
一座巨大的帐蓬,横盖于原野中央,正是那稽胡首领刘山成的大帐,自从十几天前围攻离石要塞失败后,攻城的稽胡部落就多半四散而逃,然后按事先的约定,分头绕路到这秀容川集中,虽然稽胡没什么文化,但是未虑胜先虑败这点却是做得很好,几百年来,在进攻前先想着失败时怎么逃跑,集结这点,算是他们从南匈奴变成了稽胡部落后,仍然保存完好的一个重要原因。
刘山成是一个年近五十,须发花白的威猛老者,他的脸上是一道一道的刀疤,涂满了油彩,只有眼睛里的神光依旧,他的头上插着几根雉鸡的羽毛,高高地挺立着,显示出作为稽胡大酋长的威严。
刘子真一边喝着竹筒里的酒,一边唾沫横飞地说道:“大哥,别犹豫了,这可是好事啊,那一千匹绢帛,可是实打实的,这回您也看到了。以往官军进剿,咱们稽胡部落打败了,多半是给坑杀降卒,可这次李建成真的和以前的汉人官将不一样,我看,没有什么恶意啊。”
刘山成冷冷地说道:“你懂个屁,汉人一向狡猾,这些年,咱们吃的亏还少吗。上次那个李世民也说降者免死的,那刘季真大头人就是听信了他的话才投降,结果前脚进了大营,后脚就给斩杀了。”
刘子真笑道:“那是因为刘季真降而复叛啊,他以前就投降了唐朝两次,结果都反叛了,对这种人,换了谁都要杀啊。而李建成这回来并州,就是要安抚我们的,要是再把我们这些头人,酋长们给杀了,不是会有新的头人继续领导部众抵抗嘛。”
刘山成的眼中光芒闪闪:“可万一要是李建成起了杀心,把咱们所有的稽胡部落全杀了,怎么办?”
刘子真的脸色一变,在座的三十多个部落头人也都纷纷色变,刘子真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吧,咱们可是有几万落,十几万人呢,哪有这么好杀的,再说了,一旦事情不对,咱们可以跑啊,咱们有马,跑的快,又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唐军主要是步兵,可追不上呢。”
刘山成摇了摇头:“在这里他们当然是追不上,可是到平地里干活,那可就难说了,这回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我不会轻易地冒险的。”
不少头人连连点头称是,刘子真有些着急,说道:“大哥,咱们这回跟着刘武周起兵失败,然后又是围攻离石不成,死伤惨重不说,部落也多数给打散,失去了原来的牧所,粮食成了大问题,若是不向李建成投降,那就得跟他开战,可问题是咱们现在打不过人家,等夏天一到,咱们吃啥喝啥呢?”
刘山成的嘴角抽了抽,咬了咬牙:“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出塞回草原,到漠南去,阿史那思摩将军还会收留我们的。”
刘子真冷笑道:“收留?那是奴役啊。大哥,咱们这些年也没少往漠南跑,受这些突厥人的气还少吗。咱们过去后就成了他们的奴仆,打仗要征兵,平时要交比突厥本部的人高两倍的贡赋,草场牧区还只有最烂的,这种鸟气,大家都不想再受了,这才会跑回关内的,毕竟,汉人也不会把咱们真当成这样的猪狗啊。”
刘山成叹了口气:“怪只怪前任的刘季真大酋长判断失误,跟着刘武周起事,成了唐朝的敌人,现在想投降保全也难了。但是李建成真的肯放过咱们吗?三弟,他放你回来,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刘子真咬了咬牙:“大唐的太子亲口承诺,应该不会有假,不然,不就是失信于天下了吗?杨广无道,雁门之围失信天下,致有亡国之祸,我想李建成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吧。”
刘山成环视帐内,只见大多数的酋长都在点头称是,他知道大家都已经被刘子真说动了,不可改变他们的想法,只能说道:“我看这样吧,三弟,你先带五千帐落的人去离石,先帮他们修缮城墙,就说我们还有三万帐的人正在收拾行装,很快就会来。如果你们那里没事,我们就跟进,万一李建成有什么诡计,咱们也不至于一下子全给端了。”
刘子真哈哈一笑:“听大哥的!”
所有的头人们齐齐地以手按胸,鞠躬道:“听大头人的!”
五天后,离石要塞,城头。
一万多稽胡男子,正在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几百辆大车从黄土官道上来来回回,从十几里外的采石场上把一车车的石块运来,而几百名汉人工匠们,正在指挥着这些稽胡人把大块的石头,打磨成大小合适的城砖,然后再由赤着膊的胡人力士们,把这一筐筐的石头运往城墙上那些裂缝之中,原本城墙上的那几道宽达丈余的豁口,已经给填了个七七八八,快要合拢了。
另一边的工地上,护城河被加宽到了一丈左右,几百名稽胡人正在抽干了水的河床里捞来捞去,把一些石块,城垛,甚至是尸体给捞出,清理河底的淤泥,经历了二十天前的大战之后,这道护城沟也要重新挖深,加宽,以作为要塞扩建的一个重要外围屏障。而在这几个工地上,刘子真和十几个头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吆喝着,指挥着手下们卖力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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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宫城,两仪殿。
王世充看着手中的一份塘报,神色平静,而站在一边的魏征,则是眉头紧锁,偌大的宫殿里,只有这二人,一坐一站,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王世充的目光从塘报上移到了魏征的脸上,微微一笑:“怎么了,玄成,你好像很忧虑啊,这回李仲文给召回长安,然后论罪斩杀,对我们有什么不好的呢?”
魏征叹了口气:“看起来李建成比想象的还要厉害,心狠又聪明,他先是让李仲文把并州各地胡作非为的突厥人全给抓了起来,杀了几个领头的,然后全部驱逐出境,赶回了漠南,然后再派使者去突厥解释,说这些是李仲文的个人所为,以此为理由撤了李仲文的职,押回长安审查,这一审查,就查出李仲文的所谓谋逆之罪,直接斩杀,这连环计策,丝丝入扣,配合着他前一阵诱杀数万稽胡人的做法,真的是不容小看啊。”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是玄成你以前一直小看了这个李建成,他能在浅水原之战坑到李世民,又能在攻长安的时候违背李渊的命令,抢先攻城,以争取义军首领之心,甚至从他在蒲坂的时候扔下幼弟果断逃亡,就能看出此人阴狠果决,虽然打仗不行,但是玩政治手段是一流高手。”
魏征咬了咬牙:“未必,我看也许是封伦给他出的计策,这封伦倒向了李建成,以后就会是从龙之臣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来阻止李世民再得军功的,这一点,对我们来说也许是好事。”
王世充叹了口气,眼中的碧芒变得黯淡了下来:“玄成,你真的以为,封伦是投靠李建成了?错了,封伦不会投靠任何人,这个腹黑封郎,他忠于的只是他自己而已,无论是李渊,李建成还是李世民,不过是他所利用的道具罢了。”
“如果封伦是投向李建成,那他去了长安后直接就应该去东宫求官,而不是去向李渊献秘策。是李渊让他当了内史侍郎,所以,李渊派他去并州辅佐李建成,是出于制衡李世民的需要,毕竟王硅和韦挺这些人,远远不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人精的对手。只有封伦过去,才能让李建成集团在策略上与之抗衡。只是李建成和李渊都没有真正地意识到封伦的面目,他们自己,也不过是道具。”
魏征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封伦的头号敌人是陛下,你们已经掐了几十年了,他现在投了唐,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唐朝来对付主公,所以,他会让李唐出兵,对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封伦一方面在并州这样拼命折腾,利用李建成对于李世民的恐惧,在并州不停地生事,消灭稽胡,赶走突厥,再把屎盆子扣到李仲文的头上,目的,就是给自己争取一个出使突厥的机会,玄成,你觉得封伦如果去了突厥,他会做什么呢?”
魏征咬了咬牙:“他会想尽办法让突厥出不了兵,这样李世民才能南下攻击主公,只有让李世民把主公消灭了,他这多年的恶气,才能一吐方休。”
王世充哈哈一笑:“玄成,这回你说对了,封伦到了突厥,一定会想尽办法让突厥无法出兵攻击李唐的,如此一来,他既帮了李建成,又没得罪李世民,还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才是真正的腹黑封郎。”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破他的这一招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无计可施,我们跟突厥隔得太远,做不了任何事,再说了,我们的计划不就是要诱李唐出兵中原,与之决战吗?封伦自以为李世民能胜过我们,哼,却不知道,如果让我有机会消灭了李世民的主力,那关中就是唾手可得。嘿嘿,到时候,也不知道谁才要哭呢。”
说到这里,王世充看向了魏征:“趁着这最后的一两个月,我们需要内紧外松,加紧训练和装备我们的精兵锐卒,含嘉仓城加紧储备粮食,一切的谋略手段,都只是适用于战前,真正到了战场上,还是得真刀真枪地干。”
魏征微微一笑,拱手作揖道:“遵旨。”
长安,大理寺。
大案之后,萧禹一身紫袍,戴着官帽,神色严肃,而坐在他身边左侧副手位置的,则是前陈国宗室,现任大唐纳言陈叔达,而坐在右边的,则是曾在隋朝历经两代,当过杨勇的太子太傅,以刚直闻名的礼部尚书李纲,三位李唐宰相尚书级别的重臣,这会儿不约而同地看着站在堂中的一个只着单衣,戴着镣铐的人。
一副榆木枷锁着这人的双手,他的身上因为用刑而遍是血污与伤痕,赤着双脚,可是仍然傲然挺立着,花白的须发随风飘舞,而脸上尽是那种冤屈难言的悲愤之色,可不正是李唐起兵的首功之臣,民部尚书,鲁国公刘文静?
萧禹冷冷说道:“刘文静,你我曾经同殿为臣,也正是因为本官念着这份情面,所以对你才没有用重刑拷问,但是现在反贼李仲文,还有你的小妾胡氏的证词都在这里,你的弟弟刘文起也已经招供了,铁证如山,你还要坚持什么?再拖下去,只会多受皮肉之苦,何苦呢?!”
刘文静仰天大笑:“铁证如山?什么铁证?就因为我刘文静酒后狂言,以剑击柱,说必杀裴寂,以泄心头之恨,就是要谋反了?萧禹,陈叔达,李纲,你们都是大唐重臣,就这样诬人清白吗?”
陈叔达勾了勾嘴角,眉头的一颗小肉瘤跳了跳:“李仲文谋反,可是证据确凿吧。而且,李密当初出关叛逃,也是你刘文静向陛下建议,让李密出关招集山东旧部的,李仲文的供词在此,他说当时就是和你,还有李密合谋了,让李密统兵于外,你们作乱于内,对于这点,你又作何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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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静双眼圆睁,目睚欲裂,大声道:“一派胡言!那是李仲文为了自保,而胡乱咬人罢了,你让李仲文过来,和我当面对质!”
年过七旬,须发皆是雪白的李纲,是这三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他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你明知李仲文已被处斩,却要说这样的话,是何居心?好,就算李密谋反之事,你没有参与,但是你想要谋杀当朝重臣,宰相,对陛下心怀怨恨,这总是不争的事实吧。你又作何解释?”
刘文静的双眼之中泪光闪闪,慨然流涕,说道:“太原起兵的时候,我刘文静是司马,裴寂是长史,我与他地位相当,起兵之后,是我刘文静出使突厥,求来了援兵与始毕可汗的善意,保证了大唐后方的安全。攻击长安的时候,是我刘文静的策略让唐军没有伤害杨侑,最后迫其禅位。”
“屈突通从河东出兵攻击潼关,想救长安的时候,是我守住了潼关,最终迫降屈突通。浅水原大战的时候,是我刘文静跟着秦王殿下,出生入死,两度与西秦军死战,最后终于消灭了西秦。李密来投,是我刘文静主动地献策,分其部众,授其虚职,既成全了陛下仁义好士之名,又解决了这个中原大军阀的潜在威胁。我刘文静对大唐的一片赤胆忠心,天人可鉴,为大唐东征西讨,立下的功劳,比他裴寂高了多少?为什么现在反而要在他之下?!”
刘文静悲愤而言,字字泣血,两行老泪,在他的脸上横流,说得三位主审官,全都默然无语,因为他们都知道,刘文静所说的,全是事实。
萧禹的神色也不免为之一变,他叹了口气,与陈叔达和李纲对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几个狱吏把刘文静给带了下去,大堂之上,只剩下了三人。
陈叔达长叹一声:“刘文静说的,不无道理啊,现在情况挺清楚,他也就是因为不满居于裴寂之下,酒后乱性,发了点牢骚罢了,要说谋反作乱,没有证据啊。那李仲文自己反行确凿,他连裴寂也咬上了,就是想给自己保命,作不得数。”
李纲勾了勾嘴角:“是啊,刘文静的心胸气度确实小了点,跟裴相也一直是公开矛盾,但要说他谋反,实在是有点过了,陛下要我们审案,我们也不能罗织罪名,陷害好人吧。”
萧禹勾了勾嘴角,说道:“可他不管怎么说,也是酒后公然地攻击重臣,甚至说要杀害宰相,这样的事情,也足够犯罪了,裴相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我们都清楚,对裴相不敬,就是对陛下不忠,死罪就算没有,活罪也是难饶的。”
李纲摇了摇头:“萧相,你是重臣,不能首先违法,将相之间相互看不顺眼的很多,谁没有在私下背后骂过别人?要是都这样以言获罪,那只恐朝廷上下人人自危了。以前隋帝就是这样搞,结果弄得身边奸倿小人层出不穷,忠良之士没有进谏的通道,我们大唐建立不易,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啊。”
萧禹点了点头:“是啊,我们都是从前朝过来的,应该知道其中利害,这样吧,这个庭审纪录我们保留,不作任何结论,就这样呈现给陛下,由他定夺,毕竟,决定刘文静生死的,也只有他。二位以为如何?”
陈叔达马上说道:“本官附议。”
李纲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本官附议!”
入府,两仪殿。
李渊的手中拿着这份供词,双眼圆睁,手都在发抖,他咆哮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中回荡着:“混蛋,刘文静这是在自辩吗?他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是想说他功高盖世,朕杀他是诛灭功臣吗?”他说到这里,双眼中光芒闪闪,直刺着垂首站在面前的三位审判官,厉声道,“此人反行显露无疑,为什么还不按国法来制裁,还要让朕看这东西?”
萧禹抬起了头,说道:“陛下,刘文静毕竟位高权重,不同于李仲文,我等审问多时,也只有这份供词,他虽然为人狂傲,但毕竟是起兵时的功勋老臣,若是以谋反治罪,只怕群臣不服啊。”
陈叔达也跟着说道:“是啊,陛下,我等审问多时,刘文静的酒后狂言是有,但是谋反之事,应该和他无关。”
李渊咬牙切齿地说道:“裴寂是国家的首相,朕的重臣,他今天可以叫着杀裴寂,明天就能谋反,就算治不了他的谋反之罪,那治他一个企图谋害大臣之罪,就这么难吗?”
李纲朗声道:“陛下,治他企图攻击大臣,对陛下心怀怨恨之罪可以,但那不是谋反,按大唐律令,当削其官爵,罚没家产,除名为民。但兹事体大,刘文静毕竟是开国元勋,陛下若是因此而治他的罪,只恐有人会说陛下对功臣不够体恤,所以,我等把这呈堂证供奉上,还请陛下定夺。”
李渊的脸上皱纹跳了跳,扭着看向了李世民:“二郎,你说怎么办?”
李世民的眉头一直深锁着,听到这里,他才叹了口气:“父皇,儿臣以为,当年太原起兵的时候,整个起兵的过程,是刘文静一手策划的,他当年连裴相都没有告诉,直接就向父皇献了计,显然,是从那时开始,就想要跟裴相较劲,成为首席从龙之臣了。”
“这些年来,他立的功很多,就如这供词上所言,但是他的官爵却居于裴相之下,也难免心生怨气,儿臣以为,他对裴相的牢骚是有的,谋反之心却是绝对不会存在。您若真的是要治他的罪,甚至是诛杀他,只怕会惹天下人非议,说父皇您刻薄寡恩,无容人之量啊。”
李渊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裴寂的声音却在一边缓缓地响起:“陛下,几位大臣和秦王殿下所言虽然有理,但是此时此刻,刘文静是万万留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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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美娘的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嘴角勾了勾,拿起了放在面前的一碗酸奶酪,轻轻地抿了一口,秀眉微微一蹙,尽管来草原已经有半年了,但这股子牛羊膻味,仍然让吃惯了精细食品的她,很不适应。
放下了碗,她一边擦了擦嘴边,一边说道:“你跟王世充有仇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你腹黑封郎,才华绝世,却是一次次地被王世充所压制,从隋朝开始,几起几落,一直斗不过他,就是江都宫变之后,你跟着宇文化及,千里苦难之行,最后几乎是孤身逃亡到大唐,虽不是王世充所为,但肯定也把这笔账记到王世充头上了吧。”
封伦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若不是王世充,我又怎么会是这个下场?去东都主持平叛大计的,应该是我封伦这个世家子弟,王世充算哪根葱!我这一辈子,就给此贼害惨了!哼,不过祸福相倚,若不是这一路北上,我又怎么会和裴世矩相依为命,从他嘴里知道王世充这么多事,尤其是和你萧皇后的关系呢。”
萧美娘的妙目流转:“裴世矩当时跟你一起朝不保夕,你毕竟当时得了宇文化及的宠,他向你靠近,道出这些秘事,也是希望你为他说话,可是,自从宇文化及败亡之后,他就跟你各为其主,没有关系了,你当年在宇文化及手下的时候不来找我,现在却跑到突厥来找我,绝不是裴世矩的意思,说吧,这回你想让我如何做呢?而且,我现在总算安定了下来,我又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封伦哈哈一笑:“萧皇后,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可是清清楚楚啊,裴世矩早就告诉我了,多年以来,你一直跟王世充合谋,乱隋天下,我就奇怪以前为什么每次计划都是差了一步,却不知道出错在哪里,现在才明白,原来王世充有你这个眼线,对杨广在宫中的举动了如指掌,所以每每能先我一步。不是我不如王世充,而是我没有你这个皇后相助啊。”
萧美娘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我是萧家的女子,要为我们萧梁服务,隋杨对我大梁有灭国之仇,无论是谁,只要能助我萧梁复国,我都会跟他合作,当年只有王世充肯帮我,你封舍人当年在虞世基手下混得这么好,会这样做吗?”
封伦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当年我可是大隋忠臣啊,我这么恨王世充,就是因为这个混球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毁掉大隋,让我们这些士人都没饭吃,没官当,能不跟他掐到底吗?萧皇后,现在王老邪得了势,称了帝,而我们却是同为天涯零落人,大梁是建国了,可是你却以隋朝皇后的身份,继续在这草原上受苦,真的好吗?”
萧美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只要能复兴大梁,我吃点苦没关系。毕竟,窦建德救了我们,我们要听他的安排。”
封伦勾了勾嘴角:“可是突厥是虎狼之邦,与我中原风俗迥异,皇后是千金之体,在这里太委屈了啊。你真的不想回中原,不想回梁国吗?”
萧美娘幽幽地叹了口气:“江陵,是我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自从我十三岁的时候给迁离江陵,就再也没有去过哪怕一次,唉,我怀念那长江的江风,怀念那武昌的鲫鱼,如果有生之年能在江陵呆上一天,也没有遗憾了。”
说到这里,她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可是这一切,我现在都已经不再奢望了,大梁已经建国,而我却身在塞外,杨政道是我的孙子,我毁灭了我丈夫的国家,狠心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我对得起大梁,却对不起我的家庭,也许现在这样,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封伦笑道:“那还不是王世充背信弃义,抛弃你的原因吗?萧皇后,你恐怕不知道吧,本来大唐是想跟窦夏讲和,接你回长安的,这样你还是有机会回到萧梁,回到江陵,但是让你到塞外,受这风沙之苦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老盟友王世充!”
萧美娘的脸色一变:“什么?这怎么可能!行满,行满他不会这样的。”
封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萧皇后啊,你还是不了解王世充这个人啊,虽然你们相好多年,甚至你心里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丈夫,可是对他来说,你仍然只是一个利用的道具,用完之后,就要抛弃。”
萧美娘的粉脸微红,继而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跟王世充,只是合作盟友关系,绝没你想象的那些事情!”
封伦哈哈一笑:“萧美娘啊萧美娘,要征服一个女人,只有先从肉体上征服她,控制她,子孙道,是通向一个女人心灵最佳的捷陉,你这么信任王世充,这么多年一直如此帮他,难道只是因为你跟他有共同的奋斗目标?我太了解王世充了,若不是他在你被杨广冷落的时候趁虚而入,满足了你,你又怎么可能对他如此言听计从,死心踏地呢?”
说到这里,封伦笑着指向了萧美娘的手:“象你这个年纪,仍然有如此的肌肤,不光是驻颜有术能办得到的,若不是阴阳调和,采补进气,你这位年过五旬的妇人,再怎么也不可能如三十许人吧。”
萧美娘咬牙切齿地盯着封伦,一言不发。封伦叹了口气:“而且,也只有你跟他有了这层关系,他才会抓到你的痛脚,让你为其效力而不用担心你出卖他。萧美娘,我说的对吗?”
萧美娘恨恨地说道:“封伦,你今天跑过来,就是为了揭我的这个丑事吗?哼,反正杨广已死,我也不怕你知道,不错,就是如此,怎么样。行满对我,可比杨广这个死鬼温柔体贴一万倍,他是真爱我的。绝不仅仅是交易!”
封伦哈哈一笑:“毕竟还是女人啊,萧皇后,你觉得王世充跟你是真爱,但王世充绝不这样想,萧梁已经建立,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皇后,他现在的皇后,是陈宣儿,因为,他还要用这个女人来帮他控制江南。所以,你就是他必须抛弃,甚至是除掉的对象了!而这,就是你现在在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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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美娘突然大声吼了起来:“不,不可能的,陈宣儿这个贱人,又怎么可能跟我比,我,我帮了王世充这么多年,一心一意地对他,多少次救了他,他,他不能这样对我,他不可以!”终于,萧美娘对王世充的冲天恨意,一下子全都暴发出来了,脸上眼泪横流,而一头秀发也散乱了开来,披到了那张白皙的脸上。
封伦心中冷笑,暗道这女人不管再怎么理智,仍然是感情的动物,看来自己是找准突破口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不过,那王世充多少还是顾念了一些跟你的旧情,没有对你斩尽杀绝,直接要了你的命。也算有点人性。萧皇后,你是不是原来以为,隋朝亡了,你可以做他的皇后,能促进他和萧梁的和好吗?”
萧美娘经过了刚才的一阵歇斯底里,已经多少平静了一些,她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帐内的一角,喃喃地说道:“是的,当年,当年他许诺过这样,我知道王世充用兵天下无双,铣儿绝不是他的对手,只有我在,才可能束缚住他,让他不至于对大梁用兵。”
封伦叹了口气:“只是王世充自己也知道,周围群雄并起,尤其是北方面对李唐的巨大压力,真正能用兵的,一个是江东,一个就是荆州的萧梁了。如果你在他身边,必然会阻止他出兵荆州,所以,他宁可不要隋朝的文武百官,连裴世矩也不要了,也要把你送到突厥。”
萧美娘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封伦,你跟王世充深仇大恨,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不会相信的,是不是王世充害的我,我会去查实!”
封伦哈哈一笑:“查实?你怎么查实?这种背地里的交易,永远不会有查实的那天,不过你也是聪明人,知道天下的政治,应该明白,窦建德是不愿意把你们送到突厥的,因为,他需要杨政道这张牌,就象李渊需要杨侑,王世充需要杨侗一样。没玩出禅让这套把戏,他的那个夏朝,不过是个自立的伪帝,没有合法性可言。”
萧美娘喃喃地说道:“对啊,这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封伦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就在你们在河北的时候,魏征当时也到了窦建德那里,跟他达成了秘密协议,以东都与窦夏结盟,共同对付李唐为条件,要窦建德把你和杨政道送到突厥,因为当时窦建德想要取李唐的山东之地,如果没有王世充的支持,很难独自对付李唐。所以这个条件,是窦建德无法拒绝的,这就是你现在人在突厥的原因。”
萧美娘的脸上露出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可是心中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她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封伦叹了口气:“因为萧梁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李靖也打着王世充的旗号,在巴蜀崛起了,萧梁的两个方向同时面临了王世充的巨大压力,这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事情,王世充把你赶到了突厥,而不是直接要了你的命,不是因为对你念有旧情,而是要你帮你最后一个忙。”
萧美娘咬牙切齿地说道:“明白了,这个忙,就是要我利用政道,让突厥起兵护送政道南下,与李唐交战,对不对?”
封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皇后果然聪明,不错,萧梁虽然不是王世充的对手,但好歹也是地方数千里,带甲四十多万的大国,又精于舟师水战,王世充想一举消灭大梁,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除非全力一击,这就要保证他的北边绝对安全。”
“窦夏也许不会打他,但是李唐是他的死敌,别说王世充想要打萧梁了,就是王世充无所作为,大唐也绝不会看着他在中原巩固势力的,所以前一阶段,大唐和窦建德握手言和,忍气吞声地不再追求索要被窦建德夺取的山东州郡,就是为了稳住窦夏,全力对付王世充的。”
萧美娘的眉头一皱:“封侍郎,你给我说句实话,上次始毕可汗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李唐下的手?”
封伦笑道:“不错,就是长孙无忌上次来这里,动用了始毕可汗身边潜伏多年的眼线,一个铁勒太监巴里黑,在始毕可汗晚上跟妃子大战的时候,偷偷地在香炉里加了些曼陀罗五石散,导致其血脉贲张,马上风而亡!”
萧美娘长叹一声:“怪不得突厥人反反复复地检查,却是找不到死因呢,用这种春—药杀人,也真是没谁了。”
封伦点了点头:“是的,这回我们大唐需要你做的,仍然是力阻突厥南下。”
萧美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高估我的本事了,处罗可汗不是杨广,他的可敦是义成公主,我的宗室侄女,而且,现在突厥上下群情激愤,李唐在并州先是诱杀稽胡人,又是赶走了突厥的各地驻兵,这无异于打处罗可汗的脸,你若真要突厥不出兵,那只有说服东边的始毕可汗之子,泥利设,还有阿史那思摩将军这两个人,同时反对南下,才有那么一点可能了。”
封伦微微一笑:“还有个可能,就是弄死处罗可汗,突厥一旦再次国丧,那一年内就无法南下攻击大唐了啊。有一年的时间,只怕两边会分出胜负了。”
萧美娘双眼圆睁:“怎么,你们要我再去害处罗可汗?这绝不可能的。义成公主不会答应!”
封伦的眼睛,开始在萧美娘的素手和白皙的粉颈上下移动起来:“义成公主不肯,可是你愿意就行了啊。我听说处罗可汗也是个色中饿鬼,如果有一亲大隋皇后芳泽的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
萧美娘气得直接跳了起来:“混蛋,我,我是大隋皇后,高贵雍荣,怎么可以被那突厥禽兽所玷污,想都别想!”
封伦平静地喝了一口酸奶酪,微微一笑:“这是你萧皇后报仇,也是保住大梁的唯一机会了,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你可得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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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秦王府,内室。
夜色已深,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卧室之内,一边的香床之上,长孙无垢正躺在锦被之中,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披散了下来,雪白的肌肤,在大红锦被的下面若隐若现,而那让人目眩神迷的波涛汹涌,也随着她轻轻地翻转而永不停止,红烛轻燃,春宵苦短,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不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只是李世民的兴趣显然不在长孙无垢的身上,他赤着上身,一身健硕而发达的肌肉,线条是那么地明显,他的上唇,已经开始长出两道细密的八字短须,而下颌之上,也慢慢留出了一些短髯,只要再留上三年左右的胡须,就可以有一把漂亮的美髯了。
长孙无垢幽幽地叹了口气,水蛇般的玉臂枕着自己的螓首,轻轻地说道:“明天就要出征了,你也不肯再看我一眼吗?”
李世民背对着长孙无垢,摇了摇头:“观音(长孙无垢小名观音婢,李世民就一直称她为观音),我怕我一回头,明天就没有上阵厮杀的那种豪情壮志了,这一战比起以往的任何一战,都要凶险,如果我输了,那可能整个大唐,包括你,还有承乾,青雀,都要完了。”
长孙无垢皱了皱眉头:“以往你也与那么多的强敌较量过,薛举,刘武周,这些不可一世的豪强,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为什么这回对付王世充,却是这么没有把握和信心呢?这一点不象我所熟悉的那个自信满满的秦王。”
李世民的双眼之中精光一闪一闪,他看着屋内一角,自己的那套漂亮的明光铠甲,喃喃地说道:“因为,王世充是这个天下,最善战的将军,他手下的部队,横扫了百万起义军,打败了无数的强敌,他的皇位,由鲜血与白骨所铸就,这是我前所未遇的强敌,老实说,在前面所有的战役里,哪怕是输给薛举一次之后,我都从没有失去过信心,但这一次,尽管我有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队,却仍然没有任何的必胜把握。”
长孙无垢有些紧张,坐直了身子:“殿下,如果你没有把握,为什么还要哥哥去突厥,让突厥无法发兵呢。要是突厥在北方形成了压力,你不是就不用从关中出击,直取中原了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我们和王世充都清楚,对方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一定要将之消灭,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次的决战作准备,他也一样,想尽办法地拖延这次决战的到来。因为关中已经巩固,而中原还没有稳定,若是再给王世充一两年的时间整合,只怕我们再也没有一战定中原的机会了。这次,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消灭王世充,那只怕我们大唐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个偏居西北的地方政权。”
长孙无垢皱了皱眉头:“不是这回有十万大军吗,关中十二卫的府兵,除了两卫留守关中外,十卫都跟着你出战,而且最优秀的将军,最勇猛的战将,最多谋的智囊,全都集于你的麾下,这个阵容,可谓前所未有的强大,还有萧梁也答应出兵相助,难道还胜不了王世充吗?”
李世民没有说话,久久,才长叹一声:“如果战争的胜负是靠双方面上的实力对比就决定,那也太容易了。王世充同样可以紧张征召十余万的精锐部队,如果他在潼关出口的义州,新安一带与我们决战,那我们的大军无法展开,很难有优势,所以这回,兵贵神速,我们必须要先抢攻慈涧城,慈涧一破,我们才可能大部队出关展开。”
长孙无垢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两只玉兔在她的胸前不安地跳动着,可是她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担忧:“你这回不会象上次去少林寺一样,再次身处险境吧。上次若不是那个觉远大师全力相助,你很难脱身,这回有千军万马了,还是稳妥点的好。”
李世民摇了摇头:“上次的少林寺之行,已经让我查清楚了王世充的中原兵力动向,他这回还真的是散兵回去务农了,已近六月,正是农忙之时,他是来不及调回各地的部队的,我们正好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我们的十卫府兵,征调和集结也需要时间,王世充同样会在关中布有眼线,我们真的集结的时候,他是会紧急征召的,所以,这回我们必须抢时间,由我率领秘密在潼关一带集中的两万步骑,抢先出关,急攻慈涧!”
“就在昨天的晚上,罗士信已经带着五千先头部队,去进攻慈涧城了,想必王世充也会亲自带兵来战的。”
长孙无垢默然无语,久久,才轻声道:“这些军国大事,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们女人不懂,也不知道结果,但是殿下,请你记住,上了战场以后,你就必须要集中所有的精力,去战胜你的敌人,家里的事情,我会一切都为您安排好,承乾和青雀,我一定会照顾好,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
李世民点了点头,站起身,长孙无垢披衣而起,开始为李世民穿起贴身的战袍来,一双粉嫩的素手,时不时地从李世民的胸腹肌肉之间抚过,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混合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兰花幽香,让闭着双眼的李世民的眉头轻轻地跳动起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也开始加速,而他的表皮温度,开始迅速地上升,那是血脉贲张的表现。。
长孙无垢的一双媚眼,勾魂夺魄,在李世民的身上扫来扫去,这个时候,李世民只要一睁眼,一定会把持不住自己的,他的身体在微微地发着抖,突然,他猛地一把推开了正在给自己系腰带的长孙无垢,转身大踏步地就向门口走去,长孙无垢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娇柔地响起:“殿下,妾身还没有伺候您披上战甲呢。”
李世民的声音远远地从走廊的尽头传了过来:“军中自有铠甲,观音,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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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紫微殿。
王世充一身将袍大铠,坐在龙椅之上,这个场面让人感觉很奇怪,本应身着龙袍的至尊帝王,这会儿却是一副将军的打扮,坐在这里,他的双手驻着一支宝剑,一双碧绿的眼睛,神光闪闪,扫过大殿上的每一个人的脸。
而大殿之上,武将们都穿上了明晃晃的盔甲,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之色,王世充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却是中气十足,让大殿之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我们华强国,与李唐的决战终于要来了。据可靠的情报,李渊已经下令,集结关中的十二卫府兵,一个月后出潼关,经弘农,陕郡,攻我东都。而昨天晚上,罗士信的五千步骑,已经先行出关,正在向我军的一线要塞,慈涧城行进。”
单雄信昂首出列,以手按胸,大声道:“陛下,罗士信这个叛徒,末将一直想亲手宰了他,这回他主动来送死,求之不得,末将请求您拨我三千步骑,定能挫敌锋于慈涧城下。”
费青奴哈哈一笑,也站了出来:“单将军,你在瓦岗跟单雄信呆得太久了,我怕你关键时候下不了手啊,这回还是让俺老费来吧。上次洛水之战,俺差点给姓罗的打死,这回要报仇啊!”
来整本来想站出来请战,一看到二人已经有争功的意思,摇了摇头,站回了队列。
王世充的脸上没有表情,缓缓地说道:“罗士信只有五千人马,慈涧城虽小,但是是我们经营了一年多的前线要塞,兵精良足,又有投石车和弩机助守,虽然只有三千守军,但是守将刘师立乃是智勇双全的良将,绝不会轻易地丢了这里。以朕看来,罗士信不过是为后续部队打个头阵而已,我们不要给他打乱了节奏。”
魏征勾了勾嘴角,缓步而出:“陛下,现在正是农忙秋收之时,我们前一阵把大部分的兵力散回去务农,现在洛阳城中的常备兵马不过是三万淮南步骑,加上两万余的骁果军旧部,要想召集各地的部队,跟李唐决战,还需要一些征发的时间。”
“所以臣以为,慈涧那里,不必一下子派大军前往,只需派出三千人马,在城外扎营,一城一营,互为犄角,隔着涧水,敌军也很难强攻。如此,足以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可以让各地的军士们收完了粮食后再来集中,而且,有了军粮,我们也可以放心地跟李唐打持久战。”
王世充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王玄应身上,沉声道:“玄应,如果面对罗士信,你会怎么做?”
王玄应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罗士信是天下闻名的勇将,如果父皇肯给孩儿一个机会,孩儿愿意领兵与之相战。”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怎么个战法啊?”
王玄应笑道:“罗士信勇而无谋,儿臣若是带兵过去,会设下埋伏,先派弱兵过涧向其挑战,然后诈败而退,罗士信一定会前来追杀,等到诱他入伏的时候,儿臣再伏兵尽出,四下围攻,这就是当年李密击杀张须陀的大海寺伏击战,儿臣已经研究很久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那么,要完成你的这个伏击,你需要多少兵马?”
王玄应自信满满地说道:“儿臣只需要三千精兵,足够生擒罗士信了。”
此话一出,诸将的脸色都为之一变,来整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王世充却突然笑了起来:“很好,玄应,你很有父皇当年的勇气,年轻人就需要这样的勇气和自信,好,给你三千精兵,冠军大将军陈智略何在?”
陈智略连忙站出了队列,行军礼道:“末将在。”
王世充正色道:“着你率三千岭南骁果,昆仑奴军士,与太子出兵慈涧,记住,如果罗士信不主动来挑战,不得轻易攻击他,就算是诱敌,也只有在罗士信前来挑战的情况下才可以出动,你们的任务是配合葛将军守住慈涧,而不是轻启战端,明白吗?”
王玄应的脸色一变,开口道:“可是父皇。”
王世充摆了摆手:“好了,没有什么可是,这不过是先头战,罗士信就算真的给你斩了,也于事无补,你们只需要守住慈涧,就是胜利,等朕半个月,等收完麦子之后,朕就集结大军,为尔等后盾,若是轻易地出战导致慈涧陷入危险,哼,那就军法从事!”
王玄应哪里还敢再说话,连忙拱手行礼,唯唯诺诺而退。
王世充的目光扫过了满朝文武的脸,沉声道:“各位,朕再说一遍,这次是咱们与李唐的大决战,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在中原一举尽灭李唐主力,若是让李唐打进洛阳,各位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大家一定要从现在就紧起来,各安其职守,一旦胜利,朕一定会对各位论功行赏,加官晋爵的。”
众人齐声应诺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世充站起了身,摆了摆手:“今天就退朝吧,明天再议。”他说着,转身走向了殿后。满朝的文武官员们一个个交头结耳地转身向殿外走去,单雄信和费青奴一路拌着嘴,嘻嘻哈哈地走了出去,来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转身欲走,身后却是传来了魏征的声音:“六郎且慢。”
来整的脸色一变,回头看着魏征:“魏相,有何指教?”
魏征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他的耳边说道:“陛下有旨,散朝后你我二人去两仪殿。”
一刻钟之后,两仪殿,王世充坐在御案之后,神色严肃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魏征和来整二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来整的身上:“六郎,今天朕让玄应率兵去慈涧助守,你怎么看?”
来整叹了口气:“陛下,恕末将直言,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陈将军又是出了名的想要建功之人,这二人在一起,只怕难以遵守你的命令,坚守不战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朕也是这么想的,来将军,麻烦你悄悄地带两千骑兵,在后面接应,若是他们有所不利,还需你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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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转过了头,只见王玄应几乎是单人匹马,提着银槊,走到了林子外,他的胯下,正好骑的是那匹罗士信的爱马爪黄飞电,这匹马当年给王世充的侄子王琬看上,并生生从罗士信这里抢走,也成了罗士信叛王投唐的最后一个原因。
罗士信的眼珠子猛地一收缩,他本来是准备回跑了,这会儿又停了下来,王玄应得意地摸着马的鬃毛,这匹宝马是他今天特意跟王琬要来的,就是为了吸引罗士信。
罗士信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玄应,你竟然敢骑我的爪黄飞电,这岂是你这个毛头小子能骑的?”
王玄应哈哈一笑,得意地摆了摆手:“我有什么不能骑的?我是大华强国的太子,而你罗士信,只是个叛将而已,再说了,你十四岁就从军,年龄也不比我大多少,你能骑,我为什么就不能骑?”
罗士信的心中一动,他突然笑了起来:“也算你跟着杨玄感学了几年兵法,有点本事,居然还会看出我设下的伏兵,不过,我罗士信是不会给你这几句话所引诱的,你有本事就出来跟爷爷打,不打的话,爷爷这就收兵回去了。”
他说着,直接拨马转身,骑向了慈涧的方向。
王玄应微微一愣,他没有料到一向心高气傲的罗士信,竟然真的连他的挑战也不应,原来的一切布置,看起来都要作废了,他咬了咬牙,双眼中光芒闪闪,陈智略骑到了他的身后,低声道:“太子,现在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王玄应咬了咬牙,一夹马腹,厉声道:“罗士信休走,拿命来!”
他一骑绝尘而出,十余个王家部曲全都策马从林中冲出,陈智略的眉头一皱,一挥手,身后的传令兵吹起了号角,刚才还安静得没有一只鸟儿落下的树林里,瞬间就冲出了大量的黑人跳荡兵,持着盾牌,抄着大刀,吼叫着就向罗士信的两千多部下冲了过去。
罗士信这会儿已经冲到了本方的步兵阵列附近,一边的偏将张亮骑马跑了过来,他的脸色一变,童山大战的时候,张亮仍然留守在回洛仓城,并没有见过这些黑人士兵,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这些是人是鬼?”
罗士信哈哈一笑,指着几百步外的昆仑奴们笑道:“这些叫昆仑奴,乃是南洋卖过来的黑奴,是人非鬼,只不过比平常人的力量大些,跑的快些罢了,但仍然不过是乌合之众,又岂是我关中精锐的对手?”
说到这里,他高声吼道:“众儿郎,列阵!”
可是这些关中军士们看着一大堆黑漆麻乌,怪里怪气的黑人向着自己恶狠狠地冲过来时,心里还是有些虚,就算是站在前排的军士们,持槊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罗士们勾了勾嘴角,抄起马鞍上的大弓,对着对面的人群就是一箭射去,只听“嗖”地一声,跑得最快,几乎与王玄应的战马齐平的一个黑人队正,给这一箭直接射穿了咽喉,一股血箭飚出,而他的身子仍然向前奔出十几步,才“扑通”一声,直接倒到了地上。
这一下惊得王玄应一下子伏到了马背之上,而后面气势汹汹冲击的三千余名昆仑奴士兵们,也都放慢了脚步,不复刚才的嚣张气势。
罗士信笑着把大弓挂回了武器勾上,而身后的关中步兵们发出一阵欢呼喝彩之声:“罗将军威武。”
“罗将军神箭,厉害,厉害!”
罗士信哈哈大笑,一指对面的军阵,说道:“看到没有,他们也是人,不是鬼,还是可以杀的死的,在童山,这些黑鬼就给我们的瓦岗军杀得屁滚尿流,现在,他们仍然是你们的军功!”
关中军士们信心百倍,就连刚才有些发虚的张亮也挺直了腰,大声有节奏地吼道:“威武,威武,威武!”
罗士信策马冲回了本方的阵中,这会儿的功夫,关中军士们已经在原地结成了二十余队战锋队与驻队相错而成的横阵,千余支闪亮的矛槊,已经对准了前方,一排的战士蹲在地上,后排的军士们把槊搭在前排同伴们的肩头,如同钢铁森林般地向前伸出,而几百部搭上了箭矢的弩箭与长弓,则对准了三四百步外,犹豫不前的黑人方阵。
陈智略的脸色有些发白,上前低声道:“太子殿下,敌军已经列阵,我军这时候要正面冲击,只怕不容易啊。”
王玄应咬了咬牙,看着对面的军阵中,来回驰骋,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的罗士信,恨声道:“怕个球,他们后面就是慈涧,背水而战,兵家大忌!我们只要冲破了正面,就能驱之入水,淹死他们。传我将令,取罗士信首级者,赏千金,拜将军,陈将军,你亲自带他们冲锋!”
陈智略叹了口气,策马于前,改用那种南洋土语,叽哩咕噜地对着身后的黑人士兵们发表起了演说,而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些头戴花环,穿着粘满了羽毛的布袍的黑人巫师,手里拿着大串的芭蕉叶,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而刚才还响成一团的那种节奏感极强的昆仑战鼓,也为之一停,转而变得细密而轻柔。
黑人士兵们全都跪了下来,低下了头,任由这些黑巫师们把这些沾了水的芭蕉叶子在头上蹭来蹭去,那是迷信的黑人们,自以为通过这样的方式,就可以刀枪不入了,毕竟,在冷兵器的战场上,心理强大才是真的强大,一个不怕死的士兵,往往能暴发出百倍,千倍的战斗力!
当最后一个巫师把芭蕉叶子从最右侧的一个士兵的脑袋上挪开之后,陈智略突然把长槊向前一指,刚才还沉寂缓慢的战鼓之声突然变得高亢而疯狂,混合着黑人巫师们凄厉的吼叫声,潮水般的黑人士兵们,干脆连盾牌都扔到了一边,双手抄着大刀,就向着关中军列成的槊阵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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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刚才一直微笑着看着对面的这种原始宗教仪式,一边的张亮看的目瞪口呆,奇道:“这些黑人真的可以刀枪不入吗?“
罗士信哈哈一笑,拍了拍张亮的肩膀:“要是真的弄几片叶子撒点水就能刀枪不入了,他们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我们早在童山就会给这些黑鬼杀光啦。我看这些黑人打仗的本事没啥长进,装神弄鬼这套倒是跟王老邪学到了七八分,不过,真理,只在弓箭的射程之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对面的黑人们已经开始了全线的冲击,罗士信拉上了面当,中气士足地吼道:“众军听令,弩兵,敌距一百五十步发射,弓兵,敌距七十步时发射,槊兵,敌距离三十步时竖盾,锁阵,防敌第一波冲击,顶住之后,攻击前进,有畏惧先逃者,后行斩前行,整队逃跑者,后队斩前队!”
所有的唐军士兵们齐声大吼道:“威武,威武,威武!”
罗士信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抄起一棵长槊就冲到了第一排,他喃喃地自语道:“现在,让这帮狗娘养的上来吧,老牛,别来的太早了,不然老子没杀个痛快就打完了,实在没劲啊!”
一个时辰后,西风呼啸,战场上的杀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筋疲力尽的昆仑奴们,再次潮水般地退了下来,对面的那个钢铁方阵,仍然看起来岿然不动,在方阵的盾墙前方,已经是尸横遍野,起码一千三四百具昆仑奴士兵的尸体,还有四五百具给砍得血肉模糊的唐军尸体,交错在了一起,几十个黑色的身体还在尸堆中翻滚着,惨叫着,二十余名唐军士兵从盾阵后冲了出来,一刀一个,把这些伤兵结果了,顺手拖回本方一些还有口气的伤兵,回到了阵中。
而从阵前到昆仑奴们冲锋的这个位置,三百多步的距离上,还散落着三四百具插满了羽箭的黑色尸体,这是在冲锋的过程中给射中的黑人士兵,甚至有十余个全身羽毛的黑巫师,也给射成了刺猬,横尸当地。
陈智略的身上起码插了七八枝长箭,血流满身,他骑到了面无表情的王玄应身边,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太子,别打了,给末将留点种子吧,今天一战,我军已经战死近两千人啦,剩下的不到一半了,再打,怕是要折光了。”
王玄应的双眼也是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怕什么,敌军也快到极限了,刚才那次突击,几乎就要得手,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没准他们就崩了,我们退回来还能再进攻,他们后退十步就是水里,陈将军,你再组织一下,这次本太子亲自带兵突击,一定要把他们拿下!”
陈智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以,您可是。。。。”
王玄应厉声道:“这里没有什么太子,只有一个华强国的将军,要向敌军作最后的冲锋,你放心,你的人,死多少,打完这仗,我叫父皇补你三倍的人!”
陈智略咬了咬牙,把肩头的一根箭枝一拔,大吼道:“弟兄们,这回太子亲自跟我们冲锋,大家冲这最后一下,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啊!”
那些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甘与愤怒的黑人们,这下全来了劲,一个个全都抄起了大刀,开始狂吼了起来。
另一边的唐军方阵,罗士信志得意满地跳回到了战马的背上,脑袋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喀啦喀啦”的声音,一边的张亮笑道:“黑鬼们一半多真的成了鬼,罗将军,咱们要不要主动进攻呢?”
罗士信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他们输急眼了,让他们冲,给老牛发信号,从背后的那片林子里出击,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说到这里,他看着已经带着黑人们发起冲锋的王玄应,血红的舌头伸了出来,舔了舔面当上的几滴血珠子:“这小子是我的,谁也别抢!”
王玄应忘乎所以地大吼大喊:“冲啊,杀啊,冲啊!”
空中一阵凄厉的呼啸之声,密集的弓箭直奔这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而来,一阵马嘶人叫,有六七骑纷纷落马坠地,而王玄应的座骑速度不减,他手中的亮银槊如风车般地轮转,十余枝奔向他的弓箭,给他纷纷打落,一枝也没有射中。
王玄应哈哈大笑,童山之战时,他也曾随着杨玄感冲锋,但那种跟在师父身后冲锋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自己这样呼啸前驰,冲在最前面,眼看着就能飞入敌阵,放手大杀,那种主宰战场,横扫千军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号角之声,那不是华强国的号角,跟黑人部队那种打击感极强的手鼓更是不同,王玄应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自觉地扭头向后一看,只见密林之中,杀出源源不断的唐军骑兵,烟尘漫天,根本不知道冲出来了多少,只见到第一阵就有数百骑,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当先一员大将,挥舞着狼牙棒,一面“牛”字大旗,紧随其后,可不正是唐军大将牛进达?
陈智略几乎要晕倒于马下,他带着几百名黑人士兵转过身开始向着这些骑兵反冲击,可是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这些战马的奔驰,还没来得及砍到人,就给这些骑兵们的马刀和长槊纷纷击中,顿时就给击倒,碾过,什么也看不见了。
剩下的黑人士兵们纷纷扔掉了武器,四面八方地溃逃起来,他们虽然迷信,但并不傻,在这种地方给骑兵从后面突击,连组织抵抗都不可能,今天能逃得一命就是万幸了,谁还敢指望再击破面前的敌军?
一个部曲冲了上来,对着愣在原地的王玄应大吼道:“太子殿下,快撤吧,再不走,来不及。。。。”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扑”地一声,一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脖子,这个忠诚的部曲两眼一黑,就栽倒马下,两条腿一蹬,就此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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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应不假思索地说道:“在这里打野战总比在洛阳一带打攻城战要来的好。这回既然父皇来了,就一定会征召中原的各地府兵,跟李唐相持,李唐有毕其功于一役的可能。如果在这里相持,却派精锐骑兵突袭洛阳,就象李世民在柏壁做的那样,就是出奇制胜了。”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跟杨玄感的兵法没有白学,很好,你先下去吧,再想想今天的这一战,还有未来的打算,想好了以后,咱们再继续讨论。”
当王玄应的身影消失在城楼之下的时候,魏征的影子从一边的城楼里闪出:“主公,您这回真的要撤了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撤之前我得先想办法抓李世民一次,不成再撤!”
魏征勾了勾嘴角:“主公,您凭什么认为李世民会上当,给咱们抓上一次呢?”
王世充笑道:“因为李世民有个不算好的习惯,就是他喜欢亲自侦察敌情,打薛举的时候是这样,打刘武周时也是这样,上次还差点因为这个给刘武周的手下生擒,你可以说这是艺高人胆大,但在我看来,这是他的一大弱点。”
魏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李世民的侦察是很小心的,两军对峙,双方的侦骑斥候四出,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哪个是李世民呢?就象上次,他只带了一个部下就出来打探了,连身边人都不知道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别忘了,咱们还有杜如晦帮忙呢。”
唐军,中军帅帐,一面“李”字大旗,迎风飘扬,而帅帐之中,则是气氛热烈,一群关中骁将们,这会儿纷纷对着罗士信拱手行礼,祝贺其在今天的前哨战中旗开得胜,还把那给强夺的爪黄飞电,给重新弄了回来。
李世民面带微笑,坐在帅案之后,帐中的欢声笑语渐渐地散去,众将也各归其位,他的目光从候君集,罗士信,秦琼,尉迟敬德,寻相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说道:“今天,我们旗开得胜,这是好事,但是,现在还远远不是高兴的时候,因为一个坏消息是,王老邪也来了!”
众人的脸色一变,他们现在并不知道王世充到达的消息,罗士信奇道:“不会吧,王老邪怎么会来这里呢?今天在战场上没看到他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作为一个父亲,绝不会看着儿子这样遇险,而能置身于千里之外,既然来整在这里,那王世充一定也跟来了,这点,我可以十二万分地确定!”
候君集摇了摇头:“可是来整今天冲出来的时候,王世充并不在场啊。而且,现在那慈涧城中,也没有打出王世充的旗号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那是因为王世充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他想在暗中查看我军的虚实和动向。让我坚信王世充在的,不是因为来整的出击,而是他出击的时机,你们说,如果你们是来整,会等到我军伏骑出击,王玄应几乎必死的情况下,才出动来整相救吗?”
众将面面相觑,秦琼叹了口气:“是啊,若是折了少主,那作为将军,是万死难辞的,换了我是来整,早就冲出去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双眼闪闪发光,英武之气逼人,正是李世民的堂侄李道玄,说道:“叔,为啥来整要拖到那时候才出手呢?”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道玄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军中只有上下级,没有亲戚。你下次若是再叔啊叔的叫,本帅可就要军法从事了啊。”
李道玄吐了吐舌头:“是,大帅,末将知错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因为王玄应这是第一次上战场,作为父亲,需要让儿子的初阵有一个深刻的领悟,王世充应该是早知道我们有伏击,但是他需要判断是不是我会率军秘密跟进,所以就把王玄应放了出来,却是带着来整在后面监视,一旦王玄应危险,他才会出手相救,这样既没有太大的损失,又让王玄应上了终身难忘的一课,如果来整早早地出阵,那我军伏兵必不会发,王玄应也不可能从失败中学到什么了。”
此言一出,诸将及谋士全都叹息不已,长孙无忌笑道:“不过王玄应这回死里逃生,是以后给吓得一蹶不振呢,还是能知耻而后勇,很难说啊。但我同意殿下的看法,王世充,这会儿一定就在慈涧城中。”
尉迟敬德嚷道:“大帅,为什么这回我们要暴露自己的实力呢,您这样是要让王世充看到我们有后手,何必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因为我现在要把我们这里的牌给亮出来,告诉王老邪,这回我们是来玩真的,不是那种疲兵之计,如果他就靠这点人马,绝对守不住慈涧,如果他要增兵,那就得在中原地区动员,集结人马过来,这个选择,现在交给他来做。”
房玄龄点了点头:“不错,今天我们这两万步骑的先头部队已经让他看了清楚,加上罗将军的五千人马,现在我们两万五千精兵,已经在兵力上压倒了王世充,他要守住这里,起码要调两万的部队前来,而他可供机动的常备军力,不过四五万人,又要有足够的兵力来坐镇东都,所以,他只能集结那些正在耕作的府兵,来这里跟我们对峙了。这疲兵之计,还是行得通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这回我要的不是疲兵,而是在这里与王世充大战,最好是这次的中原之战,以这里为决战战场,不要拖到洛阳。”
杜如晦的眼睛一亮,说道:“大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慈涧不利于大军的展开啊,王世充只需要四五万人,就能卡住我们的十万大军。”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所以,我们得创造机会,消灭掉王世充的一部分主力,让他胆寒,如此,他就不敢在这里跟我军决战了。等他退军之时,正是我们可以一路追杀的好机会!到时候,我们绝不让王老邪退回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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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唐军营地,寻相军帐。
尉迟恭手里拿着一个大酒囊,一边往嘴里灌着酒,一边往嘴里塞着烤肉串,笑道:“真他娘的爽啊,只可惜,今天没有让我们二人亲自上阵,不然的话,哼,管教那个来整救不了王玄应。”
寻相的眉头却是一直在深锁着,他听到这话后,叹了口气,站起身,拎起一个酒囊,又拿着几串烤肉,走出了帐外,然后对着帐外的几个军士沉声道:“你们也去喝酒吃肉吧,这里无须值守。”
几个军士欢天喜地地谢过寻相,接过酒肉,奔向了远处,尉迟恭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老寻,有什么事要这样神神秘秘的,不能跟人说呀?”
寻相压低了声音,低声道:“老黑,你觉得在大唐,咱们有前途吗?”
尉迟恭看着寻相,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芒:“怎么会没有前途呢?秦王对咱们可是很重用啊,一直放在身边,几乎可以说是以性命相托。老寻,咱们是败军之将,能留条命就不错了,现在要感恩,不可生出异心啊。”
寻相叹了口气,盘膝坐在了尉迟恭的面前:“秦王对咱是不错,但是李唐其他的那些个关陇诸将,却是一个个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们,尤其是那个屈突通,一天到晚地在陛下面前说我们这些是刘汉余孽,番邦异种,根本不可能真心归顺大唐,不如早点除掉的好。”
尉迟恭没有说话,显然,这个传言他早就听说过,现在只能一口口地喝酒来麻木自己。
寻相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虽然秦王是极力地保咱们,但是我们以前的那些个部众,将士,在打完并州以后就给唐朝以各种名义调走了,现在跟着咱们的,只有几十个亲信部曲而已,可以说人家想要杀咱们,就跟杀个鸡一样容易。”
尉迟恭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寻,别这么想,现在秦王至少是顶住了压力,对我们不错,让咱们当他的贴身护卫,就是极大的信任,关陇诸将虽然对我们有敌意,但那也是因为之前我们在刘武周那里风头太盛,跟他们结怨太深,就跟秦琼,罗士信,程知节他们跟王世充的积怨太深,不能相容,是一个道理。”
“但是秦王现在对我们的这个态度很好,没有让他们爬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咱们不说对大唐忠吧,起码也要报了秦王的恩才是,你说是不是呢。”
寻相冷笑道:“老黑啊,这可不是一两个人看咱们不顺眼,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咱们是并州人,又是异族,并不是关陇的这个圈子和体系,他们关陇将门,世代通婚,子侄都是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可以说跟咱两一样,从小玩泥巴玩到大的,就是一个圈子,别人进不去的。”
“别说咱们,就是秦琼,罗士信,程知节这些李密的手下,难道就能跟候君集,段志玄,刘弘基他们尿到一壶了?只不过他们瓦岗降将人多,能自己抱成团罢了,而且也有自己的部下,所以还可以带兵。咱们就两个人,降唐的时候也只有几千部下,又早给分光,哪还有那种抱团自保的本事呢?”
“所以咱们现在在这里,等于当了秦王的部曲,跟在他后面冲锋,又能有什么斩获?敌军要是伤到了秦王,那咱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而冲阵有所斩获,也不会有什么功劳,因为这些功劳多半是要算到秦王的头上。老黑,你就甘心一辈子做这么个冲阵部曲吗?”
尉迟恭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咱们的命是秦王保下的,当初我们在并州大战,作为刘武周的急先锋,杀伤了多少唐军将士,俘虏了多少唐军将校?连永安壮王(李孝基,事后被赐谥号壮)也可以说是给咱们俘杀的,换了别人,咱俩的命早没了,现在还能计较部众,前途这些事情吗?”
寻相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看来老黑你也知道在李唐这里没有前途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咱们不另投明主呢?”
尉迟恭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你想投敌?”
寻相摇了摇头:“别这么大声,咱们毕竟是给秦王救了一命,这时候倒向王世充既不仗义,也不明智。可是,咱们是鲜卑人,本身就是老家在草原上,要是回突厥,还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吗?突厥跟李唐是盟友,也不算是背叛大唐吧。”
尉迟恭的神色稍缓了一些,但仍然严肃:“这时候大唐正是需要我们出死力的时候,王世充是绝世枭雄,部下多精兵悍将,就算要走,起码也要报了秦王的恩再走吧。”
寻相冷笑道:“你也知道这战胜负难料,秦王身边多的是猛将部曲,秦琼,程知节,还有翟长孙,还有他那个侄儿李道玄都是在他身边,不缺咱们两个。再说了,这些关陇将校,到时候要是有意陷害咱们,就会把秦王在战场上受的伤害,都归于我们保护不力。秦王打仗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身先士卒,带头冲锋啊,万一战场上刀箭无眼,伤到了他,咱们不就是要当陪葬了吗?”
尉迟恭咬了咬牙:“那咱们更是要尽力护卫了,万一秦王受了伤害,就算要了我尉迟恭的命,我也无怨无悔。”
寻相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老黑你是不肯走,一定要留下了?”
尉迟恭点了点头:“不错,老寻,我跟你从小一起习武,一起长大,几十年的兄弟了,你如果要走,我不能出卖你,今天的话,只当我没听到了。”
寻相咬了咬牙:“如果我跑了,他们又岂会容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尉迟恭的神色变得格外地坚毅,站起身,沉声道:“好了,我意已决,老寻,今天这番话,我尉迟恭酒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你好自为之!”
说着,尉迟恭也不看寻相一眼,直接转身就出了军帐,寻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着帐后低声道:“好了,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连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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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尉迟恭,说道:“尉迟将军不是还留下来了么,这就证明他对我们大唐是忠诚的,还是拿我们当兄弟的,既然他忠于大唐,那我们就不能把他当外人。”
说到这里,李世民冷冷地看着屈突通:“还有,屈突将军,这种在军中遍布眼线,耳目,监控诸将的事情,希望你也适可而止,就算是父皇所允许的,但是这样的做法只会逼反部将。现在大战在即,本帅需要所有的将校,士卒们齐心协力,而不是互相猜忌,防着战友跟防贼一样。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屈突通的眼中光芒闪闪:“可这是陛下赋予末将的。。。。”
李世民一抬手:“好了,陛下是给了你这个权力,
但陛下也给了我便宜行事,统领全军的权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我以大军主帅的名义,命令你停止对所有将军的监控,这是军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屈突通勾了勾嘴角,叹了口气:“末将遵命。”
说到这里,李世民看向了尉迟恭,冷冷地说道:“尉迟恭,不管怎么说,知情不报,纵人叛逃,也是犯了军法的,你说,本帅应该如何处置你呢?”
尉迟恭咬了咬牙:“甘受大帅的一切处罚。”
李世民点了点头:“好,来我的帐中,本帅这回要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处罚。”
片刻之后,李世民的军帐,他指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说道:“尉迟将军,这口箱子是你的了。”他说着,弯腰一掀箱盖,顿时有些昏暗的帐内一下子明亮了许多,白花花的银块和黄灿灿的金铤,还有成串的珍珠和玛瑙,顿时亮瞎了尉迟恭的眼睛,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尉迟恭毕竟也是当过大将,见过世面的人,他迅速地估算了一下,光这一箱,就价值好几百万钱,可能打一辈子的仗,也赚不了这么多。他咬了咬牙,说道:“大帅,无功不受禄,何况我是个罪人,又怎么有资格得到这些赏赐呢?”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不,尉迟将军,这钱不是什么赏赐,而是送给你的路费。寻相是带着几箱财宝和军饷跑了,他就是到了突厥,靠这个买个几百口奴隶,建立一个部落,或者是在哪个中原州郡改名换姓,买个几十顷地,当个富家翁,是足足有余的。”
“你是寻相的朋友,刚才你也看到了,屈突通他们不少人想杀了你,我若是全力保你,也会得罪他们,犯了众怒。所以思前想后,让将军带着这一箱财宝上路,买个富贵,也算不枉我们相交一场了。”
尉迟恭双眼圆睁,大声道:“秦王,你把我尉迟恭看成什么人了?如果我是那种贪财忘义之辈,昨天就会跟着寻相跑了,又怎么会留到现在?他寻相对大唐没有信心,对秦王没有忠诚,是他不会做人,更没有眼光,而我尉迟恭却认定了,您才是真命天子,能平定天下的,一定是你秦王,我就是死,
也不会离开您的。”
李世民的双眼中光芒闪闪,直盯着尉迟恭:“你说的可是当真?没有骗我?”
尉迟恭一咬牙,直接脱掉了胸甲,一掀衣襟,露出了毛茸茸的胸口,他一把抽出了随身的匕首,在胸口刺了一刀,一股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尉迟恭大声道:“秦王殿下,请赐尉迟一杯酒。”
李世民剑眉一挑,大声道:“来人,赐酒!”
李道玄应声而入,拿着两大碗酒,他看到尉迟恭的这副模样,也是神色一凛,把两碗酒分别递给了李世民与尉迟恭。
尉迟恭拿过酒碗,一抹胸口的血滴,直接洒到了酒碗里,顿时化为一碗血酒,他大声道:“秦王殿下,我尉迟恭在这里以血明志,不报了您的大恩,绝不会离开半步,刚才所言,若有半字虚假,教我不得好死!”
他说着,一仰脖子,把这碗血酒一饮而尽。
李世民哈哈一笑,也把手中的另一碗酒给一口喝光,然后把酒碗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好,尉迟将军,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李世民的生死兄弟了,将军持槊,我持弓,虽有百万之敌,又有何惧也!”
尉迟恭大声道:“大王,若是有一刀一箭加之你身,必是身边的我已烂如血泥,只要有我尉迟恭一口气在,绝不会让您受了半点伤害。”
李世民上前拉起了尉迟恭的手,双眼中精光闪闪:“从见到将军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一生所追求的那个可以托以生死的人,来吧,青史留名,荣华富贵,我们一起去取!”
入夜,唐军大营,一处塔楼之上,李世民换了一身便装,倚在栏杆之上,他的心情显然很好,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慈涧城,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的月亮真的不错啊。辅机,好久没有这么好的月色了。”
长孙无忌的眉头深锁,叹了口气:“世民,你的心情好像很好啊,如果是我,绝不会这么乐观。”
李世民微微一笑:“怎么,我收服了尉迟敬德这个猛将,你不高兴吗?”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这个收服的代价,太大了点,监控诸将这种事情,本是陛下秘密为之的,屈突通是降将,一切都依赖于陛下,也只有他肯做这种事情,其实何止是寻相和尉迟恭,就是别的瓦岗降将,如秦琼,罗士信等人,甚至是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候君集这些关陇将军,都可能会给监控。你这样把事情公开化,不就是公然跟你的父皇作对吗?”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靠眼线监视将军们,就是对他们的不信任,如果上下猜忌,主从生疑,又怎么能让人家死心踏地地跟随呢?父皇起兵以来,经历了太多的背叛,有这种反应无可厚非,但我首先是一个将军,取得胜利,才是我唯一的目的,只有让其他的将军们跟我一条心,我才能战胜眼前的王世充。”
长孙无忌看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世民,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样做,是不是要为以后有朝一日,武力夺权作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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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平静地转过了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长孙无忌,久久,才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辅机。不错,我现在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变得愁容满面:“走这一步,你可要想好了,你面对的可不止是建成,甚至还有你的父皇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当然要考虑这样的问题,建成已经是我明里的敌人,甚至元吉,也有可能插上一脚。而父皇的态度现在非常暧昧,看起来,他是有意地在纵容我和建成相斗,自从封伦来了以后,这个趋势就越发地明显了。”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不错,
尽管这回在突厥,封伦说是忠于我们的,但在我这次看来,他仍然是两头地在讨好,既不得罪我们,也不得罪建成。哼,这个腹黑小人,一来就想挑动两个王子相争,怪不得隋朝亡在他这种人的手上!”
李世民叹了口气:“封伦一来就向父皇献了秘策,看起来就是这个挑起皇子相争,以互相牵制,父皇本人作为仲裁者的方案。可叹父皇英明一世,到了临老之时,却受这个小人的蛊惑,铸成大错。不过,就算没有他的这个方案,父皇也是有意地要造成我和建成的对立,这点,在封伦来之前就很明显了。所以,现在我要考虑的是将来真的和建成起了冲突时,该如何自处。”
长孙无忌的眼中光芒闪闪:“你这是决定了要建立自己的亲信,必要的时候在宫城里刀兵相见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错,如果真动起手来,那父皇有可能最后反过来说我是藩王夺储,将我击灭,所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来主宰我的命运,即使是父皇也不行。”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好,很好,世民,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只要你下了这个决心,我们一定会全力助你的。”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现在知道我的这个计划的人,只有你一个,以后慢慢的我也会跟玄龄和克明说。至于武将们,我现在还不能透露风声,象尉迟恭,秦琼这样的猛士,我现在要拉拢过来,成为我的私兵亲信,关键时候拼命之时,他们能帮得上忙。”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别人都好说,就是这杜如晦。。。。”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克明,但是事到如今,我们这样做,也是他的提议,替我暗中观察克明,我相信他是聪明人,会站在胜利者的这一边。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后话了,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打败当面的王世充才行。这回他本人一定就在对面的慈涧城中,我不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还得再给他加把劲才行。”
长孙无忌奇道:“你想到什么诱敌之策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本来这回收服尉迟恭之前,
这个办法我还轻易不敢用,但现在有这么一个武功盖世的铁血保镖,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明天,我要亲自外出侦察敌情,我倒要看看,王世充有没有办法抓到我!”
四更,王世充突然被一阵小声的争吵声吵醒,似乎是在帅帐之外的沈光在低声道:“陛下正在就寝,你不能进去。”
而魏征的声音急促中透出一股兴奋:“总持,这事太重要了,我必须马上告诉陛下,请让我进去吧。”
“这。。。魏相,不是我不让你进去,实在是这几天陛下太操劳了,军中事务,还有东都的政务,以及调兵的命令,全都让他忙得不亦乐乎,过了三更他才睡下,我实在是不忍心你。。。。”
王世充坐起了身,沉声道:“总持,谢谢你的好意,但玄成这时候前来,必有要事,让他进来吧。”
沈光轻轻地叹了口气,魏征掀帐而入,就在这儿的功夫,王世充已经点起了帐内的一盏油灯,长长的火苗映着魏征的那张脸,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王世充微微一笑:“能让你这么兴奋的事情不多啊,是不是李世民那里有消息了?”
魏征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卷,低声道:“克明那里发回了消息,说李世民昨天收服了尉迟恭,而寻相则叛逃了。”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李世民一向欣赏尉迟恭,想不到这回能给他用这样的机会来收服这位猛将。这么说来,有了尉迟恭这个保镖,他准备亲自出来侦察了?”
魏征点了点头:“不错,就在半个时辰前,李世民已经悄悄地拉上了尉迟恭,带了三百多名骑兵出来侦察,好像是南边的曲溪方向,想要找一个偷渡的浅滩。陛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们可以一举干掉李世民。”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这小子也确实太托大了,你确信,这回他真的只带了三四百骑,没有后援和伏兵吗?”
魏征认真地点了点头:“绝对是克明亲自发来的,和陛下提供的密码是一模一样,不会有错,他在后面还说,李世民这回谁也没告诉,就这样悄悄地走了的,若不是他一直派人暗中盯梢,是绝对发现不了的,也就是因为李世民不在,他才有机会发回消息的。”
王世充咬了咬牙:“现在我身边只有沈光,来整,单雄信这三位猛将,要留一人守城,来整是最合适的,人手现在匆忙间不能带太多,这样,给我点起两千铁骑,让沈光和单雄信都跟去,这回,我要亲自看着李世民毙命。”
魏征的眼睛眨了眨:“要不要再多招点人?两千人少了点,万一有埋伏或者有接应,可就麻烦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时间就是一切,速度,速度,速度。李世民是趁清晨侦察,再晚点就会回营了。唐兵就算有百万之众,我也不放在眼里,只有这李世民,才是我的心腹大患,这次如果能一举将之击杀,那天下再无人是我的对手。快,现在就点兵,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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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哈哈一笑,抄起大弓,三箭连发,那三名出箭攻他的敌军纷纷中箭仆地,一边射,他一边笑道:“差了一点,命就没啦!”
单雄信的吼叫声突然伴随着闪电乌龙驹全力突击时的啸声雷鸣而至,而寒骨白那刺骨的严寒与杀意,隔着十余步外就能感受得清清楚楚:“李世民,拿命来!”
李世民的脸色一变,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转头向着侧面一看,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寒骨白那冲天的杀气,以及七步之外,单雄信的双眼之中那极度的渴望,这位世之名将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在这一瞬间,世上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只有面前的李世民,那胸腹之间,正对着他那寒骨白的软肋,才是他唯一感兴趣的。一如他这一生无数次练习的突刺,只为这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如雷般的暴吼之声响起:“休伤我主!”
这一声如同晴空中打了个霹雳,震得闪电乌龙驹几乎微微一震,向前突刺的速度也缓了一小缓,只见一边的烟尘之中,冲出了一个全身黑甲,明显比周围的勇壮骑士们更要粗了一圈的黑大汉,黑色的飞熊面当之后,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之中,杀气冲天,而他手中的一根乌钢长槊,槊尖闪亮,只听到“噗”地一声,全力向前突刺的单雄信,站在马镫上的单雄信,给这一槊狠狠地扎到了右外侧的大腿之上,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直到十余步之外。
闪电乌龙驹重重地撞上了李世民的坐骑,把他整个人撞得飞了出去,两匹战马重重地摔到了一起,而那柄无坚不摧的寒骨白,从单雄信的手中飞出,就在李世民的头顶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沉重的,带有杀气的内劲,生生地在他头上空气之中,撕开了一条气道。
尉迟恭这一槊从侧面刺飞了单雄信,他也顾不上去跟上一槊杀了单雄信,直接骑到了李世民的身前,急道:“大王,你没事吧。”
李世民哈哈一笑,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他扭了扭头,脖颈之间的关节,发出了一阵“喀喇喇”的声音,晃了晃膀子,确认自己的四肢无事,他打了个忽哨,摔倒在地的飒露紫一跃而起,就跟它的主人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李世民笑着捡起了地上的奔雷大弓,重新跳了了战马,对着尉迟恭说道:“敬德,你对我的回报,来的可真够快啊。”
尉迟恭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乌龙驹,说道:“大王,下次可别这样了,你冲得太快,老黑我可跟不上啊。要不是这回你停了下来,我可救不了你啦。”
李世民看着十余步外的单雄信,这会儿他也挣扎着起了身,十余名部曲护卫冲到了他的身边,用盾牌护着他,勉强把他搭上了马背,然后一哄而散,李世民勾了勾嘴角:“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单雄信的闪电乌龙驹也能跟上我的速度。好在有你,现在我们杀退了敌军大将,可以回涧了。”
尉迟恭睁大了眼睛:“涧水那里有沈光在埋伏,候将军已经带人冲了两次都没有冲开,我们现在怎么可以去那里?”
李世民微微一笑:“无妨,我的帮手来了。”
尉迟恭的脸色一变,奇道:“秦王,这回我们出来侦察,你,你怎么会有帮手?”
李世民笑着用手一指东边:“你看那是什么?”
顺手指处,只见有五六百骑,扬起漫天的烟尘,呼啸而来,马上骑着的,却不是顶盔贯甲的骑兵,而是一身灰衣,光着脑袋的僧人,为首一人,年约三十上下,来去如风,手持一根黑沉沉的长棍,非金非铁,却是看起来异常沉重,一马当先,几十名华强军的警卫骑兵上前与之交战,却是给他在马背上抡起铁棍,直接从马上打得飞了出去,连身上的重甲,都给击得片片甲叶粉碎,在空中横飞,只这几下,就能看出这僧人惊人的力道,起码是有千斤之力的。
这名武僧奔到面前,对着李世民大声道:“秦王殿下,觉远救驾来迟!”
尉迟恭哈哈一笑:“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少林武僧觉远吗?怪不得大王敢今天带三百余骑就过河,原来是有人接应啊。”
李世民笑道:“我从不打无把握之战,昨天出发前,就飞鹰联系觉远他们了,好了,趁着少林武僧相助,我们集中兵力,赶快杀出去吧。”
尉迟恭大吼道:“众儿郎,随我们杀出去啊!”
密林之中,王世充冷冷地看着李世民,尉迟恭,候君集等人,带着残存的百余骑,会合了那些手持铁棍的少林骑僧,生生地从西南的一隅冲了出去,而在他们的后方,两三百步的位置,沈光,杨公卿,郭士衡,丘怀义四将,则带着八百多骑全力追击,只是因为本方战马披甲,两边的距离给越拉越大。
王世充叹了口气,对着身边,一直持着双手大刀,护卫一侧的王仁则说道:“传令,收兵,回慈涧城。”
王仁则咬了咬牙:“陛下,这样回去,实在是太遗憾了啊,请您下令,让我军战马脱去马甲,轻装追击,我们一定可以追上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我军披甲战马打了这么久,马力已乏,李世民是看准了时机才要这些和尚接应,现在我们是不可能追上他们了。回慈涧,准备退兵。”
王仁则睁大了眼睛:“退兵?”
王世充点了点头:“没伏杀掉李世民,下次也没有机会了,先撤,集结各州郡兵力,我们到青阳山一带,再跟他打。”
王仁则知道叔父决心一下,再也不可能改变,只能长叹一声,收起大刀,吹起了收兵号,远处的沈光等人也停止了追击,一步三回头地向着这里驰来,脸上写满了不甘。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看着远远地驰走,那一晃一晃的几百个光秃秃的脑袋,眼中碧芒一闪:“该死的秃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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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涧城头,王世充仍然穿着今天那布满了征尘的大铠,倚在城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涧水对面的唐军大营,眼中碧芒闪闪,一言不发。
魏征一个人站在王世充的身后,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主公,雄信的伤势没有大碍,只是现在不能行动,我已经吩咐人用车把他送回东都了,他走的时候一再念叨着,说对不起主公,没有亲手杀了李世民。”
王世充终于开了口:“不止是雄信,我也低估了李世民了,我应该想得到,这小子一向是胆大心细,他敢过河,绝非莽撞之举,一定是早有预谋,只是我没料到,这回他居然找的是少林寺的秃驴来帮忙。”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上次这李世民乔装改扮,偷渡黄河来我境内侦察,就是少林寺僧众庇护的他,事后王仁则率兵攻打少林寺,差点一把火烧了全寺,虽然您及时发布了命令,召回王仁则,但仇恨就此结下。早知如此,不如早点灭了少林寺的好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开始我没有想好,是恐吓他们一下,逼他们放出寺中隐藏的流民,还是真的灭了他们。毕竟这些寺院经历了北朝百余年的发展,已经在民众中有大量的信徒,真的要一下灭掉,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可能会激起民变。但这一次,少林寺的秃驴竟然敢公开在战场上援助李世民,说明他们已经下了决心要跟我们作对了。”
魏征的眼中光芒闪闪:“要不要先灭了少林寺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现在没这个必要了,今天李唐已经把关中的大军都开了过来,看来是要跟我们决战了,现在的一切还在我们计划之内,虽然今天没杀了李世民,但是也差点将他斩于马下,想必他这会儿也在后怕,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火速退兵,回洛阳,同时收缩各地的兵马,来洛阳集中,预订决战的地方,还是在洛阳城外,青城宫,三皇陵这一带!”
“所以对我们来说,时间最紧要,李唐的府兵动员机制,超过了我的想象,不到十天时间,原本散归各地务农的十二卫府兵,居然就可以全部集结,十天之内就能到这里,我们中原是绝没有这样的反应能力,所以,我们现在得尽可能地拖住李世民,哪还有时间再去管少林寺和其他有反叛意向的州郡呢?”
魏征勾了勾嘴角:“只是主公如果这一退,李世民一定会大肆地宣传,说慈涧这一战,是他获胜了,而那些不明情况,还在观望的各地州郡,只怕看到主公退兵,也会信了李世民的话,到时候可能一夜之间,会有大量的州郡倒向李世民,我们就会很被动啊。”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又有什么好怕的,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本就只是挂了我们华强国的一个旗号,我从没有把他们真正地当成自己的地盘。只是有点可惜,这些州郡的粮草还没有来得及征回来,便宜李世民这小子了。不过这也无所谓,没有这些粮草,他又怎么可能下定决心,长久地在这里和我们打下去呢。”
魏征咬了咬牙:“真的要这次一战跟李唐定天下了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李唐也很清楚,突厥在一两年后肯定会大举南下,这几乎是他们可以主动进攻我们的唯一机会了,所以李世民甘冒风险也不愿意放弃,李渊也拼出所有老本,一把压上了所有的关中精锐。与其等他们缩回关内,我们步步难行,还不如等这回示弱于敌,引他们来中原决战呢。东都的兵马,才是我们真正可以依靠的,当年只凭一座洛阳孤城,我可以绝地反击,战胜李密,这次,我也有信心战胜李世民。”
魏征哈哈一笑:“主公气度,非常常人所能及,这种背水一战,绝地反击,自古至今,又有哪个帝王能做到呢?好,我这就去安排撤军之事。”
他转过身就要走,王世充却突然说道:“且慢,玄成,让沈光去对面的唐营下个书,明天,我要和李世民隔涧见个面。”
唐军大营,一片喜气洋洋,李世民神色平静地坐在帅案之后,下面的诸将,一个个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而尉迟恭则是面带得色,傲然屹立于原地,原本看他的眼神中尽是敌意的关陇众将,这会儿也都是刮目相看,只有屈突通,屈突盖兄弟,仍然是冷冷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一言不发。
李元吉坐在副帅的位置上,干咳了两声,这两声让众将都安静了下来,只听李元吉说道:“大帅,这回您亲身去侦察,这也太危险了,万一您这里出了点事情,我们可如何是好?”
李世民微微一笑:“我走之前,让长孙参军留了下来,万一我到时间回不来,自然会由他宣布,由你四郎来接管全军,代行主帅之职的。”
李元吉叹了口气:“你是主帅,你说了算,不过,这回大帅看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呢?”
李世民正色道:“这回我可以很确定,王世充是真没有兵,如果他有大量的人马,在那片荒丘草原埋伏,我又岂能这么容易地脱困。”
李元吉的脸色一变:“那万一他真的有大批军队埋伏呢,你怎么办?”
秦琼哈哈一笑:“副帅莫急,除了觉远大师外,我们也早就奉了秦王的命令,率了一万步骑在涧南埋伏,要是王世充真的大队伏兵出击,我们也会杀出来接应大帅的。”
李世民笑道:“但你们还是没有出击的机会,秦将军,是不是有些遗憾?”
秦琼哈哈一笑,李世民看着帐内众将,平静地说道:“这说明王世充这回兵力不足,只是想抓机会伏击我一次,如果他兵力充足,就不会用这样的办法,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强渡慈涧,王世充若是今天不走,只怕就走不成了。”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在外值守的牛进达拿着一枝绑了绢帛的箭冲了进来,大声道:“大帅,沈光过来下书,约您明天与王世充隔涧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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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黎阳,开明二年,正月。 .
李世绩一脸愁容,站在黎阳城头,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全城上下的旗号,服色,已经是一变再变,从当年瓦岗军的玄色,变为关中唐军的黑色,再变成现在窦建德所部夏军的橘色盔甲,而唯一不变的,只有李世绩那炯炯有神的双眼。
长史郭孝恪,是继战死的丘孝刚之后,李世绩身边最信任的亲信了,他是中原阳翟人,少年时在乡间横行,给人视为无赖,游侠儿,天下大乱之后,他带着数百乡党投奔李密,从那时起,就给调到李世绩的身边,虽然其勇武不如郭孝恪,但智谋却比那位有勇无谋的猛将兄要好得多,也正因此,现在他成了本就足智多谋的李世绩身边的头号谋士,上次李世绩黎阳兵败之后,也正是他劝李世绩暂时向窦建德投降,以观时局变化的。
李世绩长长地叹了口气:“看起来窦建德还是不信任我们啊,不管我们如何为他效力,甚至帮他打下了李唐在河内一带的获嘉,新乡等州县,他仍然不肯把我的父亲放回来,一直留在身边当人质。只怕我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成为窦建德的心腹啊。孝恪,当初你劝我投降窦建德,看来是步臭棋了。”
郭孝恪微微一笑:“人不可能预知未来啊,当时将军兵败,李神通被俘,而将军的父亲也给窦建德俘虏,这时候就算回唐,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恐怕多半是会给唐皇作为山东之败的祸首泄愤式地处死,再说了,窦建德以前一向以礼贤下士而著称,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年多当了夏王之后膨胀得这么厉害,先后杀害了宋正本,王伏宝等亲信大将与谋臣。”
李世绩点了点头:“草莽就是草莽,起事之时可以控制自己的**,但一旦得到权势之后,那种本性仍然暴露,他绝不是天下之主,我们还是要早作打算才是。大唐现在已经和窦夏和角,李神通和同安长公主他们也已经给送了回去,我们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郭孝恪的眉头一皱,上前两步,低声道:“可是将军的父亲还在窦建德手上,这时候回去,就不怕窦建德一怒对他不利吗?”
李世绩微微一笑:“这回好机会到了,我们可以直接干掉窦建德,窦建德若是一死,那我爹自然就可以救出来啦。”
郭孝恪的脸色一变:“将军已经有了计划了?”
李世绩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大唐已经出兵攻打王世充,这黄河一带的地方势力又是持观望态度了,象尉州的时德睿,宋州的王要汉,周桥的孟海公,这些人都是犹豫不定,不知道是该投唐还是继续效忠王世充。我已经给窦建德发消息,让他趁这时候出兵,攻掠黄河南岸一带。”
郭孝恪不信地摇着头:“窦夏在这个时候不会为这点小利跟王老邪撕破脸吧,万一李唐这回灭不了王老邪,不就是跟王老邪开战了么?”
李世绩哈哈一笑:“所以说窦建德农民一个,只贪小利,不识大局,当初就是看刘武周和大唐开战,一时心痒,才占了大唐山东之地,以为自己得了个便宜,其实不过是结怨于大唐,只不过大唐一时半会儿不会跟他计较罢了,以后怎么可能不加倍报复呢?”
“这王老邪也是一样,那些地方州郡,他都没派兵过去占据,仍然让地头蛇们保留军队和统治,这种地方丢了没什么可惜,但我这次在信中说,我们可以打着出兵救王老邪的名义,先占了这些便宜再说,以后再看情况,如果王老邪战败,则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占了这些地方,打开进入中原河南的通道,如果王老邪胜了,我们也可以说这是为他镇压那些反叛,倒向李唐的地头蛇,到时候说不室王老邪还会吃个哑巴亏,允许我们占了这些州郡呢,总之,只要李唐和王老邪继续掐下去,大夏就可以不停地占便宜。”
郭孝恪笑道:“窦建德看似豪爽而内心狭隘,总改不了贪小便宜的毛病,您这么一说,他一定会听的,正好前一阵,那个魏郡贼帅李文相,起兵归附窦建德,我看他原来也是瓦岗旧部,后来跟您一起归顺李唐,然后李唐山东之败后,他也是迫于无奈归附了窦建德,但他心里应该是看不起窦建德的,要不然以他一个河北贼帅的身份,前些年不归附窦建德,却去投奔瓦岗。这个人也许我们用得上。”
李世绩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作为后招来使用,现在窦建德派了他的妻弟,那个著名的大草包曹旦,率军接管李文相部,听说也是把他们吆来喝去,如同仆役,这李文相早就不满了。这回窦建德若是同意了我的战法,我就自请为先锋,让窦建德率军后继,等他经过黎阳城时,我们就埋伏下伏兵,趁他不备,一起杀出,哼,上次打宇文化及的那些个地道,还在吧。”
郭孝恪微微一笑:“在的,藏的好好的,上次连李神通都没告诉呢。”
李世绩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好,派五百死士藏于其中,到时候窦建德来了,我引他的部队在城西扎营,中军帅帐,就在地道出口附近,这回,我看他还怎么逃过这一劫!”
一天之后,州,窦夏首都。
窦建德的手中拿着一份书信,双眼都在放光:“好,太好了,李世绩深知河南内情,有他在,作为先锋,起码河南的各州郡,我们是可以打下来的!”
裴世矩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夏王,万万不可,我们和东都王世充可是有盟约的,互不相侵,若是您这回趁火打劫,王世充又挺过李唐的这一波攻势,只怕……”
窦建德抬起了手,止住了裴世矩的话:“好了,自从魏征过来挑拨王伏宝和宋正本谋反,王世充又自己称帝之后,我们跟他的合作,就自然中止了,现在,王世充和李渊一样,都是我们乱世中的对手,孤意已决,出兵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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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矩咬了咬牙,大声道:“大王,作为您的臣子,我必须要说一句,王世充不是李渊,您跟李唐,本就是敌人,他们暂时不来打您,也不是因为岑文本来说情,而是因为他们有王世充要对付。如果他们消灭了王世充,那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大王。”
“但王世充不一样,他和大王是多年的盟友,大王起兵,登位,他也是出力颇多,这么多年来,在这乱世之中,您和他算是肝胆相照,不违誓言的一对双雄,即使到现在,王世充仍然信守了承诺,没有主动跟大王为敌,您若是在这时候落井下石,夺他的地盘,这么多年来的豪侠之名,就毁了。”
窦建德的剑眉倒竖,厉声喝道:“怎么就毁了?是他王世充先不仁在先,派他的谋士来挑拨我的部下,煽动叛乱在先。我怎么就对不起他了?”
裴世矩摇了摇头:“他最多只是让王伏宝去截杀岑文本,这不是背叛大王。”
窦建德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外臣,去煽动我的部将,杀出使我国的别国使节,都不跟我说一声,这不是煽动叛乱是什么?今天他可以让王伏宝杀岑文本,哼,明天就能来杀孤!”
裴世矩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大王跟李唐和解,又怎么会这样?萧铣怕王世充打他,所以才让岑文本过来说和唐,夏两家,大王本就不应该轻易地答应他,直接倒向李唐,要知道,夏国和华强国是一体,您这样单方面和共同的敌人言和,这不是违约是什么?”
窦建德恨恨地说道:“胡说八道,夏国跟王世充没有盟约,最多是互不侵犯,他跟李唐结仇,要拉孤垫背做什么?本身魏征跑来唆使孤夺取李唐的山东州郡,就是不怀好意,引祸于我们大夏之计。”
裴世矩摇了摇头:“乱世之中,群雄并起,合纵连横,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但不管怎么说,王世充起码没有对不起大王过,而且王世充出身不高,他虽然现在有了这样的地位,但未必是有真正的一统天下之志,终他一生,能打败李唐,收服江南已经不容易,又何必跟大王现在就翻脸呢?而且大王现在能对付的敌人还有许多,何必非要跟王世充开战?”
“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最恨的不是一直的敌人,而是背叛的朋友,如果王世充这回能打退李唐,那大王肯定就成了他最恨的敌人,到时候他甚至可能和李唐罢兵休好,联手来攻击大王,您今天最多占他几个州郡,明天可能会失掉全部。”
窦建德双眼血红,长身而起,大吼道:“裴世矩,你以为你跟王世充的关系,孤不知道吗?你这样一直为王世充说话,到底是孤的大夏臣子,还是王世充的人?如果你要一心向着王世充,孤现在就取你的命!”
裴世矩一咬牙,挺起了脖子,也跟着吼道:“我裴世矩在杨广朝的时候,拍够了马屁,说够了违心的话,将来的史书上,肯定会说我是个大大的奸臣,夏王,您救了我一命,我这条命给您拿去,也是二话没有,但是,我必须要对您说清楚利害关系,死而无憾!”
窦建德一愣,站在原地足有半晌,久久,他才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神色变得黯然起来:“这些天来,孤也一直在想,当时一怒之下,杀了王伏宝和宋正本,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当时孤恨他们背叛孤,为王世充做事,但你这么一说,他们未必就真的是背叛,也许,他们也是为了孤好。”
裴世矩勾了勾嘴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叹道:“是啊,夏王,这次的计策是李世绩出的,这人不是什么好货,他只是因为父亲给扣在你这里,才不得已归降大王,终将不为您所用,这回出的这个毒计,是想挑起大王与王世充的战争,其心可诛啊!”
窦建德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不,李世绩上次本来突了出去,他如果回唐朝完全可以,孤跟他父亲也是老交情了,他是唐将,回归李唐是本份,孤不会为这个杀他父亲的,但他还是回来了,说明他在李唐那里也不得重用,失陷黎阳,让李神通陷于孤手里,这个锅他不敢背,你要说他跟王世充有仇,想要报复,那是有可能的,但要说他对孤不忠,孤不信!”
裴世矩叹了口气:“李盖父子,本来和大王一样,都是和王世充相约起事的盟友,只是他们父子一直放不下跟王世充的恩怨,总要跟王世充作对,这么多年下来,落得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这还不是教训吗?”
“大王奋斗多年,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基业,现在坐拥河北,看两强争斗,何苦在他们胜负未分之时,要强行介入呢?”
“王世充若败亡,那李唐已成一统天下之势,反之王世充如果在中原一战消灭李唐主力,那李唐连关中也难保。”
“大王要做的,就是观察时局,保存实力,到时候联弱抗强,这种时候得到的好处,那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回报,若李唐求救则要他们的并州之地,若王世充求救则取其齐鲁,黄河南岸州郡,这才是大丈夫,真英雄光明正大所为,何苦行这趁火打劫,背盟弃义的不义之举,为天下人所耻笑呢?”
窦建德的眼中光芒闪闪,开始思考起裴世矩所说话中的得失来,裴世矩咬了咬牙:“而且,李世绩请以他的部队为先锋,要大王率兵继之,若是他起了坏心,想要袭击大王,那大王就有危险了。以臣愚见,不如暂时不动,夫人即将临盆,您可以以此为借口,推托不去,转而让您的妻弟曹旦率兵巡河,那李世绩若真有叛意,肯定会有所行动的,若没有叛意,到时候您再根据中原大战的结果,扶弱抗强,岂不是万无一失吗?”
窦建德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裴仆射,你的想法和孤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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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喃喃地说道:“不行,光靠回洛仓城还不行,玄成,我们得在南边再建一座仓城才行。”
魏征停下了手中的炭棒纪录,说道:“不是三个月前,城南二十里处的郑国仓城,就已经在建了吗?现在也快完工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郑国仓主要是收取从南阳一带过来的粮草的,也是我们万一战事不利时,需要保住的最后外部仓城,现在李世民虽然在扎营北氓山,但是他毕竟兵多,迟早会从西边的青阳宫城那里绕过来,围我们的南边。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加紧南边仓城的建设,现在还是朱桀在建这仓城吗?”
魏征点了点头:“是的,这帮家伙自从归顺以来,就一直在建这仓城,不过一直是磨洋工,本来半个月前就应该搞好的,但是现在还没有完工,实在是不能指望。”
王世充咬了咬牙:“叫朱桀马上过来,我得跟他亲自谈谈,在我这里,吃人是不可以了,但是他必须要明白,若是这回输给李唐,那大家都得完蛋!”
一个时辰后,宫城,两仪殿,一个四十多岁,干瘦干瘦,全身将袍大铠的中年人,坐在王世充的面前一个玉墩之上,此人鹰视狼顾,目中偶有凶光闪现,脸上有三道长长的刀疤,可不正是横行颖川,南阳一带,让人闻风丧胆的食人魔王朱桀吗?
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朱桀,缓缓地说道:“楚王(王世充开给朱桀的王爵),最近一向可好?朕这些天带兵跟唐军作战,来不及慰问你,实在是抱歉啊。”
朱桀连忙拱手道:“陛下操劳国事,御驾亲征,实乃古今未有之楷模,只恨臣在南边建造仓城,无法助陛下一臂之力,现在唐兵压境,臣一定率本部人马,为陛下击贼!”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楚王,现在你的首要任务,仍然是建好仓城,兵凶战危,这是洛阳,若是开城一战战败,那大华强国就有灭国之险,这点你我心照不宣,咱们都是久经沙场之人,也不必讳言,所以,决战,是我们现在所要极力避免的。”
朱桀咬了咬牙:“那陛下是要与唐军长期相持了?可这毕竟是在我国境内作战,不管胜负如何,都是对我们的巨大损失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没有办法,唐军远道而来,现在正是锐气十足之时,其锋不可当,即使要出城一战,也要等几个月以后,他们士气下降之后方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建立洛阳的体系防御,尤其是要跟东边的回洛仓城建立联系,以保证粮草不出问题,再一个,就是你这里的郑国仓了,这个仓城一旦建立,不但可以屯粮,更是扼守住通向南边襄阳的要道,我们巴蜀方向的援军,如果要来,就只有从这里过来了。”
朱桀睁大了眼睛:“您是说,蜀王李靖的大军,会过来救援东都?太好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没说他一定会来,但起码这里是我们和南阳一带的必经之路,只有守住这里,我们才可以进退有余,而且,作为仓城,相当于一个强化的军营,一城一营,作为犄角,向来是守城的制胜之道。”
朱桀点了点头:“唉,陛下,臣知道您的意思了,您是要臣尽快地修好仓城,其实,并不是臣不肯出力,实在是因为南阳一战,臣的部下也星散很多,跟着臣过来的部队,也就一万多人,而且粮草军械,一向不足,我们是军队,不是民夫,很多军士还不习惯每天挖土运石筑城,臣虽然多加催促,但仍然没有按期完工,还请陛下治罪。”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他心里雪亮,朱桀这个滑头又是在大倒苦水,实际上是想要更多的政策和条件,尤其是他几次三番地上书想要求兵,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思。王世充心中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这个魔鬼还在想着增加自己的实力,当初真不应该把修仓城的事情交给他的。
不过这时候也不可能再换将了,仓城完工在即,现在要换人把守,朱桀一无所得,直接再叛的可能都有,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此人,再图良策。
王世充点了点头,沉声道:“楚王啊,咱们名为君臣,实际上的关系呢,也是跟乱世中的盟友一般无二,自你归我大华强国以来,朕这里可是保留了你的全部军队,不仅没有调你的一个兵,反而一直是粮草,军械的供应不断,对吧。”
朱桀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几滴汗珠,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陛下对臣,天高地厚之恩,臣祸乱天下,罪大恶极,也只有陛下才肯收容微臣,还给微臣这些回报,微臣万死莫辞啊。”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楚王啊,你是误会了朕的意思了,朕是说,咱们名为君臣,但是在对李唐的这件事上,是铁杆盟友啊,朕是李唐的头号死敌,自不必说,可你这里,也是杀了李唐来招抚你的散骑常侍段确,烹而食之,这才来投奔朕的,所以,这时候你没有别的选择,落到李唐的手中,你是什么后果,不用朕多说了吧。”
朱桀的身上汗越出越多,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开始不停地擦起额上的汗水,连声道:“陛下说的是,陛下说的是,臣没有任何退路,只有跟李唐拼死一战。”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楚王明白就好,现在我军来不及集结各处兵马,朕手头的兵力,也非常紧张,要是继续给你增兵,不太现实,但楚王说的也有道理,你的部下是战士,不是民夫,用来修城,是有点大材小用了,这样吧,朕给你拨五千丁壮,都是新入城的难民,你的部下可以监督他们干活,这样总行了吧。”
朱桀大喜过望,连声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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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有一点我得提醒楚王,吃人是不容于天的重罪,过去天下大乱,生产破坏,没有粮食,偶一为之尚情有可缘,现在你归了我大华强国,不可再行此逆天之事,朕给你的五千丁壮是干活的,不是你的军粮,若是再有食人之举,那休怪朕不念旧情了!”
朱桀咽了一泡口水,连忙跪了下来:“臣指天发誓,若是再有。。。。”
王世充摆了摆手:“好了,不用跟朕来这个,朕自己都发过无数次了,都是作戏,王德仁将军会带五千丁壮随你回去的,从南阳过来的粮草,都屯于郑国仓,你用足够的米食,无需再吃人,不过,朕最后说一句,城在人在,仓城若失,嘿嘿,你也不用回来见朕了。”
半个时辰后,王世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天靠在了大椅的靠背之上,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魏征的声音轻轻的响起:“陛下,臣。。。。”
王世充摆了摆手,仍然是靠在大椅之中:“不,玄成,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用再这样君臣相称,说吧,王德仁出发了吗?”
魏征点了点头:“嗯,这回没让他带兵,而是从入城难民中挑了五千壮丁跟他去了郑国仓,他很不情愿,但只有出发了。”
王世充起了身,冷笑道:“这回也好,这两个叛贼,如何安置他们,我一向很头疼,现在把他们扔到一起,眼不见心不烦,这两个家伙都杀了李唐的重臣来投降的,跟别人作战也许会反叛,但碰到李唐,完全没有退路,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会把郑国仓给修好的。”
魏征的面色还是很凝重:“可是陛下,李唐入侵,想必萧梁也会蠢蠢欲动,是不是萧铣会趁火打劫,也从南边攻过来呢?王德仁和朱桀不会投降李唐,但是投降萧铣,不是没有可能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所以,这回我得让李靖给我把萧铣也给解决掉。”
魏征的脸色一变:“萧铣现在一定在征召兵马,这时候要消灭他,是不是有点晚了?”
王世充笑道:“我在十天之前已经秘令李靖出兵灭梁了,这会儿,只怕他新练成的蜀兵,应该也要出发了吧。”
魏征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李靖得巴蜀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就这半年,他就有办法练出几十万精兵,消灭萧铣?”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要灭萧铣,何需几十万精兵?五万足矣!”
魏征咬了咬牙:“就算五万兵马,也不是这么快能练出来的,蜀地久不经战事,民不习战,又从不设军府,以前往往是十几万人都打不过一万,甚至几千关中兵马,这回李靖打败庞玉,靠的也主要是吐蕃骑兵和宁州南蛮,蜀郡兵马,实在是指望不上啊。”
王世充笑道:“要是没这个半年内练出五万精兵的本事,他也不是李靖了。因为李靖李药师,练兵的本事甚至强过他打仗的帅才。玄成,你看好吧,现在的李靖,已经成为了秦末的韩信,他一定能带给我们惊喜的。”
江陵,梁国皇宫。
萧铣的脸上笑开了花,看着手中的军报,对着站在面前的岑文本和刘洎二人兴奋地说道:“李唐出兵了,李唐果然出兵了,哈哈哈哈,景仁,这都是你的功劳,不是你上次的出使,促成了唐国和夏国的和解,这回也不会如此啊。”
岑文本微微一笑:“其实李唐早就有所准备,即使没有臣的出使,只怕他们也会跟窦夏主动言和,所以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能迅速集结十几万的关中府兵,长驱直入中原,就连王世充,都是措手不及,无法应战呢。”
刘洎点了点头:“是啊,王世充的兵力,也都是分散在各地屯田,给这样的突袭打得措手不及呢,王世充亲率万余兵马驰援慈涧城,就是想要在这里顶住李唐的第一波攻势,为主力的集结争取时间。可是李世民还是厉害,正面打退了王世充,现在唐军已经在洛阳城外的北氓山列阵,中原的州郡,每天都有叛降李唐的,这就是给突袭的恶果啊。”
萧铣笑道:“对,咱们也要趁他病,要他命,上次咱们跟李唐说好的,要联兵攻击王世充,这回李唐出兵了,咱们也不能闲着,现在就集中各地的兵马,准备北上。”
岑文本的眉头一皱:“陛下,离秋收还有两个多月,而且中原的战事还不明朗,咱们是不是再等等?洛阳毕竟是天下第一坚城,当年杨玄感,李密这样的名将都是望城兴叹,这回王世充野战虽然不利,但毕竟是他亲自守城,李世民只怕也没这么快能打下来,咱们现在出兵,一来会误了收成,二来也会把所有的退路弄断,这时候跟王世充为敌,万一王世充打退了唐军,那接下来肯定就是收拾我们了。”
萧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只要夺了南阳盆地,那王世充想夺回来也不容易,实在不行,咱们把南阳送给李唐,让他们给咱们挡王世充,不也是挺好的吗?”
刘洎突然说道:“陛下,臣以为,西边的李靖,才是我们要全力防范的,这两个月听说他一直在成都练兵,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突然袭击我们。”
萧铣笑道:“他能安置那些蜀郡蛮夷就不错了,才半年时间,他哪有本事组建大军东下呢,有文士尧的五万精兵防着,咱们可以无忧西面的事情。现在,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如何北上的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一路小跑地奔了过来,萧铣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什么人,这么慌张,没看到朕在这里商议军事吗?”
一个穿着黄色武官朝服的中年壮汉,正是负责江陵城防守的江州总管盖彦,拿着一份塘报,失声道:“陛下,大事不好,李靖已经率战舰千艘,蜀兵五万,水陆并进,一日行军三百里,直出峡州,离江陵只有五百里了!”
萧铣惊得从御椅上蹦了起来:“我草,他是飞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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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内城,凤仪殿。
萧铣的目光呆滞,须发散乱,几根白色的发梢,在空中飘舞着,比起十几天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神彩飞扬的梁国皇帝,他几乎是一下子老了有二十岁,连脸上的皱纹,也全都出来了,一刀一刀,如同老树枯皮,让人观之色变。
岑文本的眼中也失了神彩,他和一边的刘洎都穿着皮甲,刘洎的肩上还裹着伤带,两处地方在隐隐地渗着血,那是在两个时辰前,他指挥城头的战斗时,受箭伤所导致的。
萧铣喃喃地动了动嘴唇:“一切,一切都要结束了吗?思道,为什么会这样?”
刘洎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陛下,还没有结束,请让末将再突击一次,末将一定会为您杀开一条血路,至少,至少这江陵城就算守不住,我们也可以去岭南,去交州,只要留得青山在,总有再起时!”
萧铣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不是今天我们的禁卫军出击决死突击了吗,若是连他们都打不开局面,还有什么突围的希望?”
岑文本长叹一声:“本以为蜀兵的战斗力差,不是我军的对手,今天一见,才知道,原来铁一样的军纪,可以迅速地把一支弱旅给塑成强军,那李靖率一万弓箭手亲自守在内城的广通门外,我军甫一出击,就箭如雨下,饶是如此,我们的骑兵仍然突击到了敌军面前,换了一般人,哪怕是关中军队,弓箭手遇到骑兵冲击到三十步内,也早就跑了,可是李靖的兵,居然一步不退,生生顶住了。”
萧铣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蜀兵一向胆怯懦弱,哪可能做到这一步?”
刘洎喃喃地说道:“那些蜀兵,弓箭上弦,弩矢注臂之后,就引而不发,臣亲眼看到有两个小兵想要回头,可脖子一扭,就给后面的同伴当场斩杀,然后后队同伴站到了他的位置上,这是纪律,这是非人的纪律,李靖不知道是用如何的手段,才能让蜀兵都有这种铁一样的纪律,即使面对我军步骑的突击,仍然一步不动,三十步内,万矢齐发,我军突进的五百骁骑,给射得全身矢如猬集,却没有一骑能冲入敌阵!”
岑文本长叹一声:“这是李靖的计谋了,他故意让我们的骑兵突到近处,然后万矢骑发,直撞把我们的前队骑兵尽数射倒,人马的尸体挡住了后面的兵马突击,乱成一团,而我军将士看到如此可怕的场面,也为之气夺,前队人马向后逃,后队还不知情况在继进,撞到一起,更是给其大量弓箭杀伤,这次突围,也就这样失败了。”
萧铣咬了咬牙:“李靖,李靖,你真是个魔鬼,是上天来害我大梁的魔鬼!”
刘洎大声道:“陛下,事情还没有完全绝望,虽然今天上午,我们看到了丘和,高士廉这几个反贼进到了李靖的军营里,但是其他各路援军应该还在向江陵开来,我们只要跟他们取得联系,还是可以里应外合,至少,也可以再突围一次啊!”
萧铣惨然一笑:“罢了,思道,你已经尽力了,包括之前的文将军也是尽了力了,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阻挡。城中的兵士现在之所以还在抵抗,没有直接投降敌军,是因为他们害怕破城之后会受到残酷的报复。但如果继续打下去,只会害更多的百姓,景仁,你准备一下,去李靖的军中,商议开城投降之事。”
岑文本的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洎大叫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我们这些臣子可降,可是你是天子,你没有退路的!”
萧铣的双眼通红:“这道理我当然知道,但是大梁的气数已尽,苦苦挣扎,又有何益?为我一人之命,搭上全城百姓,这又岂是人君所为?景仁,你去吧,去找李靖,告诉他,请他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不要伤害全城百姓,也不要把他们贩卖为奴隶,只有这样,我才肯降。要不然,我只有带着我的子民,战到最后,不会留给他一个完整的江陵城!”
岑文本长叹一声:“陛下,您可要想好了,我们再战,也许还有机会,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趁夜突围,毕竟我们熟悉这里的地形啊。还有外面的援军,也会加紧速度来救驾的。”
萧铣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如果他们能来,早就来了,现在都不来,不是投降了李靖,就是背叛了我,不会再有援军了,大梁国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我萧铣虽有不甘,但对得起大梁国的列祖列宗,已经尽了力,现在国破在即,只能尽量多保全子民,景仁,全靠你了!”
岑文本的眼中泪光闪闪,对着萧铣跪了下来:“陛下,臣这一去,恐怕再也不能见到陛下,只有来生再报您的大恩了,请您千万要珍重龙体啊。”
萧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岑文本站起身,狠狠心,转身就向外走去,十余名武士护着他走下了大殿,很快,偌大的宫殿中就只剩下了萧铣和刘洎二人。
萧铣看着外面狼烟四起的广场,喃喃地说道:“思道,事到如今,大势已去,你说,我十年经营,十年生战,终于建立起了大梁国,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刘洎的眼中泪光闪闪:“陛下,此生我刘洎能侍奉你,死而无憾,您放心,李靖不过是蜀王,他上面还有王世充,还有杨侗,那王世充也许会念着以前的交情,放您一回,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就不要放弃啊。”
萧铣的嘴角抽了抽:“你这倒是提醒了朕,好死不如赖活,好,很好,思道,你现在去尚书省,去整理一下大梁国的各种公文典章,准备献给李靖,这些,我想我们投降时用得着,去吧,朕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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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外城,李靖军营。
岑文本在十余名蜀兵将士的监护之下,手持节杖,身穿朝服,面不改色地步入了这座临时的军营,一边的空地上,千余具梁军将士的尸体正在被挖坑埋葬,而一边堆着的几百个首级,则是被蜀兵的将士们一个个地捧着,飞快地跑向那些纪录军功的录事参军那里,验明功劳之后,连同那些尸体一起,葬于几个已经挖好的大坑之中,受了赏的蜀军将士们一个个欢天喜地,而对面城墙上的那些江陵军民,看到家人的尸体,一个个撕心裂肺,号啕大哭,人间的喜怒悲欢,竟然是隔了一道城墙,如此鲜明,即使是岑文本看到,也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可是岑文本仍然只是稍稍地放缓了一下脚步,然后又加快几步,继续向前,当他直入李靖的帅帐之中时,看到满帐的将校分列两边,就连雷世猛,杨道生,丘和等人也都在这里,看到岑文本时,脸色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岑文本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端坐在帅案之后的李靖,说道:“梁国使臣,中书侍郎岑文本,见过李大将军。”
李靖微微一笑:“岑先生,早就听说你的才华绝世,巧舌如簧,说得连李唐和窦夏都能冰释前嫌,怎么,这回还想故伎重演,再次用三寸不烂之舌,劝我军网开一面吗?”
岑文本叹了口气:“当看到雷将军,杨将军和丘总管他们也在您这里时,我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李大将军,对你,我现在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想不到你不仅打仗厉害,骗人的诈术,也是如此了得。竟然可以让我军各路的援军大将,纷纷以为江陵城破,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靖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诈术,我确实是放了一些缴获的梁军战船东下,唬得各路援军不敢轻进,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在战场上取胜,又迅速地攻破了江陵外城,这些援军才会以为江陵已破,向我军投降,就算他们知道实情,肯打下去,我也有充分的把握战胜他们。雷将军,杨将军,丘总管,你们说呢?”
三将全都汗流颊背,齐声道:“蜀王神威,我等何敢撄其锋!”
李靖点了点头,看向了岑文本,说道:“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江陵内外援绝,已是孤城一座,不可能再守下去了,今天你们突围已经消耗了最后的精锐,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才没有乘胜追击,打进江陵。就是给你们一个体面投降的机会,岑先生,我知道你能言善辩,别的不用多说了,要么投降,要么死亡,你来选择吧。”
岑文本咬了咬牙:“我家陛下有言,说是你们蜀军远道而来,就算攻克了江陵,也无法统治,蜀兵思乡,而将军可以用严格的军法管他们一时,却管不了破城之后的事,我们荆州人心向着大梁,就算你这回突袭得手,也镇不住荆州各地,到时候反叛四起,只怕也非将军所愿吧。”
李靖微微一笑:“所以呢,所以你就建议我退兵,继续保留萧铣的皇位?”
岑文本正色道:“我家陛下自问没有对不起将军,或者是对不起王公的地方,为什么你们要来攻打我们呢?当初大家联手起兵,相约盟好,现在各帝一方,又何必相攻相杀?如果将军愿意退兵,我大梁愿意以太子为人质,并送军粮二百万石,以作军需,此外,江陵城中的所有库存绢帛,我们也愿意交出,以酬将士,只希望将军能保我大梁一次。”
李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要的这些,我现在全都是唾手可得,又何必要你们给我呢?至于荆州各地的百姓,我会好好安抚,这江陵城我都没有破城之后纵兵劫掠,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乱世之中,百姓只要能求一个安稳,就能安心,不象你们这些梁国遗老遗少们,还心向萧梁。岑先生,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们是开城呢,还是等着我打进去?”
岑文本的嘴唇在轻轻地哆嗦着,他的眼中光芒闪闪,握着使节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厉声道:“是,还是否!”
岑文本给这一声惊雷似地暴喝吓得退了半步,终于,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说道:“陛下愿降!”
一个时辰之后,江陵,宫城,凤仪殿外。
广场之上,已经遍布了李靖的蜀军将士,李靖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已经只剩一人的萧铣,这会儿他穿着龙袍,坐在一堆浇满了油的柴火之中,而四周则堆满了足有几万册的竹简与藏书。
刘洎的哭声在广场上回荡着:“陛下,陛下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李大将军同意了,能放过您一命,您可不要想不开啊!”
萧铣的怀里抱着玉玺,大笑道:“哈哈哈哈,我萧铣就是死,也不会向王世充屈服的,我们梁国只有断头天子,没有投降的君王,思道,景仁,你们已经为了大梁尽力了,朕不怪你们,留得一命,也算朕最后对你们的回报吧!”
刘洎和岑文本二人已经哭得瘫到了地上,二人极力地想要冲进大殿,却被李靖的几个部下拉住,连拖带抬地运了下去,很快,他们的哭声就听不到了。
李靖叹了口气:“萧铣,陛下会饶你一命的,你这又是何苦,再说,这些藏书,都是来之不易的史书典籍孤本,很多都是先秦甚至是上古竹简,你就算自己要死,也别这样祸害天下吧。”
萧铣猛地一下弹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吼道:“我萧铣永远不会在王世充的阶下当他的囚徒,要么王,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这些藏书是我多年收集的,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得陪我。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火石,一擦之下,火苗腾起,往柴堆上一扔,整个大殿顿时就淹没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中,而萧铣的身影,伴随着他的狂笑之声在火风之中回荡着:“若我的国家毁灭,一切都要为我陪葬!”
李靖的嘴角勾了勾,长叹一声:“作孽的疯子啊。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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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洛阳,太尉府。
自从唐军围城之后,王世充就从宫城里搬了出来,成天一身戎装,坐镇此处,而有关军机的一切要务,也是在这里处理,今天,往常热闹而繁忙的殿中,只剩下了六七名精干的将校,身着皮甲的魏征在这些如狼似虎的猛汉们面前,显得比平常更加干瘦了。
王世充的目光从一张张遍是横肉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各位,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这回我们接到了可靠的消息,李世民会亲自带少量的骑兵侦察青阳宫,我们的目标,就是李世民一人,上次在慈涧的时候差了那么一点,这回,绝不能再失手了!”
“不过,听说李世民这回也为了防身,带上了尉迟恭,秦琼,罗士信,李道玄,柴绍,翟长孙,觉远和尚等一流武将防身,我需要你们一对一地解决掉这些人,至少,不能让这些人添乱,象上次尉迟恭那样救援李世民,等到最后,才是派出王牌战将,一举击杀李世民!”
单雄信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这回请再让我对付李世民,我绝对会小心了,请让我一洗前耻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雄信,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闪电乌龙驹上次那么一撞之后,也扭到了腿,速度上没完全恢复过来,若不是你一再地请战,这回我都不准备让你参与这次行动,直取李世民之事,关键我们和李唐的战争直接胜负,你万万不可勉强。这回你只要能对付柴绍即可。”
单雄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退了下来。剃了个光头的费青奴(上次王世充中毒时费青奴向上天神佛发过誓,若王世充能活过来则剃光头作为回报)哈哈一笑,声音如同打雷一般:“陛下,该轮到我了吧,我老费的大斧头,已经饥---渴难耐啦,李世民那小身板儿,我就这么一抡,他就成两半啦!”
王世充笑道:“李世民那匹紫毛马,连闪电乌龙驹都追不上,你的那赤火骝,高大健壮,跟你费将军人一样,适合力战,短于速度,李世民我是不能交给你的,不过,听说他这回会带上罗士信,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缠住罗士信,起码,不能让他去救李世民,明白吗?”
费青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嘟囔道:“怎么是罗士信啊,没劲。”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没劲是吧,好,外面还有起码三十个猛将在等着执行这次的任务,我也正好换人。来人啊,去叫。。。。”
费青奴一下子急了眼,蹿到了王世充的御案前,两只蒲扇般的大手连挥:“不不不不,陛下,有劲,太有劲了,我正好可以找罗士信报仇,就他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费青奴退了下去,
王世充的目光扫向了王仁则,沉声道:“仁则,上次你进攻少林寺的时候,和觉远和尚大战几百回合,不分胜负,对他,你是最熟悉的,这回若是让你再战,你能不能取胜?”
王仁则咬牙切齿地说道:“上次若不是陛下临时下令撤兵,侄儿早就火烧掉少林寺了,也不至于让李世民在慈涧被这帮秃驴所救,这回侄儿愿立军令状,若是再让觉远搅局,提头来见!”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刘黑闼:“黑子,你一直说朕没给你立功的机会,这回朕就给你个机会,翟长孙你怕不怕?”
刘黑闼笑道:“人道那翟长孙是陇右第一勇士,西秦头号悍将,可在我老刘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陛下,只要你信得过我黑子,别的海口不敢夸,起码跟翟长孙打个三五百合,不至于让他有时间去帮李世民,还是做得到的。”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知道黑子是从来不会让朕失望的,好,翟长孙就交给你了。”
王世充的目光继续扫过剩下的人的脸上,一个肌肉发达,几乎要把铠甲撑爆的八尺猛汉,这会儿正焦急地看着王世充,王世充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下来,笑道:“刘将军,你可知为何外面那么多猛将,甚至一直跟着朕的杨公卿,郭士衡等,朕都没有召进来,而是让你参与这次行动呢?”
这个猛汉名叫刘师立,中原宋城人,是上次王世充开太尉府时征求武勇过人之人时排名第一的,他看着费青奴,相视大笑道:“因为,费将军的拳脚和弓马,让我刘师立有足够的自信站在这里!”
费青奴笑道:“陛下,师子(这两人惺惺相惜,已经互相叫起外号来了)没吹牛,上次比试,老费我惨遭他的毒手,他也饱尝了我的老拳,那是真打,俺可没有留半点情啊。”
王世充笑道:“我当时一直在看的,论武艺,刘将军确实过人,不在费将军之下,只是。。。。”
说到这里,王世充故意收住了嘴,刘师立的心中一急,说道:“陛下,末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您放心呢?”
王世充叹道:“刘将军还没有真正地独自领过兵,只怕你留不住要打的对手啊,毕竟费将军会停下来跟你打,但李唐的将领们想的是援救李世民,不会留下来跟你打啊。:
刘师立哈哈一笑:“陛下放心,末将有宝马火焰驹,日行八百里,到时候您让我打谁,我就缠着他打,不管别人,任他有三头六臂,除非从末将的尸体上跨过去,不然绝不会让他救到李世民!“
王世充哈哈一笑:“好,要的就是股子气势,李道玄交给你了!”
刘师立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怎么是这小子?不是秦琼或者尉迟恭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道玄打仗酷似李世民,别看他年轻,但弓马绝世,只要有他在李世民身边,我们要击杀李世民就会费极大的功夫,刘将军,你的马快,就算追不上李世民,也要留下李道玄,明白吗?”
刘师立点了点头,沉声道:“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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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领到军令的,只剩下来整,沈光和杨玄感三人了,两人站在那里看似无语,但是眼中却都流露出了渴望,毕竟李唐那边,也只剩下了李世民,尉迟恭和秦琼这三位绝世高手,击杀李世民的最后一击,会落在谁的身上呢?所有人的目光,盯向了王世充手中的将令,屏住了呼吸,太尉府中,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的心跳声,还是清晰可闻。
王世充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这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三大王牌了,而让谁来对付对面的谁,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毕竟敌我双方都已经是最强战将,选错一个,可能全满盘皆输!
王世充的目光最后停留到了来整的脸上:“六郎,秦琼就交给你了。”
来整的脸上显然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无疑,他是想去击杀李世民的,但如果是对付秦琼,显然没了这个机会,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陛下,您是不相信我能杀了李世民吗?”
王世充笑道:“六郎,别这样,你连高句丽第一勇士高建都能斩杀,李世民当然可以杀得掉。只不过,李世民的身边两员大将,秦琼和尉迟恭都是绝世的猛将,就象你当年杀高建的时候,也需要青奴在一边相助,这回我综合考虑,秦琼的性情严整,护卫李密那次就可以看出,有勇有猛,非但武艺过人,还会使计,所以,我也需要智勇双全的大将来对付他,六郎,这个大将,舍你其谁?”
来整的眉头舒缓了开来,笑道:“听陛下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好受多了,好,秦琼是吧,就算我杀不了他,也绝不会让他分身去救李世民。”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向了最后剩下的二位猛将,杨玄感的眼中冷芒时时闪现,却是一言不发,而沈光则已经不自觉地抿上了嘴唇,手也握成了拳头,在轻轻地发抖,显然,最激动人心的时候就要到来啦。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看向了沈光,说道:“总持,按理说,我应该把李世民交给你,因为谁都知道,你沈光沈总持,戏马为天下之最,能追上李世民的,看起来也只有你的朱龙宝马了。”
沈光笑道:“正是,别的不说,上次的那匹李世民的紫毛战马,确实是不世出的神骏,但是在我看来,仍然是能追得上的,陛下,这回把李世民交给我,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世充微微一笑:“总持啊,这回你要对付的,不是李世民,而是尉迟恭!”
沈光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脱口而出:“什么,不是李世民?!”
王世充正色点头道:“不错,总持啊,李世民本人的武功不是最强,如果说近战的话,跟尉迟恭不好比,但他马快弓强,不会给人近身的机会,你的朱龙宝马虽然快,但是到时候李世民身边若是有尉迟恭,他一定会直取你,要拦下对李世民威胁最大的你,到时候,你也追不上李世民的,如果你一旦分了心,又想着要追杀李世民,又要跟尉迟恭这个超级猛将对阵,就会有很大的危险!”
沈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尉迟恭确实厉害,上次雄信就是给这个突然杀出的大老黑打落马下,几乎没命,我也一直在想,如果那次换了是我,只怕也难逃那闪电一击。”
王世充笑道:“总持能想明白这点就好,世人皆知你沈光是我这里数一数二的猛将,而朱龙宝马则是天下顶级的好马,如果李世民身边只剩下尉迟恭的话,这个猛将一定是直扑你而来,你必须全力以赴,心无旁鹜,才能跟他一战。”
单雄信哈哈一笑:“总持,你还不高兴啊,上次我就是给这个大老黑挑落马下的,要不是我的伤还没完全好,这回哪会给你这个机会,肯定是自己要去报仇了啊。”
沈光点了点头,正色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全力对付尉迟恭了,不过,陛下,这么说来,是不是要由杨元帅独自追杀李世民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杨玄感,说道:“妙才,你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杨玄感面无表情地说道:“总持,你对我击杀李世民这点,还有什么疑问吗?也许我杨玄感离开战场已经有很多年了,但是自信还能杀得了李世民。”
沈光微微一笑:“杨元帅请不要误会,你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猛将,谁也不会怀疑你的实力,就是这次,你多年隐姓埋名后的重新出场,一出手就击杀了宇文成都这样的猛将,再次证明了你的实力,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对你都有足够的尊敬,绝不会怀疑你杀不了李世民的。只是。。。。”
杨玄感笑道:“只是你怕我已经上了年纪,体力上不如年轻人了吗?”
沈光摇了摇头:“不,也不是体力,我们都是武将,知道高手对决,就是这一两下的事情,要不了这么多,但李世民的那匹紫色的宝马,实在是太厉害,杨将军您的坐骑原来是天下无双的黑云宝马,但是早在您起兵的时候,这匹马就战死了,现在您的坐骑,只怕跟不上李世民的速度,他要是一味地逃命,您就是再高的武艺,追不上也是白搭啊。”
杨玄感哈哈一笑,看向了王世充:“陛下,你看,沈将军和当时您的忧虑是一样啊,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沈光的脸色一变:“难道陛下早就想到这点了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当然,这回是要击杀,而不是打败李世民,所以,我要挑选最精锐的士兵,最优秀的将领,自然,还要有最好的宝马,以免功亏一篑,李唐那里,也一定会用最好的将军拼死保护李世民突围的,所以,击杀李世民的大将,必须要万无一失,除了武艺过人外,还要有最好的宝马。”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的座骑天河马,乃是吐谷浑的极品宝马,日行千里,绝不在沈将军你的朱龙宝马之下,这回,为了胜利,我把天河马送给杨元帅,妙才,我就希望你能骑着天河宝马,取下李世民的首级,不要让我失望。”
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我还活着,李世民就必须死,若不提他的首级,我就取我的首级来见您!”
王世充哈哈一笑,看着杨玄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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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双眼圆睁,只见一边的烟尘之中,杀出了一彪人马,为首一人,盔明甲亮,这一路的狂奔已经抖掉了他满身的泥土,手中寒骨白,胯下闪电乌龙驹,可不正是赤发灵官单雄信?
柴绍咬了咬牙,放弃了正准备冲击的打算,挥起大斧,迎着单雄信就冲了上去,而李秀宁高呼一声“夫君”,弯弓搭箭,对着单雄信的脑袋就是一箭。
单雄信早有准备,一个蹬里藏身,直接伏到了鞍上,只听“嗖”地一声,这一箭从他的头顶飞过,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名随从骑士中箭落马,而单雄信哈哈一笑,挺身而起,对着冲上前来的柴绍,就是一刺。
柴绍本来这一下斧头已经举过头顶,就是要凌空一劈,他们夫妇合作多年,早已经默契,李秀宁一箭压制对手,降敌速度,而柴绍则趁势上前一大斧,靠了这一招,不知道有多少英雄悍将死在他们夫妇的手下。
可是没有料到单雄信的速度和应变如此之快,一低头就闪过了这一箭,而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地放慢,寒骨白带着巨大的呼啸之声,一槊击出,柴绍慌忙放下大斧,横着一格,只听“当”地一声,火花四溅,这一槊正好击中斧面,柴绍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从斧身传来,虎口一痛,几乎这把宣花大斧把持不住,堪堪要飞出马鞍。
当柴绍好不容易双足一勾,紧紧勾住马蹬的时候,单雄信的这一槊已经冲过了他的身子,两马交错而过,单雄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槊柄倒转,轻轻地向着柴绍的腿上一划,柴绍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腿上传来,就象给蚊子叮了一口,再一看,腿上的护甲已经粉碎,而一道八寸长,半分深的口子,裂在了他的大腿上,而单雄信的那柄寒骨白,柄端的倒刺之上,一抹血光正在微微地泛着红。
原来这寒骨白的末端也装了一根三寸长的倒刺,专门用于近战时倒转这一下反突,柴绍防得了正面槊尖的突刺,却终没有防得下这槊柄的刺击,一划之下,已经腿部受了伤,若不是护甲精良,只怕这会儿右大腿已经不保了。
柴绍的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腿部的力量在迅速地失去,那是鲜血在汹涌地外喷,只这一瞬间,两边的骑兵已经正面撞上了,顿时一阵人仰马翻,柴绍根本来不及包扎,前方就有三名华强军骑士冲了上来,他没办法顾及腿上的伤势,只能继续挥着大斧,与之搏斗,只七八个回合的功夫,半条腿就已经是鲜血淋漓,受了这腿伤的影响,他也是险象环生,面对三名骑士的槊刺棍击,连连后退。
单雄信哈哈一笑,把寒骨白往武器架上一挂,在他一回头的功夫,已经看到了柴绍的整个后背大开,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对于一个高手来说,这是致命的,他一手抄起大弓,用脚蹬开弓背,顺手抓起一根长杆狼牙箭搭上弓弦,左手猛地一勒马缰,就要向柴绍的后背瞄准。
一声娇叱声响起:“贼子休伤我夫!”单雄信的心中一凛,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员人马皆白的女将,手持镔铁雪花双刀,当先杀到,双刀滚滚,如同霜雪飞舞,带起凛然寒气,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就从二十步外冲到五步之内,对着单雄信的腰就要砍来,可不正是李秀宁救夫心切,双刀直入!
单雄信极速地作出了反应,勾着弓背的右脚猛地向上一抬,对着李秀宁的面门就是一箭,这一下他匆忙击发,来不及完全发力,本来如满月的弓,因为这一抬脚,受了影响,只拉到五成左右,击出的这一箭,也完全没有五石三斗强弓本来的威力,饶是如此,在这相隔几步的距离,仍然足以致命。
李秀宁的脑袋猛地一扭,这一箭剧烈的罡风,带走了她的头盔,一头乌瀑般的秀发,顿时垂下,随着这烈烈长风,漫天飞舞,即使是在这战场之上,这一幕也是美到了极处,甚至连相距几步,正在厮杀的两军骑兵们,也一下子看呆了,忘了手中兵器的挥舞。
当李秀宁的脸再度转过来时,只见她银牙紧咬,那枚长杆狼牙箭,被她编贝般的玉齿,紧紧地咬在嘴里,这一下险之又险,距离太近,她无法回避,匆忙之间,本能地一咬,却是生生地咬住了这一箭的箭杆,幸亏单雄信也是匆忙击发,失了力量,不然只怕李秀宁这一口玉齿,也要被这一箭带飞几颗,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就连单雄信,也没有想到李秀宁居然能这样完全地化解这一箭,等他反应过来时,李秀宁已经冲到了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他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一踢,脚上勾着的大弓向着李秀宁甩去,只听李秀宁一声暴喝,双刀一挥,这枚五石三斗的铁黎木大弓,在空中生生地给砍成了三段,跟着李秀宁嘴里的那柄长箭,一起落下。
大弓与长箭还没有落地的时候,李秀宁的刀已经砍向了单雄信的胸腹,单雄信一脚踢出大弓之时,顺手也抄起了马鞍上的一柄手戟,匆忙往上一格,只听“叮叮”几声,手戟和双刀在空中连击几次,擦出片片火花,两马交错而过,而李秀宁的左手长刀向后荡起,顺势右手长刀的刀背向后一抡,单雄信在马上的身体已经扭得跟麻花一样,再无机动的空间,这一下只觉得后心一痛,“叭”地一声,刀背狠狠地砸在了后心的护甲之上,他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一张嘴,“哇”地一声,就是一口鲜血吐出。
单雄信身经百战,刚才这一下因为上次右腿受伤,匆忙间无法发全力,受了这一刀击后,周身力气运转不灵,一口气也接不上来了,哪还顾得上再战李秀宁或者是追杀柴绍,连忙伏于马背之上,向着一边逃去,而缠斗柴绍的那几名亲卫一看单雄信受伤遁走,哪还顾得上追杀柴绍,纷纷拨马而走,护着落荒而逃的单雄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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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水,东岸,小高坡。
王世充仍然浑身上下尽是泥垢,看着就象一个兵马俑,他的面带微笑,目光却是落在了前方的战场之上,远远地看去,李秀宁已经驰到了柴绍的身边,跳下马,撕下了裙摆的一角,正在给柴绍裹伤,而二十余名忠诚的护卫,则是紧紧地在四周围成了人墙,掩护着李秀宁和柴绍二人。
王世充的马鞭一指柴李夫妇,笑道:“妙才,你当年的眼光可真不错啊,要是我是你,一定不会放弃这样的好姑娘,只可惜,便宜了柴绍啊。”
一边的杨玄感面无表情,他左脸的那些蜂窝状的伤疤,随着脸部肌肉的抽动,稍稍晃了晃:“是我对不起秀宁。不,应该说是这无奈的事情,也是我们作为世家儿女的宿命吧。她能有今天的归宿,是件好事。柴绍这小子好运气,也是个好男人,我为他们感觉到高兴。”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可是现在,他们是我们的死敌,妙才,你会手下留情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密弟死在李唐手上,也许我会留情,可是现在,没有机会了。今天我必取李世民的首级,只希望她,不要出手添乱吧。”
王世充看了一眼逃向一边的单雄信,这时候已经又是换甲又是吃药的,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过来,正重新集结起几百名骑兵,再次向柴绍夫妇的方向杀了过去,他的眼中碧芒一闪:“雄信能挡住这两个人,我们不能给带乱了节奏,仁则,给我上,直冲李世民的阵型。”
一边的王仁则哈哈一笑,抄起双手大刀,一拍黄骠风云驹,直接冲着李世民的骑阵就杀了过去,在他的身后,五百精骑,奔腾如虎风烟举,瞬间就冲过了谷水,直向正在退后的李世民杀去。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该死,还真是阴魂不散,王仁则这小子,谁可以敌?”
青布包头,一身玄甲,提着一根镔铁熟铜棍的觉远和尚大声道:“秦王殿下,贫僧与此贼有不共戴天之仇,上回此贼火烧少林寺,我千年古刹,几乎毁于一旦,贫僧的上百师兄弟都死于非命,今天,贫僧想请得将令,为死难的同门报仇。”
李世民点了点头:“有牢大师了,还请千万当心。”
觉远一声长啸,镔铁熟铜棍在头上转了个大圈,数十名跟他一样青巾包头,玄甲护身的少林武僧,骑着战马,向着王仁则就冲了过去。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这帮子秃驴,不就因为我当年在江南砍了个佛头么,至于这么恨我?罢了,今天就统统送他们上西天好了。不过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李世民,仁则那里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战斗,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么拖着,师立,该你冲了。”
刘师立大声应诺道:“遵命!”他一挥手中的金顶紫阳槊,四百余骑,紧随其后,穿过混战在一起的两个战团的间隙,对着已经奔出去三百多步的李世民骑阵,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大吼道:“李世民小儿,快快前来受死!”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哪来的蛮子,我怎么不认识?”
李世民身边的李道玄哈哈一笑:“叔,管他是什么人,小侄这就把此人擒来,您快走,我来断后!”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此人看起来武艺高强,贤侄千万小心。”
李道玄笑着拉下了鬼面具,沉声道:“叔放心,这些个中原武夫,哪是我关陇男儿的对手,弟兄们,跟我冲。”
随着李道玄的一马当先,二百多李世民的亲卫部曲,一边大吼“额滴神啊”,一边跟着李道玄冲阵而出,两边的骑士全力奔驰的速度,带起冲天烟尘,弓箭在空中对射不绝于耳,很快,李道玄和刘师立的身上都已经给射中了三四箭,可二人都跟没事人一样,一边策马大呼,一边手中的大弓从不歇火,一边奔驰,一边左右开弓,几乎每射一箭,对面都有一人惨叫着落马。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玄就是太喜欢学我了,总有一天,他这样会吃大亏。”
翟长孙的眉头一皱,上前轻声道:“秦王,贼人看起来是有备而来,就是冲着你来的,要不要?”
李世民哈哈一笑:“我李世民就在这里,等他有本事来取我性命,翟将军,如果我有天命,自然王者不死,如果天命不在我,那今天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你看此处青山绿水,岂不是最好的埋骨所在?”
翟长孙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喝道:“秦王,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子英雄气,只要有我,断不教贼人碰你分毫。”
一阵紧密的鼓角之声响起,一边的林子里冲出了六七百骑,当先一人,黄甲长刀,面如锅底,虬髯如刺,可不正是华强军大将刘黑闼?
翟长孙双眼圆睁,跃马舞刀,直冲刘黑闼而去,而身后的三百余名玄甲骑兵,紧随其后,他一边奔,一边大吼道:“秦王,形势微急,不管天命与否,先冲出去再说,别管我们。”
李世民举目四顾,只见这青阳宫一带,已经是烟尘漫天,号角之声响成一片,无论是对面的谷水,还是这一边的密林中,都是马蹄声如雷,也不知道有多少骑兵在来回奔突,而杀成一片的众多战团里,则是惨叫声与马嘶声响成一片,偶然还会传出那种大将单挑时兵刃连续敲击,伴随着如雷般暴喝的响声。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了身边的一百余骑,这时候,只有罗士信,秦琼和尉迟敬德,还跟在他的身边,他的嘴边勾起一丝笑容:“王老邪今天还真的是布下重重杀阵,尽调精兵悍将来攻我们,你们怕不怕?”
罗士信哈哈一笑:“能跟秦王这样于万军丛中杀他个天翻地覆,虽死无憾!”
费青奴的大吼声从一边的烟尘中响起:“休要走了李世民,拿命来。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罗士信的眼中冷芒一闪:“又是这绿脸鬼,今天也该和他了断恩怨了,秦王,你快向北撤,冲过那条桥,就能迎上我们的大部队了,这里有我在!”
李世民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罗,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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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视线一阵模糊,随着落马的这一下,他的头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脑子变得眩晕起来,恍然间,一匹纯白色的天马,大步流星向自己赶来,马上一员半边脸尽是伤痕,看之半人半鬼的骑士,手持一把丈八霸王槊,直取自己,而他的声音如雷贯耳:“李世民,杨玄感特来取你性命!”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他喃喃地自语道:“难道,难道这回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天帝啊,我终究不是真正的王者。”
本来李世民还存了点挣扎逃跑甚至反击的心思,但是一看对面这马匹冲刺的速度,还有杨玄感那镇定而锋利的长槊,他就放弃了任何反抗的打算,钢槊一扔,闭上了眼睛,直接等着命运的裁决。
一声马匹的长嘶,伴随着李秀宁银铃般的叫声响起:“杨大哥,别杀我弟弟!”
杨玄感的瞳孔猛地一收缩,天河宝马就在李世民的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猛地停住,扬起的灰尘糊得李世民一张脸上到处都是,只有两只眼睛还算黑白分明,鼻孔和嘴角边流出的血,被这些尘灰凝固在了一起,凝为血涸,挂在他的脸上,而杨玄感那柄明晃晃的长槊,槊尖离李世民的鼻尖,已经不足两尺,只要轻轻一递,就能把他刺个通透。
杨玄感这样收住了这雷霆一刺,他的武器勾上,六石铁胎大弓的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刚才一箭射倒李世民,只有这样的六石超强弓才能做到,李世民吃力地撑起了身子,仍然坐在地上,一手扶着自己肩头的中箭之处,咬牙道:“你就是天下无敌的杨玄感?”
杨玄感没有理会地上的李世民,他扭头看向了河岸的对面,只见李秀宁的一头秀发散乱,在空中飞舞着,身上几处的伤口正在向外渗血,而那匹雪山狮子骢,看到了杨玄感,却是不停地摇头晃脑,出口粗气,象是见到了一个老友似的,杨玄感的眼眶一热,轻声道:“是我,秀。。。。平阳公主。”
李秀宁的眼中珠泪滚滚:“这些年来,我每天都为你的灵魂祈祷,杨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可是我仍然要求你一次,求求你放过我的弟弟。我这条命,可以随时给你,只求你饶我弟弟一次,行吗?”
杨玄感长叹一声:“平阳公主,现在我是华强国大将,必须忠于我的陛下,而你弟弟,是唐军的统帅,两国是死仇,必须分出胜负,我不能背叛我的君王,对不起,你的要求,我无法接受。”
长孙无忌的声音,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边的树林间响起:“杨将军,你为什么要效忠王世充呢,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一辈子的悲惨命运,都是他害的吗?”
随着长孙无忌的这些话,从树林中冲出了数不清的步骑,长孙无忌一马当先,后面李世绩,屈突通,程知节,盛彦师等将领,纷纷策马而出,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密集的步骑。
杨玄感哈哈一笑:“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我要取李世民的性命,只要两尺就行,看是你们的人多还是我的槊快!”他说着,眼中杀机一现,就要刺击。
长孙无忌连忙大叫道:“杨将军且慢,我有一言,你听完后再决定不迟,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铸成大错啊!”
杨玄感的这一槊停在了空中,他冷冷地说道:“有话就说,不过不要幻想说服我,我给平阳公主一个面子,权当让你们交代遗言。”
李世民突然说道:“杨玄感,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两国交兵,战场上打生打死,都是常事,但你说杀我是为了你的密弟报仇,什么意思?”
杨玄感冷笑道:“什么意思?我家兄弟兵败投奔你们唐朝,为你们招纳关东州郡,不可谓无功,你们却是心怀歹毒,故意让他当光禄卿,负责朝会的饮食,难道不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吗?”
李世民冷冷地说道:“光禄卿也是九卿,李密曾是中原霸主,又带兵来投,来了后就离间挑拨我大唐君臣关系,我大唐对他可谓仁致义尽,他说要去关东州郡招降旧部,我们也给他加官拜爵,放他出关,哪里对不起他了?”
杨玄感双眼圆睁:“你们设下伏兵,路上攻杀我密弟,这还叫对得起他?”
李世民哈哈一笑:“李密叛唐,袭我桃林塞,杀我县令,然后公然举起反旗,我们平叛,有什么问题吗?”
杨玄感冷笑道:“对,你们平你们的叛,没问题,但密弟是我兄弟,当年结义之时,我们有过盟誓,谁要杀我兄弟,必要为其报仇,不管是天皇老子,都一样!所以我现在为兄弟报仇,李世民,你是李渊的儿子,我杀你就是为密弟报仇,以后还会杀你的老子,你先走一步,就在地府门口等你全家吧!”
李世民突然仰天长笑:“可叹杨玄感,徒有霸王之勇,却是冲动无脑子,连你真正的仇人,连杀李密的真正凶手,你都不知道!”
杨玄感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扭头看向了盛彦师,大声道:“盛将军,你说呢?”
盛彦师的额头汗水涔涔,一边的长孙无忌冷冷地说道:“盛将军,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怎么保下来的。”
盛彦师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李密不是我们唐军所击杀,是王世充亲自带人杀的。杨玄感,你找错仇家了!”
杨玄感的脸色大变:“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彦师大声道:“杨玄感,你那个聪明绝顶的兄弟,又怎么可能死在我这种人的手上?他明明声称要出潼关去投奔张善相,却是暗出熊耳山小道,我的城中兵马不过千余,又怎么可能想到去熊耳山设伏杀他呢?”
杨玄感的手开始发抖,不停地摇着头:“难道,难道真的是行满做的吗?”
李世民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声道:“你不信的话,就当面去问他好了,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是不是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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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杨玄感远去的背影,李世民面色阴沉,长孙无忌骑到了他的身边,连忙道:“世民,太危险了,这回要不是我。。。。”
李世民一挥手,阻止了长孙无忌说下去,他一咬牙,一把拔出箭头,一股鲜血从伤口直喷而出,而那三棱箭尖上,则带下一块指甲大小的肉块。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跳下马来,扯下了裙甲那里一块布,就要为李世民裹伤,李世民却是拿过长孙无忌马鞍上的箭囊,直接跃身上马,抄起奔雷大弓,大声道:“众儿郎,随我杀回去,活捉王老邪!”
长孙无忌一把抓住了李世民的马缰,急道:“世民,别这样,你受了伤,还是。。。。”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辅机,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今天的一切证明了我的设想,既然我没死,那王世充就必须死。现在援兵来了,还等什么,众儿郎,随我冲啊,目标就是王世充的首级!”
唐军将士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之声,万余骑兵跟着李世民,开始潮水般地向着还在河岸一侧混战的两军骑兵冲去。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身边的骑士们全都捶胸顿足,叹息不已,远处的杨玄感持着长槊,单人独骑,直接向着这里冲来,路上的几名华强军的骑将想要拦住他,可是他理都不理,直接飞骑过河,冲向了王世充的面前。
王世充叹了口气,对着跟在身边的王玄应说道:“传令,全军放弃与敌接触,撤回洛阳城。”
王玄应睁大了眼睛:“父皇,你这是?”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世民这次没杀掉,下次再找机会,他的援军来了,再硬打下去,我们会吃大亏,快撤。”
王玄应勾了勾嘴角,看着从远处狂奔而来的杨玄感,说道:“师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刺李世民于马下,却不。。。。”
王世充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怕不完全是那李秀宁的原因,怪我当时留了个隐患,所有人不要拦杨将军,有天大的事,回城再说。”说着,他摇了摇头,拨转马头,向着已经放下吊桥的洛阳西城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洛阳城头,王世充换了一身干净的铠甲,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下的城门处,出击的大将们一个个心有不甘地带着各自的部曲骑卫们撤回,远处的战场上,李唐军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敌军首级与战死者的衣甲,一边的魏征在读着手中的一卷绢帛:“此役,我军斩首四百七十一级,战死六百四十三人,负伤三百二十七人,俘虏敌军骠骑将军王怀文,李公辅,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甲叶响动的声音从城楼下传来,杨玄感的眼中杀气腾腾,抱着头盔,直接冲了上来,站在一边的来整勾了勾嘴角,上前伸手欲拦:“杨元帅,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杨玄感二话不说,一把推出,来整那强壮的身躯向边上就给推出了六七步,直接撞上了城墙,他的脸色一变,突然大声道:“保护陛下!”
一边的费青奴和沈光也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杨玄感这时候的脸上,遍是杀气,刚才在城外的时候,他就揪着王仁则问了半天,然后就是这样怒气冲冲地冲了上来,两人一下子挡在了王世充的身前,佩剑半出鞘,四只眼睛中神光闪闪:“老杨,站住,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杨玄感的双眼通红,大吼道:“让开,谁也别拦着我!”说着,他直接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闪闪,剑光一下子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好了,全都退下,朕有话要跟杨元帅说。”
王玄应马上叫了起来:“不,父皇,千万不能这样,师父他。。。。”
王世充沉声道:“你师父没事,朕跟他要象男人一样地谈谈,全都给朕退下!”
沈光咬了咬牙:“陛下,杨玄感他现在中了邪,您千万不要。。。。”
王世充叹了口气:“好了,总持,别说了,你们都退下,我跟他谈谈。”
费青奴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杨玄感一眼:“姓杨的,你听好了,你要是敢动陛下一根汗毛,我老费一定把你生吞活剥!”
他说着,恨恨地把剑往鞘中一砸,然后气鼓鼓地走过杨玄感的身边,路过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杨玄感。
杨玄感的身体如同中流砥柱一样,在地上仿佛生了根,这一下反倒是费青奴给撞出去差不多小半步,他的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退了下去,而沈光等人也都收起了兵刃,退下了城楼,王玄应路过杨玄感身边时,双眼中泪光闪闪:“师父,我求你。。。。”
杨玄感一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他把佩剑入鞘,扔给了王玄应:“我有事要问清楚你爹,问清楚后再说,你师父没疯,他现在很清醒!”
王玄应长叹一声,走下了城楼,偌大的城墙上,只剩下了王世充和杨玄感二人。
王世充平静地看着杨玄感,说道:“李秀宁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能放弃刺杀已经任你宰割的李世民?”
杨玄感看着王世充,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不会因为李秀宁而手下留情,她只是阻了我一下,还不至于让我放弃,让我放弃杀李世民的,不是秀宁,而是长孙无忌,还有唐将盛彦师。他们跟我讲了个故事,我不知道真假,所以要来问你。”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这个故事,就是李密是我杀的,你找错了报仇的对象,对不对?”
杨玄感的剑眉一挑:“没错,今天我放了李世民,明天我还可以杀他,我有这个信心,但是我不能杀错了人。王世充,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密弟究竟是死在谁的手上?!”
王世充一动不动地看着杨玄感,平静而坚定地开口道:“他们没说错,李密死在我的手上,我亲手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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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我做什么?说吧。”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现在你带部曲出城,去回洛仓城,然后带走所有的军粮和守军,向东,去彭城,要让李世民看到我们的翻脸和你的负气离开,明白吗?”
杨玄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是要让李世民以为,我们翻了脸,然后我带本部人马,东出回了两淮地区?”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仅如此,你还要带走回洛仓的存粮,现在回洛仓那里是张公谨和李君羡在把守,到时候我给你密书一封,你跟他们联手演戏,杀几个囚犯,换上军服,扔在城外,就当是给你杀掉的,不听从你的仓城士兵,然后再让张公谨和李君羡所部,缴了械以后回来,你把回洛仓城的粮食全部带走,仓城毁弃一空,再离开。”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样好,既演足了戏,又让城南的郑国仓成为你仅有的粮仓了,李世民一定会起大兵去争夺,一步步就会掉进了你的陷阱之中。不过。。。。”
说到这里,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这样等于把两个外部的仓城全部放弃,那洛阳的粮食怎么办,你这样能撑多久?要是唐军只围不攻,你又怎么顶下去?没有粮食,你这洛阳城守得住吗?”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这次是我和李唐的最后决战了,要么成功,要么成仁,我也不想这个战事永无止境,一年年地拖下去。妙才,你能理解我的用心吗?”
杨玄感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你只怕是对自己的儿子没信心吧。确实,李世民太厉害,你我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不要说玄应和玄恕了。”
王世充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岂止是这个原因?我一直在想,这种家天下的模式,是让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不停地重复同样的悲剧的根源,如果没有那个能力,却硬要坐那个位置,是个很可悲的事情。”
说到这里,王世充转头看向了宫城的方向,轻声道:“就象杨侗,温良如玉,眉目如画,是个大好的谦谦君子,但他缺乏那股子狠劲,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世家公子,却硬要坐这个位置,最后的结果就是误国误已,李密以前就跟我说过,我的这些如狼似虎,多智近妖的部下,不是玄应能驾驭得了的,你其实也很清楚这点,我已经快到知天命之年,时日无多,如果留下一个不能统一的乱世,给玄应的话,那他外有强敌,内有悍将大臣,绝对无法自处的。”
杨玄感的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难道你还想让位给别人?王世充,你疯了吗?你不是没有儿子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这个事情,我同样没有和任何人提过,今天我必须要跟你提,因为,如果洛阳我守不住,那只有靠你继续打起华强国的大旗了。”
杨玄感睁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世充正色道:“妙才,你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猛将,现在也是,又是高贵的出身,你其实比我更适合坐这个位置,如果洛阳沦陷,我会让部下突围去你那里,到时候,你就可以靠着玉玺,来证明你的合法身份,即使是李密,也要听命于你。”
说到这里,王世充充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杨玄感,沉声道:“这是我华强国的玉玺和传位于你的诏书,如果我不在,你就以此玉玺为信物,将诏书传遍天下即可。”
杨玄感摇了摇头:“这玉玺给了我,你怎么办?你在东都如何下令?”
王世充微微一笑:“我可以再做一个啊,只要我人在东都,这个玉玺的真伪就不重要,若城池真的沦陷,我会在死之前把这个玉玺给毁掉,到时候你可以继续用这个玉玺行事。”
杨玄感咬了咬牙:“我绝不会看着你这样失败的,李唐如果攻城紧急,我一定会在江淮再招几万精兵来援。”
王世充笑道:“我当然需要你来救我,但是,不要来得太早,太急了,我这里如果撑不住的话,会让人先去招窦建德来帮忙,他要是从河北出发,你再上不迟。”
杨玄感奇道:“窦建德?他怎么会肯来淌这趟浑水?”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他一定会来的,因为窦建德同样是天下的枭雄,也是存了一统宇内之心,如果我和李世民打得精疲力竭,两败俱伤之时,窦建德是一定会以为时机成熟,带大军来支援的,到时候我不仅要消灭李世民,也要把窦建德也给一网打尽,省得我以后再去河北跟他作战了。”
杨玄感叹了口气:“行满,你的心太大了,你现在困守洛阳,自保都不容易了,哪还有这本事,连灭敌军两路大军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有你和李靖在,我就自保无虑,所要在乎的,无非是反击的时间罢了,只有我这里装的撑不下去了,李世民才会信以为真,在这里一直拖着,拖到窦建德也以为我们两边都是疲兵,才会来救我。这时候,才是我全力出战,一举破二敌的时候,明白了吗?”
杨玄感的眼中精光闪闪:“到时候只怕靠你的洛阳兵,还有我从江淮带过来的徐州行台的兵马,恐怕不够吧。”
王世充哈哈一笑:“放心,还有李靖呢,他才是我最后的王牌。”
杨玄感喃喃地说道:“李靖?他真的靠得住吗?行满,你就这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帅才绝世,又已经称霸了半个天下的李靖身上?万一他存了自立之心,或者是坐山观虎斗,你怎么办?”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相信我,李靖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的,他一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杨玄感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王世充笑着上前拍了拍杨玄感的肩头:“妙才,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带着千军万骑,骑着西河天马,和我一起消灭李唐最后的主力,名垂青史!”
杨玄感的眼中精光一闪:“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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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氓山,唐军大营。
李世民赤着上身,坐在马扎之上,几个医官正在为他裹好左肩上的伤带,他的身下一个铜盆里,已经滴了小半盆的血,身上也遍是细密的汗珠,可是神色却仍然平静,听着长孙无忌在下面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此战,我军终归还是胜了,王世充的精骑出击,不仅没有害了秦王殿下,反而折了近千精锐,这一下,是我们跟他们华强国精锐骑兵的第一次大战,也是让他们领教了我们关中兵马的实力。”
平时如果说到这里,肯定是满堂的喝彩,可是今天,帐内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因为今天大家都带了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李世民的急中生智,用言语说退了杨玄感,只怕这会儿大家在这里商议的,就是如何换帅,再把这支大军带回关中的问题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长身而起,一边穿着衣服,一说笑道:“怎么了,一个个平时不是话很多的嘛,今天却是哑巴了?明明打了胜仗,怎么还这样呢?”
李元吉勾了勾嘴角,说道:“二哥,不是做弟弟的说你,这样重大的行动,岂可儿戏?今天万一你有个好歹,可叫我们这十几万大军怎么办?”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出去前就交代过辅机了,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就由你来代掌全军,这也是我们出征前就约定好的,有什么问题吗?我向来作战之前,都要侦察敌情,对薛举,对刘武周时我都这宋侦察过,也不是没有遇过险,这次不过是有点惊险罢了,可事情还是在我的掌握之中。”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大帅,你这样说就没有意思了,今天你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若是留到最后伏击你的不是杨玄感,而是沈光或者来整,你就交代了。”
李世民哈哈一笑:“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王老邪两次想要针对我打埋伏,下毒手,可都没有得手,这就证明,我们大唐必胜,他的华强国必败,若不是我这样用险,又怎么可能赚得那杨玄感回去跟他火并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李秀宁,笑道:“姐姐,今天可多亏你了。”
柴绍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轻轻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李秀宁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弟弟,你今天没事就好。我们李唐跟杨玄感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下次战场再会,姐姐也不可能救你了。”
李世民笑着走到了柴绍的面前,看着他腿上的伤带,说道:“姐夫,这次多亏你和姐姐所救,请受小弟一拜!”
柴绍连忙扶住了正要下拜的李世民,急道:“大帅,别这样,于公于私,这都是我应尽的本份。”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秀宁,微微一笑:“姐夫,今天姐姐是为了救我才会跟那杨玄感拉拉旧交,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了,我看的清楚,你身陷危难的时候,她可是连命也不要了都要来救你的呢,你们夫妻多年,应该清楚对对方的感情啊。”
柴绍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这是真的吗?”
李世民笑着对帐内众将说道:“大家说,本帅说的是不是事实啊。”
所有将校全都齐声道:“不错,柴将军,公主她真的对你是一片深情啊。”
柴绍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憨笑,上去想拉李秀宁的手:“夫人啊,是我一时小心眼,这才。”
李秀宁的嘴角一勾,转过了身,使起了小性子,李世民哈哈一笑,拉住了李秀宁的手,把这只柔荑和柴绍的手紧紧地捏到了一起,笑道:“好了,既然解释清楚了,就没事啦。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你们二位可不能这样板着脸啊。”
帐内的气氛随着这回的李世民撮合姐姐与姐夫,而变得轻松起来,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收住了笑容,只见杜如晦匆匆而入,对李世民直接说道:“大帅,重要军情,杨玄感入了城之后,就率了几千本部兵马从东门乘船出城,一路直到回洛仓城了。不仅如此,他还在回洛仓城夺了军粮,还杀了十几个看守仓城的军士,然后运着这些粮草,向着东边行去。”
李世民的眼中神光一闪,却仍然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来,杨玄感是和王老邪彻底翻脸了?”
李元吉哈哈一笑:“二哥,这可是好机会啊,杨玄感负气出走,又带走了回洛仓城的粮食,我们这时候如果追击杨玄感,那可得全胜啊,也能彻底报了今天的大仇!”
李世民摇了摇头,一举手,阻止了李元吉的话,他正色道:“不,不能这样,杨玄感既然离开,就不会回来,他的所部精锐,是贼军中之尤为骁悍者,我们就算用几万大军攻击,就算可以消灭这支部队,也会损失惨重,万一王世充这时候出城相救,那说不定二贼就又能合而为一,那就非我们所愿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坐回了帅案之后,其他的将校也都各自归位,李元吉的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色彩,也坐回了自己的副帅之位。
李世民环视众将,说道:“杨玄感负气而走,我们不要管他,行军总管李世绩何在?”
李世绩从众将的队列中站了出来,行了个军礼:“末将在!”
李世民抽出一枚令箭,递给了他:“你马上点一万精兵出发,占据回洛仓城,一定要卡死洛阳和东边的联系。”
李世绩大步上前,接过令箭:“得令!”他一转身,手持令箭,大步出帐。
李世民站起了身,看向了屈突通和窦轨:“屈突将军,窦将军,你们明天一早率本部两万人马在青阳宫的谷水河边平原,就是今天的战场筑营,我看王老邪忍不忍得住让我这么控制城西,包抄城南!三万中军步骑,随时待命,明天,我希望能跟王老邪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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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吃惊地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刘洎倒是先回过了神,连忙说道:“不行啊,大王,这不行啊,这广州的财税,可是您的,我们这些。。。。”
李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可以的,孤刚才说过,现在孤抽不出兵来,所以,只好请你们荆州的这些世家们代劳了,既然你们出了力,那获得相应的好处,也是应该的,要不然,岂不是白白地便宜了冯盎这些岭南蛮子嘛。”
岑文本回过了神来,笑道:“大王对我们,真的是太好了,您放心,如果我们管理了广州,得到了海外的贸易收入,那一定会保证大王您的军饷的。”
苏定方勾了勾嘴角,说道:“只是,这样完全把冯盎他们排除在外,真的好吗,完全不给这些岭南土著们好处,只怕他们也会心生怨恨吧。”
刘洎也点了点头,正色道:“苏将军说的很对,刚才属下说过,不能让冯盎他们独占广州,但也不是一点也不给,大王,您看这样如何,让岭南的这些俚,僚士兵们也参与广州城到始兴一段的护卫,押运税钱的事情也让他们参与,作为回报,这些税钱,也分他们二成,从我们的份子里出,您看这样如何?”
李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刘参军,你熟悉当地的事务,跟冯盎他们也有交情,这事就全权委托给你们了,对了,萧铣灭亡之后,他的几十万大军全都散归了各州各郡,现在孤占了荆州,兵力总觉得不足,光靠手上的这几万巴蜀士兵还是不够,广州港那里运营起来之后,请岑参军帮孤募集五万左右的精壮,孤要好好地训练他们,这军饷嘛,就按萧铣时的三倍发放吧。”
岑文本睁大了眼睛:“这,三倍军饷,是不是太高了点?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怕有许多人会主动来应募啊。”
李靖哈哈一笑:“人来的多当然更好啊,这样孤就可以挑选更精更好的兵了,至于给淘汰的也不用失望,来年,孤的钱更加宽裕之后,会继续募兵的,只要是有这份心,那总有机会。”
岑文本笑着拱手道:“那属下就一定照办了。属下这就和刘参军去安排这两件事,三天之内,一定向您回报。”
李靖点了点头,起身道:“那就辛苦二位了。”
当二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殿外后,李靖的脸色也变得渐渐地冷峻起来,一边的李大亮忍不住说道:“师父,为什么要把广州港完全交给他们呢,这中间肯定会给他们贪污很多钱,到我们手上的,绝对不到五成。”
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还没看出来吗,真正盯上广州港的,就是这些荆州土豪,上次刘洎肯卖力征岭南,就是为了这些个好处,萧铣对这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把这些人喂饱了,他们又怎么可能对萧梁政权这么忠心呢?”
苏定方叹了口气:“我道萧铣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些人代代忠顺,原来还是用了这样的手段啊。今天要不是师父这样一试,我还真不知道呢。”
李靖笑道:“这些南方的世家跟咱们关陇世家可不一样,咱们是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靠的是在战场上因功得爵,以保家世,可他们这些南方世家,则是有自己的庄园,部曲,仆役,并不一定要靠打仗才能维持。所以,从东晋到南朝,宋,齐,梁,陈,都是要保这些世家大户们的经济利益,不仅要给他们田地,庄园,还要让他们从商贸中得以好处。”
“北方的商贸并不发达,也就是一点丝路生意,可是南方是可以有海港贸易的,那广州港一向能与海外商人交易,多的是珍奇玩物,往往是暴利,所以这些个荆州家族,都会看上广州港,以前在大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办法去得这些贸易税钱的好处,现在天下大乱,岭南无主,这时候不给自己捞钱,又待何时呢?如果我不给他们这个好处,就换不来荆州的臣服,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就会唆使一些分家,盗匪们四处作乱,咱们可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苏定方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他们会真的给冯盎这些岭南土著们好处吗?要是价钱谈不拢,会不会打起来?”
李靖摇了摇头:“直接开战不太可能,刚才岑文本既然说了肯让二成的利,就差不多是和冯盎平分了,我想这个开价,冯盎应该能接受,毕竟他们只是岭南的土著,跟荆州军队相比,还是有所不足的,实在不行的话,也会来我这里讨个公道,到时候我正好可以让他们两边互相牵制,以达平衡。”
李大亮点了点头:“那岭南平定之后,师父准备怎么安置现在的军队呢,蜀兵思乡,这些天已经有些人想要回巴蜀老家了。”
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还不行,这回攻下了江陵,我没有下令他们掳掠,他们是因为得不到太多的好处,失望了才说要走,所以只要广州的税钱一到,就重赏他们,按这回的军功,发两倍的赏赐,得了赏赐的人多半就不会走了,即使是回蜀中的人,也会让同乡们看到,跟着我李靖打仗,是有大大好处的,那第二批来轮换的人,肯定会非常积极。”
苏定方叹了口气:“师父,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打仗是要拼命的,不能太过于谈钱吗?不然只为了挣钱,在战场上是不能效死力的。为什么这回无论是对蜀兵,还是对荆州兵,都是要用钱来收买呢?这不符合您一贯的原则啊。”
李靖微微一笑:“定方,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就跟我一直跟你说的那样,兵法战策,要因地制宜,不可守旧。对于关中将士,府兵们,就得用爵位,官职以诱,不能谈钱,而对于巴蜀荆湘地方的人,就只能用钱财来招兵买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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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奇道:“关中的府兵,和巴蜀荆湘之地的,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不都是我们以官府的名义征召,然后事后予以掳掠和分配战利品,以维持其士气吗?这点还请师父明示。”
李靖笑道:“关中的关陇世家,要的不止是钱,更多的是权力。我们这些关陇子弟们,追求的是什么,你们说呢?”
李大亮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要的是军功,爵位。”
李靖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军功爵。是我们安身立命,传子传孙的根本,我们世代习武,学习兵法,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沙场得功,得功又是为了什么?只是要金银赏赐吗?错了,我们要的是爵位,这些爵位,可以传子传孙,保证我们一直能掌控军队,进而掌控国家的权力。”
“我们这些关陇世家子弟,有了爵位,就可以在成丁之后入宫宿卫,就算没有战事,也可以外放为州县官员,一遇战事,立了功就能保证自己的爵位不至于下降得太多太快,这样就是对得起儿孙。所以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要的是军功,乃至军功的爵位,至于钱财,倒在其次,真的当了官,还怕没钱吗?”
李大亮笑道:“师父说的极是,这么说来,那些巴蜀,还有荆州的人,就不追求这个军功爵了吗?”
李靖笑道:“他们又不是关陇世家,自消灭西梁以来,大隋甚至不在这些地方设置府兵,即使有战事,也不过是临时招募军士,再从关陇世家中派将来指挥,所以这里的将士,是没有什么上升空间和可能的,打完仗后,允许其掳掠和分配战利品,也就差不多了,除非有特别生猛,立了大功的家伙,才可能升到将军的级别,这种人,十万个里也难出一个啊。”
苏定方点了点头:“所以大隋的军界权力,就一直是给关陇世家所把持着,其他的一些江南将门,象来护儿,麦铁杖,周法尚,周罗喉之流,降隋之后也迁入关中,成为新的关陇世家的一员,但本质上,还是关陇世家垄断这些军中的将校之职,其他地方的现征士兵,只能有点战利品好处,不可能获得军爵。”
李靖正色道:“是的,所以当杨广得罪了关陇世家后,他的整个军界支柱就垮了。他想用出身南方的武将们控制军界,是不可能的,关陇世家自西魏建立以来,已历百年,关中之地,历经三代,更是地位稳固,无论是北齐还是南陈,当年都是关中政权的手下败将,这些败军之将,要爬到胜利者的头上,又怎么可能呢?所以杨广的失败是注定的,就在于他不善待,不利用好关陇世家这个天下最厉害的武力集团。”
李大亮皱了皱眉头:“师父,可我们现在也等于背叛了关陇世家,因为关陇现在的首领是李唐,我们站在陛下一边,跟李唐作战,这样真的好吗?”
李靖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我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李唐的祖坟是给我刨的,他们不会放过我,只有一条路走到底了。再说,李唐也不一定能得整个关陇世家的支持。陛下继承了隋朝的东都政权,可以说前隋的大批文臣武将,现在都在东都,这就包括了相当一部分的关陇家族,而且李渊如果前线战败,也会有大量的关陇家族放弃对他们的支持,陛下精通兵法,用兵如神,并不是说李唐为首的关陇世家,就能一定胜了他的。”
苏定方点了点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对关陇世家要给军功和爵位,可是荆州和巴蜀兵,只能以利诱之,但用钱真的能收买不要命的死士吗?”
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当然不行,但要招兵,先得有人,有了人后,再通过铁血的军法和训练,才能练出百战百胜的强兵,这需要时间。按我和陛下的计划,本来是准备在荆州之地练兵三年,然后与他分别出武关和潼关,巴蜀那里再派一偏师出汉中,三路讨伐关中的,但现在的计划已经变了,李唐的大军主动地出潼关围攻洛阳,看起来,我们是要在中原决战啦。”
李大亮咬了咬牙:“那我们现在的巴蜀军队,是不是全军北上,助陛下打退李唐军队对于洛阳的围攻呢?”
李靖摆了摆手:“不,现在不是出击的时候,虽然我跟陛下这一阵子没有联系,但是兵家的心意是相通的,一看陛下现在的用兵,我就知道他的用意了。”
苏定方的双眼圆睁:“师父,陛下是什么用意呢?要我们做什么?”
李靖的剑眉一挑,胡须轻轻一动:“陛下的意思,是要把李唐的主力,在中原解决掉。而不是放回关中,我们再去攻坚。”
李大亮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真的可以吗?我太了解关陇主力的实力了,若是十二卫府兵尽出,只怕以陛下之善战,也只能勉强保个洛阳吧。”
李靖笑道:“不,陛下能用两万淮南兵大破李密的几十万瓦岗精锐,就不会在野战中怕了任何人,即使是关陇府兵。现在他退回洛阳不战,坐视各地州郡落入李唐之手,这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苏定方奇道:“难道陛下是在诱敌深入?不是吧,中原各地州郡多叛,李唐有了这些地方的粮食补给,就能一直打下去,而洛阳如果没了粮草,就是再坚固的城墙,也难以持久的。”
李靖微微一笑:“不让李世民看到一举打下东都的希望,他能把所有的关陇主力全部压上吗?身为将帅,一定要掌握敌人的心理,才能百战百胜。”
李大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洛阳城池坚固,不是这么容易攻下的,顿兵坚城之下,本就是兵家大忌,除非,能从围攻中得到足够的好处。”
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就得有足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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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双眼中光芒闪闪:“郑国仓城,我们如何才能攻取?”
封伦哈哈一笑,走到了李世民这个帅帐中间的那个沙盘舆图上,拿起一根木棍,指向了那个起伏不断的洛阳地形沙盘,他的棍尖沿着东城的一条水道,渐渐地指向了远处的回洛仓城方向,说道:“现在洛阳的东面,回洛仓已经没了,给罗士信所部袭占,但是前一阵王世充沿这通济渠所修的栅栏和甬道还在,我军无法从这里直接沿这水道进攻洛阳。除非,是走这里!”
他的棍尖一指,顺着回洛仓城的南方而下,指向了显州,汉水一带,南阳盆地的东侧区域。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里是汉东区域,也是名义上归附王世充的显州总管田瓒的地方,现在田瓒一直在跟我们讨价还价,我看,他是想看我们和王世充决战的结果,再决定是不是要投降我们。”
封伦微微一笑:“其实这回我来这里,也是带了陛下的旨意,你们跟田瓒谈判给的条件还是不行,他这里很重要,如果我们能得显州之地,控制了汉东流域,就可以切断南阳跟洛阳的联系,让南边的王世充南阳军队,甚至是李靖的军队,都无法来支援洛阳,所以还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时候,不要太小气,一个国公是满足不了田瓒的。”
李世民的眉头一皱:“总不可能给他封王吧,父皇有过旨意,开国的王爵只给宗室,不给外姓的。”
封伦笑道:“除了王爵以外,还有行台总管之职啊。”
李世民的双眼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失声道:“什么,行台总管?给他?”
李唐建国以来,只立过并州行台总管,陕东道行台总管,陇右道行台总管,李世民现在也只是陕东道行台大总管,可谓位高权重,起码是要管理几十个州郡,上百万人口的超级大区,那显州不过汉东四郡,加起来不过十余个州,给一个行台总管,实在是太奢侈了,也难怪李世民这样反应强烈。
封伦叹了口气:“大王啊,陛下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在是打天下的时候,出手不要太小气。当年东汉的时候只有十三州,加上三辅地区。为什么到了南北朝的时候,天下就有几百个州郡了呢?还不是因为要有足够的官位来安置这些世家贵族子弟嘛,所以以前的县都成了州,大家都成了州刺史而不是县令,听起来就好听得多了嘛,但整个天下的权力,还是在皇帝手中的。”
“这回也是一样,战乱的时候,因为要消灭王世充,设个显州行台,这样让田瓒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会让他下定投我们的决心,到时候显州只要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可以从东边迂回,切断王世充和南阳盆地的联系,一旦攻下洛阳之后,这个显州行台存续多久,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嘛。”
一边的长孙无忌冷冷地说道:“封侍郎,你的办法虽然不错,但是出尔反尔,失信于人,非王者所为啊。”
封伦哈哈一笑:“长孙参军,这又有什么不是王者所为呢?行大事者不拘于小节,这是王者都认同的原则吧。再说了,给田瓒一个国公,一个行台大总管,也并不是空头许诺啊,这可是陛下的王命,只要秦王殿下没有意见,那就把这个价开给田瓒,要是这样他还不愿意,就派兵逼之,将之坚决消灭,毕竟,这个价就算田瓒不接受,他手下也会有人眼红的。”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只是王者失信于人,以后若是陛下把这个旨意给更改了,或者说把田瓒外调,取消这显州行台了,到时候天下人会说是秦王殿下骗了田瓒,这样真的好吗?”
封伦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秦王殿下是陕东道行台大总管,他是没有权力授予另一个行台大总管这样的官职的,只有陛下才可以,长孙参军,你要明白,包括秦王殿下在内,所有的权力,都是陛下给的,就算以后有人要计较,也是冲着陛下去,跟秦王殿下没有关系的!”
李世民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既然父皇已经有了旨意,我们就只能服从,没有什么好讨论的,长孙参军,这个向田瓒开出新条件的事情,就交由你来办吧。”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说道:“遵命。”
封伦看着李世民,微微一笑:“如果拿下了显州,就可以从东边迂回,切断南阳盆地跟郑国仓的联系,然后攻打郑国仓,这样就可以合围洛阳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行,不能从那里走,我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要合围洛阳,万万不可经显州的汉东诸郡。”
封伦的脸色一变:“这又是为何?还请秦王殿下明示!”
李世民平静地说道:“首先,回洛仓城在洛阳东面百里开外,我们如果要走东面南下,就得迂回百里,到了回洛仓城,再掉头南下,如此一来,我军的动向会给敌军看得一清二楚,王老邪绝不会让我们这样轻易地绕到南边去的,回洛仓城南边到汉东诸郡的路,水网纵横,并不好走,不适合我军关中部队的骑兵行动,如果王世充带主力出来与我们决战,那胜负真的难说。”
封伦点了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那秦王可不可以让田瓒自行出兵来攻击郑国仓呢,我军只派少量精锐部队去辅助?”
李世民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田瓒,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指望的,他可以接受我们的官职,任命,但我们绝不可以主动地去命令他出动军队攻打王世充,更不可以派兵穿越他的领地。那样,只会让他再次反叛。”
封伦勾了勾嘴角:“可是现在中原的这些州郡,不都是派兵送粮来助大王吗,也没见他们起异心啊。为什么田瓒就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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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了口气:“不一样的,中原的州郡,本身就很多是李密原来的手下,李密虽然假仁假义,但是对这些人还是很好,这从李密死后李世绩他们的表现就能看出,所以他们迫于无奈的时候投降了王世充,心中却是不服的。”
“于是,这些中原地头蛇们,一看到我们唐军出兵,就马上主动归附,献粮献人,就是想要借我们的力量来报仇,因为这次他们已经没了退路,要是再输,那连再次投降也不可能了。所以说,帮我们就是帮自己,能不积极吗?”
封伦点了点头:“大王说的很对,可是田瓒也是一样啊,他的前任杨士林,本身就是接受了我们大唐的官职,却是暗中与王世充相通,他杀了杨士林,倒向了王世充,按说也没有回头的路了。我们要他出力打王世充,他有什么不肯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就算田瓒倒向了我们,那也不过是我们在洛阳以南的唯一一支势力了,而且,他们是万万不会去打朱桀的,绝对不会。”
封伦奇道:“杨士林和田瓒起兵,不就是打朱桀的吗,为什么这回去打占着郑国仓的朱桀,又不愿意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朱桀所部,穷凶极恶,当年横行汉水,沔水一带,以人为食,军中如果有弱小的妇孺,也给他们杀而食之,可谓一帮魔鬼,毫无人性。”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乱世之中,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强壮的,厉害的,因为用最残酷的生存法则淘汰掉了剩下的百姓,所以朱桀所部,在这江淮,汉东,南阳一带,可谓是所向无敌。杨士林和田瓒当时是显州各郡的土豪,给朱桀逼得没办法了才联合起来,与之大战一场,靠了运气,把朱桀打跑了,但是朱桀的主力未受什么损失,他们两个也是打跑朱桀后就不敢追击,放任着朱桀去抄掠南阳盆地,因为他们自己清楚,朱桀所部的战斗力,是在自己之上的。”
“朱桀之所以没有回去报仇,不是因为打不过这杨士林和田瓒,而是因为汉东一带给他肆虐多年,本就没有什么粮草,连活人都剩不下多少了,所以正好代机进入南阳盆地去掠夺,我们当年不就是派出的山南道巡抚大使马元规,还有隋朝的南阳郡守吕子臧,就这样给朱桀打败杀害了吗?”
封伦点了点头:“是啊,朱桀军还是有很强的战斗力的。可以说是让南方的各路势力,都闻之色变。正面对敌,并不容易。这么说来,田瓒因为畏惧朱桀,所以不敢与之交战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那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这个必要,田瓒和杨士林都是只想保本地利益的土豪,并不想在乱世中扩张自己的势力,如果要打朱桀,就得从本土出兵,胜负难料不说,就算打下郑国仓,对他也不可能有什么更多的好处。我们已经给了他一个国公之位,加上行台大总管,再给除非是封王拜相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如果我们派兵进入显州,那田瓒就会以为我们有可能是借讨伐朱桀的借口,而夺取他的地盘,这样说不定会复叛。这些乱世中的地头蛇,是要拼命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地盘,绝不肯轻易地给予别人,所以,无论是让田瓒出兵,还是借道,都不可取。除非,他是认定了我们肯定能赢,王世充必败,才有可能出兵啊。”
封伦点了点头:“确实,那这么说,从东边迂回,包抄城南,是不可能了,只能从西边,走青阳宫,强行插入郑国仓城这一条路了。”
李世民的双眼精芒闪闪:“不错,前日里,我就是带兵去穿越青阳宫,想要找一条捷陉的,结果给王世充派兵从谷水对面的故马坊出击,大战一场,我也差点战死,可见王世充对于这里,是严加防范,绝不会轻易允许我们通过的。因为一旦我们在青阳宫立足,那洛阳西边就会给我们完全控制,进而是城南,王世充可就真的成为一片孤城啦。”
封伦微微一笑:“也就是说,如果大王是要强行通过青阳宫,就得在谷水西边扎营,这很有可能会引出王老邪的主力,与我们决战?”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虽然兵力是王世充的两倍以上,但是如果要四面围城,那兵力就会分散,王世充可以不打我们的城西大营,而是从北边,东面出击,直接打我们氓山和城北的主营,这一直是我头疼的事情。”
封伦勾了勾嘴角,眼中光芒闪闪:“可是秦王殿下有没有想过,王世充真正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主力是多少人呢?”
李世民的剑眉一挑:“封侍郎,现在城中的王世充有不少于六万的精锐部队,这应该都是他可以信任的主力吧。”
封伦微微一笑:“可是王世充不可能把这六万人全开出来啊,他最多拉出三万人,因为城中还需要留兵控制,不然万一出战不利,只怕是连洛阳城也回不去啦。”
李世民的双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封伦正色道:“上次他与李密氓山决战之时,明明东都有十余万部队,但他只选了两万精兵出战,并不是因为城中无兵,而是因为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大将来说,两万和四万的差距不大,洛阳西边的大营,临水依山,如果想建,最多展开五万的军队,而他要出城,穿过故马坊的断壁残垣,也就最多列阵三万人。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北边保持八万人守大营,分出五万人到西边,诱他出来决战,就不用担心分兵的问题了。”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他若是不出战,又当如何?”
封伦哈哈一笑:“他要是不出来,我们就巩固城西的大营,一旦洛阳给三面包围,朱桀那里就很难再守了,这个时候,王世充如果想撤换朱桀,只怕会引起朱桀反叛,他只能让朱桀率兵带粮草退入城内,如此一来,洛阳就给彻底包围,这时候再让田瓒出兵助防城南,可就是顺理成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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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青阳宫北,北氓山的一个无名小高岗,李世民的双眼炯炯有神,紧紧地盯着对面谷水东侧的上诸门城头,喃喃地说道:“明天,会是场恶战啊。”
长孙无忌一身便服,站在李世民的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世民,我不知道你一直留着杜如晦是为了做什么,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内鬼,我们这里所有的行动都对他没有秘密可言,你的这些个计划,王老邪未必想不到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辅机,孙子兵法中专门讲到了用间篇,这个间谍,有时候也能成为我故意传递消息的工具呢。”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可是明天,你并没有任何变招啊,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摆开阵势跟王老邪决战,其实杜如晦不管有没有发情报,王老邪都能看得到,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可能不计算到你率大军在后面的,要么决战,要么就不出来,不会有第三种选择。”
李世民笑道:“那你说王老邪会不会出来呢?”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他,就不会出来,这里是城西,虽然有故马坊的掩护,还有谷水环绕,但是毕竟离北边的我军大营很近,随时可以支援,不如让我们在这里立足,然后再去包抄南城,南城那里有坚固的郑国仓城,有朱桀和王德仁凶悍的两万部下,要是我们强攻郑国仓城,洛阳城的王世充可以随时出击攻我侧后,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你真的认为,南城才是对王世充有利的地方?辅机啊,你的兵书还是读的教条了点,夫用兵者,不能拘泥于常势,一定要因地制宜。”
长孙无忌不服气地说道:“那你说说,在这里决战为什么比在南城好,我反正是看不出对王世充有什么更有利的地方。”
李世民点了点头,正色道:“第一,是这里的地形,你看看这里,谷水分隔两侧,西岸的青阳宫一带,在山下是十里左右的平原,而谷水南北流向的同时,又向西北方折去,入氓山之中,所以上回我要跃过这谷水才能安全,也就是说,这青阳宫平原是给谷水分割的,我们的北方部队想要援救,得先过河才行,并没有这么容易,敌军可以集中力量攻击我们在这两条河流之间夹着的部分。”
“第二,敌军从洛阳出来,这片故马坊的断壁残垣,就是天然的掩护,我军的骑兵有优势,而王世充的步兵之精悍天下无双,就算他们在青阳宫平原上打不过我们,也可以退过谷水,借着这些断壁的掩护,向洛阳城中撤退,我军骑兵如果越过谷水向东追击,且不说这片断壁残垣,不利于骑兵的行动,若是王世充在这里伏兵数千,就可以利用地形,大量地杀伤我军的追击部队,甚至,如果他挖了地道,可以出我军的侧背,到时候诈败的部队返身追击,配合出地道的部队,说不定可以把我军的追击部队,一举消灭。”
“这第三,我军就算能真正地打败王世充,追到城下,城头的那些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也是非同小可,上次我们青阳宫的小规模战斗,之所以无法追杀王世充的军队,将之全歼,就是因为城头的弩炮厉害。我军一冲到五百步内就会给大量杀伤,只能退回来。”
“作为大将,未虑胜先虑败,得考虑如何才能把失败后的部队给重新收拾,不至于惨败,溃败。这谷水的地形,可以说天然是有利于王世充的步兵,他进可以过谷水攻我军的大阵,退也可以借着故马坊的断壁残垣,安全地撤回洛阳,可谓有胜无败之局,这也是他在西城可以和我们决战的底气。”
长孙无忌长舒了一口气:“世民,你毕竟通晓军机,见解远远超过我,佩服,佩服。只是,西城虽然对王世充有利,但是我们毕竟有城北的大军支援,他从城门中列阵而出,估计也就两三万人,真的可以跟我们的十万大军决战吗?如果我们迂回南城,兵力不会超过五万,到时候他可以和朱桀所部联手夹击我们,岂不是把握更大?虽说未虑胜先虑败是应该的,但作为将军,总应该尽可能地争取胜利,而不是考虑战败之后如何如何吧。”
李世民微微一笑:“南城是不可收的,郑国仓尽管是坚固的仓城,但是朱桀和王德仁在防守,如果是来整或者沈光这些王世充的嫡系防守,那是没有问题,但是朱桀和王德仁都是降将,所部也非王世充所信任的嫡系部队,全是他们自己的兵,所以如果青阳宫这里一破,我军主力围攻郑国仓城时,他们是会各怀鬼胎,形不成互动的。”
“打仗,就得考虑全局,不仅要考虑敌人,也要考虑本方的情况,朱桀和王德仁只是落难来投王世充,若不是跟我们大唐有深仇大恨,估计早就投降了,所以他们的战斗意志不会非常坚强,如果我们真的包围了洛阳,他们必然不会死守。”
长孙无忌睁大了眼睛:“难道,他们还有别的地方可逃吗,不会吧。”
李世民哈哈一笑:“往北进洛阳当然是死路一条,但是向南逃向荆州,投奔李靖,未尝不是一条生路啊,现在我们还腾不出手来对付李靖,如果他们依附于李靖,起码比在这里等死要强。王世充为人阴险,绝不会在我们一开始攻打他们的时候就出动主力去救,肯定要他们把我军拖得疲惫后才动手,但是这两个滑头,只怕打都不打,直接就逃了。所以我要是王世充,宁可会在青阳宫这里用自己的主力部队拼一下,要是拼不过,就直接召唤朱桀和王德仁回城,而不是留守郑国仓,那是死路一条。”
长孙无忌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来你已经考虑好一切了,这么说,明天就是跟王世充的决战了吗?那这回你一定要小心,只怕王老邪会盯上你的。一定要尉迟恭和秦琼不离你左右才行。”
李世民的眼中精光闪闪:“叫李道玄和尉迟恭,秦琼来,哦,对了,让丘行恭也来一趟。我有事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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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三年(武德四年),正月,辛丑日。
卯时,谷水上的雾气还在弥漫着,故马坊和对面的青阳宫唐军大营,谷水两岸的平地上,已经陷入了一片白色的雾气之中,对面洛阳城头上的灯光还在一闪一闪,那是巡城的华强军所打的灯笼,还没有熄灭,远处的城中,一片安静,只有这潺潺的谷水,还在不停地流淌着。
几个唐军的巡河士兵,正蜷缩着身子,一边来回转着圈,一边蹦蹦跳跳地搓着手,他们的脸上和手上,都抹了不算薄的油脂层,一个个嘴里念念有词,只有通过这样的活动,才能解除他们身上的寒气,让他们觉得有一丝的温暖。
一个三十多岁,黑脸矮个的壮汉子一边跳着,一边说道:“唉,这卯时怎么还没过去啊,该死的,只要到了辰时,咱们,咱们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另一个黄脸高个,军官打扮的中年壮汉,正是这一小队唐兵的队正,脸色一沉,说道:“才出来两个时辰就鬼喊鬼叫的,怎么,不想立功了吗?”
边上的一个红脸大个子摇了摇头:“刘哥,不是咱们不想立功啊,实在是这王世充是王八变的,直接缩城里不打了,这些天任凭大帅怎么叫骂,都是守城不出,原来说这王老邪的淮南兵有多厉害,哼,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刘队正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懂个屁,王老邪纵横天下多年,消灭各路义军百万,可不是浪得虚名,俺以前可是在蒲山公手下跟他打过的,那些个淮南兵,在战场上个个横冲直撞,如同地府修罗,杀人不眨眼的,你们别现在嘴硬,到时候打起来,哭都哭不出来。”
先前说话的黑矮子眨了眨眼睛:“王老邪真的有这么厉害?要是他有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出来打呢?”
刘队正微微一笑:“黑胖子,你不知道了吧,这些军机,是大将们考虑的事情,这回秦王英明神武,率军直出潼关,一举就打破了慈涧防线,王老邪的兵正好放出去收庄稼了,还没来得及集中呢,一下子就给咱们围在了这洛阳。”
“这里可是洛阳啊,要是打输了,我们追着败兵冲进城里,一下子就完蛋了,所以王老邪不敢冒险,就是缩在城里,唉,你们看那个城防啊,那些个大炮飞石,八弓弩箭,那可是真厉害。以前俺在瓦岗军的时候,只听那呜呼,呜呼的声音,前面的兄弟就给串糖葫芦一样地一扎一片了,那个惨啊。”
说到这里,刘队正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可怕,身子也开始发起抖来。
黑矮子和红脸大个子看得目不转睛,红脸大个子长长地舒了口气,呼出去的气都在空中形成了一条白雾,他睁大了眼睛,说道:“那,那这洛阳城防守这么厉害,杨玄感和李密都打不下来,咱们这回能攻得下来吗?”
刘队正哈哈一笑:“洛阳城虽然防守严密,但是有个致命弱点啊,那就是这城太大,人太多,里面的存粮可是有限啊。前个月我们攻下了东边的回洛仓城,现在洛阳城只有南边的那个郑国仓还有粮食,咱们这回只要绕过了青阳宫,就可以攻打郑国仓了,一旦攻下,王老邪就断了粮啦,嘿嘿,上回他也是断了粮,才出来跟瓦岗军决战的,若不是那次他用了计,早就完蛋啦。”
黑矮子一脸信服地说道:“刘哥,还是你厉害,不愧是在李密身边当过部曲亲随的,看的就是比咱普通府兵要远,也难怪你一来就当了队正,俺黑胖子服你啦,这么说来,王老邪是不敢出城了吗?”
刘队正自信地点了点头,回头一指对面雾气蒙蒙的洛阳城墙,说道:“当然,有秦王在呢,他这回各地援兵无法调集,现在是不敢出城的。不过,秦王也留了个心眼,要咱们在这里盯着,要是他出城的话,咱们一眼就。。。。”
说到这里,他的舌头突然跟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因为远处的白雾中,隐隐约约,已经有无数的身影在晃动。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巍峨的洛阳城墙,上诸门那高大的吊桥已经缓缓放下,巨型厚木重门也不知什么时候缓缓打开,一队队的重装长槊步兵,混杂着轻装的弓箭手,正列队而出。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靴底包着厚厚的布垫,这让他们踏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起码有五千人,已经列队走出了城门,进入到故马坊的那些个断壁残垣之中,而后面的部队,仍然是源源不断地出城,甚至已经包括了不少骑兵,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红脸大个子的声音在发抖:“这,这些,这些是王老邪的兵吗?天哪,他们是人是鬼,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刘队正突然如梦初醒,他一把抄起系在腰间的一个号角,用尽全力吹了起来,一边吹,一边一脚踢中了身边的黑矮子,那黑矮子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抄起手中的铜锣,一边猛敲,一边大叫道:“敌军出城啦,敌军出城啦!”
洛阳的城头也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鼓角之声,这回出城的华强军将士们,一个个扔掉了嘴中衔着的木棍,脱掉了军靴上绑着的布垫,顿时,那军靴重重地踏过吊桥木板,踏在霜雪覆盖的大地上的声音,响彻天地,配合着军士们嘴里有节奏的高呼声“万岁”“万岁”“万万岁”,真真是叫杀气如麻,地动山摇,就连那本来平静流淌着的谷水,也开始沸腾起来。
李世民骑在全副武装的飒露紫的背上,眼中冷芒闪闪,他现在正在北氓山的山头,身边是密集的骑兵,看着一队队列阵而出的华强军步骑,这会儿已经出城了一万五千人左右,后续部队仍然源源不断,绣着飞熊,飞虎,飞狮,飞龙,飞鹰等各色军旗的部队,分为小股,五十人一队,十队一营,很快占据了故马坊的各个要点,而一面“王”字大旗下,全身金甲的王世充,骑着雪河天马,在士卒们的欢呼中,微笑着骑出。
李世民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王世充,我等的就是你,传令,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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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嘴角勾了勾,他扭头看向了一边的秦琼,微微一笑:“上次氓山大战前,王老邪也是这么跳大神的么?”
秦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王老邪当时精选了两万人马,但是这些人还是心存畏惧,毕竟我军当时二十倍于王老邪,所以王老邪派了个小兵自称周公托梦,谁若不肯力战则会染上瘟疫而亡,还故意装神弄鬼的跳了一阵大神,演了些箭射不入的戏。哼,这种把戏骗骗小兵还可以,我们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鬼名堂。”
程知节笑着指向了王世充:“是啊,你看这王老邪,哪还有一点人君的样子,在十几万将士面前,脱得跟个光猪也似的,要我看啊,刚才他要么是身着重甲,挡了这一下,要么是在刺他的人兵器上作了手脚,这会儿正好利用来鼓舞他的部下的士气呢。”
李世民点了点头:“夫战,勇气也,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把士气刺激得如此高涨,也是不折不扣的名将了,王老邪果然是名不虚传,你看他两万人的气势,现在比我们这六万精兵都要强,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呢?”
在场诸将们一个个都是眉头深锁,他们也都是统兵多年的大将,深知各种兵法常识,现在的华强军,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气势又是如此地高涨,这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大将们一个个神情严肃,面沉如水,甚至有些人脸上都现出一些惧色。
李世民显然也注意到了部下们的表情,一边的封伦低声道:“大王,贼人气盛,尽锐而出,我军是不是暂避一时的好?反正这洛阳之战是长期的事情,不急于这一时,王世充也不可能天天玩这种把戏的。”
李世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摇了摇头:“诸位,你们怕了王老邪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没信心呢,就是足智多谋的封侍郎,也觉得胜算不打呢?”
众将全都面带惭色,低下了头,秦琼勾了勾嘴角,说道:“大王,非我等怯战,只是今天的战况看起来真的非常不利,上次王世充打李密的时候,也是如此,一通装神弄鬼后,弄得全军上下士气如虹,打起仗来个个不要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同修罗,上次李密曾经想听裴仁基的话,暂时扎营固守,然后分兵攻击洛阳,让王世充进战不能,退守不得,这样洛阳自破。这回我看,还是扎营固守的好,这里虽然地势较低,但是有谷水为阻,他想冲过来,也不容易。”
程知节和牛进达等人纷纷附和,一边的李世绩也咬了咬牙,说道:“大王,忍一时之气,可以长久,我军兵力上有绝对优势,不急于这一时,只要守住这青阳宫大营,王世充一样没有办法,到时候他的士气三鼓而泄,我们照样可以绕到城南的。”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诸位,这一战,打的不是输赢,而是气势,我们自从出关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王世充甚至组织不起象样的抵抗,这才一路退入洛阳,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中原的各州各郡,都纷纷倒向了我们,就是因为我们的气势上占了上风,他们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很快攻下洛阳,消灭王老邪!”
“但是今天,这是王老邪第一次率大军出城主动与我们交战,看上去是气焰嚣张,但正说明贼势已经窘迫了。王老邪也知道各地州郡纷纷叛离,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尤其是回洛仓城一失,显州的田瓒马上就跟着投降,这就是连锁反应。若是再无法阻止我们在城西的青阳宫扎营固守,那我们就可以一下子绕到城南,再攻他最后的郑国仓城了,郑国仓一破,洛阳就给完全包围,再无长期坚守的可能。所以,他这一战是押上所有老本的侥幸一战,如果失败,就再也不敢出城啦。”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说得众将连连点头,他的双眼中光芒闪闪,转头看向了对面的王世充军阵,沉声道:“如果我们退缩了,那只怕连大营也退不回去,王世充的步骑精锐,机动性极强,这谷水很浅,不用架浮桥就能直冲过来。当年的淝水之战,前秦的几十万大军,就是在收兵后退的过程中给东晋的北府军直冲淝水攻击,造成崩溃的,现在我们绝不能退,只要退上半步,就极可能重蹈淝水惨败的覆辙!”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眼中杀气一现,厉声道:“我们非但不能退,不能守,还要按原计划,主动攻击,敌军就算有谷水为阻,就算有地形之利,但我们关中将士,从来不会惧怕任何对手,更不用说,我们有三比一的兵力优势。这一战,我要一战灭东都精锐,定鼎中原!”
李世民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是轰然作响,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众将和周围的部曲亲卫们暴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秦王威武,威武,威武!”
李世民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威雷大弓,飒露紫双蹄前立而起,他大声喝道:“唐军威武!”
沿着谷水列阵的六万多唐军,开始齐声喝道:“威武,威武,威武!”刚才还因为有些恐惧和担心而下降的士气,重新又振作了起来,吼叫之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谷水西侧的山林之间。
李世民缓缓地戴上了面当,对着一边的屈突通和窦轨说道:“屈突将军,窦将军,请你们率所部五千精锐步兵先过谷水,后面李世绩和王君廓的两万步骑继之,再后面段志玄,刘弘基,候君集,刘兰成的两万兵马逐将投入,正面交战后就纵烟,而我,带领玄甲骑兵五千骑,作最后的突击,咱们在王世充的帅旗之下,不见不散!”
谷水东侧,王世充换回了一身大铠,骑回了帅旗之下,五千淮南步兵,在他的面前,由来整的带领,列成了密集的步阵,看着对面的李世民,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对着一边的沈光说道:“总持,今天就看你了。你的目光只有一个,就是李世民!”
沈光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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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开始轻轻地擂响,唐军的阵线,缓缓地向前移动,由于这谷水的宽度不是太宽,也就六七里的正面,无法象正常那样摆开左中右三军,所以唐军和华强军,都是不约而同地摆出了线列阵形。
唐军的第一阵是屈突通和窦轨率领的二卫关中府兵,共五千余人,五十人一队,旗头在前,后面则是依列展开,五行下来,构成了一个梯形的小队,前排将士的矛槊如林,直指前方,而最后一排则是弓箭手,穿着轻装皮甲,手持弓箭,枪棍大刀则背插在背上,只等腰上挎着的两袋箭矢射完之后,就抽出兵器上前肉搏。
而在这些唐军小队的背后,则是每队后面站着三到五人不等,这些人的装备非常精良,很多都是大铠,而非一线步兵的锁甲或者是硬皮甲,他们就是关陇世家将领们的部曲,家兵,这也是关陇世家的部队最显著的特色,一遇大战之时,子侄为中军骑兵,集中突击,而部曲家丁则作为步行战士,在各队后面,充任指挥与督战之职,若是前方的士兵有畏敌不前或者是临阵脱逃之举,他们手中的双手陌刀,会轻易地把这些逃兵砍得身甲俱裂。
这些战锋小队,队与队之间的间隔大约是二十步左右,差不多是整个阵型的宽度,在这些阵型间的空隙之处,则是跟进着同样的步兵小队,与一线步兵们的锁甲为主的一线装备不同,这二线的部队的装备稍差一些,多半是身着皮甲,或者是由小甲片叶子构成的札甲,这些就是唐军军制中的第二线步兵,称为驻队,与第一线的那些战锋队相对应。
唐军的打法,是那种典型的进攻性打法,不象隋军那样结成一线的宽大阵列,然后以长槊相持,弓箭杀伤,他们的手中武器都不算长,没有那种四五米宽的超长步槊,可是枪棍的比例极高,尤其是战锋队后几排的士兵,手中拿着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两米左右长的铁棍。
熟悉战阵之事的人一看就知,在长时间的混战之中,这种带有力量的钝器造成的伤害,要远远大于槊矛的击刺,因为其不会因为刺击的增加而损锋摧锐,钝器,永远是混战中最实用的兵器,当然,前提是要打乱敌阵,陷入面对面,一对一的撕杀。
第二线的驻队之后,最后一道阵线则是屈突通和窦轨的子侄部曲们,所构成的一千人左右的阵列,这些人是最精锐的家丁武士和子侄亲友团,半数以上都是甲骑俱装的铁骑部队,前方如果是取得战果追击,或者是战事不利败退之时,这些精锐步骑都会趁势出击,扩大战果,或者是扭转颓势。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唐军的第一阵五千余人开始喊着整齐的号子,向前进发,他点了点头:“久闻关中府兵训练有素,步骑凶悍,又是训练精良,今天一看,果不其然,难怪薛举和刘武周都会败在他们手下。传令,一线的刘黑闼,率三千步兵前出至谷水边上,依托弓弩,大量杀伤敌军渡河部队,敌军如果进击,则飞槊反击后退入下一道防线,交替后撤。”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皱:“陛下,你这是要把谷水的东岸让给他们吗?半渡之击最合适啊,为什么要放弃滩头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屈突通和窦轨的兵马虽精,但在李世民今天的大阵之中,却是二线的兵马,他的骑兵没动,我们的步兵不要跟敌军作过多的纠缠,不然若是他们损失太大,不就是不过河了吗?”
说到这里,他的头扭向了一侧北方的氓山上,山林之间,不时地有飞鸟惊起,他喃喃地说道:“李世民的骑兵一定埋伏在这林子里,不把他们的步兵放过来,他的骑兵又怎么可能出击呢?”
谷水东侧,断壁残垣间。
刘黑闼的双眼炯炯有神,死死地盯着正向本方阵地一步步压过来的唐军前军,他们最前方的部队已经开始踩进谷水之中了,这条比起小溪也宽不了太多,不过十余步的河流,随着唐军将士的纷纷步入,流水为之稍阻,而唐军那“呜呼,呜呼”的带着关中腔的号子声,则是越来越近。
一个传令兵在小声地计着步子,刚才在准备阶段,从这里射出去的几枝弓箭,就是准确的计量距离的道具:“敌近三百步。”
当第一个唐军旗头,举着绣有天权星的标志的队旗,走上了河岸之时,传令兵的声音在小声地发着抖:“敌近二百步。”
葛彦璋今天没有骑马,他也抄着一把大弓,蹲在了刘黑闼的边上,甚至刘黑闼能听到他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的脸色有些发红,有点象喝醉了酒一样,毕竟,今天要和横行天下的李唐府兵第一次正式交锋,这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淮南将士,也不免心猿意马。
刘黑闼看了一眼葛彦璋,微微一笑:“怎么,老葛,怕了?”
葛彦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怕,怕个球,打就是。咱们从来怕过谁?”
“敌近一百五十步!”传令兵的声音在激动中透着一股不安与兴奋。
葛彦璋咬了咬牙,低声道:“一百五十步了,到弓箭的距离了,打吧!”
刘黑闼笑着摆了摆手:“急什么,这个距离刚好到弓箭的边缘距离,形不成大量杀伤的,咱们继续等!”
“敌近一百步,敌弓箭手前出了!”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高,因为对面的那种战靴踏地的声音,包括各种一线军官的号叫声,也是充耳可闻。
葛彦璋几乎要站起身,却是给刘黑闼一把按了下来,他的眼中冷芒一闪:“慌啥?陛下说过,不同如山,动如雷霆!”
一阵关中腔的吼叫声在阵前此起彼伏起来:“弓箭手上前,列雁行阵!”
“呜呼,呜呼,呜呼!”步兵们停下了脚步,开始齐声呐喊,本来在最后一列的弓箭手们,迅速地从阵形的两侧空隙间跑出,斜向前伸,形成了向前伸出十余步的八字阵形,看起来,象是两条向前伸出的触角,又似两行飞过天空的大雁,千余枚闪着寒光的森冷三棱箭头,指向半空,只需一松弓弦,就会飞向百步外的华强军阵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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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吼叫之声,就在这一刻,他们纷纷地枪棍齐下,把面前的这些个断壁残垣纷纷给推倒,以免其挡住了自己前进的步伐,而后,他们散开了队型,争先恐后地向前追击起来,就在几十步外,华强军的背影,透过那黑色的烟雾,清晰可见。
屈突通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有诈,快,快吹号,让他们停下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话音未落,一边的传令兵刚刚把号角放在嘴上的时候,前方的一片墙壁后面,突然跳出了几百名华强军的将士,直面着几十步外,正密集挤成一团,向前潮水般冲击的唐军将士,只是他们和一般的华强军士兵不同,三人一组站在一起,一个最强壮的大力士,身上背着一台小型的弩机一样的重型机弩,在他的身后,另一个同伴手持着摇柄,而另一个人的手中,则拿着两三根标枪一样的断槊。
大个子端着的这个弩机之上,三连转轴的弩臂之上,插着三根断槊,长约三尺,尾部装着四尾翼以固定,槊头尖锐,闪着冷冷的寒光,直视着对面冲击的唐军人群,可不正是隋军的超级杀器—八石奔牛弩?!
屈突盖的瞳孔猛地一张,冲在最前面的他,也是第一个看到这可怕大杀器的人,他本能地往地上一趴,大吼道:“快伏地,快!”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的身子伏地的一瞬间,一阵强烈的,沉闷的机簧拉动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一股强劲的气流,生生地从屈突盖的头顶飞过,带走了他的头盔,而利刃贯穿包裹着铁甲的人体的声音,那种“噗”“噗”的劲声,不绝于耳,而屈突盖的鼻子里,也很快地灌入了浓重的血腥味道,他的后脑壳和颈子上,能感觉到有淅淅沥沥的东西在淋上去,他知道,这是人体给打穿,撕裂后,那种狂喷而出的血泉,淋到自己的身上,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阵地之上,黑烟之中变得一片腥红,在几十步的距离上,给八石奔牛弩所击中的军士,甚至连死亡前的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再精良的护甲,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挡住断槊的攒射,人体不是被贯穿,而是被生生地撕裂,整个前沿,血肉横飞,如同修罗地狱一般,千百人的鲜血,瞬间就把整片大地,染得一片腥红。
短短的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三连发的百余部八石奔牛弩,就全部打光了,三四百杆断槊,起码打穿了两千多人的身体,原来的断壁残垣,本可以对这些唐军将士们提供良好的掩护,但却给他们自己推倒了,前面几乎是一马平川,毫无遮挡,整片大地之上,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从人体中流出的内脏,肠子,东一段,西一截地,到处都是,有些伏倒在地的家伙,身上已经流满了身边同伴的内脏,甚至还有些心脏在微微地跳动着,饶是这些身经百战,刚强如铁的关中男儿,也被这血腥可怕的场面,吓得精神崩溃,连生死也顾不上了。
屈突盖的眼前,就有一颗心脏在微微地跳动着,这是他身边的副手李庆林的心脏,刚才他伏倒的时候,李庆林也跟着要矮身,可是慢了小半拍,他的身体,直接给撕裂成了两半,半截子身体倒在了屈突盖的眼前不到三步的地方,一颗心脏直接从胸腔中滚了出来,血呼林啦地,还在屈突盖的面前轻轻地跳着,而那刺鼻的血腥味,让屈突盖一张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屈突盖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所见之处,皆是地狱,整片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流成河,活着的人往往吓得愣在了原地,如同给抽去了灵魂一样,身上脸上尽皆染满了鲜血,不少肠子,肝脏挂在他们的身上,而浑然未觉,而还有些人已经完全神经崩溃,在那里又哭又笑的,形如疯癫,一些清醒的人,哭喊着摇着身边的死者那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些干脆只是抱着一颗脑袋,在那里号啕大哭起来,这一刻,活着的千余名军士,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置身于战场之上,情绪也跟着士气一起,完全崩溃了。
对面的那些华强军的将士们,眼中却是闪着凌厉的杀气,打光了八石奔牛弩的军士们,把身上的弩机往地上一丢,抄起插在地上的大刀和战斧,就吼叫着向前奔去,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足有两千多的华强军步兵,刚才他们是佯作败退,诱敌来追,等唐军出了烟雾的掩护之后,他们便用这样残忍的大杀器进行了屠杀,然后趁势突击,这一切,都是在王世充的计划之中!
屈突盖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抄起一把大刀,吼叫着冲向了前方,大喊道:“杀啊,杀啊,杀啊!”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华强军步兵,圆睁双眼,各持矛槊向前刺击,只听“噗”地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噗”!两根长槊狠狠地扎进了屈突盖的左肩和右腿上,深达寸余,血箭一下子从伤处迸了出来,可是屈突盖却是不管不顾,如同疯虎一般,大刀一挥,两颗脑袋瞬间就从脖子上搬了家,一股血箭,飚上了半空。
剩下的一个华强军步兵,看到屈突盖如此凶悍,心中不免生怯,把手中的长枪向着对面的屈突通一刺,转身拖枪就要逃,哪还来得及,屈突通的胸口给这一搠扎了个口子,白花花的胸骨都露了出来,可他仍然赶上前,猛地一刀,从上而下,就把这名军士从头到尾生生地砍成了两半,而这两半截身子仍然向前奔了两步,才轰然倒地,血浆跟内脏流得遍地都是。
可是屈突盖给这三下刺击,也是受了重创,他的一头乱发在空中挥舞,嘴里不停地吼道:“杀啊,杀啊!”但是他的力量也几乎用尽,连这大刀也无法再举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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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之声不绝于耳,三枝,四枝,七枝,八枝长槊,狠狠地从不同的角度扎进了屈突盖的身上,他就象一个给固定住了的模型一样,定在了原地,鲜血如注,不停地从这些长槊的槊尖和槊杆上流下,染得这些持槊的军士们满手都是,而他的手上那把大刀,终于无力地掉了下来,“当”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屈突盖的嘴里鲜血长流,眼中的神光已经渐渐地消散,他的花白胡子在微微地抖动着,仍然在努力地想要叫出来:“杀,杀啊,杀贼啊!”
一个华强军的队正,大喇喇地走到屈突盖的面前,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是条好汉,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下辈子不要再上战场,做个好人吧!”
他说着,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先是向屈突盖微一欠身,行了个军礼,转而手腕一抖,大刀挥起,屈突盖的脑袋一下子就和脖子分了家,落到了这个队正的手中,他一把抄起这个怒目圆睁的脑袋,高高举起,让敌我双方的军士们都看的清清楚楚,大叫道:“已斩敌将屈突盖!”
华强军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唐军的将士们则个个双眼血红,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屈突盖是为了掩护自己,当先反击才战死的,刚才没有跟着他一起冲锋,而是伏在地上的那些唐军将士,一个个全都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拿着手中的兵刃,不管是枪矛还是铁棍,对着对面的华强军,就是横冲了过去。
屈突通大叫一声:“兄弟!”他的两只眼睛里,泪光闪闪,抚胸大恸,一边的窦轨急道:“屈突将军,请你节哀,二将军他死的壮烈,陛下一定不会忘了他的,现在军情紧急,我们得为他报仇才是啊。”
屈突通咬牙切齿地拾起了长槊,大吼道:“不怕死的,跟我冲,给二将军报仇啊!”他的双腿一夹马腹,一骑跃出,后面的百余名部曲骑兵纷纷跟上,而随着屈突通的冲击,窦轨也紧随其后,最后的千余名预备队的步骑,纷纷杀上了前去,跟着对面不停冲锋的华强军步兵,杀成了一团。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想不到,这屈突盖的亡命反击,居然可以振奋已经快要给打崩的士气,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也算没有白死了。”
魏征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主公,现在怎么办,他们算是顶住了我军的八石奔牛弩的射击,以前军的兵力也挡住了我军的反突击,后面李世绩他们已经开始在过河了,我们是撤还是顶?”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他扭头看向了北边的氓山之上,那茂密的树林,说道:“李世民还没有动,现在我们不能退,也不能投入所有主力,传令,让费青奴率第二阵步兵冲上去,稳住阵线。”
一阵悠长的鼓角之声响起,早就象动物一样来回踱步的费青奴,双眼一下子圆睁,哈哈大笑:“好嘛,主公让我们上了,走,兄弟们,咱们去支援前军的兄弟。”今天的费青奴为了步战,甚至没有骑马,他一挥手中的长柄大斧,身后的三千多名重装排攒手,发出一阵呐喊之声,放下长槊,举与肩平,对着前方正在混战而一团的两军步兵,阵阵压了过去。
李世绩骑着战马,立于河岸之边,这里是一处小高坡,在现在这个位置,前方的战况一清二楚,他的眼中冷芒闪闪,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屈突通,窦轨,刘黑闼,葛彦璋这些双方一线的指挥将领,他们的卫队也都纷纷投入了战斗。
两边的步兵都是高度训练,即使是在这遍布了尸体,如同修罗地狱一样的战场之上,也是进退有据,几十人一队的列成基本的战术单位,形成阵战。
双方的阵线维持在屈突盖战死的那一线,两边都不断地有尸体倒下,很快就会给后面的人补上,黑烟渐渐地弥漫开来,遮住了两边正在厮杀的步兵,渐渐的,只有喊杀声才能传出,而前线的战况,却是看不太清楚了。
郭孝恪长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以我关中府兵的精悍,居然也不能突破敌军的前军防线,王世充的步兵战斗力,可真不是盖的,当年魏公败在他的手下,倒也不是因为轻敌大意啊。”
李世绩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王老邪要是没两把刷子,也不是王老邪了,我军前军将士靠了一鼓气在支撑,传令,擂鼓,助战!”
郭孝恪睁大了眼睛:“将军,你这是?不打算上前帮忙了吗?”
李世绩冷笑道:“王老邪只怕了费青奴上前助战,却没有调动后面的主力,一定是留有杀招,孝恪,你还记得,我们在河阳,是怎么输的吗?”
郭孝恪的双眼一亮:“您是说,那次的地道?”
李世绩哈哈一笑:“不错,上次我们攻河阳南城的时候,王老邪就是派了手下钻地道来杀我们的骂兵,搞得我们攻城时吃了大亏,今天我想王老邪退得这么快,不止是为了放八牛弩,这个战场是他们预设的,绝对不止是表面上这些兵力,不要急着上前作战,人多了用处也不大,一边用弓箭给我支援,一边让军士们以矛槊刺地,我就不信,这地下是实打实的!”
大量的箭矢腾空而起,飞向了正在黑烟中的一线相持的华强军的后方,闷哼与扑地之声不绝于耳,不少持槊在一线硬顶的华强军重装排攒兵,身上瞬间就多出了好几枝的箭矢,也有些给射中了要害的家伙直挺挺地倒下。但是靠了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开始一边刺击,一边前进,十余队的唐军战锋队士兵在不停地后退,后退,只一刻钟时间,就退出了将近五十步之多。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大鼓响动之声,足有几百面大鼓同时擂响,与之相应的,却是一阵阵矛槊刺地的声音,“扑”“扑”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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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玄哈哈一笑,一挺胸膛,豪气干云地说道:“侄儿可不怕死,就怕没仗可打,没敌可杀。说吧,叔,让我往哪儿冲?!”
李世民沉声道:“这一回,我们需要直冲下北氓山,从侧面横穿整个敌阵,不管敌军有什么埋伏,或者是厉害的杀招,都要由我们的骑兵亲自来检验,冲过去,就是英雄,冲不过去,就是尸体,你们可都要想好了。”
李道玄和所有唐军悍将们齐声道:“愿听大帅将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扭头看下了中军帅旗之下,也同样扭头向着这里看的王世充,冷笑道:“王老邪把自己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就是想作为诱饵引我们去冲击的,我们不能上当,千万不要忍不住去冲王老邪,此贼的中军那里,一定是重重机关布置,杀机重重,咱们就在他面前横穿而过,切开他的前军和中军之间的关系,如果他有什么埋伏,也一定是布置在这一段。”
李道宗的脸色一变:“大帅,你的意思是,王世充的埋伏,就在中军和前军之间吗?这里虽然也是一片残壁,但是看不出有什么作为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越是平静的地方,越是看不出危险和杀气,我相信,王老邪绝不是这点实力,他的前军在咬牙苦战,中军却是无动于衷,是想把我军主力一步步地诱入这块不到百步宽的区间,至于有什么埋伏,我不知道,但只有亲自冲一次,才能看得出。”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而坚毅的脸,沉声道:“诸位,你们都是我大唐最高强的武将,也是冲着我李世民的名头,入我秦王府的好汉,今天这一冲,也许就是名垂青史,也许就是阵上为枯骨,我不勉强你们,如果不想冲的,可以不参加这一战。”
没有一个人后退,反而齐齐地向前进了半步。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大家,没有看错我们关陇男人。道玄,冲阵之前,我们先做件事。”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北边的氓山,双眼之中的碧芒一闪一闪。魏征皱着眉头,奇道:“主公,前方正面的战事吃紧,您为什么一眼都不看呢,反倒是盯着那边的山头?就算李世民在那里,起码也要应付眼前的危局吧。”
王世充连头都没有扭一下:“正面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柴绍和李秀宁夫妇开始两面包抄了么,不打紧,这一块的断壁很多,他们这样小心地包抄,起码要一个多时辰才能突破我们的防线。”
魏征急得一跺角:“现在李唐军队过河的已经超过三万了,后续的还有增援,我们前线的五六千人已经伤亡了快四分之一,只能勉强维持,现在他们已经战斗了两个多时辰,再不增援,只怕顶不住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顶不住就慢慢退呗,我又不指望在一线就打垮李唐的军队,要是他们不派多些人过来,我们后面的连环杀招又怎么好启动呢?告诉费青奴和刘黑闼,让他们不要太勉强,节节抵抗,交替掩护慢慢后退。还有,告诉二线的来整,如果李世民冲过来了,只盯着李世民打,别人可以不管!”
魏征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李世民怎么可能现在就冲锋?他应该等到我们正面顶不住时才冲阵吧。”
王世充喃喃地说道:“那就不是李世民了,他会冲的,一定会冲的。传令,二线的埋伏不要轻易地动,等到李世民的那匹紫色宝马冲下来了,再给我全力打,我不要杀多少唐军,只要杀李世民一人!”
正说话间,北氓山的密林之上,响起了一阵沉闷有力的鼓角声,紧接着是千万人的欢呼与马儿的长嘶之声,响彻天地,几乎是一瞬之间,数不清的披甲铁骑,从山头的密林里冲下,带起冲天的尘土,根本看不清杀过来多少人,只见到一面“李”字的大帅旗,夹在烟尘之中飞速而下,而隐约之间,一匹紫色的宝马,上面端坐着一个全身披甲,戴着面当的骑士,飞速地冲出,左右两个披甲铁面骑士,双双持槊,一匹乌龙驹,一匹呼雷豹,可不正是秦琼与尉迟恭这两尊杀神?!
王世充兴奋地一击马鞍,哈哈大笑道:“来了,果然来了,是李世民,李世民终于给我冲出来了!”
魏征倒吸一口冷气,叹道:“主公果然料事如神,李世民还真的冲下来了,他这是疯了吗,前面我军未溃,就这样直接冲阵,他是想做什么?”
王世充冷笑道:“李世民是想直冲我的中军,冲倒我这里的帅旗,他以为我的埋伏和布置都在那些断壁之间,所以想干脆用玄甲骑不顾伤亡地冲破我的中军,配合他的步兵突阵,哼。我就知道他有这招,叫来整的伏兵出动,以长槊和弓箭来挡他,记住,不要勉强,给强突的话就散开,放骑兵过去。”
魏征奇道:“放他们过去?这又是为什么?”
王世充咬了咬牙:“李世民何等精明,如果我们真的硬顶,他是不会死突的,但如果我们作出惊慌的样子,提前出动伏兵,给他一冲就散,他就会以为我们的伏兵仓促应战,不及发动,这时候我中军再稍稍混乱一下,他就会亡命突击了,哼,只是他不知道,我中军这里,就是为了他准备的死地!”
说到这里,他突然扭头看向了身边的沈光,微微一笑:“找准目标了吗?”
沈光的眼中杀机一现:“一直盯着呢!”
谷水西侧,唐军中军,封伦面色阴沉,看着李世民的玄甲骑兵从北氓山乘高而下,分出几十个百骑左右的小队,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尖刺,直冲华强军的侧翼,而从一边的断壁残垣之中,匆匆冲出三千多长槊步兵,正在迅速地列阵,准备迎击唐军骑兵的突击。一边的夫容姐姐笑道:“秦王突击了,我们也冲吧。”
封伦突然一把拉住了夫容姐姐的马缰,摇了摇头:“传令,总预备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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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容姐姐吃惊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封伦,奇道:“为什么?”
封伦的眼中冷芒闪闪,指着对面匆匆冲出来的华强军步兵,来整策马舞枪,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部下上前布阵,封伦冷笑道:“你以为王世充是白痴么,他会不留意秦王的动向,不知道氓山上有伏骑?来整的部队,一直躲在伏击阵地,寸步不离,就是前军吃力成这样了都不动,就是为了对付秦王的骑兵的,给这样一冲,就这么惊慌地跑了出来,这是骗谁呢?我料,王老邪必有后招。”
夫容姐姐咬了咬牙,说道:“这么说,秦王有危险?那我们更应该去救了呀。”
封伦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骑在紫色战马,抄着大弓,正在搭箭上弦,如同天神一样矫健的身影上,喃喃地说道:“不,我今天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天命,这决定了以后我要投奔哪一边。”
夫容姐姐愣愣地看着封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公卿骑在来整的身边,提着长槊,眉头紧锁,说道:“来将军,这李世民真的是不要命,要强冲我们的阵型吗?明显我们这里有埋伏,他还要硬来吗?”
来整的眼中炯炯有神,对面的烟尘已经顺风吹向了本方的阵形,把一线刚刚列阵的华强军二线步兵们,卷在了烟尘之中,而裹在烟尘另一边的唐军骑兵,已经纷纷渡过环绕的谷水了,这从那马蹄踏水的声音,可以清楚地听到。
来整冷冷地说道:“换了别人不可能,但李世民是个疯子,谁也预料不到,他要是真的冲进我们的阵形,然后直取陛下,不是没有可能,传令,按计划行事,如果唐军骑兵真的死冲,不要硬顶,让开通道,让他们进去,等里面的中军阵门合上,我们再回头杀过去。”
杨公卿回头看了一眼前军,“费”字将旗已经在开始缓缓地后退了,而费青奴那狮子一样的吼叫声,也若隐若现,他咬了咬牙:“老费怕是顶不住了,我们要不要分点兵去支援?”
来整看都不看侧面,沉声道:“不,不要管前军,我们只管这里,放李世民冲进去,然后我们回头追击,记住,散而复聚!”
十几队三角形的唐军骑队,终于出现在了华强军的步阵阵前,伴随着他们呼啸的铁蹄的,则是一阵阵密集的弓箭,持槊蹲在一线的华强军步兵,起码有百余人在这一波弓箭打击下,应弦而倒,而其他的人,则根本无视周围战友的倒下,仍然不动如山地守在原地,一线的队正们声嘶力竭地在大叫着:“稳住,稳住!”
华强军的步阵之中,也冲出了几百名手持强弩的射手,他们直冲到阵前,端起手中的三石步兵弩,几乎不用瞄准,对着对面黑压压一片冲击的玄甲骑兵,就按下了扳机,顿时,百余骑或是扑地,或是马上骑士给打得身上血洞直冒,马还在狂奔,人却向后飞去,撞倒后面同伴的情况,也有三四例之多。
但是剩下的唐军骑兵,却是熟视无睹,这些骑术高超的玄甲骑兵们,飞快地跃过或者是绕过前面倒地的同伴,速度不减,已近百步,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抄起武器勾上那四五米长的重型骑槊,面当后的眼睛里,闪着狼性的杀意,不少人伸出了血红的舌头,那种血腥的味道刺激得他们杀心大起,而面前那密集的步槊方阵,就是他们天生要蹂躏的猎物!
测距兵在疯狂地吼叫着:“敌距八十步!”
“敌距六十步!”
“敌距五十步!”
杨公卿的满脸都是汗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遇到如此彪悍狂热的骑兵突击,这些玄甲死神踏地的声响,几乎可以把洛阳城墙都要震塌,他的心在疯狂地跳动着,嘴上却是说不出话,终于勉强迸出了两个字:“散吗?”
来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高高地举起,这时候猛地落了下来,伴随着他的吼声:“掷槊!”
一线的强弩手们,早就扔掉了自己刚才手中的三连步弩,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插着三枚长短不一的长槊。随着来整军令的下达,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每个弩手都迅速地抄起一根短槊,对着五十步外的玄甲骑兵就狠狠地扔了出去。
“呜”“呜”,断槊飞舞时的破空之声,伴随着稍后而来的槊尖透甲的声音,与骑士的惨叫和战马的悲嘶之声,响成了一团,飞出三十多步的断槊,正好撞到了迎面而来的骑士,足有两百余骑瞬间倒了下来,无论是人马,都是给贯穿,肚破肠流,场面惨不忍睹,而测距兵的声音再次响起:“敌距三十步!”
血腥的风已经顺着震天的呐喊声飘到了这些槊手们的脸上,那是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透着血腥与死亡,这些身经百战,视死如归的淮南精锐,不少人的手也开始发抖了,但是他们迅速地又抄起第二根断槊,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掷了出去。飞槊脱手的一瞬间,所有弩手全部抄起了地上插的第三枝,也是最后一杆五米长的步槊,蹲到了地上,槊尖斜向上举,顿时就形成了一道长槊尖刺,嘴里在齐声地吼道:“杀,杀,杀!”
又是一阵人喊马嘶,这回倒下的骑兵更多,足有三百,在五十步的距离内,视线可见,这不到一里的宽度上,已经倒下了起码有四五百匹战马,不少死马的四蹄还在微微地挣扎着,地上的伤兵在翻滚着惨叫着,却是无人理会,剩余的唐军玄甲骑兵们,骑槊已经放平,隐约之前,可以看到一个全身明光大铠,手持奔雷大弓的将军,一箭击出,瞬间穿透了在他面前二十步处的一个华强军槊手,把他射得直飞出去五步之多,撞倒一片同伴,而他的嘴里迸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叫:“额滴神(肾)啊!”
所有的唐军骑士,如旋风一般,尖刀一样地撞上了面前的槊尖矛林,伴随着几千个嗓子吼出的同一个声音:“额滴神(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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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透出些许的不满与沮丧:“唉,杀李世民的任务,又轮不到我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雄信,我是不会忘了你的,李世民那里,由沈光去追击,但是李世民的其他手下,就交给你了啊,我们在坑道中的伏兵尽出,配合中军,夹击那些想要向南突阵的玄甲骑兵,哼,进了我的阵,还想这么容易出去吗?”
单雄信睁大了眼睛:“伏兵?哪里的伏兵?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着,左顾右盼,想要去找王世充所说的那些个伏兵。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单雄信的肩膀:“不用找了,这些伏兵,是我出城前就已经秘密挖地道出来埋伏的,不是我们的淮南兵,是樊文超,张童儿他们所率的前骁果军。”
单雄信倒吸了一口冷气:“前骁果军?天哪,怪不得没见他们呢,原来早就给陛下你调出来了呢,这么说来,他们刚才就在玄甲骑兵的地下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错,地道的出口,隐藏在那些断壁残垣之间,看着跟外界无二致,如果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冲出来,混战之中,无须列阵,再说,只要玄甲骑兵全力突击我军的中军,后方就不会有严密的防备,这时候我军中军正面只要能顶住,前后夹击,再让左右两翼的淮南步兵包抄,敌军必灭无疑!”
魏征长叹一声:“原来主公早就布置好一切了,就是做了个诱饵让李世民来突击,只不过,这次您是用自己来当诱饵,可惜李世民没有上当啊。”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声音中透出一丝遗憾与不甘:“是啊,可能是来整那边放得太容易了一些,让李世民看出了破绽,或者,我应该让故意有些小小的混乱,让李世民觉得有机可乘。不过李世民毕竟有超人的战场嗅觉,这样入阵,只怕他也会看出问题,罢了,这次先不管他,让沈光去追杀,我想也不会空手而回,就算杀不到李世民,能尽量多地消灭他的玄甲骑兵,这一仗也不亏。”
单雄信点了点头:“明白了,主公,末将这就领军追杀。”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现:“一个也不要放过。”
一阵急促的鼓角之声响起,本来安静,平稳的前军与中军之间的那片三百多步宽的断壁残垣,突然一下子翻开了花,无数的地面现出黑色的洞口,数不清的,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的华强军重装步兵,持着长槊,拿着弓弩,从几百个坑道口里蜂涌而出,就象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直奔着向南方而去的玄甲骑兵的侧面而去。
与之相应的,则是王世充的中军之后,单雄信一马当先,持着寒骨白,骑着闪电乌龙驹,几百名部曲骑兵紧紧跟随,而三千后军的轻装步兵,则飞快地跟在后面追击,杀声震天,两侧加起来上万军士,都在大吼道:“休要跑了一个唐军,休要跑了一个唐军!”
沈光的面当之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一刻也没有放弃紧盯着前面的那个紫马骑士,这匹神驹,来去如飞,而一边跟着的尉迟恭和秦琼,也绝不会有错,只从这紫马骑士那神乎其神的弓箭,还有尉迟恭和秦琼那翻飞的长槊就可以得到证明,有如此武艺的三人组,不是李世民,又会是谁?
前面在奔驰的唐军,又变成了小队的形式,几十骑,百余骑一队,分散着向四面冲击,想要拉开追兵的防守,但是沈光的眼中,死死地只盯着前面的李世民,他的手一挥,身后的几千追骑也开始散开,多数是追着成小队形式的唐军而去,而他自己,只带了四五百骑,紧紧地跟着前面的那三人组合,以及跟着这三人的百余骑而去。
来整的步兵在一片烟尘中出现,他们组着整齐的阵形,迈着坚定的步伐,挡在了这些骑兵入阵时的通道之上,唐军的一队队玄甲骑兵,迎头就撞进了这些步兵方阵之中,只是这回,他们不再象开始那样一撞就散了,队形已经摆下,长槊乱刺,弓箭漫天,不少突入阵中的唐军骑兵,给这些步槊和勾镰枪或刺或勾,落下马下。
而唐军的玄甲骑兵们,冲阵之后,往往长槊一挥,横扫一片,然后弃了长槊,抽出马鞍之上的鞭,锤,狼牙棒等副武器,乱砸乱挥,双方的伤亡在这样一步不退的激战之中,急速地上升。
趁着先头骑兵撞进了步阵之中,陷阵混战的时候,唐军的其他玄甲骑兵,纷纷尖啸着从这些步阵给撞开的空隙之中冲过,不时地有淮南步兵上前想要阻止,但是在冲起来的玄甲铁骑而且,如同螳臂挡车一样,很快就给撞飞或者碾过,李世民的那一队骑兵,如同高速奔驰的火车一样,直接从两个方阵之间,不到三十步的空隙里穿了过去,而马上的李世民,则是左右驰射,十余名想要上来阻挡的淮南步兵,几乎全都是面门中箭,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这么倒下了。
沈光的双眼圆睁,几乎都要瞪出血来,他一边狂驰,一边用尽全力大吼道:“前面骑紫马的就是李世民,杀李世民,杀李世民啊!”
似乎是他的大吼声引来了来整的注意,正在指挥着前方军士们血战的来整,一眼看了过来,只见李世民一马当先,正在冲阵而出,而尉迟恭和秦琼,干脆已经把马槊横了过来,如割草机一样,直接割过两边的淮南步兵,这些全身重甲,精锐无匹的步战之王,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一片片地倒下。
来整大吼道:“合阵,合阵,封李世民啊!”
两边的步阵如梦初醒,所有的淮南军士兵们全都掉转了矛槊,向着正在冲锋的这一队玄甲骑兵们扑来,滴血的矛尖如同死亡的森林一样,直接压向了这百余骑冲阵骑兵,最后面的十余骑,被一阵弓箭射击,惨叫着跌下高速的战马,紧接着就给几十枝长槊在地上刺成一堆血泥。
秦琼的暴吼声在阵中回荡着:“大王先走,我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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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紫色神驹上的李世民回头看了秦琼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秦将军珍重,不要太勉强!”多的话他也不说,一勒马缰,重重地拍了一下马臀,战马长嘶一声,四蹄飞起,冲着不到五十步的阵外就直冲而去,尉迟恭冲着秦琼点了点头,一挥长槊,紧随其后,还有二十多名骑兵也跟着就冲了出去。
几十名淮南步兵看着李世民将要出阵,大吼着冲了上来,为首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把扔掉了自己的头盔,抄着两把板斧,迎着李世民就直冲而上,一边狂奔,一边用力掷出了一把板斧,直奔李世民的面门而去。
李世民这时候正拉着弓,刚刚搭箭上弦,只见一条黑熊也似的巨汉正从侧面冲来,一斧就掷向了自己,他一低头,只听“呜”地一声,利斧就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锋利的斧刃甚至斩下了他头上的几根盔缨。
那巨汉一边继续向前冲,一把又高举起了手中的另一把巨斧,李世民冷笑一声,弓箭一转,对着这条黑大汉就是一箭射出,只听“噗”地一声,一声惨叫声响起“我的手”!却是这句巨汉右手的斧头斧柄,给这一箭牢牢地穿过,连同手掌身了个对穿,直接把这斧头钉到了斧头上。
他的惨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响过,李世民已经旋风一样地从他的身前经过,他咬牙切齿地一边捂着右手的手掌,一边看向了奔过去的李世民,眼中写满了不甘,突然,他觉得日光有些黯淡了,天好像一下子没有了太阳,他的脸色一变,扭头向后一看,只见一匹高大健壮的黄色骠骑,正站在他的身后,马上一员熊罴也似的大将,手里持着一根亮银长槊,染血的面当之后,一双眼睛里透满了杀气,而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取汝性命者,大将秦琼是也!”
槊光一闪,亮银槊如同刺穿纸片一般,把这个巨汉整个人刺了个通透,他吃力地想要去抓自己胸前的槊杆,却只觉得身子一轻,连人带甲,二百来斤重的身体,居然给秦琼这样直接举了起来,高高地过了头顶,恍然之间,他似乎看到了天上的太阳,还有无数半透明的魂魄在向上飘,而他的灵魂离开身体时最后的一点对这个人世的感觉,却是自己的身体好像给象个沙包一样狠狠地掷了出去,砸向了自己身后的同伴们。
一阵烟尘腾起,十余名刚才冲向李世民的军士,被秦琼的这一砸,砸得倒下了一片,剩下想要去追击李世民的军士们,纷纷掉转了槊头,转而向秦琼杀来,秦琼哈哈一笑:“来得好!”他把长槊往地上一插,抄起副武器架上的两根铁锏,就准备近身格斗。
突然,背后一股强劲的风袭来,秦琼的脸色一变,这股劲风来得太快太猛,甚至有闪电般的速度,绝非自己手上的武器可挡,绝顶大将的本能让他迅速地作出了反应,他连忙一伏身,趴到了马鞍上,就势向着侧面一滚,以最快的速度滑落了马鞍,落入尘土之间。
秦琼只觉得左上肩处,一块肩甲猛地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左肩头一麻,他知道,这一下飞出去的,除了肩甲,还有一大块皮肉,不用看,左肩头已经是血呼淋拉的一大片,还好自己这一下侧滚得快,要不然,这条膀子现在已经没了。
在落入尘土的一瞬间,秦琼仿佛看到一匹通体血红的巨大汗血宝马已经飞到了自己身前十余步的地方,而沈光那熟悉而充满杀气的声音傲然随风而来:“秦琼,算你命大,老子没空杀你,等我杀了李世民,再取汝命!”
秦琼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喃喃地自语道:“沈光,你竟然敢偷袭老子,奶奶的,下回一定要报了这仇!”
他突然从地上一弹而起,大吼道:“都给老子去死!”他的身躯一扭,顺着风尘,就冲进了那一大批持槊持矛向自己冲来的淮南步兵,钢锏一扬,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之声响起,红白之物冲天而起,伴随着秦琼那狮子一样的怒吼声:“死吧,死吧,死吧!”很快,就淹没在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喊杀声之中了。
杨公卿紧紧地跟在沈光的身后,一边追,一边叫道:“沈将军,沈将军,等等我!”
沈光头也不回,一边追,一边喝道:“老杨,给我解决掉这些杂兵,李世民交给我!”
前面的李世民已经冲出了步阵,向着北边的氓山方向就是狂奔不已,尉迟恭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他的虎眉一挑,一挥手,身后的十余骑全都掉转了马头,冲着沈光就冲了过来。
沈光的朱龙宝马,如风一样地掠过了这些骑兵,甚至连长槊都没有挥,直接往鞍上一趴,就闪过了两柄刺过来的马槊,在他现在看来,争分夺秒,追上前面的李世民,才是唯一的目标。
杨公卿大吼道:“沈光,追上去,干掉他,这边我们来对付!”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刀挥出,把当面的一个玄甲骑兵的战马,整个脑袋都直接给剁得飞了起来,而那十余名玄甲骑兵,纷纷抄起兵器,和杨公卿及身后跟上的十余名华强军骑兵,杀到了一起。
尉迟恭咬了咬牙,低声道:“大王快走,我来对付这蛮子!”
李世民头也不回,就向前冲了过去,尉迟恭一勒马缰,乌龙驹长嘶一声,原地定住,继而转过了身,尉迟恭勾了勾嘴角,一把掀掉了脸上的面当,抄起了手中那杆通体乌黑的乌龙长槊,对着疾驰而来的沈光冷笑道:“沈光,上次没分出胜负,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光看都不看尉迟恭一眼,他的战马速度越来越快,直冲着李世民就是狂追不已,尉迟恭的眼中杀机一现,乌龙长槊举起,正要冲向沈光,却是一股强烈的破空之声响起,他的脸色一变,猛地一低头,一枝长箭从头顶飞过,扭头一看,只见五十步外,来整拍马舞槊,直取自己,而来整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总持去追李世民,大老黑我来对付!”
尉迟恭一愣神,沈光那风一样的身影已经从身边闪过,而他的声音远远地从身后传来:“六郎,谢了,你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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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王世充的一声令下,一阵传令的号角声响过,鼓角之声震天动地,刚才还不动如山的中军步兵,开始迅速地转向,跟在单雄信的队伍之后,冲向了正往南边机动的唐军玄甲骑兵,而朱桀所部的两千多骑兵,也直接从阵后绕过,冲向了李唐的骑兵部队,整个阵型,终于开始了大动。
谷水西侧,封伦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他猛地一击马鞍,笑道:“动了,终于动了,王老邪还是先沉不住气啦,嘿嘿嘿嘿。”
夫容姐姐的眉头一皱:“这又说明什么情况了?我看,秦王危险啊。”
封伦摆了摆手:“今天,我们已经赢了,刚才南城那边郑国仓城冒烟,我才知道了秦王真正的用意,原来,他一直是在这里拖延时间,他看中的,是南边的郑国仓城,我原以为他是想要在今天这一战打胜,能在青城宫这里扎下大营,再徐图南边的仓城,可没想到,秦王比我还要狠,还要绝,今天这一战,他是为了想办法调出郑国仓的守军,然后再趁虚夺取郑国仓城,现在,仓城已经入手了。”
夫容姐姐勾了勾嘴角:“只是起了烟就是得手了?这不一定吧。”
封伦冷笑道:“如果不是丢了仓城,又怎么会起黑烟呢,这是夺取仓城的部队在跟秦王通信。若不是他这样左冲右突,把王老邪全部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又赚来了仓城守军,那坚固的仓城如何会丢呢?现在王老邪已经气急败坏,出动中军去追杀秦王了,而我们,也到了该动的时候啦。”
夫容姐姐笑道:“我们真的可以出击了吗?刚才为什么就不行?”
封伦一指在王世充中军之后,突然出现的百余部投石车,这些投石车正飞快地落石,砸向玄甲骑兵所在的那片烟尘,不时地有骑士惨叫着落马。封伦笑道:“王老邪的这个大阵里,杀机四伏,骁果步兵藏于地道之中,而投石车和弩机则列于中军阵后,如果刚才我们就压上主力,密集地挤在河岸一线的狭窄空间,就会给他的这些伏兵和投石机大量杀伤。”
“可是现在,他把所有后招都打出来了,就是为了去对付秦王,秦王是铁骑部队,机动力好,只要冲破了南边的堵截,就一定可以冲出去。只要这一战我们能救出秦王殿下,就是全胜,给我下令,所有部队压上,前线三万军队不顾伤亡,给我强冲敌军撤退的前军,我们这里所有步骑全部给我压过河去,右侧的柴绍不要再磨蹭了,以最快的速度去策应玄甲骑兵,无论如何,都给我接应秦王出来!”
“呜呜”“呯呯”,石块飞舞,砸中人体的声音不绝于耳,烟尘之中,两骑紧紧地靠在一起,左冲右突,左边一人,持着长刀,左劈右砍,时不时地有冲到近前想要挑他们下马的华强军步兵,给他的这把大刀砍倒在地,此人豹头环眼,虬髯刚立,可不正是关陇猛将,号称万人敌的丘行恭?
而右边一人,穿着个小兵的衣服,却是内罩重甲,手中一枚铁胎大弓,足有四股兽筋绞合在一起,弓弦响处,应者立仆,他的一双眼睛里,炯炯有神,如同闪电一般,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起码给他射倒了三十多人,而他胯下的一匹神驹,全身上下包裹在马甲之中,看不清模样,但随着马甲偶尔的因为剧烈奔跑而掀起,可以看到那马甲之下的几根紫色毛发,飒露紫,马上的骑士,除了化妆成小兵的李世民,又会是谁呢?
一阵马蹄声响起,几骑从后面奔了过来,李世民的嘴角一勾,搭箭弦,回身欲射,却看到来将的脸后,放下了弓箭,大声道:“志玄,早就跟你说了,别跟在我后面,太快地接近,我不知是敌是友,刚才这一箭,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了!”
来人满头大汉,壮如熊罴,可不正是关陇猛将段志玄?他咬着牙,大声道:“秦王,城南那里已经得手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阵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可以了,王老邪今天输红了眼,这会儿跟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但玄甲骑兵是我们的精锐,尽可能地多带出阵一些人,你们走,我在这里再掩护一会儿,你们都走了后,我再出去。”
段志玄咬了咬牙:“大王,这战太凶险了,王老邪现在把所有精兵全压上了,这里是河堤,不好冲刺,一个不留神,就陷在这里了,你先走,我掩护!”
李世民左右环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好,那你不要太勉强,我先出阵,回头会合了援兵,再大破王老邪。”
说着,李世民拉上了面当,一个冲刺,向前就奔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段志玄哈哈一笑,转身一拉马缰,在他的身后,几百名华强军骑兵,正在紧紧地追击,为首一人,胯下闪电乌龙驹,手中寒骨白,双眼之中,神光炯炯,可不正是有飞将军之称的赤发灵官单雄信?
段志玄大吼一声:“单雄信,要想过去,先问问爷爷手上的大斧吧!”他一拍战马,挥舞着战斧,就冲了上去,身后的几十骑也一阵尖啸,紧随而上。
单雄信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面当上的鲜血,狞笑道:“就凭你?拿命来!”
城南,华强军左翼。
刘师立的双眼炯炯有神,在他这里,二千名淮南步兵,已经是左侧最后的一道防线了,一千余名玄甲骑兵,正散开了阵形,在跟这些步兵们混战,时不时地有人中槊落马,可是更多的唐军骑兵,却是借着冲力,撞翻踩倒了几个步兵之后,从人群中冲出了阵,直到南边。
王仁则骑在战马之上,抹了抹脸上的血渍,长舒了一口气:“老刘,今天杀的可真痛快,我亲手砍了四个玄甲骑兵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动?”
刘师立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还有大鱼在阵中,不然主公也不会要我们死守不动,至于这个大鱼在哪里,我还得再观察一下。”
王仁则摇了摇头,返身杀入了混战的人群中:“那你慢慢等大鱼吧!我继续去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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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仁则的身影淹没在那一大团烟尘所覆盖的杀阵中时,刘师立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吗,真的没有大鱼吗?”
正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有两骑飞速地从一堆正在厮杀的人群中闪过,一个高大的壮汉,手中的三尖两刃长刀如风车般地轮舞着,当者无不披靡,而他身边的一个小兵打扮的人,骑着一匹通体披甲,偶尔露出一抹紫色的宝马,不停地搭箭上弦,然后击发,在如此奔驰的骏马之上,箭无虚发,中箭之人几乎无不是脖子,面门之类的要害中箭,连受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挂了。
刘师立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不对,这不对,小兵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武艺!”
他看着那个一身大铠,正在奋力砍杀的大将,沉声道:“这个大将反倒是一直跟在这个小兵身边,象是他的护卫,奶奶的,这小子一定不是普通人,给我追!”
他说着,抄起马槊,直接就奔着这刚刚冲出阵的两骑而去,后面数十骑紧随其后,奔向了这两骑。
李世民看着从侧面奔过来的几十骑,眼中冷芒一闪:“行恭,好像有人盯上我们了。”
丘行恭的眉头一皱,大声道:“大王,你先撤,我来对付他们。”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跟我一起走,前面就有救兵了!”
丘行恭咬了咬牙,正要说话,突然,飒露紫一声长嘶,前蹄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李世民的脸色一变,紧紧地一拉缰绳,这才不至于从马上摔下,但是这匹神驹,仍然是伏到了地上,再也无法起来了。
李世民一个侧滚滑下了马鞍,只见飒露紫的身上,已经中了有四箭之多,而一枝长箭,从它脖子上的两片马甲之间的缝隙射了进去,箭身早已经染得一片血红,就连箭尾的羽翎之上,也是一片腥红,这一箭,是致命的,飒露紫看来中箭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是迎面而中,靠着惊人的毅力才冲到这里,终于是无法再撑下去了。
李世民看着爱马这样伏地,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开始哽咽了:“飒露紫,飒露紫,你起来,你起来啊!”
飒露紫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战马和它的主人朝夕相处,早就通了人性,它的四蹄在无力地挣扎着,目光却已经涣散,这一路的奔驰,早就耗尽了它最后的一点力量,现在已经是不可救药,活着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丘行恭从马上跳了下来,单膝跪地:“大王,请你早作决断,万万不可以为了一匹马而误了大事啊!”
李世民咬了咬牙,他伸出手,想要去拔那枝血红一片的长箭,以结束飒露紫的痛苦,可是手伸出一半,却是抖个不停,竟然难以伸出半分。
远处的刘师立的吼声在百余步外传来,越来越大:“给我上,围住他们,不许跑了一个人!”
丘行恭一咬牙,大声道:“大王,末将得罪了!”
他直接一跃而起,猛地一伸手,抓住了这一箭的箭杆,狠狠地一拔,箭矢出处,血流如注,飒露紫低嘶了一声,终于四蹄停止了挣扎,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李世民长叹一声,一跃而上丘行恭的那匹坐骑,沉声道:“行恭,上来,咱们一起冲出去!”
丘行恭大声道:“大王,你先撤,大唐可以没有我丘行恭,绝不可没有大王。末将在这里给您断后!”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快说。”
丘行恭哈哈一笑:“大王,我兄长丘师利,现在没有官职和爵位,如果这回我死了,请把我的战功转给我兄长,可以吗?”
李世民大声道:“准了,你以救我之功,当至左一府骠骑将军,如果你活着回来,这个官职就是你的,如果你不在了,这个就给你哥!”
丘行恭大声道:“多谢秦王!你快走!”他狠狠地一脚踹到了战马的屁股之上,这匹通体白色,却已经给血染得一片腥红的良驹,长嘶一声,载着李世民,绝尘而去。
刘师立一边骑着马,一边厉声道:“快,跑掉的那个是大鱼,别管这家伙,快去追那个逃掉的家伙啊!”
丘行恭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头盔和面当,双眼圆睁,眼眶那里几乎都要流出血来,披头散发,长刀横胸,大吼道:“谁想第一个死!”
一刻钟之后,刘师立一声长啸,长槊一击,丘行恭仰天喷出一口血箭,向后倒去,而他手中的一把已经砍得到处是缺刃的三尖两刃刀,凌空飞起,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在他的面前,已经躺下了十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在他的身后,李世民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刘师立勾了勾嘴角,掀起了面当,同样下马步战的他,这会儿已经是满脸的汗水,长吁了一口气:“好硬的点子啊。是条好汉,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说着,抄起长槊,准备刺出,而丘行恭的嘴里喃喃地说道:“秦王,末将尽力了。”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王世充的声音从百步之外传来,低沉如狼吼:“且慢,刘将军!”
刘师立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转头一看,只见王世充在单雄信等千余名骑兵的护卫下,骑马而来,他连忙单膝跪地,跟着身边的部下们一起说道:“恭迎陛下!”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战场之上不必如此,平身吧。”他的目光落到了躺在地上,极力地挣扎想要起来,眼中却尽是不屈光芒的丘行恭,说道:“这个人是谁?”
刘师立看着丘行恭,说道:“此人名叫丘行恭,是唐军中的一名骑兵校尉,武艺了得,在这里独阻我们追兵,十余个兄弟死在他的刀下,我下马与之单打独斗,才将之击倒!“
王世充轻轻地“哦”了一声:“丘行恭?是大隋交州刺史丘和的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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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百官坊,御史大夫郑颋府,会客大厅。
王世充一身戎装,上面征尘未洗,仍然是刚刚在城头上的那副模样,甚至衣甲之上还有些隐约可见的血迹,告诉着所有人,这位君临天下的帝王,今天也是在阵上搏命厮杀了,而现在这位没有取得胜利的帝王,正冷冷地看着站在厅上的郑颋,一言不发。
外面的庭院之中,站了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原本热闹的郑家家院里,这会儿空空荡荡,所有的家人子侄,奴仆丫环们,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皇帝这时候带兵上门,谁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郑颋的身上已经披了一身袈裟,手上持了一串念珠,除了还没有剃度之外,已经完全是一副在家修行的居士打扮,他的神色平静,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檀香的味道,一切都很清楚,这个御史大夫,已经是打算出家之人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冷冷地说道:“郑大夫,你说,朕对你怎么样?”
郑颋微微一笑:“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陷身瓦岗,附逆作乱,陛下饶了臣一命,还给臣加官晋爵,官至大夫,臣万死不足以抱陛下之万一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很好,你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却是要抛弃朕,去当个和尚,在这国难之时不为朕,不为朝廷效力,这难道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郑颋摇了摇头:“陛下可能是对臣有点误会了,臣身为御史大夫,掌弹劾之职,本来的任务是巡视华强国各处州郡,弹劾纠察各地官吏的不法之事,以行教化。可是现在唐兵入侵,兵困洛阳,中原州郡,几乎纷纷落入敌手,臣的这个官职,已经名存实亡,等于是吃闲饭不干事的了。”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原来郑大夫是为了国事操心,不想无所事事啊,没关系,朕可以另外改派一个官职让你担任,比如现在入城避难,不愿意效忠伪唐的百姓有很多,需要人来管理,朕觉得你很适合这个事情,当初你在瓦岗的时候,不也是管这种后勤和来投流民的事情嘛。”
郑颋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事情,一个循吏就能做了,臣是五姓七望之一的郑家出身,这种事情,是不愿意做的。还请陛下另请高明吧。臣以为,这个时候,如果能舍身出家,遁入空门,为陛下和我们华强国念经诵佛,祈福求助,会比担任官员,要来得更好一些。”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够了,郑颋,不用跟朕再玩这种文字游戏,直说了吧,你不就是看朕今天出击未能取胜,就起了别的心思,不想再跟着我们华强国共存亡了吗?你是不是想着李世民的唐兵打进这洛阳城来,你好去作马前驱,当个带路党啊?!”
郑颋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沉声道:“陛下,微臣可以指天发誓,绝无此意。微臣身为世家子弟,知忠义为何物,国家有难,微臣以自己的力量来助国家渡过此劫,这是份内之事。”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现在城内有这么多事情可做,有这么多民众需要安置,粮食需要发放,这个时候朕需要更多的人手,更需要所有的世家子弟们全都团结起来,共赴国难,而不是打着什么歪心思,想要做什么两手准备。郑颋,你是聪明人,可是这回你聪明地过了头,你以为这时候抽身离开,就不是我华强国的人了?哼,当年劝进表上,你也是署了名的,你一样是隋朝的逆臣,和朕没区别!”
郑颋叹了口气:“陛下,你征战天下,功高盖世,但是杀戮过多,也有失信之语,这些事情我们心照不宣,大概就是这样,您才会得罪了上天的神佛,几次没有抓住击杀李世民的机会吧。臣以为,这个时候,需要臣舍身入沙门,为您诵经祈福,以安神佛之心,如此,您才能打胜仗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要说背信,要说违诺,要说杀人,我王世充消灭变民军百万,在江南当众砍过佛头,也没见受到上天的什么报应么!战场之上,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你郑颋觉得我们完蛋了,就象你当初在李密手下时也觉得朕完蛋了一样,朕会让你看到,朕是怎么打败李世民,还有他的唐军,最后灭掉伪唐,一统天下的!”
郑颋平静地说道:“那臣自当在沙门之中,为陛下祈福,希望这一天早日来临!”
王世充的一双碧眼,直刺郑颋,声音中透出一股子威严与杀气:“这么说来,郑大夫是一意孤行,非要出家不可了?”
郑颋点了点头:“臣这一生,仕过大隋,入过瓦岗,又在陛下的新朝任官,可谓看淡了官场与红尘,眼看这样繁华的天下,变成了现在这样兵连祸结,人间地狱一般,皆深恨自己的无能。陛下,你听到了吗,你听到这些外面的哭声了吗?那是今天一战中战死了亲人与好友的军士们的哭声。这样的乱世,这样的地狱,臣再也不想看到了,剃去三千烦恼丝,从此一身轻,只有这样,才能减少我的罪孽,给臣带来心中的宁静!”
王世充冷笑道:“行了,郑颋,你那心思朕可是清楚得很,或者说,你这种世家子弟,从来就没有忠心于朕这个商人之子,如果李唐打进洛阳,你会第一时间还俗,重新在他们唐朝谋个官职的。多的话朕也不想跟你罗嗦,就一句,你是不是执意要出家,敢于面对一切后果?!”
郑颋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看着王世充那冷酷的眼神,他的心中开始动摇,但他仍然咬了咬牙,说道:“请陛下,请陛下给臣一夜时间来考虑,明天一早,臣会给您答复。”
王世充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郑大夫,为了你,为了你的家人,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了,到时候说错话,做错事的话,这后果嘛,嘿嘿,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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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世充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之时,那庭院中的百余名甲士,也都紧随而出,只剩下了门外的那片火光,郑颋跌坐回了椅子中,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几个儿子跑了进来,急道:“阿大,我们家给包围了,军士们守住了四门,这可如何是好?”
郑颋咬了咬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正是郑颋的夫人,出身范阳卢氏的卢巧云,而她的远房堂哥,正是在东都宫变中给诛杀的卢楚。
卢夫人看着郑颋,冷冷地说道:“夫君,你可是怕了那王世充,准备放弃这个出家的打算了?”
郑颋叹了口气:“王世充心狠手辣,看来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意图,今天他放下了狠话在这里,我若是一意孤行,只怕会给他拉去开刀问斩,祭旗啊。”
卢夫人摇了摇头:“夫君差矣,在这个时候,王世充是不敢真的对你怎么样的。如果他真的有杀你之心,刚才就动手了,还会给你一夜思考的机会吗?”
郑颋的双眼一亮:“夫人这话怎么说?”
卢夫人双目炯炯,正色道:“就象我当时跟夫君说过的那样,我们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您的背后,是整个洛阳城中的高门世家,王世充上次夺位之前,斩杀了元大人,卢大人他们,却是未能压服东都人心,后面的叛乱此起彼伏,独孤武都这样的关陇世家,裴仁基这样的武夫贵族,还有那些出身瓦岗的将领们,先后作乱,这本身就说明,王世充的人情未附,多数人只是因为他的武力强盛,暂时给压服而已,并不是他有多得人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李唐出兵中原,几个月内,连战连胜,整个中原几乎都倒向了李唐,只剩这洛阳孤城一座,王世充的形势,比起当年大战李密之时还要凶险。这个时候,他是不敢随意地诛杀洛阳城中的世家贵族的。”
郑颋奇道:“为何不敢?上次他与李密决战之前,不就把元大人和卢大人,还有郭大人和高大人他们都给杀了吗?只有安定了内部,才好打仗吧。”
卢夫人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几个公开地跟王世充作对,不仅是言语上起冲突,更是想要害他,王世充心狠手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他们,然后软禁皇泰主,进而篡权夺位。也许没有这档子事,他还不会这么急着篡位呢。”
郑颋咬了咬牙:“既然知道王世充心狠手辣,我们就应该以元,卢为戒,不要这么跟他作对才是。”
卢夫人摇了摇头:“不,你这次情况不一样,你不是直接想要设伏兵害他,而只是要遁入空门,当个和尚,要是连你出家弃世他也不放过,那会引起众怒的。”
郑颋叹了口气:“可是他今天已经上门来威胁我了,王世充这个人我知道,他可以为了收买人心而作作表面文章,但如果真的话了狠话,那是会说到做到的,我们这点上不能存侥幸心理。我看,还是算了吧。”
卢夫人厉声道:“富贵险中求,夫君,你忘了吗?我们卢家,你们郑家,在这隋朝灭亡的过程中,损失惨重,几乎快要完蛋了,这个时候,再不站队,以后怎么可能再翻身呢?”
郑颋咽了泡口水:“可这是拿命在赌啊。而且看起来,赌输的可能很大。现在王世充出城战败,这让我现在想出家的事,听起来象是向他逼宫,他又怎么可能答应呢?”
卢夫人微微一笑:“夫君啊,这就是你的眼光不够长远了,越是这个时候,城中越是人心惶惶,不仅是我们家,别的世家都会存了这种观望的心思,这时候要是帮王世充帮得起劲,那李唐要是打进城来,就是附逆作乱的头号贼子,一定是要给斩首示众的。”
“就象现在铁了心帮着王世充的那个杨汪,段达等人,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在上次诛杀元,卢等人的时候,他们就是出力巨大,这时候更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跟王世充一起完蛋,但我们不一样,夫君你本身就是瓦岗的义士,不得已才屈服于王世充,这时候弃暗投明,起码是以遁入空门的方法来表示不合作,那是会给世人所景仰的行为。”
郑颋勾了勾嘴角:“可是王世充已经放了狠话,我们第一个站出来不跟他合作,是不是他就会对我们下毒手呢?”
卢夫人摇了摇头:“不会的,因为他杀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要跟整个东都的世家贵族们作对,如果你只是想当个和尚,他都不肯放过,如此残暴,那其他世家必定人人自危,再也不可能支持他了。起码也是出工不出力,这种情况是他要极力避免的,所以他最多只是口头上吓吓他,绝不敢来真的。”
郑颋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那我们要不要跟别的家族先打个招呼,万一王世充真的要对我们不利,也让他们联合求情呢?苏威,韦节,杨续这些人都跟我们交情不错,要不要先去打个招呼呢?”
卢夫人冷笑道:“没这个必要,这时候如果走动串联,反而会引起王世充的猜忌,再说现在他派兵堵门,我们也不可能出去了。夫君,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退一步,那我们郑家,还有我娘家的卢家,就永远起不来了,但要是拼这一下,无论哪方获胜,我们都能留个好名声呢。”
郑颋咬了咬牙,一跺脚:“好,就听夫人的,来人,请慈航大师过来,让他现在就帮我主持剃度!”
一个时辰后,宫城,城头。
王世充倚在城墙垛口之上,冷冷地看着城中心的菜市口方向,在那里,士兵们已经忙忙碌碌地搭起一块高台了,这是为了明天正午的行刑所准备的,而高台正中央,则设了两个一人高的箭靶,紧紧地靠在了一起,显得很怪异。
魏征的脚步声从后面匆匆的响起,王世充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郑颋剃度了是吧。”
魏征叹了口气,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他找死,怪不得人,把杨汪,韦节,杨续叫来,明天,我要演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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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个人神色严肃,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走上了台,但是可以看的很清楚,他们的腿肚子都有些发抖,刚才台上这场恐怖的集体屠杀式行刑,让距离最近的他们,都惊得目瞪口呆,直到王世充笑着让他们上台时,才回过了神,而在这时候,王世充的那张脸,在这些人的眼里,跟阎王也没啥区别了,伴君如伴虎,在这些东都的高门世家贵族心里,第一次有了如此直观的感受。
王世充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和蔼的微笑,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一个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轻轻地吐露出来:“司徒段达。”
段达的脸上皱纹跳了跳,上前道:“臣在。”
“太师苏威!”
须发如雪的苏威也拿着一张软弓,带了三枝细箭,这是王世充特意给他准备的,他的嘴角勾了勾,轻声道:“臣在。”
“太尉云定兴!”
云定兴连忙站了出来,一脸的谄笑:“臣在。”
“司空张仅,纳言杨续,内史令韦节,左仆射王隆,右仆射韦霁,秘书令薛德音,太常博士孔颖达。。。。”
随着王世充叫的一个个名字,这些东都的高官,还有那些世家子弟们,一个个都站了出来,王世充的目光落到了站在最后的两个人身上:“右千牛卫备身,屈突长卿!”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咬了咬牙,站出了队列,沉声道:“末将在。”
王世充微微一笑:“屈突千牛,你的父亲在伪唐那里任高官,本来只冲这一点,朕就可以把你斩杀,但是朕相信,你和你的父亲不同,你是忠于大隋,以至于忠于华强国的,历次的战斗中,你也是奋勇杀敌,所以,今天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再次证明你的忠诚,你可准备好了?”
屈突长卿以手按胸,拱手道:“末将明白,为国杀贼,万死不辞!”
王世充点了点头,看向了站在队尾的最后一个高大的汉子:“杨尚书,你可准备好了?”
此人正是身为尚书令的杨汪,今天王世充在安排这队行刑弓箭手的时候特意有讲究,自段达始,以杨汪终,让这两个绝无退路的铁杆作为开头和收尾,也能带动队伍的整体,杨汪上前一步,大声道:“臣在,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臣一定会把这两个反贼与败将碎尸万段,一如对斛斯政,韦福嗣等逆贼那样,以证明臣的忠诚!”
王世充摆了摆手,从杨汪的话里,他知道这些人是以为自己要学杨广那样,对这两个家伙又是射箭又是凌迟,还要玩个生吃人肉,挫骨扬灰这种行为艺术,以证明自己的忠诚,并震慑观刑的民众。
王世充沉声道:“朕自即位以来,恭行仁义,前隋之所以亡,证明严刑峻法亦是无用,今天朕让你们上来,不需要你们射多少箭,你们都是大隋的官员,也多是世家子弟,在这十步距离上射这两个贼人,就算是苏太师,也不会失手吧。”
众人紧板着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苏威颤巍巍地说道:“臣,臣虽年过八旬,但,但自问在这个距离上射贼,亦能命中!”
王世充微微一笑,突然走到了两根刑柱的中间,说道:“好,太好了,各位,你们每个只射一箭,三通鼓后,就射出来,记住,就一箭哦。”
段达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请您移玉趾,我等好射贼!”
王世充摇了摇头,笑道:“不,朕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杨汪哈哈一笑,一边搭弓上箭,一边说道:“陛下可真会开玩笑,您。。。。”
他突然收住了话,因为他发现,王世充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笑容,正冷冷地看着自己,眼中碧芒闪闪:“杨尚书,你觉得朕是在开玩笑吗?”
杨汪突然浑身发起抖来,跟所有人一样,他马上跪到了地上,一把扔掉弓箭:“陛下,臣,臣万死也不敢持箭射向陛下啊,请您,请您万万保重龙体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各位不是有意射朕,是绝不至于把箭射到朕身上的,这郑颋之所以敢这么狂妄,居然敢跟朕公然作对,就是因为他认定了各位爱卿会跟他一样,首鼠两端,为李唐打进城来作准备,起码,也是个阳奉阴违,非暴力不合作吧。”
苏威连连磕头,脸上老泪纵横:“陛下,我等,我等万万没有与此贼合谋啊,请您明察!”
王世充哈哈一笑:“不用查了,朕也没时间查。今天,不管你们是不是与此贼同谋,不管你们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法和打算,朕给你们一个机会,站在两贼之间,你们若想取朕的性命,尽管来射,朕给你们一箭的机会,如果忠于朕,就把这一箭射到反贼身上,这就是判断忠奸最直接的办法!”
说到这里,王世充直接站到了王德仁和郑颋二人的中间,手搭在了两人的背上,几乎把整个前胸腹全部露在了外面,而在台下,二十余名军士,在魏征的指挥之下,已经开始擂起了细密而急促的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王世充平静地说道:“一通鼓了,各位爱卿,平身,上箭吧。”
这些达官贵人们互相眼神交流了一下,咬了咬牙,站起身,抽箭上弦,他们都知道,这一箭,可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箭,射偏一尺,会改变整个天下。
“咚咚咚咚咚咚”,魏征高声道:“二通鼓,拉弦,瞄准!”
台下的数万军士们,突然齐声有节奏地踏地,高喊起来:“风,风,风!”这正是大军作战,弓箭手击发时,军队的战嚎之声,没想到,今天却用于这刑场之上。
所有行刑者的脸上,泪水直流,有几个人的眼睛给淌下的汗水迷住,手都在微微地发抖,下巴也在打着颤,却是弓如满月,箭尖直指目标,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咚咚咚咚咚咚”,三通鼓在最响的时候嘎然而止,王世充突然厉声吼道:“大风!”
“呜”“呜”“呜”!一阵连绵的弓弦击发之声,伴随着十几杆长箭破空之声,王德仁和郑颋的身上顿时多了一串的箭枝,他们两个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就此气绝,而没有一枝箭落到王世充的身上,分毫不差!
王世充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阵可掬的微笑:“各位爱卿,恭喜你们,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传旨,赐宴,今天朕要与民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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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东都,宫城,思玉楼。
自从王世充登基为帝之后,宫城内的所有建筑几乎都没有改变,只是建了一座思玉楼,几乎与原来的满园里的那个思玉楼一模一样,由巧匠何稠所建,王世充的身子倚在红色的栏杆之上,神色平静,看着远处那黑色的夜空,一言不发。
陈宣儿一身素服,站在王世充的身后,一股檀香的味道,弥漫在这小楼之中,她轻启朱唇,幽幽地说道:“主上,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宣儿,是不是我今天杀了这么多人,你不开心了?你在这里焚香礼佛,是在为我赎罪吗?”
陈宣儿勾了勾嘴角,叹了口气:“主上是要君临天下的人,要君临天下就免不了这样的杀戮与征伐,这是避免不了的事,臣妾能做的,只有为你祈福,求个心安而已。不过,臣妾还是想多句嘴,今天死的那些人,真的是个个死有余辜吗?郑挺不过是想要出家,并不是谋反,至于夷其全族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宣儿啊,你毕竟是妇人之仁,不知这军国之事,郑挺是简单一个出家的事吗?他是在挑战我的权威,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在挑战,是他身后的那些个高门世家,一起在挑战。”
陈宣儿的秀眉一蹙:“怎么可能呢,这些人早就通过联姻,赐官,赏爵的手段拉拢了,又参与了篡位禅让之事,没有回头路,现在是同舟共济的时候,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你呢?”
王世充转过了身,月光洒在陈宣儿那张莹白如玉的脸上,说不出的美丽动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宣儿啊,你的心地太善良,把人性想的太美好,实际上,这些世家贵族们从不会忠于任何人,真要说忠,也只是忠于自己的权力,地位,家族罢了。之所以以前效忠于我,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我王世充,或者是真把我当成世家贵族了,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手上有兵有权,能随时取他们全族的性命,所以不敢反抗罢了。”
“在这个前提下,我再示好,释恩于他们,,自然就会得到他们的表面拥戴,我控制中原和东都,已经掌握了天下的权力,他们这时候站在我这一边,帮我夺隋朝的皇位,自己也是从龙之臣,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李唐出兵关东,中原各州郡纷纷不战而降,我现在看起来只剩洛阳孤城一座,这些个世家贵族们又起了别的心思,他们以为我要输了,想要弃我而去,上了李唐的船。而郑挺这厮,不过是第一个跳出来试探的。如果对这种出头鸟不严厉打击,以谋反治罪,那只会让其他还在犹豫之中的世家们纷纷效法,到时候就不是当和尚,不合作的事了,而是会打开城门,放唐军入城,以为内应的事了!”
陈宣儿听得连连点头,长叹一声:“原来此事还有这般玄机,是我错怪主上了,对不起,臣妾不过是个妇人,不知这些军国要事,胡言乱语,还请原谅。”
王世充哈哈一笑,轻轻地抚了抚陈宣儿那吹弹得破的脸蛋:“好了,宣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不想我结怨城中的世家贵族,才会这样做的,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对于这帮人,要恩威并施,现在是困难时期,需要的是严厉,让他们不敢存作乱的心思。”
“这些个世家贵族,手里有家丁仆役,又有钱粮,我现在要集中精力守城,没太多心思来管理他们,万一他们起了歪心思,跟唐军里应外合,那城中的情况就危险了,所以我必须杀一儆百,打消他们所有的其他念头,知道只有跟我王世充,跟我们的华强国绑在一辆战车上,才有活路!”
“上次樊子盖守东都时,也是这样,一开始东都这些世家贵族们看不起他这个江南子弟,结果他就借杀裴弘策立威,连杨汪都差点杀了,只这一手,就让东都的世家贵族们不敢造次,哪怕外面有再多的人投降杨玄感,城内也无人出降,守城这种事,万众一心是超过所有的精良器械,超过千军万马。这次,我也必须要做同样的事。”
陈宣儿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唐军真的就这么厉害,连你也在野外打不过了吗?”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宣儿,什么时候开始,你对你的丈夫这么没信心了呢?”
陈宣儿低下了头,眼中泪光闪闪:“主上,不是宣儿没信心,实在是,实在是宣儿经历过建康沦陷的那个可怕夜晚,到现在还是不能忘却,那些个北方军士,一个个如同野兽一样,宣儿真的不敢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主上,实在不行的话,跟李唐言和可以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可不是陈叔宝,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我并不是打不过唐军,而是在诱敌深入,这些是军机,本不应该跟你说,但我知道你经历过国破家亡的痛苦,所以这件事,我今天告诉你,你不能对任何人说半个字,明白吗?”
陈宣儿双眼一亮,喜色上脸,不停地点头道:“臣妾明白,臣妾一定守口好瓶,半个字也不对外说。”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唐军战斗力很强,但我的淮南兵也是多年精锐,正面打仗,我并不怕唐军,就象昨天一战,我如果放手一搏,是可以打败李世民的,至少不会输。我的两万军队,就拖住了他的六万大军,如果尽力一战,唐军必败!”
“但是唐军毕竟训练有素,又多骑兵,可以击败,但很难消灭,若是战场失利,就会退回关中,死守潼关和武关,我军兵力不足,很难攻克这些险关打进关中,就会跟高欢奈何不了宇文泰一样,形成长期的并立。我这一世不怕李唐,但要是玄应和玄恕他们,只怕就不是那李世民的对手了,所以,要在我活着的时候解决掉李唐,就得诱他们深入,在洛阳消灭他们全部的主力,再趁胜挥师入关,如此,天下可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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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声道:“大敌当前,人人自危,壮男遇女子,則志散而力不专。遇老弱,則老使壮悲,弱使強怜。悲怜在心,則勇人更虑,壮夫不战。”
“这种情况,是要极力避免的,所以女人只能去做饭,连城墙也不能靠近,而老弱也不能上城,这样才能让上城民夫专心作战。每个上城作战的民夫,每天多分一个土掉渣大饼,有杀敌立功者,赐酒肉!”
魏征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一笔,笑道:“主公洞悉人心,属下佩服,只是这种办法如果十天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还可以,长期这样拆散家庭,怕是会人心思动啊。”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过李唐军的猛攻持续不了这么久,最多十天半个月就会衰竭,到时候就可以轮流排班,让他们家人团聚。这守城战起码要打上半年,所以,打到后面他们会习惯,只要劳逸结合,赏罚分明即可。”
说到这里,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沉声道:“第二点,就是城中的高门世家,贵族子弟们,都要带着家丁部曲上城防守,统一编入守城队列之中,由他们来指挥这些民夫防守,以减轻我们正规部队的压力,而他们的家人老小,则迁入宫城之中,统一管理,也同时作为人质。”
魏征微微一笑:“这点好办,这次还是象上次守洛阳那样,让杨汪来管理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不要直接出面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杨汪反正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我王家宗室,就由仁则来管理,而百官家属,就交给杨汪,有上次的经验,我想,他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魏征点了点头,飞快地在绢帛上记下了这一段。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继续说道:“这第三,就是守城的器材和准备了,趁着唐军没有大规模攻城之机,这几天让小股部队出城,把城外的民居,断壁,全部给我清理,填平,让敌军冲击城墙的时候,没有任何可以遮掩的工事。”
“而城中的所有木石砖瓦,都要搜集起来,堆在城墙之下,以作守城之用。东都的城墙很高,民居又多是砖瓦结构,敌军的火箭难以入城,靠近城墙的房屋可以不拆,但是屋顶和墙壁必须要涂泥抹灰,以防火攻,此外,五谷,鱼盐,布帛,医药,锻冶,秸蒿,茅荻,芦苇,灰沙,铁炭,松桦,蒿艾,脂麻,皮氈,荆棘,盆瓮,垒木,锹斧,锥子,刀锯,长斧,长刀,长杆,长梯,短梯,大钩,链锁,链枷,链棒,白棒,都要收集起来,私人持有的也要统一充公,纪录在册,打完仗后能还的就还,损坏的到时候按价补偿。”
魏征信笔如飞,边写边笑道:“主公想的可真细,这些民用的东西全收集起来,一方面守城有了好多道具,另一方面,就是有人想作乱,也没家伙在手上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守城的最大利器,当时是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但这回唐军也知道厉害,一定会做出不少攻城利器,来压制我军的弩炮,所以,我们必须应对他们各种攻城战法。”
“大炮飞石所用的石头,砸蚁附攻城之敌时,用五十斤的,如果打敌军散兵线时,用几斤重的普通飞石即可。”
“八弓弩箭的断槊不能随便更换,敌军大量攻击时再用,普通佯攻时不要随便击发,隐蔽位置,节省弹药。”
“敌军以云梯攻城时,用垒木砸之,这些木头做到长四五尺,径一尺,小者陉六七寸也可,两个人合抱扔下城去即可。”
“从现在的城墙外,伸出十步,抢修小隔城,厚六尺,高五尺,大约有半个城墙这么高,叫羊马城,上面仍立女墙,埋伏弩手和槊手,敌军过护城沟时,在这里予敌大量杀伤,如果守不住时则以绳索系腰,缒回城上。”
“城门那里除了吊桥以外,悬板木,为重门,两道木门之后,要设千斤闸,敌军如果破门而入,随时落闸。”
“主门之上,以泥涂厚,防火,门上现穿三十多个暗孔,敌军如果集中冲击城门之时,打开暗孔,以连弩射击,长槊穿刺,阻敌直接攻击城门。”
“城门之后准备好拒马,大车,沙袋,万一城门给突破,千斤闸先落下,然后抢在后面布置这些东西,在敌军破闸之前,一定要做好第二道防线,此外,准备好有力的预备队,城门若失,一定要加紧反击。”
魏征记到这里,抬起了头,奇道:“为什么主公这段一直在说如何守城门?难道东都的城门很容易给突破吗?我看那城门又大又厚,不容易攻克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麻烦就麻烦在这城门太大,攻击的点很多,东都是大城,门又高又深,所以敌军可以用大量的士兵冲进门洞里直接攻门,真要打起来,反而难守,城墙上有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城墙本身又很高,爬墙不易,但是攻城门,反而办法很多,所以这才是我们需要重点防守的地方!”
魏征点了点头:“明白了,主公请继续下令。”
王世充正色道:“城门附近要穿井几口,置水车,随时抽水,置大瓮二十口,灶十口,这样无论是我们要自己烧水烫攻城的敌军,还是要浇灭敌军的火攻,都用的着。”
“城头的防守除了我刚才说的,一步一人,十步加五卒外,还要有机动的兵力,四面城墙都要有大将防守,北城给费青奴,南城给来整,西城给沈光,东城给单雄信,其他的将佐们,带着部曲巡视,哪里紧急则救哪里。”
魏征点了点头:“如何来确定哪里紧急呢?攻城起来的时候杀声震天,只怕看不到哪里危急吧,要是等敌人攻上城头,只怕来不及了!而且,城头是不是一开始不能放置太多的兵力,以免给敌军的攻城远程兵器大量杀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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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说道:“敌军大量发石放箭时,城头部队先下城,只留少量精锐部队观察,城头守将那里,以亲信部曲举牌为号,第一次举牌,是在敌军要攻城的地方,离城五六十步时,以告知城下的预备队作好准备。当敌军的撞车冲梯逼城的时候,二次举牌,敌军云梯搭上城头时,三次举牌,而敌军开始爬城,快要到女墙时,四次举牌。”
“四次举牌之后,则转为举旗为号,如果城止的滚石垒木用光,需要添加,则举苍旗,如果需要灰炭火盆,则举赤旗,如果城头打坏了需要沙石泥瓦抢修,则举白旗,如果需要热汤和粪便以淋敌军,则举黑旗。”
“如果需要战士锐卒,则举龙虎旗,如果需要戈戟刀剑,则举鹰旗。城上举什么样的旗帜,城下的主官则随旗而应,要啥给啥,要是敌军大量登城,从城下可以看到城墙一线全部激战,无法举旗呼救,则自将部曲上城,而宫城守军这时候也会出动,增援城头的。”
魏征笑道:“这样倒是省了很多事,不过又是举旗又是举牌的也挺麻烦,这两天我还得抓紧训练大家才行,别一紧张举错旗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城头的人一开始不能太多,敌军一定是飞石箭雨,我们人上得太多会伤亡很大,主力放在城墙后面避免他们的远程武器打击,实在顶不住了再上城支援。”
“此外,一些城墙上要凿穿为暗门,就象我们在河阳做过的那样,敌军攻城紧急之时,我军锐士直接从这些暗门中杀出,冲进敌军的攻城队列中放手大杀,以减轻城头的压力,这些人杀出后,城门内要随时堵上出口,不可让敌军跟着杀进来,如果能打退敌军,则城头缒绳把这些出城死士吊回来。”
魏征一边点头,一边落笔如飞,边写边说道:“那这些得要真正的死士才行了,毕竟敌军蚁附攻城时,还敢杀出去的,本身就得是亡命之徒才行。不过淮南兵中,多是这种死士,到时候主公有办法激发他们的战斗热情,这点属下不怀疑。”
王世充微微一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方面要让他们相信自己刀枪不入,另一方面只要活着回来就是封将拜爵,如果战死的要厚加抚恤,这个事情我会让几位将军们安排的,从他们的部曲子侄里挑选这些死士。”
说到这里,王世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城头要防敌军的飞石与弓箭,需要用布幔,裹两到三层布,用竹竿挑出城头女墙之外,离墙七八尺的距离,敌军的飞石攻击之时,用这些布幔挡着,就能卸去来势,以保护城头的守军。到时候让人蹲在女墙的垛口下,撑着竹竿即可。”
“至于城上的八弓弩箭和大炮飞石,其炮位要严格保密,掩护,不能轻易显露位置,不然敌军会照着这些地方猛砸,每次发射的时候都必须要大规模地杀伤,打完后就要拆卸,另寻他处安装,不然敌军可能先行佯攻,诱我们暴露炮位,再用远程飞石砸击,这点切切注意,河阳之战我们能成功,就在于保护了这些大杀器,这回洛阳的城头杀器虽多,但同样要保护好。”
魏征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也已经命令宫城之中的工部匠人们,抓紧时间赶制这些守城利器,即使打坏了,也可以现补现装,别的木材零件好说,就是兽筋的存量有点问题。”
王世充摆了摆手:“如果是给打坏的弩炮,一定要把兽筋铰链保护好。”
魏征飞快地继续边写边道:“记下来了。”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若有所思地说道:“城头要备上足够的燕尾炬,用一块半尺长的铁锥作为内核,尾部绑上苇草,末端两截分开,如同燕尾一般,以油蜡灌于其苇草表面,敌军若用冲车,攻城塔来攻城城墙,则从城头将这燕尾炬点燃,扔出城外,钉上这种木质攻城器材,自会燃烧,即使是盖上棉被和生牛皮,也无法抵挡燃烧,因为铁锥锋利,能扎破这些防火道具,中的多了,一样燃烧。”
魏征微微一笑:“这可是海战中的火攻利器,主公用于守城战,实在是一大创举,属下这就去督办。”
王世充点了点头:“两天之内,发动城中的老弱和妇人一起去做,要做出二十万个,分布于四城。”
说到这里,王世充看了一眼周围的火炬台,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城头的灯火还是不够明亮,敌军若是夜袭,会有不少照明的死角,首先,城头要三步一支脂油炬,从一更黑天开始,直到天明放亮,不得熄灭,此外,城墙外还需要悬挂松明,以铁锁缒下,寻城照亮,城外城墙之上,每三十步悬大灯于城墙一半的高度处,这样即使有贼人伏于城墙根部,仍然可以发现。”
城内响起了几声狗叫之声,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对了,守城民夫上城时,让他们把家里的狗也带上,每百步放一条狗,如果夜里狗突然开始大叫的地方,很可能是有情况,需要严加戒备。”
魏征笑道:“这个好,连狗也用上了。以前闻所未闻呢。”他一边说,一边把这条也记了下来。
王世充的眼中杀机一现:“刚才说的都是些常规的战法,现在,就要用一些残忍恐怖的守城武器了,第一个,就是行炉。”
魏征的眉头一皱:“行炉?是铁匠铺里炼铁的那个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对,到时候就是要在城头熔铁汁,熬金汤,来烫人,但敌人也不傻,看到我们的大锅开始搬出来,就会躲,所以在洒铁汁和金汤之前,需要先做一件事,就是在城头顺风扬灰尘与糠皮,以迷敌军的眼睛,在他们揉眼睛,看不清的时候,再把这些铁汁与金汤当头淋下,保证一烫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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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绩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攻城的话,需要攻具,我军刚刚打退王世充,还没有来得及做各种攻城器械,而且东都的防守是出了名的厉害,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都是让人望而生畏,我军如果强攻,只怕会伤亡惨重啊。”
李世民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封伦:“封侍郎,请开始你的演说!”
封伦捻须微笑,看着帐内的众多将校们,缓缓地说道:“各位,这回我带军粮来援的同时,也秘密带来了大批攻城的器材,就在北氓山之中隐蔽,圣上早已经料到秦王能在野战中打败王世充,所以特命我在北氓山中存下攻城利器,只待王世充缩回洛阳,就全面攻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众将全都又惊又喜,柴绍睁大了眼睛,说道:“有什么新式武器,攻城利器,可以用来对付东都的城墙呢?”
封伦微微一笑,说道:“首先,是这洛阳城的局势,兵法有云,力有余者,方可攻城,攻城之前,要先绝敌外援外交,以做到可以专心攻城。现在的王世充,跟杨玄感闹翻了,而南边的李靖,也只是名义臣服,实想自立,能救他的,只有河北的窦建德,但在我们与王世充两败俱伤前,窦夏不会出动主力来救的,所以,我们需要速战速决,不可在这里拖延时间,不然的话,不仅是窦建德,甚至连李靖和杨玄感,都可能出兵救援的,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速攻的最主要原因。”
“当然,东都城中的高门世家,看不起王世充的出身,一旦觉得王世充的局势不妙,就会转投我军,这就是秦王所说的以打促变,所以,我们需要趁着王世充新败,再加一把力,哪怕是攻破东都的某处外城,逼王世充退入宫城内防守,最后也会象李靖打萧铣一样,将他活活困死,还有一点,就是含嘉仓城,是在外廓,如果这里失掉,那王世充就彻底断了粮,坚持不了太久。所以我们可以围困宫城,但不可不攻外城。”
李世民点了点头:“还是封侍郎说的有条有理,大家都明白了吗?”
封伦笑道:“这是陛下的圣见,特意托我在这里向各位将军们宣谕的,以免有些将军有别的想法,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吗?”
所有将校齐声拱手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回我带来了大量的攻城器材,就是为了对付那些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的。首先,我们得用发石车对城头进行打击,压制敌军的火力,不让他们能尽情发射,然后,就是步兵以散兵阵形拉开,用各种攻城器材冲击城墙和城门。”
“第一个器材,是叫轒轀车,这是一种四轮车,上面以绳索为脊背,加盖木板,木板上覆以生牛皮,中间可以躲藏十个战士,只要填平了外濠之后,就可以把这种车子推到城下,此车坚硬,可以防城头的矢石,又因为体积不大,不容易给飞石和弩炮砸到,到了城墙之下后,可以掘地道,或者是用冲杆攻击城墙底部,是攻城利器。”
“第二个器材,叫飞云梯。东都的城墙太高,而且王老邪精通守御之法,普通的高梯架上城墙后,只怕还没爬到一半就会给推翻或者砍断,所以我带了这种飞云梯五百部过来。”
刘弘基奇道:“飞云梯?这云梯还会飞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封伦微微一笑:“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上立双牙,牙有检,梯节长一丈二尺,有四桄,桄与桄之间相去三尺,势微曲,在此之上,置双辘轳,可以枕城而上,谓之飞云梯。”
刘弘基恍然大悟:“就是说在一大块木板车之上,直接安放这种可以用辘轳控制伸缩的梯子,人只要站在梯子上,可以直接用车搭上城墙,然后直接爬上城,对吗?”
封伦点了点头:“正是,所以只要这车能推到城墙边上,往上一搭,梯首的战士用勾索搭住城墙的垛口,就不会给推掉了,这东西可比普通的云梯好使多了,也稳固多了,只要能推到离城十步的地方,这时候再把梯子给竖起来,就能直接冲上城墙,守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李世民笑道:“那得百道俱攻,夹在人中间才能掩护。”
封伦笑道:“是啊,跟着那些轒轀车一起冲,守军是不容易看出来的。这是飞云梯,用来爬城头的。第三样攻城道具,叫抛车。”
“我们的飞石车可以攻击城头,但是距离太远了点,所以,攻城的时候是需要有能在百步以内攻击城头的东西,这样打的又准又狠,但普通的飞石车是无法移动的,这回我带来的抛车,下安四轮,大木为床,上建双栏,栏间横检,中立独杆,这些杆是由马槊的杆子所制成,韧性极佳,可以弯曲至底部而不至于中间折断。四根马槊的杆子捆在一起,槊头放罩一个石巢,只要先把杆子弯至底部,在石巢中装上石块,再一松手,这个弹力足以把一巢十斤左右的石块,在五十步的距离上抛到洛阳城头!”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好,相当于移动投石机,但是用马槊的韧性来抛石,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封侍郎真不愧是绝世的智者。”
封伦微微一笑:“这也是古书上的发明,他们是用竹子来抛物,我这里改用马槊而已,有此抛杆在,可以压制城头的八弓弩箭。”
“这第四件攻城器材嘛,叫床弩。作轴转车,车上定十二石强弩机,以铁钩绳连,车行轴转,引弩弓持满弦,牙上弩箭作七衢,中衢大箭一,鏃刃长七寸,宽五寸,箭尖長三尺,直径五寸,以铁领叶子為羽;左右各三箭,比中箭小一点。其牙一发,诸箭飞起,及七百步。所中城垒,无不摧陷,楼橹亦坠落。谓之「车弩」。在我军进攻前,先用十部这种车弩射击城头,可以有效地打击敌军的守城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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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双眼一亮,说道:“床弩当真有这么厉害?可以直接射七百步以上?超过城头的八弓弩箭的射程?”
封伦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洛阳城的防御,最厉害的就是它的八弓弩箭和大炮飞石了,我每次想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回我封伦在长安遍寻古书,终于找到了战国时的韩国十二石巨弩的制作方法,并且在长安研究成功了,此乃绝密,今天以前,只有陛下和裴寂裴相二人知道而已。”
李世民咬了咬牙:“那这床弩现在有几部,可以直接投入攻城战吗?”
封伦点了点头:“现在只有三部,但如果仿制的话,应该能做出二十部以上,以现有的材料来看,这种床弩是需要五十年以上的猛虎和巨象的兽筋才能发射,这种兽筋,陛下搜遍长安也只找到了二十多条,除去打坏备用的以外,最多能弄二十部。”
李世民点了点头:“二十部也好,如果是集中在一个城墙的方向,有二十步这种床弩,足以打坏一面城墙了,敌军仓促之间,我军也可全力攻城,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封侍郎,要做出二十部床弩,要几天的时间?”
封伦正色道:“现在已经在赶制了,四天之内,应该能做完。”
李世民咬了咬牙:“好,四天就四天,为了二十部床弩,值得,到时候我军就用这东西正面强攻北边的上春门。洛阳四门之中,东边是一条通济渠水,又有栅栏和甬道,不好攻击,西门的故马坊到处是断壁残垣,不利于大军展开,而南边的仓城虽然有掩护,但是我军如果大量的攻城器材和主力到南门,会引起王世充的警觉,没准会出城逆袭,增加风险,只有北边的上春门一带,地势开阔,可以展开五万以上的大军,蚁附攻城,也有利于各种攻城武器的发挥。”
“对了,封侍郎,除了床弩之外,还有什么好的攻城器材吗?”
封伦微微一笑,说道:“其他的如木驴,布幔,土山,板屋,火箭等,都是常规的战法了,力攻时可以并用,到时候我军可以四门一起攻击,让敌军判断不出真正的攻击方向,北边这里我军可以列出大军,敌军反而会以为这是佯攻的迷惑,等到床弩连发十几箭,打垮城墙时,他们才会知道上当,别的不敢说,这上春门的北面城墙,我还是有七成把握攻下的。”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那就等四天,各位将军,从现在开始,回营之后就挑选精兵锐卒,修缮攻城器材,这些新式器械,由封侍郎亲自督办,但普通的云梯,冲杆,发石车这些,由四面营地的将校们自行置办,本帅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有人到时候攻城不力,器械不精,导致攻城时拖了后腿,误了大事,不管是谁,都一定会军法从事!”
所有将校们面色凝重,齐齐地拱手行礼道:“诺!”
李世民下完令后,突然长叹了一声,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前日的那场大战,若不是丘行恭丘将军舍命断后,把座骑让给了我,只怕我这会儿也不会在这里了,现在丘将军生死不知,攻城令一下,城中一定是玉石俱焚,所以,在攻城前,我想先弄清楚丘将军的生死,如果他还活着,我希望能把他给赎出来。不知哪位,敢去洛阳城中走这一趟呢?”
角落之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平静的声音:“若是大帅不弃,属下愿走这一趟。”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在边上奋笔疾书的文士身上,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李世民的三大谋士之一,秦王府右长史杜如晦。
长孙无忌干咳了一声:“杜长史,别人可以去,你不行,还是免了吧。”
杜如晦微微一笑:“长孙参军,为何别人去得,我杜如晦去不得呢?就因为我曾经在王世充手下效过力,你怕我这回会降了王世充?”
长孙无忌笑着摆了摆手:“当然不是,只是杜参军曾经离王世充而去,他一定会非常恨你,这时候你若入城,只怕他会取你性命啊。不仅你的命不保,可能连丘将军也会给他迁怒,到时候适得其反,又如之奈何呢?”
杜如晦平静地说道:“王世充绝不会杀我的,我的叔父杜淹,兄弟杜楚客和杜雷都在城中,也在他的手下任了官职,并没有受我的牵连,何况当时我名义上是出使屈突将军那里,给屈突将军所扣,才归顺了大唐,并非主动背弃他而去,现在我杜如晦的妻儿老小都在关中,他既然当时肯放归我的家人,就说明留了一线,并不是赶尽杀绝,这个时候我入城,不仅可以探问丘将军的下落,也可以试着劝他投降,我想,王世充并不是丧心病狂到乱斩来使,断绝后路的人吧。”
长孙无忌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李世民却是站了起来,平静地说道:“杜长史,你可要考虑好了,入城之后,也许你的处境会很危险,以前的王世充,也许为了收买人心,还会假仁假义一番,可现在他困守孤城,亡在旦夕,已经是气急败坏了,郑颋的全家悲剧,已经证明了这点,你是我们大唐的人才,也是我秦王府的重要幕僚,我是不希望你出任何事的。”
杜如晦微微一笑:“放心吧,属下自投唐以来,一直未立寸功,占着这个位置,却不能为大王分忧,很惭愧,希望大王能给我一个报效大唐,建功立业的机会,就算搭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万一属下真的一去不回,也希望大王能照顾好我杜家一门老小。”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杜长史决心以定,那你准备一下就出发吧。不要担心,万一你真的一去不回,汝之妻子,我定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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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我说我是故意要放李世民攻城,让他以为洛阳是有攻下的希望的,你会信吗?”
杜如晦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话别人说我根本不信,但如果是主公说,那我会信。因为主公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了,您无论有什么设想,我都不会意外的。而且,这次从李唐出兵,我就一直感觉到您似乎是在布局,诱李唐进入,其实李世民也有这种想法,几次找我们军议过,但没人能说得出来。”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在战场上打败唐军,在我看来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里是中原,我如果是坚壁清野,或者提前调集大军,与唐军在慈涧一带相持,李世民是攻不到中原腹地的,甚至这两年来,我一直不去收服那些李密原来的州郡,也是给李唐留一个破绽,要引他们进来。”
杜如晦的眉头一皱:“这样诱敌深入,虽然可以战胜,但是毕竟损失的是自己的土地和人口,李唐军和其他的势力不一样,他们的战马骑兵多,可以高度机动,就算打输了也可以逃回潼关以内,据险关死守,这样还是您比较吃亏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所以,我要的就是李唐不出兵则已,一出兵则主力全部压上,我则是不赢则已,一赢则将其全歼,一兵一卒也不给他跑回关中。比消灭李密还要彻底!”
杜如晦睁大了眼睛:“比消灭李密还彻底?你,你真的是要全歼李唐的大军?我的天,这种事情还真的能做到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在北氓山决战的话,无论胜败,李世民都可以跑掉,所以,我要全歼,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李唐大军移到城南。只有城南决战,才可能彻底断了李唐的所有后路!”
杜如晦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李靖是忠于主公的,一直是在演戏?”
王世充笑道:“终于给你看出来了啊,不错,李靖一向是按我的计划行事,也许李世民觉得他是想要自立,但是李靖是挖了李渊祖坟的头号仇敌,又阻止了李唐攻占巴蜀,加上之前李渊对于俘虏的敌国君主的态度,那是斩尽杀绝,冷酷无情,无论是薛仁杲还是最近降服的李轨,都是投降了也不免一死,所以李靖不会傻到让李唐灭了我,因为他在南方毫无根基,如果我一败,他不可能独活,到时候想投降都不可能了。”
杜如晦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李靖不北上,就是因为主公的意思,是要迷惑李世民的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现在如果李靖就加入中原战局,李世民很可能会退兵,至少是不敢全力围攻洛阳了,就如你刚才说的那样,他们骑兵多,就算要撤,我们也难以追上,这就失去了我的战略目的,我要的是全歼,不是击败。一定要让李世民移兵南城,筋疲力尽,又觉得胜利就在眼前时,才出动李靖和杨玄感,将之一举击败,全部消灭。”
杜如晦长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杨玄感不会这么容易背叛主公的,今天得到了主公的亲口证实,我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也没有了。主公,几天后的攻城,请你一定要小心应付才是。千万不能让李世民的杀器发挥了作用!”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你真的以为,李世民这回会全力攻打北城吗?他既然已经怀疑了你,就绝不会真的全力攻击北城。你看着吧,南城,才是他要攻击的方向!”
杜如晦大吃一惊,张大了嘴:“什么,南城?”
王世充哈哈一笑:“李世民其实已经基本上确定了你就是我放在他身边的奸细,所以就是要你入城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然后他佯攻北城,精兵却是进攻南城,就是想这样声北击南,一举攻破洛阳。所以,这回我不能上他的当,北城我会派数量众多的民兵去防守,但真正的主力,我会集中在南城一线。”
杜如晦咬了咬牙:“您真的敢下这样的判断吗?万一这个判断错了,北城可就不保啊。”
王世充冷笑道:“就算北城不保,我们也可以退入宫城中,没有什么,我在城中作了布置,万一哪边的城门失守,会按照原订的计划,节节抵抗,退入宫城之中的,而含嘉仓城的粮食,我也已经全部收进了宫城之中。不会留在外城,即使外面的四城丢失,我们也不会有粮食危机。”
杜如晦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主公,那我就这样回去了,您可一定要牢牢守住洛阳啊。我等着您胜利的消息。”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克明啊,我最后问你一件事,请你如实回答。”
杜如晦微微一愣,转而说道:“什么事情,请主公明示。”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如果要在你的妻儿和你的兄弟之间作个选择,要么你和你的全家送命,要么兄弟代你去死,你怎么选?!”
杜如晦的嘴角开始微微地抽动,眼中泪光闪闪,最后,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管主公怎么做,克明明白,您是为了我好,我永远会忠于您的。无论何时何地!”
说到这里,他对着王世充长长地一揖及腰,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城。
魏征的身影从一边的暗处出现,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有杀了杜雷和杜楚客,才能保克明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非如此不可,这样杜如晦因为丧手足之痛,转而向李世民坦白,忏悔,这时候李世民就不会再怀疑他了。传令,唐军攻城之后,给我把杜雷斩首,悬于上春门城头,至于杜楚客,先留一条命,此人有才,以后也许我用得着。”
魏征点了点头:“那丘行恭真要放回去吗?这可是员虎将啊。”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放回去,李世民又怎么会以为杜如晦骗到了我们,抢攻南城呢?一切按计划准备,这回,我会让唐军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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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江陵,西郊,点将台。
李靖神色轻松,一身将袍大铠,坐在台上,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精壮汉子,正列成五百人一团,分散在这块方圆二十多里的平原上,进行着各种测试。
苏定方笑着说道:“师父,这回您又让我们开了眼界了,想不到挑选精兵锐士,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呢,我们可是学到了啊。”
李大亮叹了口气:“不过,这要求好像也太高了点,就好比选锐士的这一条吧,要么是得跑三百里的山路,往返一天能跑回来,还得是全副武装地跑,只怕得是麦铁杖才能达到这个标准啊。”
李靖微微一笑:“麦铁杖能达到的标准,就说明是人能达到的,大亮,你知道古代战国时期,兵法大师吴起为魏国挑选武卒的时候,考核标准是什么吗?”
李大亮点了点头,说道:“是要穿三层皮甲,操戈持剑,挂五十枝箭的箭袋,背着三石大弓,半天的时间内跑百里地。”
李靖摇了摇头:“不是半天,是三个时辰。天亮出发,日中而至。以此算来,我们的这个测试标准,也就是魏武卒的标准而已。可能还不如他们呢。”
说到这里,李靖的眼中精光一闪:“五十万魏军,出十万武卒,今天的军士虽然身体素质不如古代,但是萧铣的四十万人马里,我就不信出不了两万这种长跑健将!”
苏定方点了点头,笑道:“师父所言极是。不过,跑的快也就罢了,可那些大力士又是怎么回事呀?”
他说着,看向了中间的一个测试场,几十枚巨大的石锁被分别捆在一起,上面用朱笔写着“四百斤”,“六百斤”,而一个个赤膊的汉子,纷纷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气,全身的肌肉和关节一阵恐怖的作响,把这些巨大的石块给抱起,扛到肩背之上,然后咬牙切齿地向前步行。
十几条黄色的赛道之上,从这些石锁的放置地,到百步之外,划了一条条的石灰粉线,这些力量惊人,能扛起几百斤重巨型石锁的力士们,一个个步履艰难地在赛道上咬牙前行,越过这些石灰粉线的人,纷纷把这些石块扔到一边,然后累倒在地,不少人都开始吐起血来,而那些还在赛道上艰难前进的人,一个个都呲牙咧嘴,不时地有人扔掉背上的石锁,滚到一边倒下,而就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足足有三个人在背着巨石前进的时候,连人带石头地倒在地上,给那巨大的石块压得骨断筋折,当场殒命,看得一边的军士们都咋舌不已。
而另一边还有十几条绿色的赛道,几十个壮如人猿泰山一般的巨汉,背着六百斤重的巨型石磨,在这些赛道上前行,他们的肌肉如同钢铁一样,随着每一步的前行,而不停地鼓起,陷下,而一声声雷神般的巨吼,则让他们一步步地向前挪,这条赛道比一边的黄色赛道要短上一半,只有五十步,但要迈出一步,要比边上费何止三倍的气力,即使是超级猛士,这样的力量考核也绝对是让人望而生畏的。
李靖微微一笑:“怎么样啊,定方,如果让你去背六百斤的石头,你能不能走上五十步呢?”
苏定方哈哈一笑:“要是这辈子没遇到过师父,那还真的怕是举不起来,但跟着师父习武多年,深知这用力的技巧,这种负重前行,发力,全在于运气吐气这一下,刚才摔倒的那几个,不是气力不够,实在是不会发力,协调性不行啊。”
李靖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能通过的,冲着十倍于普通军士的军饷,以及直接提拔为旅帅的奖励,舍出命来参加这种锐士选拔的,还是大有人在,这个负四百斤走一百步,负六百斤走五十步的标准,我看大概能有一万多人达到,有了这种足有八百斤的力量,就可以穿得动双层铁甲,挥得动大锤巨斧,在战场之上可以作为死兵冲阵。”
李大亮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师父不准备把他们分散到各小队之中作为军官,而是想把他们集中起来作为锐士集中突击吗?”
李靖点了点头:“不错,我并不需要四十万大军,有十万精兵足矣,现在让蜀兵和萧铣的降兵,加起来四十多万人在一起考核,训练,挑出十万精锐,再用一两个月的时间强化军纪与队形,就可以出兵了。我军的骑兵因为战马数量不足,没办法超过两万,所以必须要以步兵为主,要想在正面跟李唐决战,必须把步兵练出超过李唐关中府兵的战斗力才行。”
苏定方叹了口气:“师父,时间来得及吗?听说圣上连战连败,已经退入洛阳了,李世民的攻城,这两天就会展开,圣上能顶得住吗?”
李靖哈哈一笑:“如果顶不住,他就不是圣上了。在我看来,李唐表面上看占了优势,但一切只怕都是落入圣上所设的陷阱之中,那天的青阳宫一战,圣上并没有吃亏,反倒是李世民差点送命,但圣上在大量杀伤唐军之后却选择了撤军,我想,这绝不是因为南边仓城的陷落,我很了解圣上,如果他真的要守仓城的话,一定会派来整或者是沈光,至少是刘黑闼这样的大将镇守,绝不会让朱桀这种人守如此重要的地方。”
“所以圣上仍然是用诱敌之计把唐军拖在洛阳城下,他是在给我们练兵争取时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挑选出精兵,等到圣上真正召唤我们的时候,我们荆蜀十万精锐,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李大亮和苏定方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诺!”
正在这时,远处设在高岗之上的前面一片密林里,却是钻出三四个矫健的身影,飞一般,直接冲向了设在高岗之上的长跑终点,紧接着,从密林里又陆续地奔出了几十名,上百名,几百名,上千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军士,终点处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长跑锐士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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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杜伏威给架出了大堂,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面色凝重,杜伏威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落寞起来:“想不到投靠了大唐,连杀个李子通都不行了。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得到大唐实质性的帮助,但现在却要接受其号令,唉,真的是让人不痛快啊。”
辅公佑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王雄诞,冷笑道:“当时大哥你说要投唐的时候,我就坚决反对,唐朝跟我们隔了个中原,投靠他们不如投靠王世充呢,起码王世充会直接发兵来助我们。现在可好了,我们打败李子通没有用唐朝的一兵一卒,却要受其号令,当年提这个提议的人,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呢?”
王雄诞咬了咬牙,当初提议投唐的,正是他和杜伏威的另一个义子阚棱,而辅公佑却是极力反对的,这会儿他旧事重提,直指王雄诞,因为现在李子通已灭,杜伏威在江南再无敌手,对于未来的前途,也是需要讨论了。
杜伏威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辅帅和雄诞,阿棱留下。”这三人现在是杜伏威的核心决策成员,重大决策,都是四人商议,杜伏威拍板,这也与他们各自在军中的地位相当。
当几十个军汉走出大堂之后,灯烛被点起,大门慢慢地合上,屋内变得清静了许多,杜伏威看着辅公佑,勾了勾嘴角:“老辅啊,这事都过去几年了,今天怎么又提起来?当初是我同意投靠李唐的,不关雄诞的事。”
辅公佑摇了摇头:“正是因为顾及大哥的感受,这些年我们明明吃了大亏,但我一直不提及此事,可是现在,我不能不提了。因为我们大楚国的前途,必须要作个决定了。”
杜伏威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老辅,别乱说话,大楚是我们起兵时的旗号,现在我们归顺大唐,早已经自去尊号了,你这样说,是谋反啊。”
辅公佑冷笑道:“唐朝给你一个东南道行台尚书,一个吴王的头衔,难道我们就真的可以割据东南了?那不过是李唐远在关中,顾不到江南,所以暂时给几个空衔来安抚罢了。一旦中原平定,他们的势力直接到我们这里,那一定不会给大哥留下自立的空间的。到时候如果他们主动招你去长安,大哥怎么办?”
杜伏威的眼皮跳了跳,说不出话。王雄诞咬了咬牙,沉声道:“父帅,儿以为二叔(杜伏威与辅公佑结拜兄弟,所以王雄诞这些义子们在这种私议场合都叫辅公佑二叔)说的话不完全对,当年儿劝父帅归顺大唐,可不止是因为大唐能助我们对付李子通,其实当时儿就分析得清楚,唐朝不可能有什么实质的支持,最多是给我们一个名号罢了。但当时的天下大势,唐朝已经是脱颖而出,其统一之势,不可阻挡,我们早点归顺,比战场上不利时再投降,要好得多。”
辅公佑哈哈一笑:“大唐统一不可阻挡?只怕未必吧,窦建德的夏,王世充的华强国,他们都没有胜的把握,别看现在李唐出兵中原,兵困洛阳,但只要洛阳不克,那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要知道王世充当年可是孤城一座,两万人马照样打垮李密的百万大军呢。再说了,窦建德也不是吃干饭的,会坐视李唐灭华强!”
阚棱叹了口气:“二叔啊,你这是意气用事了,要说前年我们投唐时还看不出来,尚情有可缘,毕竟当时唐军新入关中,身边强敌环伺,薛秦,刘汉都是其重大威胁,可到了现在,也就两年时间,李唐已经连续消灭了西秦,西凉和北汉这三大政权,尽得陇右甘凉和并州之地,几乎已经一统北方,虽然在太行山东和巴蜀的扩张碰到了问题,但是有如此的局势,已如当年秦国统一六国之局,雄诞说的不错,一统之势,已经不可阻挡了啊。”
辅公佑摇了摇头:“可是现在的天下群雄也不是当年的六国!窦建德有河北之地,兵多将广,物产丰足,实力在当年的赵国之上,而王世充更是继承了整个大隋的精兵良将,更是有李靖一举灭梁,可以说其实力超过了当年的楚国,就是杨玄感现在负气出走,时间长了也未必不会有回归华强国的可能,如果窦王联手,只怕李唐现在吃下的中原州郡,还得原样吐出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说到这里,辅公佑向着杜伏威一拱手,言辞恳切地说道:“大哥,这里都是自己人,议政论事都是为了我们大家好。我们这些人,当年给官府欺压地走投无路,这才上山落草,为的不过是活命,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奋斗,我们总算活下来了,也成了一方诸侯,但也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当年投唐只不过是吓住李子通罢了,不是真的就要把打了多年的江山,基业给拱手送人的。现在我以为如果能维持中原的平衡,让王世充和李唐互相牵制,谁也灭不了灭,是最好的结果。”
王雄诞的脸色一变,争道:“万万不可,我们现在已经归顺了大唐,就是大唐的臣子,这时候如果不听大唐号令,就是形同谋逆。秦王已经移檄给我们,要我们出兵唐,邓,然后经汉东四郡跟他们取得联系,联兵攻克东都。如果我们不遵守执行,那可就是违令啊,后果很严重的!”
辅公佑哈哈一笑:“雄诞贤侄,你也是带兵之人,这个借口难道还不好找吗?李子通的那么多部众散落各地,我们就说李子通押解长安之后,他的不少部下又重新复叛,我们需要分兵各地来镇压这些叛乱,暂时无力出兵助大唐攻打洛阳,不就结了吗?哼,洛阳如果守住了才是对我们的好事呢。要不然,李唐一下子就跟我们接壤了,到时候我们还能自立吗?”
阚棱叹了口气:“二叔啊,为什么总想着要自立呢?反正早晚要归唐的,人力还能抗拒天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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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公佑的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大叫了起来:“你们两个小子懂什么,我和你们的义父冒着灭族的风险起兵,可不是为了继续给人当牛做马,随时可以夺取生命的。我们打下的这个江山,怎么可以就这么拱手送人?你们到底是吃哪家饭的?收了李渊多少的好处说这些话!”
王雄诞咬了咬牙,抗声道:“二叔,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们的性命都是义父给的,不忠于义父,还能忠于谁?但现在我们是为了义父,也为了二叔你来谋一个前途啊,隋末大乱,群雄并起,我们趁着这个乱世可以割据一方,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这个乱世,已经到了终结的时候,当年有近两百路大大小小的叛军反贼,可是现在已经只剩下区区几家,李唐,华强,窦夏,再就是我们了,最多还有个渔阳的高开道,其兵小地少,可以忽略不计,到了这个时候,天下一统的大势已成,我们已经不可能再象以前一样指望着自立了。”
辅公佑咬了咬牙:“我们坐拥东南半壁江山,军队二十万,人口两百多万户,怎么就不能统一天下了?这些年,给我们消灭的各路豪强还少吗?就是隋朝的大将陈棱,不也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了?”
阚棱叹了口气:“二叔啊,陈棱所部不过是右御卫部队,只能算隋军二线的部队,不算王牌主力,即使是这样,我们跟他对战也是败多胜少,要不是后来李子通跟他大战,消耗掉了他的主力,他又怎么会兵败来投我们呢?我们连打个陈棱都吃力,又怎么去跟王世充的东都兵,大唐的关中铁骑这样的天下精锐对抗呢?”
王雄诞点了点头:“是啊,就是上次打败李子通的那一战,我们也是几乎要输掉了,若不是趁夜偷袭,也不可能反败为胜,我们都是从长白山过来的,知道这江南之地民风柔弱,出不了精兵锐卒,连我们都能横扫这里,如果我们企图以此地割据,又怎么可能对抗中原的雄师呢?”
辅公佑给说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无法反驳。王雄诞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外来户,并不是江南本地人,对于江南人来说,我们是侵略者,是北虏,士人不会真心归附我们的,就算父帅任用了原来为李子通和沈法兴效力的那些个江南士人,如李百药等,他们也是待价而沽,一旦有更强的势力打来,难言忠诚的。”
杜伏威长叹一声:“唉,谁叫我们都是草民出身,不是世家子弟呢?就算这些人现在归顺了我,是我的臣下,但仍然无法跟他们一条心。雄诞说的不错,老辅啊,咱们看似强大,但其实根基是根本不足的,现在平定江南,完全是靠武力压服,但真碰到更强的武力,那可就难说了。”
辅公佑咬了咬牙:“那我们就不要让李唐这么快地灭了华强国,非但不能助他们攻打洛阳,甚至还要想办法让李唐这次出兵不成,如此一来,李唐就会和王世充多年征战,拉锯,我们才有时间和机会慢慢地经营江东之地。如果我们在这里能呆上十年以上,根基已成,就不用怕任何人了。”
王雄诞摇了摇头:“二叔想的太简单了,我们想让他们继续打下去,可是这两国却不会这样想,两家都是想要一举击倒对手,如果这回是王老邪胜了,那他打退唐军之后,十有八九就会来灭我们,现在李靖已经占了荆蜀之地,正好没地方发展呢,我们很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毕竟潼关难以攻破,可是我们这个唐朝的东南道大行台,却是最容易攻击的目标了。”
阚棱也点头道:“不错,杨玄感现在占了淮北,彭城一带,我看他也有吞并我们的心思,现在我们如果早点打通唐州和邓州,和中原的唐军取得联系,才能让杨玄感和李靖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王老邪是如何屠杀各路义军的,我们都知道,要是我们输给他,那下场绝不会比刘元进和卢明月更好!”
杜伏威叹了口气,看着辅公佑,说道:“老辅啊,这点孩子们没有说错,投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投奔王老邪,他可是继承了隋朝的正统,又是心狠手辣,专屠义军的刽子手,当年他在江南的时候,向佛祖发誓会放过义军将士,但转回头就把几万义军全部坑杀,所以江南人恨之入骨,我们根本不可能跟他产生任何联系的,那是自寻死路,而且这个决定一旦作出,江南人立马会弃我们而去。”
辅公佑咬了咬牙:“我没说要投奔王世充,只是说,要借助王世充的力量,让他挡住李唐,他占了中原也有几年,但跟我们还算相安无事,没来打我们,如果正面有李唐的强大压力,他是派不出强有力的部队来征讨我们的,毕竟我们就算再不济,也有几十万大军,不是他可以偏师灭的掉的。”
王雄诞冷冷地说道:“那么请问二叔,李靖算是偏师吗?”
辅公佑的脸色一变:“李靖怎么又成偏师了?他也是想要自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看着洛阳给围攻而不救了。”
王雄诞摇了摇头:“但李靖毕竟打着王世充的华强国旗号,就算洛阳失守,他也可以以继承王世充的名义而自立,到时候他绝不敢北伐中原去招惹唐军,一定会打着为王世充复仇的名义来讨伐我们的。江州的林士弘绝不是他的对手,一旦江州陷落,我们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了。二叔啊,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萧铣也许不会来打我们,但李靖和杨玄感,是一定会来的,还是放弃自立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早点归顺大唐吧,尚不失公候之位呢。”
辅公佑双眼通红,厉声吼道:“一派胡言!你们以为投了唐就能位列公候?也许你们两个小子可以,但你们想过你们的义父吗?他是首领,是大哥,李唐岂会容他?薛仁杲,李轨不都投降了吗?他们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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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冷冷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请问杨玄感为什么不去解洛阳之围,而是要跟杜伏威起了冲突呢?要知道前日里,他逼杜伏威退出江都,引得杜伏威勃然大怒,兴兵攻打彭城,反被那杨玄感设下伏兵大败,斩俘三万多人。”
“杜伏威经此一败,弃守江都,退到历阳,等于把江北拱手相让给杨玄感。现在杨玄感并有两淮之地,这明显是要自立,而不是救王公啊。”
长孙安世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杨元帅的立威之举,并不代表他就是要自立了。他确实因为李密的事情,跟我家陛下起了冲突,此事也是我家陛下违约在先,算是理亏,所以即使杨元帅负气出走,他也没有阻拦,但是杨元帅很清楚,一旦我家圣上真的给李唐消灭,那下一个就是他了。李渊心狠手辣,绝不会因为他杨玄感同为世家子弟,就对其网开一面,所有与李唐争天下的人,如果失败,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窦建德冷笑道:“那杨玄感为什么自己不去救洛阳,而是要你来找我呢?”
长孙安世微微一笑:“因为洛阳的防守不会出问题,东都是天下难攻不落的坚城,即使是李世民,也无法突破那高大的城墙,更不用说是圣上亲自把守了。杨玄感当年在洛阳城下吃过大亏,深知此城的坚固,他并不担心李世民攻城,唯一要担心的,只是东都的粮草。”
“但我家圣上早就在东都备有充足的粮草,可支半年之用,也就是说这半年之内,东都的守备无虞,夏王殿下,杨玄感这次在送本使北上的时候,亲口说过,他需要半年的时间,在两淮一带招兵买马,收容李子通和沈法兴的败兵,这些人也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兵,精兵,招过来稍加训练,就是锐卒虎贲,所以他需要争取半年以上的时间练兵,而这半年之中,希望夏王可以出兵东都,到时候,圣上,杨元帅和大王三路出击,一定可以大破李唐,这份恩情,我家圣上绝不会忘!”
裴世矩突然哈哈一笑:“长孙大使,你这套说词,是王公教你的呢,还是魏征教你的呢?这种为他人火中取栗的事情,在你这里说来,可是轻描淡写,毫不费力啊。”
长孙安世的嘴角勾了勾:“这不是什么火中取栗,而是唇亡齿寒,李唐现在已经有了大半个中原,只有虎牢,滑州等少数关隘与要塞,现在还在我华强国的手中,一旦洛阳沦陷,那中原就是李唐的了,到时候,李唐统一天下之势,已经不可阻挡,我们华强国完蛋了,难道大王的夏国就可以独存了吗?”
窦建德冷冷地说道:“裴尚书说的对,打仗总是要有好处的,王公现在跟孤,形同路人,就算孤为了这个唇亡齿寒的关系出兵相助,也是要跟天下最强大的李唐直接为敌,损兵折将不说,还要平添出一个强大的对手,这总不可能凭你的几句话,就能打发了吧。大军出征,耗钱耗粮,战死的将士要抚恤,受伤的军士要安置,请问我就算救了王公,又能得什么好处呢?”
长孙安世笑道:“夏王义薄云天,仗义豪爽,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大家都是给隋朝的暴政逼得无法生存,这才反隋起家,可以说,包括李唐在内,都算是结盟反隋的各路义军,既然联手推翻了暴隋,又何必自相残杀呢?”
窦建德冷笑道:“反隋?你家王公只怕担不起这个名声吧,他可是隋朝最后的忠臣呢,消灭各路义军百万,要不是因为我在河北起事,他一直没给派来河北,只怕我这个盟友,也早就给他剿灭了吧。”
长孙安世摇了摇头:“乱世之中,各取所需,包括李密,我家主公一开始也没想着要消灭他,而是要养寇自重,跟他平分中原呢,奈何李密想要独霸天下,几次三番地进攻东都,我家主公没有办法,才跟他翻脸决战的,即使是这样,最后也留了一线,放他进关中,至于李密后来叛唐出关,死于我家主公的伏击,那是他咎由自取,我家主公可没有半点对不起他的地方。”
“其实本使刚才说的这些,不是强词夺理,而是我家主公说过,大家同是反隋起家,有今天的基业都不容易,各自保境安民,平定这个乱世,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以后如何,留到我们的儿孙辈再行解决便是,没必要这样打打杀杀,再起烽烟的。”
“现在李唐围攻东都,就是想打破天下的平衡,一旦让他们得到了中原,那再也没有可以制约他们的力量。”
“夏王,现在杨玄感在两淮招兵需要时间,李靖在南方也需要安抚萧梁故地,都无力马上救援东都,再说,他们名义上都是华强国的将帅,并不是君王,说话也缺乏份量,只有您夏王,威震天下,就是李唐,也要忌惮你几分。”
“只要您发话,先礼后兵,让李唐军队退回关中,不然就出义师讨伐,相信全天下的百姓,都会感激您夏王的仗义援手的。”
窦建德哈哈一笑:“说来说去,口惠而实不至啊。长孙大使,难道你就靠几句轻飘飘的赞美话,就要我们大夏出兵,救你家主公于水火之中吗?我窦建德是讲义气,但我的部下们总不可能白白流血牺牲吧。”
长孙安世咬了咬牙,沉声道:“如果夏王一定要实际好处的话,那我家圣上也说了,不是不可以谈,如果您真的可以出兵的话,那么齐鲁之地,还有黄河南岸,卫州,滑州一带的七个州郡,一并作为谢礼,送给夏王了。除此之外,如果大夏出兵,所有唐军的战利品,俘虏,全部送给大夏,以作补偿!”
窦建德的嘴角勾了勾,说道:“长孙大使,你先请回,此事孤要跟群臣商议,再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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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长孙安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台阶下时,窦建德叹了口气:“想不到王世充竟然肯割让河南的七个州郡给我们,这样等于把进入中原的大门向我们开放,对这个家伙来说,可不是个小手笔啊。看来这回他是真的给打得有点撑不住了,才肯开这样的条件。弘大啊,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他一把呢?”
裴世矩微微一笑:“刚才长孙安世的话虽然强硬,但他毕竟不是魏征,无形之中,还是暴露出了王世充的危机,不错,洛阳城很难给攻破,但是最大的问题是粮食,现在长孙安世说能撑上半年,但在我看来,这还是有水份的,要打折扣的,城南的郑国仓城的丢失,出乎了王世充的意料之外,那二百万石军粮一失,洛阳很难撑过三个月了。”
窦建德的脸色一变:“什么?三个月?不至于吧,王世充备战多年,洛阳城也是以前经历过李密的围攻,断绝援军与粮食长达半年之久,不也是挺下来了吗?怎么这回王世充在中原经营了两年,反而只有三个月的粮食了?”
裴世矩叹了口气:“李密从没有彻底地包围过洛阳,南边的南阳盆地,西边的谷州,上庸这些地方,还是有粮食支援的,所以王世充当时虽然粮食缺少,但靠着优先供应军队,还是勉强可以维持,再说了,当时的回洛仓城守将邴元真,也是见利忘义,私下跟王世充用米粮换绢帛,肥了自己的腰包,却是让王世充得了不少粮食,缓了几个月,要不然,他哪有可能氓山一战翻盘呢?!”
窦建德摇了摇头:“原来这才是氓山之战背后的故事啊,弘大,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呢,难道是魏征告诉你的?”
裴世矩微微一笑:“是的,当时他还没有做出背叛大王的事情,跟我的关系也算不错,所以在聊洛阳之战时,他也跟我细说了当时的情况,正是有鉴于此,王世充才在城南开建郑国仓城,就是吸取回洛仓城离洛阳太远,容易给攻取的教训,要在城南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建一个巨型粮仓。这样就算有外敌入侵,有这一城一仓,可为犄角之势,敌军就算有百万雄师,也难以攻取。”
窦建德冷笑道:“可是这回他还是失误了,李世民居然可以用计赚取了郑国仓城,这下子他的存粮完蛋了,弘大,如果王世充真的挺不过三个月,那他就会想办法出城跟李世民决战了,就象氓山一战那样。”
裴世矩摇了摇头:“李唐不是李密,这种奇迹可一不可再,王世充固然是用兵如神,但李世民又岂是易与之辈?这回唐军出关以来,连战连胜,我以前一直以为王世充用兵天下无双,但现在看起来,跟年轻的后辈李世民相比,还是差了一筹啊。”
窦建德咬了咬牙:“所以,为了不至于让王世充给李唐一举灭了,我这回必须要救王世充?”
裴世矩点了点头:“臣以为必须去救,这倒不是因为我跟王世充的私交,现在讨论的是国事,私人感情得放另一边,王世充经此一役,中原州郡几乎全部叛离,也就是滑州一线的这几个州郡,还在他的手里,所以他病急乱投医,连这几个州郡也肯割让,也是因为其他的州郡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大王这回出兵中原,不仅可以收回那河南七郡,更是可以把其他叛华强降唐的州郡,名正言顺地收入囊中,如此一来,中原之地,也落入大王的手中了!”
窦建德双眼一亮:“这些州郡,真的能收来吗?王世充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裴世矩哈哈一笑:“这就叫趁火打劫啊,王世充要是能控制这些州郡,他们也不会反叛了,对于王世充来说,这些地方都是只挂了华强国旗号的法外之地,这回李唐入侵,看的很清楚,这些州郡并不心向于他,如果大王出兵,打退唐军,这些州郡肯定也不敢重新回到王世充的手下,派使者转而归顺大王,是必然的事情,大王到时候只需要笑纳即可,王世充此战损失太大,兵力粮草远远不能和大王相比,又被大王援救,道义上也不可能为了这些州郡来跟大王开战。”
“所以这回大王如果援救东都,那是有大大的好处的。不仅成全了仗义援手之名,也能得到大半个中原。可谓名利双收。”
窦建德点了点头:“但是收益固然很大,风险也是极大。唐军的战斗力极强,有李世民这样的名将统帅,远不是我们以前对付的李神通可以相比的,万一我军战败,那非但救不了东都,只怕连河北也守不住了,这可是赌上国运的一战啊,胜的话最多拿下大半个中原,输的话,只怕是国破家亡,连翻本的机会也没了。”
裴世矩点了点头:“风险确实很大,但如果我们不出手相助,王世充真的完蛋的话,到时候是李唐占据中原了,中原的人口,粮食,会源源不断地补充给李唐,我们就再也没有与之一较高下的机会,到时候就算夏王肯降服,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条件和待遇了。以李唐对于降服敌国君王的做法,只恐性命难保啊。”
窦建德厉声道:“孤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裴世矩微微一笑:“大王并不用太担心,正面作战,确实胜负难料,但如果李唐在洛阳城下师老兵疲,进退两难的话,那可就两说了,以我对王世充的了解,他兵粮不足的时候一定会诱唐军攻城,在守城战中大量地杀伤唐军,然后再找机会出城决战,而到了这一步时,大王再出兵,与王世充,杨玄感,李靖诸军合击唐军,可一鼓而破之!”
窦建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弘大,还是你看的远,那我们就先派使者去唐军那里,让他们撤兵回关中,同时我们开始征调大军,准备出兵作战,这叫先礼后兵。当然,王世充得先挺过李唐的攻城这一波才行,要是他守不住洛阳,就自己去死吧,孤也救不了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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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师的舌头就象打了个结,嗫嚅着说不出话,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站起了身,说道:“李大使,这个要求,我不同意,不过,你这回来得挺巧,明天我就会全面攻打洛阳城,这次,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所谓城高池深,守卫森严的洛阳城,在我大唐的精兵强将面前,是如何不堪一击的!”
入夜,三更,洛阳城头。
远处的唐军大营,一片安静,往日的喧嚣和热闹,还有灯火通明几乎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大营,安安静静,几处不算明亮的火烛之下,隐约可见一队队的军士正在巡视于各营之间。
王世充一身皮甲,小兵的装束,倚在城头,喃喃地说道:“看来,明天就是李世民攻城的时候了。这回的守城战,会决定天下的大势,我们所有的计划,后招,都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下,就是守住洛阳城。不然要是李世民打了进来,一切都完蛋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魏征,说道:“玄成,你同意我的这句话吗?”
魏征叹了口气:“我还是以为,李世民应该是从北门主攻的,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也派了细作侦察,并没有发现敌军在南城那里有大规模的攻城器械,倒是北氓山那里,一直是动作不断,每天都有大量的木料运入山中,应该是打造攻城器械所用。主公,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主力放回到北城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北城这里,有来整把守,即使是李世民用主力进攻,也绝不会一下子就丢失,实在不行,我还让仁则在宫城之中留了预备队,可以随时相救。只有南城,南城,南城,才会是李世民攻击的重点!”
魏征摇了摇头:“别的器材还好说,可是那个床弩,李世民能运到南城?不可能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床弩当然是用来攻击北城的,所以说,北城会是佯攻。”
魏征睁大了眼睛:“佯攻?用床弩攻击的北城成了佯攻了?主公,我无法理解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李世民既然肯强攻洛阳,那一定是作了充分的研究和准备,洛阳的优势,在于其高大的城墙,精良的武器,善战的军队,想要正面硬攻,不是靠些武器就能攻下的,你看着吧,明天,我会亲自坐镇南城,让你看看李世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魏征叹了口气:“打仗的事情,主公是天下无双的,这点我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如果洛阳真的难以防守,我们是不是要让杨玄感和李靖早点率兵来援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昨天刚刚接到了飞鹰传书,杨玄感在淮南大破杜伏威,几乎已经尽得江北之地,杜伏威的主力退回了江南,却派王雄诞率了五千人马,一路向西,攻打了唐州和邓州,哼,这些地方的土豪们,一看唐军势大,杜伏威又派军来攻,就杀了我派去的刺史段大仁,举城投降了王雄诞。”
魏征勾了勾嘴角:“如此一来的话,就是杜伏威可以经汉东四郡,进入中原了,算是和李唐取得了联系,他们真的会全力助李唐攻打洛阳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玄感这回大败杜伏威,我想杜伏威是不会派兵真的助李唐攻打唐州和邓州的。他一直想在东南割据自立,以前只是接受了李唐的名号而已,并不希望李唐真的派兵派将来自己的地盘上。”
“但这次不一样了,杨玄感只用两万不到的兵马,就打得他纵横大江南北的六万精兵溃不成军,连他的那些个上募陌刀部队,也在强悍的关陇铁骑的冲击下,七零八落,若不是阚棱的拼死护卫,杜伏威本人几乎都要给生擒,其大将义子战死十余人,可谓前所未有的惨败。”
“经此一战,杜伏威才真正地认识了自己的份量,在强悍的北方军队面前,他的这些江南部队,是不堪一击的,所以这回他趁着淮西之地还在,赶快派王雄诞率军攻克唐州和邓州,然后绕汉东四郡,跟中原的唐军取得联系,算是示好之举。因为,这次他大概是真的准备归顺李唐了,不能再象以前那样应付了事!”
魏征叹了口气:“江南之地,物产丰足,虽然不出精兵强将,但是粮草却可通过运河来补给中原东都,失了这里,实在是一大失误啊。如果让杨玄感率军一路攻击,尽得江南之地,那东都的粮荒,就不成问题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并不取决于我们,其实之前我让杨玄感出兵攻取徐州,彭城,就是想要经略东南,打通大运河,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我没有想到李唐居然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灭掉西秦,西凉和刘武周,又和窦夏言和,可以全力来进攻我们,所以现在无论是杨玄感还是李靖,他们的军队都不能再用于消灭林士弘,杜伏威这些人了,要用于我们跟李唐的决战之上。”
“玄成啊,江南之地,随时可取,但李世民的大军,现在就在眼前,这是现实的压力,我们作了这么多计划,好不容易把他牢牢地钉在这里,又怎么能把他放走呢?只要明天挡下他的这一波,会有人第一个跳出来救我们的。”
魏征笑道:“你说的是窦建德吗?他真的会来?”
王世充点了点头:“一定会的,窦建德豪爽的外表下,其实气度还是不足,这从他杀王伏宝,宋正本这些人可以看出。他真正不能放过李唐的地方,不是那罗艺,而是李世绩。”
魏征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这种黑道绿林豪强,最受不了的就是手下的背叛,窦建德本来是把李世绩当成老友之子,想要重用的,却给这家伙反了水,差点害死他,李世民收留了李世绩,那窦建德一定会撕毁跟唐朝的协议,与之大战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是的,但他要等到我们和李唐打得死去活来,筋疲力尽时才出兵,明天,我会让他如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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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清晨,卯时。
一阵阵低沉有力的号角之声,从洛阳四城外的唐军大营里传出,尖厉的哨子声响成一片,伴随着队正们的吼叫,以及军士们四处奔出时,那战靴踏地的声音,细密的鼓角之声与梆子声响成了一片,整个大地都在微微地发抖,就连城墙的垛口处,那些灰尘与泥垢,也仿佛给这些巨响所震动,纷纷脱离了原来的城垛之上,落下了城去。
来整一身银色铠甲,兽面连环甲,缓步从城楼处走出,十余名持盾护卫紧紧地护在他的身边,而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嘴角边刚刚长出些细密的绒毛,模样与来整有个六七分相似,正是来整的两个幼弟。
其中个子稍矮,肤色略黑的一人叫来济,在来家兄弟中排第九,而另一个个子略高,肤色白净的,则叫来桓,在来家兄弟中排第十。来护儿一共有十几个儿子,除去夭折的几人以外,这两人乃是最幼的两个了。
当年,来护儿江都遇难之时,这两个孩子都是住在洛阳的家中,因而躲过一劫,几年过去了,他们也已经长大,今天,则是这两个来家遗孤,第一次跟随兄长上阵搏杀,却是如此重要的守城大战。
来整看着城外,正在列阵,如乌云一样密集的唐军,嘴角勾了勾,冷笑道:“果然还是来了,大帅说的不错,今天,就是唐军拼命攻城,最关键的一波攻势啦。老九,老十,你们这些年也一直在读兵书,对城外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来济勾了勾嘴角,说道:“李世民看起来是亲自攻城了,他的大帅旗已经在中军阵中列了出来,而旗下的那员大将,应该就是李世民了。这回北城是他们主攻的方向,我们是不是应该禀告陛下,让他亲自坐镇这里呢?”
来桓摇了摇头:“九哥,我们就这么没有志气么,李世民攻这北城,难道六哥就守不住了吗?我看,这正好是我们来家兄弟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呢。六哥,咱们的父亲大人可是隋朝大将军,到了咱们这辈的时候,也要尽忠报国,立下大功,才不枉我们来家的将门之名啊。”
来整摆了摆手:“说这个没用,你们还太年轻,没上过阵,这大将旗下,未必就是大帅本人,就象上个月的青阳宫之战,李世民让他的侄子李道玄穿了他的衣甲,连战马都染成紫色,就是迷惑我们的,这回旗下是不是李世民本人,真的不好说呢。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李世民在哪里,才是他们唐军主攻的地方。”
说到这里,来整的面色凝重,指着对面黑压压一片,不下五万的大军说道:“李唐围城以来,各地州郡投靠他们的军队,日以千数,他们的军队是越打越多,出关时不过八万左右,现在已经不下十五万了,只在这北门方向,就压过来这么一支大军。东西两门的地势不利于大军展开,我料也不太可能是李唐主攻的方向,所以,李世民要么在这里,要么在南城,陛下亲自坐镇南城,那这里,就完全由我来负责了。不管李世民是否在此处,我们都必须要守好北门,不放一个唐兵入内。”
来济和来桓齐声道:“诺。”
来整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到了正推着大量投石车上前的唐军士卒身上,说道:“看起来,唐军是要用大量的远程兵器先行打坏我们城头的防御武器,以掩护步兵冲击,传我将令,城头只留一千人监视,所有的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全部藏好,不许发射,等我的命令。”
“九弟,十弟,你们率领人马下城,看我城头的旗号行事,按我们这些天来演练的,我举什么旗,你们就进行什么样的支援,明白了吗?”
来济与来桓对视一眼,齐声道:“六哥,你是主帅,这里危险,请你下城。”
来整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正因为我是主帅,在这里更要亲眼看清楚敌军的动向,你们快下去吧,记住,听我号令行事!”
当大批的城头守军,跟在来济和来桓身后下了城墙之后,来整缓缓地戴上了自己的银色面当,鬼面之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五里外的唐军大阵,一百余部投石车已经安放就位,放在离城墙大约四百步左右的地方,两千多名军士,站在这些投石车之后,数不清的石块装载在板车之上,置于这些投石车的一边,所有的力臂之上的巢囊之处,已经放上了几斤到十几斤不等的石块,只等一声令下,就会万石齐发。
来整冷笑一声:“还是老一套,你们以为,就靠这些投石车,就能打垮洛阳城墙了吗?白日做梦!布幔!”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在北城的城头响起,连响三声,从女墙的垛口处,一下子伸出了几百根长长的竹杆,足有六七尺长,每根竹杆之上,挂着足有一丈多长的布帛,三四层厚,看起来象是几床厚厚的棉被,把整个北城的城墙与垛口,都紧紧地盖在了这个被子之中。
唐军阵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五万多大军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之声:“风,风,风!”
几乎与此同时,一百多部投石车的力臂,重重地垂下,随着拉着前力臂的军士们,在喊着号子的配合下的整齐发力,数不清的飞石铺天盖地,直接砸向了远处的洛阳城墙。
“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如同是重拳击中了败革的那种声音,百分之九十的石头,直接砸到了这些布帛之上,给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量,最后等到撞上城墙之时,已经是绵软无力,只是在城墙之上磕下了几层灰土,就掉落了城下,很多石头滚进了城外三丈左右的护城河里,“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泛起了阵阵水花。
偶尔也有几块石头越过了这些布帛,砸上了洛阳城的城头,一些楼宇,箭楼被砸中,几处哨塔轰然倒塌,而有十几条这种厚布,也随着这些石块与城楼的落地,被带得掉到了地上,但很快背后又伸出新的挂着布匹的竹杆,轰击持续了足有十几轮,东都城下积石都有半尺之高,而那厚厚的布层仍然完美地包裹着整面城墙,连一点墙面也没有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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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弩的轰鸣声渐渐地停了下来,对面的城墙之上,不停地有垛口被打坏,落下,更是有些立于垛口之后的箭塔,樯橹被击得生生从中断裂,整个落下城墙,偶尔还有些士兵的肢体残片在空中飞舞,夫容姐姐看得眉开眼笑,不停地拍手,嚷道:“再来一炮,再来一发!”
随着最后一串飞槊打出,所有的床弩都停止了击发,巨型拉弦在轻微地晃动着,而军士们则开始手忙脚乱地把这些床弩后撤,夫容姐姐微微一愣,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打得好好地要停下来,继续打呀。”
封伦叹了口气,说道:“不行,这个床弩的击发,每一下都会大大地损耗这些兽筋的,一天最多连打十五发,要不然兽筋绷断了,没法再打,现在已经打完十五轮了,也差不多啦。”
夫容姐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太可惜了,不过打成这样也不错啦,我看城头给这样打得千疮百孔,怕是也没有什么人敢上城防守了,现在怎么办,出动步兵攻城吗?”
封伦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秦王殿下把攻城的指挥权给了我,传令,投石车继续发射,辅兵上前,给我先把护城河给填平了!”
洛阳,西城,城头。
沈光一身将袍大铠,冷冷地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唐军辅兵,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不停地把大量的沙包,石块,填进那护城沟之中,深达丈余的宽沟,这会儿已经给填了差不多一半了。
而城头的数千弓箭手们,这会儿全都伏身于城垛之下,一动不动,不时地有投石车发出的飞石划过长空,打在石墙之外的布帛之上,打得这些如棉被一般的厚布不停地晃动,偶尔也有几颗飞石越过了这些布帛,直接地砸上了城头,打得碎屑飞溅,细石横飞。
费青奴象只猛兽般地,不停地在沈光的身边走来走去,本来负责南城防守的他,这会儿给王世充派来了西城帮忙,一颗飞石带着强烈的呼啸之声,“呜”地砸上了一块布帛的顶端,弹了一下,去势未尽,直接奔着城头飞了过来。
费青奴怒骂一声:“妈了个巴子!”顺手抽起背上插着的一柄大斧,对着这块西瓜大小的石头就是一挥,“啪”地一声,石屑四溅,这块石头在费青奴的奋力一击之下,给打得四分五裂,碎成细小的石块,纷纷砸在一边站立的甲士护卫们举着的铁盾之上,如同冰雹中物之声。
沈光摇了摇头:“老费,这么暴躁做什么啊。你还怕今天杀不到人吗?”
费青奴咧嘴笑了起来:“还是你总持了解我老费,不过现在我看着急啊,咱们有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为什么不用啊,非要等这帮人填了沟吗?”
沈光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不过是辅兵,有什么好打的,都是些从各州郡征来的炮灰肉盾罢了,我们要打的,是李唐从关中带来的主力府兵,这些才是唐军的内核,你看,他们现在都身着重甲,在后面跃跃欲试呢,只要等到沟一平,就会冲上来的。”
费青奴的眉头一挑:“总持啊,你看他们的攻城玩意不少,跟以前攻城的贼人不一样,就连他们的云梯,都是装在大车之上,还有那么多木驴,盾车,要真的让他们这样攻上来,只怕也不好防守吧。”
沈光笑着一指城头的地上,那遍地都是的燕尾炬:“陛下不是早准备好了这些东西来对付他们了吗?急什么。一会儿他们真的出动重装步兵攻城时,我们有的是办法来破解,你还怕杀不到敌军吗?”
费青奴哈哈一笑:“那就好,我就怕他们太怂了,连城墙都上不了,这样老费我今天又砍不到人啦。”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南城的方向,喃喃地说道:“听起来南城那里动静最小,陛下说敌军的主攻会在那里,真的吗?”
沈光笑着点了点头:“咱们的陛下什么时候在军事上判断出过错?放心吧,一般主攻的地方,反而是在爆发前动作最轻最小的,南城那里没有护城沟,我想,唐军也许会在这里作文章吧。”
南城,城头。
王世充一身小兵的装扮,站在城垛之后,在这里,投石车的数量是最少的,只有三十多部,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地在发着石块,城头的布幔已经在收回,因为足有上万的唐军弓箭手们,已经列阵而前,正向着城墙方向走来,随着他们的一步一动,腰间的箭囊里,那些羽箭的尾翎也跟着晃动,远远看去,一片跳跃的白色苍茫。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他也是一身皮甲,拿着面盾牌,站在王世充的身边,说道:“主公,敌军上前了,要不要用大炮飞石来砸,八弓弩箭来射?”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过是弓箭手罢了,不足为虑,传令,城头的弩手和弓箭手作好准备,撤去布幔,防敌军用火箭烧我布幔引燃城头,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是用来对付敌军整队重装士兵的,不要浪费在弓箭手的身上!”
魏征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城头垛口下伏身的密密麻麻,手持弓箭的披甲军士,说道:“诺!”
候君集今天没有骑马,他手持长箭,全身重甲,走在弓箭手的中间,一边的亲兵们持着厚木盾,跟在他的身边,一个名叫候海的小兵紧张地说道:“主公,这样真的好吗,洛阳城不是有什么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的吗,要是发射,咱们能不能活啊。”
候君集微微一笑,脚步一刻也没有停,继续向着走着:“要是他们真的发射,刚才早就发了,还会让我们走到这里吗?放心吧,洛阳的防守重点是在北城,不是在这里,真要是给打中了,就怪自己命不好吧。”
他突然收住了脚步,这个位置,正好是在离城八十步左右的距离,随着他的停下,万余弓箭手也都停了下来,只听到候君集的厉吼声,伴随着千百只号角的同时吹响:“弓箭手,目标城头,十轮齐袭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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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箭,上弦,拉弓,瞄准,再随着队正们的号令,齐齐地发射,动作整齐划一,万余弓箭手们,竟然就象是一个人在射箭一般,如果不是在城头是被射击的对象,王世充甚至要开始鼓掌赞叹起来了。
不过即使如此,王世充也是长长地一声叹息:“关中府兵,真的是名不虚传,以前我们见识多了唐军的骑兵如风一般的迅捷,步兵如山一样的坚韧,今天,却是看到了他们的弓箭手,也是如此地训练有素,按说弓箭手多是普通的府兵,民夫征召,是很难有这样的纪律性的,由此看来,关中兵马,真的是王者之师啊。”
魏征勾了勾嘴角,一边把大盾举起,为王世充遮挡着空中的箭枝,一边说道:“主公,你这时候还有心思夸敌军的厉害吗?真有你的。不过,唐军现在弓箭手这样射城,我们就不用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来反击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没有必要,这个是打密集步兵的,重装步兵,你看这些弓箭手们,站的都很分散,我们用大杀器来打,不但会暴露位置,也不会有太好的杀伤效果。这正是李世民希望我们做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碧芒一闪:“传令,继续潜伏,不得擅动,等敌军再向前行进时,听我口令攻击!”
十轮羽箭射完,城头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大批的旌旗在迎风招展,在这猎猎的寒风之中飘扬着,可除了这风展战旗的声音外,城头几乎没有任何的动静,连声咳嗽或者是惨叫声都听不到,战场之上,显得格外地诡异,所有的弓箭手们都扭头看向了候君集这里的方向,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候君集咬了咬牙,厉声道:“继续前进,离城三十步,给我把所有的箭枝全给射出去!”
他的命令很快给被各种鼓角传到了每个士兵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城头,万余唐军弓箭手纷纷向前而行,王世充的眼中冷芒一闪,扭头看向了一边的王仁则:“听到号角的方位了吗?”
王仁则点了点头,长身而起,五石二斗的大弓上,早已经搭了一枚四尾铁翎狼牙长箭,他的眼中杀机一现,对着刚才发出号角之声的地方,就是一箭射去。
“哇”地一声惨叫传出,候君集身边的那个吹号兵,脖子上突然给这一箭穿过,血洞乍现,哗啦啦地就往外喷血,候君集的脸色一变,却只听到城头一阵梆子声响起:“杀啊!”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城头的女墙垛口之后,突然站出了数千名弓箭手,与一般的轻装弓箭手不同,这些弓箭手全都身着重甲,全身上下都被铁甲包裹,连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恶鬼面当,而他们手中所持的,几乎是清一色的四石左右的大弓,上面的狼牙长箭,也远远比一般的箭枝更长,更有力,这三千射手不是别人,正是王世充多年来亲自挑选的长弓锐士,弓矢之道,举世无双!
而唐军的弓箭手们这回正在排成三线队列,向前疾行,城头的梆子声响起,他们仍然在向前运动,候君集身边的吹号手一箭毙命,这一瞬间,上万名唐军府兵弓箭手几乎没有任何的组织和指挥,所有人就是这样继续向前走,甚至连停下或者是拉弓,都做不到。
候君集身边的另一个传令兵,马上意识了过来,飞快地拿起那个吹号手手中的号角,正要吹停止号,只听“呜”地一声,又是一箭飞来,这回他是眉心中了一箭,箭矢穿颅透脑而过,直接惨叫一声,仰面便倒。
候君集大吼道:“快吹号叫大家停下来!”他一边说,一边抄起大弓,搭箭上弦,对着城头的王仁则,就是一箭射去。
王仁则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一箭的来势凶猛,他一低头,只听“叭”地一声,身后紧跟着传来“夺”地一声,他的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却是头顶那鲜红的盔缨,给这一箭直接射飞,带着这团火焰般的缨子扎上了身后的梁柱之上,还在那里晃个不停。
王仁则这一下几乎送命,却是不惊反笑,探出了身子,大吼道:“好箭法,好对手,来,与爷爷对射三百回合!”他说着,一箭一弦,对着候君集就是一箭射出。
而随着王仁则的这一箭飞出,城头的几千枝箭,也几乎是在同时飞下了城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空气都在被这些利箭剧烈地撕裂,抖动着,而正在向前行进,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唐军府兵弓箭手们,如同被大风吹倒的麦子一般,一片片地倒下,甚至连伤者的呻吟之声也听不到,因为这些华强军的弓箭手,完全都是对着头,颈之类的要害之处,瞄准发射,五箭射一人,只一个回合下来,对方就起码倒下了五六百人,全是箭箭毙命,不带伤的。
候君集一咬牙,顺着刺眼的日光,他能看到一根长箭飞速地向着自己飞来,他的手指一松,“呜”地一声,箭弦上的长箭离弦,猛地一下撞上了向自己飞来的这一箭,就在离他的面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两箭空中相遇,“叮”地一声,箭杆被这一下剧烈的冲击,齐齐地折断,而这两箭也同时落到了地上,入地足有一尺有余,可见二人射击的惊人力量与准度。
这一箭射出,连王仁则都不免喝了声彩,而趁着这一箭的空隙,候君集身边的第三个亲卫终于捡起了这个号角,鼓起腮帮子就吹了起来,那个立定射击的命令,化为声声号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唐军的府兵弓箭手们,终于随着命令站定,他们的身边已经倒下了不少同伴的尸体,可是活着的人都来不及看周围的内伴一眼,飞快地抽箭上弦,对着城头就是一阵射击,弓弦响动之声不绝于耳,因为这一次不可能再做到立定齐射了,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瞄准最近的敌人就匆匆击发,空中的箭矢横飞,不停地有箭头相撞时擦出的那种火花之声,而两边的箭手们,也开始纷纷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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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一大片空地之上,早已经架起了四十多部投石车,随着王世充的这一声令下,这些投石车的力臂开始重重地落下,而随着这些操纵力臂的力士们的同时发力,大批西瓜到南瓜大小的飞石飞天而起,越过城墙,然后带着凄厉的呼啸之声,划过大大的弧线,狠狠地砸进了城外那密集的人群之中。
惨叫声开始不停地作响,大石砸中的军士们,连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给打得脑浆迸裂,红色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脑花子,洒得满地都是。
但是给打击的更多的,却是不少那种轒辒车,刚才的八弓弩箭的发射,是以杀伤军士为主,一弩发出,往往能打死五六个,甚至十几个敌军,但是这些盖着顶盖,覆着生牛皮的轒辒车,却是损失不大,有十几部车给弩枪打中,也就是在顶盖之上插了一杆断槊,看起来很显眼,但是仍然很难打穿这厚厚的,盖了生牛皮的顶盖,这些个轒辒车还是继续向前挺进,甚至有不少跟在后面的步兵,为了躲避城头弩枪的打击,也纷纷猫着腰,钻到轒辒车的下面,寻求保护。
可是这一通飞石出击,这些轒辒车就算倒了大霉,厚木顶盖能防住弩枪与弓箭的射击,却是顶不住这些十几斤重的石块的砸击,满天飞舞的石头,起码把二十多部轒辒车车打中,有六七步直接给砸得顶盖飞出,露出了躲在下面的十余名,二十余名步兵,这些人很快就给城头的弓箭一阵清洗,因为过于密集,倒得满地都是,甚至有些箭枝都能打出穿糖葫芦的效果。
李世民面无表情,仍然骑在什伐赤上,而身边的罗士信则是脸色大变,急道:“大帅,敌军城中还有投石车,这可怎么办?”
李世民冷冷地说道:“这是攻城前就必须要考虑到的问题,王世充不会坐在城里挨我们的打,轒辒车的攻击,已经让他开始提前动用这些城中的投石车了,这是好事,传令,让我军的投石车提高仰角,向前多掷一百步,给我砸他城里的投石车,保护我们的攻城兵器。”
觉远和尚的眉头一皱:“那城头的八弓弩箭怎么办?如果我们的投石车压制不住他们的这些弩枪,那步兵的损失会很大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没事,只要轒辒车攻到城下,或者是步兵能接近城墙,这些个八弓弩箭就无法打到了,我们今天散开阵型攻城,就是不让敌军的弩枪能杀到我们的密集部队,这个效果已经达到,传我帅令,后续部队不要急着上前,脱离到弩枪的打击范围之外,城外的弓箭手保持散兵阵线向城头射击,发现敌军有八弓弩箭的地方,,用火箭给我射,他们现在不是加了顶盖吗,那就给我整个点燃,我看他们怎么继续发射!”
王世充冷冷地坐在城头,空气中已经多了不少火热的味道,那是唐军的火箭,在不停地向着城头发射,很多加了顶盖的八弓弩箭,顶头上已经开始着了火,尽管士兵们不停地扑打着这些火苗,也把一囊囊的水袋,用竹杆挑到着火点的上方,再一箭射破,淋下水来灭火,但是这些火箭多半是用了滚油的,很难一下子扑面,已经有四五部八弓弩箭的顶盖已经腾起了熊熊的烈焰,而顶盖下的盾牌手们眼见火焰不可挡,只能把这些顶盖扔到城下,那已经密集的敌军攻城部队的人群之中,城上城下,都已是黑烟滚滚,到处是一股股呛人的火药味道。
魏征勾了勾嘴角,正要说话,一块飞石“呜”地一声,从他的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飞过,划着一道曲线,落到了城墙后的投石机群里,只听到“轰”地一声,一部投石机正好给砸中了力臂,整个大木所制的力臂一下子从机身上散了架,有气无力地落了下来,掉到地上,机边的几个军士赶快散到了一边,这才没有给砸中。后面的指挥军官骂骂咧咧地一挥手,十几个辅兵重新扛着一根力臂奔上前去,开始手忙脚乱地重新架设起一部新的投石机。
魏征摇了摇头,说道:“主公,敌军开始盯着我们的投石车砸了,现在城后的投石车损失不小啊,这可怎么办,再让他们这样砸上两个时辰,只怕后面没有投石车可用了。”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我们的投石车砸的不是他们的投石机,而是冲到城墙之下的敌军攻城兵器,那轒辒车不是已经给砸倒了二十多部吗,我们还是有的赚。”
魏征用手一指城下,不停地有七八个人,十几个人顶着那厚达尺余的大木顶盖,冲上前来,把那些给砸飞顶盖的轒辒车的顶部,重新拉起一块屏障,大批的手持铲子与铁锹的唐军辅兵,已经钻进了还立着的六七十部轒辒车之下,开始用手里的家伙什,狠狠地砸起南城的城墙来,整个城墙一线,尽是那工地之上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整面城墙,都在微微地晃动着。
除了轒辒车下的唐兵们在砸城墙外,百余部的云梯也已经搭上了城头,身穿重甲的唐军步兵们,不停地从这些云梯之上往城墙上爬,却被城头守军的钢叉,推杆等物,一次次地推下城头,半个时辰以来,只有十余名勇士登上城头过,旋即就给城头守军刀枪齐下,利刃分尸,然后再把这些尸块扔下城头,砸进对方的人群之中。
魏征急道:“主公,敌军的登城部队很容易对付,但是这轒辒车掩护的士卒们砸城墙,可得想个好办法解决啊,要不然,只怕再给砸个一两个时辰,这城墙就会给打开几个大洞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急什么,我就是要他们越来越多的人集中在轒辒车下面,人不集中,我怎么好大规模杀伤呢。好了,现在传我将令,滚石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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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王世充的命令下达,魏征勾了勾嘴角,亲自举起了一面绿色的旗帜,在手上摇了三摇,绿旗迎风招展,而一阵鼓角之声,则把整个命令送到了城头。
不少正在用钢叉和推杆,把那些搭上城墙的云梯努力地推下城去的辅兵们,一听到这阵号角之声,连忙放弃了手上的活计,他们纷纷奔向了后方几步的地方,从城楼之中推出一些重达数十斤的大石球来,而其他的辅兵们则迅速地从地上清理出一些空间,仔细看去,有些地砖之上,有一些类似拉手样的存在,三四个辅兵喊着号子,把这些拉手提开,只见一块块直径达几尺的大黑洞立马显现了出来,活象后世里被打开了窟井盖子的下水道。
而那些圆形的石球,则被几个军士一组地推到了这些大黑洞的边上,随着带队军官们的号令,推球的力士们一声暴喝,这些大石滚子就给生生地扔进了这些黑洞之中,转而就是一阵石球顺着管壁滑动的声音,几十个坑道里同时响起这种声音,如同后世里的保龄球馆里,那种球道之中母球滚动的声音,深邃而空洞,仿佛通向了一些未可知的远方。
但是,很快,这些大石球就破墙而出,从下面的城墙墙面上狠狠地滚了出去,凌空飞起,这正是前一阵王世充特意吩咐工匠们在这城墙上打通的暗道,目的就是用这些大石球从暗道中滚下,以密集杀伤敌军的攻城士卒。
而现在,这些暗道的出口的那些个薄砖,被从两丈高的城头滚下的大石碾子,重重地砸开,一瞬之间,几十个城墙的暗道口全部打开,从里面滚出了大量的石球,砸到了百余名挤成一堆的士兵们的身上,再厚重的盔甲,也抵挡不住这些石球居高临下的滚击,给砸倒的士兵,几乎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给这些石球生生地碾成了一些血肉模糊的尸体,横在城下。
王世充微微一笑,只听得那些石球给滚动,推动,再从洞口抛下,然后顺着坑道滚出城外的声音不绝于耳,混合着城下那些恐怖的叫声“我的腿啊,我的娘啊!”诸如此类,而本来还算是严整有序,如蚁附城下的唐军,给这些个石球几乎是生生地碾开了一条条的血路。
几十道血路之上,散落着数百具血淋淋,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不少士兵给这样可怕的景象吓得连逃跑都忘了,甚至直接就在这些尸块边开始呕吐起来,而更多的士兵,则吓得连忙从血路的边上让开,想要挤进那些本已经人满为患的轒辒车的下面,也许,只有这些地方,才能给这些已经丧胆的士兵们,提供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吧。
“轰”地一声,一道城砖被大石球冲破,飞溅的砖块四射,砸得几个附近的军士们脑袋上顿时起了鸽子蛋大小的包,甚至有两个家伙眼冒金星,顿时就倒了下去,而滚出城洞的大石球,狠狠地砸中了一部轒辒车。
一阵惨叫声响起,这座坚固的车子,被百余斤的大石球狠狠地砸过,连同车下挤着的三十多人一起,统统给压得粉碎,透过一阵血色的雾气腾起,隐约可见,一块巨球之下足足砸出了一个尺余深的大坑,十余具尸体就这样给埋在坑里,一个倒霉鬼的脚给生生压到了球下的尸堆之中,形同粉碎,而那个倒霉鬼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我的腿啊,救命,救命啊!”
罗士信看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他从军多年,却从没有见过如此酷烈的守城武器,大叫道:“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怎么城墙里飞出如此多的巨石?难道,难道王世充会妖法吗?”
李世民的双眼中,冷芒闪闪,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王老邪事先挖空了了城墙,才会有这些暗道,然后城上的人用这些大石球滚下来,就可以砸出条条血路,这狗贼真的是为了杀伤我军,什么招数都用。”
尉迟恭的声音恨恨地响起:“大帅,请给我一支敢死队,我一定冲上城墙!”
李世民摇了摇头:“现在不能投入太多的人,叫前面的士兵们避开那些坑洞出口,这样不会给王老邪的滚石所伤,不过这样也好,城墙里不少是空的,再派三千铲子手上去,给我狠狠地砸他们的城墙,我就不信了,这城墙砸不通!”
王世充面带微笑,看着三千多名手持方便铲和铁锹的唐军,在千余名顶着镶了铁皮的木排的盾牌手的掩护下,飞快地从后阵杀出,跨过,踩着前面同伴们的尸体,向着城墙下冲来。
城头的弓弦响动之声,与八弓弩箭的弩机锤发之声不绝于耳,不时地有人被城头的八弓弩箭和密集的箭雨射倒,打穿,而身边的同伴们却完全没有放慢脚步,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扔下了四五百具尸体后,剩下的两千多人还是飞快地冲进了城下的轒辒车里,而随着这些人的冲进,城墙下的那些叮叮当当的响动声,伴随着城墙晃动的程度,越来越剧烈了。
王仁则奔了过来,他的手上大刀的刀刃之上,仍然在滴着鲜血,而他的全身上下,也已经血染一片了,王世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仁则,顶不住了吗?”
王仁则咬了咬牙:“大帅,敌军爬城的士兵越来越多,箭雨也已经渐渐地射到城头的守军队列之中,我们的弓箭手已经投入了肉搏之战,可是仍然难以压制敌军,尤其是城下的那些砸城墙的家伙们,没有什么对付的好办法,要不请您暂时撤离城墙,再调三千援军上城,侄儿一定把唐军给压制下去。”
王世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这不是挺好的么,敌军挤成一团,正好杀伤啊。”
王仁则急得一跺脚:“大帅,他们现在学精了,都躲在轒辒车里呢,避开了我们滚球的暗道,现在虽然挤成一团团,但杀不到啊!”
王仁充笑着从地上捡起了一枚黑乎乎的东西:“燕尾炬啊,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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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微微一愣,奇道:“什么终于来了,我怎么不明白啊,主公。”
王世充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只听到一阵脚声响起,刘黑闼一脸兴奋地从城下奔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陛下,陛下,来了,他们来了!”
魏征笑道:“刘将军,连你在城下也听得到唐军攻城的脚步声啊,我们这里看的清楚,你还是回城壕一带防守吧,一会儿他们可能会攻破城门,需要你反击呢。”今天的守城战,王世充出人意料地把刘黑闼直接派下了城,又不公开交代任务,只是背着所有人,跟他密谈良久,这让魏征都有点不知所措。
刘黑闼哈哈大笑起来:“魏中书,这回我们可不是在城下守城门的,陛下让俺守的,是地听,不是城门。”
魏征一下子惊得眉头挑起:“什么,你守的是地听?这么说,你是防敌军的地道攻城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我让黑子守的就是地听,现在唐军的地道已经挖到哪里了?”
刘黑闼一边抹着脸上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泥土,一边说道:“已经离城墙不到二十步了,他们现在攻城就是想要掩护挖地道的军士的动作,避免给我们发现,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主公早就有所准备,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这回他们足足挖了五条地道,从三个方向过来,现在我们要反击对挖过去吗?”
王世充冷笑道:“他们不是想要挖进城里,而是想要挖到城墙根下,然后在城墙下支起木柱,然后再远离这些地道,留下引火之物,从外面点燃木柱,只要木柱一倒,城墙自然塌陷,此所谓城底抽薪的陷城大法,乃是上古的攻城绝技,只可惜,这回他们碰到了我。”
说到这里,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城头的战斗你不用去管,他们打得再凶,再热闹,也不过是为了配合地道攻击的,按我们原来的计划,顺着地道过来的唐军,就让他们永埋地下吧!”
南城,地道之中,一群灰头土脸,只着单衣的唐军,正在拼命地用铲子和铁锹掘着向前的泥土,他们头上在微微地震动着,头顶两尺处的城墙一线,正在经历着苦战,而这条宽约两尺的地道,却是非常地坚固,不少地方都支起了木柱,所以尽管灰土在不停地下落着,但是整个地道却是非常地结实,稳固,除了这些汉子们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浊气所带来的那股子沉闷感外,一切如前。
昏暗的火把光茫在后面摇晃着,在前面顶头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是这支唐军穴攻队的首领,名叫李三辅,他的眉头皱了皱,回头喝道:“叫你们把灯用罩子罩起来,没听见吗?万一烧到人怎么办?”
后面一个三十多岁,面黄肌瘦的汉子,正是李三辅的弟弟李五福,笑道:“三哥,没事的,快要到城墙脚下了,到时候把木柱子一支,咱们就可以退出去喘口气了,奶奶的,这条地道挖了足有两里长,以前从没有过的事啊。”
李三辅勾了勾嘴角,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秦王殿下怕惊到了城中守军吗?今天上面的兄弟打得这么惨烈,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掩护我们的,王老邪狡猾,平时偷挖会给他听到,只有这时候强攻城池,再快挖地道,才可能成功,好了,也就这几尺的距离了,加油吧,挖到城墙下,支起柱子,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正说话间,前面的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叔,叔,到城墙下了。”
李三辅的眉头一皱,连忙向前爬了几步,头顶的这块土地上,隐约露出了几块青砖,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嘛,我就知道,这洛阳城墙,也不会比别的地方更坚固的,好,快再往前挖个两尺,然后就支木柱,这块给我挖空,挖大,声音给我轻点,别让城里人听到了!”
他说着,亲自抄起了抄子,开始松动起前面的土壤起来,他的动作飞快,却又是很轻,前面的土块在他的铲子下,如同粉末一样纷纷下落,而身后的几个助手,则迅速地用土囊装起这些土屑,向后递去,整个地道里,每隔几步就趴着一个人,手递手地就把这些土囊给递了出去。
李三辅的两眼开始放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地道里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说话,屏住呼吸,几乎只有李三辅的那柄铲子的飞快搅动声,“沙,沙,沙”,配合着每个人心跳的声音,一下下地响起,而在他的身后,李五福则和几个人拿起木柱,顶在他身后的坑道之中,以作加固之用。
终于,一块大土块给李三辅这样刨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转头对着身后的李五福说道:“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吧,咱们的头顶就是洛阳城墙,赶快支起木柱,然后我们退出去吧,注意,导火线一定要干燥,别烧一半熄了。”
突然,一股刺眼的阳光钻进了这个黑暗的坑道之中,李三辅的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几根勾子就在他的身上生生地勾出了几个血洞,他嘴里发出的声声惨叫在整个地道里回荡着,如同厉鬼夜嚎,而他的整个身体,就给这几根勾镰枪生生地后拉,拖出了坑道,隐约可见一把大刀的刀光一闪,一切都归于沉寂。
李五福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他终于明白出了什么事,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大叫道:“三哥,三哥!”
刘黑闼那张黑色的脸伴随着日光出现在了洞口,那一闪闪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狡黠与嘲讽之色:“欢迎来到洛阳城!我等恭候多时了。”
李五福突然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地开始往后拱,一边拱,一边吼道:“撤,大家快撤!”
刘黑闼的眼中杀机一现,冷笑道:“来了还想走么?正好填坑吧,也省得再入土啦,给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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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一挥手,他所站着的这条深沟之内,几十名军士抬起了一大团淋有火油硫黄的柴堆,火把一点,顿时腾起了呛人的浓烟。
几十个蒙着口鼻的军士拼命地向着地道里鼓风,黄色的毒烟滚滚而入,很快,地道里就是一片咳嗽与惨叫之声,渐渐地,什么也听不见了。
刘黑闼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这可是我见过的最惨死法了,下辈子记得要死在阳光下。来人,一会儿烟灌完后给我把这洞给填上,填出城外五十步就行。后面反正是死人,估计也没人再敢进来了。”
南城之外,李世民的嘴角在微微地抽动着,呛人的硝烟拂着他那刚毅的脸庞,就在他身边的五处大洞的地道口,不停地有些全身黑色,涕泪横流的地穴众钻出,哭天抢地,出来后就趴在地上大口地呕吐着,滚滚的毒烟从这五个大洞洞口飘出,惨叫和咳嗽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心灵,所有人都看着李世民,神色严肃,一言不发。
秦琼喃喃地开了口:“邪了门了,王老邪难道真的是有神鬼相助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地道战法,他也会知道?”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我们还是低估了王世充的实力,是我的错,害了将士们,五条地道里的两千多兄弟,都是因我而死啊!”
尉迟恭双眼圆睁,大声道:“秦王,再给我一万人,我大老黑一定冲上洛阳城头!”
李世民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我们增兵,王老邪也会增兵,洛阳城高池深,不是靠堆人就能攻下来的,罗将军已经打了这么久,都没有攻上洛阳城头,我们再加人,挤在一起,只会给敌军大量杀伤,于事无补。今天我们精心设计的地道战法给王老邪破了,再攻下去也没有意义,传令,投石车猛砸洛阳城头,掩护攻城部队撤离。”
尉迟恭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不,我不服,就这样退了吗?”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将不可因愠而攻战,收回去的拳头打出去才更有力量,大老黑,我会给你冲上洛阳城头的机会的,但不是现在!传令,收兵!”
洛阳,南城城头,到处是欢呼雀跃的华强军士兵,很多民夫们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唱又跳,大批的淮南步兵正在井然有序地列队下城,而值守在城垛上的民夫们,一边把城头战死的唐军尸体抛下城去,一边把本方战死者的尸体抬到城墙之下,顺便把遍布城头的大小石块纷纷给带下去,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城头,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王世充静静地坐在马扎之上,这会儿他终于可以不用扮成小兵了,几十个持盾护卫仍然守在他的身边,他的眼中碧芒闪闪,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唐军,若有所思。
王仁则兴奋地笑道:“大帅,咱们赢了,唐军的各种战法,都给我们破解了啊,无论是轒辒车还是地道,都无法撼动我们洛阳的坚城,哈哈哈哈哈哈。”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我们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魏征点了点头:“各城的损失情况和斩获都出来了,加起来今天我们四城损失了三千两百多人,多半是临时编入守城队列的民夫和州郡兵,淮南兵和骁果军损失了五百四十多人。”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杀敌情况如何呢?”
魏征看了一眼手中的绢帛,说道:“地道里不知道杀了多少唐兵,估计有个两千多人,而各城加起来斩杀和烧死的唐军,大约是一万四五千上下。一半多是在我们南城这里。主公,你还是判断准确啊,他们今天果然是主攻南城,要不是您亲自坐镇这里,只怕会有些危险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李世民没有急攻南城,这说明他们还是保持了理智,接下来我最担心的是什么,玄成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王世充看了王仁则一眼,王仁则心知肚明,点了点头,带着部曲护卫们退得远远的,这里只剩下了王世充和魏征二人。
魏征一直在凝神思索着,等到王仁则等人退开之后,他才开口道:“主公是怕李世民攻城不成,有可能撤兵回关中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我们费了这么多心血,就是要把李世民给钉在洛阳城下,让他把主力移到城南,这样才可以一战而破,如果他真的跑了,那我们就前功尽弃,就算得到中原,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地方。所以,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李世民继续看到希望,留下来围攻呢?”
魏征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的洛阳攻防战,就象一个赌局,两边都在加码,前面李唐赢得太快太顺,今天的攻城战,对他们是个重大打击,如此的挫折可能会有两种情况出现,一者是众将不服,请求继续攻城,二者则是诸将气沮,想要退兵回关中。我料现在的李唐众将还有一股气,还觉得攻下洛阳,指日可待,所以,他们还会继续攻城的。”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正色道:“所以,我们不能象今天这样,让他们这么绝望,得让他们看到是有攻破洛阳希望的。今天李世民围攻南城,按说南城的地理条件不如北边好,李唐的主力也是在北方,但今天李世民是想打个偷袭,明天开始,他应该还是在北城那里展开部队强攻。”
魏征点了点头:“正是,那么明天我们要加强北城的防守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明天开始,北城那里全部用民兵来防守,留三千淮南步兵在城下机动,如果唐兵上城,再上城反击。”
魏征睁大了眼睛:“这,这是不是太托大了点?唐兵上城了还压得住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放心,三千精兵,足以守住城头,城墙内的夹壁层和暗门里埋伏两千精兵,城头吃紧的时候就出城反击,逼退唐兵后再回来,让唐军的攻击能把北城的守城弩炮打掉一些,这样有了希望,他们就会一直打,我要他们再打上十天半个月,再死个三五万人,到那时候,我看李世民退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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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洺州城,五凤宫。
窦建德一身将袍大铠,手持大剑,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自从称孤为夏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身戎装地坐在自己的宫殿之中了,而今天,这位河北枭雄又重新让人看到了以往纵横天下的那个无敌夏王的雄风,以至于满朝的文武官员都是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夏王要有重大决断了。
窦建德的目光从朝中的文武百官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地说道:“各位,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我们大夏在河北已经是兵精粮足,万众归心,自从大业六年开始,天下纷乱以来,到现在快过了十年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现在,我们已经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也该是我们雷霆一击,夺取更大辉煌的时候了,裴仆射,你说是不是呢?”
裴世矩微微一笑,站出了队列,高声道:“臣以为,大王所言极是,现在的形势对于我们大夏极为有利,唐军围攻洛阳,半年不克,双方兵马损耗极大,守城的王世充虽然杀伤唐军累计超过十万,但城中粮草不足,听说他们的守城将士,已经开始吃草根泥屑,上了城连站都站不稳了。可以说,破城只是朝夕之间。”
“而唐军也好不到哪里去,李世民把唐军编为多队,四面围攻,车轮大战,日夜不息,从土山到地道,从投石车到轒辒车,可以说各种攻城手段全部用上了,但洛阳城仍然是唐军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这些天来,唐军上下将士离心,士气沮丧,已不复出关时的锐气,甚至不少将帅都苦谏李世民退兵,李世民虽然有意继续强攻,但是已无法再鼓动将士们卖命,只能让封伦回长安请旨,让李渊来定夺是否继续围攻。”
窦建德哈哈一笑:“孤早就说过,王世充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唐军的牙口虽硬,咬上去也得崩掉几颗门牙才是,果然,李世民虽然野战能胜王世充,但是面对洛阳城的高大城墙,还是无可奈何,我看,他现在是要准备退军了。”
左仆射齐元让勾了勾嘴角,站了出来,这位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老者,乃是河北著名的智者,也是继王伏宝之后,本土谋士的代表,由于其人低调,又不乏智慧,因此深得窦建德的信任,与裴世矩和另一个国子监祭酒凌敬一起,并称为窦建德的河北三大谋士。
窦建德看着齐元让,说道:“齐仆射,你可同意孤的看法?”
齐元让点了点头,说道:“大王所言极是,唐军在洛阳城下久攻不克,只怕锐气已失,现在虽然是筑围困守,但是退兵已是必然,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臣以为,可以趁现在攻击幽州,一举吃掉罗艺,这样我们河北的北方稳固,跟突厥的联系也重新打通,在这个乱世中可以说是不败之地啦。”
窦建德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什么现在要打幽州呢,而不是并州?或者是南下江淮?”
齐元让笑道:“罗艺一直是我们的死敌,也是阻拦我们大夏和突厥联系的最大障碍,以前之所以不打,主要是因为罗艺投靠了李唐,我们如果攻击罗艺,那李建成会出兵支援,我们好不容易跟李唐谈和的结果,会化为泡影,所以,暂时我们只能忍让。”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世民强攻东都不克,眼看就会撤兵回关中,王世充就会得到恢复,甚至有可能会反攻关中,所以李建成就不可能再轻易地出兵援救幽燕,我们这时候趁机攻打罗艺,那李唐最多只是嘴上骂几句,形不成什么实质的支援。”
窦建德笑道:“那么,齐仆射觉得我们攻击罗艺,需要多少军队呢?”
齐元让勾了勾嘴角,说道:“前面两次,我们都是出动二十万大军攻击幽州,只可惜罗艺拼死抵抗,将士齐心,我们围攻多日不克,粮草不济只能退去,这回唐军既然无法支援罗艺,那大王可以倾我河北之兵,三十万大军围攻幽州,以大王之英明神武,只要突厥人肯出兵相助,这回一定可以拿下!”
窦建德叹了口气:“幽州,涿郡是罗艺经营了多年的老家,兵精粮足,虽然数量不及我军,但是可以婴城固守,加上并州的唐军,还有辽西北平的高开道,都会出兵相助,一旦打成攻城战,那就跟李世民打洛阳一样,旷日持久,很难攻克,除非,我们能在野战中一举消灭罗艺的主力,只是罗艺精猾似鬼,从不肯把他的主力在野外与我们的主力对决,以免一战而败,连城都没的守。齐仆射,这回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罗艺出战呢?”
齐元让的脸微微一红:“这,微臣考虑不周,还请大王见谅。”
窦建德笑着摆了摆手,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凌敬,说道:“凌祭酒,你一向是我河北的头号智囊,这回你来说,我们现在这三十万大军,应该投向何处呢?”
凌敬的眼中精光一闪,抬起了头,看着窦建德,沉声道:“微臣以为,现在我们要攻击的方向,不是北方的幽州,而是齐鲁之地的孟海公,徐圆朗,一旦拿下这些地方之后,我们就应该长驱直入,挥师入中原,解东都之围!”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哗然,大多数的文臣武将都直接开始交头结耳起来,只有少数几个重臣面色凝重,捻须不语。
窦建德的眉头一皱,看着凌敬,说道:“出兵中原,解东都之围?这是为什么?我们河北兵马,要到中原跟李世民的唐军主力决战,有什么好处呢?如果是为了救王世充,为什么前一阵不救,要现在救呢?凌祭酒,你说得清楚点。”
凌敬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之前,我们是坐山观虎斗,现在二虎俱疲,正是我们行卞庄刺虎之故事,一举取得天下的大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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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元让忍不住站了出来,沉声道:“凌祭酒,我并不同意你的意见,唐军虽然攻城不克,但是一年之内席卷几乎整个中原,他们攻城所用的军士多半也是各路的州郡兵,其精锐的关中府兵损失并不大,要说王世充是疲虎,没有问题,因为他没有粮草,只能在洛阳城中吃土了,听说各地流民甚至是低级官员,都有大量饿死的情况,所以洛阳城是难以为继了,但唐军,还有的是力量,并不是疲虎。”
凌敬冷冷地说道:“顿兵坚城之下,半年时间久攻不克,不是疲虎是什么?李世民虽然围攻了洛阳,但是各地中原州郡只是一时之间看其势大而投顺,现在他久攻不下,两淮的杨玄感,荆州的李靖都是在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出兵,就是洛阳城中的王世充,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所以李世民看似围城,但他的处境和情况一点也不好,我们如果等唐军退入关中之时再出兵,就迟了!”
齐元让哈哈一笑:“凌祭酒说的越来越不让人明白了,唐军若退,我们正好出兵收取王世充允诺割让的中原州郡,这可是雪中送炭的事,王世充也无话可说,这样也避免了跟李唐正面为敌,何乐而不为呢?你非要在唐军还在洛阳的时候出兵,到底是什么意思?且不说我们打幽州能打通跟突厥的联系,有百利无一害,就算去中原,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吧。”
凌敬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齐仆射,你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打下幽州,打通跟突厥的联系,请问这种跟突厥的联系,对我们又有什么实质好处呢?现在大王要争的是整个天下,换句话说,就是要击败李唐和华强这两大强权,才可一统天下,罗艺终究不过是边陲野汉,影响不了整个天下,就算消灭了罗艺,跟突厥联系上了,又有什么实际好处呢?”
齐元让满脸通红,大声道:“凌祭酒,突厥现在可是控弦百万,实力比李唐还强,我们只要跟突厥相连,取得了他们的帮助,就可以引突厥兵横扫天下,就是李唐,也不在话下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凌敬摇了摇头:“齐仆射,突厥乃是夷狄,人面兽心,其贪欲是无法满足的,当年李唐起兵,给突厥开出的条件是攻下的城池,土地士人归李唐,金帛子女归突厥,突厥的始毕可汗因此对李唐发兵相助,助他们一路打下了长安,结果这些年来,突厥就以此为由,不断地对李唐进行敲诈勒索,就是前一阵,还在并州一带留下了许多突厥人,名为助守,实际是强抢府库,掠夺子女,难道,我们要的,就是引狼入室,让突厥人来祸害我们河北百姓吗?”
齐元让的眉头一挑:“这些不过是暂时的,只要我们能打败李唐,那可以用李唐土地上的好处给突厥人,我们可以得到并州之地,这样就有了大半个北方,进可入关中,退亦可争夺中原,这才叫不败之地。李渊可以跟突厥人合作,大王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凌敬叹了口气:“因为始毕可汗和现在的颉利可汗不一样,始毕可汗在的时候,突厥还没有这么强的实力,只是打着向隋朝复仇的旗号而起兵,抢掠一些隋朝的府库,给各个部落以好处,说白了,不过是始毕可汗自立,用来收买各部,好让他们觉得跟着自己更有前途的手段罢了。换而言之,当时的突厥,没有入中原的实力,也没有这个野心。”
“但是颉利可汗不一样,他有比两个汗兄更远的眼光和更大的野心,想的是入主中原,而不是只是在塞北称王,现在他的手上有杨政道,完全可以打着护送隋杨皇孙的名义入主中原,有这个傀儡在,我们大夏又怎么可能跟突厥友好呢?到时候非但并州之地,只怕连我们的河北之地,突厥人都会打起算盘了。”
齐元让给说得哑口无言,嘴唇一动一动地,却是无一语反驳。凌敬转头向着一直沉吟不语的窦建德正色行了个礼:“大王,现在的突厥,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助力,而是整个中原,我华夏一族最危险的敌人,不是可以借力的对象,所以,臣以为,我们大夏需要尽快地占据中原之地,最好是能把李唐的军队也一并消灭在洛阳城下,这样可谓一战定天下,到时候即使是强悍的突厥,也不敢轻易小视我们大夏了。”
窦建德点了点头:“凌祭酒说的有理,当年孤流落江湖之时,曾经和突厥人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其狼子野心,现在的突厥,还是少招惹的好,就让罗艺为孤去暂时挡着这些草原狼吧,但是你说要入中原,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孤也不认为,现在的李世民和王世充,是疲虎啊。”
凌敬微微一笑:“唐军攻城不克,士气已竭,而洛阳城虽然守住了半年,但城中粮草不足,只有外援才能解决他们的困境,不管这个外援是李靖,杨玄感,还是大王,可以说洛阳城解围之时,也是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松下之日,取下洛阳,唾手可得!此计名为顺手牵羊,大王当知!”
窦建德的双眼一亮,沉声道:“凌敬,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要孤背信弃义,趁人之危去消灭王世充吗?”
凌敬的双眼炯炯有神,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王世充,世之枭雄也,也只有李世民和关中府兵,可以利用集结的时间优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王世充来不及召集中原各州郡的兵马,这才会给唐军围在洛阳里打,一旦让他缓过这股子劲,他一定能重新收服中原州郡。”
“到了那个时候,没了唐军的威胁,他可以把以前那些名义上归附的地头蛇们,完全换成自己的力量,到了那时候,王世充就真正地控制了中原,杨玄感和李靖也只能收掉自立之心,重新臣服于他,到了这步,那王世充一统天下之势不可避免,所以,这次趁他病,要他命,天赐良机不抓住,大王必会悔恨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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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大营,中军帅帐,愁云密布,一个个半年前意气风发,神彩飞扬的将校们,这会儿个个灰头土脸,凝结在盔甲之上的泥垢,披风上的各种斑斑点点的血渍与征尘,以及他们那灰蓬蓬的须发,都再清楚不过地显示出来,这支一年前出关时所向无敌的精锐之师,这会儿已成疲兵了。
李世民仍然和以前差不多的模样,正襟危坐在帅案之后,他那犀利如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而这些目光都对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或者是干脆低下了头,跟以前那种热切与渴望之色,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落到了站在队伍右侧的李元吉身上,沉声道:“四弟,今天的营外情况如何?”
李元吉冷冷地说道:“一切如故,城里的人不冲出来,我们也攻不进去,只是城里今天用了不少火箭射出城外,去焚烧那些城外的战死者尸体,大火烧到刚才才渐渐地平息下来,城外的数万尸体,尽成灰烬。”
说到这里,帐内众将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仿佛那股烧烤人肉的味道,也顺着风传了进来,让这些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悍将们,都脸色微变。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看来王老邪也是认定我们不会继续攻城了,所以宁可焚烧城外的尸体,毕竟这些尸体离他们的城墙近,暴露在野外,现在天气渐热,有发生疫情的可能。所以他不要衣甲,也不要这些腐烂的尸体来阻挡我们的攻城,也要把这些尸体给烧掉。”
罗士信咬了咬牙:“大王,现在既然王老邪烧掉了尸体,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攻他一把?起码这回我们的将士们不用象前一阵那样,踩着弟兄们的尸体,在乌黑的尸水中作战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洛阳城的城防我们也看到了,前一阵我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攻下,再攻也不过是徒劳而已,城中的粮草已经有了大的问题,我们可以看到守在一线城墙上的民夫,个个虚弱无力,只能起个预警的作用,这些天的几次佯攻可以看到,他们二线上城防守的正规精兵也已经越来越虚弱无力了,上城的速度越来越慢,若不是有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这样的精良器械,只怕我们早就可以破城了。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必要继续攻城,只要继续围城即可。”
屈突通长叹一声:“大帅,不是我在这里说丧气话,但现在王世充缺粮,我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场围攻战打了有半年多了,也不知道还要打多久,中原各州郡早就断绝给我们的粮食补给了,现在我们只能靠着关中运来的粮草,勉强维持,士卒们已经开始喝稀粥三天了,营中到处怨声载道,大帅,请你认真考虑一下退兵的事吧。”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屈突将军,本帅有过严令,军中禁止提退兵二字,违者军法从事,难道,本帅的军法也不管用了吗?”
屈突通长叹一声:“大帅,非是我屈突通想要动摇军心,实在是弟兄们真的打不下去了啊,若是有破城的希望,那大家都肯坚持,可是现在是看不到一点希望,三个月前王世充派上城墙的守军就象现在这样面黄肌瘦,您那时候就说城中已经断粮,只要再围上十天半个月,就会落城,可现在呢?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了,城中粮草没完全断掉,我们的粮草却是供应不上了。”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吟,确实,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城中仍然还有粮草能支持到现在。
刘弘基接过了话头:“是啊,大帅,上个月军议的时候,您说城中的粮草不足,人数众多,东都的世家贵族子弟们,一旦吃不上饭,就会想着投降献城之事,可是这么多天过来了,城上展示悬挂的想要投献的世家子弟的首级已经有十三批了,但是城中仍然无人能出城与我们取得联系。”
“王老邪心狠手辣,御下手段极严,指望城中生变,只怕是不可能了,就在昨天,我们还有将士们看到王世充亲自巡城,所过之处,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们还都山呼万岁呢!”
说到这里,刘弘基咬了咬牙,跪了下来,大声道:“大帅,全军将士都跟随您南征北战多年,都深深地叹服您的将兵之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这回兵出中原,苦战一年有余,仍然无怨无悔,但是这回,末将不得不说,洛阳攻城战已经陷入了绝境,只怕我们会比王世充先撑不下去,这回,我们恐怕都低估了王世充的准备,他这两年在中原连州郡都不怎么占据,就是一门心思地经营洛阳,城中的粮草和防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密啊。”
所有的将校们全都跟着跪了下来,只有尉迟恭一个人还站立不动,就连秦琼和罗士信也都跟着跪下,刘弘基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大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您一向教诲我们,将不可因愠而攻战,现在您就是在跟王老邪,在跟这东都城墙赌气,已经失去了理智和判断了。再打下去,要是全军断粮的话,只怕,只怕我们想撤也不可能了啊!”
尉迟恭大声道:“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样没信心?大帅早就说了,我们困难,城里的王老邪更困难,起码我们只要有了粮草就可以继续坚持下去,王老邪有什么?他不可能在洛阳城中种田,粮食是吃一天少一天,城头那些饿得不能走路的人,总不可能是他故意演戏吧,我们再坚持几天,等到关中的援军和兵粮都来了,不就可以继续坚持了吗?”
李元吉的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封侍郎已经走了有二十天了,到现在兵粮和援兵还没有到,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二哥,我们还是先撤吧。”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各位,我是全军主帅,出征之时,父皇授予我的命令,就是攻克东都,现在我没有接到退兵的命令,所以,我们只有继续再打下去,除非父皇的命令到了,不然,我绝不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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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两仪殿。
李渊看起来显得很憔悴,头上的黑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比起一年前,他的眼窝深陷了许多,坐在御案之后,眉头深锁,而身边的裴寂,也是眼中血丝密布,脸上的皱纹如同枯树皮一样,一道接一道,这一年下来,大唐的这对君臣,都可以说苍老了不少。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封伦,却是神清气爽,面色红润,他穿着紫色的官袍,气定神闲地立在殿中,看着正在看手中奏折的李渊,双眼中神光偶现。
终于,李渊看完了这道奏折,他拿着奏折,眉头深锁:“封中书(以前隋朝的内史省是前代的中书省,长官是侍中,但隋朝为了避杨忠的讳,改中书省为内史省,改侍中为纳言,武德三年的时候,李渊又把内史省改回了中书省,把内史省的最高长官纳言改成了中书令,而封伦现在的职务就是检校中书令,相当宰相),你给朕说句实话,洛阳那里,还打不打得下去了?”
封伦微微一笑:“秦王殿下已经把战况详细地写在了奏折之中,臣以为,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陛下可以明察。”
李渊咬了咬牙:“他只是一直再说洛阳必须打,王世充必须要消灭,却绝口不提各种困难,哼,朕也不是瞎子聋子,自四郎元吉以下,绝大多数的将帅们,都已经失去了胜利的信心和勇气,厌战情绪严重,哪还肯继续打下去了?”
封伦点了点头:“将军们只会从战场上来看一时之得失,但秦王是从整个天下的战略来判断的,所以,他才会和众将的意见相左,就象在浅水原,雀鼠谷一样,最后的事实证明,秦王才是对的。”
裴寂冷冷地说道:“封中书,事不过三,秦王前两次虽然成功了,但并不代表这一次他的判断就正确,前几次他是以少量兵力固守大营,拖到敌军粮尽后再决战,一战成功,可是这回是反过来,我军数量上有绝对优势,却是顿兵于坚城之下,长达半年之久,师老兵疲,军心浮动,将士思归,反倒是王世充在城中,有多少粮草我们都不知道,可以说王世充现在就象前两次的秦王,而我们唐军,倒是跟秦军,汉军一样,无法打破坚城,你还觉得继续围攻是正确的选择吗?”
封伦的神色从容,淡然道:“困难只是暂时时的,现在我们是和王世充在拼最后一口气,洛阳城大人多,但是城里变不出米粮庄稼,我们十几万大军的军需都困难,他城中的几十万人更是每天的消耗都是个天文数字,撑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李渊勾了勾嘴角:“可为什么三个月前他就用面黄肌瘦的民夫上城防守了,现在却仍然能守住城呢?”
封伦摇了摇头:“这是兵法,陛下应该知道,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以弱兵饥卒上城,是给我们看的,就是要诱我们攻城,好让他们用守城兵器大量杀伤,洛阳城高池深,甲兵犀利,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攻城的话,我们损失太大,会消耗有生力量,这是王世充希望我们做的。”
李渊点了点头:“所以秦王一开始攻城是希望能引起城中的内乱,但是这个计划没有实现,是吗?”
封伦点了点头:“城中确实是有内乱,前后统计,大约是有十二三次有人想要开门投降,结果都给王世充镇压了,这是以前杨玄感攻打洛阳时没有出现过的事,这说明城中真的已经是山穷水尽了,要不然这些习惯骑墙的世家贵族们,绝不会在胜负未分时就铤而走险,主动献城,他们完全可以等我们打进洛阳再归顺不迟。这也证明,王世充的粮草快完了,连世家公卿的供应都不能保证,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一定可以攻下洛阳!”
裴寂咬了咬牙:“封中书,你还记得那困守蒲坂的尧君素吗,他一个小小的蒲坂城,困守三年,最后城中人相食也不肯投降,王世充那里可有个吃人魔王朱桀啊,精通各种吃人的办法,就算真的没粮了,他们就不会吃人吗?”
封伦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就算王世充和朱桀肯吃人,那些个百姓,世家贵族,甚至是王世充的带兵将领,只怕也要起来造反了,作为将帅,或者是反贼头目,偶尔为之尚可,但是王世充可是帝王啊,哪有皇帝带头吃自己百姓子民的道理?他要真这么干,那统治的合法性就一点也没有了啊。”
李渊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但现在我军也没有粮草了,这可怎么办?从关中运粮进中原,千里迢迢,关山险阻,而且我十二卫府兵在外作战长达一年,今年的庄稼都没法收,关中今年的府库收入非常少,就算倾其所有供应中原,也最多维持两个月的军粮啊,万一全给了秦王,这时候有外敌来攻,我们连应战的军粮储备都没有了!”
封伦微微一笑:“陛下,关中虽然粮食有些困难,但是并州的太子那里,应该还有五十万石的军粮,足够三个月的大军食用,只要太子肯拨出这些粮草,那中原的军队粮食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李渊的眉头先是舒展了开来,转而愁云密布:“这,这个大郎和二郎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啊,他肯给这些军粮吗?若是借故拖延,这可如何是好?”
封伦笑道:“这不是问题,陛下可以先让微臣带个二十万石的军粮出关,给秦王的大军先应急,然后再说关中粮食不足,要太子给关中提供粮食,太子可以拖延给秦王的军粮供应,难道还敢拖延给陛下的吗?”
李渊哈哈一笑:“好,这个好,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可以攻下洛阳吗?”
封伦的嘴角勾了勾:“臣以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军粮的多少,而在于陛下的决心,众将之所以思归,是因为陛下没有下死命令,如果陛下让臣带着军粮返回,那众将和全军将士都知道陛下不拿洛阳,誓不班师的绝心,没有了退路,也就一定会奋战到底了!”
李渊的眼中神光一闪:“就按封中书说的办!还有,所有前线将士,全都晋爵一级,以示嘉奖,破洛阳之时,除了历代藏书和典章之外,城中府库中的金银财宝全都拿出来分赐将士,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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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伦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镇定,沉声道:“秦王殿下,这个失去,只不过是暂时的,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只要我们稍退一步,就可以坐视王世充和窦建德相争,我们可以渔翁得利,到时候,洛阳还不是我们的么。”
李世民摇了摇头:“封中书,你就这么肯定这两个贼人一定会为了洛阳打起来吗?万一他们不打了怎么办?”
封伦咬了咬牙:“不会的,窦建德我很了解,他绝不会做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一定是冲着洛阳而来的,而王世充一旦解了围,也绝不会让窦建德再来,两家必然会起了冲突,到时候我们可以相机而动,洛阳一定是我们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一旦王世充解围,那在外地观望的李靖,杨玄感一定会先后倒向王世充,南阳盆地很快就会给王世充提供军粮,我们都攻不下的洛阳城,窦建德又怎么可能攻下?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不是两家打起来,而是各退一步,王世充割让黄河沿岸的州郡给窦建德,窦建德占了点便宜后也可以回河北,毕竟这一趟得了齐鲁之地,又得了河南之地,以后随时有事可以进军中原,还保住了自己仗义出手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封伦的脸色开始微微发红,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可损失的,只要王世充肯割让河内之地,河阳以西以北的地方给我们,我们这趟出中原也算是达成了目的,王世充失了西部和北部,又丢掉沿河的地盘,中原等于少了一半,对他是沉重打击,李靖和杨玄感未必就肯效忠于他,我们可以暂时先打相对好打的窦建德,等一统北方之后,再来收拾王老邪不迟!”
李世民叹了口气:“封中书,你这是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设想之上,要知道,天下之势的变化,瞬息可能万变,我们今天围着洛阳,就等于扼住了王世充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一旦松开这只手,王世充有了喘息,想再消灭他,可就难上加难了,所以向前一步是洛阳,向后一步可能是永远出不可能再东出的潼关,封中书是智者,应该知道如何取舍吧。”
封伦咬了咬牙,沉声道:“秦王殿下,说一千,道一万,我军绝对不可以在洛阳城下,这平原无险之处,面临两大强敌的合击,这是基本的军事常识,如果我们要分兵围困洛阳,那哪怕是城北大营这里,也是兵力不足,两贼若是合击我城北大营,我们是无法防守的,这个困境,请问你如何能解决呢?”
李世民哈哈一笑,双眼中神光一闪,只听他大声道:“这又有何难?世充兵摧食尽,上下离心,不需要我们力攻,可以继续围攻,坐以待克。而窦建德远道而来,将骄卒惰,刚刚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都没有一开始的高昂斗志,想着保命回河北享受,只要我提前一步,扼住咽喉要地,那窦建德兵不得进,必为我所克!”
封伦的双眼一亮:“秦王所说的这个咽喉要地,是哪里?”
李世民长身而起,走到身边挂着的一幅舆图之上,双手直指一处:“就是这里,虎牢关!”
长孙无忌的眉头一挑:“虎牢关?此关虽然在我手中,但守关将士不到五千,怎么能守得住?今天的军报上说,窦建德日夜并进,已经快要到荥阳了,一旦让他占领荥阳,兵出成臬,那虎牢关虽然雄险,也难以固守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正是,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以精锐骑兵,驰援虎牢,而大队的步兵,需要及时跟进,只要能守住虎牢,那窦夏军若是冒险轻进,我破之很容易,若是逗留狐疑不前,那再撑一两个月,洛阳自然不攻而破。一旦洛阳沦陷,我军士气冲天,那当面的窦建德在我得胜之师的打击下,自然不在话下。倘若我们这时候退缩或者是犹豫不前,让窦建德迅速地兵出虎牢,进入中原,则新附于我的州郡,只怕会纷纷降伏于窦夏军,到这个时候我军才是真正地腹背受敌,不得不退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神色变得异常坚定起来,一双眼睛直视着封伦,沉声道:“如果让两贼合流,或者是东都解围,那王老邪缓过这口气,一定有办法挡住窦建德,他们绝不可能在我军还在中原的情况下就翻脸大战,我意已决,现在,就讨论一下如何分兵援救虎牢的问题吧!”
李元吉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二哥,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小弟愿领兵驰援虎牢,我的部下乃是跟随我多年的骁骑,一天一夜就可以奔到虎牢,会合防守当地的宇文歆将军,一定可以守住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虎牢我必须亲自去,窦夏军来势凶猛,只守不战的话,只怕难以持久,这一战,我要亲自应付,四郎,这回我带走五千玄甲精骑,还有四万步兵,你这里留下十万兵马来围攻洛阳,封中书和屈突将军留下来辅助你,你能做得到吗?”
李元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喃喃地说道:“二哥还是不信任小弟啊。”
李世民哈哈一笑,走到李元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围攻洛阳,不让王老邪钻出来,这难度可一点也不比去虎牢对战窦建德要小啊,你只要能守好两个月,那王老邪一降,这战你就是第一功臣!”
李元吉转而笑了起来:“既然二哥这样说了,小弟自当从命!”
李世民看向了帐中众将,沉声道:“尉迟恭,秦琼,罗士信,程咬金,史大奈尔等各率本部部曲骑兵,一个时辰之后,就随本帅出发,目标,虎牢关!李世绩率四万步兵,稍后出发,两天之内,必须赶到虎牢!”
尉迟恭勾了勾嘴角:“现在就出发吗?那会让王世充看到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我就是要让他看到,放心吧,王老邪多疑,我这样出兵,他反而会以为有诈,不敢出城的,各位,咱们虎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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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臬,板渚原,夏军大营。
窦建德一身将袍大铠,端坐中军帅帐,一众河北谋士悍将分立两旁,而杨玄感则兽面连环甲,站在营帐正中,即使是那些虎背熊腰的河北豪强,在这个天下第一猛将面前,仍然是稍稍逊色,那股子天下无敌的气势,不怒自威,任谁人看了,都会暗赞一句英雄好汉。
窦建德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说道:“久闻杨元帅乃是当年隋皇御封的天下第一猛将,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杨玄感微微一笑:“当年年少气盛,为这虚名所累,现在我杨家家破人亡,这什么天下第一也没有保住我的家族,又有何用,不提也罢!”
窦建德哈哈一笑:“痛快,我窦建德就喜欢杨元帅这样痛快的汉子。今天你能率三万两淮精锐与我军会合,实在是让本王非常高兴,不过,本王听说你和王公闹了些矛盾啊,怎么这回还肯出兵相助呢?”
杨玄感勾了勾嘴角,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都向他宣誓效忠过,他毕竟是我的主君,虽然他背弃承诺,杀害了我的密弟在先,但我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之前在两淮一带,我要对付杜伏威,又要亲招人马,暂时无力救援东都,但是陛下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我也不能真的等到洛阳沦陷再动身,那就迟了。听说唐军又从关中调来了军粮,看起来是要围困洛阳到底了,我不能再等,于是就出兵东都,正好夏王也来救援,我们这算是巧遇,可以合兵一处,共援东都啦。”
窦建德点了点头:“很好,不过除了你我出兵之外,李唐也不是没有援兵,除了关中的军粮和一万生力军外,杜伏威也是绕道江州,经汉东四郡去了洛阳,他可是你的老对手啊,这一年来,你跟他为了争夺江都,可没少打仗。”
杨玄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杜伏威并非我对手,要对付他很容易,我们的敌人,还是李世民,只可惜我和夏王都来晚一步,让李世民的骑兵奔袭,先一步巩固了虎牢,据斥候来报,大批的唐军步兵也在跟进,只怕我们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打破这虎牢关了。”
窦建德的眼珠子一转,转而笑道:“孤来此处时,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虎牢是进入中原,援救东都的门户,李世民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孤有个提议,由我们夏军在这里伺机攻打虎牢,而杨元帅你带上本部人马,绕道淮西,强行穿越江州林士弘的领地,去攻击那汉东四郡,一旦得手,你就可以绕到虎牢关的后面,西进可以解洛阳之围,东出可以与我军腹背夹击虎牢,一战吃掉李世民!”
杨玄感微微一笑:“我也觉得这样最好,我们两军的军制,口令各不相同,难以混编,这样一正一奇,正好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那我们就此说定,现在我就带兵绕道去了,还请窦王千万要小心,不要中了李世民的奸计啊。”
窦建德哈哈一笑:“李世民不过黄口小儿,有勇无谋罢了,我自当折枝鞭之,杨元帅勿虑,等我击破李世民,一定与你会师洛阳城下,到时候,我们和王公一起不醉不休!”
杨玄感笑着行了个军礼:“托夏王吉言,杨某告退。”他说着,一撩披风,转身就走出了帐外,随着一阵马嘶,蹄声四起,很快就出了大营,再也听不见。
窦建德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起,嘴角不屑地勾了勾:“哼,就凭你杨玄感,也想跟我抢这进洛阳之功吗?”
凌敬勾了勾嘴角:“大王,我军远道而来,杨玄感所部皆是两淮剽锐,利于攻城,正好可以让他们先攻虎牢,以试探唐军虚实啊。就这样放走,实在可惜。”
窦建德摆了摆手:“凌祭酒,杨玄感和王世充有矛盾,世人皆知,但这回还是带兵来救了,我们的计划在出兵前就说得清楚,打退李唐只是一个目的,更主要的目标是直接拿下王老邪,控制中原,到时候要让这姓杨的搅了局可就麻烦了,正好李世民占了虎牢,我好打发他去绕道,那林士弘和汉东四郡的田瓒,可没这么容易让他通过,他三个月能打到洛阳城下就是万幸,到时候我早就攻克虎牢,兵临东都了,他也阻止不了我的计划,岂不是最好?”
裴世矩的眉头紧锁:“大王,虎牢关已经被李世民所占,我军千万不可大意,趁着他现在大军未至,我们不如马上攻关,这样成算会大一些。”
孟海公站了出来,自从周桥一战,他被迫投降窦建德以来,就总是被窦建德的那些河北大将们所轻视,这让在李密手下时就是著名头领的他,咽不下这口气,听到裴世矩的提议,他马上站了出来:“大王,末将愿领本部人马,先登攻关!”
窦建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急什么,我军初到,人马都比较疲劳,李世民既然已经来了,那今天攻和明天攻没有大的区别,传令,各营扎好营寨,作好防守,多布哨戒,严防敌军偷袭,明天,我们再去攻关!”
夏军大营外五里处,一个无名高岗,杨玄感骑着河西天马,冷冷地看着大批的河北军士如蚂蚁一样地在安营扎寨,支起营帐,树好栅栏,而辅兵们则纷纷地用一根根大木建起岗楼箭塔,看起来一切都井井有条。
韩世谔叹了口气:“怪不得窦建德能在河北成为一方霸主,果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啊,我看唐军这回是碰到劲敌了。大哥,我看他是不想让我们抢了破虎牢,进洛阳的头功,才要把我们支走的。”
杨玄感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窦建德的小算盘倒是打得挺精,可就凭他,也能打得过李世民?世谔,不是我小看这窦建德,还有他的那个河北夏军,就看他的这股子气势,这一仗不用看就知道结果,不出一个月,窦建德必会为李世民所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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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牛子咬了咬牙:“懂不懂军法啊,这种敌军的书信箭,必有蛊惑军心内容,谁也不得私自拆阅,要送给夏王的。”
正说话间,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响起,两员剽悍的骑将,带着五六千骑,从中营之中如雷奔腾而来,为首一将,对着吴牛子大声道:“李世民在哪里?!”
吴牛子定睛一看,来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手持一把三尖两刃刀,而右边一将,紫面长须,燕额狮鼻,右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横过眼睛,一只黑色眼罩盖着他的眼睛,手持一柄开山大斧,好一只剽悍的独眼龙,这二人正是夏军的两员著名勇将,持三尖两刃刀的名叫殷秋,持斧的名叫石瓒。
吴牛子连忙对着殷秋说道:“李世民已经向着虎牢关逃跑了,他临走时,还留下了这么一封箭书!”说着,他高高地举起了那枚绑了书信的箭枝。
殷秋双眼圆睁,厉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当这是过家家吗?李唐欺人太甚,不给他点颜色看,他不知道我们河北英豪的厉害,老石,咱们开门追出去!”
石瓒用力地点了点头:“好,老殷,就按你说的办,弟兄们,咱们开营追出去,就算杀不了李世民,也要让他知道,我们河北有人!”
吴牛子连忙一挥手,部下的辅兵们匆忙地打开了横在门内的几部大车与拒马,鹿角,殷秋看了一眼吴牛子,沉声道:“这书信速给夏王,切忌自己拆开看,弟兄们,咱们出击!”
河北骑兵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五千多余骑兵扬起漫天的尘土,冲营而出,向着李世民退出的方向,就追了下去。
高坡之上,杨玄感冷冷地看着一大一小,一先一后的两团烟尘,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好了,世谔,我们可以回去了。”
韩世谔正睁大了眼睛准备观战呢,听到这话,奇道:“大哥,这是何意,就要开打了,我们却要回去?”
杨玄感点了点头:“没什么可看的了,夏军负气而出,匆忙出击,前无斥候,后无接应,看似人多,但带队之将有勇无谋,李世民去夏营挑衅,却预设了伏兵,而且夏军在外的斥候都被唐军的游骑所截杀,那两员夏军大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此冒进,入敌埋伏圈,岂能不败?”
韩世谔叹了口气:“这李世民看似狂妄,但一步步都是早有预谋,这回他和那个尉迟恭故意拖在后面,看样子就是要诱敌入埋伏,咱们是不是给那夏军骑兵发出预警呢?”
杨玄感摇了摇头:“不必,夏军并不是我们的友军,他们和李唐一样,都是我们和陛下的对手,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只希望窦建德能经此一败,引起他对唐军的重视,不要败得太快了,这里拖的时间长了,陛下那里的胜算才更大,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韩世谔微微一笑,转身就走,杨玄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平原之上,那越来越接近的两军骑兵,眼中冷芒一闪:“李世民,我说过,下回战场相会,必取汝性命,下次,阿宁求我也没用了!”
他说着,一勒马缰,西河天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绝尘而去。
夏军营寨,中军大帐,窦建德将袍大铠,左手紧紧地握着那枚箭杆,而眼睛却是看着手里的一封书信,大声地念着:“赵魏之地,久为我有,为足下所侵夺。但以淮安见礼,公主得归,故相与坦怀释怨。世充顷与足下修好,已尝反覆,今亡在朝夕,更饰辞相诱,足下乃以三军之众,仰哺他人,千金之资,坐供外费,良非上策。今前茅相遇,彼遽崩摧,郊劳未通,能无怀愧!故抑止锋锐,冀闻择善;若不获命,恐虽悔难追。”
当窦建德念完最后一句话时,眉头一挑,左手一运劲,手中的箭杆“叭”地一声,从中折断,只此一幕,就可以显示出他心中的愤怒。
吴牛子本来一直垂手站在帐中,这一下夏王折箭,吓得他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窦建德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帐中的吴牛子:“吴队副,你的队正战死,你能很好地作出反应,挡住李世民,又把这箭信送来中军,完成了你的职责,若是我军上下人人都如你一样尽忠职守,何愁唐军不破?传我帅令,赏队副吴牛子钱五贯,军士每人钱一贯。战死的刘队正,赏钱三贯,按阵亡将校标准,升半级为小校加以抚恤。”
吴牛子对着窦建德千恩万谢后才退了下去,窦建德的眼中光芒闪闪:“李世民这个小儿太过狂妄,竟然敢犯我大营,独自挑战,哼,殷秋和石瓒的反应很快,就是要追上去,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我们河北强兵不是好欺负的!”
正说话间,外面跑进来了一个插着靠旗的传令兵,一入营帐,就单膝跪地,头都不敢抬,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启禀夏王,殷将军和石将军出师不利,中了唐军的埋伏,二位将军,二位将军战死,所部被斩首三百多级,已经败退回营!”
窦建德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殷将军和石将军战死?怎么回事?”
那小校抬起头,脸上已经遍是汗水:“二位将军追出三里地之后,快要追上唐军,而那李世民和一个黑大个护卫,拖在后面,李世民箭无虚发,射倒我军数骑,而冲上去近战的十余骑则都给那黑大个刺于马下。”
“殷将军和石将军气愤不过,亲自上前搏杀,却不料敌军伏兵四出,将我军截成数乱,二位将军先后给唐军几员战将围攻,黑大个和另一个红脸骑黄马的悍将,把我们二位将军斩于马下,其他战死的将士数百,余骑不敢恋战,只能败回,现在副将李将军正跪在营门口请大王降罪!”
窦建德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擂鼓,军议,看起来,跟唐军的这一战,还需要从长计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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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洛阳,北城城头。
王世充神色轻松,穿着一身将袍大铠,倚在城垛之上,他那深邃的碧绿眼睛,淡淡地看着城外的唐军营寨,还有那道长长的围墙,围墙之后,大营之中的唐军营寨里人来人往,一队队的唐军将士正在各营的空地里操练着,热火朝天。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看起来,唐军的士气不错啊,李世民最近在虎牢关打得不错,也让这边的李元吉受了不少鼓舞,现在的防御也搞得有模有样了。”
魏征站在一边,神情严肃,叹了口气:“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啊,窦夏军来势汹汹,可是以虎牢关前望城兴叹,连日来几次出战,都给唐军出关列阵击败,连攻城的机会也没有,听说现在夏军上下士气低落,战意消沉,众将也时有退兵之议,若非长孙安世以金帛贿赂夏军诸将请战,只怕窦建德已经退兵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啊,窦建德这回来是为了夺取整个天下的,他想一口吃掉唐军主力和我们,绝不会就此罢手,这一退,就等于退出争夺天下的行列,以后再无资格,能自保就算万幸。所以,所有人都可以言退,只有他不会。”
说到这里,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我们给唐军这样围着,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嘛,至少,虎牢那里的战况,城中的军民就不知道,只有我们通过杨玄感的飞鹰传书,才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最近米粮多放了些,百姓们有粥喝,不用再啃土掉渣大饼,也没人再有怨言了。”
说到土掉渣大饼这几个字,魏征的脸色一变,几乎都要一张嘴呕吐出来,王世充哈哈一笑:“怎么了,玄成,上次打赌输了啃了个土掉渣大饼,怎么到现在还反应这么大啊,我可是网开一面,不让你吃一天呢,你非要吃算什么?”
魏征呕出几口黄色的粘物,吐下了城头,一边掏出张手绢擦嘴,一边不服气地说道:“愿赌服输,我说了吃一天就是要吃一天,老实说,那饼太难吃了,不如杀了我,上次主公你面不改色地就那么啃了一块,还有滋有味的样子,我实在是想不到你是怎么装出来的!”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玄成你就是这方面还需要多修炼修炼,不然的话,怎么去骗取民心呢。好了,不说这个,还是谈军事吧,我问你,如果你是窦建德,你现在会怎么办?”
魏征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会想办法让河北继续增兵,加紧打造攻城战具,同时跟杨玄感取得联系,催他快点绕到虎牢关背后,两面夹击。”
王世充摆了摆手:“河北那里他已经带走了精锐主力,其他的部队要北防罗艺,西防李建成,压力很大,哪还可能再调?至于杨玄感那里,他等于是把杨玄感给赶走了,又怎么可能再去命令杨玄感做事呢,两军连起码的指挥和互信都没有,就算杨玄感这时候真的到了虎牢关背后,只怕也是各行其是,行不成互动的。这两个办法,都行不通。”
魏征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一亮:“正面如果强攻不行,就只有绕路了,现在唐军主力尽在中原,听说半个月前,李建成因为扣着并州的军粮不发,惹得李渊震怒,把他召回去了长安,现在并州唐军群龙无首,防守空虚,窦建德如果这个时候不攻虎牢,而是全军北上,渡河入并州,那倒是有可能一下子尽得并州之地,一旦让他攻下龙门渡口或者是蒲坂,那关中震动,李世民的中原唐军,只怕也得撤回关中守老家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玄成就是玄成,在这种情况下,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不错,窦建德如果这么做,是他的最优选择,他想一口吃掉李世民和我们,但这一个多月来也就应该让他认识到,他没这个实力,连李世民只带了一半军队守虎牢,他都打不下来,更不用说跟李唐平原决战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得到并州,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收获,只是玄成,你觉得窦建德会选这个方案吗?”
魏征笑道:“他的谋士,文臣们应该有人会选择这个方案,但武将们受了长孙安世的贿赂,只怕会极力地反对,至于窦建德本人,主公分析过,他还是放不下中原,放不下天下的,我料他不会甘心就这样退出,如果他不取并州,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就是故意示弱,诱唐军出关决战!”
王世充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膀:“玄成,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样。唐夏两军分出胜负之时,也差不多是我们要跟胜者决战之日了,作好准备吧,咱们也闷了半年没出城了,该动动啦!”
虎牢关外,夏军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一片鸦鹊无声,一个多月前,夏军初到时那种冲天的气势,这回已经是不剩下半分,从窦建德到文武两班的将校官员们,个个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窦建德的眼窝深陷,看起来比起一个多月前憔悴了不少,他的目光环视帐内,声音低沉而平静:“各位,一个多月来,我军屡战不利,甚至都无法形成攻关之战,现在被唐军阻于此处,前进不得,河北那里又时刻有给唐军偷袭的危险,现在到了决定是战还是走的时候了,大家今天可以畅所欲言,都拿出你们的智慧出来,因为,这一战关系我们大夏的兴亡!”
孟海公咬了咬牙,站出队列,大声道:“大王,我们在这里相持一个多月,战死数千兄弟,骁将也折了好几员,自我大夏起兵以来,还很少吃这样的亏,若是这回不胜而走,那全军上下都会对唐军生出恐惧,只怕李世民会灭王世充在先,回头就来河北消灭我们,请大王千万要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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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头,李世民一身铠甲,倚在城头,看着十里之外的夏军大营,双目炯炯,若有所思。
长孙无忌默默地站在李世民的身后,他是跟着李世绩的步兵援军,在李世民驰援虎牢关的一天之后才赶到的,这些天来,夏军多次攻关,都被李世民出关逆袭击败,这虎牢关的城墙,没有受到一点地损害,但为防万一,长孙无忌每次在李世民出战之后,都在城头布置各种守城器具,每天也跟李世民出来查看地形,推演敌军的可能动向,而今天,夜空下的夏营显得不象以往那样地宁静,灯火通明,部队明显在来回地调动,即使是在这里看,也知道明天夏军必有行动。
李世民终于张开了嘴:“辅机啊,你说明天夏军是要撤军呢,还是想决战?”
长孙无忌勾了勾嘴角:“如果我是窦建德,一定会撤军。因为很明显,再打也不可能攻下虎牢关,现在撤,多少还能保住大部分的实力,硬要强攻的话,只怕会输得更惨,甚至是血本无归。”
李世民转过了头,微微一笑:“听到夏营中的那些欢呼声吗,你觉得如果是想要撤军回河北,这些将士们能这样吼吗?”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这是我最不能理解这些河北人的地方,理智上此战强行为之,必败无疑,但看起来他们又想打,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河北豪侠们,重义轻生,先秦时就是慷慨高歌,燕赵多雄士,现在也是一样,头可断,血可流,命可弃,但是义气不能丢,面子更不能丢,退回河北,就意味着这趟失了面子,折了义气,这是窦建德死都不愿意接受的。”
说到这里,李世民转过了头:“所以,明天的夏军,一定会尽锐而出,与我们决战,这样也好,早点收拾了他们,我可以回去灭了王老邪,这阵子王老邪屡次出城攻击我围城部队,元吉不是对手,屡次战败,大将卢君谔还战死,只怕我们再在这里拖上十天半个月,洛阳之围就要解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传令,全军四更造饭,五更出关,步军在前,玄甲骑兵隐于右翼,听我号令行事。明天,我要一战灭夏!”
五月,已未日,好风,好日,碧空万里,阵风徐徐。
虎牢关又名汜水关,北临大河,而汜水从南至北,从关东一里左右穿过,直入北方的黄河之中,也构成了这座雄关的天然屏障,从秦到隋,这里爆发过无数的大战,埋葬过无数的英雄骨,只有那静静流过的汜水依旧,纪录着史上的这些决定天下的战役。
而这会儿的汜水,却是在流淌之余,轻轻地震动着,河道并不算宽,也就三十多步,在这个季节,水深只有一尺不到,步兵都可以轻松地淌过,一眼就可以看得见河底的鹅卵石,而这些石头都在抖动着,河面之上似是沸水一般,不停地冒着气泡,连鱼儿都在惊恐地游动着,不停地有鱼跳出水面,然后象下饺子一样地重新落回河里。
东边的战鼓之声,震天动地,登高而望,如蚂蚁一样密集的河北军阵,由南至北,列出二十里宽的正面,上千面战鼓在轰鸣着,战士们举着长槊,披着铠甲,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唱着战歌,稳步而前,一股肃然之气,透过空气,弥漫而至,而这河水的沸腾和鱼儿们的不安,大概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冲天的杀气,而进行的本能反应。
汜水的西侧,五万唐军步骑,早已经严阵以待,前排战士们的脸上戴着铁皮面当,眼中精光闪闪,不时地有些悍将锐卒伸出舌头,舔着那冰冷的铁面,表现出那种战斗与杀戮的渴望。
李世民骑着什伐赤,立于南边的一处高岗之上,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已经在汜水东岸列阵,与唐军隔河相对的夏军,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诸位,河北兵马今天悉众而来,你们看如何呢?”
李世绩微微一笑:“虚有其表而已,真有能耐也不至于这些天摸不到虎牢关的城墙了。”
窦抗的脸色微微一变:“秦王,不可轻敌,今天夏军尽锐而出,士气高昂,并非前一阵的小股接触,我军数量不及敌军一半,宜稳守为主,不可轻动。”
李世民点了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贼起河北,未遇大敌,今天悉众而出,一路鼓噪,看似气势高涨,实际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真正厉害的军队,应该是一支安静的军队,即使不声不响,也让敌军感受到无形的压力,王世充的军队是这样安静的军队,但窦建德的不是!”
“而且他们这样逼城而列阵,有轻我之心,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只要按甲不动,严阵以待,有汜水为阻,敌军是不敢轻易全军出战的,久之勇气必退,等到他们士气下降,士卒饥饿之时,就失去了决战的条件,只能退兵,这时候我军再出击,那就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各位,我跟诸公打个赌,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定击破夏军!”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军阵仍然是这样隔河对峙,没有任何的变化,大批的夏军将士,已经在这日头之下站了一个多时辰,因为拔营前来,走了近十里路,这会儿已经是人困马乏,不少一线的战士,干脆席地而坐,抱着手中的戈矛,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河水,不自觉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中军的一处高坡之上,窦建德按剑而立,眉头紧锁,今天只有裴世矩陪在他身边,齐世让不通兵法,凌敬负气留营,只有这位前隋的吏部尚书,今天作为他的军师跟他一起上了战场,而这会儿,就连裴世矩也是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窦建德长叹一声:“我大军来此,唐军却是临水而阻,我军前进不得,突击又非上策,裴仆射,可有良策?!”
裴世矩咬了咬牙:“请大王出动精骑,越汜水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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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轻轻地“哦”了一声:“出骑挑战,唐军就会出动与我们决战了吗?”
裴世矩摇了摇头:“未必,但是至少我军先过了河,就是勇气的表现,现在这样大眼瞪小眼地互相隔水而对,对我们不利,对唐军有利,他们是以逸待劳,身后就是虎牢关,粮食,水源都有补给,而我们远道而来,缺乏军粮,连水都没的喝,这样拖下去,到了太阳下山,他们可以回关城休息,而我军是毁营前来,难道要露宿野外吗?所以这一战无论胜负,必须今天决定,如果不能打,那我们就得全军撤退了,或者是连夜攻城,这都不如现在决战的好。”
窦建德勾了勾嘴角:“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但是这和派骑兵过河挑战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军过河,唐军就肯应战?”
裴世矩笑道:“唐军若是肯大军压上,我们正好可以发动突击,若是唐军不敢应战,那我军士气高涨,敌军因为懦弱而士气下降,我军正好可以趁着士气高涨之时过河突击敌军。若是唐军出动小股部队应战,交战之后无论胜负如何,我军也可以紧跟着突击,只要先过河的一方,总是有优势的。”
窦建德点了点头:“裴仆射说的有理,传令,孟海公为先锋,带三百锐骑,过汜水挑战唐军,让他们有胆就出兵决战!”
一刻钟之后,李世民在高坡之上,冷冷地看着三百余夏军骑兵,渡河而来,为首一员大将,身如铁塔一般,持一柄开山大斧,耀武扬威,一面“孟”字将旗,迎风飘舞。
一边的李世绩低声道:“秦王,此人正是孟海公,算是员勇将,他这样渡河而来挑战,是想鼓舞本方士气,也想察看我军的虚实,不如乱箭射回!”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不,如果只坚守阵线,不敢出击的话,敌军士气会进一步高涨,只怕会全军趁着锐气过河决战,我军要想取胜就得多费不少力气,对于这种恃勇而来之辈,我们需要坚决地打击他的气势,王君廓何在?”
五大三粗的王君廓,中气十足地吼道:“末将在此!”
李世民沉声道:“王将军,你当年也是瓦岗旧部,应该熟悉这个孟海公的实力和战法,他有三百骑兵来挑战,我给你二百长槊手迎敌,记住,出战需要严守阵型,不可轻易中敌的引诱之计,如果敌骑退过汜水,不可追击,无过即有功!”
王君廓暴诺一声,提槊而去,一边的尉迟恭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为何要王将军过去,只要大王给我一百部曲,老黑我一定能拿下敌将的首级!”
李世民哈哈一笑:“你太猛了,万一真的把敌军来挑战的给灭了,把他们吓跑了怎么办?这战我的目的不是打跑夏军,而是将之全歼!”
尉迟恭抓了抓脑袋:“好像也是啊。”
片刻之后,两军的挑战部队开始交上了手,唐军的长槊兵持盾方阵而前,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组成了空心的方阵,几十名弓箭手引弓搭箭,混在长槊手的间隙之中,队伍缓缓地前进,没有丝毫破绽。
而孟海公的河北骑兵,也显然是些训练有素的老兵,他们没有急着对唐军步兵发起突击,而是远远地在弓箭射程之外来回奔驰,时不时地假装向敌军阵列发起冲锋,每次当他们的战马开始加速的时候,唐军的步兵就马上蹲下身子,把盾牌锁在地上,长槊架于盾牌上沿,摆好严防的姿势,而几十张强弓硬弩,则死死地瞄准着来袭的河北骑兵,一旦进入射程,就是准备发射,真的是教科书般标准的以步制骑的方法,即使是对面坐地观战的夏军步兵,也是议论纷纷,点头不已。
如此双方时进时退,三百余骑围着两百多的唐军步兵来回奔驰,极力地想要找出破绽,却是没有丝毫的机会,就这样奔了半个多时辰后,孟海公叹了口气,撮指入嘴,打了声唿哨,河北骑兵们呼啸而去,带起一阵烟尘,转眼就退过了汜水东岸。
唐军阵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王君廓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沉声道:“退兵回阵!”这个严密的方阵,仍然是保持着阵形,倒退着向后行进,缓缓地没入了本方的阵形之中。
夏军前军阵中,一直跟在阵中的长孙安世,眼中闪过一丝不忿的光芒,他对着一边的夏军前军主将高雅贤说道:“孟将军劳而无功,我军为之气夺,唐军倒是欢呼起来,这可不妙,现在我得亲自出马,过河耀武扬威一下,高将军,你可要派人接应兄弟我啊。”
高雅贤勾了勾嘴角:“长孙大使,你是文官,这样出阵,太危险了吧,过了河毕竟是敌方地盘,我这里怕是来不及救你。”
长孙安世笑着指了指自己胯下的一匹毛色纯青色的好马:“看,这是我堂哥长孙无宪去年从突厥带回来的上好宝马,名叫青骓,可日行千里,就算唐军阵中有将出击,离河岸也有一里有余,我们这里只隔了百余步,我就算打不过,还怕跑不回来吗?若是诱得一二唐军猛将前来追我,正好可以将之伏杀,岂不是一举两得?”
高雅贤笑道:“那长孙大使就多保重吧,兄弟我这里派一百弓箭手掩护你!”
长孙安世一拉马缰,两腿一夹,青骓马一声长嘶,四蹄纷飞,逸阵而出,六七个护卫紧跟着出击,而长孙安世一边奔过了汜水,一边大叫道:“唐军鼠辈,世民小儿,无胆出战,全是懦夫!”
随着长孙安世过了河,骂声越来越大,那带着关中腔,时不时地夹杂着几个突厥单词的脏话,顺着风飘到了唐军的军阵一方,即使是两里外高坡上的李世民等一干唐军将帅,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琼和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大声道:“大王,此贼太过嚣张,请准我出战,一定将之擒下!”
李世民的眼睛却是一刻不离长孙安世胯下的那匹青骓马,久久,他才长舒一口气,喃喃地说道:“真是匹好马啊,可惜,给这么个鼠辈所骑,暴殄天物啊。”
尉迟恭哈哈一笑:“大王若是喜欢,老黑这就去夺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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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的命令在飞快地下达,可是他手下的朝臣和百官们却是已经乱了套,帐外的护卫与中军禁卫正在组织队形准备迎击唐军,大批的帐后护卫已经开始上马,而这些朝臣们却是无人下令,四处乱跑,由于他们不是军士,也没有统一的管理与指挥,这会儿如同几百个狂奔乱撞的犀牛一样,冲得夏军的中军阵形都开始散乱,那些从岭下想要往上奔,前来护卫窦建德的骑兵,给这些百官,还有跟着百官们乱跑的民夫,辅兵们一通阻挡,竟然不能前进。夏军的中军帅帐这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夏军前军,四万兵马这时候已经被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数不清的唐军骑兵,或几十骑一队,或百余骑一队,尖刀切豆腐一样,划过了夏军的军阵,穿着玄甲,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淮阳郡王李道玄,为了表现自己的无比英勇,他甚至连面当都没有戴,骑着胯下的紫电飞霜驹,手持大弓,在千军万马之间,如入无人之境,有想冲到近前与之搏斗的夏军将士,全都给他左右开弓,无不应弦而倒。
高雅贤一刀砍倒了一个当面冲锋的唐军骑士,他回顾身后,刚才还跟他出阵追击宇文士及的几千名骑兵,这会儿跟着的已经不到三百了,不止是他的部下,可以说整个夏军前军都给唐军这样的突击打得是七零八落,烟尘漫天,只见无数的人正在持着兵器,结成小队,人自为战,队自为战,至于说统一的指挥,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勉强可以看到一里之外,范愿正站在前军的将旗之下,抽出宝剑,声嘶力竭地在指挥着抵抗。
一个副将跑到高雅贤的身边,脸色发白:“将军,这,这可怎么办,我们,我们快要坚持不住了啊!”
高雅贤恨恨地一击马鞍:“奶奶的,都怪我,中了唐军的诱敌之计,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他这时候突然看到李道玄带着百余名剽悍的骑兵部曲护卫,风一般地从几十步外,几个步兵小方阵之间冲过,几十名夏军将士想要持槊上前拦阻,可是这些骑兵根本不停,一阵箭飞飞过,夏军的步兵倒了满地,马蹄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很快,就是一片血肉模糊,而这支骑兵小队,风一般地就冲向了二百多步外的范愿的将旗。
高雅贤突然明白了过来,大声吼道:“快,快放箭,不能让唐军冲到将旗之下,快!”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破空之声响起,高雅贤的脸色一变,连忙一低头,只听得“呜”地一声,一箭飞过他的头顶,把他的盔缨带飞,他一扭头,只见宇文士及的手里持着大弓,身后跟着那三百余名铁甲骁果军,冷笑着看着自己:“小子,不是想追爷爷吗,来,给你机会!”
高雅贤一声大吼,抄起了大刀:“宇文狗贼,休得张狂,拿命来!”
宇文士及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就凭你?给我上!”骁果骑士们发出一阵凄厉的咆哮,对着高雅贤和他的手下们就冲了过来,烟尘四起,杀声震天。
范愿正在大声吼着:“不许退,不许退,结阵,给我顶住!”
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起,范愿本能地一缩头,却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落到了他的身边,他的脸色一变,往地上望去,却只见本方的前军将旗,就这么落到了地上,他大吃一惊,只听“扑通”一声,身后的那个掌旗兵,身上给射满了箭,从马上倒了下来,哪还有命。
范愿气得狂吼一声,对着来箭之处望去,只见李道玄正哈哈大笑,手中的大弓弓弦,仍然是不停地晃动着,而他的身上,已经是插了至少有七八杆长箭,如同箭垛一般,不停地有鲜血从中箭处渗出,可见这一路他打穿军队,是多么地不易。
范愿一咬牙,抄起了马槊,正要向李道玄冲去,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大叫:“范将军,范将军,大王遇险,请你速速去支援!”
范愿回头一看,只见窦建德的一个亲卫传令兵,背插表示十万火急的火红靠旗,奔马而至,范愿双眼圆睁,往一里之后的小高坡看去,只见大批的唐军骑兵已经潮水般地从夏军前军中央的一处几十丈宽的阵线当中冲过,原本在这一带的夏军,已经随着将旗的倒下,或死或逃,而其他的前军阵列,在将旗给射倒的那一刻,也都纷纷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开始转身逃跑,山崩之势,非人力可挡。
而窦建德那里,大批的禁卫部队被前军的溃兵和乱跑的百官们所阻挡,根本结不成阵形抵挡,远远可以看到窦建德已经上马不停地喝止,甚至砍倒了两个乱跑的官员,却仍然无济于事,也怪不得他现在只能火速派人让前军的范愿和高雅贤回救了。
范愿恨恨地一拳击到马鞍之上:“唉!便宜这小子了,该死!”他回头对着身边的部曲们大叫道:“跟我回去救驾,走!”
说着,他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就向着中军的方向奔去,千余名部曲骑兵跟着他回转,而几千名附近的步兵不明所已,又不见将旗指引,也都跟着向后跑,刚才还人满为患,守卫森严的前军主将旗处,顿时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烟尘还在这里呼啸而过。
李道玄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冷笑道:“夏军外强中干,真是不经打,儿郎们,有没有兴趣和我再冲两个来回?”
李道玄身边的骑兵,从入阵时的百余到,现在现在还剩下一半左右的人,多半和他一样,也是身上矢如猬集,但个个脸上都是写满了兴奋,眼中遍是渴望战斗的光芒,所有人都哄然吼道:“杀贼,杀贼,杀贼!”
李世民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道玄,做的很好,辛苦了!”
李道玄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后方,只见李世民正带着几千玄甲骑兵,如奔雷般地杀到,在他的身后,潮水般的步兵正在全线突击,夏军的前军数万部队,这时候已经兵败如山倒,来不及逃的几千军士,全部跪地解甲请降,而唐军的先头窦抗部队,已经开始向窦建德所在的小丘开始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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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着李道玄的坐骑,这匹披甲的战马身上,跟它的主人一样,也已经中了起码十余枝羽箭,而马的口鼻之间都喷着血沫,显然已经受了重伤,虽然李道玄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大将,李世民很清楚,若是再继续打下去,马力已经不足了。于是他哈哈一笑,指向了自己身边跟着的,已经披了马甲的那匹青骓马,说道:“道玄,来,上我的从马,随我突阵!”
李道玄笑着跳下了战马,骑上了青骓,说道:“叔,咱们去抓窦建德吗?”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用这支骑兵打穿他全军,扬旗于敌后,这一战,我不仅要捉窦建德,更要全歼夏军!”
窦建德所在小岗之上,箭矢如飞蝗般地飞来飞去,他好不容易才算初步稳定了战线,把那些碍事的百官全部驱逐到了另一侧的岭下,现在的这个高坡之上,已经集中了他的五千中军精锐,都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忠诚可靠,悍将,禁军马步总管董康买,王小胡等人都身先士卒,亲自持弓操弩,与岭下的唐军对射,靠着这些中军近卫部队的殊死战斗,一度濒临崩溃的战线,算是暂时地稳定了。
岭下,窦抗也指挥着万余唐军的前军步兵,正在从三面向这个只有方圆里余的高坡发起攻击,唐军顶着大盾,唱着战歌,冒着敌军的箭雨,列阵而前,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后排的步行弓箭手们在不停地放着箭,如同一片片的乌云,向着对面的夏军阵线倾泻不已。
终于,正面的唐军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之后,终于冲上了这只有几丈高的斜坡,两军的步兵开始列着阵线,持着长槊,吼叫着对刺,双方都是精锐步兵,训练有素,唐军人多,而对面的夏军则有地形优势,以高击下,只一会儿,两边就加起来有三四百人倒下,可是剩下的人都越战越勇,一步不退,前方同伴的尸体给辅兵们拖下,后方的战士迅速上前顶上,仍然保持着阵线,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窦抗的心气开始浮动,在他的身边,王君廓正骑马来回逡巡,他咬了咬牙,对着王君廓吼道:“王将军,现在你带着预备的两千精兵上前,一定要给我把这个高地拿下来,窦建德的帅旗就在这里,帅旗一倒,我们就赢定了。”
王君廓看着四周,早已经是烟尘四起,数不清的兵刃相交之声不断传来,看不清四处的局势,他沉声道:“窦将军,这两千精锐是我们这支前军步兵最后的预备队,万一抽走了,你这里可就没人了,若是给敌军攻击怎么办?”
窦抗沉声道:“敌军前军早就崩了,哪还有部队能攻击我们,你就过去吧,绕到窦建德的后面,四面围攻,他必然崩溃。”
王君廓点了点头,策马而去,而原来守在窦抗的这面将旗下的密集步兵阵列,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窦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大吼道:“擂鼓,给我全军突击,快!”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背后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窦抗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去,只见烟尘之中,黑压压的大批夏军步骑,正向这里直冲过来,为首一员大将,拍马舞槊,可不是河北名将范愿?!
窦抗大叫一声:“不好,中计矣,快,快撤!”他二话不说,率先拍马而走,大将旗剩下的几百唐军骑兵,跟着他一下子就向边上逃去,瞬间就不见了人影,而失去了指挥的唐军攻山部队,纷纷后撤,随着窦抗向一边奔去。
范愿咬了咬牙,喃喃地说道:“奶奶的,这些唐军逃的倒是挺快,兄弟们,给我追!”他正要拍马而出,却是听到岭上一阵鸣金之声,他的脸色一变,只见窦建德正在向自己招手,范愿咬了咬牙,掉转马头,直接冲上了高岗,对着窦建德就是滚鞍下马:“末将无能,前军战败,救驾来迟,还请大王降罪!”
窦建德长叹一声:“罢了,孤在这里都看得清楚,不怪你,主要是高雅贤这个笨蛋轻易出动,扯乱了阵营,刚才我看他也被唐军的步骑杀败,带了几十人落荒而逃,现在前军已经不可收拾,我军当务之急是在这里重新扬旗整军,老范,你去一趟后军,叫曹旦和曹湛兄弟一定要守住阵线,拦住溃兵,只要重整,我们还是有机会反击的,唐军也不是刀枪不入,那窦抗不就是给我们打败了吗?大家要有信心,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夏军将士们都跟着大叫起来:“守住,守住,守住!”
窦建德哈哈一笑,他的信心也跟着部下们的士气一起得到了部分的恢复,他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他本能地一回头,却是脸色大变,只见两员大将,盔歪甲裂,身上还中了几箭,浑身上下都是血污,见了他滚鞍就下马,哭道:“大王,不好了,我军给唐军打穿了,请你快撤吧!”
来者正是后军的主将曹湛和曹旦,都是曹夫人的兄弟,窦建德双眼圆睁,向后看去,只见夏军的后军阵后,这时候已经飘起了上百面的唐军战旗,而数不清的唐军骑兵,正在夏军阵后来回奔驰,一边在扬旗驰射,一边大叫道:“夏军败矣,已擒窦建德,夏军败矣,已擒窦建德!”
大军作战,完全是看旗号,任何时候,只要本方后方的旗帜换成敌军的,那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全军崩溃,韩信的背水一战能取得史诗大捷,正是因为大军出敌军之后,遍换敌旗。
而李世民率史大奈,秦琼,尉迟恭,程咬金,宇文歆等人,甚至刚才放弃了攻击窦建德的机会,而是直接打穿了整个夏军阵线,出敌之后张扬唐旗,这成了压垮夏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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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洛阳,南城。
李世民的虎牢关大军,步骑五万余众,已经在南城这里列开了阵形,自从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王世充打开城门,突击南边的唐军大营,打得李元吉大败而逃,几乎解围,但却又莫名其妙地撤回了城中之后,李世民干脆连北城大营都不去,直接带着大军,押着几辆囚车来到了城南,今天,这个天之骄子,要向王世充来展示他在虎牢关的斩获,以断洛阳城中将帅们的战意与斗志。
窦建德换了一身囚犯,身上戴着镣铐,被关在了一座木制囚笼里,跟他作伴的,还有长孙安世和曹旦等在战场上被俘的夏军大将,李世民骑着什伐赤,在阵前逡巡,而王世充则一身将袍大铠,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城外的唐军和俘虏,一言不发。
李世民意气风发,高声向着城头大声道:“王世充,你不是指望窦建德来救你吗?今天,我把窦建德给你带来了,你们这对难兄难弟,要不要好好地谈谈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看向了窦建德,说道:“夏王,你我一别,已有十余年,想不到今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窦建德长叹一声,说道:“王公,窦某承你多年关照,能在河北成就一番事业,这么多年来,一直以王公为兄长,马首是瞻,王公有难,兄弟我也是第一时间带兵来救,非为其他,只是念及多年来受你的恩情,想要回报,只可惜天命并不在你我这边,我的三十万大军,都败在唐军手中,可见李唐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而秦王也非你我人力所能对付,为君谋划,不如早早地降服,不要落得我这样的下场,兵败被擒,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王世充淡淡地说道:“窦兄,你肯仗义来救,我非常感激,虽然你这回失败了,但我王世充,还有我的华强国,仍然有一战之力,未必会输他李唐,等我打败李世民,一定救出你,到时候我们在洛阳城中,不醉不休!”
李世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槊指王世充,大声道:“王老邪,你还在白日做梦哪,窦建德三十万大军都给我们一战全灭,连他自己都做了俘虏,你又能靠谁再翻盘?氓山之战的这种狗屎运,可一不可再,我们在虎牢关的时候你都没有本事突围,难道你现在就有办法迎战我们得胜之师了?别做梦了!”
唐军的众将全都跟着大笑起来,在他们看来,那个城楼上的王世充一定已经是气晕了头,连说话都不会了。
王世充也不理会那些唐军将校,他看向了另一个笼子里的长孙安世,叹了口气:“长孙侍郎(出使夏国时,王世充加长孙安世为礼部侍郎),委屈你了,这一趟,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只可惜,夏王时运不济,也让你受苦受难。”
长孙安世的那张脸已经比起以前明显地变了形,尉迟恭的那一拳直接打断了他的鼻梁,这让他的脸看起来很怪异,他哭丧着脸,说道:“陛下,这真的是天命所归,非我们人力可及,李唐看来,看来真的是真命天子,我们还是早点归顺他们吧,也能保全城百姓和将士们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冷冷地说道:“朕自有计较,唐军虽然一时得手,但朕早有破敌之计,李世民,你能胜得了夏王,可一定赢不了我们华强国!”
李世民哈哈一笑:“王世充,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吗?也罢,你的洛阳城还能再撑上一阵,反正你不管全城百姓的死活,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两国交兵,争的是天下,军士和百姓是无辜的,要不你我单打独斗,一骑讨断决胜负,你若是能杀了我,那我们唐军一定就此撤回关中,所占的州郡,全部归还,如何?”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李世民啊李世民,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哪,你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子,跟我一个年近五旬的老人单挑,也不嫌脸红。我跟你爹才是一辈的,要不然,你去长安把李渊叫来,也许我可以考虑跟他单挑的事。”
李世民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王世充,我就不明白了,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硬撑什么,你难道指望李靖来救你吗?我告诉你,窦建德输了,李靖绝不敢再搭上自己,就算他来,我也根本不怕他。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现在开城投降,尚可保全性命,要是等我们攻破城池,玉石俱焚,那你想求个舒服的死法,都不可能了!”
说着,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指窦建德的囚车,沉声道:“来人,给我把窦建德押往长安,听候父皇发落!”
窦建德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着城上的王世充:“王公,争点气,为我报仇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拱手向着窦建德行起礼来:“夏王一路走好。”
与此同时,李世民对着长孙安世身后的几个军士说道:“把长孙大使的囚车打开,让他回去,向王世充讲讲虎牢之战的详情。
当窦建德的囚车消失在远处,而长孙安世也走进了洛阳城门之后,王世充看着李世民,平静地说道:“好了,李世民,咱们也不用拐弯抹角了,这洛阳城,你打不进来,想让我投降,也是不可能的事,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决战吗?那很好,明天的辰时,我列阵出城,跟你在这南城决战,不知你敢不敢应战呢?”
李世民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真的敢出城决战?”
王世充微微一笑:“有何不敢?别以为你兵比我多,我就怕了你,告诉你吧,我有的是后招呢,论打仗,你还得再学十年!”
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好,那就明天辰时,就在这里,我恭候你的大驾,到时候,再向前辈讨教兵法之奥义!”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目光:“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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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唐军大营,中军帅帐。
李世民眉头深锁,坐在帅案之后,而大帐之中却是洋溢着一片轻松乐观的情绪,今天是李世民的虎牢关别动队大破夏军之后,近两个月来第一次回来与本方的李元吉留守部队相遇,近二个月没见的将校们,这会儿正纷纷寒喧着,笑着吹捧起对方在这一阵取得的成绩与战功,这与李世民现在的表情,显得那么地不协调。
李元吉刚刚和李世绩笑谈了一阵,两人都注意到了李世民的态度,笑容渐渐地从脸上消散了开来,李元吉干咳了一声,这让周围的众将都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听李元吉说道:“二哥,今天幸亏你们能及时赶到,要不然,昨天晚上王老邪的突击,还真的很难应付呢,说不定再让他打个两天,咱们的围就给解啦。”
李世民看着李元吉,终于开了口:“四郎,你觉得城中的华强军,战斗力怎么样,如果我这次不回来的话,你有没有信心守住这个围?”
李元吉的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说道:“二哥,小弟跟您实话实说吧,王世充在这两个月来,有几次试探性地出城攻击,但规模都不大,依我看,他是以为你当着他的面率军远去,却是在附近埋伏了下来,就是想诱他出击呢,所以每次稍一交战,我军一旦投入机动骑兵反击,他们就会退回城中。”
“但昨天晚上这次攻击,他们可是孤注一掷,出动了上万兵马呢,我军南城的大营几乎被其摧毁,若不是有这郑国仓城作为依托,只怕真要给他破围了。出城反击的华强军,战斗力非常凶悍,而且士气高昂,跟城头看到的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民兵,不可同日而语,显然,他们并没有断粮。”
李世民的眉头渐渐地锁到了一起,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跟我们以前所看到的假象不同,王老邪的部下,还是有非常凶悍的战斗力,这么说来,明天他想开城与我们决战,还真的不是没有把握呢。”
李元吉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要是他之前在二哥不在的时候出城决战,也许还有胜的可能,毕竟我们当时兵力分散,又要分围四城,给他一点突击,是难以防守的,可是现在二哥的主力回援,刚刚全灭夏军,士气好虹,这个时候他要跟我们摆开来打,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屈突通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会不会是王世充以为我们刚刚经历了大战,部队有了伤亡,又从虎牢赶回,比较疲劳,所以才有取胜的可能呢?”
李世绩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在虎牢这一个多月多半是坚守,就是几天前的那场大战,也不过打了半天不到的时间,还多数情况下是追击战,夏军可谓一触而溃,并不是苦战。这两天秦王殿下怕强行军会让战士疲惫,特地以正常行军的速度过来,所以走了三天才到这里,眼下全军士气高涨,身体条件也很好,并不存在所谓的疲劳现象,屈突将军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世民看着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封伦,突然笑了起来:“封中书,上次没有听您的建议,方有虎牢大胜,正所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啊。”
封伦的老脸微微一红,转而拱手谢道:“老臣思虑不周,让大帅见笑了。”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军议乃是各抒已见,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哪有什么思虑不周的说法呢,封中书,这回本帅仍然希望你能多多谋划。依你看,王世充这样的举动,有什么盘算呢?”
封伦勾了勾嘴角,说道:“兵者,诡道也,以其诈术为上。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依我看来,王世充以疲兵民夫列于城上,示弱于我,是想诱我军攻城,在守城战中靠着各种精良的器械,大量杀伤我军,而其真实的情况,是不具备和我军野外一战的可能的,至少说,守城的把握比野战的把握更大。”
“可是这回秦王分兵出击虎牢,两个月的时间,王世充应该能判断到秦王是真的不在,而是去别处了,他在城中虽然给围,但是飞鹰传书之类的通信方式应该还是有的,所以我们在外面的战况,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知道大王大破夏军之后,他的外援断绝,就只能出城突围了。”
李世民突然双眼一亮:“封中书,你说的是什么,突围?”
封伦点了点头:“不错,王世充根本不指望决战,窦建德完蛋了,全天下能救他的,只剩下了李靖一家,所以他真正能做的,就是打开一条通道,跟李靖取得联系,甚至必要的时候,他亲自突围,或者是让太子突围,去李靖那里。”
李世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可如果按封中书所说,那王世充在前天夜里的那次突袭,是最有机会的,为什么他占了我军的大营,却不趁机出战呢。”
封伦哈哈一笑:“那就是王老邪的性格问题了,夜间突袭,虽然一时得手,但是看不清战场,王世充是老奸巨滑的宿将,也怕中了埋伏,再说仓城还在我手,我军仍然可以组织反击,所以王世充得手之后就退回,他的目的不是一次性地打通我军的防线,而是要侦察我军的情况,摸清我们的布置,然后在白天时正面出击,直接打穿防线,完成突围,若非如此,他又何必选择在这南城打,而不是到地势开阔的北氓山一带呢?”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可是,现在我率大军前来这里了,他这时候还会有机会吗,为什么看到我前来,他反而要求决战?”
封伦笑道:“我以为王老邪肯定在后悔前日里没有直接突围了,现在看到大王的大军前来,他肯定肠子悔青,手下看到窦建德兵败被俘,也为之绝望,这时候放几句狠话是为了鼓舞士气,这回王世充一定是悉众而出,目的不是为了打败我们,而是全军突围,目标,荆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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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的目光移向了远处的阙塞山,两山夹缝之间,一条伊水如玉带一般,缓缓流出,直通向洛阳的方向,他的眼中神光闪闪,沉声道:“若是象现在这样窦建德战败,那李世民一定会回头攻取洛阳,他会判断陛下会向南突围,所以会把所有主力都带来城南,那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杨玄感出柏谷坞,我军出阙塞山,陛下出洛阳南城,在阳渠一带与唐军决战,三面合击,只要步调把握一致,那一定可以全灭唐军!”
苏定方一脸地兴奋:“那我们要现在抢占阙塞山吗?”
李靖勾了勾嘴角:“不,不用这么急,等李世民和陛下大战起来后,我们再突然出现,现在,给我多派哨骑,入山中打探,摸清楚山路和唐军的守备力量,诸位,看着吧,等到明天午时,当李世民看到身后尽是我华强国军旗时,他的心,一定会是崩溃的。”
唐军,中军帅帐,气氛如死一般地沉闷,所有唐军将校,哪还有半个时辰前的那股子欢迎与自信,一个个都是面色凝重,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宿将来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回真的是钻进了王世充的陷阱了,本以为可以一举攻克洛阳,可没有想到,却是面临给三面夹击,全军崩溃的危险。
李元吉咬了咬牙:“二哥,那现在怎么办?向东边的回洛仓城撤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二十多万大军云集于此,怎么撤?东面是阳渠,城南的洛水伊水会合成阳渠,直入通济渠,这河水阻隔了我们大军的行动,现在我军在渠南,等于背水一战,要是往东边走,杨玄感的军队可以前面堵住我军,后面王世充和李靖并力追击,我军必败!”
屈突通的眉头深锁:“那向西呢,走青阳宫,三王陵,回到北氓山一带,如何?”
李世民叹了口气:“西边的山路很难走,各位都走过,应该知道,大军根本无法通行,王老邪只需要在山路之中埋伏少量兵马,就可以堵住我军退路,此路不通。我军向西,向东都不能走,唯一的出路,就是在这里与敌决战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哈哈一笑:“怎么了,各位,就因为王老邪设了奇计,大家就动摇了,害怕了吗?这个三路合击,还没成为事实呢,他们的每一路之间都隔了足有数十里,王老邪想要三路合击,我们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各个击破嘛!”
李世绩的双眼一亮,大声道:“妙啊,大帅所言极是,三路人马之中,杨玄感的淮南兵最少,虽是老兵,但多是招募的兵油子,降军,战斗力应该也是最差的,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击,先吃掉杨玄感,再回头对付其他两路!”
李世民摇了摇头:“柏谷坞那里,易守难攻,是连片的城堡村寨,杨玄感自知力量不足,所以选了一个最能防的地方,我们要是夜间出动,强攻这里,不是一两天可以拿下的,到时候王老邪出兵于我军后方,李靖再从南边夹击,我军前后被夹击,进退失据,可就麻烦了。”
长孙无忌勾了勾嘴角:“那么,我们连夜抢占阙塞山,然后攻击山南的李靖,如何?”
李世民笑道:“李靖有十五万大军,现在这个狡猾的战神已经安营扎寨,就是不想因为冒进中了我们的埋伏,我军如果夜间翻山,并不是什么好事,十五万大军哪可能一天就击溃,到时候还是前面碰到强敌,后面给敌军的两路精锐夹击,仍然是极为不利,此路不可行!”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眼中神光一闪:“真正的胜利之道只有一个,那就是以两万左右的人马埋伏于阙塞山中,据险死守,迟滞李靖的进攻,以六万州郡兵马东出,抵挡杨玄感,阻止其加入主战场。而剩余的关中十二卫府兵,全部投入正面,以旋风般的速度,雷电般的攻击,用最短的时间击垮王世充的主力,然后一举攻占洛阳,只要打败了王世充的主力兵马,那其他两路援军,不战自溃,这一战,胜利的,还是我们!”
说到这里,李世民看向了柴绍和李秀宁夫妇,说道:“柴将军,李将军,向东迎击杨玄感的任务,就交给二位了,你们率本部人马,再加上五万的州郡精兵,现在就出发,到明天的夜晚之前,请务必挡住杨玄感的突击,勿要让一个江淮兵,踏入阳渠战场!”
柴绍哈哈一笑:“好极了,这回能跟杨玄感一决生死,实在是人生之幸,跟他的恩恩怨怨,也该作个了断了。”
李秀宁闭上了眼睛,一颗珠泪从眼角流下,当她再睁开眼睛时,脸上已经写满了坚毅与镇定:“只要秀宁有一口气在,绝不放一个敌军过关!”
她说着,上前一把就接过了李世民手中的令箭,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柴绍勾了勾嘴角,跟在她后面,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李世民转头看向了屈突通,沉声道:“屈突将军,刚才柴将军和平阳公主带走了两卫的精锐府兵,我这里要跟王世充决战,十二卫的兵马不能再多动了,只能请你带两卫的精兵,死守阙塞山,无论如何,都要挡住李靖的突击,到申时之前,勿教敌军越阙塞山一步!”他说着,又伸出了一枚令箭。
屈突通上前接过了令箭,沉声道:“末将定不辱使命,若教一个敌军打过阙塞山,提头来见!大帅,事不宜迟,末将现在要去布置防御了,就此告辞!”
李世民勾了勾嘴角:“屈突将军,我这里战兵无法再给你,但是辅兵,民夫可以全交给你,你去抢修工事,必要时也可以投入战斗,钱将军,请你带领三万辅兵与民夫,去协助屈突将军。”
大将钱九陇,这次正是主管这些非战斗人员的将军,他点了点头,与屈突通对视一眼,说道:“得令,末将这就出发,所有的辎重大车也会推进阙塞山,必要时用来堵住山道,延缓敌军的攻击!”
李世民自己拿起了帅令,沉声道:“我关中府兵,自此还余八卫,十万精兵,明天,我就要用这十万精锐,击垮王世充那号称天下无敌的淮南兵,这一战,必将永载史册,要么成功,要么成仁,各位勉之!”
帐内所有的悍将全部抽出了兵器,指天大叫道:“唐军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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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南城,城头,王世充倚着城墙的垛口,看着城外十里,那连营几十里,灯火通明的唐军大营,眉头渐渐地拧到了一起,神色变得格外地严肃起来。
魏征站在王世充的身后,微微一笑:“主公,你这是怎么了,明天要决战了,刚才在动员誓师的时候,你是那么地信心百倍,但是现在却是如此地紧张,难道唐军有什么举动让你警惕吗?”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现在越是形势对我军大好,越是让我担心,我们对唐军三面夹击,已成胜势,可李世民不是傻瓜,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之下,他不会傻等在这里,一定会想办法避免现在的处境,玄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魏征沉吟了一下,正色道:“这里是南城,唐军大营前临阳渠,后临阙塞山,可谓腹背受敌,极为不利,方圆二十多里的战场上,他们的大军会挤作一团,根本无法在任何一个方向上形成优势,如果我是李世民,我会尽力避免打这一仗,留下断后部队拖延,而主力则火速撤离。”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怎么撤,往哪儿撤?”
魏征看着城外一片灯火,如同燃烧着的平原,说道:“往东不是好的选择,伊水洛水在城南汇成阳渠,直奔东面,这不利于大军的行走,往南要强行穿越阙塞山,出了山后要跟山南平原上的十余万李靖大军交手,也是下策,真正可以走的方向,就是往西,穿越青阳宫一带,回到北氓山平原,到了这里,才可以说摆脱了我军三路大军的夹击,进可攻,退也可撤往关中。”
王世充叹了口气:“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需要留下起码一半的部队在这里阻击,还不能留太弱的兵马,不然只怕是难以挡住追兵,如果李世民用兵狠,只怕会把所有的步兵全扔在这里,只带骑兵回去。玄成,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魏征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久久,他突然说道:“主公,杜如晦这回会站在哪边?他真的能忍受你杀了他的兄弟之仇,继续给我们通风报信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克明是聪明人,他会站在胜利的一边,现在是我们占了绝对的优势,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明天没有消息,那李世民就会亲自在这里跟我们决战,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打垮他!”
与此同时,唐军大营,帅帐。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中军帅帐,除了正在帅案之后的李世民之外,这会儿只剩下了四个人,长孙无忌,杜如晦,李世绩,封伦,四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李世民,而李世民的目光,也从他们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封伦的脸上。
封伦勾了勾嘴角:“大王,这回要让我们留下,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商量?”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军机不可外泄,你们四位,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可以商量真正的战略的人,其他诸将,多半可以冲锋陷阵,但不足以谋划全局,现在,我要说的是,这一战,我们真正的打法,不是在这里和王世充决战,而是将计就计,一举攻下洛阳城,只要东都在我们手中,那一切都不在话下!”
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个设想是如此地大胆,以至于以足智多谋著称的四大谋将,全都给雷到了,长孙无忌脱口而出:“攻下洛阳?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的眼中光芒闪闪,他沉声道:“如果我们是兵围洛阳,不管用多厉害的手段攻城,都不可能攻下,因为洛阳是天下第一,难攻不落的坚城,只要守军数量足够,意志坚强,又有王世充这样的名将坐镇,我们是攻不下来的。”
“但明天不一样,王世充想要一口吃掉我们,一定会悉众前来决战,如此一来,洛阳城防反而空虚,就在洛阳西城的青阳宫,故马坊的谷水对面,我已经留下了二百多部的云梯,只要我们的骑兵能以高速的机动力冲到那里,强攻洛阳,那不用一个时辰,就可以攻下西城,西城一破,城中的世家贵族们必然会倒向我们,到时候洛阳就在我手,王世充进退失踞,将士家属尽在城中为我人质,不出一天,其首级必可献至我帐下矣!”
李世绩哈哈一笑:“高,实在是高,这样大胆而天才的计划,只有秦王殿下才能想的到,只是,您真的和城中的世家贵族们有联系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根本不用联系,王老邪在的时候,都有十几批世家子弟们想要献城内应,更不用说我们打破西城了,到时候,城中的世家贵族们必然会以各自的家丁仆役响应我们,分占四城,而在宫城中防守的杨汪也绝对不会跟着王世充一起走到死路,所以,这一战的精华,就在于我们以玄甲骑兵突击,五千精兵,足以破城!”
杜如晦的眼中光芒闪闪:“就是说,明天大军在这里死拖王世充的主力,而玄甲军由大王亲自率领,直捣西城,对吗?”
李世民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攻城器材,我已经藏在西边的山岭之中,只要骑兵杀到,立即就可以取得,李将军,明天在这里的部队,就交给你来指挥了,记住,一定要拖住王世充的主力,我不在乎死多少人,只要能拖住他到午时,洛阳就是我们的!”
李世绩哈哈一笑:“没有问题。”
李世民的目光落到了杜如晦的身上:“杜参军,此战凶险,你是智者,帮我想想,有什么问题没有?”
杜如晦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攻其不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神来之笔,本来骑兵攻城缺乏道具,但您要是事先就埋伏了云梯,那洛阳城也不在话下。只要这里能拖上足够的时间,那王世充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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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城,思玉楼前。
几十枝牛油巨炯,在这四更的夜空之中,熊熊地燃烧着,把这楼前的一片百丈方圆的大广场,照得一片通明,王家的所有兄弟,子侄,部曲,还有以陈宣儿为首的一众家中的女眷,全部站在了这里,王世充和所有准备出击的王家子弟,全部是一身戎装,几十名王家的家将,牵着他们的战马,立在外圈,这片家园外,咚咚的战鼓之声响彻不停,那是各支部队在匆匆的集合,而作为全军主帅的王世充,在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向着王家的子侄部曲,以及后院女眷们训话。
王世充那碧绿的,犀利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地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王玄应的脸上,他勾了勾嘴角,自己的这个长子,正一脸热切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兴奋,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王世充的心中一阵欣慰,看来这孩子终于从初阵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成为一个成熟可靠,无所畏惧的将军,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达到自己的期望的。
可是王世充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这种感情的流露,他沉声道:“玄应,你可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不在帅帐之中点兵聚将,给你们分配任务,而是要在这里,集结我们王氏一族呢?”
王玄应大声道:“因为我等王氏子侄,才是真正能与王家共存亡的,外面的将士,就算战败,也可以转换门庭,不失富贵,但我们王家是无处可去,无路可退,一旦军败,自然族灭,谁也不可能活下来,所以,父皇今天要对我们王氏全族训话。”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吗?”
所有的王氏子弟全部齐声道:“我等都认识到,我王氏一族,与国共存亡!”
王世充正色道:“今天,我们是与李唐的决战,窦夏已灭,此战我们如果获胜,那天下就是我们的,华强国将会千秋万代,永久流传,但若是输了,则我们个个死无葬身之地,我华强国万里江山,但这一次,我们的身后是洛阳,这里是我们的都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全部的希望所在,一旦失去,就再也不能回来,所以,今天李世民想要偷袭我们,偷袭我们的洛阳城,一旦失了这里,就失了一切。明白了吗?”
所有王氏子侄高声道:“明白,与李唐死战,活捉李世民!”
王世充咬了咬牙:“这回,我们要面对的,是玄甲骑兵,是李世民天下无敌的玄甲骑,这支骑兵部队,打垮了西秦突骑,打垮了刘汉龙骑,打垮了窦夏河北精兵,也打垮了隋军的龙武卫兵马,建立以来,所向无敌,就是我们的淮南兵与之正面对战,也没占到上风,我们三次伏击李世民,都没有得手,这一次,我带了四万兵马来伏击李世民,你们会让他逃走吗?”
王氏子侄们的眼中全部闪出闪闪的精光,大声道:“不会,杀李世民,杀李世民!”
王世充的目光移向了一边的王世伟和王仁则,正色道:“三弟,仁则,这回我军出击,刚才已经安排了外军的兵马,来整,沈光,费青奴,单雄信,刘黑闼,刘师立,杨公卿,张公谨八将,各率五千淮南步骑出阵,而我王军的部曲精兵,也是宫城内卫部队一万人,则分为左右两队,一共是十队兵马,五万人,对付李世民的五千玄甲军,十比一的优势,应该是手拿把攥。这回,宫城的一万骑兵,全交给你们左右两近卫,玄应和玄恕领一队,你们领一队,关键时候,由你们来取下李世民的首级!”
王世伟沉声道:“得令!”
王世充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一战,非但为国,也为了我们王家,向前一步是整个天下,退后一步则是路边枯骨,死无全尸,各位宜勉之,戒之!”
所有的王家子侄们轰然喝道:“诺!”然后在王玄应和王仁则的分别带领之下,纷纷上马,向后驰出,广场之外,早已经集结的,密集的一万骑兵,紧随二人之后,分两路驰出了宫城的左右掖门,很快,长龙般的队形,就完全消失在了宫城那巍峨的城门之外了。
王世充转过了身,看着陈宣儿,上前轻轻地拉起了她的手,柔声道:“宣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陈宣儿微微一笑,松开了王世充的手,从一边的贴身丫鬟的手里,拿过了一块牌位,正是安遂玉的,她的眼中泪光闪闪:“行满,玉姐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保佑着你,今天,我和她一起祈祷,一起在这里等你回来。”
王世充点了点头:“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为我做的一切,若我这回失败,你千万不要。。。。”
陈宣儿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王世充的面前晃了晃:“行满,我是你的妻子,是华强国的皇后,我不是羊献容(西晋末帝的皇后,国破后先后被五任胡人帝王霸占,成为皇后,人称六位帝皇玩,亦是千古笑柄),也不是萧美娘,如果你真的不幸战败,那我会和你一起上路,下辈子,不敢再奢求做你的女人,只求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报你的恩情!”
王世充的眼中突然变得有点模糊,鼻子也有点酸,他知道,这么多年来,欠这个女人太多,自己这么多年一直不掩饰对安遂玉的思念,却从不顾及她的感受,可即使如此,她仍然帮自己撑起了这个家,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这回如果胜利,一定会回来好好对她。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转而看向了陈宣儿身边的几十名女眷,还有护卫着他们的百余名卫士,宫城中的每一个士兵,都已经征调去了城外,保护她们的,就只有这百余名卫士了,王世充沉声道:“各位,皇后们的安全,就交给大家了,如果唐军入城,各位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若是城中有人趁机作乱,请大家一定要努力坚守,我王世充谢过大家!”
说完这句话,王世充一转身,跨上了一匹全身白色的青霜雪马,直接就向城外奔去:“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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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西十五里,青阳宫平原。
这块平原,被谷水从南向北穿过,把这里和洛阳城隔开两段,东面的故马坊,那是原来杨广所修筑的西苑的马厩,在历次的洛阳城攻防战之中,毁于战火,只剩下了满目疮痍和断壁残垣,上回王世充两次大战李世民,都是在这里进行。
而谷水西侧,则是一块方圆二十多里的平原,唐军以前攻城时的营地就立于其中,离谷水约五里,离洛阳城西门大约十余里,连绵十余里,安安静静地座落于此,可是营中早已经空无一人,显然,此处已经给废弃多时了。
王世充的面色冷峻,坐在一副临时的胡床之上,两手驻着一柄长剑的剑柄,双眼之中碧芒闪闪,一言不发,在大营的南边,五万大军已经埋伏在了平原上的杂草与小林之间,谷水东边的故马坊那里,留下了李君羡率一千军士在那里埋伏与接应,而主力则在这里静候李世民的五千玄甲骑兵。
天光已经渐渐地微亮,谷水边的两侧平原,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这让每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白色的细纱之中,虽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是十余步外,就看不清楚来人了,由于为了伏击李世民,王世充特意下令不许打火把,整个营地之中,雾气重重,透出一股子压抑与诡异的气氛。
王世充的嘴角,越来越明显地勾起,一阵脚步声响起,费青奴和沈光各自从两个方向跑来,王世充抬起了头,沉声道:“怎么,还是没找到那些攻城云梯吗?”
费青奴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所有的营帐都掀过了,北营里什么也没有,连帐中的床铺都给撤光了,就是没一部云梯。”
沈光也点头道:“是的,西边的营地里也是废弃已久,什么也没留下。陛下,好象有些不对劲,按说这些云梯应该是有些军士,哪怕是老弱残军来看守的,可我们今天进来以后,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看起来,这里起码有三天没有人了,事情不对劲啊。”
王世充没有说话,双眼中碧芒闪闪,一边的魏征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不对啊,凤凰(杜如晦的代号)的情况从没有出过错,这回的密信也一定是他所写,不应该有问题啊,而且,以李世民的风格,想出这样大胆奇袭的点子,这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王世充喃喃地说道:“我觉得可能我们上了李世民的当了,凤凰不会出卖我们,但有可能李世民会将计就计,利用凤凰来发假情况,快,和谷水东边的我军部队取得联系,准备集合部队,向西城紧急转移。”
魏征咬了咬牙:“请让我亲自去南边侦察一下,我已经向那里派出了哨骑,按说这会儿应该回报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几个军士大声道:“东边,东边起狼烟了!”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饶是镇定如他,这会儿仍然有些失色,他扭头看向了东边的方向,只见五股颜色不同的狼烟,在这两侧谷水的雾气之中,冲天腾起,那是李君羡所部约定,碰到大股敌军时紧急求救的信号。
费青奴瞪大了眼睛:“不好,主公,老李那里有危险,咱们快去救他吧!”
王世充木然地说道:“来不及了,李君羡带了一千精兵,埋伏在故马坊的断壁之中,如果来敌不是十倍于他,他又怎么会这么慌张地点燃五股狼烟求救?起码有至少一万唐军在围攻他,我们上当了,李世民不是只带骑兵过来,他应该是起了所有精兵步骑过来,目的,就是把我们消灭在这里!”
来整的脸色大变:“那怎么办,大帅,要不要突围或者是北走?”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军以步兵为主,这里虽是平原,但是北临郏山,东临谷水,此时撤军,一定会给唐军骑兵从后面追杀,根本不可能回城,这是李世民做梦都希望我们做的事!”
沈光咬了咬牙:“那我们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
王世充的眼中透过一丝坚定的神色,他长身而起,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气势:“很好,我们跟李世民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终于是要正面决战了,既来之,则安之,我相信我们的淮南兵马,一定可以顶住唐军的攻击,我更相信我们南边的两路大军,李靖和杨玄感的虎狼之师,也一定会识破李世民的诡计,以最快速度前来与我军会合的,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牢牢守住!”
魏征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说道:“主公,既然如此,请您让我再去侦察一回,起码唐军的兵力,人数,方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清楚!”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神色,断然摇了摇头:“不行,前面太危险,你不是战将,这种事情,让将军和斥候们侦察。”
魏征惨然一笑:“主公,到了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呢,这次我们情报失准,中了李世民的计,都是我的错,现在我要侦察敌军,只是要将功补过,斥候们会中敌军的疑兵之计,看不清楚他们的数量和兵力,只有我的这双眼睛,跟在您的身边,几十年来看过无数的战争,不会上当,请让我去吧,这也是我现在能为大军做的事情了!”
王世充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吟之中,在这个时候,如此大雾的条件之下,确实难以看清敌军的兵力和部署,非魏征这样的顶级谋士去看不可,但是,他又实在是舍不得让魏征这个多年的老友,甚至是亲过骨肉的兄弟去冒险。
单雄信突然说道:“主公,让我去跟着魏中书一起侦察吧,我一定会护他周全的。”
王世充终于点了点头,看着魏征,沉声道:“好吧,玄成,不要勉强,速去速回,我在这里等着你!”
魏征哈哈一笑,转身就跨了一匹瘦马,向前奔去:“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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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南,阳渠北,华强军阵。
段达一身华丽的将袍大铠,骑着高头大马,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的唐军,视线所及之处,不过两万左右的军队,宽度不及本方这五万人马的一半,而且看起来破盔烂甲,很多人的手中拿着的不过是木矛与单刀,甚至穿皮甲的人都不到一半,这明显不是精锐部队,最多只是辅兵与老弱,这会儿稀稀拉拉地在南边的三座河桥对面列阵,长矛向前,弓箭手在后,摆开了一副全防守的架式。
花白胡子的云定兴笑道:“段大帅,你看,对面的那些唐军,都是些老弱病残,跟咱们东都兵马没的比,现在我们只要一声令下,冲过河去,那这两万多唐军,一定是一触即溃,我们这回可就立了大功啦!”
段达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在一边皱着眉头的跋野纲,说道:“跋野将军,你是宿将,大将了,这回你怎么看?”
跋野纲的嘴角勾了勾:“今天是李世民与陛下约期大战的日子,虽然说我等在出城前才接到命令,说是李世民率玄甲军偷袭西城去了,陛下也是率了淮南精锐出西城设伏,但不管怎么说,即使那五千玄甲骑兵不在,唐军主力也应该在城南,不可能是这点实力的。”
段达点了点头:“跋野将军的想法,和本帅完全一样,哼,想必是李世民狡猾,故意以弱兵在这里想引诱我们,一旦我们冲过河桥,攻击对面的弱敌,那他们就会诈败退却,然后埋伏在四处的精兵,就会侧击我军。可惜啊,这回他们碰到的是我段达,以前本帅多次和李密交手,见多了这种伎俩,才不会上他当呢。”
云定兴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段大帅说得好啊,就是这样的,李唐狡猾,这一定是他们诱敌之计,我们反正今天出来也是在这里做做样子,拖住李唐主力就可以了,敌不动,我不动,这是上策!”
一边的前骁果军大将张童儿勾了勾嘴角:“可是,现在东边那里杀声震天,应该是汉王(昨天王世充出击前,特意把杨玄感加了个汉王,地位与李靖齐平了)的大军跟唐军的侧翼部队交上了手,我们这里如果打一下,应该对汉王有帮助的,还有,蜀王的大军这会儿应该也快要过来了,就算敌军有埋伏,我们只出动三五千骑兵打他一下,试试虚实也好啊。”
段达冷冷地说道:“张将军,你要建功立业的心思,本帅清楚,不要忘了,咱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不是你以前的骁果军,别老想着再跟以前那样抢功了,这战如果我们胜了,那天下都是我们的,也少不了你的功劳,你的五千骑兵是全军的突击力量,也是精锐,若是轻易出击,中了埋伏,那我们大军都有危险,牢牢守住,就是胜利!”
河渠南岸,唐军大阵。
大将钱九陇的脸上尽是汗水,看着对面那支盔明甲亮的军队,喃喃地说道:“大帅的情况真的没有问题吗?为什么这支东都兵马装备如此精良,这真的只是他们的偏师吗?”
一边的副将王君廓勾了勾嘴角,说道:“东都一向是隋朝首都,武库里有大量的精良装备,穿的好可不见得真的打仗也厉害啊,以前本将在李密的瓦岗军时,也跟他们多次交手,可没见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
钱九陇心下稍安,正要说话,却是脸色一变,看着对面右翼那五千余名全身重甲,战马也披了甲的重装骁果铁骑,说道:“这,这不是骁果军骑兵吗?”
王君廓也注意到了这点,脸色一变,喃喃地说道:“是啊,这些还真的是骁果骑兵,带兵的那个大将我认识,好像是张童儿。”
钱九陇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这些辅兵和老弱,怎么能跟东都兵马,甚至是骁果军对抗呢?真要一打,可就露馅了啊。”
王君廓咬了咬牙:“现在我看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敌人也不知道我们的虚实,怕中了我们的埋伏,所以迟迟不动,要不然早就打过来了,咱们什么也不用做,就在这里继续坚守不动,大帅说过,只要我们能撑过半天,就是大功臣!”
钱九陇皱了皱眉头:“真的,真的可以撑过半天吗?怕是难啊。”
王君廓看了看南边那连绵的群山,从他这个角度,隐约可以看到烽烟四起,一阵阵的杀声也顺着风,从二十里外的山中传来,他喃喃地说道:“正面问题不大,就要看,看屈突将军能撑多久了。”
阙塞山,李靖已经骑上了一匹高头大马,在几百名护卫的伴随下,到了山道前一里左右的地方,大批的军队,顺着几条山道,甚至是越过密林,纷纷向上仰攻,战鼓密集,几百米高的山顶处,杀声震天,不时地可以看到,雨点般的弓箭和大批的滚木擂石,从山头的要塞栅栏处抛下,顺着山势一路狂滚,不停地有人中箭中石,跟着翻滚着落下,等到落进山中的沟壑之中时,早已经血肉模糊,不辩人形了。
也正是因为山头的箭雨太过密集,攻山的部队往往一抬头,就会给大量杀伤,从这个角度,李靖看到本方的军队连冲了四五次,都是冲不出二三十步,就只能退回出发阵地,白白地扔下百余具尸体,却一直是给压制在离山顶不到百步的地方,再也前进不得。
苏定方咬了咬牙:“奶奶的,这鬼地方真他娘的难打,师父,咱们已经冲了一个时辰了,就是攻不上去,怎么办?”
李大亮喃喃地说道:“我军甲兵犀利,但是过多的盔甲影响了行动的速度,恐怕还要再想个办法才行。”
李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站在身边的苏定方和李大亮,说道:“定方,带我的卫队上去,传令前军,全部脱掉甲胄,轻装上阵,不闻金而退者,后队斩前队,大亮,你亲自督战!半个时辰内,不把我军大旗插在山头,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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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塞山顶,十余里的栅栏后,屈突通满头大汗,站在一座高高的将台之上,在这个隐秘的,被大树所遮掩的位置,他却可以透过树叶的间隙,看清楚前线的所有战况,本方的弓箭如雨点般地射击着前方,偶尔有几个露头的华强军山地步兵,刚刚起了身,就给射得跟靶子一样,连滚带翻地落下了半山腰,不见踪影。
牛进达的眉头紧皱着,对着一脸兴奋的屈突通说道:“屈突将军,咱们的箭枝可不多了,要是这样射,再过一个多时辰,只怕就没有箭了啊。到时候怎么办?”
屈突通笑道:“怕什么,咱们的目的是守到午时之后,就算一个时辰后没箭了,也将近午时,还有滚木擂石可用,就算木头和石块扔完了,咱们还可以依托长栅,跟冲上来的敌军肉搏,撑上一天,是没有问题的。”
“牛将军,咱们的目标不是为了打赢这场山地战,而是尽可能地拖时间,秦王只要我们撑到午后,就算完成任务,所以不用担心午后的事情,给我再加把劲,箭雨遮断攻击,万万不可让他们抬起头组织进攻,不然就麻烦了!”
正说话间,山下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战鼓之声,只见五千重装步兵,端着长槊,顶着大木排,号着号子,沿着三个山道,以整齐的队形纷纷上前,而正中央的为首一将,银甲亮盔,手持一柄银龙飞槊,唇红齿白,双目如电,可不正是荆蜀军的第一悍将苏烈苏定方?
牛进达睁大了眼睛:“他们这是疯了吗,这样攻山还用密集阵形,不怕我们一砸一片吗?”
屈突通也张大了嘴巴:“这,这是要做什么?传令,给我狠狠地射,狠狠地砸!一定要把他们,给我压下去,不能让他们起势!”
苏定方站在这个步甲方阵的最前方,身后跟着的两千余重装步兵,排着整齐的队形,前方的战士重甲顶盾,掩护着后方的弓箭手们稳步前行,而苏定方本人,则挂着短槊,和十余名武艺高强的将校们,走在最前方,一路向前,一边不停地对着趴在山路两边的地上,草丛中掩护着的荆湘山地步兵们喝道:“大帅有令,脱去甲胄,随我攻山,有闻鼓不进,不闻金私退者,后退斩前队!”
而李大亮则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带着五百名全身红衣的刽子手,杀气腾腾地上前,两边的军士们都在窃窃私语,一边脱着身上的铠甲,一个小校跑上前来,跪在李大亮的面前,大声道:“将军,请转告大帅,敌军的箭雨太猛,我们实在是冲不上啊!”
李大亮二话不说,鬼头大刀一挥,这个小校的脑袋顿时就飞了起来,脖腔里的一股热血冲天,而尸体则软软地趴到了地上,那个脑袋跟个西瓜一样,远远地落下了山道,磕磕绊绊,终不见影,这一刀吓得周围的上万军士们再不敢说话,纷纷加速脱起身上的盔甲,很快,这些人就露出了纹满身的那些圈腾,重新变回了那些荆蜀山涧中的蛮族野人。
李大亮大吼道:“尔等听好了,军令如山,不问对错,只讲执行,再有讨价还价,闻鼓不前者,此人就是下场,苏将军的铁甲部队开路,你们跟随冲击即可,若再有人私退,杀无赦!”
潮水般的这些山地士兵们,都吼叫着,跟在苏定方的重装部队之后冲了上去,不停地有人中箭倒下,可是他们的速度却是不减,后面的士兵也不管前方倒下的同伴,踩着尸体就拼命往前冲,即使给绊倒在地的人,也都纷纷爬了起来,咬牙继续向前,在李靖手下训练了一年,李大亮的行刑队早成了凶神恶煞,相比那些鬼头大刀来说,前方的滚石与箭雨,反而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苏定方手中的长槊早已经转成了风车一样,他左手持盾,右手挥槊,一步不停地向山头冲击,这面铁盾之上,已经插了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箭枝,而他的身上盔甲之上,也插了起码二十枝箭,但双重铠甲的他,却仍然能跟没事人一样。
荆蜀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在离山顶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停下,展开,大量的弓箭手们开始不停地冲出前排的盾阵,向着栅栏之后放起箭来,而顺着山坡下滚的石块与木头,也被严密的方阵纷纷挡住,大木排卸去了这些守山武器的来势,偶尔有些给砸中脑袋倒下的前排战士,也很快给后排的同伴补上,山头唐军的箭雨和滚木,几乎已经冲不过五十步外了。
几十个唐军士兵,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石块,大叫着举过头顶,身子探出栅栏之外,就要往外砸,可他们的脑袋刚刚探出栅栏之外,一阵破空之声响过,密集的箭枝穿过林间,不少人的脑袋上顿时就多出了几根羽箭,毙命的同时,还连人带石头地向前倾,把这些临时扎好的木栅都压倒了几根,形成了一些不大小小的空隙。
李大亮哈哈一笑,对着前方的那些山地士兵们叫道:“看到了没,敌军的防线有空档了,此时不冲,更待何时,杀上山头,重重有赏啊!”
这些山地士兵们看到了希望,嗷嗷叫着就向山头发起了全线的冲击,他们的身手很敏捷,即使是在这山林之中,也是健步如飞,很快,就从两侧如潮水般地漫过了苏定方所部,离山头的栅栏已经不到六十步了。
牛进达的声音有点发抖,在他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对面的那些赤身裸体的山地步兵们,身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纹身,发出那种类似猿人与野兽般的吼叫,潮水般地上来,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绝非本方这道栅栏可挡,他对着屈突通说道:“屈突将军,敌军势不可挡,我们,我们是不是先撤?”
屈突通二话不说,反手一巴掌就抽在了牛进达的脸上:“撤,往哪儿撤?把秦王大军暴露给李靖吗?给我把所有的辎车全推出去砸敌军,我看是他们是不是能硬得过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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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几十枝羽箭纷纷破空而来,单雄信大吼一声,寒骨白舞得跟风车一般,罩住了自己的前胸,七八枝羽箭给他纷纷打落。
而另一边的魏征就没有这么好的身手了,他本能地低下了头,一箭从他的头顶掠过,把他的头盔一下子掀掉,而正当他暗自庆幸之时,只听“噗”地一声,他的右腿一痛,却是一箭射中了他的大腿,鲜血顿时就横流了出来。
单雄信的脸色一变,把寒骨白往地上一插,抄起手中的大弓,对着正向这里疾驰,边跑边放箭的唐军轻骑们就是挨个点名,四名唐骑先后惨叫着倒下,而其他二十多骑被单雄信的武功和箭法所慑,哪还敢再上前,纷纷掉转马头向后奔,一边跑一边吹着唿哨求援,从距离最近的唐军左骁卫阵中,有千余骑兵在两名骑将的带领下,向着单雄信的方向冲来。
单雄信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算你们跑的快。”他把大弓勾回弓架,一回头,只见魏征的腿上鲜血横流,一箭正中大腿前方,入肉颇深,他的脸色一变:“魏中书,你?!”
魏征的头上冷汗直冒,一咬牙,直接就把这一箭从腿上拔了出来,带下一块起码一两重的肉块,鲜血一阵狂飚,染得战马半个身子全是,谁也没想到魏征这个瘦弱的文士,居然也能做出这样的举动,直接都看呆了,直到魏征往伤处开始倒上金创药时,单雄信才叫道:“魏中书,这,这怎么可以!”
魏征咬了咬牙:“没有时间了,快,我们快去报告陛下,敌军精兵悍将云集,兵力占了绝对优势,我们万万不可挡,必须要退,必要的时候,让沈光护送陛下杀出重围,哪怕我们个个都不要命了,也一定要护陛下周全!”
单雄信咬了咬牙,看着魏征的脸上伤口,二话不说,一把把魏征提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马鞍上,沉声道:“魏中书,得罪了,一起走吧!”
他说着一拍闪电乌龙驹的屁股,宝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而身后的十余名骑士紧紧地跟随,烟尘四起,很快,身后的唐骑的叫骂声,就渐渐地听不到了。
唐军大阵,李世民的帅旗正在缓步前进,一队哨骑奔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左骁卫的将军王长谐,刚才就是他带了部下去追单雄信等人,没有成功的,他一脸惭色,对李世民说道:“对不起,秦王殿下,刚才的贼人侦察我军,末将无能,让他跑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本帅看到了,跑的是单雄信,不怪你,另一个中箭的不知道是不是魏征这个狗头军师,哼,王老邪也真是有点慌了,居然让大将重臣亲自来侦察,我想,现在他一定是进退两难,要想逃跑就得扔掉这五万精兵,要想死战又不知道能撑多久,嘿嘿,他越是这样,我越高兴。”
说到这里,李世民收起了笑容,眼中冷芒一闪:“李将军那里的河岸穿插部队,现在怎么样了?”
长孙无忌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现在李将军已经全部控制了故马坊一线,切断了王世充退回洛阳西城的道路,现在他分五千兵马面向东都城门,以防城中兵马出来接应王世充,其他的部队沿河列阵,这回故马坊的工事为我们所用,即使是王老邪,也不可能打通李将军的防线,退回东都城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很好,传令李世绩,只守不战,大军加速前进,王世充在平原上玩不起花样,我要看到他的阵型,然后作针对性的布置,以最快的速度打垮他,碾压他!”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眉头微皱:“只是,南边那里。。。。”
李世民断然止住了长孙无忌的话头,沉声道:“我只关心眼前的王世充,后面怎么样,死了多少人,我一概没有兴趣。我相信,屈突将军和四郎,姐姐,姐夫他们,是能顶住的。”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芒:“实在不行,还有洪荒之力助我!兄弟们,前进!”
王世充的面沉如水,薄雾已经散去,对面的故马坊一线,遍是唐军土黄色的衣甲,密密麻麻,隐身于断壁残垣之中,李世绩带着百余名护卫,炫耀式地在河边来回逡巡着,几百名华强军的尸体,给陈列在谷水一侧,每个人的脑袋都给砍了下来,放在尸体的背上,脖子里的血,把这谷水染得一片腥红,而李君羡的首级,则高高地挂在了李世绩的大旗之上,整面帅旗,都是血腥刺目。
费青奴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老李死得冤啊,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白死,请您下令,让俺老费带一万人马,不宰了这个兔崽子,我绝不回来见您!”
王世充冷冷地摇了摇头:“青奴,冷静,敌人这样挑衅我们,就是要激起我们的怒火,引我们过河攻击,现在他们占了故马坊的有利地形,我们过去,大阵的阵形就会散乱,一万人马,也不可能攻下故马坊。”
来整的眼中光芒闪闪:“那干脆就全军压上,再让城中兵出来帮忙,两面夹击,应该可以有希望打通故马坊,退回城里去。”
王世充叹了口气:“李世绩可是有两万兵马,不是这么容易打通的,再说他还有地利之势,正常情况下一天都打不通的,这支侧翼部队就有这样的实力,李世民怕是会把所有的主力全部压上了,我现在要等魏中书的侦察结果,再作定夺。”
王世充的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响起,前军开始传来一阵惊喜的叫声:“单将军,是单将军和魏中书回来了!”
王世充身边的王玄应一下子从胡床上站了起来,眼中写满了兴奋,只见单雄信飞骑而至,魏征不等马停,直接就跳了下来,这下动作让他的大腿一阵冒血,他激动地大声道:“主公,李世民亲率十卫精锐府兵,悉众而来,锋锐不可当,请您马上撤兵吧!”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是来拼命的,逃不掉,现在,只有一步不退地跟他干到底了,传令,鹤翼阵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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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军中传过一阵沉闷的鼓角之声,五万大军,开始列阵,五千人为一军,正是标准的小军团编制,杨公卿和郭士衡各带一军,以步兵为主,持着长槊,身披重甲,喊着号子走向了最前方,向外伸出,步兵们肩并肩,紧挨在一起,各列出宽约一里,十行左右的阵列,密集队型,两军之间相隔三百步左右,构成了最外面的一道防线。
跟在郭士衡和杨公卿之后,则是刘师立和王仁则各带五千中等步兵,身披锁甲,长槊的长度也略短于前面二阵,这二阵之中,有大量的弓箭手和强弩手,除了维持阵线之外,也要为前面的两阵提供弓箭支援。两阵仍然是十列左右的宽度,只是阵型之间的间隔为二百步左右,比起前面二阵,要缩短了不少。
王玄应和王玄恕兄弟两人,各带一阵,他们的部队数量不少,比起平常的五千人方阵,各多二千人,这是王世充特别给他们加强的王家部曲骑兵,这两阵的宽度和前阵一样,但是外侧有骑兵作掩护,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从外侧杀出,支援前阵,而步兵则是双重重甲的精锐淮南步兵,作为全军的核心,也是用来抵挡敌军的破阵突击所用,阵门宽度,只有百步左右。
王玄应和王玄恕的两阵之后,则是费青奴和来整,各带八千兵马,步骑数量相当,这两阵也是全军的最后底线,中军大帅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这一万六千步骑,乃是跟随王世充多年,几乎打遍天下的精兵锐卒,起家元从,今天能不能打退李唐军的疯狂进攻,全靠这一对大闸了。两军之间,只留五十步左右的间隔,几乎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来整与费青奴的双眼炯炯有神,各持银槊与大斧,立于阵后,今天,为了防守,这两位突击时锐不可挡的勇将,也不能当先突击了。
刘黑闼带着三千步兵与弓箭手,在靠谷水一侧的侧翼列阵,与对面的李世绩隔河对骂。
最后的中军这里,一面“王”字大帅旗高高地迎风飘扬着,沈光与单雄信二人,各率三千铁骑,甲骑俱装,立于王世充的身前,而两千名王家部曲锐士,则蹲在地上,长槊放在地上,背插双刀,如果前面的一切防守都失效,这两千王家部曲步行战士,则是保王世充的性命与安全的最后近卫部队,王世充本人将袍大铠,端坐于其后,气定神闲,手持指挥棒,而在他的身后,五百面战鼓一字排开,千名精赤了上身的大汉,手持巨大的鼓槌,只要一声令下,就是千鼓齐鸣!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看着眼前的战场,迷雾已经渐渐地散开,而对面的唐军也已经开始了布阵,魏征的双目炯炯,指着唐军的阵形,对着王世充一一讲解,和他看到的时候差不多,唐军仍然是那套军阵,十卫府兵,依次排开,倒是和王世充这里的鹤翼阵型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唐军足足有一万人左右为一队,数量上超过华强军这里的各队一倍以上,整个阵型的宽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魏征叹了口气:“主公,我们这样延伸兵力,直接扩出去,中间留的缝太大了,唐军如果想要极力地冲击我军中央,可如何是好?”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这就是鹤翼阵的精要所在了,我军向两侧斜向伸出,这样能最大地扩大我们的正面,现在我军在这块平原之上,兵力并不少,但仍然不到对面唐军的一半,如果让他们利用兵力优势,绕过我军的右侧,从侧面突击,那我们就很难抵挡了。李世民在上次的西苑之战中,就是从我军的侧翼突击,他再往前打薛举,刘武周时,也是如此,所以我们必须要保护好我们的侧面。”
说到这里,王世充扭头看了一眼左侧的谷水,说道:“左边的谷水,隔开了我们和李世绩,此贼狡猾,不会先行进攻,我军只要象现在这样,派出两千人加以防备即可,可以说我军左翼有大河为阻,可以放心,但是右侧却是没有天然的屏障,只有延伸我军的正面,打开五里以上,与那密林相接,才能有效地挡住唐军骑兵的迂回侧击,这就是我必须拉开阵型的根本原因。”
王世充的指挥棒一指前方,笑道:“至于我军两阵之间的间隔,以这鹤翼为例,从三百步到两百步到一百步到五十步,敌军如果不顾我军两翼,直接攻击中央的话,那只会给我军的两翼部队合击其侧面,即使有千军万马,也必然会失败,只有他们一个一个地啃掉我军的前面各阵,才可能打到我们的中央,这,就是鹤翼阵给称为最强防守阵型的根本原因!”
沈光笑道:“主公深通兵法,属下叹服,有这样坚强的防守阵型,再加上我淮南步兵的强悍战斗力,唐军是不可能破阵的!”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不,唐军有李世民指挥,兵力超过我军一倍以上,而战力相当,我们这样布阵,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不可能真正地打败李世民,传令前方各队,不许随便相互支援,也不许轮换,一定要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魏征奇道:“不许支援,也不许轮换?这是何意?步兵正面接阵,一定是会打了一刻以后就疲劳,需要轮换的啊,如果前军顶不住,后军需要上提接应前阵,这才是常规打法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那是常规,但这一战不可能是常规,李世民也是在抢时间,你看他现在奔过来根本不是正常行军,而是步骑飞奔,已经不顾士兵的体力了,因为他也知道后方的军队挡不了太久,如果不能在午时左右打垮我军的防线,那他就危险了,所以,他一定会全力地攻击,我军如果是正常轮换,那阵型会有变动,一旦失了位置,给他骑兵正面强突,那就有瞬间崩溃的可能,所以,给我传令,不得轮换,不得救援,没我军令,也不许后撤,一步不退地跟唐军拼了!”
说到这里,王世充勾了勾嘴角,盯着对面的唐军,喃喃地说道:“李世民,你会用什么办法来破我鹤翼呢?”
唐军中军,帅旗之下,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居然是鹤翼,哼,真不愧是王老邪,传令,列车轮大阵,旋转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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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东南,十五里,鸿台坡。
已过午时,烈日高照,杀声震天,烟尘四起,十余万大军,正在舍生忘死地战斗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李元吉所率的关中唐军与杨玄感的江淮军的决战,也已经到了最后分出胜负的关头了。
已经战斗了三个时辰了,唐军的两翼州郡兵马已经被完全,彻底地击溃,江淮兵正在列着整齐的阵型,从两侧开始压向从中央突进的李元进所部,七万多唐军步兵,这会儿已经挤成了一团,在这十里左右宽的正面上,如同一团巨大的人堆,两侧的战士在拼命地想要挡住江淮兵从侧面的攻击,可是已经很难再列成阵型,不同的队,不同的军已经打乱了建制,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所做的只是凭着战斗的本能还在抵抗着。
李元吉的双眼血红,吼叫声连连,刘世让大声叫道:“齐王,咱们现在已经给敌军三面包围了,再不撤的话,只怕撤不走了,请您早作决断!”
李元吉一咬牙,一把扔下了脸上的面当,露出了那张狰狞可怕的脸,这会儿已经是鼻孔出血,双目尽赤,他一指前方三百步左右,那面写着“杨”字的大帅旗,厉声道:“不,我们还没有输,这一路以来,我们的中央突破,已经打到杨玄感的最后一道防线了,只要我们打穿了这道防线,胜负就可以逆转,两翼的敌军,也不在话下!”
刘世让咬了咬牙,说道:“大王,请让末将带兵再突击一次吧,要不然,把后面掠阵的柴将军和平阳公主的那两卫人马也叫上,这时候不是赌气的时候啊。”
李元吉长叹一声:“刘将军,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现在我们全挤在这里,他们的这两万兵马来了也无济于事,再说了,韩世谔的一万兵马正在监视着他们,他们想过来也没这么容易,只有靠我们自己了,这回,本王亲自带兵突击!”
三里之外,柴绍看着远处的战尘,焦虑万分,他座下的战马在不停地摇头刨蹄,跃跃欲试。李秀宁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柴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大声道:“夫人,不能再犹豫了,我们现在杀出去吧,也许还可以救得齐王出来。”
李秀宁的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她摇了摇头:“不,没有可能了,四郎不听我言,孤军深入,现在已经给敌军合围,韩世谔的兵马就挡在我们前面,始终没有参与围攻四郎,就是给我们留下的陷阱,一旦我们这时候盲目出击,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我们现在不能莽撞,只有在这里牢牢地守住,就算,就算四郎败了,我们也要挡住杨玄感的军队!绝不能让他们突破这里,去威胁到二郎!”
柴绍长叹一声,骈指指向了前方的战尘之中,说道:“可是,可是那是你的亲弟弟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真的不管他死活了吗?!”
李秀宁的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现在的我,是大唐的将军,我必须对这一战的胜负负责,对全军将士的生死负责,李元吉,现在是大唐的将军,他同样要为这一战的胜败负责,我不能为他一人,而坏了大局,柴将军,请你和我一起按着大帅的吩咐,坚守不战!”
柴绍咬了咬牙,戴上了面当,眼中冷芒一闪:“明白了,夫人,但愿你不会后悔。”
江淮军帅旗之下,杨玄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星星般的眸子里,精光乍现,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事,李元吉已经率领着身边的部曲骑士,向着杨玄感身前,那如同岩石一样,坚不可摧的五千名重甲步兵所组成的钢铁方阵,发起了最后的一波凶猛突击,战马嘶鸣,箭矢如飞,失去了突击速度和空间的骑兵,几乎是一头撞上了这道钢铁森林的槊刺方阵,一个个给刺得血肉模糊,连人带马都不成人型,却是罕有几骑能冲进这个防御良好的阵形。
一边的王仲伯叹了口气:“唐军的骑兵真的是英勇过人,可惜了,这么好的战士,却给无能的指挥送入了死路,不过也多亏了元帅早有先见之明,用最强的战士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老实说,一个多时辰前,他们前面连破我军两道防线,直冲这道最后防线时,末将可真的是捏了一把汗呢。”
杨玄感勾了勾嘴角,说道:“看似凶险,其实尽在掌握之中,我前两阵稍作抵抗就佯作溃散,其实就是诱敌深入,这个阵形的中军宽度不过五里,敌军中央突进,两翼给击溃,等于三面受敌,进了口袋阵,人数再多,也无法发挥威力,而前军因为一路突击,锐气已失,冲到我军最强的防线时,已无力突击,因为过于密集,也无**转,更是没办法用骑兵拉开了突击,所以虽然他们的兵力强过我们,也无济于事。”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方的阵线,江淮兵的两翼已经开始向着唐军的中央阵线压缩,本就人满为患的唐军军阵更是人挤人地堆到了一起,士兵们几乎就象是沙丁鱼的罐头一样,几乎无法作出任何行动,即使是持刀的手也给身边的同伴们挤得完全抬不起来,想要战斗,又不知道如何而战。
空中一阵阵的箭雨不停地向着这些密集的唐军阵营里倾泻着,挤成一团的唐军将士们甚至根本无法举盾抵抗,每一箭都可以射中两到三个军士,很多人脖子上中了箭,箭头透出,又能扎中挤在一边的同伴的身体,即使是两人皆死,尸体也无法倒下,而不少给射中肩膀等处非致命位置的军士,连拔箭都不可能了,只能哭喊着哀号,场面让人不忍卒睹。
刘世让的身上也中了四五箭,他顾不得正在流血的地方,对着身前的李元吉哭道:“齐王,不成了,撤吧,再不撤,只怕末将也无法护你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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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的眼睛都要流出血了,他大吼道:“不,我不服,杨玄感,我李元吉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着,一抛手中的长槊,抽出腰间的佩剑,往脖子上一抹,血如泉涌,而他的身体,仍然笔直地坐在马鞍之上,一动不动。
李秀宁悲呼一声:“四郎!”她的嘴角边流出了一道血痕,娇躯晃了晃,几乎要掉下马来,柴绍连忙伸出手来,把她拉住,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阿宁,别这样,四郎他。。。。”
李秀宁突然甩开了柴绍的手,坐稳了身子,她的眼中流下两道眼泪,声音却变得平静了起来:“这是四郎的命,也是我们李家每个男儿的选择,这样地战死,才是我们陇西李氏的死法,有这样的弟弟,我这个当姐姐的应该高兴才是!”
柴绍默然地语,良久,他才看着在前方已经大批地跪地请降的唐军士兵们,说道:“我军前线部队已经战败崩溃,现在杨玄感一定会留下少量部队打扫战场,收押俘虏,派精兵冲向我们,怎么办?”
李秀宁咬了咬牙,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挡住杨玄感,现在敌军气势冲天,我军无法与之正面对抗,传令,马上后撤,以强弓硬弩和骑兵断后,步兵急速向城南的营寨转移,到时候跟钱九陇,王君廓所部汇合,在那里挡住杨玄感的江淮兵,就算挡不住,也不能让他们舒服地冲向西城,打扰二郎!”
说着,李秀宁头也不回地转马就走,柴绍狠狠地瞪了对面的杨玄感一眼,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按公主说的办,撤兵!”
杨玄感平静地看着一队队的唐军只着单衣,双手抱头,被绳索串成一串串地,垂头丧气地给押出战场,而如山岳般的铠甲与兵器,分成十几个大堆,堆得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韩世谔兴奋地说道:“大王(杨玄感这时候已经是汉王了),我军大获全胜,斩首两万一千余级,俘虏敌军四万余人,辎重军械甲胄缴获无算,敌军主帅李元吉兵败自杀,余将多被我军所俘虏,可谓大获全胜啊!”
杨玄感摇了摇头:“不,今天这一战,是决战,真正决胜的战场不在里,而在陛下和李世民交锋的所在,现在听起来南城那里并没有大战的样子,有没有探马能传回那里的战场情况?”
王仲伯点了点头,说道:“探巴刚刚回报,说是南城那里没有战斗,倒是再往南十余里的厥塞山一线,杀声震天动地,南城那里只有两万多唐军和我军四万多精兵隔着阳渠对峙,打着李世民和陛下的旗号,却无战斗。”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是两军的主战场,不会就是这样的规模,更不可能到现在都不打,阙塞山那里应该是蜀王李靖的荆州兵马在攻击前进,李世民如果主力去了那里,那陛下不可能按兵不动。所以,我料现在两边主帅的主战场只怕不在城南,而是在城西!”
韩世谔瞪大了眼睛:“城西?怎么可能,两边怎么会跑到城西去决战了?”
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指正在退却的李秀宁部,说道:“关中十二卫府兵,是李唐的精锐所在,李秀宁和柴绍各率贪狼和太阴这两卫,而其他十卫皆不在,一定是给李世民带走了,现在李元吉的右军全军覆没,而李秀宁不顾弟弟的战死,仍然是撤军后退,说明还有比这里更重要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是在城西,那里才是主战场!”
说到这里,杨玄感咬了咬牙:“原来唐军是要尽全力在拖延我们,我军洛阳部队不过七八万人马,如果在城南的那四万人是疑兵,那陛下所带的,只怕就只有三到五万的淮南老兵和骁果军了,面对李唐的全力攻击,非常危险!”
韩世谔睁大了眼睛:“陛下一向神机妙算,怎么可能置自己于如此险地,又怎么可能孤身带兵去城西?”
杨玄感叹了口气:“具体如何,不得而知了,不过李世民一定是使了什么诡计,只怕现在在阙塞山那里,也是在全力用偏师阻止李靖的进攻,拖延时间,我们不能等了,传令,全军骑兵跟我一起出击,绕过城南的唐营,也绕过李秀宁和柴绍所部,直插城西,那里才会是我军战场!”
韩世谔奇道:“我军骑兵不过八千人,多半是步兵,只这八千人去,能行吗?”
杨玄感咬了咬牙:“把唐军的马匹和辎重马全部集中起来,两万步兵骑马而行,我在彭城的时候训练过他们,他们都会骑马,就算不能冲阵,也可以机动使用,就算只有一万人赶到战场,也是对陛下有帮助的,世谔,你和我一起走,仲伯,你继续指挥余部,三千人看押唐军俘虏回大营,其他人跟在李秀宁的身后,不要攻击,他们若攻就结阵防守,明白了吗?”
王仲伯点了点头,刚要开口,杨玄感策马而出,大叫道:“江淮骑兵,随我来,世谔,你带骑马步兵及时跟上,速度啊!”
李秀宁一边骑马,一边在抹着眼中的泪水,双儿带着十余个贴身女护卫紧随其身边,而柴绍则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身后五里处传来一阵铁蹄踏地的声音,柴绍和李秀宁不约而同地扭过了头,只见一道烟尘腾空而起,看起来是千军万马在全速地奔腾,从远处的战场开始出发,向着大军的侧前方而去。
柴绍的脸色一变,怒道:“狗日的,想要一口吃掉我们吗?阿宁,跟他们拼了!”
李秀宁秀眉紧蹙,凝神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对,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倒象是要绕开我们前进。”看着一身白马银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杨玄感,李秀宁幽幽地说道:“杨玄感亲自带骑兵疾驰,这怕是要去二郎那里了,他应该意识到了主战场的位置,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冲过去,夫君,我们也带骑兵追,截住杨玄感!”
柴绍哈哈一笑,戴上了面当,抄起了长槊,大叫道:“骑士们,为齐王报仇的时候到了,随我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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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阳,西南角,两彪骑兵飞快地平行出击,他们掠过了阳渠之南的唐军部队的南侧,从他们与大营之间穿过,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让钱九陇所部作出什么反应,只能看到漫天的尘埃之中,两股骑兵已经呼啸而过,直向西边而去,而烟尘之中,隐约可见,南边的一股华强国骑兵,打着“杨”字与“汉”字的将帅之旗,而北边的一股,则打着贪狼与太阴战旗,可不正是唐军李秀宁与柴绍所部?
杨玄感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低吼,跟在他身边的七千余名骑兵,齐齐地向着北方开始转向,而与此同时,李秀宁与柴绍所部的五千多骑,也都持槊挥斧,向着南方开始迎面突击,两只铁甲精骑,狠狠地撞到了一起,人喊马嘶,无数面的旌旗随着两军的相向突击,交错而过,只一个照面,就有数不清的战马与骑兵们倒下,而这漫天的尘埃之上,也顿时被染得一片血色。
杨玄感策马如飞,他的这支部队,在刚才李元吉突击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按兵不动,几乎是只靠步兵就打赢了这一场漂亮的围歼之战,而这支八千人的铁骑,就是为的突击与奔袭时使用,所以一直在养精蓄锐,按说这样的奔袭二十余里,从城东南直接跑到西南口这里,应该很难有人追上了。
可是李秀宁与柴绍的兵马,也是一直在旁观战,甚至连李元吉的死也无法调动他们半分,为的也是保存力量,守好最后的防线,这一路以来,两军平行而行,都是用了全速冲刺,却都无法甩掉对方,这一下两军正面对冲,兵对兵,将对将,顿时杀的是昏天黑地,尸横遍野。
骑兵的这种来回突击,不象步兵那样,列堂堂之阵,两军几乎都是散开了阵形,尽量地保持住正面的宽度,一波又一波地向着突击,第一线交锋的将士们,几乎无法活着突击对方的第三阵列,纷纷落马,也只有真正的武艺高强的勇士,才能在这样的千军万马之中,一阵接一阵,一列接一列地冲过,直冲到敌军阵尾,然后再转马回来,向着同样冲击过本方阵形的敌军骑兵,再次地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杨玄感的西河天马,奔蹄如飞,即使是在精锐异常的唐军府兵骑兵当中,也如入无人之境,远了驰射,近了槊刺,如果这两样都能挡住的敌军悍将,杨玄感就会抡起他马鞍上的流星锤,冲到他面前的前后有三名力大无比,武功高强的关陇悍将,无不是被他的流星锤砸中前心,血箭狂喷,从马上飞出十几步外,远远地摔倒在地,气绝而亡。
但是唐军的骑士们也不是好欺负的,长年的高强度,严格的训练,早已经让这些关中壮士,成为天下顶尖的战士,战死一个人,愤怒一堆人,周围都是十里八乡的亲戚,几乎个个都沾亲带故,这种血战反而刺激起了他们的战意。
李秀宁的双刀如飞,柴绍的飞槊也是如毒龙出洞,杀得全身上下如同血浴一般,两支巨大的骑阵互相对冲四个回合,都伤亡两千骑左右,却是寸步不退。
无数的战马拖着战死主人的尸体,在战场上狂奔着,而两军的战士,仍然舍死忘死地战斗着,这些人本无仇恨,也不认识,但现在已经全都杀红了眼,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杀,杀,杀,杀掉每一个不是本方同伴的人!
杨玄感皱了皱眉头,掉转了马头,这已经是他带头冲击的第七个回合了,两军的锐气都已经不复存在,大部分的战士身上都是带了伤,却仍然是战意高昂,而杨玄感今天手刃的敌军不下七十人,可是每个人在临死前的眼神里只有不甘与愤怒,绝无恐惧之色,与杨玄感这一生所遇的无数强敌相比,今天碰到的唐军府兵骑兵,应该是最强的对手了。
两军打着打着,这会儿剩下的战场已经到了阳渠的边上,渠水开始加速地流转,咆哮着,河两岸的尸体散得到处都是,也许是这河神也不忍见到两军的优秀战士这样地死亡,为他们作最后的挽歌吧,而杨玄感终于到了这阳渠边上,三千余骑跟在他的身边,只要过河,就算成功!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杨玄感休走,我来战你!”
杨玄感回过了头,经过了七轮的对冲,他这里的江淮骑兵终于占了些许上风,靠了人数的优势,现在还剩下三千余骑,而对面的唐军骑兵已经不满千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柴绍浑身上下都插着七八枝箭矢,两三处伤口都在冒血,他扔掉了长槊,换回了宣花大斧,在十几个部曲护卫的伴随之下,怒吼着向着杨玄感这里发起了冲击。
李秀宁在柴绍的背后一路奔驰,她的身边只剩下了三个女部曲护卫了,一边奔,一边叫着:“夫君,夫君不要乱来啊!”
杨玄感身边的十余个部曲一连咒骂着,一边把长槊往地上一插,抄起了弓箭,准备瞄准,杨玄感一挥手,按下了身边一个亲卫的弓箭,沉声道:“我亲自来!”
他的眼中冷芒一闪,飞马而起,手里抄着铁胎大弓,右手往箭囊里一抄,就是十余枝弓箭搭在手上,他的右手飞快地拉弓,上箭,击发,几乎天马每奔出三步,就是一箭射出,而对面的柴绍身边的部曲,无不应弦而飞,直接给射穿了面门或者是护心的甲胄,从战马上飞了出去,当柴绍与杨玄感的距离不过十步的时候,他身边的护卫,已经没有一个还骑在马上了。
柴绍双眼圆睁,直接蹦到了马鞍之上,高高地举起了大斧头,向着杨玄感的脑袋就劈了过来,吼道:“去死吧!”
这一大斧,带着风雷之声,从高到低地落了下来,势不可挡,空气都快要给这一斧所劈开,柴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即使是再世霸王杨玄感,也不可能挡过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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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的眼中突然精光暴闪,这一刻,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而起,一脚踢出,正中柴绍的护心镜,这面磨得发亮的整块铁镜,给一脚就踢得粉碎,伴随着盔歪甲裂的声音,柴绍的巨大身躯给踢得飞起,直向侧面倒下,而这开天劈地的一斧,也因为失了准心,险险地从杨玄感的身边落下,掉落尘埃!
柴绍那巨大的身躯从马上直飞下来,整个人都重重地砸到了地上,一声大吼,就这样晕了过去,生死不知。
李秀宁一声尖叫,直接冲了上来,杨玄感这一脚踢飞柴绍之后,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马背之上,一言不发,而李秀宁势若疯虎,冲了上来,一刀就劈了出来,杨玄感不闪不避,这一刀重重地砍上了他的左肩,肩甲给这一刀砍得粉碎,而整个刀都挂在了他的肩上,入肉寸余,鲜血随着刀身上的血槽,缓缓流下,染得李秀宁的素手,一片殷红。
李秀宁一下子愣在原地,她没有料到,杨玄感竟然不闪不避,就这样挨了她一刀,她的杏眼圆睁,不停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闪这一刀?”
杨玄感的额头之上,尽是豆大的汗珠,即使神力如他,这一刀也是痛入骨髓,他咬着牙,轻声说道:“阿宁,我说过,这辈子我都会让着你的,我欠你太多,伤你太深,这一刀,我不会躲。”
李秀宁的眼中泪光闪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你杀了我的弟弟,还要杀我丈夫,杨玄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玄感长叹一声:“沙场之上,你我立场对立,攻杀无情,这一刀是我欠你的,就要还你一回,权当是为了李元吉挨这一下吧。”
他的头扭向了另一边,看着落入尘埃的柴绍,说道:“我这一脚没有用全力,柴绍没事,阿宁,胜负已分,你们尽力了,但你们挡不住我们,不止是我军,你看那是什么?”
李秀宁的脸色一变,转过头去,只见从南方和东方,两道漫天的烟尘腾起,前后延绵各十余里,数不清的江淮军战旗和荆蜀军的战旗,正在迅速地向着这里移动着,已经不到五里了,而李靖的大帅旗,一马当先,身后是密集的骑兵跟随,气势如虹。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李靖已经突厥了阙塞山,而我的骑马步兵部下们也都来了,两军加起来先头部队就有五六万人,你是挡不住的,事实上,你们连我的这八千先头骑兵也没有挡住,别再作无谓的抵抗了,现在,我受了你一刀,也还了欠你的情,该去救我的主公了。”
杨玄感说着,一咬牙,右手一抓肩头的这一刀,直接从肩头的伤处拔出,重重地掷于地下,拨马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的李秀宁看着在地上的柴绍,这个铁塔般的大汉在吃力地站起来,她跳下马,扶住了自己的丈夫,还没来得及开口,柴绍就冲着她大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手下留情不杀了他,难道,难道你对他还有旧情吗?”
李秀宁泣不成声,低下了头:“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
柴绍咬着牙,大声对着正在离开的杨玄感吼道:“杨玄感,你回来,你给我回来,我,我还没输,再跟我,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杨玄感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顺着风儿飘了过来:“柴绍,珍惜好你的夫人,她是个好姑娘,这个天下的大乱,是我一手创建的,今天,也应该由我亲手终结,你们已经尽了一个战士的全部本份,回家吧!”
突然,一阵雷鸣般的响声,从南方传来,杨玄感的脸色一变,扭头一看,他这会儿的战马已经完全在这阳渠的中央,正在涉水过河,而南方的一阵巨大的洪峰正向着这里扑来,如万马奔腾,足有两丈多高,飞流直下数百丈,直接就扑向了众人所在的地方。
李秀宁惊呼一声,三人和身边的数百名骑兵护卫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动作,就给这一个大浪头打中,全部淹没在一片水乡泽国之中!
阙塞山上,谷水大坝,乙支文德和封伦面带微笑,看着这飞流直下数千尺的壮观景象,巨大的洪峰瞬间就把山下几里处刚刚还在交战的两军人马给吞没,杨玄感,柴绍和李秀宁等人全部给淹进了水里,而另一边飞奔而来的李靖等人的军队,也都纷纷放慢了脚步,在这一片水乡泽国前止步不前。
封伦笑道:“想不到萨水之战再次重现,乙支大对卢,还是你厉害啊,这一放水,千军万马都给你淹光了。只可惜,李靖来得晚了点,要不然,连他一块儿也淹了!”
乙支文德的眼中冷芒一闪:“是有点可惜,不过,刚才如果不放水的话,杨玄感只怕就要冲过去了,虽然他的部下只有几千,但都是精锐骑兵,放到战场上,没准会改变局势呢。现在大坝我只毁了一半,我们抓紧时间,再毁另一半,把王老邪和李世民也给全淹了进去。”
夫容姐姐大声道:“不行,我不允许你们这样,封郎,你疯了吗?你淹了平阳公主还不够,还要再害大王吗?你是不是中了邪,一个大唐的宰相,要给这个高句丽的妖人指挥?”
封伦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夫容,你懂什么,刚才我们说的很清楚了,只有灭了李唐,这天下才是我们的,哼,李渊是什么东西,他也配有天下?只有我封伦,才是这天下的主人,你放心,我当了皇帝,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会给你们整个部族以荣誉和好处的!”
乙支文德阴森森地说道:“不错,我乙支文德想要,只不过是齐鲁之地,李渊没什么可怕的,全靠了李世民这个会打仗的儿子,今天好不容易他和王世充决战,我们只要两次放水,就可以把他们青阳宫那里的战场给全淹没了,窦建德已经给李渊下令斩杀,这两人一死,天下再无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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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长舒了一口气:“应该是撑下来了,我军八队给击破了七队,但唐军的十卫府兵也只剩下李世民和李道玄的两卫还有战斗力了,现在是我军万余对阵唐军两万余,李世民的玄甲近卫还有三千骑左右,只要挡住他们这一次冲击,我们就赢定了!”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响起,大地在微微地发抖,一道乌龙般的骑流,从远处腾起,直奔本方的阵线而来,魏征的脸色一变:“来了,终于来了!”
王世充厉声道:“传令全军,牢牢地顶住,万箭齐发,射死他们!”
唐军的骑兵们从本方的步骑兵之间的空隙穿过,一千余身上挂满了箭矢的甲骑俱装,发出慑人心魄的吼叫之声:“额滴神啊!”战场之上,不少已经脱离了阵型,正在捉对厮杀的两军散兵,都给这如雷的气势所震慑,很多人都放弃了目前的战斗,翻滚到一边的泥土草丛之间,而那如雷般的马蹄之声,震得不少人口鼻出血,五内似焚,等到这风一阵的铁骑冲过自己之时,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王玄应的双眼血红,他大吼道:“放箭,放箭,不能让他们冲起来!”
隋军的淮南步兵们,纷纷扔下了手中的长槊,他们抄起身边的弓箭与步弩,吃力地上弦,瞄准,测距兵的声音声嘶力竭:“敌距一百五十步,敌距一百步!”
王玄恕大叫道:“快!放。。。。”他的话音未落,王玄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放,听我的号令!”
王仁则双眼圆睁:“百步了不放只怕射不中了啊!”
王玄应大吼道:“敌军甲重,近了射不穿,听我的,再等等!”
“敌距七十步!”测距兵的声音在发抖,而铁蹄踏地,天崩地裂的声音,震得每个人的胸口都是血气翻滚,耳膜激荡乱鼓。
王玄应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看着冲在最前面,那个一身重甲,手持奔雷大弓的大将,几十名剽悍的骑卫贴在他的身边,喑呜叱咤,王玄应喃喃地自语道:“近一点,再近一点,李世民,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王者不死!”
测距兵的声音在暴裂:“敌距五十步!”
唐军的骑兵们一声恐怖的呐喊声,齐齐地放下了长槊,战马的速度已经加到了最强,个个血贯瞳仁,向着这道钢铁般的步阵,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王玄应的手高高举起,猛地下落,就象是在砍李世民的脑袋,大吼道:“放箭,飞槊!”
万箭齐发,而步阵之后也腾起了三四百枝断槊,个个都是大锤击飞,猛地飞到了四十多步的地方,冲在最前方的两百余名唐军骑兵,给这波断槊与弩箭,打得直接就成了刺猬,纷纷地从马上落下,就连冲在最前面的“李世民”,也瞬间中了六七箭,喷出一口老血,落下马来,刚才还气势冲天的铁骑突击,一下子就给这阵箭槊强袭,打得生生中断,竟然没有一个唐军骑士,能冲到步阵十步之内!
王玄应兴奋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哈哈哈哈,我叫你个王者不死!”
王玄恕激动地叫道:“大哥威武,大哥威武!”
几个中箭轻伤的唐军骑兵,跳下马,抱起李世民就往马鞍上放,然后还剩余的四五百名骑兵,掉头就向后逃去,连“李”字帅旗,都不管不顾了。
王玄应大吼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给我追!”
王仁则的脸色一变:“玄应,别冲动,陛下要我们守住这里,不能动!”
王玄应哈哈一笑,跳上了战马,大声道:“堂哥,这回不一样了,李世民中箭落马了,我们给狗贼压着打了这么久,现在敌军主帅落马,我们要追穷寇啊!迟了这斩敌主帅的功劳,怕是要给前面在混战的其他家伙得了去啦。我们王家子侄,这战可不能丢人啊!”
他说着,策马而出,淮南步兵们纷纷扔下长槊,脱下盔甲,抄起身边的大刀,战斧等武器,变身跳荡,跟在王玄应的身后,就向唐军败逃的方向,追了出去。
王世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大声道:“是谁,是谁让他们追出去的?”
魏征哈哈一笑:“主公,是太子一马当先追击的,李世民中箭了,落马了,他这样做没错啊。”
王世充气得直接从帅椅上跳了起来,指着远处的密林中,那闪闪发亮,时不时地有些反光的地方,吼道:“这坑爹的小子,要坏大事了,敌军还有伏兵在,这个中箭落马的绝不是李世民,快,快吹号,让他们回来!”
魏征的脸色一变,连忙弃了盾牌,去摸扔在地上的号角,他刚要摸起号角,正要放到嘴边一吹,却只听到一阵凄厉的响声响过,一箭飞过,直接把他手中的号角击得飞出几十步外,他脸色大变,转头一看,却只见谷水之中,李世绩正脱光了衣服,拿着弓箭,带着几千名同样脱得赤条条的军士涉水而来,一边涉水,一边大吼道:“王老邪休走,拿命来!”
王世充咬了咬牙,对着身前持盾的护卫们说道:“不用管前面了,带御卫队去河边挡住李世绩,别让他们上了岸!”
魏征大声道:“不,主公,你先撤吧,这里太危险!”
王世充一把抓住了魏征的手:“不,我只有在这里,大旗在这里,将士们才能坚持住,我若一走,全军就崩了,到时候李世民铁骑追击,我又能退到哪儿呢?今天,我就是死,也得死在这帅位之上!”
来整的声音突然从一侧响起:“主公勿虑,六郎来也!”
王世充的双眼一亮,只见来整白马银槊,全身上下如同血染,带着三四百名骑兵,奔腾而至,一边驰马,一边说道:“陛下,末将刚刚打退了唐将秦琼的侧翼迂回,救驾来迟!”
王世充咬了咬牙:“把李世绩赶回河东,然后导致到前方顶住,玄应怕是救不回来了,准备迎接李世民的最后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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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青阳宫战场,朔风飞扬,战旗猎猎,几乎每一块战场上,都有越打越少,已经不成队列的两军将士们结成小队在搏斗着,近乎全灭的两军各阵各队人马,几乎只剩下了主将们,带着少数部曲,在一起缠斗着,而双方的猛将,名将们,也几乎都是在面对面地战斗,搏杀着,只剩下了中央的一大群淮南步兵,这会儿正是脱盔弃甲,抄着大刀与战斧,紧紧地追在几百正在败退的唐军骑兵之后,撒丫子狂奔着。
王玄应一马当先,挥着长槊,哈哈大笑道:“兄弟们,上啊,李世民就在前面,他已经重伤了,斩了他,人人都有万户候啊!”
王玄恕和王仁则跟在后面,挥着手中的大刀与长槊,也是大声吼道:“杀啊,冲啊,为兄弟们报仇,杀光唐军啊!”
几十匹唐骑慢慢地落到了后面,他们的战马身上插满了箭,血流不止,越跑越慢,几个唐军小军官大吼道:“跟狗日的拼了,杀啊!”他们转过了身,带着这些跑不动的骑士们,转过来对着华强军的追兵们发起了反冲击,却是没冲两步,就给王玄应,王仁则和身边的部曲骑兵们,纷纷箭射槊刺,击落马下,偶尔有几匹冲进步兵阵列的骑兵,因为失了速度,还没砍倒两个步兵,就给别的淮南步兵拖下马下,刀砍斧剁,化为肉泥。
王玄应大笑道:“看到了吗,他们是真的败了,真逃,弟兄们,冲啊!”
这回所有人都不再怀疑唐军还有什么埋伏了,原本多少还保持了一点阵形的这些精兵锐士们,这会儿是争先恐后地向前冲了,更有甚者,一些悍勇之士干脆跳上了那几个战死唐军所留下的战马马背,骑着这些马,就向前发起了突袭。
一处战场边的密林之中,几千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闪闪发光,看着已经拉开有两三里的万余淮南步兵,正在疯狂地追杀着前方的几百唐骑。李世民缓缓地拉下了自己的面当,看着身后的五千多名甲骑俱装,一身玄甲的骑兵们,笑了起来:“兄弟们,愿意跟我一起创造历史吗?”
那几千名骑士一下子吐掉了嘴里的木枚,尉迟恭和秦琼带头吼道:“杀贼,杀贼,杀贼!”
李世民的眼中精光一闪,当先突阵而出,大吼道:“额滴神啊!”
乌龙一样的骑兵从密林中冲林而出,一大蓬箭雨,遮天盖地,狠狠地倾泻在了华强军的队列之中,王玄应吃惊地扭过了头,却只看到一大堆乌云一样的箭雨,急速地覆盖了过来,他张大了嘴,而几枝闪着寒光的箭锋,则是他最后的记忆。
王世充面无表情地坐在帅位之上,前方的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奔了过来,带回前方的一条条消息:“张公谨将军战死!”
“刘师立将军阵亡!”
“击毙敌军大将牛进达!”
“斩杀敌军大将程知节!”
“朱桀将军战死!”
“击毙敌军大将刘弘基!”
王世充的脸色平静,一动不动,这些战报仿佛都没有任何的出他意料之外,每一条听到,他只会嘴角勾了勾,点点头:“知道了。”
魏征匆匆地奔了过来:“主公,李世绩被来将军打退了,退回了河东。但我军追击的部队被唐军侧袭,几乎全灭,太子,太子他。。。。”
王世充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魏征的眼中泪光闪闪:“太子,汉王,还有王仁则将军,都已经,都已经。。。。”说到这里,他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再也说不出话。
王世充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心里面一个声音一直在大叫:“王世充,冷静,不要冲动,冷静!”
当王世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语调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淮南老兵,回来了多少?”
魏征眉头紧锁:“我军离开了阵地出击,又无阵型,给敌军玄甲骑兵冲突,几乎全军覆没,每个战士都是死战不退,用生命来争取时间,不过现在前方的战斗几乎已经结束了,唐军现在所有的玄甲骑兵都向我们这里冲来,主公,来不及了,你快撤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撤,你让我往哪儿撤?扔下弟兄们不管吗?”
他右手中的一杆铁制指挥棍重重地往地下一顿,双眼圆睁:“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跟李世民拼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前方守着最后一道阵列,不过几百人,正持槊挡在一道三尺左右宽的,临时挖起的深沟前的军士们,大声道:“大家,要牢牢地守住!”
来整抄着一杆长槊,顶在最前面,大吼道:“诺!”
李世民冲在最前方,在消灭了王玄应等万余步兵之后,他和王世充之间,已经是一马平川,相距不过一里,只有来整带着几百名伤痕累累的步兵,组着一道单薄的人墙,还挡在前面,李世民回头对着身后还在收割着地上战死敌军首级的部下们大声道:“别割首级了,随我冲击王老邪,他的脑袋,比这地上所有加起来的都值钱!”
费青奴的大吼声如同晴天响了个霹雳,从一边传来:“李世民小儿,休伤我主!拿命来!”而他身后的骑兵,已经不到百骑。
李世民看了一眼身边的罗士信,罗士信哈哈一笑,抄起巨杵,带着三百多骑就迎了上去。李世民也不看他们的战斗,一挥大弓,骑兵开始了冲击,史大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而晨雾之间,单雄信带了两百多骑兵也从对面的侧翼杀出,两军交错而过,人仰马翻,染得一边的河水,一片腥红。
李世民咬了咬牙:“传令,不要管这些小队骚扰的敌军,全是在拖时间的,所有骑队,不顾一切地突击王老邪的主营,取下他的首级,就是胜利!”
长孙无忌沉声道:“世民,觉远大师他们,他们怕是顶不住了啊。要不要分点兵去救他们一下?”
李世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杀了王世充,什么代价都值得,一个兵不分,跟我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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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长安,郊外。
王世充站在汉朝的皇陵之前,看着这断壁列垣,轻轻地叹了口气。
魏征的肩上还挂着厚厚的伤带,这让他的整个右半边,都显得是那么地臃肿,李靖和杨玄感站在王世充的身后,四人就是这样站着,默然无语。
久久,王世充喃喃地开了口:“你们说,李渊为什么就这么死脑筋,非要自杀呢?我本不想取他性命的。”
李靖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李渊自己是这样对待降服他的称帝过的人,如窦建德,如李轨,他根本不相信陛下会放他一马,留他一命,所以,这样干脆地自我了断,才符合的他的性格。”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除了裴寂,李道玄,李道宗以外,没有陪他一起死的人吧。关陇众世家都向我们臣服了吗?”
杨玄感点了点头:“不错,都向我们臣服了,只是陛下,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罗士信,柴绍,庞玉这些人你还要放过,连觉远和尚,你都要赦免呢?”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他们也算是李唐的忠臣义士了,战斗到了最后,力尽而降,不算背主,我知道青奴,六郎他们都极力要我杀掉他们,但是征战天下,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我不想再造杀孽了。”
说到这里,王世充转过了身:“罗士信不是想要回张须陀的墓前为他守灵吗,让他回去好了,他终将不会为我们所用,但我也不想因为这个而取他性命,就当是我还须陀一个人情吧,可以说是我害了他,人到晚年,也想求个心安吧。”
魏征点了点头:“主公仁义,只是李建成和李世绩,尉迟恭逃到了突厥,颉利可汗收留了他们,还有,这回我们杀了乙支文德,跟高句丽也结了仇,河北那里,徐圆郎和高士达还没有完全平定,听说,窦建德的旧部有复叛的倾向,此外,江东的杜伏威向我们请降,还要请您定夺。”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终归是后事了,今天我请你们几位过来,是想商量一下,我们华强国以后的继承人。”
三人的脸色一变,面面相觑,魏征的眉头一皱:“主公,太子和汉王,还有仁则在洛阳战死,您的千秋大业,还需要重新从宗室子侄中挑选一人来培养。”
王世充摇了摇头:“不,玄成,不要再说了,我的儿子全死了,侄子中无一人成器,即使是硬留江山于他们,这种打天下时无尺寸之功的人,又怎么可能让将士们心服呢,就比如你们三位,怎么可能心服?”
李靖沉声道:“我等追随主公一生,深深为您所折服,即使是您新立少主,我等也会全力扶持,如有违此誓,人神共诛!”
王世充叹了口气:“好了,药师,别这样,就算你忠心,你的子侄会忠心吗,江山天下,应该由强者来继承,怎么能由一个弱者来在位呢?若没参与打天下,保天下的人,又怎么可能守得住天下?就算你们几位忠心,又怎么能让整个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们服气呢?”
说到这里,王世充看向了杨玄感:“这种家天下,父子相继的模式,该改改了,对权力的贪婪与垄断,是人世间一切悲剧的来由,我不是因为没了儿子才这样说,即使玄应还在,只冲他洛阳大战时那种为了自己立功而置全军于不顾的表现,我也不会把江山交给这种自私的人,妙才,你同意我的意思吗?”
杨玄感的眼神变得黯然起来:“对不起,我没有教好玄应和玄恕,辜负了你的希望。”
王世充的眼圈微微一红,转过了身,看着面前的残垣,笑道:“看看吧,汉高祖刘邦的天下,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只有关陇世家,军功贵族,也只有那不甘平庸,要出人头地的欲望,才是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的源泉所在,我王世充可以没有这个江山,但绝不会为了保我一家一姓之天下,弱我华夏,打压世家。”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杨玄感:“从现在开始,皇位传予杨玄感,我华强国从现在开始立下祖制,皇位以后非世袭,有德有能者得之,成立最高权力机构政事堂,三省制,魏征为首任中书令,李靖为首任尚书令,而杨玄感,兼任首任柱国,以后文武和谐,入相者必须沙场建功。”
“政事由三省长官在政事堂议决,至于皇帝,以后就从三省长官之中,立一人兼任,而其他的二人,则为副皇帝,政事堂十年一轮换,皇帝亦非终身世袭,如此,让大家都有机会问鼎天下,缓和皇帝与世家的矛盾。”
“至于三省长官之下,还是按我们这一阵商议的,由六部尚书,侍郎,十二卫的大将军联合议选,有军功者,呼声高者入政事堂。”
废除科举,一切权力归军功贵族,文人想做官者须入军府幕下从僚吏做起,除史官,校书郎外,禁止任何四书五经的考试,有能发明创造,有利于国者,以军功论,顶级发明家,可直接入相。”
“除去这回打天下后封的四百七十三个开国公候爵外,其他所有爵位代降一等,全国上下设军府,由军功世家子弟按父辈爵位入宫宿卫之后,外放出任各地的军府将校和州县长官,三年一考核,政绩突出或军功卓绝者调回朝廷重用。”
魏征叹了口气:“我还是说服不了主公,不过我会尊重您的决议的,主公,这回远征塞外,您还是让药师去吧,就算您不要皇位,全天下也公认您才是主公,不需要再劳师远征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不,离了战场,还是王世充吗?再说,有那么多还想再立新功的世家子弟们想要从军出征,我们主动打突厥,总比他们来打我们要好,不用说了,药师,你的两个徒弟这回借我使使,好吗?”
李靖叹了口气,说道:“这点还不是您一句话吗,再说,这两小子这回嫌开国候爵还不满意,还想要远征去挣个开国公爵呢。不过,那主公如果不当皇帝了,该怎么称呼您呢?”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眼中碧芒一闪:“我,包括以后禅让退位的皇帝,就留个专门的职称吧,就叫老大哥!我的子民们以后世世代代要记住,老大哥在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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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键盘上敲下全书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首先是一块巨石落地的感觉,快四年了,自从隋末阴雄这本书从起点上传第一章以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一千多个日夜,七百多万字的篇幅,老实说,是我当初写书的时候所始料未及的,回首这篇凝聚了我的心血的作品,天道感慨万千。
天道以前是写实体作品,并不熟悉网文,隋末阴雄这本书几乎是与另一本历史武侠小说沧狼行同时开写的,所以开头的许多写法,包括大纲的建设,都有许多并不符合网文潮流的地方,比如不够爽,不够白,没有后世黑科技,女性角色不出采等。有些遗憾,会在以后的书里弥补,有些原则,天道还是会坚持的,喜欢天道写作风格的朋友自会一路相随,不喜欢的,起点有大量满足您兴趣的大作,还请移步他往。
天道写书,钱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希望能以文会友,多结交些喜欢历史的朋友,也能把天道本人对历史的一些了解,一些思考通过作品来反映出来。
靠着后世的黑科技,用领先了一两千年的技术去碾压古人这套,也许看起来很爽,但在天道看来,这是对历史的不尊重,哪怕去写异界,也不要随便去改变已知历史的好,起码,我们的祖先生活过,奋斗过,有着辉煌灿烂的历史,也有不堪回首的往事,这些历史本身,才应该是我们这些作者展现给读者的。
记得在天道少年的时候,有一次在一个面条店里吃饭,当时天道捧着一本田余庆先生的《东晋门阀制度》的书在看个不停。
坐在我对面的一位看起来很丝文,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先生看了我足有二十分钟,然后突然跟我聊起历史来,老先生博古通今,说话井井有条,甚至对我那本书里第几页里说了什么,哪一段里讲了什么,都是倒背如流。
这位老先生一下子惊艳了所有店里的食客,所有人都不再吃饭,就连店里的服务员也都站在一边,静静地听这位老先生在那里讲历史,忘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多打烊的时候,大家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之时,我问老先生是做什么的,他笑着说自己是某大学的教授,以前还做过驻某大国的大使,那种学问和气质,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他对我说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至今不敢或忘。
他说年轻人,多学习一下我们的历史吧,那是老祖宗们用生命记录和保存下来的,是我们这个族群不可磨灭的记忆,多学点历史,你才会更爱自己的祖国和民族,一个不知道自己历史的民族是可悲的,一个有自己历史却不知道珍惜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
所以天道写历史,不会大规模地用什么后世的科技来改变时代,最多只会在不影响整个大势的情况下,偶一为之。比如隋末阴雄全本,王世充用的都是兵法权谋,古代制度这些与当时最顶尖的人才周旋,并没有造出坦克大炮火枪军舰什么的来改变时代。
这才是天道想写的小说,九成九地还原历史,让大家知道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事,最后百分之一地一点微调,改变一下主角的结局,给所有追书的读者一个交代,免得让他们代入了主角几年,最后还是跟历史上一样身死族灭,仅此而已。
所以本书完结以来,有部分读者对天道不满,说结局狗血,最后的共和制度不合理之类的,对这些意见,天道只能说各自保留看法吧。
王世充作为一个后世灵魂,作为一个熟读史书,知道家天下的危害的人,他的政治理念和理想,在前文说得很清楚了,他不求子孙万代世袭皇位,只求族群强大,国家富强,自己能流芳万世,说白了他要做圣人,而不止是一个开国皇帝,所以他做这些事情是必然。
因为他并不信古人的那种子孙祭祀这套,正好子侄在决战中战死,实现那种考虑良久的贵族共和制度,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一个人不可能用后世黑科技来改变整个时代,所以王华强只能自己给自己做一把喷子防身,而弄不出几千人的火枪部队,但他可以创造一个良好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能大大地加快科技的发展。
也许在王世充这个时代没有初步的工业体系大规模地装备火枪,大炮这些,但只要这种军功世家扩张,贵族共和,府兵均田的制度在,不出五百年,一定可以达到近代欧洲的科技水平,一统全球也用不了八百年时间,对这点,我深信不疑。
至于政治体制的讨论,全书决战高潮后的完本这些,都不过是天道在本书中抛出的一些理念,以后也许会写一本李世民穿越到明末或者是清末的小说,到时候可以古今体制对比,对这方面作些详细的尝试,但那至少是在写完手中这本东晋北府一丘八之后的事了。
天道必须要感谢一下陪伴本书一路走来的各位朋友,无论是开始签这本书的编辑远征、主编冬瓜、后来接手过的编辑蓝光,还是在编辑换组后接手本书的主编锐利、责编徐徐、虎牙,尤其是徐徐,作为主管编辑给了本书很多推荐的机会,也让很多读者朋友有机会见到这本书,他为天道付出了极大的心血,这里必须特地感谢一下。
另外就是各位陪伴本书一路行来的朋友,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天道是不会把这本书写完的,四年了,足够让一个人大学毕业,足够让一个人娶妻生子,有太多追了全书四年的朋友,你们才是天道最大的写作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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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希望各位能继续支持天道的新历史书---东晋北府一丘八,书友QQ群号是219263410,有对隋末意犹未尽的朋友,或者是对新书有什么想法的朋友,欢迎来群讨论,天道为本书准备了半年以上的时间,搜集了大量的史料,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的,现在也已经有四五万字了,幼苗期需要大家的呵护和支持。
最后欢迎各位书友跟着天道,开始重温南朝宋武大帝刘裕那传奇人生,咱们新书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