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夜游神
作者:漫漫路如血
正文
楔子 第一章 最后的神仙 第二章 收头猪妖当坐骑 第三章 上学也能撞到鬼
第四章 笔仙与民国怨魂 第五章 夜游神镇守南京 第六章 真正的成仙法门 第七章 做好事倒霉透顶
第八章 初生妖魔不怕神 第九章 那年夏天十八岁 第十章 平安锁里有祖宗 第十一章 我家祖宗土地爷
第十二章 西游记里寅将军 第十三章 认祖归宗是功德 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五章 妖魔联合杀苏夜
第十六章 夜游神孤军奋战 第十七章 被压制的鬼车鸟 第十八章 复杂的莫云飞 第十九章 鬼车与神力种子
第二十章 这是最后一战 第二十一章 他还能撑多久? 第二十二章 莫云飞与神仙传承 第二十三章 不想当苏夜徒弟
第二十四章 小说都是骗人的 第二十五章 倔强的李竹临 第二十六章 苦恼的美少女 第二十七章 志存高远的混混
第二十八章 奇怪的父子 第二十九章 当梦想遇到现实 第三十章 三十年内又逢君 第三十一章 很久很久以前
第三十二章 当愤青遇到犬儒 第三十三章 神经病与大黑蟒 第三十四章 破庙里面破事多 第三十五章 象牙塔里天之骄子
第三十六章 三人行必有逗比 第三十七章 村口遇到武装队 第三十八章 针灸拔罐治骨伤 第三十九章 努力挣钱还账
第四十章 第一届农村点歌大赛 第四十一章 三个孩子一场戏 第四十二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第四十三章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四十四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正文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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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魔,到处都是妖魔。

    酒店前的狐妖,眼波流转勾魂夺魄,让周围男人两眼发直;茶楼上的山魈,口水四溅指点江山,听众们表情狂热高呼大师;路中央更是百鬼夜行,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间,数以万计的吊死鬼、车祸鬼、落水鬼飘飘荡荡,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就是我们当年拿命守护的华夏?

    男人拄着刀,心如死灰:“这世道,妖魔横行!”

    五十年前的决战,当众发下的誓愿,一寸河山一寸血,难道就这样拱手让给妖魔?

    即便孤身一人,他仍抬起长刀,森严的杀意迅速扩展开来:“吾乃夜游神,奉天命巡查凡间!从今以后,妖魔鬼怪不得伤人,违令者杀无赦!”

    全国各地的妖魔同时收到警告,惊疑不定:夜游神?这个被遗弃的世界,怎么可能有神仙存在?

    许多凶恶的妖魔开始磨牙吮血,神色饥渴。吃腻了凡人,也该尝尝神仙的味道!

    十万道阴风邪气涌向夜游神所处的位置,他们争先抢后,生怕落不到一块肉。

    男人抬头仰望,狂风大作乌云满天,路上行人尖叫躲避,妖魔们已将他团团围住。

    “哪里来的老东西!怎么没死在南京城?”

    “夜游神?芝麻大的神灵,也敢号令我们!”

    “吃了他!让他明白这大中国,究竟是谁做主!”

    男人闭上眼睛,周围尽是妖魔鬼怪,他们气焰嚣张桀桀怪笑:“闭眼投降?神仙也是怕死的种!”

    嗤!

    只见白光一闪,讥讽的妖怪被劈成两半。男人瞳孔燃着火,衣衫猎猎飞舞,他倒提着长刀,向那些妖魔走去。

    一个凡间小神对十万妖魔鬼怪,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

    他自己也知道会死。

    但是,总有一些事,不能装做看不见;总有一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

    降妖除魔,匡扶天下,这才是神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章 最后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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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昏暗的小巷里,宁琅惨叫着,拼命逃跑。

    在她背后,五六个残肢断臂、狰狞可怖的鬼魂,在地上像蜈蚣一样扭曲爬行。他们吐着长舌头,向宁琅后背扑来。

    宁琅左闪右避,躲开那些恶鬼,却在不知不觉中走进岔路。等她发现前方是堵高墙,身后恶鬼袭来时,只能抱头蹲下放声大哭:“妈,我不想死!”

    “滚!”一道白光从上空划过,插在那群恶鬼面前,冰冷的声音在小巷回荡:“三秒时间,不走者魂飞魄散!”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宁琅含着眼泪偷偷望去,一把银白色的长刀插在不远处。刀长三尺三,宽约一指,映照着天上月色,煞是好看。

    “别哭了。”一个黑衣散发的男子从空中飘然而落,拔起地上的长刀,注视着宁琅。

    他眼神极度复杂,像欢喜又像凄凉。宁琅小声抽泣,努力压制住哭声,她只是个高中生,刚才发生的事情,险些把她吓疯。

    明月西移,宁琅的哭声渐渐消失。黑衣男子轻声道:“我们出去吧,这巷子阴气过重,呆久了对身体不好。”

    宁琅顺从地点头,和黑衣男子来到巷外的路灯下。这时她才看清男子的面容,那是一幅极其普通,让人转眼就忘的模样,宁琅努力想找到一处不同,最终还是宣告失败。他抖动刀身,震落上面的水泥灰,问道:“你怎么遇见那六个鬼魂?”

    宁琅哽咽道:“我、我想买瓶可乐,刚出楼道就看见一个断腿的女鬼冲我笑,满脸都是血,还往我腿上爬……”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又哭起来,泪水像断线珍珠般洒落在地。

    长刀上忽然升起一股烟气,在灯光下凝结成型,是个红衣少年。那少年相貌俊朗,站在黑衣男子身旁,开口笑道:“不论转世成什么,兔子胆就是兔子胆。苏夜你赶快把她天眼封掉,不然这妹子迟早吓死。”

    “你……”宁琅吃了一惊,发现少年没有恶意后,扁了扁嘴,哭得更凶了。

    苏夜叹气,看着宁琅耸动的肩膀,手掌轻微抬起,最终还是放回原位,低声道:“宁琅,我可以封禁你身上的天眼和仙气,从此变成凡人,你愿意吗?”

    宁琅懵懂道:“天眼是什么?仙气又是什么?”

    少年在一旁插嘴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天眼让你能看见妖魔鬼怪,仙气会让你成为他们的盘中餐。为了小命着想,我劝你赶快封禁,不然成千上万的恶鬼都会循着香味过来吃你……”

    “啪!”苏夜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少年头顶,斥责道:“夜魇,再吓唬人我就把你丢去少林寺,好好磨炼你的性子!”

    “切。”夜魇吐了吐舌头,冲宁琅扮鬼脸。上空微风浮动,他面色急变,赶在第二掌到来前钻进刀身,躲在里面嘻嘻直笑。

    苏夜苦笑道:“抱歉,夜魇性子太坏,说话不经大脑,我替他向你道歉。”

    宁琅慌忙摆手道:“没事,叔叔我没事……”

    “噗嗤!”夜魇笑出声来,宁琅奇怪地看着这把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苏夜嘴角抽搐,用力握紧长刀,勉强笑道:“宁琅,你还要封禁天眼和仙气吗?”

    宁琅想起刚才追赶的六个恶鬼,如果每天都看见他们,绝对会疯!刚准备答应封禁,突然想到“仙气”这两个字,那可是神仙!

    十六七岁的女孩,哪个不向往成为仙女?

    她试探地问道:“叔叔,你也是神仙吗?”

    话刚出口,夜魇放声大笑,宁琅不明所以,咬着下唇不敢再问。

    苏夜敲了刀身一记,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宁琅,仿佛回到七百年前。那时还是宋朝,天庭还未撤离,他在凡间第一次与她相遇,记忆中那个女子也这样问道:“你也是神仙吗?”

    时光飞逝,转眼沧海桑田。苏夜淡淡道:“吾乃夜游神,奉天命巡查凡间。你说是不是神仙?”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隐约有夜魇的叹息。宁琅心跳的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那个、你、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成仙?”

    苏夜摇头道:“抱歉,世间灵气已被天魔污染,你如果开始修炼,会被魔气侵蚀本源,从此生不如死。”

    宁琅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苏夜轻叹道:“神仙不是逍遥自在,它只是个官职。现在妖魔遍地、鬼怪横行,作为神仙更要担负起守护天下的担子。你再回去想想,如果遇到危险,就在心里默念夜游神,我会立刻赶到。”

    宁琅闷闷不乐地返回家里,爸爸今天加班,妈妈在厨房打扫卫生,谁也不知道她刚才遇到些什么,有多离奇曲折。宁琅走回卧室,重重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苏夜和夜魇的话语在她脑海循环回荡。如果封禁仙气和天眼,自己就会变成凡人;可如果不封禁,自己就会变成死人……

    可人家想成仙人啊!宁琅抓住从小玩到大的布偶兔,摇晃它的脑袋道:“小兔兔,你觉得我该封禁还是不封禁?”

    布偶兔当然不会回答,但宁琅自有办法。她坐起身来,捏住布偶兔的胳膊,轻轻往上一抛。按照多年来的老规矩,正面是对,反面是错。当布偶兔在半空翻滚时,宁琅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我一定能变成神仙,我一定能变成神仙!”

    良久不见动静,宁琅奇怪地睁开眼睛,地面和床上空空荡荡,找不到布偶兔!宁琅差点尖叫起来,这可是奶奶临终前,在病房亲手为她绣的生日礼物!

    怎么会呢?明明卧室里只有桌椅大床和空调,宁琅站在椅子上眺望空调,上面也没有布偶兔!

    “小兔兔……”宁琅翻遍每一个角落,连床单都抖了两遍,始终没有发现布偶兔。

    她心急如焚,突然想到:“是不是灵异事件?我又被恶鬼盯上了!”

    一想到那些恶鬼就在她身边,宁琅吓得直哆嗦,她在心里大叫:“夜游神!夜游神!快来救命啊!”

    “你叫这么惨干嘛?”苏夜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里,他无奈地看着宁琅道:“这里有什么危险?”

    宁琅带着哭腔道:“我的小兔兔不见了,一定是被恶鬼抓走,然后拿来吓唬我!”

    苏夜扫视一圈,目光凝在宁琅背后,他长叹道:“你听说过骑驴找驴的故事吗?”

    宁琅一怔,顺着苏夜视线向后一摸。她今天穿着连衣裙,那只布偶兔就在裙后的纽扣上挂着……

    “我回去了。”苏夜淡淡道:“如果害怕鬼怪,送你一道护身符。”

    他食指轻柔地按在宁琅额头上,法力泉涌而入,金光自内而外照亮全身,无数符箓图文在宁琅体表出现。她眉头微皱,小腹处似乎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像刚破壳的小鸟,直欲对天发出第一声鸣叫。

    苏夜一指点在宁琅小腹,将其封锁起来。那股力量冲撞两次,发现不能挣脱后,重归寂静。

    宁琅迷茫地看着苏夜,他低声道:“这是你前世的力量,但现在不能用,还没到时候。”

    “我前世也是神仙吗?”宁琅高兴地问道。

    苏夜微笑:“你前世是个很伟大的神仙,我欠你三条命。”

    宁琅吃惊道:“为什么是三条命?”

    “因为你曾救过我三次,”苏夜平静道:“不过现在只欠你一条半命。”

    他松开手,符箓图文尽皆没入宁琅体内。苏夜一阵眩晕,眼前事物全是重影,似乎有听到少女嗔怒的声音。

    他疲惫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从今以后,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宁琅就不会死。

    “喂喂,”宁琅在后面叫道,“你还没说我前世是什么神仙?还有这护身符怎么用……”

    “琅琅!”房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宁琅大吃一惊,急忙从床头抓起一本习题集,胡乱打开后,高声道:“妈,我在背古诗词,这不是马上就高中会考了吗?”

    妈妈在外面絮絮叨叨道:“现在知道抓紧学习了,临时抱佛脚有用吗?关键是积累!看看三号楼的李竹临,人家自打上初中,就每天晚上读书做题到十点半,哪次考试不是年级第一?再看看你……”

    宁琅堵住耳朵,望着窗户发呆。苏夜的模样她怎么也记不住,但第一次相见时,那欢喜中带着凄凉的眼神,却深深印在心底。

    ……

    居民楼的天台上,苏夜拄着刀,抬头望天。

    夜色如水,漫天星辰不断转动,将光芒洒向凡间。

    夜魇出现在他身边,轻声道:“她睡着了。”

    苏夜没有说话,良久后他低声道:“为什么会提前苏醒?”

    夜魇眺望着灯火辉煌的市中心,嘲讽道:“妖魔鬼怪、域外天魔、凡间修士、天庭上仙,哪个不希望你死?苏夜,他们已经不择手段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苏夜明白他的意思。

    宁琅不该这么早醒来,百年一轮回,还差十一年才到二零三七。

    提前苏醒的后果,就象刚出生的婴儿置身于狼窝。如果不是苏夜及时赶到,宁琅已经神魂俱灭。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谋划,目的又是什么,但他会永远守护着,这本就是夜游神的职责。

    苏夜眼神冰冷,等待着天亮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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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收头猪妖当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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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琅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悬浮在空中,底下炮火连天,无数黑气扑将过来,每一道黑气都让人毛骨悚然!眼看黑气透体而入,宁琅猛地坐起身来,两眼发直,浑身大汗淋漓。她试探着捏自己的脸,还好会疼。

    “呼!”宁琅长出一口气,精神恢复过来,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打开床头灯,闹钟显示现在刚刚五点十分,距离起床还有一个小时。

    “才睡了六个小时。”宁琅吐了吐舌头,虽然老师说拿破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但那是伟人,像我们这种普通学生,必须睡够八个小时才会有活泼的一天!

    宁琅躺在床上,努力放空大脑准备入睡。半个小时后,她颓然坐起,哀怨道:“睡不着……”

    睡觉是件不能勉强的事,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

    东边的窗帘微微发亮,隐约听到麻雀的叽喳声。宁琅靠在床头柜上,回想起梦里的景象,阵阵心悸。

    这是我的前世吗?宁琅茫然想到。“前世”这个词一出现,昨晚的经历像电影倒放般在脑海重现。前世仙人、封禁天眼、夜游神、黑衣苏夜、少年夜魇、银色长刀、噬人恶鬼!

    宁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低头看着身体,除了黏滑的汗水外别无他物。那些奇怪的文字和图画,似乎都没入体内,找不到一丝异样。

    重复检查几次,确定无恙后,宁琅自嘲地笑:“真是看看多了,难得做次梦中梦,还是什么神鬼黑气。”

    这样一来,那个苏夜脸记不住也有合理的解释,不是自己脸盲,谁能记住梦里的主角什么样?

    得到答案后,宁琅心里轻松多了,她起身开门,去阳台收衣服准备洗澡。隔壁的妈妈听到动静后万分高兴,赶紧起床做饭,好让女儿早些上学。

    宁琅这次提前半个小时上学,一路上都在哼歌。直到她走到小区门口时,手中的豆浆“啪嗒”落在地上,热腾腾的豆浆溅湿了网鞋,烫的脚趾发红。

    背后的轿车按着喇叭,催促宁琅快走。可她死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不断发抖。

    门卫室的保安探头问道:“小姑娘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麻烦往边上让让,你把后面车堵了。”

    “没……没事,谢谢。”宁琅声音颤抖,扶着栅门慢慢走着,不敢向马路上看一眼。

    保安奇怪地看着宁琅,大清早又没什么人,这姑娘在躲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在宁琅眼睛里,这条空荡荡的马路上,处处是妖魔鬼怪。

    那些穿着衣服的怪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鬼魂,那些光天化日公然摆摊叫卖的野兽!

    咦?宁琅吃了一惊,小区北侧摆书摊的大野猪,他的衣装打扮好像学校门口的朱老板。

    大红背心肥裤衩,脚下一对人字拖,这样俗不可耐的打扮,却剃着最拉风的七彩鸡冠头!每一个见到朱老板的人,都对他印象深刻,这头野猪为什么和朱老板这么像……

    也许是她看的太久,那头野猪注意到宁琅后竟然咧开嘴角,露出两根獠牙:“这位同学想买什么?我这里有人气作家小厮的《夸克时代》和《悲伤逆流成海》。”

    “啊!”宁琅吓得后退两步,拼命摆手道:“不要……你,你是,我不要!”

    她转身就跑,又一头小野猪站在她面前,穿着粉红T恤和牛仔短裙,手里还捧着四袋山东杂粮煎饼,疑惑道:“姐姐你跑什么?”

    这不是朱老板刚上初中的闺女朱婷婷吗?!

    宁琅咽口唾液,故作淡定道:“呵呵,姐姐又睡过头了,这不是急着上学嘛?”

    小野猪皱起眉头,鼻孔喷着粗气,看的宁琅心惊胆战。它开始摇头,宁琅见势不妙准备拔腿就逃,小野猪叹气道:“姐姐还没睡醒吧?你们十三中学在北边,走反了。”

    宁琅脸色一红,尴尬道:“谢谢,我这就过去,再见。”

    她刚准备走开,大野猪魁梧雄壮的身体出现在她眼前,它獠牙至少有五十公分,明亮照人。宁琅看着那两根獠牙,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道:“你好,麻烦让一下。”

    大野猪一言不发,低下头盯着宁琅,獠牙几乎顶在她脸上。宁琅后退一步,她怕极了。

    “哈哈哈哈!”大野猪看到宁琅后退,眼中精光一闪,狞笑道:“你果然能看破我的真身,莫非是刚觉醒的修行天才?”

    它伸手抓向宁琅,强悍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挪动脚趾都做不到。当那乌黑的蹄子钳住宁琅手腕时,她终于忍不住大叫道:“救命啊!救命!”

    大野猪嘿嘿直笑:“没用的,我已经设下结界,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不会有“人”听到?宁琅灵光一闪,深吸口气,尖叫道:“夜游神!”

    大野猪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它恶狠狠地提起宁琅道:“谁教你这样做?不知道这名字是禁忌吗?”

    宁琅手腕生疼,眼泪不断打转,她大叫道:“夜游……呜呜……”

    大野猪另一只蹄子堵住宁琅小嘴,它发怒道:“再敢叫这个名字,老子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宁琅的鼻子和嘴被硕大的蹄子堵住,她无法呼吸,心里不断叫喊:“夜游神!夜游神!夜游神!”

    “我来了。”苏夜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抱歉,昨晚有些事情,去了一趟陕西。”

    大野猪的蹄子剧烈颤抖,震得宁琅生疼。苏夜提着长刀,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道:“我记得你发过誓,违誓的下场也应该知道。”

    “我,我没有伤她!”大野猪触电般松开蹄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苏爷饶命!苏爷饶命啊!”

    小野猪震惊地看着父亲,这个在它心中横行南京城的妖怪,竟然向一个人类下跪!不对,它看着苏夜的黑衣和长刀,忍不住发抖:是他!是夜游神!是那个让天下妖魔为之战栗的神仙!!!

    宁琅踉跄后退,靠在梧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会被憋死。

    苏夜听着宁琅的喘气声,眼神越发冷厉,他淡淡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伸出你的蹄子。”

    “不要!”小野猪反应过来脸色发白,猛地扑向苏夜。大野猪霍然起身,狠狠一尾巴抽在女儿身上,打得它鼻青脸肿满地翻滚,大野猪狂怒道:“朱婷婷!你再敢对苏爷不敬,老子打断你四条腿!”

    小野猪失声痛哭:“爸!他想、他想砍断你的手啊!!!”

    大野猪眼中含泪,咬牙道:“这是罪有应得!我进城时发过誓,就算是死,也不会伤害人类!苏爷能不杀我,已经是高抬贵手,怪只怪我安稳日子过久了,对不起苏爷!”

    苏夜抬起长刀,漠然地看着大野猪,它颤抖着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前蹄,等待手起刀落那一刻。

    “苏爷!”宁琅在后面叫喊,苏夜身体一僵,头也不回道:“我叫苏夜,苏醒的苏,夜晚的夜。”

    “呃,苏夜。”宁琅来到他身边,咬着下唇道:“能不能放过他们?”

    苏夜冷笑:“放过他们?此例一出,那些妖魔岂不是更为所欲为。”

    大野猪吼叫道:“请苏爷责罚!老朱有错在先,绝无半丝怨言!”

    宁琅跺脚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样砍手会坐牢的!再说他也没伤到我,只是擦破了皮,你这样直接砍手简直就是……暴君!”

    结界内死一般寂静,那两头野猪惊恐地看着宁琅,好像她下一刻就会尸横当场。苏夜瞥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就让它当你的坐骑,也算将功赎罪。”

    大野猪大喜过望,立刻跪在宁琅面前,一口气磕了九个响头,沥青路都震裂开来。他庄重说道:“在下朱成家,大别山无名洞的野猪,今年六十六,最擅长挨揍!”

    他真愿意当我坐骑?宁琅嘴巴可以塞下两个鸡蛋,她无法想象自己骑着一头野猪满城跑的模样,还是一头六十六岁的老猪!

    她刚想开口拒绝,看到这两头野猪眼中泛动的泪光,心软道:“我答应你,从现在起,谁也不能伤害你!”

    苏夜放下手中的长刀,两头野猪欣喜若狂,又开始磕头。苏夜冷声道:“再磕下去,自己掏钱修路。”野猪的动作顿时卡住,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宁琅叹气:“你们回去吧,我和他有点事情。”

    大野猪恭敬施礼,拉着小野猪离开结界。苏夜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轻声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这么心善。”

    “哼!”宁琅白了苏夜一眼,抓住他的衣袖道:“问你一件事……”

    宁琅的声音突然中止,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右手,明明已经抓住苏夜的衣袖,感觉却像是空气。

    “别摸了。”苏夜平静道:“神仙们除了个别肉身成圣外,其余都是虚体。”

    宁琅呐呐道:“那你能变成实体吗?”

    苏夜望天道:“现在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你至少要跑七百米,确定还要问下去吗?”

    “啊?”宁琅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当场惨叫起来:“完蛋了!难得我今天早起,居然耽搁这么久!”

    苏夜挥手破去结界,微笑看着一路狂奔的宁琅,她在路口等绿灯时喊道:“苏夜,今晚上小巷见,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不见不散,”苏夜轻声道。结界破除后,他坐在树荫下,偶尔有路边的凡人和妖魔穿过他的身体,无一察觉。

    只有摆摊的朱老板,不时向那片空地投去敬畏的目光。

    它是第一个看到夜游神后安然无恙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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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上学也能撞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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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的课程算不上累,尤其是这所南京郊区的十三中学。平常六点半开始早操,七点整准时上课,等到三节晚自习后,基本上十点左右放学。

    为什么是说左右?因为常有老师拖课……

    宁琅木然地看着数学张老师,她站在黑板前奋笔疾书,一道又一道题目出现。这些都是前几次测验,同学们错误次数最多的大题,老师把它一一写出,然后仔细讲解。这没什么不对,只是已经讲了三个小时,张老师手中的教案似乎才翻了一半。

    还有完没完?宁琅心里哀求道:“老师您能不能注意一下时间?黑板的右上角就是钟表,求您开开眼,看现在是几点!都十一点了,您打算讲到明天吗?”

    也许是听到宁琅的心愿,张老师手中的粉笔突然断裂,她弯腰拾起粉笔时,骨头的脆响在教室里分外清晰。

    “唉,老了,不中用了。”张老师活动肩膀,脆响声接连不断,她一下笑出声来:“看来是讲不完了,大家回去好好复习。这次测验暴露我们很多不足之处,等明天上午再抽出二十分钟,讲几道比较关键的题目。”

    同学们迅速收拾课桌,以竞走的速度离开教室,冲向宿舍,生怕老师反悔。

    宁琅离开教室时,看到张老师在擦黑板。这是她刚写上去的大题,还没来得及讲,但明天的早自习不是数学,只好擦掉。在明亮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张老师好像还不到五十……

    宁琅心沉甸甸的,之前对拖课的抱怨消失无踪,面对一个好老师时,我们只能肃然起敬。

    她慢慢向楼道走去,在拐弯下楼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跳出来,张牙舞爪:“哇!”

    “啊!!!”宁琅的惨叫声震动了整座教学楼,张老师抓住教案冲出来,焦急道:“是谁在叫!哪个同学出事了?!”

    底下办公室的教师和高三学长们,纷纷走出门来,探头望向高二那层楼。

    张老师来到楼道时,宁琅正在楼梯扶手边抽抽搭搭地哭泣,两个女生安慰着她,不时狠狠瞪向下面。在那里有群女生,围着一个黑色运动服的男生,她们前推后拉,让这男生无处可逃。

    “张老师!”一个女生注意到上面的情况后欢呼道:“张老师来了!”

    “张老师来了!”欢呼声在这楼道中回荡着,张老师皱眉道:“让那个男生上来,我有话问他。”

    女生们又是一阵欢呼,用力把那个男生推向楼上,男生愤怒道:“推个毛啊!我有脚!”他大步走到老师面前,坦然道:“张老师好,我是高二五班的莫云飞,和你们三班的宁琅是好朋友。这次本来打算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弄巧成拙,惹来这么多麻烦,实在对不起。”

    他微微鞠躬,让张老师对他好感大生。正在这时,一声冷笑从楼上传来,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缓缓走下,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停下脚步,淡淡道:“张老师,在场人都可以作证,莫云飞与宁琅毫无关系,这次纯粹是他耍流氓。”

    “李竹临,你血口喷人!”莫云飞大怒道:“别以为成绩好就了不起,你爸还在我爸那开车呢!”

    李竹临冷冷道:“你的自尊心也就靠你爸来维护了。”他说完就走,不给莫云飞反驳的机会。楼道中的女生为他让开一条路,甚至有女生小声道:“加油,你比所有人都强!”李竹临对她报以微笑,走出了教学楼。

    张老师看着李竹临,他两臂交叉抱在胸前,直直走向校门。这个自卑又骄傲的优等生,让她为之叹息。

    回过神来,她温和问道:“宁琅,别怕,老师在你身边。能不能小声告诉老师,刚才发生什么事情?”

    莫云飞干脆利落道:“没什么,我看她精神恍惚,就躲在拐角处跳出来帮她清醒一下。”

    “你到一边去!”张老师瞪了莫云飞一眼,他立刻绷紧嘴巴,乖乖站在角落,表现无比良好。这让老师一阵头疼,像这种学生最难管教,尤其当他家里有钱有背景时,就象豆腐掉在煤灰里——吹也不是,打也不是。

    张老师不再理莫云飞,轻轻抚摸宁琅的肩膀,温柔道:“没事,说出来老师帮你出气。”

    宁琅止住眼泪,心里万分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根本不是被莫云飞吓哭的,楼梯顶上有声控灯,她拐弯前就注意到地上的影子,有个人正贴墙站着,多半是想吓唬人。所以莫云飞跳出来时宁琅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想笑。但是他背后那些是什么?

    那些肠穿肚烂、皮肉生蛆,全身淌着脓血,嗬嗬怪叫的恶鬼!

    当他们死死盯着宁琅时,仿佛有无数怨毒和诅咒涌出,周围温度迅速下降,冷的人发抖。宁琅再也无法忍受心头的恐惧,放声尖叫。说来奇怪,宁琅刚叫出声,那些恶鬼就飞速后退,穿过楼道消失不见。

    等恶鬼们离开,宁琅踉跄后退,趴在扶手上失声痛哭。这两天不是见妖就是见鬼,次次生死一线,让这个自幼胆小的女孩濒临崩溃。

    莫云飞发现她被吓哭后,自己也六神无主。女生们听到宁琅的尖叫跑过来,他竟然蠢到想冲破包围逃出去,女生再弱也是人类,一个拦不住你,五个十个一百个呢?

    所以张老师来到楼道时,就看见莫云飞身陷包围,宁琅哭个不停。大家都以为莫云飞想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偏偏宁琅又不能说自己能见鬼,面对张老师的询问,她有种脑袋炸裂的感觉。

    张老师见宁琅迟迟不说,一颗心沉到谷底。她仔细打量宁琅衣饰,寻找犯罪的蛛丝马迹。

    搜寻无果后,张老师严肃道:“同学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莫云飞、宁琅,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

    “好啊。”莫云飞一脸无所谓的笑,大步向办公室走去。宁琅神色纠结,眼看人群就要散开,她深吸口气道:“大家误会了!”

    女生们的步伐停住了,她们好奇地望着宁琅。女孩脸色通红,大声道:“是我胆子太小,下楼时有一只蜘蛛落在手上,所以才尖叫。你们看!”

    她捋起左手袖子,高高举起,在白皙的手腕上,明显有两块淤青。

    “我怕蜘蛛,是莫云飞同学帮我打飞了它,虽然手腕磕在扶手上很痛,但我非常非常感激他!”

    女生们窃窃私语:“不会吧?莫云飞这个刺头也会干好事?”

    “应该是,那两块淤青一看就是碰到硬东西才有的。”

    “难以置信,这位公子哥连英雄救美都这么粗暴!”

    张老师注视着宁琅手腕,轻声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也尽快回去。莫云飞,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躲在楼道里吓人,就让教导主任请你家长过来!”

    莫云飞背对着人群,沉默不语。他的影子在走廊灯光的照映下,渐渐伸向宁琅。

    同学们散去后,张老师疲惫地按揉着眉心,打了一个哈欠。

    宁琅拉下袖子,满含歉意道:“耽误老师这么长时间,真是对不起。”

    张老师笑道:“你没事就好,刚听到你惨叫时,我急得一身是汗,抓起教案就跑来了,”

    宁琅低头一看,老师的右手果然攥着一本教案,她疑惑道:“老师你带教案干嘛?”

    “可以防身。”张老师将教案卷成筒状,在手心轻轻拍打道:“你看,是不是很结实?”

    宁琅哑然,眼中泛起泪光。当已现老态的张老师,不顾危险拿教案来救学生,谁能无动于衷?

    “谢谢,谢谢老师。”宁琅哽咽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张老师看着泪光盈盈的宁琅,心头暖流涌动,她轻声道:“我是一个老师,这二十年来也教过几千名学生。不求你们升官发财青史留名,只要能做个有用的人,将来回校看看老师,心里就会很高兴,特别高兴。”

    “嗯!”宁琅重重点头,张老师抚摸她的手腕,微笑道:“赶紧回去用冰块冷敷,嫌麻烦直接冷水冲也行。三十分钟后再擦些红花油,不然等会儿过了二十四小时,就麻烦多了。”

    宁琅吃吃道:“老师你怎么知道快过二十四小时……”

    张老师眨了眨眼睛,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爷爷可是江淮名医。”

    她笑着离开,留下宁琅一人在楼道发呆。

    原来自己的谎言,从一开始就被老师看破吗?

    宁琅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莫云飞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孤零零的。她犹豫片刻,叫道:“莫云飞,你不回家吗?”

    “不要你管!”莫云飞粗暴地喊道:“谁要你这个娘们的同情心!”

    “哼,”宁琅鄙视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闹鬼。”

    她刚走出教学楼,莫云飞百米跨栏似地冲下楼梯,来到她身边,气喘吁吁道:“你好卑鄙,你在打击报复我!”

    “胆小还赖别人……”宁琅摇头道:“我不和你说话,大家到锦华路就一拍两散,你回你的希尔顿公馆,我去我的一品花园。”

    “哦。”莫云飞闷闷不乐道,他不时偷看宁琅,这个像天使般的女孩,总让人自惭形秽,又舍不得离开。

    宁琅突然停住脚步,莫云飞心头一痛,难道前面就是锦华路?他生平第一次希望回家的路越长越好。

    “莫……莫云飞,”宁琅牙齿打颤道:“你有没有看见路边的绿化带里,有一道白光?”

    莫云飞大喜过望,他握着拳头主动走到路边,向宁琅说道:“别怕,我是无神论者,我能保护你!”

    “哗啦!”绿化带里猛然跳出一个黑影,冬青树碎叶乱飞,凄厉的风声在耳边回响。莫云飞口吐白沫,直挺挺倒在地上,宁琅惨叫道:“救命啊……不对,夜游神!!!”

    在小巷等候的苏夜幽幽叹气,这次又是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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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笔仙与民国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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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同仁路旁,夜风自南向北吹过,冬青树沙沙作响,落叶漫天飞舞。

    苏夜缓步走到宁琅之前所处的位置,水泥路上空无一人。

    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在绿化带外侧的深沟里,能清楚感应到五女一男的气息。其中就有宁琅,呼吸平稳,并无大碍。

    苏夜走进绿化带,一眼看到宁琅和某个男生站在树后,紧张兮兮地盯着地上的四个女孩。她们两人一组盘膝而坐,用书包和木板垒起两张木桌,桌上有张A4纸,上面用铅笔横写“秦、汉、唐、宋、元、明、清、民”八个大字。每个朝代名字上方,左侧竖写“是、否”,右侧竖写“男、女”,底下大片的空白。

    宁琅心里突然响起苏夜的声音:“这是在做什么?”

    她惊喜地抬头望去,苏夜仍旧是黑衣散发,提着一把长刀。在朦胧的月色下,竟让人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莫云飞看到宁琅神色欢喜,也跟着向路边望去。宁琅差点叫出声来,苏夜可是古人打扮,一旦被发现,该怎么解释?!

    苏夜面色不变,任由男生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片刻后莫云飞奇怪道:“什么也没有,宁琅你在高兴什么?”

    “不关你事!”宁琅撅起嘴巴,摆出一副臭脸,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差点忘记苏夜是虚体,常人根本看不见他。

    苏夜淡淡道:“这么晚不回家,待在这做什么?”

    宁琅顿时找到倾诉对象,在心里大倒苦水:“苏夜你不知道,刚才差点吓死我了!梁燕和赵佳蕊躲在冬青树后面,拿手电筒吓唬人,把莫云飞,就是我旁边的男生,吓得连舌头都咬破了。不过你来的好慢,如果真是鬼怪,我已经死掉了!”

    看着眼神幽怨的宁琅,苏夜笑道:“没事,我给你下过护身符。就算是阎罗地藏,也伤不到你一根毫发。”

    “哼,吹牛皮!”宁琅撇嘴道:“我中午休息时上网搜索了,你这个夜游神是小神仙,专业给城隍地府跑腿打报告,和古代的衙役差不多。”

    “是啊。”苏夜失笑道:“七百年前,我的确是个跑腿的衙役,哪里有需要就调动到哪里。原本还有十五个同行兄弟,后来天庭裁员,我就成了唯一的夜游神。”

    苏夜如此坦率的承认身份,让宁琅措手不及,她吞吞吐吐道:“那、那个,你们神仙很多都在凡间吗?”

    苏夜摇头,他的眼神里又出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与凄凉。宁琅的心隐隐作痛,她感觉自己不该去问这件事,只能在心里低声道:“对不起。”

    莫云飞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道:“宁琅你看!笔动了!”

    宁琅一惊,伸头看去,果然在最近的赵佳蕊一组,两人中间颤抖的铅笔在不断画圈。她心砰砰直跳,紧紧盯着那只铅笔。

    “你们在做什么?”苏夜再度问道,他不明白半夜三更不睡觉,躲在绿化带里画圆圈很好玩吗?

    “嘘,”宁琅一根食指堵住小嘴,轻声道:“她们在请笔仙!”

    笔仙?这是什么神仙……

    发现苏夜一脸迷茫后,宁琅暂时停下看“笔仙神迹”,解释道:“请笔仙是很厉害的法术,只要两个人和一根铅笔一张白纸。然后在半夜十二点,找个没人的地方,不断默念口诀,就能请来笔仙!”

    “这不是扶乩吗?”苏夜失笑:“你们请的笔仙又是哪方神明?”

    “等她们来了就知道。”宁琅兴奋地看着画圈的铅笔,莫云飞惊叫道:“刘焕萍那边也动了!”

    苏夜仔细一看,只见那两个女孩手背交错,中间夹着一支铅笔,悬停在纸面上。她们的手臂不断颤抖,铅笔也在白纸上画出一道道错乱的线条。

    这样能请来神仙?苏夜叹气,这些孩子真是傻的可爱。纸上的线条和“笔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胳膊长时间不动,悬停太久累到发抖,抖出来的线条。

    那个叫刘焕萍的女生,见到自己这一组始终画不成圈,心里焦躁不安,忍不住喊出声来:“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风声呼啸枯叶纷飞,对面的女生吃了一惊,呐呐道:“焕萍,请笔仙好像不能喊出声……”

    “你看画圈了!”刘焕萍大喜道:“果然笔仙还是得要诚意,我这么大声呼喊,笔仙自然会被我的诚意所打动!”

    莫云飞鼓掌道:“现在两组都请到笔仙,你们打算问什么问题?”

    刘焕萍首先道:“请问笔仙来了吗?”

    铅笔歪歪斜斜地划向一个“是”字,真的请到了笔仙!女生们努力压住心里的尖叫,准备开始提问下一个问题。

    宁琅脸色苍白,悄悄看向苏夜。刚才阴风突起时,她再次看到那几个肠穿肚烂的恶鬼,就站在四位女生身后,伸手握住那只笔!

    苏夜轻轻摇头,示意她看下去。宁琅十分疑惑,但有一位神仙在身边,心里踏实多了。

    她不知道苏夜有多强,但很清楚野猪妖比这些恶鬼强百倍,而野猪妖在苏夜面前任其宰割,今晚把他叫来简直再明智不过。

    一位女生问道:“笔仙你是哪个朝代的人?”

    铅笔脱离圆圈,划向民国。

    另一桌女生则问道:“请问笔仙是男是女?”

    铅笔划向“男”字。

    莫云飞咽着口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笔仙,真是神奇,宁琅你说是不是?”

    他转身看向宁琅,宁琅慌忙捂脸道:“我也是第一次,真神奇,哈哈哈,真神奇……”

    这时刘焕萍再度出声,震惊全场:“笔仙笔仙,您能把这次高二会考的题目和答案写出来吗?”

    铅笔当场停顿下来,宁琅清楚地看到那位握笔的恶鬼,表情从狞笑到懵逼,他呆呆地看着刘焕萍,突然狂怒地抓住铅笔,不断写字:“死死死死死死!”

    “天啊!刘焕萍你惹怒笔仙了!”对面的女生脸色煞白,她带哭腔道:“我不玩了!你把手松开,我要回家!”

    “别松!”另一桌的赵佳蕊喊道:“必须恭恭敬敬地向笔仙赔礼道歉,求他离开。你们如果直接松开,会被笔仙杀死的!”

    “我也松不开啊!”刘焕萍哭泣道:“手动不了!求笔仙原谅,求笔仙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

    一时间只听见铅笔狂乱的沙沙声,女生的哭喊接连不断。莫云飞两腿战战,转身就跑,惨叫道:“来人啊!有鬼!”

    “嗵!”他重重摔倒在地上,鼻血直流,当场昏厥过去。宁琅震惊地看着苏夜,他刚才伸腿绊倒了莫云飞。

    “我对他没有恶意。”苏夜平静道:“子夜时分阴气最重,这人也有几分通灵体质,若是让他单独相处,恐怕会引鬼上身。”

    宁琅请求道:“苏夜,救救我同学,那些恶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跟着我们!”

    苏夜瞥了那些恶鬼一眼,淡淡道:“不用你说,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拔刀前冲,银光闪现,那些恶鬼还在恐吓女生时,胳膊齐肘而断,铅笔掉落在纸上。女生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黑衣散发的古代侠客出现在她们身边!

    恶鬼们惨叫着满地打滚,苏夜长刀拄地,漠然道:“你们的主人在哪里?”

    “主人……”那些恶鬼挣扎爬起,乌血和肠子散落一地,他们面色狰狞道:“我们没有主人!”

    “一群伥鬼,还不愿暴露老虎的位置。”苏夜冷冷道:“吾乃夜游神,奉天命巡查凡间!尔等不知悔改,那就魂飞魄散!”

    伴随着话语,长刀腾空飞舞,苏夜的身体银光流转,让人不敢直视。

    “神仙?真的是神仙!”那些伥鬼面容剧变,仿佛一下子找到亲人,跪地大哭:“神仙在上,我们是民国三十一年逃荒的灾民,被那西北的虎妖所杀,从此为虎作伥,做尽恶事!这辈子不指望能投胎转世,只希望神仙出手,为我们报仇啊!”

    苏夜面无表情道:“前面带路。”

    “是!”伥鬼们大吼道,也不管地上的残肢断臂,直接飘向远方。苏夜倒提长刀御风而行,转瞬消失无踪。

    只留下五位少女怔怔地望着天空,一切恍如梦境。

    许久后宁琅吞吞吐吐道:“我们、我们回去吧,都快两点了……”

    “哦,”少女们惊醒过来,她们心头小鹿乱撞,胡思乱想着:“原来世上真的有神仙,还这么霸气!夜游神,听名字好像很厉害,不过样子怎么记不住?反正看背影好帅呀!!!”

    第二天早上,夜游神的传说,风靡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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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夜游神镇守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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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十三中学,高二三班,早上七点半,大家排好队前往食堂打饭。

    “喂喂,你们知不知道,咱们高二有六个人遇鬼了!”

    “我知道!是不是半夜去请笔仙,然后被一个古代侠客给救了?”

    “胡说,明明是神仙!我在学校贴吧里看到过那个帖子,里面的夜游神超帅啊!我是男的都觉得他太帅了!”

    “咦,宁琅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一位娇小的女生扭头问道:“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

    宁琅急忙摆手道:“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睡得太晚了。”

    “睡得太晚?”那女生追问道:“那为什么不早睡?”

    “……”宁琅呆呆地看着这位同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肖香怡,你再刨根问底我就把你嘴缝上!”莫云飞右手拽着校服,随意搭在肩上,潇洒的身影引来许多热烈的目光。只是当那些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时,就迅速转移开来,不忍再多看一眼。

    莫云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紧绷的嘴角,也为他增添不少硬汉风采。唯一遗憾是原本英挺的鼻梁,现在包着厚重的纱布,好像一个猪鼻子,看得人只想笑。

    宁琅也很想笑,只是莫云飞就站在面前,她笑不出来。

    “你一个五班的家伙,跑到我们三班干嘛?”肖香怡愤怒道:“再不走我叫老师了!”

    莫云飞鄙夷地看着肖香怡道:“小姨子,你再叽叽歪歪,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初二那年暑假……”

    “贱妃去死!”肖香怡满脸通红,狠狠踢了莫云飞一脚。他也不躲闪,依旧站在原地,有些僵硬道:“宁琅,谢谢你昨天的帮助。后天星期日,我想请你去威斯汀酒店吃饭。”

    宁琅惊愕道:“这个,我还要复习功课……而且送你回去也没什么,车是赵佳蕊找来的,我力气小,只抬了一条胳膊……”

    莫云飞郑重道:“大家都会去,但我最想你去。”

    “去死了!”肖香怡又一脚踩在莫云飞的运动鞋上,留下美丽的花纹。她堵住耳朵气急败坏道:“莫云飞,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举报你耍流氓!”

    “我特么又没跟你说话,你蹦跶个屁啊!”莫云飞终于忍受不住破口大骂道:“肖香怡!别以为住在我家对门,我就不敢打你!”

    “谁怕谁!”肖香怡举起粉拳道:“有种约个时间,再打一场!”

    火药味突然弥漫开来,宁琅赶紧岔开话题:“打饭打饭,打架等下再说。”她分开两人跑进餐厅,转眼泯灭在人山人海中。

    “我懒得搭理你!”莫云飞冷哼一声,转身去找宁琅。腿刚抬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倒吸冷气,鼻子受到刺激也开始疼起来。肖香怡骄傲的像只小公鸡,昂头挺胸从他面前走过,莫云飞疼得眼泪汪汪,心里早已把这个小屁孩诅咒一万遍。

    ……

    宁琅打好饭菜,躲在三年级的角落里,这样莫云飞就不会找到她。周围的高三学长们陆续赶到餐厅,在欢声笑语间宁琅似乎听到“帖子”、“高二”和“神仙”等词汇,让她阵阵心悸。

    “到底是谁发的帖子!”宁琅生气的把土豆戳成土豆泥,根本吃不下去。昨天晚上苏夜离开后一直没回来,她和其余四个女生合力把莫云飞抬到马路上。赵佳蕊是富家千金,打个电话就开来五辆保时捷,亲自把她们送回家里。

    当时感觉像在做梦,下车时腿都是软的。结果一激动就忘记提醒她们不能说,等第二天早上来学校,发现昨晚的经历已经被人添油加醋地写出来,还上传到学校的贴吧里,浏览量破三千!

    苏夜知道后会是什么样呢?他是神仙,神仙一定不能暴露踪迹,可是我却害他暴露了,会不会被国家盯上?会不会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呜呜,苏夜我对不起你……

    “你总叫我做什么?”苏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宁琅一个哆嗦吓得筷子掉地上。苏夜随手捡起,扯下一截餐巾纸擦拭干净,又放回餐盘道:“遇事当沉稳大气,我又不是曹孟德。”

    宁琅吃吃道:“你,我没叫你,你怎么过来了……”

    “没叫吗?”苏夜笑道:“忘记和你说了,种下护身符后,我就能感知你的身心状况。所以你求救时,我才能直接赶到。”

    感知,身心状况……

    宁琅脸颊飞红,心里胡乱想道:“难道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是了,神仙们都会读心术!天啊,突然感觉好难为情!”

    苏夜坐在宁琅面前的空位上,来往的人群对他视而不见,他笑道:“没那么恐怖,我不能强行读取你的想法。除非是极其强烈的意念,不然很难感应到你的内心。”

    宁琅松了一口气,虽然苏夜待她很好,但想到自己在他眼里一点隐私都没有,心里就不舒服。

    苏夜望着食堂里欢声笑语的学生,幽幽叹道:“人心莫测,即便习有读心术又如何?你上一刻读取的想法,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改变。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妄言能读懂人心。”

    他声音渐渐低落,似乎想起一段往事,露出苦涩的笑。

    宁琅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注意后小声问道:“苏夜,你昨晚去哪了?”

    苏夜回过神来,淡淡道:“去了一趟紫金山,那头虎妖法术不错,可惜心术不正,只能杀了。至于那些伥鬼,他们怨气过重,很难转世投胎。我把它们送到河南少林寺,用佛经来度化他们。”

    宁琅瞪大眼睛:“佛经度化?有用吗?”

    苏夜微笑:“不要小看人的力量。”

    宁琅奇怪道:“我记得那头虎妖不是西北的吗?怎么跑南京来了?”

    苏夜平静道:“南京怨魂天下第一,哪个妖魔不想在此修行?”

    宁琅一愣,反应过来后毛骨悚然,南京大屠杀!!!

    电光火石间,宁琅突然明白:难怪,难怪苏夜一直留守在南京!他是夜游神,本该巡查天下,却总待在南京,这本身就不合理。联想到那头野猪妖所说的话语,苏夜一直在镇守着这座城市!

    这,这就是神仙吗?宁琅看着苏夜,心灵颤动,没人能看到他,也没人知道他的功绩,他默默地行走在黑暗中,斩杀一切危害人类的存在!

    宁琅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苏夜的话语:“神仙不是逍遥自在,它只是个官职。现在妖魔遍地、鬼怪横行,作为神仙更要担负起守护天下的担子。”

    宁琅握紧拳头,感情汹涌澎湃,她脱口而出:“苏夜,你是一个好神仙!”

    苏夜瞳孔急缩,奇异地看向宁琅,轻声道:“好神仙?”

    “恭喜恭喜,苏夜你终于收到‘好神卡’一张。”夜魇的身影从长刀中脱离出来,他戏谑地看着宁琅道:“妹子你不是上网查过资料吗?夜游神可是凶神!常人遇见会死的!”

    宁琅被吓一跳,苏夜出奇的没有阻止夜魇,他看着宁琅惊恐的表情,眼神黯淡下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宁琅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发怒道:“下次出来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再说,我又不是常人!”

    少女眼神喷火,声音铿锵有力,夜魇和苏夜怔住了,周围一片寂静。宁琅这才发现自己还置身于食堂之中,看到高三学长和老师们诧异的眼神,她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太丢人了!

    一个身影在面前出现,拉住她的胳膊道:“行行行,我下次出来前一定和你打招呼,咱们有话好好说,到外面说。”

    “李竹临?”宁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苦着脸硬把宁琅拉走,连餐盘都没来得及收拾。

    “卧槽!”夜魇震惊道:“苏夜,你老婆被抢了!”

    “嗵!”苏夜一拳砸在长刀上,夜魇形体当场崩散,惨叫着回到刀身。他收起长刀,冷冷地注视着那个眼镜男,消失在空气中。

    “啊嚏!”李竹临打了一个喷嚏,宁琅挣脱他的右手,皱眉道:“你有什么事吗?”

    她对李竹临没多少好感,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在学习上永远那么拼命,让其他孩子面对父母的指责时,泪流成河。

    没错,宁琅就是那个泪流成河的孩子……

    当宁琅挣脱时,李竹临的身体骤然僵硬。他停下脚步,责备道:“我还想问你,一个人在餐厅里叫喊什么?”

    宁琅脸色一红,嘴硬道:“我乐意,与你无关。”

    她转身就走,李竹临在他后面叫喊:“宁琅,你给我站住!”

    宁琅头也不回,不耐烦道:“李竹临,你有话直说,别东拉西扯不着边际!”

    李竹临深吸口气,平静道:“莫云飞准备星期日在酒店里举办私人舞会,我想请你做我的舞伴。”

    “啊?”宁琅懵了,舞会?不是请她们去威斯汀吃饭吗?难道吃完饭还要跳舞?!

    “宁琅,我很希望你能做我的舞伴。”李竹临诚恳地道:“我们两个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虽然我比你大一级,但友谊是不会因为年龄和学识的差距而产生隔阂……”

    “打住!”宁琅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摆手道:“你去找别人当舞伴吧,莫云飞那里我不会过去。别说是舞会,就算是比武大会……那我更不能过去了!”

    她快步走回餐厅,留下李竹临一个人站在烈日下暴晒,过路女生心疼地看着他,却没发现勾起的嘴角。

    悲剧啊!刚到餐厅宁琅就捂住脸,她面前空空荡荡,苏夜和午饭都不见了!

    相较而言,看不见苏夜比看不见午饭还要伤心……

    “你回来了。”苏夜出现在对面座椅上,他向餐桌一指,之前所打的饭菜也出现在桌面上,连土豆泥都是原来的样子!

    苏夜淡淡道:“我怕食堂阿姨过来收走你的午饭,就使了个障眼法,趁热吃吧。”

    宁琅低头看着那份饭菜,眼睛里仿佛也沾染了氤氲的雾气,她坚定道:“苏夜,我要成神仙!我一定要成为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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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真正的成仙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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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天台上,苏夜拄着刀,仰望漫天星河。

    宁琅小心翼翼推开铁门,往回看了两眼,再轻轻将门带上,兴奋道:“师父,我来了!”

    “别叫我师父。”苏夜淡淡道:“还没打算收你为徒。”

    宁琅小嘴顿时扁了下来,她气鼓鼓道:“今天中午在食堂,你亲口答应会在天台上教我怎么成仙!”

    苏夜转身看向宁琅,吓得她后退一步,直接撞在门上。苏夜叹气:“你知道神仙代表着什么吗?”

    “知道!”宁琅鼓起勇气道:“是天庭官职,必须尽到责任!”

    苏夜又问道:“那怎么才算尽到责任?”

    宁琅当场卡壳,她思绪飞速旋转,回想苏夜所做的事情,一拍手掌道:“降妖除魔,匡扶天下!”

    “错,”苏夜平静道:“是太平安康。”

    宁琅怔住了。

    “身为神仙,食人间香火,受百姓跪拜,当竭尽全力为他们效劳。从古至今,人们所求不过是天下太平、安居乐业,身体健康。你只看到降妖除魔的威风,却想不起那些平凡的愿望。”

    “随我来。”苏夜伸手拉住宁琅,一道清风托着他们直上云霄。宁琅失声尖叫,紧紧抱着苏夜右臂,吓得直哆嗦。

    “咦?”宁琅突然反应过来,吃惊道:“你不是虚体吗?”

    苏夜还未开口,夜魇从刀身浮出,嘲笑道:“七仙女也是虚体,孩子都生两个了!”

    宁琅满脸羞红,苏夜平静道:“夜魇,你还想去少林寺吗?”

    夜魇立刻捂住嘴巴,用力摇头。

    宁琅好奇道:“为什么夜魇那么怕少林寺?”

    “我怕他们?”夜魇怒道:“信不信我三十秒内屠尽少林!”

    “夜魇!”苏夜呵斥道:“给我回去!”

    夜魇愤愤地钻回刀身,宁琅脸色煞白,刚才夜魇发怒时,仿佛有血海尸山扑面而来!

    苏夜注意到宁琅的脸色,苦笑道:“抱歉,夜魇脾气太坏。我曾经把他送到少林锤炼心性,可惜还是没改过来。”

    宁琅谨慎地看着长刀道:“夜魇是这把刀的器灵吗?他是不是神仙?”

    夜魇怪笑:“我是神仙?哈哈哈哈,我是神仙!”

    苏夜淡淡道:“算是也不算,你最好少接触这些问题,知道太多影响修行。”

    “嗯。”宁琅点头,不敢再说话,四处观赏周围的风景。

    苏夜的飞行并不快,和汽车差不多。宁琅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脚下是镀着银边的乌云,偶尔从空旷处经过,可以看到灯火璀璨的南京城。

    宁琅望着下面的城市,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在天上看见南京夜景,真漂亮!”

    苏夜低头看去,一幢幢天柱般的高楼矗立在大地上,闪耀着七彩的光芒。山水之间车水马龙,霓虹灯五光十色,整座城市像披上一件彩衣,让人目眩神迷。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不只是南京,全中国的夜景都很美。”

    宁琅又看了许久,突然问道:“苏夜你说我们如果被人发现,会不会惊动中南海?”

    “不会,”苏夜平静道:“专家们会解释为天气现象和恶意炒作。”

    宁琅又问:“那如果被很多人知道你的存在呢?”

    苏夜淡淡道:“公知会痛心疾首的批判民众和反思社会”

    宁琅心头欢喜,坦言道:“苏夜,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把你救人的事情上传到网上,你介意吗……”

    苏夜漠然道:“随他们便,现在无神论者遍地都是,自然会有人去‘辟谣’。”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宁琅紧紧抱着苏夜欢呼:“我以为你听到后就不理我了!”

    “怎么会?”苏夜轻笑:“你聊斋志异看多了。”

    宁琅认真道:“我胆子小,没看过聊斋。”

    苏夜:“……”

    高高的天空上,已经飞了半个小时。

    宁琅终于看烦了夜景,嘤咛道:“苏夜,你要带我去哪呀?”

    那撒娇的语气让苏夜身子一僵,他面无表情道:“去栖霞寺。”

    寺庙?宁琅奇怪道:“去栖霞寺做什么?”

    苏夜平静道:“教你成仙。”

    宁琅大吃一惊:“那不是佛教的寺庙吗?”

    苏夜淡淡道:“儒门释户道相通,仙人不分流派。”

    宁琅不明觉厉,决定回去多读两本古书。

    栖霞寺始建于南齐永明七年,距今两千五百二十七年,是南京最知名的佛教祖庭之一。

    苏夜带宁琅来到栖霞寺时,夜色已深。他毫不避讳,直接落在舍利塔前,走上仰莲座。宁琅震惊道:“你这样放肆,不怕触怒佛祖吗?”

    苏夜冷漠道:“佛不在人间。”

    宁琅怔住了,苏夜抓住她胳膊,硬是拖上莲座。这舍利塔始建于隋朝,南唐时重建。一千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善男信女来此朝拜。宁琅站在莲座上动也不敢动,生怕踩坏一瓣莲花。

    苏夜注视着舍利塔,此塔分六面,底层的须弥座上刻着释迦八相图,讲述世尊成佛的经历。中间刻有四大天王像和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但在他们面前,文殊菩萨的位置空无一物,想必是毁于战火。

    “把眼睛闭上。”苏夜说道。

    宁琅迟疑片刻闭上眼睛,心跳突然加速。苏夜抓住她的左手,按在文殊菩萨的位子,口中默念:“嗡啊喇巴札那谛。”

    宁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塔面上猛地传来一股力量,滚烫无比。她本能就想抽手离开,但苏夜死死按住她的手,根本不能挣脱。宁琅倒吸冷气,那股力量顺着手掌涌入体内,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菩萨保佑,明天检查结果就出来了,一定要保佑我啊!”

    “文殊菩萨,请保佑我家薇薇考上复旦。只要能考上,我一定会回来还愿!”

    “大菩萨,保佑我老公在南海平安无事,每次他出勤我都好害怕,请菩萨护佑他!”

    “菩萨菩萨,我想让爸妈待在家里,为什么大人们总要出门打工?我很想他们,求你了。”

    “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

    ……

    “啊!”宁琅头痛欲裂,恨不得撞死在塔身上。苏夜松开她的手,一指点在额头上,清凉的气息流遍全身。宁琅长出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道:“这、这是……”

    “这是愿望。”苏夜拭去宁琅额头细密的汗珠,轻声道:“你所感受到的,不过是一座寺庙里的愿望。想要成仙,就去实现他们的愿望,从而得到功德,成就仙人。”

    “可是,好多我都做不到……”宁琅苦着脸道:“什么打工执勤考大学,我不懂啊!”

    苏夜淡淡道:“神仙也不是万能的,能帮就帮,没法帮就多加鼓励。”

    “功德是什么东西?”宁琅问道:“可以用来修炼吗?”

    苏夜微笑道:“所谓功德,在外有功业,在内有德行。自古功德成神者数不胜数,只要你多做好事谨守本分,积下大量功德,死后自然成神。”

    “还要等死?”宁琅惨叫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比如打坐练气,采药炼丹,采阴补啊呸!”

    “在这个时代,功德成神是唯一的路。”苏夜平静道:“你前世是神仙,只要积下功德,也可以将其转化为法力。不过切记,做好事不能刻意,更不能有私心,善意由心而发,这样才是功德。”

    “苏夜你也是功德成神吗?”宁琅问道。

    苏夜点头,宁琅顿时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最快功德成神?”

    苏夜瞥了宁琅一眼,不动声色道:“感天动地,立刻成神。”

    感天动地?宁琅皱眉苦思,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该怎么做……

    她突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这话说和没说一样!”

    苏夜失笑,拉着她飞上天空。夜里起床方便的僧人,意外发现飞天的男女后,果断掏出6S,啪啪啪啪四连拍。当他坐在马桶上查看图片,才发现四张照片全部曝光,画面花得连他姥姥都认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这位僧人下山退货,换了一个步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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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做好事倒霉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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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女声在车内回荡:“各位乘客,终点站南五通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欢迎您再来乘坐745路公交车,下次再见。”

    司机师傅转向停车,后车门徐徐拉开,乘客们起身下车。等人流散去,司机却迟迟没有关门,他看着后视镜,在最后排的座位上,一位少女身着淡蓝色露肩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沮丧地趴在靠背上,望着窗外街道。

    司机犹豫片刻,开口道:“这位同学,到站了。”

    “我知道。”少女抽动鼻子道:“需要我再刷一次卡吗?”

    司机叹气,这位少女已经在车里坐了一下午,大概是在和家人闹矛盾。

    他毕竟是个外人,贸然劝解也不好意思,只能默默开车了。

    ……

    夜色渐深,路灯依次亮起。公交车再度停下,后门拉开后无一人下车,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里的少女,长叹道:“这位同学,又到站了。”

    “我知道。”少女带着哭腔道:“等车开了我会过去刷卡!”

    司机满头黑线道:“同学,我们已经下班了。”

    “啊?”少女吃惊地仰起头来,车厢上的电子表清清楚楚地显示“19:00”。她呐呐道:“你们,你们七点就下班了?”

    司机笑道:“七点不算早,还有人五点下班。同学你也早些回去,夜里毕竟乱些,你一个单身在外的姑娘家,遇到坏人怎么办?”

    少女点头,默默站起身来,一拐一瘸地走向后车门。

    在她下车时,司机突然说道:“同学,人活一辈子,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很多事情是当局者迷,你隔段时间再看,就会发现那都不算事!”

    少女一愣,看着司机师傅真挚的脸,说道:“谢谢,我会记住的。”

    等少女离开后,司机点了一根烟,火光一闪一灭,烟雾袅袅上升。他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低声道:“同学,残疾不可怕,关键要有生活下去的信心!”

    而在远处少女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嘟囔道:“死神坏神大臭神,哪有这样的师父!就算是修行看个人,可前面还有师傅领进门啊!我连门槛都看不到,你就让我去积功德!唉,腿好疼,回去一定会被老妈责骂,我怎么那么倒霉……”

    这位少女正是宁琅,今天星期六,她起床时灵机一动,特意召唤苏夜问他做什么好事积攒功德最快。结果匆匆赶至的苏夜扭头就走,脸色比锅底还黑。夜魇还威胁她如果再胡乱召唤,就会发生“狼来了”的惨剧。

    作为徒弟,渴望更快更好的青出于蓝,有错吗?宁琅一肚子委屈,连作业都写不下去,抓起零用钱和公交卡冲出门外,自己想办法积善修德!

    然而她跑了一个上午,累的直吐舌头,连半个乞丐都没遇到。因为天气过热,宁琅头晕目眩下绊倒在广场台阶,不幸磕伤右腿,疼得迈不动路。她休歇半天才勉强走上一辆公交车,直到司机师傅说下班了……

    “呜呜呜,做个善事好难。”宁琅抽泣道:“他到底是怎么成神的?修桥补路、施财舍药、扶危救急、惩恶扬善、忠孝仁义,这么多选项该选哪个?”

    空荡的街道上,少女一个人跛着脚哭泣,引来不少人注意。

    一辆优雅简约的黑色跑车停在宁琅身边,车窗降下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担心地看着她的右腿道:“这位小姐,你好像受伤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宁琅慌忙摆手,一不小心右脚落地,刺骨的剧痛让她倒吸冷气。

    “我是医生!”男人从侧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证件道:“这是我在意大利的医学博士证书,里面还有身份证,请相信我,你伤的很重。”

    “呃……”她看着那个男人清澈的眼神,最终还是上了车。

    等不到出租车,再说他也不像坏人,宁琅在心里宽慰着自己。男人替她打开侧门,上车时右腿稍微弯曲,又是一阵疼痛,宁琅强行忍住,男人注意到她紧绷的嘴角,眉头微皱。

    “我能帮你看下伤势吗?”他从车座后提出一个小型的医疗箱,打开后琳琅满目的药水器材照花了人眼。宁琅吃惊道:“你出门还带着医疗箱?”

    男人点头道:“以防万一。”

    他用镊子夹起酒精棉,手探向宁琅右腿,试图将其放在座椅上。

    “不要!”宁琅一巴掌打落男人修长的手掌,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摇头道:“我家离这里很近,我现在只想回家!”

    男人一愣,看到宁琅躲闪的眼神时,他突然明白过来,轻轻合上医疗箱,勉强笑道:“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经过刚才的事情,两人间的气氛也尴尬起来,宁琅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充满愧疚。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时,她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道:“医生,对不起。”

    男人微笑:“没关系,很高兴见到你。我叫丁秉燧,刚回国不久,你呢?”

    宁琅呐呐道:“我叫宁琅,在城郊十三中学上高二。”

    “原来你是高中生?”丁秉鐩惊叹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上大学了!”

    宁琅失笑:“我有这么老吗?”

    丁秉燧眨了眨眼睛:“你笑起来真好看。”

    宁琅脸嗵地一下就红了,仿佛所有血都冲到脑袋里,她吃吃道:“丁、丁医生……”

    丁秉燧大笑:“抱歉,看你不开心,故意开个玩笑。我在意大利呆了五年,沾染了不少那边的习气,如果哪里不对,希望宁琅你能当面指出来。”

    宁琅咬着下唇,不断幻想着苏夜。即便想不出模样,只要记起他的身影,心灵就会平静下来。

    丁秉燧轻松道:“宁琅,你们学校分文科理科吗?”

    宁琅点头:“高中就分科了,我理科不好,只好去读文科。”

    丁秉燧笑道:“我理科文科都不好,家里人希望我多赚点钱,就去意大利学医了。”

    宁琅好奇道:“你在意大利哪所大学学医?”

    丁秉燧微笑道:“威尼托帕多瓦大学,没什么名气。”

    宁琅卷着舌头念道:“威尼托……帕、帕什么瓦?”

    丁秉燧大笑:“威尼托是个地区,首府是水城威尼斯。大学名字就叫帕多瓦,帕、多、瓦。”

    他自己重复念了一遍,忽然笑道:“我就说这个学校没什么名气吧,要不是老爷子身体不好,我才不去那学什么医。”

    “没事!”宁琅宽慰道:“学校名气不重要,关键是看个人实力,只要医术高超,很快就能出头。”

    “说得真棒,”丁秉燧赞叹道:“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才。”

    宁琅被夸得浑身不自在,扭头观察车内的景象,在外面看不过是辆普通的黑色跑车,内部装饰却高贵典雅,在座位靠背上还绣着两幅张牙舞爪的金龙。

    唯一缺点大概就是只有两个人的座位,正驾驶和副驾驶。宁琅看着后面仅能放下一个手提箱的空间,幽幽叹气。这辆车真不实用,万一遇到熟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丁秉燧敏锐地听到宁琅的叹气,他开口道:“宁琅,怎么了?”

    宁琅摇头道:“没事,这辆车设计挺奇特,以前从没见过。”

    丁秉燧淡淡道:“毕业回国时同学送的,也算是纪念。至于名字,不知道你听过没有,阿斯顿帕丁。”

    “阿斯顿、帕丁?”宁琅懵了:“这个,好像人名啊……”

    丁秉燧透过镜子看到宁琅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没错,他们公司的创始人姓氏是帕丁,就象国内的X记饭馆一样。聊这些没意思,对了,你家是不是快到了?”

    宁琅兴奋道:“我看见水果市场了!再直行七百米,到锦华路口右拐,我家就在一品花园里。”

    丁秉燧笑道:“遵命,公主殿下。”

    宁琅心一阵抽搐,脸庞僵硬地笑了笑,看着前方景象,她从未有如此强烈的逃跑欲望。

    一位少年突然出现在车前,眼睛赤红。两人脸色狂变,丁秉燧猛打方向盘,宁琅一头撞在他胳膊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道长长的白烟。车子横穿马路冲上绿化带,接连撞断两颗冬青树和一颗柏树,才终于停下来。丁秉燧顾不得打开车门,扶起宁琅焦急道:“身体怎么样?意识清醒吗?”

    宁琅眼睛紧闭,已然昏迷不醒。

    “法克!”丁秉燧看到宁琅太阳穴处的乌青,忍不住大骂道:“谁特么横穿马路?!”

    “是你爷爷!”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到跑车边上,随手拉开车门。丁秉燧脸色煞白,车门还在锁着,这壮汉竟然硬生生拉开!

    钢铁扭曲变形的声音让人牙酸,那壮汉盯着丁秉燧嘿嘿直笑:“小子,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没事干买辆跑车装B是不是很爽?大晚上勾搭两个学生妹免费干更能体现你的品位不俗是不?知道老子现在想干吗?”

    丁秉燧额头冒汗,喉结抖动道:“我,我不知道……”

    他面色惊恐,靠着座椅发抖,右手却在身体的遮掩下探向裤腰,那里有一把武器,只要拔出来,对准他的脑袋……

    丁秉燧的动作戛然而止,在壮汉背后,又一个强壮到简直不像人类的男性,缓缓走来。他身体在黑夜中泛着绿光,当光芒照在身体上,丁秉燧的血液停止流动,当场昏死过去。

    壮汉大怒道:“合窳,你特么敢抢老子风头!会控水了不起吗?抢兄弟风头是不是很爽?老子还没出手你跑出来装B更能体现实力不俗是不?知道老子现在想干吗?”

    “滚一边去!”合窳冷冷道:“山膏你把这两个人扛回住所,讹兽我们去找下一位富家子弟。”

    “是!”拦车少年悄无声息的出现,他眼睛赤红,崇拜地看着合窳,两个人凌空飞起,前往市区。

    山膏嘟嘟囔囔地把丁秉燧拖出驾驶室,直接摔在地上,他骨头喀嚓作响,也不知断了几根。当山膏伸手去拉宁琅时,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再向前一步,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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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初生妖魔不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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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突然响起人声,山膏身体僵住了。他不再伸手去抓宁琅,而是五指成爪,狠狠抓进驾驶座里,强行拽断这个座椅后。像抡大锤一样,带着呼啸的狂风,狠狠向后面砸去。

    “嘭!”雪白的羽绒和弹簧漫天飞舞,山膏手臂发麻,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能接下这一击,是个高手!听说这城市里有个夜游神,莫非他来了?羽绒如雪花般飞舞,他的眼睛血丝密布,准备着再次冲击。

    当那些羽绒落地,山膏愣住了,在他面前是一个肥胖的男人,大红背心红裤衩,剃着七彩鸡冠头,高举的拳头不断颤抖,刚才那一下,明显让他伤的不轻。

    “野猪精?”山膏嗅出了男人身上的妖气,鄙夷道:“区区贱种,也敢威胁我!”

    胖男人放下拳头,感受到山膏身上精纯至极的妖气,犹疑不决道:“你是合窳?”

    “我合你玛勒个巴扎黑!”山膏大怒道:“你身为贱种以下犯上,马上把那条丢进粪坑尿槽连蛆都不吃的蠢舌头割掉!”

    这么流利的骂人方式,只有一个妖怪能做到,胖男人震惊道:“你是山膏!!!”

    “正是你爷爷!”山膏得意洋洋道:“贱种,还不快割掉舌头赔罪,不然老子就把你屎尿打出来,再逼你吃下去!”

    胖男人神色纠结,他是书摊的朱老板,在收摊回家时意外遇到妖魔害人。本来也没想管,但既然看到昏迷不醒的宁琅,就不能装没看见。

    拼了!朱老板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不就是洪荒异种吗?他虽然是头普通的猪妖,但战斗不是靠血统,而是凭实力!

    下定决心后,朱老板坦然多了,他盯着趾高气昂的山膏道:“小子,你今年岁数不到三十吧?”

    “你特么说谁是小子!”山膏狂怒,猛地躬身下蹲,赤红色的虚影笼罩半边场地,强大的气势如风暴般席卷而来。他脚下一蹬,沥青马路炸裂开来,灰尘纷飞间,像炮弹一样撞向朱老板:“贱种!去死吧!”

    朱老板不闪不避,土黄色的光芒从地上传遍全身,他身体肌肉贲起,如同希腊雕像。当山膏袭来时,他两手环抱,一转一带再一推,像公园里的老人打太极一样,干脆利落的将山膏摔进路边下水道里,深深陷进泥中。

    看到在泥里挣扎的山膏,朱老板冷笑:“一口一个贱种,也不见你们这些异种有多高贵!”

    话音未落,一道蓝光闪现,朱老板大惊失色,双手抱头向后急退。只听“嚓嚓嚓!”的三声脆响,朱老板面前每隔十米就插着一支冰箭,足有一人多高,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躲什么?”一个更加雄壮的男人脚踏虚空,对朱老板龇牙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这些异种有多高贵吗?生而有神通,这就是高贵!”

    眼睛赤红的少年突兀出现,为最后一句热烈鼓掌。

    朱老板脸色极度难看:“你是合窳?”

    合窳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朱老板,问道:“为什么不跑?你以为能对抗我和讹兽吗?”

    朱老板摇头道:“我不能走,除非你让我把主人也带走。”

    合窳向那辆跑车望一眼,兴致大起:“那不是两个凡人吗?一头猪妖竟然认凡人做主人,果真是贱种!我这就去把他们吃掉,看你能贱到什么地步?”

    朱老板气急败坏道:“合窳!你敢动女主人一下,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合窳大笑:“我就爱看别人挣扎痛苦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讹兽,看住这头贱种,让我慢慢吃掉这位美人~~”

    他弯腰钻进跑车,朱老板大吼道:“合窳!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碰宁琅!!!”

    “讹兽,割掉他的舌头!”合窳不耐烦地说道:“叫的心烦,留个眼睛就行,其余都算你的。”

    红眼少年用力点头,倏忽间已到朱老板面前,一把晶亮的三棱军刀捅向他的颈部。朱老板急忙躲避,却还是被划伤了左臂,鲜血直流。

    他忍着痛一记膝撞,但那少年轻飘飘的翻身躲过,他身体柔若无骨,就象落叶在空中飞舞。朱老板不是速度跟不上,就是用不上力气。

    不到三秒,朱老板已然遍体鳞伤,成了血葫芦。他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咆哮,身体迅速变形壮大,嘴角露出两根半米长的獠牙。他鼻孔喷着粗气,恶狠狠地望着少年,妖魔原形是他们最强的底牌,朱老板已经翻出底牌,但那少年却还轻松自如的在空中飘荡。

    见鬼!他真的是讹兽吗?讹兽形如兔,常欺人,在洪荒异种里也属于品级极低的存在,靠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的口才勉强生存,怎么这个少年如此强悍!

    朱老板蹄子刨着地面,獠牙在月色下闪闪发光,耳畔传来人类的惊呼,还有闪光灯的光芒。但此时一切与他无关,妖魔的热血在他体内沸腾,即便面前是来自太古洪荒的异兽,也要死战到底!

    “轰!”巨大的野猪腾空飞起,猛地撞向少年,他动作之猛烈,强行卷起一道旋风,夹杂着沥青碎块和砂石土灰,袭向少年。那一往无前的悍勇,让少年也心惊胆战,果断顺着风势转折潜行,躲避一次又一次冲击。

    他随意飞行着,在绝对的速度与技巧前,这头笨拙的野猪根本伤不到自己。少年的视线投向跑车,不知道合窳大人吃完了没有?刚才好像有很多人在报警,再不快点撤退,警察来了会很麻烦,毕竟那些武器不好对付。

    ……

    此时在跑车里,不可一世的合窳趴在座椅上,面如白纸。而他身下,原本昏迷不醒的漂亮妹子,在准备一口咬下时,却突然变成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一妖一神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苏夜右手握刀,平静道:“给你三秒钟,不滚就死。”

    合窳额头冒汗,他第一次看不出对方到底有多强,本能想要撤离。但小腹处翻滚的内丹赐予他极大的勇气,再说这人四肢都被自己按住,只要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嗵!”跑车顶棚碎裂,一颗头颅冲天飞起,在空中炸成满天血雨,远处围观的群众尖叫逃跑,不少老人连滚带爬,跑的比年轻人还快。

    “三秒到了。”苏夜推开身上的死尸,随手将其化为飞灰。他听着远处哭喊叫嚷的人群,无声叹气,又要忙一夜了,这些新生妖魔真让人头疼。

    来回冲锋的朱老板看到苏夜后,激动地嗷嗷直叫,他甩着小尾巴叫道:“苏爷!您可算来了!这三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随手伤人!还想吃了宁琅!是可忍,孰不能忍!”

    苏夜默然看他一眼道:“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

    我耳朵没出毛病吧?苏爷在表扬我!!!朱老板美得直哆嗦,感觉和苏夜的关系又进了一步,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他恢复人形,活动一下筋骨后,看着红眼少年狞笑:“小子,我治不了你的滑头,等苏爷出手你就死定了!”

    少年惊惧地看着苏夜,他感知不到这人的气息,心里阵阵发凉。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少年心里疯狂地叫喊着,连合窳老大都被杀死,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可一个声音在心里低语,你不想为父母报仇吗?生死大敌就在眼前啊!妖魔的热血开始沸腾,他眼睛鲜红欲滴,又一把三棱军刀在手中浮现。朱老板咽口唾沫,悄然后退,原来对战时他连一半力气都没用。

    “夜、游、神。”少年死死盯着苏夜道:“我来找你报仇。”

    苏夜凝视着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神暴戾骄狂,像一头嗜血的饿狼,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面对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只是他们的更红,红的让人不能直视。

    “你以后多读些书,听听音乐,常和人接触,这样能消除魔气。”苏夜像个老爷子一样,循循善诱道:“你是个天才,只要修身养性勤学苦练,早晚会成就妖仙,立下不世之功。”

    “我立尼玛……”在下水道里挣扎爬出的山膏,带着满腔怒火与怨气,对苏夜破口大骂。他只来及说四个字,苏夜面色一冷,白光闪烁后山膏剧烈咳嗽,吐出满地碎牙,却没流一滴血。

    “我是来报仇的!”少年咬牙道:“夜游神,二十九年前你杀死了我所有的亲人,我要你拿命还!”

    二十九年前?朱老板脸色发白,偷偷瞟了苏夜一眼,他神色平静道:“当时情势所迫,手段必须严苛。也许你亲人是无辜的,但他们不肯发誓,我只能说抱歉。”

    “这算什么!”少年放声狂笑:“七十六条性命,还有那些死在肚里的孩子!你以为一句道歉就可以消除吗?!”

    苏夜望着少年,轻声道:“既然如此,我明确告诉你:很抱歉,不后悔。”

    少年的笑容僵住了,一把长刀突然架在他脖子上,森冷的杀意刺激着皮肤。苏夜挟持着少年降落,厚重的大地之气不断地涌入身体,将其经脉妖丹堵塞封死。他伸手一抓,山膏惨叫着飞到苏夜面前,大地之气缠绕封锁,片刻后也沦为废人。

    “警察快来了,我没空陪你们聊天。”苏夜收起长刀,对朱老板说道:“等下警察来了,就说他们两个疯子打劫,你见义勇为制服他们。至于那些人类的记忆,就交由我来修改,麻烦你了。”

    朱老板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苏爷这是什么话,见义勇为多大的功德,老朱我得谢谢苏爷!这些小屁孩年轻不懂事,就该去牢房里改造改造,看看他们的前辈是什么下场!”

    苏夜淡淡一笑,身影消失在空中。警笛声逐渐靠近,年轻气盛的妖怪们软瘫在地,绝望等待着。而在跑车座位上,宁琅安静的睡着,她身上盖着一层毛毯,淤伤已经痊愈。

    夏风吹动少女的睫毛,阵阵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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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那年夏天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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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莹莹的天空,两三片散碎的白云,耳畔传来小鸟的鸣叫,大树下满是铜钱状的光影。凉风习习,隐约有草木的清香。

    莫云飞茫然走在田埂上,面前是金黄的麦田。一位老农戴着草帽,坐在阴凉里抽着旱烟袋。

    南京附近有种小麦吗?莫云飞犹豫片刻,走向老农,远远问道:“大爷,你们这里叫什么名字?”

    老农抬起头,他的脸皱纹密布沟壑分明,冲莫云飞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板牙:“孙子,俺是你祖宗。”

    “我是你祖宗!!!”莫云飞猛然坐起剧烈喘气,他攥着拳头,心跳的好像打鼓。反应过来后,气的差点把台灯砸了:“这是什么鬼梦?!”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温柔的女声响起:“云飞,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莫云飞厌恶地看着房门,冷声道:“回去睡你的觉!”

    女声轻轻道:“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是做噩梦了吗?我泡了一杯莲子心茶,喝一点有助于睡眠。”

    “滚!!!”莫云飞抓起枕头砸在房门上,大吼道:“别假惺惺了!有多远死多远!”

    门外再无动静,等第二天早上,莫云飞打开房门时,一个保温杯静静立在门旁。他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踢在杯子上,只听砰地一声杯盖脱落,茶水洒得满地都是。

    “今天是礼拜天,你就穿这身衣服参加生日宴会?”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在莫云飞背后响起,他深吸口气,转身道:“爸,这是我的生日。”

    出现在面前的男人,西装礼帽衣着考究,还带着金丝吊链眼镜,一幅十八世纪英国绅士的模样。他打量着莫云飞的嘻哈T恤和牛仔裤,冷笑一声道:“这身衣服晚上随你穿,今天中午在威斯汀举办生日宴会,会有大量名流登场。如果不想一辈子被人笑话,就去换上礼服!”

    他说完就从另一个方向下楼,无视地上的茶水和莫云飞,作为本市最杰出的企业家之一,他没心情管理这些杂事。

    到底是谁生日……莫云飞拳头攥的生疼,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在地上蔓延的茶水却倒映出痛苦的面容。

    威斯汀大酒店,外面豪车如云且不断增加,不时有侍应生小跑赶去,恭敬地拉开车门,请贵客下车。

    莫云飞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漠然看着那些挽着美貌女伴进入会场的客人。这些人个个笑容满面,不住向他父亲恭喜道贺,好像今天生日的是这位“绅士”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孩,那个像天使般美丽的女孩,他怎么可能会来参加这次宴会?之前那么多次没有参加,不照样举办了吗?反正生日宴会只是噱头,这些商人只在乎能从中得到什么。

    “云飞!你同学来了!”一个女人高兴地道:“怎么从边门进来了?快里面请。”

    莫云飞跑下楼梯,在楼下一位穿着露肩礼服,长发盘起的贵妇,正欣喜的和那些同校学生聊天。莫云飞顾不得对妇人的厌恶,站在金色楼梯上逐一观察:赵佳蕊、刘焕萍、梁燕、木小树,这些是请笔仙时抬他上车的女生,只少了一个人,最重要的那个人。

    贵妇无意间向东看去,熟悉的人影进入视线,她惊喜万分道:“香香,你今天真漂亮!和公主一样!”

    莫云飞视线转过去后愣住了,在大厅东侧,肖香怡穿着一身雪白的蕾丝连衣裙,头发用珍珠发卡夹住,锁骨前悬挂着金色蝴蝶吊坠。乌发雪肤,明眸皓齿,美丽不可方物。

    这个小屁孩,竟然也长大了……

    眼见众人视线投向己身,肖香怡脸颊绯红,声如蚊鸣:“兰姨,你这么大声,人家很丢脸啦~~”

    贵妇笑出声来,她拉住肖香怡的手,带到同学们面前。熟人在陌生的地方相见,反而会聊得更加忘怀。在灯红酒绿和欢声笑语间,莫云飞再度转回二楼,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

    “宁琅。”莫云飞低声念诵这个名字,他只想她来。

    ……

    “啊嚏!”宁琅在床头柜上扯下半截纸巾,擦掉意外喷出的鼻涕泡泡,再抽动一下鼻子,呼吸很顺畅。奇怪了,那为什么会打喷嚏?

    病床前的男人在削苹果,宁琅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咽口唾沫道:“苏夜,你手真好看。”

    苏夜不动声色,削完苹果后咬了一口。

    “啊啊啊啊啊啊!!!”宁琅惨叫:“这不是给我的苹果吗?!”

    苏夜淡淡道:“从古至今,哪有神仙给凡人削苹果的例子?这苹果就当你供奉我了。”

    “胡说!”宁琅理直气壮道:“七仙女与董永、牛郎与织女、三圣母与刘彦昌、龙女与柳毅、宓妃与后羿、西王母与周穆王。这么多人神结合的例子,我就不信没有一个神为爱人削过苹果!”

    苏夜漆黑的瞳孔盯着宁琅,一言不发。宁琅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她脑子一团乱麻,心跳声在天地间回荡。

    “很遗憾,没有。”苏夜声音如往常般平静,让宁琅也安定下来,隐约有一丝失望。

    她质疑道:“为什么没有?证据在哪里?”

    苏夜淡淡道:“我不记得在清朝之前见过苹果,你可以上网搜索一下。”

    搜就搜!宁琅嘟着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输入“苹果”二字,点击确认,条目出现后她傻掉了:“苹果,原产于欧洲、中亚及西亚,十九世纪传入中国。”

    惨遭打脸……

    宁琅像泥鳅般滑到床上,扯起白色的被子,躲在里面耍赖:“我要回家,明明一点病都没有,凭什么还逼我住院!难道要我在医生面前做三十个后空翻才有资格出院?!”

    苏夜嘴角微勾,又拿起一个苹果道:“别闹,医生说观察一天,等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真让人伤心,”宁琅叹气道:“有钱人好厉害,我还以为丁医生只是普通富二代,没想到他家有钱到自己开医院。”

    “一堆俗物罢了。”苏夜淡淡道:“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不是有地府吗?”宁琅嘟囔道:“我这两天看志怪,里面讲有钱能使鬼推磨,死人也分上中下。”

    苏夜冷冷道:“现在没有地府,人死后自己投胎,各安天命。”

    宁琅一怔,偷偷掀开被子望向苏夜。她发现每当提起神仙之事,苏夜就很冷漠,这样的他让人害怕。

    “该走了。”苏夜起身道:“火葬场发生尸变,我要过去处理。”

    “那你还回来吗?”宁琅恋恋不舍道:“我想请教你修行问题。”

    苏夜停住步伐,平静道:“宁琅你记住,天地灵气决不能吸纳。所谓修行,只有积攒功德一条路,等你真正被众人感激,自然会获取功德。到那时,你会明白很多事情。”

    宁琅噘着嘴,也不说话,手指在被面上胡乱写画。等了好久没有动静,她头探出被子,病房内空空荡荡,苏夜已经走了。

    “坏蛋!”宁琅坐起身来,轻轻骂了一句。她向窗外望去,眼角的余光看见两个大苹果,两个很大很大,已经削好的苹果。

    宁琅咬着下唇:“大坏蛋!”

    ……

    威斯汀酒店里,生日宴席正举行地如火如荼,香槟喷泉,七彩烟花,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照耀********。在轻柔的音乐声中,众人翩翩起舞,莫云飞和一个连名字也不记得的女人跳完第一支舞后,又一个女孩旋转而来,邀他共舞。一连三场后,莫云飞烦闷欲吐,直接来到角落里猛灌冰水,来消解压抑的怒火。

    “喝这么猛,不怕伤到胃?”一个男生在他面前坐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鸡尾酒,冰块与玻璃杯撞击出美妙的乐声。

    “李竹临?”莫云飞盯着他手中摇晃的酒杯,嘲讽道:“没想到你一个普通学生,这少爷架势倒学的十足。”

    李竹临面色不变,淡淡道:“家父整日出入一些私人会所,就算是傻子,看上二十年也学会了。”

    “你!”莫云飞牙齿咬得咯嘣响,李竹临父亲正是他父亲的司机,这指桑骂槐的本事让人心口堵得慌。

    李竹临轻轻啜饮着鲜艳的酒水,温和道:“莫同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宁琅星期五那天和我说了,她不会来参加你的宴会,确切说,她不想见到你。”

    莫云飞愣住了,他坐在座椅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李竹临摇头叹气,将空酒杯放在一边,踏着节拍进入舞池。莫云飞手中的冰水逐渐温热,心却冰冷起来,李竹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她不会来参加你的宴会、她不想见到你、她不来参加宴会是因为不想见到你、她!不!想!见!到!你!”

    后来发生什么莫云飞记不得了,他被人拉进舞池,踩伤好多女人;他被继母推到台前演讲,死板生硬像个机器人;他被父亲叫去给长辈敬酒,倒酒时洒落他们一身;他被同学带去吹蜡烛,却绊倒在十八层蛋糕里;他成了全场的焦点和笑料,父亲私下咬牙切齿让他滚出去,于是他就走了。

    外面天气真好,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现在他不想要这些。莫云飞走了很久,才在居民楼后面找到一条没人的小巷。那里有个垃圾筒,几只野猫毛发乍起,发出低沉的吼声。他靠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对不起,对不起。”

    野猫盯着他好一会,确定这人没有伤害它们的意图,便自顾自去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

    莫云飞的口袋突然震动起来,他打开手机,看到人名后直接挂断。在即将锁屏时,他看到联系人那一行,鬼使神差般,他点进联系人,找到宁琅,却再也没有动作,直到黑屏。

    这个号码他有两年了,从来没有拨打过。他怕宁琅问这号码是从哪来的,但每次看到手机里的名字,都会幻想打通后聊些什么,一个人傻笑。

    莫云飞又按亮了手机,点进短信页面,他不敢在电话里说,至少短信还能深思熟虑。该说些什么呢?我爱你,我很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下跪,为你求饶,为你与世界为敌!

    狂乱的情绪在胸膛里撞击,他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只打了一行字:“宁琅,今天是我生日。”

    犹豫片刻,他又添了三个字:“宁琅,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太阳渐渐西移,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那条短信,删掉那个名字。

    小巷深处,传来低哑的哭声,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苏夜提着刀,默默站在巷外,快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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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平安锁里有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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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风习习,清香扑鼻,耳畔传来清脆的鸣叫声。眼前的黑暗被撕裂开来,在阳光照耀下,他看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高大的树、摇动的草帽,以及……秃头的老农!

    莫云飞翻身坐起,惊怒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孙子,”老农戴上扇风的草帽,脸笑成一朵花:“俺是你祖宗啊!”

    “我是你祖宗!”莫云飞大吼道:“再骂人信不信揍死你……不对!”

    莫云飞冷静下来,以前的记忆在脑海浮现。如果他没记错,昨天晚上也见过这个老农。一口一个“孙子”、“祖宗”,他气得动手打人,刚抓到衣领就醒过来。也就是说,这不过是个梦?

    莫云飞一下子泄了气,自己和梦里的NPC计较什么。不过为什么梦到的是老农,而不是宁琅?

    他一阵恶寒,为这个梦境深感羞愧。老农不断打量他的胳膊和大腿,嘿嘿直笑。莫云飞被看得直起鸡皮疙瘩,只好起身离他远点。他向远处眺望,麦田无边无际,微风吹拂,能闻到麦子的香味。这梦境真是逼真,听说人在梦里无所不能,正好试验一下。

    “宁琅!!!”莫云飞仰天长啸:“快到我怀里来!”

    风吹草动,寂静无声。老农呆呆看着莫云飞,突然沮丧起来:“原来俺这辈孙子得了疯病。”

    “死一边去,”莫云飞鄙夷地看着老农道:“倒八辈子霉才会托生到你家当孙子!”

    “啊呀呀!”老农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俺这辈子做了啥孽啊?生了八个娃,三儿五女也蛮好哩。偏偏老大刚生下来发热死了,娃他娘趴在床上哭啊!俺好不容易把二闺女养大,又被那天杀的土匪给抢喽!老三难得是个带把的儿,谁知道两岁就被人贩子给拐了啊!老四最懂事……”

    “Shutup!”莫云飞发怒道:“你打算把八个孩子都讲一遍吗?”

    老农止住哭声,茫然看着莫云飞道:“俺不是才说到老四吗?”

    “卧槽!”莫云飞用力拍打自己的额头,摇头道:“这没法沟通,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出去算了。”

    “别呀!”老农一把抓住他的裤脚,苦苦哀求道:“孙子,俺真是你祖宗!”

    “滚一边去!”莫云飞用力扯着裤子,在梦中他的服饰和白天一样,西装领结皮鞋,如果不是有皮带系着,现在已经被老农拽掉裤子了。

    “见鬼!怎么还不醒?”莫云飞一口咬在胳膊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始终没有醒来。

    裤子渐渐下滑,露出纹着金龙的红内裤。

    “这梦太恐怖了!”莫云飞哀嚎,放弃利用疼痛醒来的打算,转而捍卫自己的裤子。

    “放手!放手!你特么给我放手!”

    “大爷我求你放手好不好,这裤子送你还不行吗?”

    “祖宗!你是我祖宗!”

    老农的手松开了,莫云飞当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老农哈哈大笑:“你小子随俺!连摔个屁股蹲都这么像!”

    “你,你能不能说普通话?”莫云飞喘着粗气道:“大爷,我真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普通话?”老农沉思道:“是指官话吗?俺现在说哩就是官话啊!”

    莫云飞抓狂道:“那你能标准点吗?别动不动就是‘俺’、‘啊’、‘呀’、‘哩’!你到底是哪个山村跑出来的?这方言味道也太重了!”

    “俺是新野哩!”老农笑逐颜开:“孙子,咱们啥时候有空回去祭祭祖?看看你远祖和鼻祖的墓还在不?”

    莫云飞沉思道:“新野?是诸葛亮火烧新野的那个地方吗?”

    老农点头,自豪道:“咱们家就在城北头,门口有座五柏庙,可好认了!”

    莫云飞皱眉道:“新野归南阳管辖,南阳与襄阳接壤,襄阳我去过,离南京至少五百多公里。既然如此,你一个几百公里外的南阳人,怎么会跑到我的梦里?”

    “俺是新野哩!”老农郑重道:“孙子,咱们家在新野。”

    莫云飞再度抓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老农摇头道:“俺也不懂,本来在平安锁里睡得挺香,突然被惊醒,睁开眼就看到你了。虽说穿着洋人的衣裳,不过看这胳膊腿,还是咱老莫家的种!”

    洋人?莫云飞盯着面前的老农道:“你是清朝人?”

    老农龇牙笑道:“俺是大清国的人,你这话搁那时会被杀头的。”

    莫云飞来了兴致,他第一次遇见鬼魂,不但不恐怖,甚至有些搞笑。他看着老农枯瘦如柴的胳膊,又问道:“大爷……祖宗,你是哪一年出生,哪一年过世?当时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老农抬头望天,幽幽长叹,说不尽的沧桑:“俺这一辈子吃尽了苦,可以说是汗流尽、泪流干,最后还不得好死,被那些土匪给毙了。俺刚出生那年,你远祖就得痨病死了,一家的重担都落在俺娘,也就是你远祖母的肩上。她缝缝补补,靠给别人家做工撑起这个家,俺偷偷替她割猪草,她拧着俺耳朵送去私塾。想起那时的日子,苦啊……”

    老农抹着眼泪,讲个不停。莫云飞都快哭了,这位大爷讲了半天全是当年的苦日子,他硬是没听出这位爷是哪个年代。

    眼看老农还在讲他五岁那年去砍柴的故事,莫云飞终于忍不住叫道:“祖宗!您就直说自己生辰和岁数吧!”

    老农一愣,呐呐道:“你这孩子也太性急了,俺是同治五年元月初六生,属虎的。死的时候,大概是光绪三十四年腊月十三,俺记得刚听到圣上和老佛爷驾崩的第二天,西头的土匪进村打劫,见人就杀,那个惨啊……”

    “原来是清末。”莫云飞摇了摇头,颇为失落。他起初以为这位老农是唐宋元明之类的鬼魂,后来又觉得是康熙雍正乾隆那个年代。清末太近了,而且听这老农的话语,他至死都在村里,真没出息。

    老农看到莫云飞摇头,紧张道:“你不信?俺真是你祖宗!你脖子上带的平安锁,就是俺当年花五十文钱买来,请土地爷开过光!专门给老七,也就是你烈祖,希望他平平安安,香火不断。”

    烈祖?莫云飞皱眉道:“这是什么称呼?我怎么不知道?”

    老农很认真道:“这是辈分,人都有父母,父母往上是祖父母,再往上是曾祖、高祖、天祖、烈祖、太祖、远祖、鼻祖。俺算过了,二十年一代人,俺正好是你太祖爷。按照老一辈的规矩,你该叫俺太祖,俺叫你礽孙,可这念着不亲切,还是叫祖宗和孙子吧!”

    莫云飞愣住了,这真是他祖宗?他小时候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祖先,身披战甲背负长枪,在千军万马中驰聘纵横,敌寇望风而逃;要不然就是羽扇纶巾指点江山,居庙堂之上而定天下,受万民敬仰;实在不行像他爷爷一样,在时代的浪潮中出门打拼,抓住机遇发家致富,为后人遮风挡雨。

    这满口方言的农村老头,也配当他祖宗?

    老农不知莫云飞心中所想,还在絮絮叨叨:“咱老莫家七代单传,连个分支都没开出来,也是邪门了。孙子,改天选个好日子,咱们一块回新野,好好祭拜先人。求祖宗保佑我们莫家开枝散叶,求祖宗保佑我们莫家繁荣昌盛,求祖宗保佑我们莫家人人安康。”

    说着说着,老农竟跪在地上,开始对天跪拜。莫云飞哑然失笑:“这里又不是祖坟,你磕头有用吗?”

    “呸呸呸!”老农急忙对地啐了三声,双手合十道:“祖宗在上,这娃娃年幼无知,还望祖宗在天有灵,切莫记恨。”

    莫云飞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去找出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留在这里陪他磕头吗?

    不知道在田埂上走了多久,莫云飞始终在麦田边打转。他怒火攻心,抓起一块坷垃砸向麦田,背后传来老农的声音:“孙子,你想出去吗?”

    “废话!”莫云飞破口大骂:“谁特么想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老农低声道:“那俺送你回去,孙子,记得和你爹说一声,早点去祭拜祖坟,俺一百多年没见过老家的样子,真想的要命。”

    莫云飞沉默了,他身体渐渐透明,一阵风将其吹上天空。在蓝天白云间,他看到孤零零站着的老农,像一个稻草人。

    ……

    “瞄!”四五只野猫从垃圾筒里跳出来,飞速窜到小巷墙头,警惕地盯着下面。莫云飞猛然坐起身来,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气,他右手探向衣领,拽出一个串着红线的碧玉平安锁来。这平安锁是爷爷临终前送的,他没说这里面有鬼啊!

    拳头逐渐握紧,一想到那个强迫他叫祖宗的老鬼,莫云飞就恨到咬牙。一个孤魂野鬼,无凭无据,动动嘴就能当人祖宗吗?这是在践踏男人的尊严!

    他解下平安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天色已然昏黄,路边行人稀少。莫云飞握着平安锁,对准前方的垃圾桶,即将摔出去的一瞬间,淡漠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打算灭祖吗?”

    莫云飞身体僵住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如幻影般没入拳头,轻轻取走紧握的平安锁。在他背后,苏夜凝视着掌心中碧绿的平安锁,微微一笑:“莫老大,一百六十年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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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我家祖宗土地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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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六十年,没见?

    莫云飞震惊地看着苏夜,他平摊的手掌上亮起金光,一道道光线射进平安锁。老农的身影逐渐在锁内浮现,看起来模糊不清。金光越发强盛,隐约有万人祷告的声音,野猫从墙头跳落,饥渴地望着那团金光,试探着向苏夜靠近。

    它们原本萎靡的精神在光芒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莫云飞甚至看到一只瞎眼的老猫,竟然睁开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莫云飞呆呆地看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他的世界观,这团金光是什么东西?他伸出手来,金色的光芒如水流般从两边分开,没有落在身上。

    整条小巷被金光充斥,野猫、烂泥和垃圾桶,全部焕然一新。在这整洁亮丽的小巷,只有莫云飞还处在黑暗之中,那些金光如有神智,在他身前扭曲转弯,任由其站在烂泥里。皮毛鲜亮的猫咪们舔着前爪,不屑地望着莫云飞。

    他没有在意身边的变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黑色长袍,腰间悬刀,披散着黑发,像是影视剧里的侠客。莫云飞心头颤动,他想起在学校听到的传闻,从笔仙手下救出五位女生的夜游神,也是这般打扮!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十多秒后,在金光的滋养下,老农凝聚成形,从平安锁里脱离。他刚出来就跪在地上,对苏夜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额头触地道:“老汉莫大壮,见过苏爷,愿苏爷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苏夜收回金光,淡淡道:“莫大壮,你的子孙可有祸患?”

    莫大壮摇头道:“木有发现。”

    苏夜眉头微皱,又问道:“那你为什么醒来?”

    莫大壮不再说话,苏夜安静等待着,许久后他声音艰涩道:“危险,老汉前两天感应到有天大的危险在逼近!”

    漫长的沉默,直到莫云飞向外挪动的脚步声打破平静。

    苏夜望了他一眼,刹那间莫云飞感觉像寒冬腊月往头上倒冰水,不但冷到骨子里,脑袋也阵阵发晕。

    “苏爷!”莫大壮惊呼道:“他是俺孙子!”

    “那你要好好管教这个‘孙子’。”苏夜冷漠道:“不许传他功法,这方天地的灵气状况你应该能感知到。”

    莫大壮一愣,他闭上眼睛,腹部升起一粒土黄色的亮点。片刻后他抖若筛糠,直冒冷汗:“全、全都是鬼气、妖气、魔气!世间灵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夜凝视他腹部的亮点,微微一笑:“保养的不错,再等一百四十年,就能发芽了。”

    莫大壮抬头道:“苏爷,土地爷还在吗?”

    苏夜沉默了,片刻后他转身离去:“你好好修炼,多积些功德,等这粒麦种发芽,你就是土地神。”

    莫大壮声音颤抖道:“土地爷,死了?”

    “死了。”

    苏夜飞向天空,在他背后,莫大壮嚎啕大哭:“土地爷!土地爷啊!俺还没给您重塑金身呀!”

    老汉的哭声在耳边回荡,让苏夜不得不飞向远处,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平静下来。

    ……

    粉红色的少女闺房里,宁琅欢呼着扑到床上,抱住布偶兔开始打滚:“啊啊啊,还是家里舒服,味道也好闻,我爱死这里啦!”

    妈妈在门外宠溺地看着宁琅,无奈道:“你呀,医生说明天早上出院,你非要现在回来,害得丁先生派人找来一辆轿车,平白无故又欠人家一个人情。”

    “这怎么能算平白无故?”宁琅撅嘴道:“那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难闻死了,我睡不着。明天是星期一,如果睡眠不好,就会耽误复习,然后影响考试,最终名次下滑。妈,我可是为了考试着想!”

    “就你会说!”妈妈白了宁琅一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她问道:“想吃什么宵夜?”

    宁琅噌的一声坐起来,语速极快道:“蛋花米酒配三个烧麦!还要两块牛肉干!”

    “胖死你!”妈妈哼了一声:“一杯豆浆加一个鸡蛋,其他免谈。”

    “啊啊啊~~”宁琅在床上滚来滚去,妈妈早早离开,生怕被她缠磨到改变主意。门悄无声息关上,宁琅突然竖起耳朵倾听外面动静,小声道:“苏夜?你在外面吗?”

    没有动静,宁琅皱起鼻子,蹑手蹑脚走到窗帘外,正准备猛然拉开,突然想起小时候看恐怖电影,拉开后都是一张七窍流血的鬼脸。她一下子犹豫起来,内心激烈挣扎:拉,还是不拉?

    “苏夜你说如果我们不出声,她会不会一个人站在那纠结到天亮?”夜魇的笑声在背后响起,宁琅惊喜地转头望去,苏夜低头坐在书桌前,夜魇斜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就知道刚才打滚时,苏夜你站在窗外!”宁琅兴奋地跑过去,拉住苏夜衣衫摇晃:“你下午去哪了?那个火葬场僵尸厉不厉害?能不能传染人类?对了,我在医院发现好几个妖怪,不过他们居然是医生嗳!对我很友善,尤其是那头绵羊妖,他长得超可爱!毛绒绒的!”

    宁琅说的唇干舌燥,发现苏夜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奇怪地伸头望去:“你在看什么?这些都是高中复习资料,没什么好看……”

    她声音像是被利刃割断,身旁的苏夜七窍流血,无数伤痕在他身体上蔓延,一股股黑气从中弥漫出来,尖啸声在房间里回荡:“从今以后,天下无神!”

    “不要!!!”宁琅猛然坐起,大叫道:“苏夜!!!”

    “我在你身边。”苏夜鬼魅般出现在宁琅面前,盯着她惨白的脸色道:“发生什么事?”

    “苏夜……”宁琅抱着苏夜的胳膊,哭得一塌糊涂:“我梦到你死了,全身都是伤,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没事,老人说梦都是相反的。”苏夜迟疑地伸出手,轻轻落在宁琅头上:“你看,我还在这里。”

    宁琅抽泣着,苏夜好言宽慰。这时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琅琅,你怎么了?”

    宁琅急忙擦掉眼泪,深呼吸后喊道:“刚才做了个噩梦,妈你接着睡,我喝口水。”

    “唉,去冲杯牛奶,这样对睡眠好。”妈妈在另一间卧室叹气,这次车祸对女儿精神影响太大了,改天要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在卧室里,宁琅断断续续讲述她的梦境,苏夜静静听着,最后讲到那句话时,他微挑起眉道:“‘天下无神’?看来是个低等天魔,还想用这些话语来动摇我心。”

    “天魔?”宁琅抽动鼻子道:“天魔是什么?”

    苏夜淡淡道:“神仙们最大的敌人,千变万化无形无质,最擅长迷惑人心、吞噬灵魂。”

    “那我该怎么对付它?”宁琅委屈道:“我连法力都没有。”

    苏夜平静道:“坚守本心,一切如梦幻泡影。如果遇到危险,你也可以在心里呼唤我,我会出来帮你。”

    宁琅崇拜地看着他道:“苏夜你好厉害,连梦境都能进去。”

    “这没什么,”苏夜收回右手,替她盖上被子道:“好好睡觉,我在你身边。”

    宁琅点头,伸手抓住苏夜衣角,闭上眼睛。

    月色映进房内,窗帘上的花影在地上摇曳。

    苏夜掌心青光闪烁,轻轻自宁琅身上扫过,那些青光融入少女体内后,她睡得更香了。

    夜魇出声道:“新生还是复苏?”

    苏夜平静道:“法术过于生疏,应该是复苏的天魔,害怕被认出来,刻意掩饰气息。”

    “这个世界烂透了。”夜魇嗤笑道:“苏夜你这样拼死拼活,就像是在草原上守护庄稼,有意义吗?”

    “对那些庄稼而言,很有意义。”苏夜看着夜魇道:“再说那些天魔不是草,他们是沙漠。”

    “随你怎么想。”夜魇双手交叉搭在脑后,淡淡道:“在沙漠里守护庄稼,有意义吗?”

    房内一片寂静,宁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幽深的小巷里,哭喊声连绵不断,莫云飞摸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了,难怪这么晚也没接到那个女人电话。一想到那个女人,莫云飞心情越发恶劣,他看着涕泪俱下的老农,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这个老农喜欢边哭边喊,还不时拍打着地面,像唱戏一样。从他哭泣时说的话里,莫云飞知道那个“五柏庙”原来是座土地庙,门口种着五颗柏树,这个老农祖祖辈辈都掌管着土地庙的香火供奉,负责举办庙会和请神送神。

    因为这关系,老农和土地爷关系不错。肚子里那个麦粒大小的光点,就是土地爷送他的。后来他死了,土地爷把他魂魄封进平安锁,也算是变相的救他一命。可就算死的是恩人,哭两声应付一下就是了,至于这么卖力吗?

    莫云飞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又不敢随意离开,苏夜那一眼让他现在都觉得后背发冷。见这老农哭个没完,他愤怒地走向前去,呵斥道:“哭这么久有用吗?能把死人哭活吗?有你哭这么久的时间,做些别的事情不好吗?”

    老农止住哭声,他直愣愣地看着莫云飞,突然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对啊!我不能再哭下去了!孙子,咱们这就回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回老家拜祭祖宗、重修五柏庙!”

    “天啊!”莫云飞惨叫,老农拉着他如风驰电掣般冲回自家别墅,一路上的狂风让他连眼睛也睁不开。等终于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越过栅栏,站在家门口。

    莫云飞头发根根直起,鼻涕悄然探出头来。透过门缝,他看到父亲莫书器和那个女人穿着睡衣,在客厅里正襟危坐,似乎在争论些什么。还没回过来神来,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老农猛地推开大门。

    看到突然出现的老农,那个女人尖叫着跑进房内,莫书器脸色铁青拍案而起:“你是谁?知不知道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保安!”

    老农摆手道:“别叫别叫,俺来是想和你说一句话。”

    莫书器停下呼喊,右手插进口袋里,那里有一个紧急按钮,只要按下去,周围所有安保力量都会迅速赶至。他盯着老农,想知道他的来意,能在悄无声息间越过通电的栅栏,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也不知道这位高人来到莫家有何贵干?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老农严肃道:“孙子,俺是你祖宗。”

    夜风凛冽,将这句话传的极远,莫书器愣住了,他深吸口气道:“你再说一遍。”

    老农灿烂地笑:“还是岁数大好说话,孙子,俺是你祖宗啊!”

    刺耳的警笛声在别墅内回荡,莫书器怒吼道:“你个呆逼,老子是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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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西游记里寅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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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书器的吼声,在客厅里久久回荡着。

    门口站着的一老一少都懵了。

    老农拽了拽莫云飞的袖子,问道:“孙子,呆逼是啥意思?”

    莫云飞为难道:“这个……南京方言……很难解释……”

    “那就算了。”老农松开袖子,认真对莫书器说:“俺真是你祖宗,不信你把族谱拿出来,俺至少能从同治五年背到光绪三十四年,里面每个人俺都认识。”

    “保安!”莫书器对着紧急按钮背后吼道:“你们死哪了?有疯子闯进来了!这就是你们希尔顿公馆对VIP的态度?我要投诉你们!”

    “俺不是疯子!”老农焦急解释道:“俺叫莫大壮,是你太祖爷。俺有三儿五女,但只有老七活下来了,他是你烈祖。俺还记得模样,浓眉大眼,身体倍棒。俺给他起的小名叫狗蛋,大名叫莫来哉。还有你天祖莫……”

    紧急赶至的保安打断了老农的讲话,他们关闭栅栏上的电流,全副武装冲进别墅。领头的队长一马当先,带着钢盔和电棍,站在客厅里扫视四周,疑惑道:“莫先生,您还好吗?那个疯子躲在哪里?”

    莫书器瞠目结舌道:“他就在你们身后,怎么会看不到?”

    “我们身后?”队长的视线从老农身上掠过,对他视若无睹。又仔细看一遍后,保安们纷纷摇头,表示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在这里啊!”莫书器忍不住叫道:“我抓给你们看!”

    他捋起袖子,一把抓向老农,手指划过空气,老农抬头看着他,有些伤心:“为什么你们这些后人,都这么急躁?”

    他默默转过身,向门外走去,穿过一个又一个保安。在与莫云飞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低声问道:“祖宗显灵,不是喜事吗?”

    莫云飞看着老农眼中闪烁的泪光,喉头凝噎,说不出一句话来。父亲在客厅里吼叫着,要他离那个老鬼远点,保安队长则一脸无奈的帮忙联系法师,准备驱邪作法。老农迟迟得不到回答,慢慢向外面走去。

    在他走出大门的一瞬间,莫云飞轻声道:“对不起,我们家在五十年前,就把族谱烧了。”

    “这样啊,”老农的背有些驼了,他喃喃道:“把族谱烧了,把族谱烧了……”

    这个叫莫大壮,自称是他祖宗的老农,终于离开了自己,可莫云飞心里却空空落落的。

    他走进客厅,保安们联系到法师后就离开别墅。莫书器十分生气,因为他们找的档次过低了。他亲自托人去找知名“大师”,从道士和尚到神父阿匍,再从气功活佛到风水神婆,几乎所有特殊职业都找了个遍。等打完第十四个电话后,莫云飞开口道:“爸,那个可能真是祖宗……”

    “你昏的喽!”莫书器骂道:“就那个乡下呆逼……”

    “爸!”莫云飞愤怒道:“爷爷不是说过,咱们祖上是在河南五柏庙当庙祝,后来逃难来到南京的吗?那个老人就是五柏庙庙祝,他对当年的事知道很多!”

    莫书器看儿子的眼神有些可怕,他摇头道:“云飞,你被鬼迷住了。今天晚上我们不在家里住,去栖霞寺借住一晚,驱除邪气。”

    “我驱个屁!”莫云飞气急败坏,直接转身走向门外,和这人没法沟通,还是先找老农。他一个清朝鬼在外面晃悠,万一迷路了,或者被那些法师高人打死了怎么办?

    才迈出两步,后颈突然一阵剧痛,他两眼一黑,扑通倒在沙发上。莫书器甩甩右手,疼得倒吸冷气,刚才那一记掌刀把他也伤得不轻。

    楼上传来女人的惊叫:“书器,你在对云飞做什么?”

    莫书器抬头望去,他的妻子周兰急匆匆跑下楼来,这时她已经换好衣服,是件青底纹花的长筒裙,身材婀娜多姿。当看到莫云飞昏倒在沙发上时,她不可思议地望向莫书器:“你疯了?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莫书器冷冷道:“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他被那个恶鬼害死!”

    他抓住莫云飞肩膀,用力抬起半截身子后,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你以为我能扛动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吗?”

    周兰慌乱跑来,抱着莫云飞的两条腿,夫妻齐心合力把他抬到车库,塞进后座上。三个人连夜赶往栖霞寺,这栋别墅暂时不能住了,等大师们作完法,确定安全后再回去。

    ……

    第二天早上,甘肃边境的双叉岭里,虎啸震天,惊起林中鸟雀。一头棕身黑纹,圆头长尾的大老虎,从遍布苔藓的山洞里走出。它每前进一步,身上的皮毛就消减一分。等走到第十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出现在森林里,他四肢着地,身上不着片缕,额头上一个黑色的“王”字。

    正是那头老虎。

    虎化人形,天地间的灵气蜂拥而至。男人贪婪地吞噬这些灵气,额头上的“王”字颜色深沉起来。随着体内灵气的增多,他的瞳孔也从橙黄变成粉红,且不断加深。

    许久过后,男人直起身来,他舔着嘴唇,手伸向树梢。一只灰鸽惊叫着落在他掌心,男人咽着唾沫,一口咬掉灰鸽头颅,吮吸腥咸的血液。

    “太少了。”灰鸽吃完后,男人望着树林,里面的鸟儿全部飞走了。他摇了摇头,盘膝打坐,开始炼化吸纳的灵气。

    “我说今天双叉岭这么安静,原来是老虎出关。”阴冷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寅将军丰姿胜常、一向得意,可喜可贺!”

    “鬼车!”男人眼中精光四射:“你一个洪荒异种,不去国外修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在下喜欢探险,意外听说此处山林常有虎啸,想起西游记里唐僧开篇第一难,就是在这遇到寅将军。本来还想搜寻寅将军的遗物,不料兄弟你捷足先登,我只好一直等着,算一算时间,也有三天了。”

    男人脸色阴沉下来:“你想夺我机缘?”

    “此言差矣!”鬼车笑道:“寅将军的传承自然是留给有缘人,我只想看看是哪位兄弟,能不能交个朋友。话说回来,前不久我在滁州路过,听说有头西北山林的猛虎在南京捕猎,被那位斩杀。那虎妖修行百年,却因凡人性命身陨道消,可悲可叹!”

    西北猛虎、修行百年!男人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起多年前大哥告别时的话语:“你身体弱,这颗寅将军的内丹给你。我比你大,又精通炼魂夺魄之术,完全可以自己修行。”

    那时他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大哥离南京远些。纵然怨魂再多,可是有煞神镇守,万万不能因小失大!为什么还要过去?

    鬼车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虎兄想报仇吗?我有确切消息,当年那批被种下神力种子的凡人:城隍、土地、山神、灶王、门神以及日游神。现今道消魔涨,他们被迫提前苏醒,实力卑微到连凡人都打不过!只要吃了他们,得到神力种子,我们就拥有可以和那位抗衡的力量!”

    男人面色阴晴不定:“一群凡间小神,即便得到他们的神力,又怎么能和他抗衡?”

    “我的寅将军!”鬼车讥嘲道:“那位的力量之所以无敌,还不是靠九州结界!而这笼罩天下的九州结界,是那群凡间小神合力建造的!只要得到他们的力量,这九州结界即便不能为我们所用,至少可以免除它的镇压!”

    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他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你确定他们苏醒了?”

    鬼车桀桀怪笑:“如若是假,神魂俱灭!”

    男人握紧拳头,只要杀死那些凡人,得到神力种子,九州结界就会失效,夜游神也会变成废物!

    往年餐风饮露躲藏修行的日子在心头流过,最终定格在一头斑斓猛虎上。

    大哥,我这就下山为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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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认祖归宗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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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星期一,又到了宁琅上学的日子。

    一大早妈妈就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呼喊着:“琅琅,起床了!现在离高二会考只剩下两个星期,你再这样睡下去,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我知道……”宁琅把枕头压在头上,试图阻挡魔音洗耳。

    “知道你还睡着!”妈妈生气地推开房门,刚准备说话,突然奇怪地嗅了嗅空气,疑惑道:“怎么屋子里有檀香的味道?”

    “檀香?”宁琅挪开枕头,用力嗅着空气,不说她还不知道,的确有股淡淡的香味。

    妈妈走到床前,脸上的疑惑越发浓重:“就是这个地方,好清新的味道,是上等檀香,怎么没看到香灰?”

    妈妈目光四处扫着,宁琅心都快跳出来,她站的位置正是昨晚苏夜坐的地方!

    “妈,我要起床了!”宁琅抱着被子嗔道:“你站在这人家都不好意思穿衣服……”

    妈妈失笑:“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害羞起来了,小时候哭着喊着要我伺候你穿衣服,现在反倒讲起脸面来。”

    宁琅抱着枕头撒娇,妈妈抵挡不住,摆手道:“好好好,我这就出去,女大不由娘啊……”

    等妈妈关上房门,宁琅松了一口气,一个虎扑趴在床边,仔仔细细检查地面动静,没找不到一丝异常。

    奇怪,苏夜以前从不会露出踪迹,怎么今天会留下香味?

    真是奇怪了,宁琅抬起头来,正好和草帽老农打个照面。她下巴逐渐滑落,心中有无数小人抓狂尖叫:“鬼啊!”

    但最终,宁琅破天荒没有尖叫出声,因为面前的老农给她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在乡下晒场里睡觉。周围是高高的谷堆,她和爷爷躺在木板上看星星,夜风带来远处的蝉鸣,让人心静。

    “请问您有事吗?”宁琅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可以隐形的鬼魂。

    老农满脸皱纹,愁眉苦脸道:“仙子,俺后人不孝,把族谱烧了!”

    “仙子?”宁琅大脑当机了,她犹豫片刻道:“大爷,你认错人了。我叫宁琅,不是仙子。”

    老农摇头道:“苏爷走前和俺说了,仙子现在还没回复记忆和法力,不过忙是可以帮的。只要仙子能让后人幡然悔悟,认回俺这个祖宗,会得到一大份功德!”

    “一大份功德?”宁琅立刻精神百倍,浑身上下充满干劲道:“有多大?”

    老农严肃道:“苏爷让俺告诉你,只要做成这件事,你就能飞了!”

    “飞天!”宁琅大喜过望,她一想到和苏夜在天上并肩飞行的画面,小心脏砰砰直跳。

    老农认真道:“仙子,苏爷说你认识俺后人,不知道仙子准备怎么劝导他们?”

    宁琅头摇的好像拨浪鼓:“大爷你不说名字,我怎么可能猜的出来?”

    老农一怔:“俺也不晓得他们名字……”

    宁琅匪夷所思地看着老农道:“那我怎么知道谁是你后人?”

    “苏爷说你认识俺后人!”老农郑重道:“俺信苏爷。”

    宁琅扶额长叹,这位老爷子真是犟脾气……

    不过,头疼归头疼,心里却莫名感动。这些淳朴倔强的话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琅琅!你换个衣服要一天吗?”妈妈在外喊道:“再不出来就迟到了!”

    “我马上出来!”宁琅回道,为难地看着老农。老农站起身来道:“俺去外面转转,就不打扰仙子了。”

    宁琅点头,在他即将穿窗而出时,忽然问道:“这里的檀香香味是从哪来的?”

    老农愣住了:“这些功德不是苏爷给你的吗?”

    “苏夜给我功德?”宁琅吃惊地看着老农。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妈妈的吼声在门外响起:“宁琅!”

    杀气通过名字森然而至,宁琅心跳直接停了半拍。根据她多年的经验,一旦被父母叫出全名,那就是大祸临头!

    “马上到!”宁琅挺身而起,兔起鹘落间衣服尽数套在身上。老农在穿出窗外的一瞬间,妈妈手持鸡毛掸子,猛然推开房门。原本怒气冲冲的她,在看到面前的景象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着校服的宁琅,正跪在床上,认真地叠被子。她掖着被子角落,无辜地看着妈妈道:“妈,我在收拾房间,你拿鸡毛掸子做什么?”

    “这……”妈妈目光扫过房间,一切都十分整洁,连宁琅的头发都用皮筋简单扎起来,清爽亮丽。

    “没事的话我下去吃饭了,妈你抽空把地板拖拖,有些磨脚。”宁琅叠好被子,打个哈欠就往门外走去。擦身而过那一瞬间,妈妈很明确看到宁琅嘴边狡猾的笑。

    “啪啪!”

    这是竹笋炒肉的声音。

    宁琅捂住屁股蹦得老高:“妈!你干嘛打我?”

    妈妈怒道:“我让你起来这么晚!你妈养你十七年,会不知道你这德性!还敢骗我!”

    “啪啪啪!”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还打人!”

    “啪啪啪啪!”

    “爸,救命啊!”

    ……

    上学路上,宁琅垂头丧气地在路上走着,她家离校区不过一千米,十多分钟就能走到。老农在她旁边惊奇地东张西望,好在外人看不到他,不然街道上忽然出现一位布衣草帽,活像六七十年代宣传画上的老农民,一定会引来许多目光。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老农看着在广场上载歌载舞的大妈,痛心疾首道:“这些老娘们不好好在家伺候老人孩子,到外面听淫曲跳艳舞!朝廷为什么不禁止这些伤风败俗的恶习?!”

    宁琅头也不抬道:“现在不是清朝,只要没达到扰民级别,任何人都有权利在广场上跳舞。”

    “哦。”老农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跟着宁琅向前。走了一段时间后老农叹气道:“这里的妖魔鬼怪可真多啊,要是那些神仙还在,他们怎么敢靠近人。”

    宁琅淡淡道:“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就行了,我现在就习惯了,你看。”

    宁琅向一位抱着公文包赶路的狗妖点头微笑,那位狗妖愣了一下,对她也报以温和地笑。

    “仙子变化好大!”老农瞠目结舌道:“俺记得你从来不搭理凡间妖怪。”

    宁琅微微皱眉道:“你称我是仙子,说得是哪一位仙女?”

    老农摇头道:“苏爷交代过,仙子的记忆只能自主觉醒,外人不得插手。”

    宁琅撇了撇嘴:“哼,一口一个‘苏爷’,别把他捧上天了。”

    老农声音铿锵有力:“俺莫大壮这辈子只认两个神仙,一个是祖辈供奉的土地爷,另一个就是苏爷!”

    “你叫莫大壮?”宁琅脑中电光火石间,涌现一个人身影,她声音略微颤抖道:“你家后人是不是叫莫云飞?”

    “不晓得,”老农很诚实地摇头道:“俺醒来不到三天,就记得孙子模样和他家方向。”

    老农的手指遥遥指向南方:“呐,他家就在那座大宅子里。”

    “那是希尔顿公馆。”宁琅哭笑不得,枉她还在头疼怎么去找老农后人,竟然就这么简单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既然确定对方是莫云飞,那就好办了。这人心地不坏,只要摆出实据好好劝说,他一定会接受这位祖宗。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她来到学校放下书包,正准备去高二五班时,却听同学说莫云飞请病假了。

    宁琅惊讶道:“他生什么病了?”

    前排的肖香怡鄙夷道:“疯病。”

    “疯病?!”隐形的老农如遭雷劈,他哆嗦着手,老泪纵横:“好的不灵坏的灵,俺就是个乌鸦嘴啊!”

    “别闹了。”宁琅叹气道:“我现在有要紧事找他,到底生什么病?严重吗?”

    同桌木小树轻轻摇头道:“不清楚,听说是高烧,现在还在医院。”

    “一定是出事了。”后桌刘焕萍神秘兮兮道:“昨天在生日宴会上莫云飞就不对劲,失魂落魄的,昨天晚上我听到那些保安往他们别墅跑,肯定是有大事发生!比如家族内乱、黑道火拼、僵尸妖鬼……”

    “你脑洞真大。”宁琅白了刘焕萍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惊讶道:“生日宴会?你们昨天不是去参加舞会吗?”

    “后场有舞会,不过我们是学生,可以不跳。”刘焕萍撇嘴道:“宁琅你真不够意思,姐妹五个就你没来,大家都很伤心。”

    宁琅尴尬道:“我不会跳舞,过去多丢人呀。对了,昨天是谁生日?”

    肖香怡冷冷道:“莫云飞十八岁生日,发现你没去他连魂都丢了。”

    宁琅一下噎住了,后排的赵佳蕊急忙打圆场道:“不如今天晚上放学后,大家抽空去看看莫云飞?毕竟他是我们同学。”

    “是呀是呀,”肖香怡的同桌梁燕笑道:“赵大小姐又能一展土豪风姿了,这次我申请一人坐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去死啦!”赵佳蕊嗔怒道:“我家就是个卖车的,上星期私自调动样车送你们回家,被老妈絮叨一天,说我是败家女。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在面包车里挤挤算了。”

    “不要!”刘焕萍凄惨道:“我晕吉普车,求佳蕊姐高抬贵手,换一辆玛莎拉蒂~~”

    “你们这些贱人……”赵佳蕊捂脸道:“非要逼人家说实情吗?我妈已经不准我碰任何车辆了,那辆面包车还不知道钱阿姨借不借……”

    女孩们的嬉笑声在教室响起,老农呆呆地看着她们,听不懂在说什么。等上课铃响,宁琅轻声道:“大爷,我们今晚去看莫云飞,你先在后面等着,不然我怕找不到你。”

    “好咧!”老农笑逐颜开,急忙蹲在后方角落,等着晚上去医院看孙子。

    ……

    当夜幕降临,学生们离开教室时,在南京秦淮区的支线路口处,加班加点的施工队正在盖造大楼。成排的水泥罐车停在路边,司机们三两成群,在路边吸烟聊天消磨时间。

    一个玩手机的年轻人突然叫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到路中间跑过去一头老虎?”

    司机们大笑起来:“南京有个球的老虎,小伙子你眼睛坏掉喽!”

    年轻人满脸通红,争辩道:“真有!它还对我流口水了!”

    他跑到路中间,指着地上的一汪水渍道:“我看的一清二楚,它就在这里停下来流口水!”

    一位老司机笑道:“这老虎比刘翔还厉害啊!”

    司机们哈哈大笑,这条公路一眼能望五六里远。就眨眼的工夫,难不成这老虎一秒钟跑三千米?

    年轻人臊的说不出话来,闷闷不乐地回到原位,掏出手机打游戏。

    谁也没有发现,以那滩水渍为中心,方圆千米的虫蚁蛇兽,纷涌而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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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城郊第十三中学门外,六位高中女生围着五菱荣光发呆,周围回家的同学奇怪看着她们。

    刘焕萍喃喃道:“还真是面包车啊……”

    赵佳蕊沮丧道:“不是和你们说过吗?我妈已经禁止我再碰汽车了。钱阿姨这么晚还亲自开车过来,真对不起。”

    开车的妇女头发花白,面色慈祥:“我明天休息,闲着也是闲着,小蕊既然想去看望同学,那我跟上也安全些。”

    赵佳蕊点头,转身炫耀般说道:“钱阿姨可是练家子,能一口气打十个流氓!”

    “哇!”女孩们崇拜地看着驾驶位上的妇女,一个打十个,真是当代侠女。

    钱阿姨微笑道:“小蕊又夸张了,我练的是普通武术,强身健体而已。”

    “反正钱阿姨最厉害!”学校钟表准点报时,已经夜里十点。赵佳蕊嘟起嘴道:“时间过的好快,大家也快点上车吧,宁琅你怎么还不进去?”

    宁琅摇头道:“里面只有五个座位,佳蕊你先上。”

    “小意思啦!”赵佳蕊推着宁琅,把她塞进后排,再让刘焕萍坐在副驾驶上。还剩下三个座位四个女孩,梁燕和木小树各占其一,最后只剩下她和肖香怡。

    赵佳蕊偷偷瞅了肖香怡一眼,她正假装没事地仰头看星星。车里的女孩们突然有些紧张,到底是谁坐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产生心病。

    “后面还可以再挤挤。”宁琅用力靠近车门,半边身体贴在上面。她对后排的女孩说道:“大家往我这边挤,完全可以坐下,实在不行,坐腿上也好。”

    “这样会超载。”梁燕开口道:“必须留下一个人。”

    女孩们眼波流转,彼此打量着。

    “我不去了!”宁琅心头烦闷,直接打开车门下去。她说不出为什么烦闷,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老农坐在车顶瞠目结舌,不是说好今晚带他去看孙子,怎么仙子又变卦了?

    宁琅愤而下车,女孩们面面相觑,这才发觉不对劲。

    “宁琅!”赵佳蕊喊道:“快回来,我们商量一下。”

    “座位有什么好商量?”宁琅没好气道:“既然多出一个人,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帮我给莫云飞捎去慰问就好。”

    肖香怡讥嘲道:“对他而言,我们去不去无所谓,你不一样。”

    赵佳蕊提议道:“不如我们再留下一个人,让她们两个慢慢走。先送去四个人,然后回来接这两人。”

    “太麻烦!”肖香怡反对道:“一来一回拖到什么时候?”

    赵佳蕊也生出几分火气:“那你说该怎么做?”

    肖香怡潇洒转身,大步走到宁琅身边,说道:“我会找车带她过去,你们几个先走。”

    说罢她掏出手机打电话,不到五秒钟又关掉道:“你们走吧,等会儿周管家会派车过来,指不定还是我们先到医院。”

    “呵呵。”赵佳蕊冷笑一声,坐进面包车里。汽车发动,排气声让人血脉沸腾。老农匆忙跳车,遗憾地看着她们五个驶向医院。

    “原来是高级改装……”

    宁琅听到肖香怡轻声念叨,她对车辆不大懂,又不好意思问。纠结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走该留。没过多久,一辆雪白敞篷跑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宁琅身后,深色燕尾服的男人举止优雅,站在车门边微微躬身,请她们上车。

    宁琅看着只有两个座位的跑车,颇为头疼。她深吸口气,决定和老农一起坐在后排空间里。

    正当她努力抬脚试图放进车里时,肖香怡疑惑道:“宁琅,你在做什么?”

    “我准备坐后面。”宁琅诚实道:“这辆车三个人坐不下。”

    “谁说他要坐了?”肖香怡转动钥匙,发动机开始轰鸣,她嘴角微勾:“再不过来坐下,等我开车时你就会飞上天。”

    宁琅放弃坐在后面,在系上安全带后,她担心地看着那个男人。现在很晚了,他一个人待在这里恐怕不安全。

    男人注意到宁琅的目光,他右手按胸,上身微躬表示谢意。

    “不用管他,又不是小孩子。”肖香怡挂上档位,跑车如箭般直射前方,宁琅惊叫着被惯性力压在椅背上。肖香怡却一手扯下发卡,任由长发四处纷飞。

    “放轻松些。”肖香怡随手把发卡丢在储物格里,微笑道:“这是保时捷,又不是柯尼塞格或者布加迪威龙,再说我也不能超速啊。”

    果然,在一个限速三十公里的指示牌下,原本如离弦之箭的保时捷,立刻变成安稳行驶的乖宝宝。

    肖香怡叹气道:“南京什么都好,就是赛道少了些,跑的不痛快。”

    宁琅在看到限速牌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心惊胆战道:“你有驾照吗?”

    肖香怡摇头,看到宁琅瞬间煞白的小脸,忍俊不禁道:“骗你啦,我去年就考驾照了,不信你打开左手边的抽屉看,里面还有证件。”

    宁琅吃惊道:“你不是才十六岁吗?驾照需要成年人才能去考。”

    “我已经成年啦!”肖香怡笑道:“我身份证上的年纪可是二十二岁。”

    “这怎么可能,”宁琅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摞证件,最上面的驾驶证和身份证清楚写着:“肖香怡,汉族,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七日。”

    宁琅目瞪口呆,一位读高二的二十二岁姐姐?这是什么情况?

    肖香怡微笑道:“被吓到了吧?这是我爸托人改的生日,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

    宁琅愕然道:“为什么要改出生日期?”

    “天知道。”肖香怡关上抽屉,停在路口等红灯。

    在她们背后两百米,一头斑斓猛虎正蹑手蹑脚的靠近跑车,不同于眼前所见,它的神识直接感应到前方车辆上,有两个奇异的生命存在。一个坐在车前,一个蹲在车后。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清香,让它饥肠辘辘。

    风吹叶动沙沙响,当红灯开始个位数倒计时,老农猛地站起身来,神情高度戒备:“仙子,有危险!”宁琅一个哆嗦准备召唤苏夜,却又想起夜魇对她的警告。为了防止发生“狼来了”的悲剧,她只能镇定下来,确定无误再喊苏夜。

    肖香怡惊讶看着宁琅,她突然像变了个人,眼神充满警惕,四处扫视着,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温和可爱。

    这是怎么回事?肖香怡心里发凉,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在发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 妖魔联合杀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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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灯亮起,肖香怡变换档位,继续前行。她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人跟踪吗?”

    宁琅回过神来,摇头笑道:“没人跟踪。我看到一条大蛇在地上游走,转眼就不见了,没想到市区还有大蛇。”

    “也许是餐馆里跑出来的,这事也不是第一次。”肖香怡撇嘴道:“爱吃蛇肉的人有福了,我小时候见他们一只手抓住蛇,另一只手拿刀划开身体,掏出蛇胆生吞。”

    “呕……”

    宁琅一阵反胃,她没见过这样的画面,确切说她只在电视上见到蛇。即便如此,每次见到还是会吓得赶紧调台,不然晚上会做噩梦。

    “你怕这些?”肖香怡来了兴致,她不怀好意地笑道:“知道吗?我听说有种名叫‘活吃猴脑’的菜肴。首先在餐桌上开一个洞,大小正好卡住猴头,确定不能挣脱伤人后,然后用钉锤敲破它脑袋,淋上热油再倒入调料,就可以拿勺子挖脑髓吃。最重要的是,直到开吃,那猴子还在活着,挣扎抽搐~~”

    “啊啊啊啊!”呼啸前行的跑车上,传来宁琅的惨叫。肖香怡放声大笑,之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这个胆小的女孩真好玩!

    不理她们的动静,在跑车后座上,老农严肃地盯着远处道路。他腹部的光点不断游走着,试图寻找之前的杀机。

    那杀机还没确定是谁,就突然消失,怎么也找不到。这让他很不舒服,危险还是明面上的好,一旦潜伏下去,就是敌暗我明,陷入被动了。

    这才醒来几天,就感应到这么多危险。看来即便有苏爷震慑着,大量妖魔仍然蠢蠢欲动,试图闹个天翻地覆。

    老农仰望天空,在他视线里,九州结界依然完美无瑕,笼罩这个国家。他朴实的脸上露出笑容,只要结界不动,哪怕千万妖魔反抗,也敌不过苏爷一刀!

    ……

    幽暗的下水道里,虎妖怒火中烧地抓着一只九头怪鸟,恶狠狠道:“鬼车,这是你第二次阻止我吃人。我发誓再有第三次,就让你死!”

    鬼车头颅发紫,声音微弱道:“蠢货,你知道凡人惨死时会暴露多大动静吗?我们这次前来南京,不是为了吃人!想替你哥哥报仇,夺取神力种子,一切都得听我安排!”

    虎妖松开爪子,鬼车扑腾肉翅站起来,它脖颈上印着鲜红的虎爪,九个脑袋盘绕扭曲,四处观望动静。

    鬼车半晌不见动静,周围的肮脏恶臭熏得虎妖心烦意燥,它低吼道:“接下来去哪里?寻找神力种子吗?”

    鬼车九个头齐齐摇晃,忽然一个头颅停止动作,望着虎妖道:“我准备去找师父帮忙,他对那位煞神无所不知。只要得到帮助,获胜希望会更大。”

    虎妖皱眉道:“你师父住在哪里?”

    鬼车转身飞行道:“随我来,他可是被天庭通缉的妖族强者,当年即便是齐天大圣也对他称赞有加。”

    哦?虎妖眼神一亮,作为新生妖魔,它最憧憬那些拥有功法通晓修行的老一辈妖族,如果能和他们彼此交流功法,共同参考修行……

    也不知在下水道里穿行多久,好在身为妖魔身体极为坚韧,许多地方强行挤压过去。等到鬼车停下脚步时,虎妖险些一头撞在它背上,慌忙停住脚步后,鬼车抬头仰望道:“师父就在这上面住着。”

    虎妖茫然道:“可这上面只有井盖……”

    “蠢货!”鬼车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把井盖挪开不就是吗?”

    虎妖尴尬地笑,双爪紧握妖力涌动,隐隐传来虎啸声。鬼车急忙叫道:“停!你打算一拳震醒南京城吗?拜托温柔一点,用爪子推!”

    虎妖老脸一红,所幸皮糙肉厚看不出来,它伸出前爪,轻而易举地推开井盖,探出一个虎头来。还未看清周边环境,轻笑声在他耳边响起:“资质不错,徒儿有眼光。”

    这句话里伴随着无数饥渴嘶吼,虎妖大惊失色,刚想缩头回去,鬼车在底下九头齐出,死死禁锢住它身体。一道黑气出现在虎妖面前,它瞳孔急剧缩小:“万气化形,你是天魔!”

    “寅将军博学多识,厉害厉害!”黑气大笑着没入虎妖额头,任它拼命挣扎,此时的虎妖就象被锁在桌上的猴子,绝望等待着开颅取食那一刻。

    十分钟后,虎妖停止挣扎。一个小时后,它睁开眼睛,黑暗无边。

    鬼车松开缠绕的头颅,跪伏在地上:“小妖鬼车,恭喜天魔大人!”

    “的确值得恭喜。”虎妖声音低沉,它脑海里许多记忆蜂拥而来。无关紧要的情义被丢弃,只留下内丹里附带的传承,那些唐朝时的法术神通!

    妖族法术神通,域外天魔大法,再加上这世间魔气,三者结合,难道还困不住一个夜游神?

    虎妖遥望着远处,森然笑道:“鬼车你去猎杀神力种子,我来对付这个凡间小神!”

    “是!”鬼车振翅高飞,径直前往医院,这是最适合它的工作。鬼车乃是洪荒异种,神通索命噬魂,即便是天庭强盛时也不敢轻易招惹,何况对方只是凡人,半点法术也不会。它将以最快的速度杀死那个老人和少女,然后吞下神力种子,掌控九州结界!

    夜游神算什么?还不是仗着九州结界逞凶,等我也掌控结界,就把你千刀万剐!

    鬼车越想越激动,它的涎水顺着尖嘴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无底深坑。

    “没有妖怪和你说,不得损坏外物吗?”一位黑衣男子提着刀站在虚空中,冷冷看着鬼车。

    “夜……夜游神!!!”鬼车剧烈哆嗦,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煞神!煞神啊!

    尿骚味飘散开来,苏夜眉头微蹙,他刀光一闪,鬼车惨叫着坠落,在地上不停抽搐。片刻后它才发现,身体好像没事。

    鬼车惊疑不定地坐起身来,不远处被体液腐蚀的区域已经被削离出去。苏夜左手虚握,土行和金行灵气涌动,被损毁的地面飞速恢复原形,比以前的更加坚硬。

    他降落在地上,刀尖指着鬼车脖颈,冷漠道:“你准备做什么?说一句假话就死。”

    “这……”鬼车九只脑袋互相碰撞,一句话也想不出来。

    “杀你。”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夜游神,我想杀你。”

    “大人!”鬼车简直热泪盈眶,他还以为天魔大人不会出现,绝处逢生的感觉真好!

    虎妖一步千米,伸手扶起鬼车道:“按原计划行动,我来对付夜游神。”

    “是!”鬼车深吸口气,一飞冲天,苏夜面无表情地旋身挥刀,虎妖大吼一声拳出如流星,直接与刀刃硬碰硬!

    “轰!”气浪横扫八方,苏夜依旧握着刀,面沉如水。对面本应被劈成两半的虎妖,身体散发着璀璨夺目的金光,笑容暴戾:“夜游神不过如此。接下来,该我出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六章 夜游神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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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刀没能劈死虎妖,让夜魇不大开心,他在刀身里传话道:“苏夜,这头妖孽会炼体术,戳它眼睛、耳朵、鼻孔和菊花!”

    虎妖一阵恶寒,拳头捏的咯嘣响,蓦然大吼一声,扑向苏夜。妖力在它身体表面荡起层层波浪,金光闪耀到极致,反倒成了白色。苏夜淡漠地看着它,长刀一甩,暴起七尺银光,直接劈在虎妖头上。

    虎妖头部中刀,惨叫着灰飞烟灭,但苏夜没有收起武器,反而一刀劈向左侧。在那一刀即将落地时,平凡无奇的沥青路上,突兀发生震荡。一头斑斓猛虎从地下跃出,尾巴急甩,如铁鞭般带着呼啸的劲风,打向苏夜头顶。

    眼看这一招即将落下,苏夜的黑发被风吹得四处纷飞。他面色不变,一刀斜劈向背后,视尾巴如无物。当那尾巴落在苏夜黑发上时,像遇到空气一样,自然地划过身体,没入地面,又是幻影。

    苏夜劈向背后的一刀同样划过空气,完全找不到虎妖的存在。就在这时,原本是幻影的虎妖,突然一阵波动变回真身,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苏夜。这时两人距离极近,苏夜又背对着它,扑咬速度之快,不给人一丝反应机会!

    虎口咬住苏夜右臂时,他手掌一个翻转,长刀捅向虎妖腹部。不料那虎妖丝毫不松开大口,依旧死咬他的右臂,任由长刀没入身体,绞杀五脏六腑,一击碎裂神魂。

    苏夜拔出刀来,虎妖身躯已不复存在,但它的头依旧咬着自己胳膊,虎目圆睁。这头虎妖法术之玄奇,意志之坚定,都不是寻常妖魔所有。它会犯下如此蠢笨的错误,轻易死掉吗?

    苏夜嘴角轻微勾起,淡淡道:“你在施咒吗?”

    他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扩散:“通体金刚不坏,是六丁六甲;与幻影互相转换,是李代桃僵;至于现在……”

    苏夜右臂一震,虎头当场炸成血雾,被风吹散。他黑衣被尖牙咬穿,露出坚实的胳膊,上面印着一排牙印,隐约可见血迹。

    “你要我的血,准备下蛊还是诅咒?”苏夜抬起长刀,周围寂静无声,他叹息道:“既然不出来,那我就杀了。”

    “咻!”刀光似匹练,直直射向东方。空气剧烈波动,一道红光在半空亮起,轻柔的声音响起:“万鬼锁神!”

    无数声音带着怨毒、痛苦和压抑,低声念诵:“夜游神,夜游神,夜游神,夜游神,夜游神……”

    刹那间天空大地四面八方,千万黑色锁链潮涌而来,每一条锁链上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缠向苏夜脖子。他身体骤然僵硬,长刀却抖动起来,夜魇在里面咬牙切齿道:“天魔!”

    “哗啦啦,”锁链与苏夜神魂紧密相连,像飞蛾一样扑向他。在高空中,黑气盘旋飞舞,放声大笑:“夜游神,你以为自己是在和新生妖魔作战吗?天魔从不顾及面子!”

    苏夜仰望着天魔,锁链在身体游走缠绕,不断侵蚀着法力。他问道:“你上次为什么对宁琅施法?”

    天魔欣赏着被包成蚕茧的苏夜,随意回道:“谁是宁琅?那个常和你在一起的高中女生?”

    他称宁琅是高中女生?苏夜心头一沉,天魔神通玄奥莫名,一旦侵入宁琅梦境,她的前尘往事自然浮现,只要知道,就不会再称她为人类。既然如此,向宁琅施法威胁的天魔到底是谁?

    “苏夜!夜游神!!救命啊!!!”宁琅的呼救声在心里响起,他眼前一阵模糊,隐约看到九头怪鸟扑击而来。不能再耽搁了!苏夜霍然抬头,体内法力汹涌澎湃,净化一切魔气,开始反向冲击锁链。

    “嘣嘣嘣!”一根根锁链在苏夜身上断裂,乌黑的血液溅落在地,凄厉的惨叫震耳欲聋。

    “你竟然还能动用结界的力量!”天魔面色急变仰天长啸,世间魔气如旋风般涌入体内,惊动无数妖魔人鬼。他们望着那个在天上吸纳魔气的天魔,心头激荡,时隔多年,竟然又出现挑战夜游神的勇士!

    魔气浩浩荡荡投入它体内,天魔由一团黑气转换为狰狞凶恶的怪兽,苏夜似乎也被它的模样震到,始终没有出手。等天魔化作实体后,已然浑身铁甲钢刺,像刺猬一样难以下手。他扭动脖子,发出一连串脆响,狞笑道:“为什么不动手,是内伤过重吗?”

    “不。”苏夜用刀尖挑掉肩膀上挂着的锁链,微微一笑:“还能再吸点魔气吗?”

    天魔一愣,反应过来后险些气炸了身体:“你把我当垃圾桶!去死吧,夜游神!”

    “天魔炼魂大法!”

    阴风呼啸,上百名躲藏的游魂野鬼惊叫着逃离这条街道,在天空上方,千万道黑气凝聚集结,化作巨大的磨盘,罩住苏夜身影。

    这磨盘力量之强,连南京城外的妖魔都感到阵阵心悸。一条十多米长的黑蛇精趴在洞玄山最高峰的山洞里观战。等磨盘出来后,它嗖的一下收回脑袋,对着洞内道:“师父师父!天魔出大招了!你看它能在煞神手下撑几招?”

    洞内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休闲短裤的男人,正捧着手机打游戏。听到徒弟的问话后,他毫不在意道:“一招。”

    “又是一招?”黑蛇大吃一惊,争辩道:“这个天魔比上次的虎妖强一百倍!”

    “强一千倍也是一招。”

    黑蛇沮丧道:“煞神真的所向无敌吗?那我们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男人放下手机,注视着黑蛇道:“你去看看其他妖族。”

    黑蛇一怔,它再度探出头来,神识扫过周围。数百里内,上千位妖族全神贯注地盯着苏夜,观看他的一招一式。

    “明白吗?”男人站在黑蛇身边,淡淡道:“神仙只有一个,妖族却生生不息。”

    “我明白了!”黑蛇尾巴用力拍打地面,激动地吐着蛇信:“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初中老师教过的!”

    “看你的书去。”男人用手机敲打黑蛇脑门,它赶紧游进洞里,大叫道:“为妖族崛起而读书!”

    男人莞尔一笑,他望向远处的南京城。天魔的磨盘已然落下,刀光划破苍穹,在气冲霄汉的威势里,天魔的哀嚎清晰可闻。男人感应到天地法则的波动比以往激烈许多,连九州结界也略有动摇。

    “你还能撑多久?”男人幽幽叹气,转身走回洞内。就这样等下去吧,天地灵气已被污染,妖魔们只会越来越强大。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螳臂当车的夜游神,终将被无情碾过。

    ……

    此刻在南京街头,天魔连带着它的磨盘被一分为二,在地上缓缓消散。苏夜长身而立,注视着那些飘散的魔气,这次趁天魔凝聚实体,又消除不少魔气,这样明天会有很多地方是好天气。天气好转会让人心情愉悦,不再散发许多负面情绪,魔气也会减少,形成良性循环。

    苏夜确定天魔被灭杀后,转身去救宁琅。才迈两步,他头脑一阵眩晕,长刀猛然插在地上,双手紧握,拄着刀不肯倒下。

    夜魇立刻出现在身边,他搀着苏夜,慢慢向远处走去。

    从始至终,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 被压制的鬼车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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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外面停车坪上,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边上。肖香怡拔掉钥匙后没有下车,而是坐在位上皱起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宁琅看着车上的时间,马上十点半了,明天还要上课,不能耽搁太久。她鼓起勇气道:“香怡,我们下车吧,她们恐怕已经到了。”

    肖香怡回过神来,注视着宁琅道:“嗯,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宁琅疑问道:“什么事?”

    肖香怡为难道:“等下你跟我进入病房时,兰姨大概也会在,我希望你尽量少和她说话。他们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喊兰姨周伯母什么的无所谓,你喊出口莫云飞肯定发火,到时候场面就很难堪了。”

    宁琅愕然道:“为什么我喊莫云飞就发火?”

    肖香怡叹道:“一言难尽,总之你尽量别说话,我可以向兰姨解释你性格腼腆,不然真的吵起来,还不如不来。”

    宁琅犹豫片刻,看到后座上望着医院的老农,答应下来。

    反正她是来做好人好事,积攒功德飞天。至于这些豪门的爱恨情仇,又不是拍电视剧,她一个路人甲干嘛要掺和进去?

    开门下车后,肖香怡在前面领路,宁琅在后面对老农小声道:“等下进入病房,你先别急着出来,给我一点时间做思想工作。等莫云飞情绪稳定后,我叫你时再出来,记得出场正常点,别把他吓坏了。”

    老农点头称是,肖香怡在前面喊她跟上,宁琅再回头时,老农已经找不到了。会隐身真好,宁琅十分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隐身。

    两位女孩在医院里东拐西绕,在路标和护士的指引下,走进西侧偏楼电梯。等来到目的地,五一七号病房前时,她们仰望上面的门牌,谁也没勇气推开房门。宁琅呐呐道:“香怡,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肖香怡看着门上“骨科病房”的牌子,犹疑不定:“兰姨说就是这里,我记得很清楚。”

    宁琅小声道:“他不是发烧吗?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肖香怡一甩头发:“凉拌!”

    她伸手敲着房门,沉闷的声音响起:“谁?”

    宁琅小脸发白,拉着肖香怡的衣袖道:“真弄错了,听声音就不对。”

    “胡说,”肖香怡白她一眼,气哼哼道:“这货就是莫云飞。”

    她大大咧咧拧开房门,叫道:“贱妃,本宫来看你了!”

    宁琅小心翼翼跟在肖香怡后面,一眼看到宽大的病房里,并列着三张床位。莫云飞躺在中间病床上,吃惊地望着她们,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当两人进来后,他表情急剧变化,从惊讶到惊喜,再到羞怒交加,莫云飞喝斥道:“小姨子你这是在作死!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告诉他你初二那年……”

    “我杀了你!!!”肖香怡掏出手机就往他头上砸,莫云飞脸色煞白,宁琅一把抓住她手腕,低声道:“你看他脖子,莫云飞现在不能躲了。”

    肖香怡用力一挣,还是被困在宁琅手中,她眼中的异样一闪而过,原来宁琅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莫云飞在床上感动道:“还是宁琅最好,你不来我就被她砸死了。”

    他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下颌处被雪白的支架撑住,好像受了重伤。

    肖香怡嘲笑道:“不是发烧吗?怎么连颈椎支架都套上了?难道是发烧烧坏脑子,从楼上跳下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莫云飞鄙视地看着肖香怡道:“抱歉我只是颈椎神经损伤,最多躺两天,让您失望了。”

    肖香怡坏笑道:“相对于失望,我更在意这两天你怎么解决方便问题?”

    莫云飞脸当场红了,他气急败坏道:“你个女流氓!给我出去!”

    “我才不出去。”肖香怡走到门口那张空床上,拆开精美的果篮,拿出一个福寿桔剥皮开吃。

    看到她如此随意,莫云飞惊呆了,他叫道:“无耻啊!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肖香怡撇了撇嘴:“贱妃,本宫吃你桔子是看得起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莫云飞正准备反唇相讥,突然看到站在门口的宁琅,顿时心里一抽,急忙道:“宁琅你怎么不坐?这里还有空位的。”

    肖香怡瞪了他一眼,向宁琅道歉道:“我被这人气糊涂,差点把你忘了。来,坐我边上,省的被那坏蛋骚扰。”

    “什么坏蛋骚扰?”莫云飞抗议道:“平白无故辱人名声,信不信我送你上法庭?”

    肖香怡故作老气横秋道:“哎呀,原来我家飞飞还知道讲理。这学没白上,改天给你老师送礼去!”

    “噗嗤,”宁琅笑出声来,她注视着面前两个斗嘴的男女,他们嬉笑怒骂皆发于心,针锋相对又点到即止,简直是天作之合。

    莫云飞是瞎了眼吗?宁琅皱起小鼻子,肖香怡和他多般配呀,为什么还要接近自己?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家花不如野花香?”

    宁琅这一笑打断了两人的争斗,他们面面相觑,同时冷哼一声转过视线。肖香怡起身拉过宁琅:“笑什么,快来坐下,等下她们过来就没位了。”

    宁琅在床边坐立不安,她感觉自己坐下后,气氛顿时压抑起来。莫云飞一动不动地盯着墙,肖香怡专心剥取桔瓣上的细丝,只有电视的广告声给病房里增添一分生机。

    “那个,莫云飞,”宁琅开口道:“你不是发烧吗?怎么脖子也受伤了?”

    莫云飞听到她说话后,松口气道:“都怪我爸!昨天晚上我准备出去转转,没想到他竟然偷袭我!等我醒过来后就发烧头疼,到医院检查发现颈椎神经也伤到了,医生就建议我住两天院,害得连学都没法上了……”

    肖香怡撇嘴道:“出去转转?你肯定是想干坏事,不然莫叔叔怎么会动手打人?再说,不用上学对你而言是天大的喜事,装什么可怜……”

    “小姨子闭嘴!”莫云飞怒喝道:“再胡说八道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宁琅低着头偷笑,而在病房最里面的窗户前,隐身老农望着外面五光十色的都市,眉头紧锁。腹部的光点轻微动弹,不断提示他有致命危险正在逼近。

    ……

    在南京城的夜空上,鬼车两翼扑扇间瞬息千米,它眼神阴鸷,掠过一栋又一栋高楼。普通人毫无察觉,那些妖魔则战战兢兢的收敛气息,生怕被惦记上。

    毕竟,洪荒异兽鬼车鸟,哪怕再早上几千年也是威名显赫。它是魔化的九凤神鸟,天生吞魂噬魄体液剧毒,不论远攻近战或者肉身元神,一无所惧。

    如此强悍的生灵,若不是有苏夜压制,早已闹得天翻地覆。

    也正是因为这种压制,鬼车在遇到天魔时,才会选择认他为主。哪怕自身实力与天魔相差无几,但只有天魔才有资格与苏夜对决。它们这些新生妖魔在九州结界内诞生,天性便对执掌结界的神仙抱有一丝敬畏,强行交战,十成胜算也会被压制到五成。

    所幸现在,它终于可以摆脱苏夜,随意杀人!

    鬼车尖啸,无形的声波冲击这片区域,电闸全部跳闸,惊叫声接连不断。在一片漆黑中,它眼睛散发幽邃的绿光,黑暗会赐予妖魔更加敏锐的感知,来辅助它们捕猎和生存。在东北角的大楼中层,它感应到神力种子的气息。距离不过百米,真是天助妖魔!

    “啪!”医院病房的玻璃当场破碎,鬼车九头齐出,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向窗后的老农咬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八章 复杂的莫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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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病房里,在鬼车鸟袭来前,刚发生一场激烈的争吵。

    俗话说得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我欺。当三人正在聊天时,房门忽然打开,一位********提着汤面和竹屉进入病房。肖香怡起身喊:“兰姨好。”宁琅一时紧张,把之前交代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也跟着喊:“兰姨好。”

    天地良心,她喊出口时真没想过会惹出大祸。那个兰姨看到宁琅后眼睛一亮,把夜宵放在床头柜上,喜滋滋地握着她手道:“你就是宁琅吧?长得真好看,暑假来我们家玩,阿姨给你做两道拿手菜!”

    当时肖香怡脸就白了,宁琅还懵懂无知地点头道:“谢谢兰姨……”

    “出去!”莫云飞的吼声突兀在背后响起,吓得宁琅一个哆嗦,她转身怒视道:“莫云飞,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差点吓死了!”

    莫云飞没有理她,恶狠狠盯着兰姨道:“我不是让你走吗?”

    兰姨低下头来,轻声道:“我给你买了鸭脖面灌汤包……”

    “滚!”莫云飞怒吼道:“她们是你找来的吧!假惺惺!!!”

    “莫云飞!”看到垂头不语的兰姨,宁琅莫名火起,她不顾肖香怡暗示的眼神,指着莫云飞道:“这是你对家人的态度吗?呵斥打骂,我算是看透你了!”

    “宁琅,你别激动。”肖香怡五指虚握,按下宁琅的胳膊,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还是出去让他们好好谈谈……”

    “不要!”宁琅挣脱肖香怡的手,这让对方又吃一惊。她毫无察觉,愤愤道:“兰姨有做错什么吗?她从进门到你发火,才跟我说一句话!莫云飞,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病房里沉默了,莫云飞看着愤怒的宁琅,嘴唇轻微翕动,说不出话来。最后他低声道:“宁琅,对不起。”

    兰姨震惊地看着宁琅,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见到莫云飞认错。在一边的肖香怡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扎进肉里。

    “向我道歉做什么!”宁琅指责道:“你该对兰姨道歉!”

    兰姨眼睛发亮,她发现这个女孩比她外表更可爱。

    莫云飞倔强地绷着嘴,一言不发,宁琅不依不饶道:“别装傻,人家大半夜跑去给你买夜宵,你竟然还骂她!我告诉你莫云飞,如果今天不道歉,以后我不搭理你了!”

    莫云飞拳头骤然握紧,呼吸也急促起来。

    “宁琅,”兰姨轻声道:“你们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话不能乱说。既然你们来了,我去和医院吩咐两句,这就回去。”

    “这……”宁琅看着转身离去的兰姨,一下子傻掉了。

    当事人都走了,她还有什么可争?

    肖香怡主动打开房门,微微低头道:“兰姨慢走。”

    兰姨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在心里叹气。本以为肖香怡会和云飞在一起,如今看来,缘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兰姨走后,病房彻底冷清下来,宁琅生着闷气,莫云飞闭上眼睛,谁也不愿先开口。肖香怡看着两人,犹豫道:“宁琅,莫云飞不喜欢兰姨,是有原因的……”

    “肖香怡,”莫云飞开口道:“这是我们莫家的事。”

    他的语气极为刻薄,肖香怡话语被打断,眼眶微微泛红。宁琅霍然起身,发怒道:“香怡,我们走!”

    她拉起肖香怡的手,向门外拽去,肖香怡吃惊道:“可是,赵佳蕊她们还没到。”

    “我们先走!”宁琅怒冲冲拧开房门,刚迈出两步,她视线落在走廊上,突然脸色苍白退转回来,“嘭”的一声关上房门。这出尔反尔的动作,让肖香怡有些郁闷:“宁琅你在做什么?”

    宁琅紧紧顶着门,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肖香怡肯定不会相信,外面走廊上有数千名鬼魂飞速离去,他们的身影在走廊里穿梭,神情慌乱至极,好像大难临头。那些鬼的死状千奇百怪,声音又凄厉恐怖,她实在没勇气和他们一起走。

    发现宁琅回来,老农收回视线,转身和她说:“仙子,有噬魂的妖魔在附近。”

    我猜也是,宁琅在心里哀叹,那些鬼魂跑的一个比一个快。除了苏夜外,也只有那些吞噬魂魄的妖魔,才有这样的威势。

    老农诚恳道:“仙子不会法术,最好先找苏爷。俺虽然懂得不多,但还能拖延一炷香时间,等苏爷来了就没事了。”

    宁琅点头答应,肖香怡担忧地看着她,莫云飞眉头紧锁,扭头看向窗户。从遇到老农后,他就开始相信神鬼异志,宁琅举止如此反常,说不定窗边潜藏着一个恶鬼!

    医院灯光突然持续闪烁,两秒钟后蔚为壮观的一幕出现,大楼、医院乃至整片区域,全部失去光明,湮没在黑暗之中!

    老农惊恐道:“好强的法力!仙子快走,去找苏爷!”

    宁琅心砰砰跳,匆忙打开房门,外面的鬼魂你推我搡拼命逃窜,谁也没顾及到她。可莫云飞还在床上躺着,万一他被妖魔吃了怎么办?

    但自己该怎么劝说他出院?实话实说他会信吗?编谎话又想不出来……

    宁琅颇为头疼,肖香怡终于忍不住问道:“宁琅,你总是开门关门做什么?”

    还没等她回答,后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啪!

    宁琅倒吸凉气,一只九头无毛狰狞丑恶的大鸟扑将进来,九头像海草般飞舞缠绕,袭向老农。

    “啊!”出乎意料,第一个尖叫的竟然是肖香怡,她指着鬼车发抖道:“这,这是什么怪物?!”

    她怎么能看见?宁琅大为疑惑,等她看到地上的碎玻璃时,才明白过来。这妖魔真是嚣张,直接用真身闯进病房,完全不管凡人们会受到多大影响。

    老农发现袭击的妖魔是鬼车时,一反之前的从容自若,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他还以为是个想借灵魂修行的普通妖魔,没想到会是洪荒异兽!

    这些异兽他当年听土地爷说过,天生有大神通,非常难对付。连土地爷都感到头疼,他一个小小的亡灵,充其量不过是神力保管人,哪有什么本事和这些异兽比拼?

    “咔咔咔!”鬼车叫声极其怪异,它扑闪翅膀,带起阵阵狂风,将那老农按在墙上。它五个头咬住四肢咽喉,压制他的行动。还有三个头强行钻进体内,搜寻神力种子,剩下一个头阴测测地盯着宁琅,锁定她的身体。

    被这怪鸟盯上,宁琅身心俱寒。肖香怡拉着她悄悄挪动步伐,向门外走去。怪鸟猛地仰起头来,唳声震人魂魄。宁琅耳朵嗡嗡作响,不断在心里呼喊:“苏夜!夜游神!!救命啊!!!”

    不知为何这次苏夜迟迟没来,宁琅被这唳声震的头晕目眩,肖香怡当场昏倒在她身上,就在宁琅决定不顾一切冲出去时,异变发生了。

    “嗵!”一个橙黄色的保温桶破空而来,砸在鬼车朝天鸣叫的尖嘴上,碎裂后里面盛放的汤面撒了它一身,浓郁的香味在病房飘散。鬼车的鸣叫被打断,它嘴上挂满面条,汤汁灌进喉咙,呛的它嘎嘎乱叫。又一个头颅从老农身体拔出来,恶狠狠地盯着保温桶来时的方向。

    在病床上,莫云飞吃力地坐起身来,向鬼车竖起中指:“****!汤面好吃不?这可是拿你爹做的面!”

    宁琅大惊道:“莫云飞,你这样招惹他,还坐在那里做什么?快跑啊!”

    莫云飞扬起眉毛,笑道:“为什么要走?我还有武器!”

    在他身边,竹屉果篮刮皮刀,已整装待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九章 鬼车与神力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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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病房里,鬼车七个头颅钳制住老农的身体,一个头盯着莫云飞,另一个头不断摇晃,试图把黏在脸上的面条甩掉。

    房内香味四溢,宁琅咽口唾沫,感觉有点饿。肖香怡昏倒在她身上,宁琅扶着她腰身,连站立都有些艰难,更不用说逃跑了。

    莫云飞揭开竹屉上的盖子,清淡的麦香飘散开来,他伸手拿起一个皮薄汁鲜的灌汤包,细细把玩。宁琅欲哭无泪,这位真是心胸宽大,妖魔降于前而不忘吃。放在古代,妥妥的聊斋志异男主角……

    鬼车盯着他手中的包子,又看向他的额头,眼中异彩流动,开口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什么?这话一出满室皆惊,宁琅不敢置信地看着鬼车,难道就因为他手中的包子?你这怪鸟也未免太没骨气了!

    莫云飞手腕一顿,冷声道:“我不答应。”

    鬼车颇觉有趣,问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收你为徒?”

    莫云飞嘲笑道:“我为什么要拜变异的畜生为师?”

    室内空气瞬间冰冷压抑,杀气弥漫开来,宁琅胸口像是被压上一块大石,重的喘不过气来。老农脸色涨红,竭力挣扎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个金色光点在他腹部亮起,那是土地的神力种子!

    鬼车大喜,视三人如无物,立刻收回两个头颅。四个头按东南西北四方向把亮点围在中间,步步紧逼。虽然看不懂,但莫云飞和宁琅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宁琅闭上眼睛拼命呼喊夜游神,希望他能像前几次一样来到自己身边。莫云飞直接抓起竹屉,把里面的灌汤包统统砸在鬼车身上。

    不同于其他包子,灌汤包里面没有馅料,满满的全是汤汁。平常人吃时通常都会用汤匙或吸管来食用里面的汤汁,还必须细条慢理小心谨慎,因为太烫了。如果直接咬下,保证人一蹦三尺高,满口水泡。

    身为包子界的异类兼“杀手”,这一屉有八个灌汤包,当它们精准无比地落在鬼车头上时,透亮的表皮爆裂开来,滚烫的汁液顺着脑门流进眼睛和耳孔,白烟袅袅升起。

    “啊!”鬼车被烫到发狂,它鼓动翅膀,病房内狂风大作,刮的人难以呼吸。它抽出一个没冒烟的头来,咬牙切齿道:“不要把我对你们的仁慈,当成肆意的资本!再有下次,先杀后吃!”

    这头一出,围困神力种子的四角顿时缺损,老农在心里大叫道:“土地爷啊!俺没本事,你快走吧!”

    他本身是个容器,用来滋养保护神力种子。如今容器已经被控制住,苏爷又迟迟不来,难得有个脱离的良机,怎么能让土地爷陪自己一起死?

    也许是听到呼喊,那颗种子突然颤动着向外冲去,腹中的三个头颅一路紧追。鬼车讲话的那个头急忙扭转回来,刚准备再度插入老农腹部,一个椅子从门口飞来,重重地砸在它头上,宁琅抱着肖香怡,单手提着木椅,喘息道:“不准……不准再伤人!”

    鬼车头被砸到,没能及时进去围堵。就这一两秒的工夫,神力种子冲出身体,飞向窗外。

    “给我停下!”狂暴的气势横扫全场,刹那间整座医院寂静无声,鬼魂们连逃跑也不敢了。神力种子被定在原地,鬼车振翅来到窗前,伸爪去拿种子。老农发疯似的扑将上去,死死抱着它的爪子,用力往别处推去。哪怕翅膀的拍打让他魂魄受损,也不肯放手。

    妖魔一旦得到土地神力,后果不堪设想。想当年,土地爷信得过自己才特意赐予神力种子,怎么能让它落在异族手里!

    神力种子剧烈颤动着,鬼车爪子被抱住,身体也在老农的抗拒下,逐渐远离种子。它烦闷之下,一口啄向老农头顶,就让这个容器死掉算了,留着也没用。

    “嗵!”又一把椅子砸在鬼车头上,碎木飘飘扬扬,它凶狠地盯着宁琅,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妖魔!

    风声在背后响起,鬼车霍然回首,莫云飞在床上一跃数米,径直扑向神力种子。什么时候连阿猫阿狗都敢和它争抢了?鬼车怒火中烧,它九头齐出,连带着莫云飞也包围在内,直接穿刺过去。

    “哧!”在莫云飞指尖即将接触到种子时,鬼车的九个头颅后发先至,生生穿过他的身体,鲜血在空中飞溅。老农目眦欲裂,扯着鬼车爪子发抖,良久后才从嗓子眼里迸出一声哀嚎:“俺的孙子啊!!!”

    鬼车不管不顾,透过莫云飞的身体,尖嘴噙向神力种子。老农拼命拉住爪子,不让它靠近那粒种子,鬼车心头焦躁,爪子猛然向下一踏,老农半边身体当场被撕裂,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只见老农一只手抓住鬼车爪子,然后再咬住它另一只爪子,用最后的力量,阻止它夺取神力种子!

    “你们这些疯狗!”鬼车再也忍受不住,妖力在爪上流转,准备将这老农撕成两半。

    莫云飞血溅当场,老大爷即将丧命,这个时候能救他们的只有苏夜!苏夜,你为什么还不来?!

    “夜游神!!!!!!!”宁琅从没这么拼命地喊过一个名字,她声带像是撕裂一般,嗓子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可她不得不喊,莫云飞和老爷子快要死了!

    鬼车身体当场僵硬,它翅膀猛震,一股吸力席卷而来。宁琅惊叫着飞到鬼车面前,一个头颅缠住她的胳膊,冰凉刺骨的皮肤互相摩挲着。宁琅头皮发麻,直起鸡皮疙瘩。鬼车幽幽道:“为什么要喊那个名字?知不知道这是在逼我先杀你?”

    苏夜还没有来,他是不是不来了?宁琅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唔……”莫云飞轻微的闷哼在底下响起,鬼车冷笑:“一介凡人,不过有几分天资,连修行法门都不知道,还敢来和我争斗!”

    一介凡人?修行法门?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浊的夜,宁琅突然醒悟过来,顾不得鬼车的动静,向下面喊叫道:“莫云飞!你承不承认莫大爷是你祖宗?”

    莫云飞倒在地上,他腹部被鬼车穿透,血流满地,几乎找不到生命迹象。

    “快说啊!这对我很重要!”尽管连眼睛都睁不开,在听到宁琅焦急的声音后,他还是艰难地抽动嘴角,吐出一个字:“是……”

    老农紧紧抓着鬼车,浑浊的眼泪从他脸上滚落,在半空中消散无踪。

    鬼车冷冷道:“是他祖宗又如何?这样的废物,还不如杀掉!”

    “太好了!”看到莫云飞答应,宁琅热泪盈眶。点点金光从莫云飞和老农体内飞出,涌入宁琅体内,温和的改造着身体。一个个经脉窍穴被冲开,法力在里面奔涌沸腾,冲毁一切阻碍。

    不过片刻,宁琅像换了个人似的,她皮肤莹白如玉,隐隐泛着宝光,让人心生敬畏。

    鬼车大惊道:“功德怎么可能有这种效力?除非……”

    它震骇道:“你前世是天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 这是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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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宁琅双手握拳,吐气开声猛地一挣,她全身金光闪闪,煞是好看。但鬼车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因为它的脖子,刚刚断了……

    作为一头有着凤凰血脉的洪荒异兽,它本以为解决两个人类鬼魂轻而易举,事实上也的确很轻松,关键是突发事件层出不穷啊!先是跳出来一个人类少年拿食物当武器,看在他天赋好的份上自己忍了;结果那老头又死缠烂打抱着大腿不放,想干掉老头后这个少女总是打岔;于是他决定先干掉少女,然而还没来得及动手,少女说两句话就变身了……

    鬼车看着掉落在地的头颅,欲哭无泪。他本来有九个头,其中一个拿来捆宁琅,现在只剩八个了。

    宁琅惊喜地看着自己身体,她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恨不得现在就围着医院跑十圈,来发泄无从释放的活力。不过比起跑步来,她更想把这力量用在眼前!

    宁琅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莫云飞,还有拼命勒止鬼车鸟的莫大爷,瞳孔中燃起熊熊火焰。现在她也有法力了,行侠仗义,就在今日!

    鬼车向后退去两步,这更助长了宁琅的自信,刚苏醒法力就毁坏一个头,鬼车一定是怕了。毕竟自己前世可是什么天仙,苏夜也说是很伟大的神仙,只要她动手,这鬼车必然撑不过五个回合,扭头就跑!

    为了防止鬼车逃窜,宁琅决定第一招就打它的上身,鬼车有九个脖子九个头,但它脊椎只有一条。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不出则已,一出惊人!既然想一战而定,就打脊椎,直接把它打成高位截瘫,反正妖魔没有保护法!

    宁琅鼓起勇气,像电影里演的黄飞鸿霍元甲那样,先把裙子向后一掀,这样看起来比较帅气。然后她平摊左手,面露微笑,做出一个“请赐教”的姿势。

    鬼车懵了,他没看过电视,只觉得这姿势有些象民间武术,但又似是而非,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越是高深莫测,越不能轻举妄动,这是祖祖辈辈留下的金玉良言。虽说对方可能像诸葛丞相那样摆空城计,但古往今来又有几次空城计?错失良机还能弥补,贸然出手直接投胎。

    如果宁琅这个姿势一直保持下去,鬼车就会像司马懿那样傻站半天,然后不甘心的离去,在往后的日子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偏偏宁琅一点诸葛亮的觉悟都没有,丞相是知己知彼,宁琅是一概不知。她真以为自己能战胜鬼车!

    所以,当鬼车心惊胆战地看着“天仙”宁琅时,她收掌握拳,像言情剧里的打架那样,跑到跟前,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打。鬼车刚开始吓得差点转身就跑,结果那些拳头落在身上后它才感觉不对:“怎么这力量和挣断束缚的那股力量不一样?似乎,非常非常弱……”

    宁琅抡拳抡的虎虎生风,金光耀花了她的眼睛,砰砰砰的闷响声让她热血沸腾,自觉已经把这头妖魔打到半死。这不是在欺凌弱小,更不是公报私仇,她是在教训这个暴戾嗜血的变态妖魔,让它明白人不可以随意打杀!

    半晌过后,宁琅感觉胳膊都要累断了,她松了口气,决定先休息一下。面前的鬼车抱头缩成一团,像个黑乎乎的小肉球。天知道什么情况,她突然发现,这个脏兮兮、肚子轻微起伏的小肉球,竟然给人一种有点萌的感觉……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肉球,宁琅无奈叹气,怎么也狠不下心来继续殴打。萌,真是万恶之源啊!

    她松开拳头,扭头看向莫云飞,他腹部穿过一个大洞,再不治疗就晚了。医院的备用电源也开始启动,光芒重回大楼,不过他们病房的灯似乎坏掉了,还在一片漆黑中。医生和护士们在走廊里穿行,查探病房情况。必须得赶在他们到来前,把这个怪鸟藏起来,还不能让它跑掉。

    她还没想好怎么藏,老农惊呼道:“仙子小心!”

    阴冷的风吹拂发丝,鬼车突兀出现在面前,宁琅大叫着挥拳,直接砸在鬼车脸上。它身体陡震,脖颈断裂处溅出血来,飞落在宁琅身上。宁琅毫无察觉,又一拳打在鬼车背上,在金光地加持下,她这一拳直接印出紫红的痕迹,震得手发麻。

    鬼车抬起头来,幽幽叹道:“原来你就这点本事。”

    宁琅气的脸色涨红,她把全身力气都用在右拳上,重重的打在鬼车脸上。

    “嘭!”鬼车中间的头颅当场栽倒,连尖嘴也从中折断。但这一击过后,它反而放声大笑:“这就是你的实力?不懂法术,不会神通,就仗着功德法力来争斗!”

    “九刃戮神术!”鬼车八头腾空飞舞,那如线团般纷乱缠绕的轨迹,在妖力的维持下,化作一张无形线网,笼罩整个病房。

    危险涌上心头,宁琅后背汗毛直竖,鬼车八头同时停顿下来,阴测测道:“撕魂裂魄!”

    “啪!”病房顶上的日光灯当场碎裂,线网从天而降,所遇一切尽数切碎。宁琅惊慌失措,对着线网用力挥拳,试图像苏夜那样隔空发力,把这网震碎掉。但没有用,她的法力只能维持在拳头上,超过一寸就会消散。

    直到这时,宁琅才绝望的发现,前世是前世,再伟大也和她没什么关系。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拥有一丁点法力的普通女孩。

    这样不妙啊!老农眼看线网即将落下,他再度扑向前去,掐着鬼车脖子不松开。大吼道:“仙子,快带他们走!俺来拖住这个妖魔!”

    鬼车抖动双翼,妖力四溢,不断消蚀魂魄。老农死也不放,只求能干扰它施法,让这网落得更慢些。宁琅看到老农如此拼命的争斗,喉头凝涩道:“莫大爷……”

    “快走啊!”老农一口咬在鬼车后颈上,他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但眼睛还是明亮如初,里面的哀求之意,几乎冲垮她的内心。

    “走!”宁琅强忍着眼泪,跑去抱莫云飞,但却被挣脱开来。她再去俯身去抱,莫云飞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和老农一样。

    你快走,我断后。

    宁琅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你们是傻子吗?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死?!

    她肩膀剧烈耸动,眼泪滴落在莫云飞脸上,他恍若未觉,呆呆看着那个湮灭在空气中的老农,一动不动。

    这个憨厚淳朴的老农,自称是他祖宗,如今死了。

    他还没回老家祭祖,他还没和后人多聊两句,他甚至连自己人生都没来得及和孙子们讲。

    就这样,死了。

    肚子疼,头疼,心也疼,疼到最后,莫云飞反而笑起来。

    大悲无泪,大笑无声。他今天才明白第一句话的含义。

    原来悲伤到极致时,真的哭不出来,只会觉得太荒谬了,一切种种,尽皆虚妄。

    一道光芒如箭般射入莫云飞体内,转瞬间土黄色在他全身蔓延开来,这是土地的神力种子!

    鬼车狂怒:“不!!!”

    它两翼挥舞,线网挟带着狂风落下,这些人已无处可逃,他们将被切成粉碎!

    宁琅握紧拳头,像战神一样面对着线网,再度挥拳。

    即便还是无用,至少也是战死!

    当拳头接触到线网时,法力土崩瓦解,传来轻微的疼痛。宁琅已经在想象自己被切成碎肉时的模样,真是死无全尸啊。

    光华流转,她耳边风声呼啸,这就是死亡吗?我为什么还有意识?

    “这位小姐,请问你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在走廊上查房的护士疑惑地看着宁琅,随后面色突变道:“小姐你手怎么了?流了好多血!”

    宁琅这才感觉到右手的疼痛,无数细碎的伤痕横竖斜划,把她细嫩的小手切的惨不忍睹。所幸没切到动脉,血流的也不算多。

    相对于手上的伤势,她更在意病房的安危。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走廊上?是谁把她送出来的?为什么只有她出来,而莫云飞和肖香怡却看不见?他们还好吗?

    “五一七!五一七!”宁琅捂着右手,焦急寻找着周围门牌上数字。这里还是五楼,对面是“五零一”,左侧就是电梯和紧急通道。她想也不想,冲向走廊对面。刚才的护士在旁边惊道:“这位小姐!你在做什么?麻烦先跟我简单处理一下,你这样不行的!”

    宁琅像风一样冲到五一七号病房前,三四个护士在后面追赶,似乎还有人在打电话,通知警卫上楼检查。她心慌意乱,也不擦拭手上的血液,就去拧那门锁。手不断打滑,宁琅还是徒劳地拧着。其实在心里,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该不该打开房门。

    如果里面是一地碎肉呢?如果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呢?如果这只是一场噩梦呢?

    拧着拧着,宁琅的眼泪又流下来,她真的好怕,可又不得不面对。从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没有选择从电梯和通道离开时,就注定将独自面对结局。

    “咔嗒!”房门拧开了,里面的景象尽入眼底,护士们也终于赶到,她们捂着心口气喘吁吁道:“这位……这位小姐,请你马上跟我们去医疗室一趟!”

    话音未落,宁琅身体骤然摇晃,她靠着门框,缓缓滑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他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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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病房里,苏夜默默拄着刀,凝视窗外的黑夜。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莫云飞在床上酣睡,胸膛轻微起伏。肖香怡趴在另一张床上,长长的睫毛落在胳膊上,美得像一幅画。

    宁琅看着苏夜的背影,之前的惊慌恐惧全部爆发出来,她靠在门框痛哭失声:“苏夜,你怎么才来啊?!”

    不是说好只要我呼喊你就一定会赶来吗?为什么现在才过来?你们神仙都不在意承诺吗?

    宁琅痛苦的心声在苏夜耳边回荡,他身体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护士们上前搀扶宁琅,她右手伤痕累累,流了许多血,再不包扎就有生命危险。

    宁琅极力挣扎,抓住门框不肯走,对着苏夜背影大叫:“莫大爷呢?莫大爷在哪里?”

    即便亲眼目睹老农魂飞魄散,她仍然相信苏夜有办法救回他。夜游神也是神仙,神仙不是会起死回生吗?苏夜你那么厉害,为什么我看不到莫大爷的影子?他在隐身吗?

    护士们的视线互相交流,看向宁琅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她显然因为失血过多,已经产生幻觉了,必须尽早接受治疗。

    “他死了。”苏夜淡淡道:“我救不了。”

    宁琅大脑一片空白,真的死了?

    护士们轻而易举地拉开她,带到医疗室进行紧急处理。一路上宁琅精神恍惚,即便是酒精擦拭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冲击神经,她也没有反应。

    这是宁琅第一次见到魂魄死去,就象一滴水落在纸上,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天地间。他本可以活下来的,失去神力种子后,鬼车根本没把老农看在眼里。可他还是死了,拼命地阻拦鬼车步伐,直到魂飞魄散。

    不知为何,她想起十几年前,那时宁琅一家还没搬到南京,她在乡下念小学。爷爷有一辆手扶拖拉机,平常用来犁地抽水,那会儿的手扶拖拉机前后不平衡,经常机头栽倒在地,后面的座位高高翘起。所以在进行抽水时,常有人在座位上压石头,防止翻车。

    宁琅当时不过五六岁,正是最调皮的时候。爷爷在河边的地里浇苞谷,她跑去送饭时,意外发现这辆拖拉机一直在震动,上面也没坐人,于是宁琅偷偷爬上去,模仿爷爷驾驶。很快她对不能跑的拖拉机丧失兴趣,决定摇晃那根长长的操纵杆,想填补那个“王”字状的档位格。

    她只摇了两下,操纵杆就卡在一个凹槽里,怎么也掰不动。拖拉机像牤牛一样发出低沉的吼声,轰隆隆地撞断水管,向下方河流冲去。宁琅吓得哇哇大哭,爷爷从地里跑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民,竟然一步越过三米宽的水沟,抓住拖拉机的后座,在下坡的路上死死拉着机器,生生把它逼到熄火!

    那时的爷爷,和老农何其相似。

    宁琅心头剧痛,涕泪滂沱。她爷爷已经逝去六年了,第一眼看到老农时,她就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老头。他的布衣和草帽,土里土气的言行,还有那纯朴执拗的性格,都让她感受到祖辈的温暖。宁琅不想他死,为什么连苏夜也无能为力?

    “凭什么魂飞魄散就救不回来?”宁琅泪眼模糊,“我不相信!总有一天,我要找到就算死去一万年,也能活转过来的方法!!!”

    ……

    病房一片静谧,苏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一百六十年前,惨死的莫老大因为家破人亡,仅剩一根独苗,跪在五柏庙前求土地爷护佑后人。苏夜听到这件事后,亲自找五柏庙土地,建议他把这个灵魂当作容器,用来传承神力。万一不幸遇难,至少五柏庙的传承还在。而作为容器,莫老大也可以亲自保护他的后人,一举两得。

    他还记得当时告诉莫老大,你将被炼做器灵永不超生时,他竟然喜极而泣,说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保佑他们顺风顺水,变成什么都可以。

    这个岁数将近两百年的平安锁器灵,就这样死了。苏夜有些失落,他脑海里的记忆,又少了一位见证者。

    夜魇的身影在旁边浮现,他注视着苏夜的手,轻声道:“下次让我出战,你该休息了。”

    苏夜一怔,随后他低头看去,拄刀的右手在不停颤抖。

    怎么会没有感觉?已经疲累到这样的地步吗?!

    苏夜内心掀起滔天巨浪,神色却平静道:“不用,我还能战斗。”

    夜魇嘲讽道:“怎么战斗?你出现后的第一刀至少有十六个破绽,全靠蛮力劈毁九刃戮神术。如果不是那个鬼车吓破了胆,你连第二刀都使不出来!”

    苏夜淡淡道:“以后会好很多,今晚太累了。”

    累?只是因为累吗?夜魇再也不能忍受,发火道:“苏夜,我跟了你八百年,整整八百年!从来没见过像今晚这么烂的刀法!连劈两刀,还让那个鬼车跑了!”

    他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怒气:“如果不是我补上第三刀,让那鬼车神魂俱灭,你知道明天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九州之主夜游神,连出两刀杀不死一只鸟!”

    苏夜骤然握紧刀柄,他的手抖得越发厉害了,夜魇看着他抖动的手,绝望地摇头道:“你不能再战了,苏夜,闭关吧,别再管九州结界。再这样撑下去,总有一天会暴露出来,到那时我们就死定了!”

    苏夜凝视窗外的夜景,微微一笑道:“夜魇你看外面,多漂亮啊。”在灯火辉煌的夜里,无数人在街头漫游,他们聊天喝酒嬉戏打闹,享受夜市的安宁快乐。夜魇怔怔看着外面,心里酸楚难耐,与苏夜朝夕相处八百年,夜魇知道他的意思。

    天庭上仙在七百年前离去,残留地仙在八十年前死光,九州结界也因此荡然无存,妖魔横行半个世纪。如果没有苏夜主导阵势,九州结界就会再度崩毁。失去结界的防御和压制,那些被镇压阻拦的妖魔鬼怪,会直接冲进人间,利用妖术神通肆意妄为,一切秩序都将毁坏。

    “快三十年了。”夜魇低声道:“三十年不眠不休诛杀叛逆,我无所谓,但你还能撑多久?”

    苏夜的手握紧长刀,这样就不会再抖。

    夜魇问他,还能撑多久?

    苏夜闭上眼睛,说:“至死方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莫云飞与神仙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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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品花园门口,雪白的保时捷停在门口,值夜班的保安抬头望去,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从司机位上下来,跑到另一侧开门。

    “乖乖,”看清女孩的模样后,保安为之咋舌,这女孩还不到十六岁吧?这么小年纪就给别人开车,交警不查吗?那个坐在侧位上的女孩又是谁?没听说这小区住过大人物啊……

    肖香怡打开车门,宁琅轻声道谢,她右手缠满纱布,散发着浓重的药味。肖香怡看到她起身时紧蹙的眉头,大概是扯到了伤口。她歉疚道:“对不起,是我没用,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

    “和你没关系,”宁琅安慰道:“怪事年年有,只不过这次发在我身上,你们别往心里去。”

    肖香怡没有说话,她醒来后就发现病房里多出两名警察,是接到医院报警来做调查的。她懵懂好一阵子才明白宁琅受伤了,当时激动的往外跑,差点被警察抓捕。好说歹说也没能脱身,坐在椅上交代了半个多小时……

    看着远去的宁琅,肖香怡坐在车内沉默不语,别往心里去?她莫名其妙的睡过去,醒来宁琅就右手受伤,一句话也不愿说。警察调取录像带发现里面全是白光,在十点半到十一点这半个小时里,竟然没有任何记录存在,好像被人抹去一样。这种种诡异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

    必须查到底!肖香怡下定决心,这不单是替宁琅报仇,还要找回那失去的半个小时。

    ……

    医院病房里,莫云飞还在沉睡,继母周兰陪在身边。她之前刚回到家门,警察就打来电话通知,说来看望她儿子的同学遭受不明袭击,请她尽快来医院一趟。

    周兰听到后差点瘫软在地,她第一念头就是有人想对付莫云飞或肖香怡,因为他们的父母最近在南京城风光无限,对手一定是不择手段了。等来到医院后,她才发现原来是那个叫“宁琅”女同学。正在填写资料时,城南赵家的二小姐又打来电话,说她们的改装车在半路坏了,不好意思和家里说。周兰不得不亲自打电话通知下属去接送儿子同学。

    在那些学生即将赶来时,宁琅忽然开口,请她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至于手上的伤势,就说是削苹果时划伤血管了。出于对女孩的同情和喜爱,她答应下来,并让肖香怡送宁琅回家,以免与那些同学见面。

    赵佳蕊和其他女孩在病房没呆多久就离开了,里面沉闷的气氛让人难受。这本是场看望生病同学的活动,不知道为什么处处不顺。先是在校门口分道扬镳,然后半路上轴承断掉,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又被听到宁琅被刀划伤的消息。

    这下可好,兴高采烈的来看莫云飞,结果不但闹僵了赵佳蕊和肖香怡的关系,还让宁琅右手受伤。女孩们颇觉晦气,准备回家好好洗个澡,明天接着去看宁琅。

    等送女孩们出门后,周兰轻声叹气,这些女孩在她眼里都挺不错,关键是云飞他只喜欢一个,而看宁琅的神情,对他似乎也只是普通同学的情谊。如果在她的极力撮合下,云飞会不会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呢?虽说当年伤过这孩子的心,可是已经十二年了,倘若她充当红娘为云飞与宁琅拉线,说不定他会改变态度……

    周兰陷入沉思,嘴角轻轻勾起。她迷蒙的眼神没有看到,在平整的床被下,两个圆形突起正在升起。

    “定!”一道银光从窗边射出,直直没入周兰额头。她身体当场僵硬,就象是在影片播放时按了停止键,连眼神也一如往常。病床猛然掀开,莫云飞坐起身来紧握双拳,他刚准备吼叫就发觉不对,这个周兰和蜡像一样,即便自己动作这么激烈,她的姿势依然不变。

    “继灭祖后,你又想弑母吗?”苏夜声音幽幽响起:“莫老大真是死不瞑目。”

    “又是你!”莫云飞咽口唾沫,故作凶狠地瞪着苏夜,努力散发着杀气,可惜这在两人看来就像是班门弄斧。

    嗤笑声响起,莫云飞一惊,面前的男人根本没有开口,这笑声又是从哪来的?

    “小子,你知道怎样才能震慑到敌人吗?”刚才的笑声在他耳边低语,“看我的眼睛。”

    赤红的眼睛出现他面前,无数血丝组成一片海洋,里面的杀意几乎要流淌出来,莫云飞吓得一屁股坐在床上。就在刚刚,他看到千万个战斗场景,从古装到现代,从刀剑到枪炮。人头滚滚妖魔残尸,但不变的永远是那把滴血长刀!

    “他叫夜魇,夜晚的夜,梦魇的魇。”苏夜淡淡道:“我叫苏夜,苏醒的苏,夜晚的夜。。”

    “苏夜……”莫云飞念着这个名字,突然道:“你是上个礼拜在夜里救我们的夜游神吗?”

    苏夜轻笑道:“不过是几个伥鬼,举手之劳。”

    “谢谢你……”莫云飞看着在一旁扳手指的夜魇,有些害怕,他鼓起勇气道:“请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我问你一件事。”苏夜说道:“你想做神仙还是凡人?”

    “什么?”莫云飞吃惊道:“神仙也可以选吗?”

    苏夜微笑:“常人很难,不过你现在体内有土地的神力种子,只要死掉,用不了几天就能成为神仙。”

    “死掉?!”莫云飞如遭雷击,他不甘心的问道:“不死能不能成仙?”

    苏夜沉吟道:“想在不死的情况下成就神仙,有一慢一快两个办法。慢方法是多做好事,积攒大量功德成仙;快方法是大道顿悟,掌握贯通天地法则。不过后者希望渺茫,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神仙。”

    莫云飞果断道:“我选择多做好事,功德成仙。”

    “可以。”苏夜淡淡道:“提醒一下,神力种子与凡人肉身互不相容。最多十天,你就会被神力同化,只剩下魂魄。”

    “卧槽!”莫云飞惊怒交加道:“这是什么鬼种子,我要丢掉它!”

    “你以为神仙法力是那么好掌控吗?”夜魇嘲笑道:“刚才偷听你老妈的心里话,是不是很刺激?就凭那两分钟,你已经折了两年寿!”

    “她不是我妈!”莫云飞在这方面倒是硬气的厉害,他咬着牙道:“人尽可夫的****!总有一天我要让她身无分文的滚出家门!”

    苏夜无视他狰狞的脸,漠然道:“我对凡人私事并不关心,只问你一句:想成仙还是化凡?”

    “化凡!”莫云飞干脆道:“什么****神力种子,我现在过得挺好,不需要改变。你还是还给那个……”

    莫云飞的声音戛然而止,记忆开始复苏:玻璃突然破碎、九头怪鸟出现、争夺神力种子、腹部遭受重创、老农抱住怪鸟,在振翅的风声中魂飞魄散。

    突然想起来,那个戴草帽的老头,已经死了。

    莫云飞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到现在也不喜欢那个老头。可第二次见面,莫云飞睁开眼时,看到老农取下草帽为他扇风。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为他扇过风。

    也许是有钱的缘故,莫云飞家里很早就有风扇空调,还特地买了两台发电机。所以他在家里没见过扇子,有时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可以在夏天躺在凉席上,让旁边的家人摇动扇子扇风,会感到羡慕。

    他不缺凉爽,只是没见过扇风的人。

    苏夜凝视着莫云飞,他又低下头来,和小巷那晚一样。这才是最真实的莫云飞,暴躁和骄狂只是伪装。在他心里,躲藏着一个受伤的小孩,默默舔着伤口,渴望外人救援又害怕受到伤害。直到那些来帮他的人黯然离去或不幸死去,小孩才会承认他们的真心,然而这时已经没人来救他了。

    “莫老大情愿被炼成容器,是因为他想保佑后人世代安宁。”苏夜轻声道:“他是你祖宗,祖宗保佑本就是理所应当,即便死掉,只要你能活着,他就会开心。”

    “祖宗保佑吗?”莫云飞低低道:“古人的思维真是接受不了。”

    苏夜叹气,他注视着莫云飞,重复道:“成仙还是化凡?”

    “成仙。”

    “你不怕死?”

    “他是我祖宗。”

    苏夜嘴角微扬:“从现在起,你是我徒弟,我教你成仙,。”

    夜魇轻轻鼓掌,莫云飞惊愕地看着他们,这是第二次有人要收他为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不想当苏夜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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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宁琅在母亲的陪伴下来到学校,找到班主任哭诉道:“张老师,我右手意外受伤,这几天没法考试做题打扫卫生了。呜呜呜,真是对不起……”

    张老师眼角抽搐,看着抹泪的宁琅,没感受到一点悲伤无奈。

    母亲在一边叹气:“麻烦老师了,这孩子从小粗心大意,连削水果都能划伤手背,恐怕得十几天才能恢复过来。希望老师能多多照顾,唉,怎么会在考试前发生这档子事?”

    张老师宽慰道:“世事难料,宁琅是个好学生,我会号召同学们帮助她,大家共同进步。至于考试什么的,正好趁这个机会练练左手,左右平衡发展嘛。”

    看着张老师脸上的笑容,宁琅只觉得天旋地转,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你连左手也不放过啊!

    等她垂头丧气地来到教室时,座位旁的女生齐齐惊呼,引来全班围观。宁琅脸色通红,坐在座位上低声呵斥道:“你们叫什么?丢人死了!”

    后排的赵佳蕊探来上身道:“你不是在家休养吗?怎么还来上学?”

    “就是就是。”刘焕萍嘟嘴道:“我们还准备今天晚上去看你,正在商量交通工具……”

    梁燕鄙夷道:“我和他们说不用坐车,走路最多半个小时,可她们坚决选择坐车。宁琅快来和我一起批判她们,连半个小时路都不想走,还怎么当社会主义接班人!”

    看着如往常般嘻笑打闹的教室环境,宁琅的心也高兴起来。前面的肖香怡忽然转身道:“宁琅,莫云飞出院了。今天早上我遇到他,他托我和你说一句话。”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吓得全班也安静下来,同学们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男生叫道:“现在不是还没上课吗?”

    大家反应过来,没错,还没到上课时间,怕个毛啊!这个乌龙事件让全班哄堂大笑,谁也没在意为什么突然安静。

    自从肖香怡说出那句话,旁边女生的表情就诡秘起来,她们视线互相交流,露出不言而喻的笑。宁琅扶额道:“他又想说什么?如果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提了。”

    “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刘焕萍笑道。

    “对呀,”赵佳蕊戏谑道:“这多伤人心,那可是爱的表白。”

    “你们别这样说宁琅,”同桌木小树认真道:“她和莫云飞是不可能的。”

    “知我者小树!”宁琅感动地看着木小树,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木小树羞涩道:“她和我准备毕业后去瑞士结婚。”

    “哇!!!”女生的尖叫刺破屋顶,教室又安静下来,宁琅满脸通红用力掐了木小树一下,真没想到这个像小白花般柔弱文静的女孩,却有一颗纯黄的心。肖香怡无奈道:“你们一惊一乍做什么,不过是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他是你师兄了。”

    刘焕萍一怔:“什么师兄?”

    赵佳蕊猜测:“柔道、剑道、空手道、跆拳道还是国术武馆?”

    梁燕白了她一眼道:“就宁琅现在的手,还练什么武艺,下棋插花品茶还差不多。”

    肖香怡哼了一声:“你们说的这些都不可能,莫云飞这个人惫懒无赖,会去学那些东西?依我看不过是想诱起宁琅的好奇心,主动过去找他罢了。”

    “有道理嗳。”女生们纷纷点头,开始谈论他引诱宁琅过去的目的,不到十句话的工夫,各种黄暴段子乃至限制级画面在话语中传递,宁琅满头黑线,对这些外粉内黑的女生们无话可说。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缓步走入教室,宁琅的思绪却飘散开来。莫云飞说他是我师兄?可我什么学习班也没报……难道是指苏夜?先不论苏夜会不会收他为徒,就算是收了,那我也应该是他师姐啊!

    等第一节下课,宁琅准备起身去问莫云飞,不然这事始终悬在心里不舒服。同桌木小树问道:“宁琅你准备去哪里?”

    宁琅故作正常道:“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了。”

    木小树埋头解题,听到这句话后高兴道:“正好,等我把这道题算完,咱俩一起去。”

    “啊?”

    ……

    第二节下课,宁琅再度起身准备出去,后面的赵佳蕊问道:“宁琅你怎么不在这聊天?”

    宁琅摇头道:“我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旁边女生们点头道:“不错,教室里是挺闷的,我们出去聊。”

    “什么?”

    ……

    第三节下课,宁琅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梁燕主动问道:“宁琅,你怎么不出去?”

    看到她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宁琅愤然道:“为什么要出去?我又没事情可做!”

    周边女生笑道:“那我们先出去了,外面空气挺新鲜的。”

    “……随便。”

    ……

    等第四节下课,也到了吃饭时间,宁琅捧着饭盒愤愤地站在队伍里,她不过是想去问问莫云飞的师父是谁?被这些损友搞得好像私会情郎一样,真是气的连饭都不想吃了,等下让伙房师傅打个小份。

    宁琅在等队伍出发时,莫云飞又来到她身边,这次不同于上次的搞笑落魄,明显光鲜亮丽许多。可惜宁琅对名牌和奢侈品一概不知,因此当那些女孩盯着他的衣饰交头接耳时,她直直地盯着莫云飞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看到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莫云飞突然有些心虚,之前修改背诵的台词变得支离破碎,他呐呐道:“师父说我天赋很厉害……非常厉害……我是他第一个徒弟……你还不算……所以我想帮你……”

    “你师父是苏夜吗?”宁琅干脆地问道:“你就说是不是?”

    莫云飞点头,他双手握拳有些紧张道:“你不会生气吧?我听夜魇说你比我还厉害,所以师父才不愿意教你,你比我厉害的多。”

    宁琅低着头,这让莫云飞越发担心,他猛地一挥拳道:“我今天晚上就和师父说,如果你不能拜师,那我也不当徒弟了!”

    “你是笨蛋吗?!”宁琅踮起脚拍打莫云飞的肩膀,皱起鼻子道:“我才不要当他徒弟,只要随时随地应召而来就行。”

    “应……应召而来?”莫云飞呆呆看着宁琅,她嘴角上扬,哼着小曲向食堂走去。今天的阳光温暖灿烂,就像少女脸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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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小说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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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宁琅爬上天台,站在楼顶叫喊:“夜游神!”

    “什么事?”苏夜出现在她身后,长刀拄地道:“我很忙,快点说。”

    宁琅皱眉道:“你在忙什么?我见到很多妖魔鬼怪,他们在城里住的挺开心,今天晚上还有一个卖鸡蛋煎饼的黄鼠狼妖,特地给我多加了两个蛋!”

    苏夜莞尔:“不是所有妖魔都像南京这里安定。全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我至少得巡查一圈。”

    宁琅被吓到:“你每天晚上都要跑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是‘飞’”,苏夜补充道:“也不是每晚,一个月飞二十天也可以。”

    “难怪你这么厉害,”宁琅赞叹道:“天天飞来飞去,多锻炼身体。”

    苏夜嘴角微勾,说道:“别拍马屁,说吧,晚上叫我出来做什么?”

    提到这里,宁琅立马苦着脸道:“为什么你要收莫云飞当徒弟,却不肯收我?”

    一边说着,她的视线偷偷看向苏夜,想明白他的心意。

    你是不是喜欢我,害怕师徒不好结婚……

    也许是错觉,宁琅觉得苏夜的脸比之前僵硬了。

    “你想多了。”苏夜淡淡道:“你是天仙转世,法术神通只要有法力自然便会使出,所以不用我去教,好好积攒功德才是正事。至于莫云飞,他是通灵体质,一念成仙一念成魔。我和莫老大也有几分交情,正好帮他后人一把,将来铲除邪魔外道也轻松许多。”

    宁琅睁眼问道:“你不是说现在天地灵气不能修行,会走火入魔生不如死吗?”

    “没错,”苏夜微微一笑:“所以我让莫云飞同时走两条路,功德证道与炼体修行。”

    “炼体修行?”宁琅喃喃道:“听起来似乎很辛苦。”

    苏夜淡淡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既然想和莫老大一样,为了不重蹈覆辙,至少有本事承受土地神力。”

    宁琅望着远处的希尔顿别墅区,总觉得莫云飞不会那么容易成功……

    ……

    莫云飞的房间此时亮如白昼,他蹲在地上不动,一幅被雷劈过的模样。地板上有一个倒扣的玻璃缸,里面除了烟雾就是灰烬。而这些灰烬,原本是一本书,一本神仙给的修行秘籍——《五禽戏》。

    烧书之事说来话长,昨晚莫云飞拜师后,苏夜出手压制住神力种子,还丢给他一本五禽戏,让他照着练。必须在三个月内突破任督二脉,打通大小周天,不然这肉身就保不住了。莫云飞刚开始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时来运转,马上就能像罗伯特唐尼得到钢铁侠套装一样飞天遁地保卫世界,结果现实给予他无情的打击。

    如果这秘籍是古风线装的书籍还好说,至少可以安慰一下自己:书不可貌相,关键是看质量。可这劣质的书页和插图,还有书皮内侧的彩色小广告,完全就是校门口地摊上的盗版书啊!

    大受打击的莫云飞上网搜索,发现自己手中的五禽戏和网上流传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更脏、更烂、更难看。

    这玩意能修成神仙?那嘉靖皇帝死的太冤了……

    莫云飞在郁闷之下苦思冥想,然后灵光一闪想到这也许是师父的测验,就象开学第一个月的摸底考试一样。虽说他有神力有机缘,但修仙也要随机应变,如果抱着一本强身健体的传统武术修炼,恐怕师父会骂他榆木脑袋不知变通。既然如此,不如试试这里面会不会有潜藏的秘密?比如书页有夹层,水浸火烧可现形……

    于是,他就把书烧了,期待这本书大放光芒,金字在空中闪烁,从此踏上修仙之路,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诚如以上,现在的莫云飞,正处于被雷劈到懵逼的状态,他舍弃了鱼缸和五禽戏,却只得到一地烟灰,说好的仙家机缘,这真是地摊书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关掉电灯一头栽倒在床上,感觉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师父,心好累,已经提不起修仙的兴趣了……

    第二天一早,莫云飞刚睁开眼,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检查自己身体和记忆,顺带瞥两眼地上的玻璃鱼缸,白烟依旧在,秘籍已无踪。

    片刻后他仰天长叹,说不尽的沧桑悲凉,什么异变都没有。楼下传来杯碟刀叉的撞击声,该吃早餐了。莫云飞去衣橱取衣服时,忽然想起白天会有人来打扫房间,到时被看见在房间玩火,虽说自己不怕被指责,但终究有些不爽。

    于是他打开空调和窗户,揭开鱼缸后右手拿起时尚杂志准备扇风。白烟一股脑飘散开来,莫云飞刚准备动手,不料那烟雾散后,地上的灰烬竟然排列出四个大字。莫云飞只看一眼,心脏险些停止跳动,脑袋嗡嗡作响。

    “再买一本。”

    “再买一本。”

    “再买一本。”

    ……

    良久后莫云飞才反应过来,他内心汹涌澎湃,最终迸出两个字来:“卧槽!”

    ……

    说归说,该买还是要买的,反正一本五禽戏也贵不了多少,莫云飞在网上订购一部十二开纯彩页厚度足有三十公分的精美图书,只花了九百九十九块,还附带教学碟片和3D眼镜,用高科技学武术。

    当他前往学校时,刚从自家车上下来,就看见摆摊的朱老板冲他笑,鼻孔比往常更大了。托神力种子的福,现在的莫云飞也能看到妖魔鬼怪,不过他的胆子比宁琅大些,看见就当没看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本来想无视朱老板走进学校,但在路过书摊时,他停下脚步。

    在平摊的杂志上,有一本破旧不堪的五禽戏,和师父给他的一模一样。

    难道他是在这里买的书?不不不,看这野猪的模样,还买什么,直接拿就是了。

    “帅哥对五禽戏感兴趣吗?”朱老板龇牙道:“老书便宜卖,只要十六块!”

    “切!”莫云飞不屑地转身离去,他不在乎钱,只是看见这本书就想起昨天晚上,然后心又痛起来……

    朱老板在后面急叫道:“帅哥别走,价钱好商量!这本五禽戏是实打实的武学秘籍,退可强身健体,进可悟道修行啊!”

    莫云飞停下脚步,扭头问道:“这本书真能修行成仙吗?”

    成仙?朱老板心头剧震,脸上依旧笑眯眯道:“这事得看机缘,华佗创建五禽戏,也没能成仙,但后人葛洪陶弘景,可是响当当的天庭上仙!”

    “那就好。”莫云飞松了一口气,向学校走去。他有神力种子在身,又有神仙为师,再不能成仙就没天理了。

    朱老板凝视他离去的背影,一个声音在心里回荡:“这人,又是哪位神仙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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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倔强的李竹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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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生活极度无聊,尤其是即将考试时,不断的复习做题背诵重点简直枯燥无聊死。莫云飞两指旋转着笔,懒懒看着上方讲课的老师,考虑要不要拿出手机打游戏。

    当然,这只是想想,毕竟他又不算彻头彻尾的差生,成绩尚可体育绝佳。在老师眼中虽然是个刺头,起码不怎么惹事,比起左下角那些聚众打游戏的混子强得多。

    教导主任在窗外徘徊着,显然他看见那些在书堆里联机打游戏的差生,又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没收他们的PSV。莫云飞鄙夷地收回视线,他知道这老师也就是看看,根本不敢进来。在这个全校闻名的集体关系户——高二五班,这老师如果敢进来打扰少爷们的游戏时间,保证第二天他就明白资本的力量有多强。

    “李明华同学,您能先把东西收起来吗?”教导主任敲着窗户,对学生们谄媚的笑:“等下教育局的领导会来学校视察,你们这样影响不好。”

    全场寂静无声,教导主任额头渗出汗水,这沉默的气氛压得他喘不过气。莫云飞诧异地转过头来,嘴角勾起:有意思,竟然对李明华说影响不好,他会在乎影响吗?

    “滚。”窗边一身黑色休闲服的男生啪啪啪地按着操纵键,头也不抬道:“孙大鹏,辅助再加六瓶蓝,你走位不够风骚啊。”

    “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有大哥你这样吊炸天的操作水平。”一个理着寸头的胖子敬佩道:“还是跟着大哥刷怪爽,一路秒杀!”

    教导主任的脸色由青变红,最后他苦笑着转身离去,看来这一层班级不能带领导过来,就让他们在高一高三转转吧。

    高二五班,集体关系户,X二代之家,在这里即便是莫云飞,也有许多惹不起的人。所幸大家都不是脑残,即便有冲突也是点到即止,以免影响到自家前程。至于那些普通教师学生,也没多少人招惹,除了——李明华。

    他老妈是香港珠宝大亨的女儿,父亲是新闻部门的高官。作为独生子,李明华从生下来就被无条件的溺爱。小学时曾因为被班主任点名批评,做出让家人收购学校,再把班主任开除的壮举。从那以后李明华声名鹊起,再也没有老师或同学敢接触他,李明华毫不在意,沉浸在网络游戏中,在虚拟中交到大量朋友。连附近这些同学,也是先在网上认识的。

    不过这跟莫云飞没什么关系,他与李明华向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一个官商结合体,一个世代商人种,虽说有共同话题,但性格爱好不合,只能说拜拜了。

    下课铃声响起,授课老师迅速收拾教案离开教室,底下根本没有认真听课的。他们的父母为其聘请全国优秀教师私下辅导,像这种正儿八经的教课方法,反而惹人厌烦。

    莫云飞合起课本,趴在上面昏昏欲睡,上课真是没意思,学校也没意思,唯一有意思的就是宁琅,可她又不理我。唉,宁琅,你还记得高一下学期,曾经在楼道拐角救过我一次吗……

    “叮铃铃~”莫云飞茫然地睁开眼睛,一切模糊不清,耳边传来拉椅子起身的轰隆声。

    上课还是下课?莫云飞抬头看去,不少同学提着饭盒走出门,还有些人打电话问饭菜怎么还没来。

    哦,该吃午饭了。

    他笑起来,每次吃午饭都是莫云飞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整个高中部会按年级顺序下楼排队,等轮到高二下楼时,他就能遇到宁琅,和她聊天。

    这可是一天只有一次,能光明正大的相遇!

    莫云飞兴高采烈地拿起饭盒,准备下楼找人。他刚走出门没两步,就停下步伐,前面有五六个学生围成一团,堵住了下楼的路。

    李明华,孙大鹏,还有他身边的狐朋狗友,把一个男生围的严严实实,似乎准备收拾他?

    莫云飞摇摇头,站在一边。他对这些事无感,在没有分清善恶前,最好作壁上观。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有用吗?”李明华抓住那个男生的衣服,咬牙道:“你撞坏我的PSV,这不算什么,就算它能买下你全身的行头,对我而言也不过是点零花钱。但是,你毁了我一场战役!我打了整整四节课,因为你的瞎眼,前功尽弃!!!”

    胖子孙大鹏吼道:“鳖孙!你特么知道这场战役有多难打吗?!”他用力把男生推倒在地,饭盒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孙大鹏一脚把它踩扁,发怒道:“还想吃饭,去****吧!”

    “别让我再遇到你,”李明华低语道:“退学吧,不然我让你家破人亡。”

    莫云飞眉头紧皱,他们有些过火了,其他班级早已经下楼排队,高二五班却还被堵在楼梯那里。

    “喂,李明华,”一位女生喊道:“想打人拖到厕所去,别把路堵了!”

    去打饭的学生也附和道:“是啊,在哪打都行,别堵着路!”

    “哎呀,耽误大家吃饭了。”李明华直起身来,微笑道:“今天有点不开心,大鹏去八珍楼定五十份薯蓉披萨和可乐果茶,就当我给大家陪个不是。”

    “好咧!”孙大鹏分开人群向楼下走去,他故意踩着那男生的身体过去,学生们哈哈大笑:“你这两百多斤的体重,别把着小子肋骨踩断。”

    莫云飞身体微僵,在孙大鹏分开人群时,他看到那个被打的同学,居然是李竹临。

    他怎么会和李明华产生冲突?

    “小子,”李明华拍打着李竹临的脸,淡淡道:“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所以……”

    他突然闪电般击出两拳,正中李竹临眼睛。“嗵”的一声巨响,李竹临后脑磕在地上,两个乌青肿胀的眼圈出现,李明华笑道:“这样才对嘛,快点转学,不然下一次,就不只是打一顿了。”

    “我、要、高、考。”李竹临眼睛眯成一条缝,脑后也突起一个血包,但他没有丝毫退让,盯着李明华道:“我要留下来高考!”

    周围一片寂静,李明华沉默片刻后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一为难就不爽,一不爽就想……”

    他抬起手来,一巴掌扇在李竹临脸上,响声震得所有人一哆嗦,有两个学生悄悄溜进教室,不忍再看。

    “……打人。”李明华轻轻甩着右手,柔声道:“现在还想来上学吗?”

    李竹临脸颊肿到发紫,他反而呵呵笑起来,笑声中充满鄙夷与不屑。

    李明华眼神阴冷下来,再制服不了这个人,还怎么服众?他握起拳头,高高抬起,中指上的铁扳指闪闪发光,这一击,至少断他两根骨头。

    李竹临坐起身来,声音在教学楼里回荡:“李明华!你敢把这一拳对着我脑袋打吗?”

    李明华一愣,他看到这个男生发红的眼睛,好像一头择人欲噬的饿狼,疯狂暴戾一无所惧。醒悟到自己竟有些害怕后,李明华恼羞成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吗?老子有钱有势有后台,捏死你就像捏死蚂蚁!”

    李竹临狂笑,抓住李明华右手,用力按向自己脑门。他额头青筋暴起,表情狰狞无比道:“来啊!这里就是太阳穴!一拳打死我!!!”

    “疯子!!!”李明华触电般向后退去,他的手被李竹临抓的生疼,怎么也摆脱不了。眼看李竹临抓着他拳头往太阳穴上砸,惊慌失措地叫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够了!”莫云飞再也看不下去,抓住李明华的胳膊,冷声道:“李大少,这位和我家有些关系,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莫,莫云飞……”李明华惊道:“他是你们莫家的人?”

    莫云飞淡淡道:“差不多,他父亲和我父亲关系不错。希望李大少放他一次,得饶人处且饶人。”

    “好好好,既然和你们莫家有关系,那我也不说什么了。”李明华喘息道:“让他把手松开,疼死我了。”

    莫云飞蹲下身去,对眼睛发红的李竹临低声道:“天才在没成功前一文不值,把手松开。”

    李竹临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莫云飞,最终松开手。人流在他们身边来回穿梭,两个人就这样注视着,直到午休铃响,才各自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苦恼的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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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课桌回家的回家,值日的值日。莫云飞在后排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四周,他又睡了一天,连脸上也印成绯红色。

    “咦,现在已经放学了?”莫云飞摸了摸脸,擦去嘴角的口水,望着窗外的黑夜,惊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刚才还在上学,转眼就放学了。”

    “那是因为你莫大少睡得太香。”一位女生不耐烦地道:“莫云飞,你不回家就来帮我泼水,干坐在椅子上很影响扫地呀!”

    “想得美!”莫云飞随手抓起课本往背包里一塞,挎在肩上就跑了,女生在后面愤怒地挥舞着扫帚,对他的风度表示谴责。

    夜晚的校区十分安静,莫云飞在下楼时刻意走到高二三班,果然宁琅还没放学!莫云飞高兴到想给拖课老师唱赞美诗,正是因为你们的不懈努力,才会给我和宁琅创造同时回家的机会。如果将来我和宁琅结婚,就给所有热爱拖课的老师发红包!

    他坐在校区大道边的银杏树下,耐心等待宁琅放学。夜风微凉,树叶发出沙沙声,不时有白色的光点在眼前飘飘荡荡,里面藏着一张人脸。莫云飞只当看不见,反正这些东西就像蛇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

    时间逐渐流逝,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他身后出现,悄无声息地坐在右边,莫云飞还没反应过来,继续望着对面的银杏树。等到那人开口道:“莫云飞……”

    “我的天啊!”莫云飞突然听到身边响起幽幽的女声,吓到猛地向前一窜,踉踉跄跄跑到远处,惊恐道:“你是谁?!”

    那人一怔,随即鄙夷道:“贱妃你能有点男人的气质吗?动不动大惊小怪很丢面子嗳。”

    “肖香怡?”莫云飞放下心来,走回原位道:“你有病啊,坐下来前不会先打个招呼吗?”

    “滚一边去,”肖香怡撇嘴道:“我是光明正大坐下来的,只能怪你看树看的太入神,连身边有人也不知道。”

    莫云飞摇头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你们已经放学了?我怎么没见到宁琅?”

    肖香怡说道:“她右手受伤,现在正用左手算题,速度慢着呢。”

    莫云飞惊讶道:“用左手写字?那你们怎么不帮她写?”

    肖香怡无奈道:“又不是没人帮,就是宁琅她不让,非说什么自力更生。”

    莫云飞一下子泄了气,他坐回原来的位置,叹气道:“那你估计她得多久才能放学?”

    肖香怡估算道:“大概一个多小时,午夜十二点。”

    “又这么晚啊……”莫云飞掏出手机,百无聊赖的开始刷微博。

    肖香怡问道:“你不回家吗?”

    “我要送宁琅回家,”莫云飞坏笑道:“午夜十二点,多灵异的时间段,送美眉再好不过。”

    “切,”肖香怡酸溜溜地道:“就你那老鼠胆,还想送美女,当心半路遇鬼再被吓晕一次。”

    莫云飞扬起下巴,发笑道:“你这是羡慕嫉妒恨,我一点都不介意。”

    肖香怡沉默了,她的脸湮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两个人之间除了风吹叶动的声音,只有刷新微博时的提示声。气氛凝固起来,她忽然低声道:“莫云飞,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莫云飞停止刷新,等待她的问题。

    肖香怡并没有说话,闪亮的眼睛直视着莫云飞,让他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为什么不说?莫云飞很想问她这个问题,但又问不出口。他想说句俏皮话活跃一下气氛,于是笑道:“为什么看我?我脸上有花吗?”

    话刚出口他就想一耳光抽在自己脸上,这特么哪个年代的烂话,竟然还有脸说出口,太尴尬了!

    肖香怡噗嗤一声,捂着小嘴笑得前仰后合。这让莫云飞愣住了,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跟着傻傻笑起来。

    “真的,真的好蠢~~”肖香怡躬下身子,笑得喘不过气:“我看见你说话后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莫云飞笑不出来。他勾起无名指,对着肖香怡的脑袋瓜弹了一下,疼得她捂头叫道:“你敢打我?!”

    莫云飞板起脸道:“有话快说,我只打算送宁琅一个人回家。”

    肖香怡的笑容稍微停顿了一秒钟,她坐直身子,轻声道:“莫云飞,我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莫云飞嘲笑道:“你什么时候对劲过?”

    在说话时他已经做好防御措施,但预想中的打击迟迟未至。看来这事对她困扰很大,莫云飞认真起来,问道:“哪里不对劲?有多久了?”

    肖香怡咬着下唇道:“我说出来你不准笑,也不准告诉别人!”

    “好的,”莫云飞举手道:“如果我听到后告诉别人或者笑出声,就天打五雷轰,死无……呜呜……”

    肖香怡伸手堵住他的嘴,焦急道:“谁不让你发毒誓了!我爷爷说过上天有灵,誓言乱发万一应验怎么办?”

    莫云飞怔住了,少女柔软温暖的小手压着他的唇,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在这一刻万籁俱寂,他甚至能感应到那激烈的脉搏跳动,让人心跳也为之狂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香怡猛然收回手,脸红到鲜艳欲滴,再也不说话了。莫云飞双手握拳,指甲刺痛掌心,让他清醒下来。他深吸口气,问道:“到底是哪里不对?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肖香怡低声道:“我有半个小时不见了。”

    “嗯?”莫云飞愕然道:“什么半个小时?”

    肖香怡解释道:“就是去看你那天晚上,宁琅莫名其妙受伤,我却睡着了。这一点都不合理,因为我在陌生地方从来都不睡!而且那晚的监控摄像全部被毁,警察也查不出来是谁,这太离谱了。总觉得有一个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不想让人知道真相,我也没有办法。”

    莫云飞的表情有些僵硬,肖香怡还在讲述她心头的怀疑猜测和调查,以及这两天的压抑苦闷。平白无故丢失半个小时的记忆,让她焦躁不安,连睡觉也噩梦不断。

    犹豫片刻后,莫云飞安慰道:“既然医生确定你本人一切正常,那就应该是巧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再这样下去,会神经衰弱的。看开些,就当成一次巧合吧。”

    “巧合……”肖香怡呆呆看着他道:“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莫云飞说不出话来,许久后他苦笑道:“那你想怎么做?继续查下去吗?”

    “我找不到头绪……”肖香怡轻声道:“但肯定有哪里不对。莫云飞,我们两个想办法去问宁琅好不好?护士们说她从电梯口跑到病房门口时,吓到瘫软在地。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那个坏人就是在电梯口划伤宁琅的手,然后逃出医院。我们一起,去替她报仇吧!”

    莫云飞叹气,肖香怡期待地看着他,想得到答复。周围夜风徐徐,凉意浸入身心,最终莫云飞开口道:“那个,你相信世界上有非人类的东西存在吗?比如说,神魔妖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志存高远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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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魔妖鬼?”肖香怡惊讶地望着莫云飞,难道说他认为自己遇到神秘现象?

    莫云飞点头道:“嗯,神仙天魔妖怪恶鬼,你相信吗?”

    肖香怡想骂他扯淡,二十一世纪还讲什么封建迷信,她来找莫云飞除了倾诉外,还想借助他的力量来调查这件事。毕竟他父亲莫书器长袖善舞交友广泛,继母周兰还有个在刑警大队工作的弟弟。结果莫云飞竟然扯到什么神仙妖怪上,这怎么看都是中二晚期的症状啊……

    但是,她看着莫云飞纠结的面容,显然说出这句话对他而言需要很大的勇气,难道真的有妖怪?

    “我信。”肖香怡坚定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类现在连从何处来、到何处去都研究不出来,这些都是神的领域。”

    “信就好,我带你去个地方。”莫云飞松了一口气,他拉起肖香怡,恋恋不舍地望了高二三班一眼,向校门外走去。

    肖香怡惊讶道:“你不等宁琅了?”

    莫云飞无奈笑道:“没办法,现在你比较重要。”

    肖香怡身躯骤然僵硬,难忍的酥麻从心头泛起,涌向四面八方,让她为之颤栗。

    莫云飞没有发现异样,此时他全部精力放在思考怎么面对苏夜上。虽然苏夜并没有交代过不许说出神仙身份,但心里总有些忐忑。不过肖香怡对自己来说,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如果坐视不管,看着她神经衰弱下去,那修什么仙!

    再说,这事苏夜也有责任。肖香怡的记忆多半就是他搞得鬼,修改也不做好些,害得肖香怡疑神疑鬼,还跑来找自己商量。

    “这不是宁琅家的方向吗?”肖香怡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你家在路右边。”

    莫云飞说道:“没错,我带你去宁琅家附近找一个人,见到他你就明白了。”

    肖香怡轻声道:“是你师父吗?”

    莫云飞惊到了:“你怎么知道?!”

    肖香怡淡淡笑道:“你之前让我告诉宁琅已经变成她师兄,现在又往她家赶,我就猜出来了。”

    她款款而谈:“宁琅去看你的时候,应该是遇到危险,你那个师父出来救场,消除人们记忆后又破坏了那半个小时录像。等我把宁琅送回家后,他再度出现收你为徒,所以宁琅并不知情。看来他不是人类,神仙还是妖怪?”

    “卧槽……”莫云飞目瞪口呆:“你这逻辑厉害,不当侦探屈才了。”

    肖香怡笑而不语,心里还有些怀疑,难道这世上真有异类生物?在没亲眼看到前,她不愿下定论。

    在经过十字路口,即将到达一品花园时,左手边的小巷里突然传来男人粗豪的声音:“你姓李?你也配姓李?!”

    莫云飞停下脚步,肖香怡推他一把,暗示他少惹事。再怎么说他们只有两个人,可听那边的动静,至少有四五个人在打架,没必要强出头。

    巷口的路灯映照出那些人的影子,莫云飞看着那个被打的人,表情冷峻起来。他松开肖香怡的手,大步走过去。才走两步,肖香怡一把抓住他,紧张又小声道:“你疯了?这是我们能掺和的吗?报警就行了,过去和那些混混硬拼是拿命开玩笑!”

    莫云飞扯开她的手,宽慰道:“没事,你跟着也行,他们不敢碰我。”

    肖香怡呆呆地看着他,她感觉莫云飞和以前大不相同,是因为那个师傅的缘故吗?看到他的身影走进小巷,她急忙跟上,刚走进去就听到莫云飞的喊声:“给我停下!”

    他声音响亮,在小巷里回荡着,让那些围殴的混混停下动作,齐齐望向巷口。当肖香怡看到那个被打的人时,惊讶地捂住小嘴道:“李竹临?!”

    最边上的混混叫骂道:“你特么是谁?老子警告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打!”

    混混们顿时活跃起来,个个叫嚣怒骂,狂傲至极。莫云飞冷声道:“回去告诉李明华,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这是第二次,还可以忍下去,如果被我知道第三次,就等于践踏我们莫家的面子!”

    他一步步向前走道:“践踏我们莫家的面子,就意味着全面战争。”

    领头的混混咽口唾沫道:“什么李明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不滚蛋就打死你!”

    莫云飞从他们身边走过,漠然道:“话只说一遍,强龙不压地头蛇。南京这块地,名字不姓李。”

    他伸手拉住李竹临的胳膊,触感温热黏腻,软趴趴的好像肉块。莫云飞眉头皱起,不再多说,用力将其架在自己脖子上,拖着他向外走去。

    一个混混眼睁睁看着莫云飞从他身边走过,胸口气闷难耐道:“你这王八……”

    “滚!”莫云飞低吼一声,眼睛狠狠瞪着那个混混,吓得他心跳停顿,连话也不敢说。

    直到两人走出巷口,一个少女跑来架住李竹临的另一只手,那混混才缓过劲来,勉强道:“彪哥,咱就这样看着他们走?”

    领头的彪哥冷冷道:“不然追上去打死他,把那个女的先奸后杀吗?”

    “好咧!”那混混摩拳擦掌道:“我去收拾那个女的!”

    “你收拾个屁!”彪哥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大怒道:“知道那女的是谁吗?晓月集团的千金小姐!还有儒林地产的独生子,板上钉钉的接班人,这些是我们能惹得起吗?”

    混混呐呐道:“那我们怎么和李少爷交代?”

    “实话实话。”彪哥摸出手机,拨号道:“喂,是李少爷吗?嗯,我阿彪啊!”

    他谄媚道:“您吩咐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没错,两条胳膊全部骨折。谢谢夸奖,打电话是想告诉您,收尾时出了一点小变故。没有没有,没被警察发现,我们怎么可能会被警察发现呢?就是在花园隔壁的小巷里,遇到您的两位同学,是儒林地产和晓月集团的人……”

    手机那边静下来,随即李明华的咆哮声几乎震碎扬声器:“废物!!!”

    彪哥脸上淌着汗,他低声辩解,可那头传来的只有杂音,最后直接挂断。旁边的混混围着彪哥,担忧地看着他。一个混混问道:“哥,李少爷还给钱不?”

    彪哥大怒:“还给个先人!我算是看透了,这些少爷用得到你时称兄道弟夸上天去,用完了就象卫生纸一样丢在篓里,多碰一次都嫌脏了手!”

    混混们崇拜地看着他道:“彪哥这话好有道理!不愧是念过初中的男人!!!”

    “废话,”彪哥得意洋洋道:“我这十年读了十本书,最喜欢的就是黄金荣杜月笙向华强谢文东,这些人的传记对我们很有借鉴意义。偶尔也会看些水浒传和三国演义陶冶情操,不过你们这些文盲就别看了,没事多打架锻炼一下身手,总有一天,我们彪哥会将凌驾于文东会和南北洪门,成为地下皇帝!”

    “彪哥会!彪哥会!彪哥会!”混混们有节奏的呼喊着,黑夜虽冷,但全身热血都沸腾起来!

    他们可是,立志统一全国黑道的男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奇怪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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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街头,莫云飞拖着李竹临的身体,艰难地前行。

    “放开我……”李竹临声音微弱,重复道:“放开我。”

    莫云飞脸上汗水滑落,压根不搭理他,努力向一品花园走去。肖香怡从远处跑来道:“先在这儿休息一下,现在找不到私家车,我刚给家里打电话,他们很快会派人来接的。”

    莫云飞松了口气,李竹临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说,你给我松手!”

    他猛地撞在莫云飞身上,让他一个踉跄栽倒,直接跪在地上,疼得倒吸冷气。肖香怡惊怒道:“李竹临!你疯了!他刚才还救了你!”

    李竹临摇摇晃晃向前走着,胡乱说道:“你们不懂,你们怎么会懂?我要回家,我要一个人回家……”

    “他是不是被打坏脑袋了?”肖香怡愣住了:“莫云飞,要不然先别管他,等车来了再带去医院。”

    “不行,他伤很重。”莫云飞手撑着地爬起来,腿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早知道会被推倒,起床穿衣时就该换牛仔裤,起码厚实些。这时李竹临已经走近门卫室,值夜班的还是那晚保安。他坐在椅上玩着手机,李竹临在栅栏外有气无力道:“我是B区三号楼六零二的李竹临,麻烦开下门……”

    保安抬起头来,被灯光下的李竹临吓一跳,他满脸灰泥血污,眼神疲惫地伫在窗外,如果不是认识,还以为闹鬼了。

    “小李你怎么了?”保安惊讶道:“出车祸还是被人打了?”

    “没什么,”李竹临低声道:“只是,只是摔倒了……”

    保安怀疑道:“哪有摔倒摔得这么惨?你是不是被那些坏学生欺负了?唉呀,我早就和你爸说别让你去那所贵族学校上,咱一个普通百姓和他们挤在一起,除了学坏还能学到什么?”

    “吴叔叔!”李竹临霍然抬头,声音发颤道:“我、要进去!”

    保安被李竹临的动作吓到,他摸出遥控器打开侧门,干笑道:“你这孩子,想进去就直说嘛,吴叔叔不可能不让你进去,我和你爸什么关系?那是铁打的交情!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请他去沙县吃了五份炸饺子……”

    李竹临蹒跚地向门内走去,保安还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讲着,这些人日夜坚守在岗位上,除了上班就是躺床上休息,经常一天难得说十句话。一旦遇到熟人,就像开闸洪水那样滔滔不绝,泛滥成灾。

    莫云飞趁那个保安只顾讲话忘记关门,一个箭步冲进小区,拽住李竹临的衣角道:“跟我出去!你们家是医院吗?胳膊骨折还到处乱跑!”

    “哎哎哎!”保安从门卫室里跑出来叫道:“那个穿校服的学生!你谁啊?来我们小区做什么?”

    他双手握拳,摆出一个架势,盯着莫云飞拉衣服的手道:“好小子,还敢追到家里打!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就让你知道军体拳有多厉害!”

    军体拳很厉害吗?莫云飞叹气道:“大叔你误会了,我是想送他去医院,你看他胳膊都歪到一百五十度,再不去医院就晚了!”

    保安看着李竹临的胳膊,的确不大正常,他犹豫不决道:“你们谁也不准动,我给老李打个电话。”

    李竹临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牙道:“莫云飞!你在显摆自己的宽仁善良吗?”

    莫云飞被这话气笑了:“你平时傲得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怎么现在话里全是些尖酸矫情,跟老太婆似的?”

    他攥紧李竹临衣角,俯下身去,一字一顿道:“我承认讨厌你,但这和救人无关。”

    周围安静下来,隐约听到远处楼门打开的声音,李竹临笑声沙哑,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圣母……”

    莫云飞哼了一声,等他父亲过来一起前往医院。

    栅栏外车灯亮起,肖香怡在雪白的保时捷里按动喇叭,提醒他们快点出来。

    一个梳着大背头,披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看到李竹临就叫道:“儿子,身体怎么样?是谁打得你?!”李竹临垂头不语,莫云飞在后面说道:“斌叔,这事等下再讲,车子在外等着,我们先把李竹临送到医院,早点治疗早点好。”

    “哎呀,云飞你也来了!”******搓着手道:“这怎么好意思,你快回家休息,竹临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保时捷的喇叭再次响起,催他们赶紧出来。******急忙搀住儿子身体,刚碰到胳膊,他的脸就变了:“下手好狠!这是用砖块砸断的!”

    莫云飞瞥了******一眼,他知道斌叔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可能给他爸当十几年司机。只是当今社会,高手归高手,违法乱纪一样会被拘捕。他提醒道:“斌叔,这事莫家不会善罢甘休,你尽管放心。”

    李竹临的身体开始颤抖,******恍若未觉,搀着他向外走道:“那就麻烦云飞了,真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这么坏,打架也不分轻重。”

    他们走到近前时,肖香怡按动开关,侧门自动打开。******眼前一亮:“这改装有意思,改动不大但设计巧妙,方便多了。”莫云飞无奈道:“李叔,你先进去吧,我等下坐副驾驶那边。”

    李斌松开手钻进后排,李竹临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一滴水落在莫云飞手背上,他惊愕看去,原来是李竹临额头的汗珠。也不知道为什么,斌叔出来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等跑车发动时,******侧耳聆听,露出激赏的神色,明显对着这款改装过的保时捷十分满意。

    肖香怡注意到男人的神情,她好奇道:“斌叔也对改装车有兴趣?”

    她家就在莫云飞家对面,抬头不见低头见,十分熟悉。

    ******尴尬地笑:“也不算多熟,只是在杂志和网上看到一些资料,你这辆保时捷应该是最近才改装的,发动机的声音与往常不同,速度快很多。应该是经过调校后,又重换了空气动力套件和减震系统,还有IPE可变阀门排气。不错不错,这些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肖香怡淡淡道:“这两天睡眠不好,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买书来自己改装,除去必要工具,没花什么钱。”

    “厉害!”******啧啧赞叹:“将门无弱女,不知道那个混蛋小子有福气能娶到香怡你?”

    肖香怡脸颊微红,小声道:“斌叔说笑了,我才十六岁,离结婚早着呢……”

    ******笑出声来,莫云飞面色微沉,望着窗外一声不吭。夜幕低垂,在玻璃的倒影中,他看到李竹临靠在后门上,痛苦地闭着眼睛,脸色和白纸一样。

    这对父子,一点都不正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当梦想遇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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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军区总院,骨科病房内,李竹临静静躺在床上,身边空无一人。他两臂骨头已经接上,正绑着固定夹板,清苦的草药味在病房内飘散开来。

    时至深夜,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吱呀作响。李竹临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方便面放下,坐在他旁边,轻轻叹气:“你这孩子,没事招惹雅韵公司的李少爷做什么?还好云飞仗义,帮忙摆平这件事,又替我们垫付了医疗费,不然这日子就难过了……”

    李竹临的呼吸刹那间停顿,他喉结抖动,眼睛紧紧闭着,不肯让泪水出来。

    “你醒了?”******注意到儿子的反应,急忙道:“想吃些什么?下面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这就去买。”

    “安静点,”李竹临喉头梗塞,连声音也有些变形:“你别说话……”

    “不说话?”******一愣,当他看到儿子眼角闪烁的泪光时,心头如遭重击,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儿子哭泣。

    “没事,”他强颜欢笑道:“你这是轻度骨折,邱主任说了,年轻小伙子,身体就象正长高的小树苗,就算磕着碰着,最多两个月就好了。”

    “别说了!!!”李竹临睁开眼睛,封藏的泪水一涌而出,他咆哮道:“你懂什么!去干你的活,开你的车!我自己能活下去!”

    ******怔怔地看着儿子,门外传来护士的敲门声:“同志,请保持安静,这里是医院。”

    “哦,好好好!”他慌忙起身向门外鞠躬道歉:“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看着******标准的鞠躬姿势,李竹临再度闭上眼睛,心脏好像被人肆意揉捏,痛入骨髓。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憎恶这个男人呢?

    从小他就在这个男人的抚养下长大,生他的女人产后两个月就和别人跑了,理由现实到让人想笑:“我不想坐月子时还吃咸菜稀饭。”

    李竹临不在乎那个女人,因为男人什么都能做,他可以抱着孩子去看书摆摊,也可以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在闲暇时,男人会带着朝拜的神情从衣柜里取出木盒,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怪木头,还带着许多丝线。男人说这是吉他,世界上最酷炫的东西。

    那段时间,李竹临过得很快乐,即便一件衣服穿到破,饿的皮包骨头。可他喜欢男人,喜欢男人面对困难嘻嘻哈哈的模样,喜欢男人弹吉他时狂野大气桀骜不驯的眼神,有段时间他怂恿男人去天桥下弹吉他,因为会有很多叔叔阿姨给钱,但男人坚决不去。他说,弹吉他,不是为了钱。

    可自从小学三年级那年,男人说他在儒林地产摆摊时,意外遇到老朋友莫书器,人家现在是儒林地产的老总,身价上亿。莫书器见他可怜,就让男人去考驾照做司机。于是,他们的人生彻底改变。

    再也不必担心东奔西走,整日为金钱发愁,也有闲钱去买衣服零食,莫书器甚至还帮他们办妥了南京户口,可男人把吉他卖了。

    二十块钱,当破烂卖了。

    他开始钻研豪车名宅,基金股市。大量教程碟片摆满床头,各种“二十一天学会XX”的书籍堆成小山。男人在高门名流前谈天说地,逗得他们哈哈大笑,夸赞莫书器有个好司机。他不断地积累知识锻炼口才,试图往上爬。爬了十五年,依然是个司机,老司机。

    如果没有见过男人之前的模样,李竹临不会那么憎恶他。鲁迅先生说过:“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男人从小教育他追求梦想,哪怕倒在路上,至少你努力过奋斗过,将来即便被人取笑,也不会为错过日夜悲痛。人生不过百余年,当独一无二。

    可是最后,男人用实际行动证明,梦想算个屁,有钱才NB。

    李竹临有时候想,倘若那天男人没有遇到莫书器,他们一定会贫穷却快乐的活下去。白天摆摊叫卖,晚上坐在出租屋里弹上一曲。两个人依偎在床上入睡,吉他就是他们的同类。

    所以,他讨厌莫云飞,讨厌莫书器,更加憎恶现在的男人。他宁可男人死在穷困潦倒却热爱梦想的时候,哪怕因此住进福利院,至少可以昂起头来,骄傲地说:“我爸爸是艺术家!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他!”而不是被人指着鼻子说:“李竹临,你爸还在我爸那开车呢!”

    “唉,没事。”******又坐回床头,望着儿子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我问过邱主任,他说八天后就能拆除夹板,到时候可以写字,对高考没什么影响。”

    李竹临闭上眼睛,不愿看到他发胖的脸庞,单是听声音,就压不住心头的火。

    ******无声苦笑,他起身帮儿子掖紧被角,又关掉室内灯光,低声道:“晚安。”

    然后开门出去,在走廊的长椅上席衣而卧,熬过一夜。

    ……

    第二天一早,宁琅的惊叫声在教室内回荡:“什么?李竹临骨折了?!”

    肖香怡捂住她的嘴,咬牙道:“我的宁小姐,你能小点声吗?”

    宁琅呜呜作响,哀怨地看着肖香怡,直到她被这可怜的眼神打败,无奈松手道:“这事一时说不清,反正他现在在南京军区总院,骨科病房那里。”

    宁琅咬着下唇:“我今晚去医院看看,毕竟他和我们一个小区,小时候还帮忙辅导过功课。”

    赵佳蕊趴在桌上拿圆珠笔戳她后背,宁琅生气地转过头道:“你干嘛?”

    赵佳蕊笑容神秘:“我劝你一句,今晚别去,太挤了~~”

    宁琅茫然:“什么太挤了?”

    “笨!”刘焕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人家李竹临可是高三一班的班草,人帅成绩好,还是个吉他高手,谁不想趁机接近他?今晚去看望李班草的人铁定要排长队,你如果不想追他,就等星期天再去也不迟。”

    “我才不追他,”宁琅首先撇清关系,然后好奇道:“班草我知道,吉他高手又是怎么回事?”

    刘焕萍疑惑道:“你不是和他一个小区吗?难道没听他弹过吉他?”

    宁琅摇头,她小学二年级时李竹临和他父亲搬进一品花园,两个人同上一家小学,这些年来也没听说他会弹吉他。还记得被妈妈逼着去他家请教问题时,他家里空空荡荡,基本上除了桌椅,就剩一张床了。

    “那就奇怪了,”刘焕萍挠头道:“我听高三的学姐说,去年元旦晚会,有个女生想弹一首曲子,结果吉他突然坏掉。眼看就要上场,都快急哭了,李竹临站出来两分钟不到就修好,还调了音准,试奏了半首曲子,音乐林老师听到后差点把桌子砸了,当众说他是天才,不去中央音乐学院简直暴殄天物。”

    “这么厉害呀。”宁琅咋舌,她喜欢音乐但五音不全,对于这样的大神只能表示羡慕嫉妒恨。

    赵佳蕊点头道:“到现在林老师还在蹲守着李竹临,期待他去报考中央院。这次意外受伤,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借机看他。宁琅你想去的话最好推迟几天,省得和她们碰见。”

    宁琅若有所思,决定推后两天,星期六再去看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章 三十年内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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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的夜,雷电交加暴雨倾盆,狂风吹得人衣衫猎猎飞舞,连眼睛也睁不开。

    宁琅小脸被雨点打得生疼,她关紧窗户,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这雨下的真大,也不知道那些趁放学跑去看李竹临的女生,有多少被困在雨中?

    呼啸的风挟带着雨滴,打得玻璃噼啪作响。宁琅向外面看去,即便是夜晚,天地间仍一片苍白。无数雨丝从天而降,道道闪电划破长空,大街上水流哗哗直淌,一幅末世将至的惨状。

    “感觉,很久没见到苏夜了……”

    宁琅抱着小兔子缩成一团,右手隐隐作痛。这些天她专注于练左手字,把功德和苏夜置之脑后。作为坚持不懈的回报,她写的字已经从幼儿园涂鸦水平,升级到小学生涂鸦水平,班主任还当众表扬过宁琅的作业,说是极大的提高了老师们的想象能力。

    “咔嚓!”一道闪电照亮整个小区,随后的轰隆声几乎要把房子震塌。宁琅吓得直哆嗦,把被子蒙在身上,抱紧小兔子瑟瑟发抖。她从小怕打雷,还被一道霹雳吓哭过,那些肆意狂暴的亮光巨响,实在太恐怖了。

    “呼!”冰冷的风吹进室内,带来湿润的空气。宁琅毛骨悚然,她明明关紧窗户,为什么还有风吹进来?

    什么风能穿过玻璃进入室内?

    “呼呼~~呜呜~~”凄怆幽冷的寒风吹进被窝,宁琅牙齿咯咯作响,小兔子几乎被压扁。又一阵风吹来,她清楚感应到被子在上下晃动,就要掀开了!

    “夜游神!”宁琅忍无可忍,在被窝里低喝道:“喂!我认识夜游神!”

    寒风依旧,无视她的威胁警告,猛地吹起被子。宁琅惨叫:“不是吧,难道夜游神已经没有震慑力了?”

    “咔嗒。”窗边传来一声轻响,风声顿止。宁琅头蒙在被子里,心跳的好像打鼓一样。苏夜淡漠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下次关窗时,记得锁住。”

    “啊?”宁琅探出脑袋,苏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色似乎比往常更苍白些。在他背后,狂风吹打着玻璃,但中间的勾锁互相紧扣,不让窗户滑开。

    宁琅脑筋急转,摸头干笑道:“哈哈,这个,哈哈,苏夜你喝茶吗?”

    “不喝,”苏夜转身道:“没事我先走了。”

    “别走……”宁琅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拉苏夜,结果刚从被窝抽出来就碰到伤口,疼得她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苏夜停下脚步,他背对着宁琅,低声道:“对不起。”

    宁琅一愣:“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苏夜自嘲地笑道:“我现在没法帮你恢复伤势,只能靠你自己了。”

    “没事,神仙又不是无所不能。”宁琅安慰道:“我这只是皮外伤,再等四天就能拆纱布,赶得上参加会考。”

    苏夜默然不语,宁琅看着他的身影,总觉得少些什么,许久后她才醒悟过来:“夜魇呢?”

    那把苏夜从不离手的长刀,今天竟然没在身边!

    苏夜瞥了窗外一眼,淡淡道:“在洗刀。”

    “洗刀?”宁琅呆呆道:“是指洗澡吗?”

    “差不多,”苏夜说道:“今晚雷电浩大精纯,正适合洗刀。”

    宁琅懵懂点头,等理解其中含义后,她大惊道:“你用雷电洗刀?!”

    苏夜点头,宁琅咬着下唇,脑海出现一个场景:红衣雪肤的夜魇,被苏夜捆缚在避雷针上,让一道又一道雷劈成焦炭。她泫然道:“用水不行吗?”

    苏夜嘴角轻微抽搐:“不行。”

    “那你能带我去看吗?”宁琅扑闪着水灵灵的眼睛道:“我想知道夜魇还好吗?”

    苏夜认真道:“死不了。”

    “你这是什么烂回答!”宁琅跳下床去,光着脚丫跑到苏夜身边,扯着他衣服道:“苏夜苏夜苏夜,你就带我出去嘛,反正也睡不着……不对,是我想去看看夜魇,毕竟认识这么久,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

    “啪,”苏夜拍了她脑袋一巴掌,生生把这话打断。最后一个“活”字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憋得胸口发闷。

    “多披件衣服。”苏夜淡淡道:“外面比较冷。”

    “没问题!”宁琅高兴地打开衣橱,开始翻找初春时穿的加绒外套。

    两人离开卧室时,外面风雨正急,但在苏夜的法力护罩下,大风暴雨都被阻挡在外。尽管如此,宁琅也感觉温度在逐渐下降,多加一件衣服的确很有必要。不过她有些担忧,上次前往栖霞寺,虽然没有狂风暴雨,但也是高空飞行。苏夜的护罩将一切劲风寒意阻挡在外,让她感觉不到异样。可这一次,真的很冷,沁入骨髓的冷。

    难道,他的实力在逐步下降吗?

    宁琅摇头,她不相信,一定是天气问题,和苏夜没有关系,一定是这样!

    “前面就是夜魇。”苏夜停下飞行,宁琅抬头望去,在高大的紫金山顶,红衣少年盘膝坐在峰顶。他身下画着一个玄奥的法阵,在夜色中泛着紫光,引来一道又一道雷电劈在身上。每当一道雷电击中,夜魇都会剧烈颤抖,咳出大量鲜血,在雨水冲刷下溶解消散渗入石缝。

    宁琅拉住苏夜胳膊,惊恐道:“快让他出阵!再劈下去会死的!”

    “死不了。”苏夜平静道:“他喷的那些血,是死在刀下的生灵业力。”

    宁琅呆呆看着他,苏夜解释道:“业力是功德的相反面,功德能延寿成仙,业力会改造入魔。每刻意抹杀一个生灵时,它们临死前的怨念都会化作业力,来影响杀戮者的神智,最后彻底丧失自己沦为邪魔。我这些年杀了不少妖魔,它们不敢招惹我,反而把业力施加在夜魇身上,可怜可笑。”

    听完后,宁琅望着夜魇逐渐变白的衣服,咽口唾沫道:“那他这身衣服,是法宝还是灵魂的外在形态?”

    苏夜笑而不语,转身道:“这没什么可看,我送你回去。”

    “不要!”宁琅摇头,抓紧苏夜袖子道:“现在还早,你陪我转转。”

    苏夜指着远处道:“雨下的这么大,店铺商场已经关门,还是回去吧。”

    “谁说的!”宁琅眼睛一转,笑嘻嘻道:“我准备去探望同学,前天他骨折了,去看的人太多,不想和她们挤。正好今天暴雨,肯定没人,你就把我送过去嘛,好不好~~”

    苏夜身体微僵,淡淡道:“冒着大雨过去,你不怕李竹临误会?”

    “这有什么可误会的,”宁琅挥拳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就行!”

    苏夜微笑,拉起宁琅的手,御风而行。

    直到两人穿过栅栏墙壁和电梯,直接出现在骨科病房外时,宁琅才醒悟过来,吃惊道:“你怎么知道李竹临名字和他住哪?又在用读心术吗?!”

    看着略显嗔怒的宁琅,苏夜叹气:“不是说过吗?只有极其激烈的情绪才能读取出来,我也不会对你用读心术。至于为什么知道李竹临在这,是因为,我认识他的父亲。”

    苏夜轻轻笑着:“很多年前,在他还年轻时,就认识了。”

    宁琅怔住了,她看着苏夜落寞的笑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这就是长生不老的代价?看着身边的人渐渐衰老死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孤独地回忆着往事。

    病房门吱呀响起,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富商从里面走出,低头按着手机,李斌在后面不住道谢:“莫总您真是太客气了,像您这样的好老板,全世界都没几个!莫总您慢走,当心点脚下,哎哎,那边的小姑娘,麻烦给莫总、让、个、路……”

    李斌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他像犯心脏病那样,捂着心口躬下身去,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死死地盯着宁琅身后。

    富商手机啪嗒摔在地上,屏幕当场碎裂,他如见鬼魅,踉跄后退着。直到撞在墙上,后背沉闷发痛,他才不敢置信地问道:“苏夜?”

    宁琅震惊地望着苏夜,他的身体现在连普通人也能看到吗?

    苏夜伫在原地,淡淡道:“老大老二,好久不见。”

    那一刻,这两个天差地远的男人,同时红了眼眶。

    时光如水,转眼就是三十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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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酒店,六楼吉祥包厢里,三个男人围着桌子默然无语,面前的饭菜已经冰凉,没人动筷子。

    许久后,莫书器艰涩道:“我以为,你当年在逗我们……”

    苏夜平静道:“我是神仙。”

    莫书器注视着他不变的容颜,苦笑道:“现在我信了。”

    李斌一字一顿道:“我只问你,约好的日子,为什么不来?”

    苏夜忽然站起身来,在两人惊愕的眼光中鞠躬行礼,郑重道:“谢谢你们,让我能撑到现在。”

    莫书器惊疑不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夜微笑:“和你们告别。再等两天我会离开南京,以后也见不到了。”

    “开什么玩笑?!”李斌一拳擂在桌子上,酒水撒的满桌都是,他恶狠狠地瞪着苏夜,从牙缝里迸出话来:“你消失了整整三十年!!!现在刚见面就告诉我们再也见不到?!”

    “冷静些。”苏夜伸手在虚空中往下按,李斌只觉得身体一紧,不由自主松开拳头,乖乖坐在椅子上。

    他震骇地望着苏夜,即便已经知道苏夜是神仙,但亲身体验到非自然力量时,还忍不住心头发颤。

    苏夜五指并拢,轻轻托起酒杯,对李斌一笑:“八七年到现在才二十九年,你一激动脑子就乱了……”

    “滚一边去!”李斌大怒道:“我说三十年就是三十年,你一个神仙和我计较什么?”

    “好好好,你弱你有理。”苏夜莞尔一笑:“将近三十年不见,难道就这样干坐着?大家喝酒,我先干为敬。”

    “八七年呢……”莫书器举起酒杯搭在唇上,闭着眼睛去嗅那酒香,低笑道:“原来,一晃就是二十九年了……”

    “时间真快。”李斌手扶着额头,遮住了半张脸颊。在明亮的灯光下,他头顶白发清晰可见,连皮肤也松弛不堪。岁数不到五十,却已垂垂老矣。

    苏夜酒入喉内,化作火焰席卷全身,他凝视面前截然相反的两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那还是一九八七年,改革开放第九个年头。在这一年,全球人口突破五十亿,美国深陷于金融股市,苏联致力于改革经济,撒切尔第三次连任首相,韩国独裁统治终结,台湾正式解除戒严,中国发出第一条电子邮件:“越过长城,走向世界。”

    那时的世界充满热血与生机,人们期待着新世纪到来。尤其在中国,一切百废待兴,领导们大手一挥,号召全面向西方学习。一时间神州大地充斥着各种思想理论文化传统,气功热与迪斯科,蛤蟆镜与喇叭裤。年轻人动辄诗歌、理想与希望,与异性搭讪第一句就是:“请问,您热爱文学吗?”

    当时的苏夜对这个世界陌生又好奇,他游走在城市里,结果被几个带红袖章的大妈追着打,非要剪碎他的头发和衣服,还要拘留罚款。无奈下苏夜离开南京,在乡下的村镇里昼伏夜出,以免被人类伤害。

    记得下暴雨那天晚上,苏夜从山神庙里醒来,发现一个背着木盒子的青年,正在努力劈柴烧火。而被劈的木头,似乎是山神像前的蒲团……

    苏夜很是无聊,就问他一句:“喂,你劈蒲团不怕山神报复吗?”

    青年吓一大跳,险些把木头砸在脚上,他警惕地叫道:“是谁?再不出来我动手了,我外面有朋友!他爷爷的爷爷是霍元甲!!!”

    “霍元甲的后人?”苏夜好奇,就从山神像后探出头来。他那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法力消耗严重,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青年看到他后,迟疑道:“你是女同志?”

    苏夜摇头:“我是男的。”

    青年赞叹道:“哥们你真牛B,这大背头得留多少年呀!”

    “大背头?”苏夜听不懂,他觉得自己沉睡这五十年里,似乎发生许多变化。不过无论人神妖鬼,总要跟上时代,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学会理解这些新知识。

    庙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狼狈不堪的泥人滚进庙内。这时火刚点着,眼见这泥人往火堆上滚去。青年大惊,一个虎扑压在泥人上,庙里顿时响起两声闷哼。

    “这位……这位同志,”泥人断断续续道:“能……能让一下吗?”

    “我呸呸呸!”青年爬起身来,吐掉嘴里的草叶和泥浆,皱眉道:“你谁啊?进来不知道敲门吗?多没礼貌。”

    泥人坐起身来,并没搭理青年,也没着急去掉身上的烂泥,而是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来。那油纸卷成筒状,足有成人小腿粗。

    “这是什么?”青年盯着纸包上飘散的热气直咽口水,他认为这是一只卤猪腿,即将进入自己肚子的卤猪腿,所差的不过是原主人的一句证明。

    看到干干净净的油纸包,泥人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衣服破了还能洗,膝盖破了还能长,但这被弄脏就全完了!”

    青年越发好奇道:“这个油纸包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泥人一个哆嗦,急忙把油纸包往怀里塞,拼命摇头道:“这是我的命根子,你可以听,但不能看!”

    “嘿,我还就非看不可了!”青年又扑过去,压住泥人往他怀里掏。泥人双手抱胸,惨叫道:“来人啊!杀人了!谋财害命啊!”

    青年久攻不下,只得转移阵地,不断咯吱泥人的肚子和胳肢窝。然而泥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始终不肯松手。

    两个人在地上扑打着,直到“咔嗒”一声,青年背上的木盒因为剧烈震动打开,一把大红吉他滚落在地,发出“铮铮”的音。两人动作刹那间停顿,青年停住抠挖对方肚子的卑劣行径,提出和好请求:“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松手,谁不松手就是小狗!”

    泥人喘息着,他脸上的泥浆在挣扎中被擦掉,露出白净的脸庞。听到青年的话后,他抿着嘴向远处望去,那把大红吉他还在地上静静躺着,沉默两秒后,泥人同意这个条件,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泥人两手松开,准备坐起来。不料青年出手如电,蜻蜓点水般从他怀里掏走油纸包,一屁股坐在泥人肚子上,两腿紧紧压着他的胳膊,使其不能动弹。

    “你!你无耻!!!”信任喂了狗,泥人悲愤莫名:“你们弹吉他的果然没有好人!!!”

    “喂喂,别上纲上线,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啊。”青年龇牙笑道:“是你运气不好,遇到我这个败类。”

    他两腿夹紧,压制住泥人的挣扎反抗,随手拆开油纸包。当密封被撕开时,泥人突然软瘫下来,他脸紧贴着地面默默流泪,像刚被XX后的妇女。

    还带着热气的油纸包被打开,传出的却是油墨清香,青年不可思议地盯着纸包里面,满满的全是书页。他握着纸包对地面磕了两下,掉出七八本杂志来:《诗刊》、《星星》、《绿风》、《诗林》、《诗潮》、《诗选刊》、《国际诗坛》、《当代诗歌》……

    一阵冷风吹过,青年打个哆嗦。地上的杂志哗哗作响,被风吹卷开来。里面竟然还夹藏着各种剪报:《诗歌报》、《黄河诗报》、《华夏诗报》、《散文诗报》、《中外诗坛报》……

    “卧槽!”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杂志和剪报,转过头来问道:“你是诗人?”

    泥人止住眼泪,仰起头来傲然道:“鄙人不才,只在《诗选刊》和《散文诗报》上刊登过两篇短诗。”

    “两本杂志,两篇诗歌?!”青年肃然起敬,八零年代乃是诗歌盛世,当时全民追捧诗歌,狂热程度不亚于追星。八四年在成都举办的诗歌节上,听众们高呼“诗人万岁!”,全场响应。甚至有一名听众掏出匕首,猛地戳进自己手背,狂叫道:“我要用我的血,让你们看到我对你们的爱,对诗歌的爱!”

    泥人的鼻孔几乎对上天去,青年慌忙从他身上下来,小声道:“不知道诗人您怎么称呼?”

    泥人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条青龙。他急忙擦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淡淡道:“本人笔名岛城,你叫我岛老师就行。”

    “岛老师?”青年语气加重道:“你让我称呼你岛老师?”

    泥人发觉不妙,他鼓起勇气道:“这是我们诗人的规矩,只要正式发表过诗歌,都是老师。”

    “我老你MB!”青年再度扑上去痛打泥人:“诗歌了不起吗?不就是在社会上折腾的动静大?整天唧唧歪歪,三句话说不出个屁来,还自命清高认为全世界都不理解你们!老子生平最恨老师,其次就是诗歌。你特么竟然占全了!!!”

    “嗵!”泥人的一只眼睛变成黑眼圈,他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念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嗵!”又是一拳,泥人另一只眼也变成黑眼圈,他头晕眼花,胡乱念叨:“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青年停下拳头,看着胡言乱语的泥人大笑:“你这家伙有意思,看来对诗歌是真爱,那老子放你一马,老老实实在一边待着去。哥这吉他可不是用来弹曲子的,关键时刻也能拿来做凶器!”

    泥人倒在地上,仍喃喃念道:“生如蚁而美如神……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

    “死也如一只蝼蚁!”青年把背上的木盒扔在泥人脸上,捡起吉他嘲笑道:“你们这些诗歌绝对会被淘汰,取代你们的,就是吉他,就是摇滚!!!”

    泥人挣扎着坐起,捂着脸反驳道:“什么吉他摇滚,全是谈情说爱靡靡之音,软弱腐蚀我辈青年的热血和斗志。哪有诗歌的振聋发聩,唤醒全国人民!”

    青年放声大笑:“如果是去年,我还真没办法说服你,但现在不同!”他的眼睛亮若星辰,高高举起吉他道:“一首全新的曲子已经诞生,它将开天辟地,带来新的时代!!!”

    泥人看疯子似的盯着青年,他拨动琴弦,在风吹雨打的破庙里扯着嗓子吼叫:“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噢……你何时跟我走?噢……你何时跟我走……”

    泥人像是被闪电劈中,全身皮肤都颤栗起来,不知不觉,他已泪流满面:“这……这是什么歌?”

    青年丢掉吉他,狼一样嚎叫:“这是中国摇滚!一!无!所!有!”

    苏夜站在角落里,呆呆望着面前的两个人类,他们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他死寂多年的心震动起来。在那个雨夜,他决定跟着这两个人,直到明悟本心。

    神仙诗人吉他手,从此结伴而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当愤青遇到犬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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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当愤青遇到犬儒

    “大哥你再给我弹一次呗……”泥人坐在火堆旁,哀求道:“两遍不过瘾……”

    青年撇撇嘴道:“你特么连水都没有,我嗓子坏了怎么办?”

    泥人哑然,片刻后他握紧拳头,坚定道:“大哥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泥人起身往外跑去,等他关上门,苏夜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唱的摇滚,是现在最流行的音乐类型吗?”

    青年被吓到:“你是人是鬼?怎么刚才没发现,冷不丁就出来了?!”

    苏夜微笑:“我是神仙,常人很难看见。”

    “拉倒吧!”青年鄙夷道:“我特么还是救世主呢!”

    话刚落地,他眼睛一亮,又抱起吉他来试探着唱道:“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青年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脆响声在庙内回荡,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止不住狂喜道:“《国际歌》也能拿来弹摇滚!气势倍足!我特么就是天才啊!!!”

    苏夜愕然地看着青年,他开始不断试着翻唱一些奇怪的歌曲,从东方红太阳升,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最后一路跑偏,等泥人推开庙门,兴冲冲地叫道:“大哥快来吃西瓜!”时,青年正柔肠百转地低唱:“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泥人嘴角抽搐,默默放下怀里的西瓜,轻轻掩上庙门,在外面冷静一下。

    青年惊叫:“兄弟我这只是实验一下,先锋实验音乐你懂吗?就象你们现在搞得‘第三代诗人’一样!”

    “我不喜欢第三代诗人……”泥人在外面闷闷不乐道:“大哥你还是吃西瓜吧,我再去找点干柴。”

    “他好像不开心?”苏夜坐在火堆旁,青年白他一眼:“废话,我听得出来。”

    苏夜诚恳道:“你之前唱的摇滚,在中国很流行吗?”

    “也不算,现在流行的是港台乐和迪斯科。”青年有些尴尬,但他视线落在吉他上时,仿佛在瞬间拥有巨大的勇气,昂起头来道:“但我相信摇滚总有一天会把他们统统打败,中国的摇滚,将统治九十年代!!!”

    “哐咚!”庙门被猛然推开,泥人愤怒地站在外面,任由风雨吹打着脸颊,指着青年叫道:“你,你胡说八道!食指北岛顾城舒婷多多芒克江河杨炼,他们都还活着呢!”

    “你脑子有病啊?”青年破口大骂:“我指的是港台乐和迪斯科,你一个写朦胧诗的凑什么热闹?!”

    “啊?”泥人愣住了,雨水冲刷掉脸上的污泥,苏夜清楚看到他那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泥人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是我过于敏感了,在此向您正式道歉!

    “我原谅你,”青年用指甲在瓜皮上掐出直线来,再猛地一拍,西瓜当场一分为二,鲜红的汁液溅落在地,他嘟囔道:“快去再找几块木头,这火都要烧完了。”

    泥人盯着沙瓤的西瓜咽口唾沫,恋恋不舍地关上庙门,到别处去找干柴。

    等他走开,青年把一半西瓜按同样的方法分成两半,互相比较后把最小的那块递给苏夜,嘻嘻笑道“哥们别介意,唱歌特累嗓子,我多吃点滋润一下,好接着给你们唱。”

    苏夜摇头道:“我不用吃东西。”

    “拿着吧,”青年把西瓜往他手里塞,苏夜起身让开,青年气笑了:“咋了兄弟?嫌弃这块太小?那你来吃这大块。”

    苏夜摇头,认真道:“我是神仙,不用吃饭。”

    “你脑子也有病。”青年叹气道:“人家躲雨有艳遇,怎么轮到我就是俩傻子?”

    他低头下去,奋力咬了一口西瓜,清凉甘甜的汁液让人全身毛孔打开,颗粒状的沙瓤在舌尖融化,感觉舒爽无比。青年捂住胸口,像女人一样低吟道:“啊,好爽……”

    苏夜向门外望去,青年吓得坐直身体,严肃道:“这西瓜味道不错,但也证明了农民兄弟们在这上面是下过苦工的。他们脚踏黄土背朝天,还要挤出时间种水果卖钱,多不容易!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感到惭愧和心痛!啊,好痛!”

    苏夜奇怪地看着青年,问道:“既然感到心痛,为什么不把钱放在瓜秧下?”

    青年竖起耳朵,发觉门外没人时愤愤地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过是一个西瓜,那些村民自己都偷得厉害。今天你偷老钱家,明天再偷老朱家,最后发现自己也被偷了,风水轮流转,大家骂两句算了。只要别偷的过分,村民不会介意。”

    苏夜沉思道:“可是这样下去,不就成恶性循环吗?乡邻之间也丧失信任,大家心里都有疙瘩,这样过日子很不舒坦。”

    “卧槽,”青年笑了:“那件事才过去十年,人与人之间还有个屁的信任。兄弟我看你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奉劝一句,趁现在政策开放,赶紧想办法出国吧!天知道什么时候风向一转,你就生不如死了!”

    苏夜沉默,他缓缓摇头道:“我现在还没有出国的打算,想再观察一些人类。”

    青年大口大口地啃着西瓜,嗤笑道:“你是做什么的?社会研究还是报告文学?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做的是学术,在中国,一切离不开政治。你想调查可以,想深入调查,先入个外国籍再说。最好是美英法三国,这三个大国都是民主国家,还是常任理事国。即便你因为某些原因被扣留了,它们也有理由有拳头和中国掰手腕,获救希望很大!”

    苏夜怔怔看着青年,他嘴角和衣领上沾染着鲜红的液体,眼中跃动橙红的火苗,肆无忌惮地批判嘲讽着党政高官。说他们机构臃肿食古不化,贪慕权贵不肯退位,一边用改革鞭子抽打底层民众让他们向钱狂奔,一边又朝令夕改变更政策规定,导致下海经商的人毫无安全保障,经常发生千辛万苦签下合同,一道禁令变成废纸的惨剧。

    “你说可笑不可笑?”青年口沫四溅:“改革开放以来,观念紊乱制度悖论。但凡涉及经济,政府连法律判决都变得迷乱无措,什么‘投机倒把罪’,狗屁不通!我觉得上层根本不能统一意见,时而力主改革,时而畏手畏脚。既想做妓女挣大钱,还要坚持立贞洁牌坊!”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庙门被推开,泥人抱着一捆朽木走近火堆,他把木柴放在火边烘烤,转身关门道:“大哥,我爹说过,政治这东西是天底下最脏的,咱们只管种地做生意步步高升,那些国家大事这辈子都不要再提了。”

    “你这是犬儒主义!”青年大怒道:“如果全国人人都像你和你爹那样,这国家就会在沉默中死亡!!!”

    “那也没办法啊,”泥人苦笑:“大哥,我爷爷是被折磨死的,他还是积极分子。但被人揭发曾给中央最大的走资派倒水喝后,那些小将们烧一大锅开水,往他嘴里灌,死的时候,满脸血泡,肚子胀得像只蛤蟆。本来也要往我嘴里灌,但是我爹哭着喊着先灌他,因为我当时只有四岁,只有四岁。”

    泥人低头拣起木柴,丢在火里。摇曳的红光黯淡下来,黑烟冒起,他轻声道:“我这辈子都不想掺和政治,爷爷死了,我爹也落下残疾,已经够了。可能有些自私,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安稳活着已经很难了,不敢再关心国家大事。”

    青年沉默着,现实的压力让他说不出话来。新投入的木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响声。火焰映照着他的眼睛,许久后青年问道:“如果有一天,那十年卷土重来,你还继续做鸵鸟吗?你是诗人,应该知道马丁尼莫拉的诗: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时,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泥人一把掰断树枝,恨恨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我和我爹只想好好过日子,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这些愤青的勇气!我并不是鸵鸟,也常看报纸新闻,但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梦想改变世界,而我只想保全自己!”

    两个人箭弩拔张,像斗鸡一样盯着对方,原本和谐的气氛荡然无存。苏夜右手托着脸颊,懒洋洋道:“吵什么,枉你们还是读书人,难道不懂君子和而不同的道理?”

    “谁在说话?”泥人惊恐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我不是人,”苏夜郑重道:“吾乃夜游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神经病与大黑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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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乃夜游神?

    泥人呆呆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夜,他服装颇为怪异,很像古代的长袍,长发散乱披在身后,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青年长叹道:“妈的,懒得搭理你们这些神经病,我要睡觉了,你们自个找地躺着,别挨着我。”

    他弯腰把地上的干草平铺开来,用木盒压瓷实后,往草上一坐。吉他平放在腿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绢,细心地擦拭着琴弦,不时哈口气,连侧腰的指纹也要擦掉。

    泥人坐在火堆另一边,在火光的照耀下,拾起地上的剪报,将其安插在风格类似的杂志里。每放一张剪报,他就会嘴唇翕动,默默念诵刊登的诗歌,有时会盯着一张剪报看很久,将上面的诗歌记在心里。庙内温暖且安静,外面的风雨和火焰的爆裂在持续伴奏着。

    苏夜坐在角落里,离他们很远。像他这种神仙,如果不主动开口,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谁会注意土地山神灶神和夜游神呢?他们职位太低,除了特定节日,没人在乎小神。

    火焰逐渐低落,外面风雨依旧。泥人拿起一根木柴,正准备往火里放,犹豫一阵后把它掰成两段,先往火里放一半。

    青年轻柔地把吉他装进盒子里,盖上锁紧后放在干草边,抱着睡。

    火光再度亮起,泥人将剪报和杂志收拾齐毕后,又卷成筒状,装进油纸袋里。他看着纸袋被撕坏的封口,心隐隐作痛。一旦没有封口,书页底面会弄脏的!

    他四处张望,想找到废弃的塑料袋或者麻布报纸等,先应应急。青年抱着吉他,怎么也睡不着,见这人眼神乱飘,有些怀疑道:“下雨天不睡觉,你想做什么?”

    泥人一怔道:“我想找个塑料袋,不然没有封口了。”他话里带着几分怨气:“我这纸包本来是有封口的,可以防止臭汗和脏灰,但现在没了!”

    “你这人真矫情!”青年嗤笑:“只要不影响看字,再怎么脏也无所谓。”

    泥人懒得理他,拿起半截燃烧的木棍,起身去找塑料袋。这里毕竟是个山神庙,虽说没什么人气,至少逢年过节会有几个大娘带着孩子,来拜神求愿。再怎么说也该有些村民的物品,哪怕是块烂布也行。

    一根木棍被抽走,整个火堆黯淡下来,泥人举着火把在庙里小心翼翼地走着,他的身影在墙上晃动。苏夜凝视着墙上的影子,一道黑影在地上悄然爬行,向泥人而去。他忽然开口道:“地上有蛇,当心一些。”

    “什么?!”青年噌地坐起来,极度紧张道:“蛇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泥人嘲笑道:“瞧你那样,不就是蛇吗?我和我爹在乡下种地时,最喜欢的就是抓蛇,好吃还能卖钱。”

    青年恼羞成怒道:“蛇是有灵的!你这样说它会打击报复你!”

    泥人仰起头来,得意洋洋道:“我可是公社里的抓蛇小标兵,它来打击报复再好不过……啊啊啊!!!”

    泥人手中的火把落在地上,溅起火星无数,在“满天火星”的映照下,一条小臂粗的黑色蟒蛇缠在他的腿上,还在向上爬行,眼看就到裤裆了!

    “我滴妈呀!”泥人嚎啕大哭:“这么大滴长虫!!!”

    青年大惊失色,惶恐下抄起吉他盒就往泥人腿上摔去,在吉他盒带着劲风砸向蟒蛇时,它,它竟然跳了!

    直接跳到另一条腿上!

    “嘭!”这是装着吉他的吉他盒,重重砸在泥人大腿上的声音。

    “……”

    “……”

    “……”

    泥人嘴角抽搐,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站立不住,栽倒在吉他盒上,黑蟒趁此向上游走,再次兵临蛋下。

    “啊啊啊啊啊啊……”相较于右腿的疼痛,泥人现在最关心的是下体安危,他抓住黑蟒脖子,用力往外拉,哪怕左腿被缠得生疼,他也咬着牙拉扯。对于男人而言,失去一条左腿和失去一条丁丁,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啊!!!

    青年见事态紧急,如下山猛虎般扑向泥人,与他齐力拉扯这条蟒蛇。在两人的奋力抗争下,蟒蛇越缠越紧,最后腿部的皮肤甚至变成紫黑色,从毛孔里渗出血来!

    “不能再拉了,”苏夜站在两人面前,严肃道:“再拉下去,他这条腿就废了!”

    “总比老二没了强!”泥人额头青筋毕露,咬牙吼道:“没左腿能活,没老二不活!”

    青年大叫:“说得好!你还傻站着干嘛?快来一起拔黑蟒!”

    苏夜摇头叹道:“蛇这种东西,是你敬它三分,它还你三分;你害它三分,它还你万分。你们这样硬拉只会两败俱伤。”

    青年发怒道:“你这是劝我们向恶势力投降吗?作为八零年代的新一辈,我宁死不屈!”

    泥人脸色一白,弱弱道:“我……我觉得可以商量下……”

    “你这个软弱无能鼠目寸光被糖衣炮弹打败的犬儒主义者!”青年大怒:“万一松开手它当场咬掉你的丁丁蛋蛋,再后悔也只能抱着蟒蛇哭!”

    “我为什么要抱着蟒蛇哭?”泥人反驳道:“还嫌死的不够快吗?”

    “你……”青年气闷难耐道:“鸡不同鸭讲,我跟你说不清!”

    泥人针锋相对:“是你讲话风马牛不相及,毫无逻辑可言!”

    “我不管了!”青年怒火中烧,狠狠摔下怀里的蟒身,从泥人身下拽出吉他盒,扭头就走。泥人胸膛剧烈起伏,同样气的不轻。黑蟒在大腿上懵逼,三角形的脑袋左右看着,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扯它尾巴。

    “玩够了吗?”苏夜的声音在黑蟒意识里响起,他淡淡道:“看在你师父的面上,回去好好修行,别到处乱跑。”

    “夜……夜游神!”黑蟒登时软了,它吐着信子左右张望,一个黑色长袍的男人出现在身边,俯身提起腰身,直直向门外走去。泥人惊愕地看着苏夜,这个沉默寡言还有点精神问题的男人,竟然是一名捕蛇高手!

    你看他单手握着腰身,连七寸的边都没碰着,可那蟒蛇就乖乖趴在地上,像粗麻绳般被拖着走!如果不是眨动的眼睛,泥人还以为它已经死了。不过,这蛇的眼睛,为什么看着和小孩一样……

    苏夜打开庙门,干脆利落地把黑蟒丢进雨里,目送着它游进山林。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夜游神大驾光临,玄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夜平静道:“不必多礼,我来此庙借住一宿,你这徒弟性格顽劣,要多加管束。”

    “上神说的是,”那声音道:“我准备让他学会化形后下山上学,拜长者为师,与弱者相处,也好磨炼心性领悟大道。”

    苏夜淡淡道:“那就好。”

    他转身回去,门自动关上,火光照亮半边庙宇。泥人一拐一瘸地走到火堆那里,也铺出一块干草床,青年见他睡的草床十分单薄,于心不忍道:“喂,不如咱俩挤挤睡,你那腿碰到凉地不好,影响痊愈。”

    “不用!”泥人闭上眼睛,低声默念:“人心是火焰,是红莲,是这世间不灭的温暖……”

    青年叹为观止:“你这个诗人,简直就是神经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破庙里面破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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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停雨歇,点点星光洒落庙里。

    “哎……”

    第四百七十一次。

    “哎……”

    第四百七十二次。

    “哎……”

    第四百七十三次。

    “哎呀呀……”

    第四百七十四……不对!他居然不按规矩来!

    青年心头火起,翻身叫道:“叹气就叹气,怎么还呀呀起来了!”

    泥人惊道:“你没睡着?!”

    青年翻个白眼,想到对方看不见后,又开口道:“废话,你整夜叹气谁睡得着?”

    泥人声音发颤道:“对不起,我腿疼的厉害,你有药酒或者止疼药吗?”

    “腿疼?”青年心里有些触动,他爬起身来走向泥人。火堆已经熄灭,残留的灰烬泛着红光,一闪一灭。在红光映照下,他看见泥人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在火堆边抱成一团瑟瑟发抖。青年震惊道:“那蛇有毒?!”

    “他没中毒。”苏夜不知何时出现在青年背后,他注视着泥人的右腿道:“是骨头裂了。”

    “这骨头也太脆了,”青年皱眉道:“你要多锻炼身体啊。”

    泥人脸上汗水滴落,有气无力地骂道:“滚……”

    “我只会走和跑,不会滚,”青年坏笑道:“要不你来教教我,怎么滚才符合国家标准?”

    泥人扭过脸去,不再看他。青年收起笑脸,挠头道:“真有那么疼吗?我没骨裂过……要不,我给你弹首歌吧?”

    苏夜不满地看着他,骨头裂了听音乐有用吗?下山去找医生才是正事。

    但泥人听到后却双手撑地,努力转过身来。尽管身体虚弱不堪,他仍喘息道:“我想……我想听什么,你就能弹吗?”

    青年一怔,他看着泥人晶亮的眼神,突然深吸口气:“只要你记得音调或歌词,我都可以唱出来!”

    泥人喘息着,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嗓子里逼出这几个字来:“一!无!所!有!”

    “轰!”刹那间仿佛千万火山在脑海爆炸,青年拳头猛然握紧,冲回原位后,近乎野蛮地揭开盒子,从里面抱起吉他。试弹几个音后,深吸口气,放声高歌:“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噢……你何时跟我走?噢……你何时跟我走……”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东方天空发白,鸡鸣声清澈嘹亮,青年才停下弹奏。他五指红肿透亮,疼得连碰也不敢碰。泥人闭着眼睛,失去血色的嘴唇轻微翕动,已然睡着了。

    青年微微一笑:这家伙,还是个孩子啊。

    苏夜注视着这两个人,他听了半夜,歌曲的确好听,但有事不明白。

    他来到青年身后,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急着治伤,反而弹琴唱歌呢?”

    青年吓得差点摔吉他:“你,你怎么神出鬼没?少林寺出来的吗?”

    苏夜一惊,眼神凛冽道:“你怎么知道我从少林寺出来?!”

    “卧槽!”青年一拍额头,“我忘记你是神经病了,麻烦让让,我现在很困,你没事干就出去找点吃的回来。”

    苏夜盯着他很久,才淡淡道:“希望回来时,你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全然不知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一圈的青年,还懒洋洋地打哈欠说:“记得偷些黄瓜番茄和玉米棒,西瓜吃多了对肾不好。”

    苏夜走出庙门,此时正值黎明,他一眼看到山脚的农民正在除草施肥,远处村落的炊烟已经升起,显然凡人的东西不能拿了。他犹豫片刻,走进山林深处。

    等泥人醒来时,被眼前的场景吓一跳,供桌上放着桃子草莓和樱桃,足有半人多高。青年半边身子趴在吉他盒上,睡得连口水都流出来。那个长头发的怪人坐在庙门外,望着远方村落,也许是错觉,泥人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悲凉。那种悲凉,好像电影里全军覆没后,仅存的红军战士,同样的悲壮凄凉。

    右腿的疼痛似乎消减许多,他坐起身来,肚子咕咕作响。苏夜扭过头来,泥人尴尬地笑:“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苏夜淡淡道:“饿了就吃点水果,养足精神。”

    泥人点头,伸手拿起一颗毛桃来,用手搓掉上面的绒毛,一口咬下去。清凉酸甜的桃汁充盈口腔,桃皮有些扎嘴,但嚼起来反倒更爽脆,他两三口就吃完那颗桃子,又不好意思再拿,只得细细地啃着桃核。

    苏夜微笑:“这些都是你们的,我已经吃过了,早点吃完早点下山。”

    泥人身体一僵,右腿又隐隐作痛起来,他攥着手中的毛桃,低声道:“你们今天就要走吗?”

    “什么今天走?”青年睡意朦胧,从吉他盒上抬起头来,口水在空中拉出一条长线。他低头一看,凄厉地惨叫声在庙内久久回荡:“吉他!我的吉他啊!!!”

    泥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从怀里掏出手绢,用力擦拭着盒上的口水,然后哆嗦着手,战战兢兢地打开盒子。他那表情让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还以为这小伙在拆地雷。

    盒子打开后,再三确定口水没有顺着缝隙滴落在吉他上,青年长长吐了一口气,心安稳下来,他拍着胸膛道:“吓死了,幸好哥的口水足够粘稠,没能进军到吉他上。”

    “呕……”泥人脸色发白,气恼道:“吃东西时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青年一怔,他目光迅速从泥人转移到水果堆上,欢呼声响起,青年几乎是饿虎扑食般,一跃冲向供桌,抓起草莓就吃,也不管上面的露水和叶子,嚼的红光满面,拍案叫绝。

    “新鲜水果就是好!清凉清甜清爽!”

    “哼,”泥人对这个狼吞虎咽的家伙表示鄙夷,看到倚门观望的苏夜后,忽然想起件事,急忙挑选一个最大的桃子,丢过去给他。苏夜伸手接住,迟疑道:“这是……”

    “给你的!”泥人露出两排小白牙道:“虽然你说吃过了,但这是我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心意?”苏夜拿着桃子,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后,他抬头道:“这是给我的贡品吗?”

    “……”泥人呆呆看着苏夜,他又重复道:“凡人,这是你给本神的贡品吗?”

    原来真是神经病,泥人在心里叹气。他无奈道:“没错,是我给的贡品,你赶紧吃吧。”

    得到答复后,苏夜忽然笑起来:“我接受你的供奉。”

    他将桃子托在手上,久久地望着,泥人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苏夜摇头道:“我不吃贡品。”

    “……”

    泥人无言以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象牙塔里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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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半人高十多斤的水果吃完需要多久?

    答:不到一个小时。

    苏夜看着空空如也的供桌,忽然想起一句民间谚语:一头小猪不吃糠,两头小猪抢得慌。

    在之前青年的狂吞猛咽中,泥人也被激起情绪,开始和他抢东西吃。青年眼珠一转,拾起桃核,在水果堆前划出一条线:“一人一半,谁先吃完谁老大!”

    泥人大怒:“凭什么你那边是草莓樱桃,我这边是带刺毛桃?我告你分配不公!”

    青年撇嘴道:“那我吃毛桃,你来吃草莓樱桃。”

    “这还差不多。”泥人转怒为喜,两个人移形换位出手如电,眨眼间果堆棱角全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相较于泥人囫囵吞枣的吃草莓樱桃,青年表现更为凶猛霸气,他一手握着两个毛桃,每个桃子只咬三口,至于桃核上覆盖的果肉,则完全弃之不用。眼看桃堆飞速下降,泥人心慌意乱,一头栽在草莓和樱桃上,连手都不用了,拼命吞咽着果肉。

    青年大叫:“喂喂喂!你这是耍赖!不准用脸拍扁!”

    泥人吭哧吭哧,只顾着卖力去啃,青年哭笑不得:“这么拼命干吗?只是闹着玩,你把肠胃搞坏就不好了。”

    泥人埋头猛吃,直到吃完,他才抬起头来,欢喜道:“我是老大!”

    看到泥人满脸鲜红的残渣和汁液,青年叹气道:“好好好,你是老大,我是你小弟。”

    泥人眼睛闪亮道:“小弟要听老大话,你得送我去看医生!”

    青年讶然,泥人心头忐忑,咬着下唇道:“你说过谁吃完谁就是老大……”

    “你个傻子,”青年抓了抓头,苦笑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是我伤的你,自然会负责到底。倒是你这智商,家里怎么敢让你出来?”

    泥人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仔细地擦拭着脸。

    青年见没人说话,颇觉无趣,随手将桌上剩下的两个桃子丢给苏夜,笑道:“神仙,这也是给你的贡品,你就收下吧。”

    苏夜没有去接,任由桃子掉落在地上,他淡淡道:“毫无诚意,本神不收。”

    青年大笑:“有趣,太有趣了!老爹说的果然不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次旅行真是大开眼界!”

    泥人擦干净脸后,试探着往地上躺。脊梁还没着地,又立刻坐起来,捂着肚子哀叹:“撑死了,你就不撑吗?”

    青年趴在供桌上,懒洋洋道:“撑,不过习惯了,一顿吃饱三天不饿。”

    泥人疑惑道:“习惯了?你是做什么的?”

    青年坏笑道:“你猜?”

    “歌手?”

    “不是。”

    “学生?”

    “不是。”

    “商人?”

    “不是。”

    “中国人?”

    “这个,还真是……”

    青年叹气道:“我是自由职业者,俗称盲流。”

    “你是盲流?”泥人睁大眼睛,打量着青年衣着,片刻后他遮住嘴小声道:“不怕被公安抓到遣返吗?”

    青年无所谓地笑:“我又没往城里跑,也不打算定居,不过是想流浪全国而已。”

    泥人惊叹道:“你就这样走遍全国吗?那太厉害了!”

    青年嘿嘿一笑:“趁现在还年轻,多走多看,也是一种积累,将来写诗作词编曲都用得到。”

    泥人用力点头,深以为然道:“我就是这样想,才决定在暑假旅游。不过没你那么伟大的志气,我想先走遍江苏省。然后去北京,大一暑假再走遍北京市,等到大二暑假,开始走遍河北省。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总有一天会走遍全国!”

    “去北京?大一暑假?”青年惊愕道:“你是北京的大学生?”

    泥人低下头来,羞涩地笑:“还不算,我刚高中毕业半个月。”

    “那也是大学生啊!”青年兴奋起来,他崇拜地看着泥人,啧啧赞叹道:“果然爱读书就是有好处,会写诗还能考大学!”

    八零年代的大学被称为“象牙塔”,大学生则是天之骄子,当时的大学严进宽出,政府负责供养学生,毕业还分配工作,一辈子的铁饭碗。谁家出了一个大学生,无论乡镇还是城区,邻居政府都会敲锣打鼓登门道贺,甚至踊跃捐款,来供养这个学生。不求回报,只希望能沾点喜气,让自家孩子也有出息。

    泥人腼腆地笑:“其实也不算什么,还有神童十三岁就考上大学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中国真大,天才神人层出不穷。”青年拾起地上的毛桃,狠狠咬上一口道:“我对这国家充满了希望,就算自己不行,还有其他人,就算这代人都不行,还有下一代!”

    泥人闭口不言,眼中满是笑意,他从不插口国家大事,这让青年很是不爽。

    “你这样要不得!”他指责道:“身为大学生,至少得关心自己国家。北京是什么地方,古代天子脚下,现代政治中心。等你大学毕业,肯定会送到工厂机关等地培养磨炼,到时如果还这样,领导们会说你没有政治觉悟,只知道追求小布尔乔亚情调。”

    泥人低下头去,苏夜忽然开口打断青年的话:“有人上山来了。”

    “不会吧!”青年霍然坐起,喉结抖动道:“来了、来了几个人?”

    苏夜向外瞥一眼道:“一个女孩,不超过十五岁。”

    “呼,吓死我了。”青年松口气道:“我还以为是上山抓偷瓜贼的……”

    “没事,”泥人诚恳道:“是我偷的瓜,大不了赔钱。”

    青年翻着白眼:“你说得轻巧,动手偷窃理亏在先。一旦遇到蛮子,不但得赔钱,还要结结实实打一顿。”

    苏夜淡淡道:“你们有聊天说话的工夫,不如把地面整理一下,那些瓜皮最好也处理掉。”

    青年恍然大悟,急忙起身去捡瓜皮。泥人想起来帮忙,但右腿刚一用力,立即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他脸色煞白倒在地上,抱着腿直哆嗦。

    苏夜冷声道:“骨裂就不要用那条腿,老实躺着别动,等下我们去看医生。”

    泥人等疼痛稍缓后,拭去额头的汗水,感激道:“谢谢你。”

    苏夜没有答话,他注视着外面登山的女孩,直到她沿着另一条路远去,才收回视线,平静道:“没事了……”

    苏夜声音戛然而止,他表情古怪,注视庙内的角落。泥人发觉不对,也跟着看去,山神庙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终,还是泥人经受不住压力,颤巍巍问道:“请问,你在做什么?”

    在角落里,青年将那些瓜皮踩得粉碎,然后往上面撒些干草,再扒掉裤子蹲在干草上大便。当泥人发问时,他正涨红着脸给腹部施压,随着一声闷响,热气腾腾的大便落在草上。青年缓过劲来,龇牙笑道:“想不被人发现,最好拉泡大便!”

    “……”

    “……”

    “我去看风景,”苏夜打开庙门道:“你慢慢拉。”

    泥人惨叫:“带上我!我宁可死在外面!”

    青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三人行必有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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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澈透明的蓝天,两三朵飘荡的白云,凉风拂过脸颊,带来草木清香。太阳已然升起,公鸡们不再打鸣,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开始广播,在田里干活的村民陆续回家吃饭,一副生机勃发的景象。

    然而在庙门外,泥人生无可恋地垂着头,他衣领被苏夜单手提着,两脚离地,像拎一只小鸡。

    苏夜淡淡道:“你想在这里,还是在树下?”

    泥人闭着眼睛道:“哪儿都行,我只想快点下来……”

    苏夜轻轻放手,泥人左脚先落地,然后俯下身子,用两只手撑着地,小心坐下。

    等坐稳后,泥人敬佩地问苏夜:“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要知道,虽然他年轻,但体重也有一百二十斤,但这怪人单手就把他举过头顶,还如往常般走了几十米!这身力气如果不是举重运动员,那太屈才了。

    苏夜平静道:“做神仙。”

    泥人哑然,左右无事,他又问道:“做神仙前呢?”

    “做神仙前?”苏夜眼神一阵恍惚,无数画面片段在脑海浮现:血与火的战场,策马扬鞭的骑兵,大军围困的城池,漫天箭雨的楼船,投海殉国的军民。转眼又是刑场,须发皆白的老人向南方跪拜,刽子手举起大刀,自己提着夜魇厮杀咆哮,最后一眼是人头滚落,老人的嘴角带着笑容。

    “喂?你在听吗?”泥人很是好奇,又提醒了一次:“在你没疯……啊不是,在你还没成仙前,是做什么呢?”

    苏夜回过神来,淡淡道:“一个小兵。”

    “军人!”泥人肃然起敬,他偷偷注视着苏夜的胳膊,咽口唾沫道:“您是参加越战的英雄吗?”

    苏夜一怔:“什么越战,我参军时和蒙古作战。”

    “蒙、蒙古……”泥人眼角抽搐,干笑道:“那您岁数挺大了……”

    苏夜默然,他向山下望去,村头的喇叭正在播放音乐新闻,村民们端着碗在门口聊天,鸡鸭啄食地上遗落的米粒,还有胆大地伸脖子往饭碗里啄,惹得主人发怒,抄起筷子猛敲鸡头,咯哒声惊天动地。

    泥人注视着苏夜脸上浅浅的笑,觉得这人神秘莫测,看不穿也猜不住。不过,也有可能是疯出了新境界……

    庙门被推开,泥人向后望去,青年背着吉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他们,伸手去拉泥人:“事情解决了,我送你下山看病。”

    “停!”泥人双手抱胸,一脸惊恐道:“别碰我!”

    青年怔住了,他疑惑地看着泥人道:“你又发什么神经?腿伤不治了?”

    泥人盯着他的双手,艰难道:“你……你用什么擦……擦屁股……”

    青年一愣,随即哄然大笑:“你以为我用手擦啊!真是个二货,那么多干草木柴,我随便抓两把就是了。”

    “快去洗手!”泥人脸色发白道:“我最恶心这种臭味,头都晕了。”

    “我偏不听!”青年一把抓住泥人胳膊,还故意捂住他的嘴,在鼻子上摸了又摸。泥人剧烈挣扎,怎么也挣不脱。于是,只听“哇”的一声,他吐了青年一手。

    青年:“……”

    苏夜:“……”

    泥人:“……”

    “我去洗手了,”青年默默离开。苏夜回到庙里取下香炉,嗑掉里面的香灰后,在积水处洗干净,又接了一炉干净的水,拿回去给泥人漱口。

    泥人接过香炉,二话不说赶紧洗脸漱口,等那炉水用光,苏夜问道:“还要吗?”

    “不用了,谢谢。”泥人感动地说道:“要不,你也来当我小弟吧!”

    苏夜:“……”

    泥人急忙解释道:“我是指兄弟,你不觉得咱们三个特有缘分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我们学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一起闯荡天下!”

    “好主意!”青年站在庙旁的积水坑处鼓掌,水花四溅,他大声道:“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破庙三结义,也是美谈啊!”

    苏夜冷淡道:“你不是还要上学吗?先把伤看好再说。”

    “上学和拜把子有什么关系!”泥人兴奋起来,他拉着苏夜袖子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会念誓言吗?”

    “念誓言?”苏夜眼中杀机涌现,他挣脱泥人的手,背对着他们道:“这话别让我听到第二次,再提者,魂飞魄散!”

    “……”泥人和青年面面相觑,青年无奈地耸耸肩,又蹲下去洗手,泥人叹气道:“那你准备做什么?”

    苏夜平静道:“巡查凡间。”

    这人疯的不轻,泥人决定闭嘴,以免惹来灾祸。

    青年洗完手,站在泥人身边道:“商量一下,是先把老大放在庙里派一个人下山找医生,还是带上老大一起下山找医生?”

    泥人举手道:“一起!”

    苏夜淡淡道:“山脚的村子里有医生,医术不错,直接带下去就行。”

    青年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村里有医生?”

    苏夜向下一指:“那间土屋外墙上挂着地耳草、牛尾蕨、山桔叶、马钱子、红花、三七、乌药,这些都是骨伤药材,平常人不会碰。”

    青年极目远眺,只看见一片乌黑土黄的村庄,墙上挂着什么完全看不见。

    “你眼睛真厉害。”青年摇头道:“我连门都看不见。”

    苏夜说道:“门是松木门,左右贴着一幅对联:只望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嗯,字写的不错,有筋骨。”

    “卧槽……”青年钦佩地看着苏夜:“如果你不是瞎诌,那不当狙击手太可惜了。”

    苏夜淡淡一笑,俯身搀起泥人,慢慢向山下走去。

    泥人右半边身子压着苏夜,基本靠左脚走路。饶是如此,不过三十多步,他的左腿就开始发颤,再迈步时也有些力不从心。

    “让开让开,该我上场了!”青年取下身上的吉他盒,递给苏夜道:“你帮我保管着吉他,我来背他下山。”

    苏夜接过吉他盒,泥人惊奇地看着青年,他竟然舍得把心爱的吉他交给别人。青年大大咧咧地蹲在泥人前面,笑道:“老大,快上马!”

    泥人失笑,趴在青年背上,青年手托着后面,直起身来道:“嘚驾!我乃是追风逐月的千里马!呀哒哒哒~~”

    泥人大笑,青年喊着戏里的号子向下奔跑,苏夜提着吉他在后面跟着,一路欢声笑语不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村口遇到武装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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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山路分外凉爽,两侧的灌木上挂满露水,微风吹动便和下雨一样。青年背着泥人大步流星,嘹亮的歌声在路上飘扬:“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只不可战胜的力量!”

    泥人在后面跟着合唱:“我们是人民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

    他声音像是被刀子割断,紧紧抿住嘴唇,不愿继续唱下去。青年也停顿下来,他放慢步伐,尴尬道:“抱歉,我忘记你家的情况了。”

    泥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事,再换首歌吧。”

    青年笑道:“好咧,我这些年学会好多歌,歌词都抄了整整四本!”

    他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扭头笑道:“你会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吗?”

    泥人高兴道:“是不是两年前中央台的晚会放过?老师教过我们!”

    青年笑道:“那太好了,我先酝酿一下,来开个头。”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口气,轻声唱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一二唱!”

    泥人早已将歌词在记忆里再三温习,得到青年的指令后,他赶紧开口接上:“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喔喔喔喔他们唱,还有一只短笛隐约在吹响。”

    青年露出赞许的微笑,和泥人合声唱道:“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唱,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苏夜提着吉他,在后面默默跟着,他看着一路歌声不断的两人,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轻人不看重自身伤势,反而只顾着念诗唱歌,难道动动嘴就能治伤吗?

    又一个拐弯后,村庄已清晰可见。青年停下脚步,冲苏夜喊道:“哎,我说兄弟,你过来背一下他,我去找那个医生。”

    苏夜点头,走过去接住泥人,青年背起吉他,径直向村庄走去,苏夜紧跟其后。泥人在他背上惊喜道:“你走的好快!”

    苏夜淡淡道:“是他走的慢。”

    青年气的险些吐血,他绑紧扣带,确定吉他盒锁好后,拔腿就跑。苏夜在后面如闲庭漫步,但始终和青年只隔两步距离。

    “呼~呼~”青年脸色涨红,拼命奔跑。好几次他以为那人被甩掉了,结果一回头,他就在身后面,还假装四处看风景!

    青年气急败坏,正准备再来一次加速度,村庄的喇叭突然传来警告声:“哎哎哎!南边那三个人,不准再跑了!这里是小庄村,有三百多号精壮的男人!还有枪有叉有武器!你再跑下去,我们就不客气了!”

    “嗵!”青年一个急刹车,背后的吉他重重撞在腰上,疼得他倒吸冷气,不断按揉着。苏夜轻飘飘收住脚步,向村口望去,一百多个汉子正拿着铁叉铁锨和鸟枪,充满警惕地盯着他们。

    八十年代的治安着实不好,抢劫杀人灭你满门这种事情,在当时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因此才会有“八三严打”这种事。尽管严打震慑住大批犯罪分子,但恐惧还留在人们心里,在乡下农村,离派出所较远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备着武器,来应付那些不告而来的凶徒。

    泥人紧紧抓住苏夜衣服,盯着那些枪支发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家伙。听说这些枪里塞着铁砂,一枪出去就被打成蜂窝煤,得让医生拿手术刀割开皮肉,再用签子插进去,把铁砂一粒粒挑出来……

    青年咽口唾沫,举起一只手叫道:“同志们误会了!我这位兄弟骨折,我们是来看病的!”

    最前面的持叉的男人高喝道:“放屁!看病跑这么快干嘛?”

    青年眼珠一转,猛地蹲下身去,捂着脸大哭:“我这位兄弟,快,快撑不住了!快撑不住了啊!!!”

    他松开手,脸上竟然沾满了泪水,青年颤抖的手伸向人群:“求你们治治他,他家里十八代单传,只有这一个能继香火啊!!!”

    泥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眼见人们头转向自己,立马趴在苏夜后背上,有气无力地咳嗽着,连眼神也迷蒙起来。

    苏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人像审犯人一样,围着他们转圈。持叉男再度喝道:“你们是谁?从哪来的?怎么受的伤?”

    青年两只手都举起来道:“我们是路上认识的兄弟,约定好一起旅游。不料这位兄弟爬山时摔伤了,我们急着找医生,就跑快了点……”

    “摔伤?”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分开人群,走到泥人面前,伸手按了他的右腿一下。泥人疼得叫出声来,老人又换地方按了两次,泥人茫然地盯着他,这两次一点都不疼。

    老人收回筋肉嶙峋的手掌,冷笑道:“年轻人,你确定是摔伤?”

    青年眼珠转动,老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他急忙道:“老爷子别走,我承认不是摔伤!”

    “你敢唬我们?”村民们群情激动,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青年一巴掌拍在地上,闷响声震住全场村民,他忍住手掌的剧痛,向那位老人叫道:“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用吉他砸伤了老大,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对不起!”

    老人扯动嘴角,冷笑道:“心眼倒是挺活的。你们都散了吧,几个小屁孩还拿鸟枪对付,也不嫌丢人。”

    这老人在村里似乎有很大威望,村民们纷纷离去,青年松了口气,这才感受到手掌的剧痛,急忙放在嘴边哈气。老人冷声道:“你们不是要看病吗?我就是这村里的医生,想看就过来。”

    他向西走去,健步如飞。青年赶紧起身追上,泥人趴在苏夜背上,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个是医生吗?脾气好大呀……”

    苏夜微微一笑:“有本事的人大多心高气傲,有本事又落难的人,更需要傲气来遮掩窘迫。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你没必要说话,只管看病。”

    泥人点头,三个人随着老人走进村子,高音喇叭又恢复正常,继续播放早间新闻。那些散养的家狗见到生人,冲他们汪汪直叫,还有两头黑背狼狗气势凶猛,对着泥人的小腿嘶吼磨牙,口水滴落下来。

    泥人被狗吓得一动不动,苏夜眉头微皱,瞥了那两头狼狗一眼。瞬间那两头狼狗像挨了一记闷棍,被打得两眼发直头颅乱摆,醒过神后夹着尾巴狂奔,一路都在呜咽哀鸣。

    前面领路的老人停下脚步,深深看了苏夜一眼,转身推开木门:“都进来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针灸拔罐治骨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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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件普通的农家小院,大门不过一米多高,进去得低着头。院子北边种着两棵枝繁叶茂的柿子树,中间拉着一条铁丝,用来晾晒衣物。南边是厨房和柴房,旁边有个压水井,一位暗红衣服的小姑娘正蹲着洗衣服。

    青年眼睛一亮,夸赞道:“这位是老先生的小孙女吧?从小这么勤快,真是个好孩子!”

    老人嗯了一声,脸上的冰冷稍微缓解,他对小姑娘说道:“茯苓,去烧半桶开水,加两勺七虎断续膏。”

    “好的。”小姑娘清脆地说道,她甩干手上的泡沫,用毛巾擦拭干净。然后跑进厨房里,提出一个小红桶,吃力地趴在压水井的压把上,利用自身体重往桶里压水。

    青年笑道:“这小姑娘恐怕连十岁都不到,我来帮她压水吧。”

    “不用你。”老人伸手拦住他道:“等下还要你们两个来按住伤者,不然这病没法看。”

    青年愕然:“按住?”

    泥人后背发凉,他咽口唾液道:“老先生您在哪所学校学医?”

    老人淡淡道:“我从小跟着师父,没进过学校。”

    青年皱眉道:“那你有资格证书吗?总不能拿着本赤脚医生手册,就跑来给人看病。那是草菅人命!”

    老人冷冷道:“门在后边,不送。”

    他大步走向堂屋,小姑娘停下压水,噘着嘴看他们,苏夜轻叹一声,说道:“先生请留步。”

    老人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有话就说。”

    苏夜平静道:“请先生施救。”

    老人嗤笑:“你说救我就救?红卫兵也没这么大威风!”

    苏夜抱拳一揖:“您是医生,医者父母心。这些孩子不懂传统精粹,正该循循善诱,以理服人,还望先生用事实告诉他们何为中医。”

    老人转过身来,注视着抱拳作揖的苏夜,目光奇异道:“你这姿势话语,倒像是古时候过来的。年轻人,你家在哪里?怎么学来的礼节?”

    泥人惊讶地看着苏夜,他向来觉得这个怪人与周围环境不大协调,之前还以为是神经病的原因。现在老人一说他才醒悟过来,这怪人看起来年轻,气质却满是沧桑疲惫。青年在旁撇嘴,不愧是封建残余,把本该朝气蓬勃的大好青年害成这样,活像刚出土的百年僵尸。

    苏夜淡淡笑道:“此乃华夏古礼,总会有人记得。”

    “还会有人记得吗?”老人闭上眼睛,难以掩饰心头的汹涌澎湃:“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些人。”

    苏夜默然,再度行礼道:“请先生施救。”

    “可以,”老人微笑道:“但在救人前,告诉我你的名字和来历。”

    泥人和青年都扭过头,不忍再听下去。老人目光如炬,盯着苏夜眼睛,他毫不迟疑地说道:“我是夜游神,一个神仙。”

    “神,神仙……”老人懵了,青年在后面冲他打哑语,指着苏夜脑袋,不断摇头摆手,示意这人脑子有问题,您别在意。

    老人没搭理后面的青年,他看着苏夜深不可测的眼神,叹气道:“是我唐突了,阁下想必是隐世的大家。罢了,能见到你们这些坚守传统的人,我这块心病也算是痊愈了。几位请上座,我去准备一下工具。茯苓,快点把水烧好。”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转身继续压水。苏夜背着泥人走进堂屋,将他放在太师椅上,青年在后面跟着进来,在苏夜耳边低语:“你就那么确定这人能治吗?农村医学落后,被庸医治死治残的人多了去!”

    苏夜平静道:“我信他,他是个好医生。”

    “草!”青年攥紧拳头,俯身去问泥人:“喂,老大,你怎么想?如果你决定在这种地方治病,那我就不说了,还省下一趟去医院的车费!”

    泥人犹豫不决,他看着苏夜的背影,想到之前看见的草药和门联,迟疑道:“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好医生……”

    “什么叫应该是?”青年气笑了,“既然自称是医生,就必须是好医生,不然和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这话不错。”老人捧着针具和竹罐走到泥人身边,对青年道:“把侧屋的竹床搬到院子里,竖着放,底下放个大胶盆。”

    青年盯着他手中的银针、竹罐和毛巾,皱起眉头道:“这些是做什么的?”

    老人摇头叹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只晓得打砸抢烧批斗革命,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忘得精光。”

    苏夜将竹床搬出来,用抹布将其擦拭干净,正在放胶盆时,小姑娘在厨房喊道:“爷爷,药汤烧好了!”

    老人吩咐青年道:“把病人放在竹床上,轻着点。”

    “不用你提醒。”青年撇了撇嘴,弯腰抱起泥人,在他耳边小声道:“没事,他要是敢乱动手术,我揍死他!”

    泥人露出笑容:“谢谢,不过我觉得他医术很好,再说骨裂又不是骨折,应该很简单。”

    青年耸了耸肩:“希望如此。”

    等泥人坐在竹床上时,老人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深红色的热水,对他道:“把裤子脱掉,免得影响气血循环。”

    泥人默默解开裤带,青年帮他拉住裤脚,一点一点地往下褪。期间多次摩擦到伤处,疼得他咬紧牙关,老人注视着他的脸色,忽然转身进屋,又多拿了两个竹罐。

    等裤子终于脱掉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紫青肿胀,比大腿还粗的小腿。青年愧疚无比,猛地低头鞠躬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用吉他砸你!”

    “别这样,”泥人宽慰他道:“当时没有你帮忙,我早就被黑蟒咬死了。而且正是那一击才逼得它换位置,给我们争取到时间啊。”

    老人全神贯注地准备着,他从托盘上拿起雪白的毛巾,反复折叠后递给泥人:“咬在嘴里,绝对不能吐掉。”泥人紧张起来,他接过毛巾塞进嘴里,心脏砰砰直跳。

    老人又拿起一瓶跌打万花油,轻轻涂抹在泥人小腿上,一阵清凉后,发热滚烫的感觉传遍全身。泥人攥着床边,咬着牙不肯出声,老人伸手从热水里摸出七八根三棱银针,轻轻抚摸着小腿,然后对着其中一处穴道刺下。

    第一针刺下后,老人动作如行云流水,眨眼间将那七八根银针尽数扎完。青年本以为泥人会痛呼出声,结果他茫然看着小腿上摇晃的银针,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人开始上下转动银针,三棱在旋转时破坏力极强,很快血液涌出伤口,顺着小腿滴落。老人一一拔起银针,将它们放在托盘边,端起那盆热水清洗他的小腿,一遍又一遍的按摩着,等血液流的差不多时,他拿起竹罐,倒入一些酒精后放在一边。等七八个竹筒全部倒入酒精后,他划着一根火柴,同时点燃两个竹罐,大喝一声:“给我按住他!”

    青年和泥人一惊,苏夜向前按住他右半边身子。青年这才反应过来,匆忙按住泥人左边的胳膊腿,老人手持火罐,猛地按在银针穿刺的位置。泥人剧烈抽搐,但在两人的压制下动弹不得,嘴巴又被毛巾塞得不能合拢惨叫,一时间天旋地转,恨不得直接去死。

    老人出手极快,等八个竹罐都吸附在泥人腿上时,他开始用手调换竹罐位置,时而上下时而左右,看得人眼花缭乱。也不知转了多少圈,老人已经满头汗水,小姑娘拿着毛巾来给他擦汗,泥人躺在床上两眼发直,说不出话来。

    直到“噼嘣”一声闷响,老人拔掉竹罐,在一片紫红中,肿胀明显消下去了。而作为代价,竹罐里足有大半罐淤血!!!

    “嘣嘣嘣!”等到最后一个竹罐被拔下时,老人长出一口气,直起身子道:“可以松开了。”

    青年急忙松手,拍打着泥人脸颊,问道:“喂,老大!你还有意识吗?一加二等于几?”

    “滚……”泥人虚弱道:“我好困……”

    “不能睡啊!”青年惊恐道:“老大你知道吗?很多伤者临死前都想睡觉,这是不祥之兆!”

    老人鄙视道:“荒谬,他这是疼痛和失血,想睡很正常。睡吧,等下还有针灸和敷药,睡熟就不会那么痛了。”

    “还没完?”泥人不敢置信地问道,老人露出神秘的微笑,又捏起两根五六寸长的银针,轻柔地按摩着小腿。

    泥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昏迷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努力挣钱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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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炙烤着大地,蝉鸣声震耳欲聋。家养的鸡鸭猫狗躲在阴凉处不动,只有小孩还穿着裤衩乱跑。老人们光着膀子在屋里摇蒲扇,妇女们把头发高高扎起,将毛巾浸泡在凉水里,拧干后搭在肩上降温。

    时值正午,青年站在门外,向远处眺望。男人们陆续从地里回来,还有一些年轻小伙子蹬着自行车,头上和裤腿粘满泥土,大概是刚从砖厂出来,赶着回家吃饭。

    这就是农村生活,青年想着,终日为生计辛苦忙碌,像蚂蚁那样卑微低贱,三代过后连名字也没人记得。

    小姑娘茯苓在后面喊道:“大哥哥,开饭了。”

    青年回过神来,他应了一声向厨房走去,帮忙端菜端饭。此时泥人的腿伤已经包扎完毕,正在偏屋沉睡。而在厨房里,老人炒着菜,和烧火的苏夜相谈甚欢。青年进去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儒学复兴、家国道义,他轻微撇嘴,对这些封建思想不屑至极。

    他们是成长在新时代的年轻人,崇尚自由开放包容,也常批判政府党派,但对于这些从民国起就被狂批猛骂的儒家传统,还是坚定的向主席看齐,儒家名高实秕糠,唯有民主能救国。

    堂屋的门大开着,主席在墙上和蔼地看着饭桌,上面摆着八个菜:炒黄瓜、凉拌黄瓜、炒豆角、凉拌豆角、炒生菜、凉拌生菜、炒苦瓜、凉拌苦瓜,中间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真是丰盛至极。

    老人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米饭走进堂屋,青年急忙伸手去接,他哼了一声,放下饭后又回到厨房。青年尴尬地收回手,在椅上坐着的茯苓笑出声来,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青年背后,好奇道:“大哥哥,你这是红棉吉他吗?”

    青年惊喜道:“你知道红棉吉他?”

    茯苓点点头,偷偷看厨房一眼后,小声道:“我爹爹也爱弹吉他,去年他拿半年工资买了把红棉吉他,和你的一模一样。爷爷快气死了,抄起火钳就打,到现在他都不敢回家……”

    青年表情古怪,想笑又强忍着,他明白老人为什么这么冷淡了。

    茯苓仰起小脸道:“大哥哥,吉他不过是一件乐器,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

    青年微微一笑:“因为它不仅仅是件乐器,有的人看到帅气,有的人追求梦想,还有的人想拿它对这个世界呐喊!”

    茯苓摇头,她不过七八岁,怎么能听懂青年话里的含义,老人拿着筷子和勺子进屋,青年起身感激道:“谢谢您的招待,请坐下吧,还有什么让我去拿。”

    老人筷子往桌上一放,冷漠道:“我让你拿五十块医疗费能拿得出来吗?”

    青年:“……我尽量。”

    老人冷笑,苏夜端着一个竹蒸笼,走到他身边道:“张伯,番薯糕做好了,你先尝尝。”

    “爷爷,我想吃!”茯苓在椅上眼巴巴看着蒸笼,老人苦笑:“好好好,爷爷给你拿一个。”

    苏夜揭开笼盖,白烟腾空而起,浓郁的甜香在室内飘荡。茯苓大口呼吸着香气,嘴角的口水都流出来了,青年肚子咕噜噜的叫个不停,他们眼睛盯着笼格上摆放的十多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老人伸手捏起一个,刚递给茯苓,她就张大嘴巴吞下,高兴地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夜将蒸笼放在桌子上空,淡淡道:“一个人五块番薯糕,还有五块我留在厨房,等老大醒后吃。”

    青年嚼着糕点,惊呼道:“这难道是老三你做的?大厨啊!”

    老三?苏夜瞥了青年一眼,懒得和他计较。老人在一边细细品味着,赞叹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没想到薯干和大米磨成粉后也可以做成糕点,真是大开眼界。”

    苏夜说道:“做法简单,无非磨粉和面塑形开蒸,只是很耗时间和工夫。你们吃吧,我出去转转。”

    青年疑惑道:“你不吃饭吗?”

    苏夜摇头,刚要离开,老人脸冷下来:“嫌弃伙食不好直说,家里还有两斤肉票,这就拿去买肉。”

    “肉票?”苏夜疑惑道:“那不是被土匪绑架的人吗?”

    青年忙过去把他拉回桌边,在路上低声道:“你就坐那吃,不然老爷子心里不舒坦!”

    苏夜无奈坐下,老人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一桌人开始动筷子。

    半晌无话,等吃完饭菜,大家起身收拾残羹剩饭时,见老人和茯苓端着盘子进厨房,青年快步走向苏夜,在他耳畔低语:“喂,你身上有多少钱?”

    苏夜说:“我不用钱。”

    “那就是一分钱都没有了……”青年头疼道:“我身上钱也不多,五十块可不是个小数目,也不知道老大有多少钱。徒步旅行的大多穷人,我估计身上的钱加起来也不够还账。”

    苏夜默默看着他,青年摇头道:“算了,跟你说也没用,等下出去看有没有挣钱的门路。不过希望不大,乡下人除了打柴种地听广播外,对音乐认知基本为零,至于给钱那更是哈哈哈……”

    青年自言自语着走出堂屋,苏夜注视他远去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无论是走是留,用什么办法逃离或者拯救,对他而言都只是一段经历,神不在乎。

    青年漫步在村里,端碗吃饭的人们对他十分好奇,尤其是他背着的大木盒,许多人都对其指指点点,猜测里面是什么。

    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从青年面前跑过去,他们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不时有大人在门口逗小孩玩。村口的喇叭正在播放一首老歌:“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唉,”青年脸上火辣辣的痛,这太阳真毒,不能再走了。他耷拉着头蹲在供销社后的阴影处,村民们像看小偷一样盯着他,这个村子警惕性很强,根本找不到可以帮忙挣钱的地方。难道要去砖厂吗?也不知道砖厂收不收临时工……

    自己怎么会摊上这种事?青年忽然有种逃跑的冲动,但想起那个拼命吞吃着草莓樱桃,只求让他不要抛弃的男孩,又狠不下心来。

    空灵缥缈的歌声在耳边萦绕,青年闭上眼睛,试图把烦心事忘掉。还没等他放空大脑,歌曲终结,又变成新闻播放。听着里面冠冕堂皇的文字报告,青年一阵恶心,他解下背带打开盒子,抱起吉他轻声弹唱着:“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村民们吃惊地看着青年和吉他,他低着头坐在阴影里,熟练地拨动琴弦,传出美妙的音乐。年轻人们从家里冲出来,狂喜地站在青年身边,倾听着音乐。直到一曲终结,才有一位女孩鼓起勇气问道:“请问,这,这首歌是你写的吗?”

    青年苦笑:“我要是能写出这首歌,早就发行唱片了。这是齐小哥的成名曲,我在深圳时听过,据说也出唱片了,名字是《冬雨》,你们可以去县城找找。”

    年轻人们记住这个名字后,又忐忑问道:“您一定是歌手,能再为我们唱一曲吗?”

    青年傲然一笑:“我会五百多首经典流行音乐,即便遇到没学过的,只要你们记得歌词曲调,我就能完整的唱出来!”

    年轻人们热烈鼓掌,高呼道:“让我们欢迎这位大师为我们高歌一曲!”

    “欢迎!欢迎!”

    “大师请唱吧,我们都在听!”

    青年目光从这些年轻人身上扫过,他们与那些愚昧不化、视流行歌曲如洪水猛兽的父辈完全不同。也许,自己的缺钱问题能从他们身上解决。

    比如:他们出钱,我来唱歌;他们出钱唱歌,我来伴奏;他们出钱选歌跳舞,我来弹唱……

    青年脑海里灵感不断,他突然发现,眼前热情洋溢、追求潮流的年轻人们,正是赚钱的好对象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章 第一届农村点歌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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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潮拥挤的供销店旁,青年弹着吉他,人们在旁边围观,等他松开手指后,年轻人们轰然叫好:“大师,您这歌棒极了!”

    “我说,让大师再来一曲,大家说好不好?”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人们有节奏地呼喊着,青年眨了眨眼睛,仰头笑道:“同志们,我实事求是的说句话,应该有不少人知道,我有位朋友腿受伤了,正在村东头张伯家里接受治疗。这突然遭逢变故,手头有点紧,希望给大家带来欢乐时,大家也能给予一点小小的报酬,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他竖起吉他道:“这样,我再发自内心的给大家唱一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下你们喜欢听什么歌,请直接告诉我,只要五毛钱,我给你们唱。”

    人们面面相觑,有些生活窘迫的人悄悄向后退去,尽管改革开放已经九年,但农村生活依然贫困。不说远处,就在边上的供销社里,两颗水果硬糖一分钱,一根冰棒五分钱,连大米也才两毛钱一斤!这等于是拿将近三斤米去听一首歌,城里的工人应该不会介意,但对于农村来说,吃饭最重要。

    青年低下头来,不去看那些离开的人,手指拨动吉他,开始弹唱:“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这首歌曾火遍全国,至今传唱不休。欢快的歌声引来许多人低声应和,轻轻打着节拍。人数开始不断增多,最后甚至变成大合唱:“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啊,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明天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直到青年放下吉他,人们才怅然若失地抬起头,片刻后掌声如雷鸣,赞美崇拜不绝入耳。

    珠玉在前,人们对青年实力也有了清晰的认知。一位穿着淡粉色衬衫的妹子鼓起勇气,开口道:“那个,可以给我唱首邓丽君的《小城故事》吗?给你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钱,脸色绯红道:“能找开吗?我身上只有这一块。”

    “没问题!”青年从裤兜里摸出一沓毛票,他抽出五毛递给妹子,接过一块钱时青年明显感应到这妹子的手在抖,他鼓励地笑笑,收起一块钱道:“请问同志你的名字叫什么?”

    妹子明显吓一跳,问道:“我叫周青青,怎么了?”

    “没什么,”青年抱起吉他大声道:“接下来这首歌,献给美丽漂亮温柔大方的周青青姑娘,愿她一生幸福安稳,与爱人白头偕老!”

    “好!”年轻人们用力鼓掌,好事者更是吹起口哨,让周青青的脸红到几乎滴血。青年微微一笑,酝酿情绪后开始浅吟低唱:“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谈一谈说一说,小城故事真不错。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

    这次唱完后,再也没什么迟疑,十多个人挤上前去,五毛的票子到处挥舞:“大师,唱《龙的传人》!”

    “先唱《天竺少女》!”

    “大师快拿钱,我要听《明天会更好》!”

    “大家冷静点!”青年站起身来,挡住向前推挤的人,呼喊道:“再挤下去我就没法唱了!”

    人群停止推挤,青年松口气,举起手道:“既然大家这么活跃,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刚才最先报出歌名的前五个人,请站在场中央让大伙投票,一毛钱代表一票,凡是票数最高的歌曲,我优先弹唱,等唱完这五首,再报歌名投票,你们说好不好?”

    人们轰然叫好,这种新奇的投票方式激起他们极大的兴趣,不到片刻先叫出声的五个人站在场地中央,青年对他们小声道:“记住千万别只报歌名,还得告诉大家为什么想听这首歌,这样选择向你投票的人才会多。”五位代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青年又跑进供销社,拿五分钱买来五个空塑料罐,让五人抱着等人投票。

    最左边土黄色上衣的小伙子,腼腆地道:“我想听《龙的传人》,因为、因为这是一首爱国的歌,我们的祖先就是龙的传人,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人们鼓掌叫好,有几个性急的已经过去投票了,青年急忙拦住,摇头道:“为了公平起见,还请大家听完这五位代表讲话,再做投票打算。”

    人们纷纷表示理解,场地中央,一位穿着灰色衬衣的妇女低着头道:“我想听《天竺少女》,因为它很好听,和之前听到的歌一点都不像。”

    后面的人轮番登场:“《明天会更好》是一首特别吉利的歌,希望我们中国明天会更好,世界明天会更好!”

    “《世间始终你好》听起来很痛快,香港是个好地方,希望他们能早点回来,真是太厉害了。”

    “我喜欢《上海滩》,喜欢许文强和冯程程,喜欢他们的铁血柔情,同样喜欢的人请投我一票!谢谢!”

    青年讶然地看着最后一个人,她正是周青青。这妹子难道看过港台的选秀比赛吗?居然懂得给自己拉票。

    人们排成队一个个上前将钱放在罐子里,一毛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两根冰棍,可以接受这样的代价。青年看着罐子里逐渐增多的零钱,心头窃喜。他本想着定价五毛,但发现还是高估了这里的消费水平,在现实的压力下,没人在乎精神享受。

    好在他灵机一动,开辟出这个生财之道来,以后行走农村就方便多了,五毛钱你不舍得听,那大家合起来每人出一毛钱,总不能还舍不得吧?如果全村人都拿出一毛钱,那直接就能拿去还账。如果全国人都拿出一毛钱,哦嚯嚯嚯嚯……

    青年傻笑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蛮有经商天赋。果然人是要逼的,不逼不成器,将来有孩子了就用这种方法教他。

    “大师,大师,”周青青呼唤道:“投票结束了。”

    青年清醒过来,过去查点毛票,最多的是周青青。看来她的话没白说,不过也有电视剧在大陆火热的原因。其次就是第一个说话的小伙子,民众的爱国热枕真是永不消减,再往后青年粗粗查点一下票数,在心里估算出总钱数,心头狂喜:“这五个罐子加起来竟然有十六块七!”

    这等于一首歌就是三块三分四厘钱!

    三块三分七厘钱,这在一九八七年是什么概念?就象上面所说的,两毛钱一斤大米,等于一首歌就能买十六斤七两的米,足够三口之家吃一个多星期!

    青年攥紧吉他,嘴角微微上扬,在这个破烂的农村,他找到了梦想与现实的结合点,终于实现旅行的意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三个孩子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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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的偏屋里,泥人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屋顶的蜘蛛网被苍蝇挣破。他正在为蜘蛛的徒劳无功而感到伤感时,一粒灰尘从天而降,直直落进眼里。

    “卧槽!”眼睛的疼痛让泥人清醒过来,他猛地坐起身来,眼泪泉涌而出,食指在眼眶边游走,试图擦掉里面的灰尘。茯苓跑进偏屋,惊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泥人两手掰开眼皮,哀求道:“进、进灰了,帮我吹一下……”

    茯苓急忙趴在床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呼呼呼!”

    凉气入眼,连眼泪也被吹掉,泥人捂着眼睛道:“谢谢你,没事了。”

    茯苓依旧趴在床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比爷爷预料的早醒半个小时,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做了个噩梦。”泥人注视着小小的茯苓道:“你也懂医学吗?”

    茯苓摇头:“爷爷说他的医术传男不传女,所以我没学。”

    “封建思想!落后保守!”泥人痛斥道:“这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搞性别歧视!”

    茯苓皱起小鼻子,说道:“哼!不许你说我爷爷!就算我没办法当医生,也可以去做老师呀!”

    泥人愣住了,茯苓愤愤地转身离去,心里还在为他指责爷爷而生气。泥人看着小女孩离开偏屋,心里空落落的,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把家人给出的选项当做天经地义?

    他低头苦笑,院子里悄然无声,泥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对着门喊道:“有人吗?茯苓,你在吗?”

    听不到动静,泥人默默叹气,躺在枕头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显然他这个暑假是没办法徒步江苏了,现在是七月末,距离九月份开学只有一个月,希望能赶在八月底前伤势痊愈。实在不行,只好让父亲送自己去北京了。

    他想了一阵,又冲外面叫道:“有人吗?我想打个电话,有人在吗?”

    依旧没人回应,只是这次泥人的耳朵,听到堂屋里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泥人赶紧摸了摸自己怀里的诗集,幸好还在。他坚持不懈地向外面喊道:“有人在吗?喂喂,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你真的好啰嗦嗳!”茯苓掀开布帘,走进偏屋道:“现在你需要静养!静养就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好好养育你的骨头,不要乱动,不然会伤上加伤!”

    泥人苦着脸道:“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通知他们过来接我……”

    “别想了,”茯苓打断他的话语,摇头道:“现在爷爷和大叔出去采药,吉他哥哥在外面表演,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电话又在堂屋柜子上,没办法抱你去打电话。”

    泥人反问道:“你们看骨科的没有拐杖吗?实在没有拿根粗竹子也行,我可以撑着去打电话。”

    茯苓严肃地盯着他:“不要以为年龄小就可以小看我!我已经跟爷爷七年,是名合格的小护士!你这伤说不能动就不能动,电话可以晚点打,但落下残疾就是一辈子的事!”

    泥人苦笑:“小护士你好,我保证听话,就躺在这里休息。”

    茯苓满意地点头,想了想跑到堂屋,搬把椅子坐在偏屋门口,时刻警惕着。

    泥人叹气,从怀里抽出纸包,再度打开翻看里面的诗歌。

    茯苓见到泥人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看书,思索片刻后,也起身跑去堂屋,拿来一本素白的小册子,放在腿上观看。

    泥人发现这小女孩竟然也一本正经地看书,不禁好奇问道:“茯苓,你在看什么书?诗歌还是文学?”

    读书被打断,茯苓眉头皱起,不满地回道:“走向未来丛书,《让科学的光芒照亮自己》。”

    泥人吃惊道:“你喜欢科学?真厉害!”

    茯苓摇头道:“我喜欢数学。”

    泥人:“……”

    许久后他尴尬笑道:“数学是科学之母,只要你坚持钻研下去,将来绝对会有出息,说不定还会成为当代的华罗庚和陈景润。”

    茯苓撇了撇嘴,开始认真观看书里的科学史论,泥人颇感无趣,低头默诵着上面的诗歌。

    阳光西移,堂屋时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更增添了一份静谧,两个人默默看着书,直到欢呼声将沉静打破。

    青年背着吉他跑进堂屋,连人影都没见到,就大笑道:“张伯!我来付医药费了!”

    茯苓吓得手一颤,把书掉在地上。她发怒道:“你叫什么?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真没礼貌!”

    “张伯不在?”青年头伸进偏屋,疑惑地寻找着,等看到捧着杂志的泥人后,他高兴道:“老大你醒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才用两个小时,赚到四十多块钱!”

    “两个小时四十块?”泥人惊疑不定:“你是偷窃还是打劫?”

    “我凭本事挣的钱!”青年得意洋洋道:“一个村子四十五块钱,全国上千个村子。老大,我要是有辆小汽车,现在就是万元户了!”

    “你怎么赚来的?”泥人收起诗歌,兴致勃勃地望着青年。

    青年傲然一笑:“这件事,还要从我躲在供销店避暑时说起……”

    等青年口沫四溅地讲完后,泥人夸赞道:“你很有经济头脑,不去行商屈才了。”

    青年摇头道:“这些人只是尝个新鲜,我也趁机赚个小钱,真要赚起钱来,还是去城市里靠谱些。一群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农民,不会舍得把钱花在享受上。嗯,以现在的经济发展速度,至少往后二十年都不会。”

    泥人微笑道:“先不说这些,你来的正好,带我去堂屋打个电话。”

    青年一怔:“你给谁打电话?”

    泥人说道:“给我爹打电话,毕竟快八月份了,我现在肯定没法回去。只好先让他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等八月底我直接回去拿行李坐车。”

    青年点头:“有道理,伤筋动骨一百天,提前准备是件好事。”

    他大步走到床边,俯身抱起泥人,茯苓在后面撅着嘴巴:“你爹爹人在本省吗?能不能说快点?长途话费可贵了……”

    泥人还没说话,青年就嗤笑道:“别说国内长途,就是国际漫游,我也付得起电话费!”

    茯苓被这话挤兑,眼眶泛红满肚子委屈。泥人瞪青年一眼,好言安慰道:“没事,他在无锡一家布厂上班,我不会说太久。”

    尽管如此,茯苓仍像口香糖一样黏在两人身后,眼巴巴看着他们来到堂屋条案前,坐在太师椅上打电话。这电话可是全家乃至全村的宝贝,两千多块钱呢!如果不是当年一位被她爷爷救过的首长,亲自派人来安装,她们村到现在还是寄信。

    泥人深吸口气,开始点压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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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噔~噔~”泥人拿着话筒,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茯苓的小脸逐渐从担忧变成害怕。直到泥人叹口气,重拨号码后,她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你、你都打十分钟了!我爷爷打电话从来没超过五分钟!”

    她心里伤心又害怕,来安装电话的叔叔说过话费是按分钟计算的,一分钟话费就等于一块水果蛋糕。这位大哥哥已经打十分钟,等于十块水果蛋糕,爷爷回来会骂死她的!

    泥人惊愕地看着茯苓,青年无奈地走过去,拉起她道:“你这小家伙,你没听见那边在占线吗?根本就没打通,没打通是不会收费的。”

    茯苓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根本不听解释。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给她道:“呐,拿去买点零食,就当话费了。”

    茯苓嚎啕大哭:“我不要你的钱,爷爷说电话不能打太长时间,不然会停机,停机电话就报废了。这、这电话两千多呢!”

    青年哭笑不得,泥人长叹道:“算了,这次如果还打不通,就等明天上午……”

    话音未落,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喂,这里是无锡的确良制衣厂,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泥人大喜:“林叔叔,我是小帅啊!我爸爸在吗?”

    男人在那头惊喜道:“小帅!你不是去徒步旅行吗?哎,明阳同志,你家小帅的电话!”

    泥人握紧话筒,那边传来父亲嘶哑的声音:“怎么了?”

    他深吸口气道:“爸,你帮我把上学时的行礼收拾一下,再等两三个星期我就回家,到时直接坐车去北京。”

    “好,还有事吗?”

    “没有了,我很好。”

    “那再见。”

    父亲挂断了电话,泥人有些失落,他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在外面旅行,但这很有意义啊。老一辈人的思想总是顽固的,时间会证明谁才是正确。泥人重振精神,向茯苓笑道:“你看,连三分钟都不到。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成桃子了,拳头大的桃子喔!”

    茯苓破涕为笑:“你眼睛才是大桃子,比大山还要大的桃子!”

    青年莞尔一笑,转身道:“我出门买点排骨,小丫头要不要跟上?给你买糖果。”

    茯苓用力点头:“好!”

    在青年即将出门时,泥人开口道:“那个,老二……”

    青年停下脚步,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泥人尴尬道:“你走之前,能把我抱到床上吗?”

    青年:“……”

    时间一天天过去,青年依旧抱着吉他出去弹唱,附近的五六个村子被他转遍。路程越来越远,听众极多,赚的钱却渐渐减少。经常跑到一个村子刚找准场地抱起吉他,立马围来一群看热闹的,但付钱的却寥寥无几。

    “这活没法干了!”青年坐在床头削着黄瓜,愤愤道:“出去一天才赚两三块钱,这不是笑话吗?我唱的口干舌燥,那群王八蛋竟然连汽水都不买!”

    泥人坐在床头看书,等青年说完后,他轻飘飘丢过来一句:“三块钱不少了,而且你既然想通过吉他挣钱,就得忍受这些苦难,谁也不会白白给钱。”

    “我就想挣够一百块钱,可还是遥遥无期……”青年将削好的黄瓜一分为二,把上半截递给泥人。对方无语地看着黄瓜梢头,最终伸手接过,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要一百块做什么?”

    “去深圳!”青年的眼睛熠熠生辉:“那里是特区,全中国最自由开放的地方!我要去那里唱歌,让摇滚种在年轻人心里,让港台乐坛被大陆摇滚所震撼!”

    “有志气!”泥人眼睛闪亮道:“你能教我弹吉他吗?”

    青年有些犹豫,当他看到泥人眼中的光芒后,长吐一口气道:“罢了,你这么有诚心,那我就教你弹吉他,等将来进大学找到女朋友后,可别忘了我这个月老!”

    泥人用力点头:“请师父放心,我绝对不会忘!”

    “你这什么辈分……”青年哂笑:“还是叫老二吧,我挺喜欢这称呼。”

    从那以后,青年开始教导泥人弹吉他,偶尔出去买点饮料润喉,苏夜整日神出鬼没,除了和张伯在一起聊天时可以看到,其他时间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有天傍晚,泥人正在弹奏练习曲——《爱的罗曼史》,青年走进屋里:“喂,老大,你明天就要走了,还弹什么吉他。走,我带你去隔壁村看电影去,听说连放三场!”

    泥人摇头:“农村能放什么好电影,不是地道战就是少林寺,一点意思都没有。”

    青年戏谑道:“听说是《庐山恋》,里面还有接吻镜头。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去了,你难道一个人在家弹吉他?”

    泥人干脆道:“没错,有看电影的时间还不如多练练吉他,既然决定要学,那就坚持到底。”

    青年无奈地看着泥人,见他意念坚定,只好一个人去看电影。外面传来自行车驶过的声音,泥人低着头继续拨拉着琴弦,一遍又一遍的模仿学习。

    等到第二天早上,泥人天没亮就起身整理房间,他将老人的衣物叠好放在床头,把吉他搬到青年身边。正在院子里洗脸时,猛然发现破碎的水面上,除自己之外,竟然还有另一个倒影。

    “我的妈呀!”泥人扭头一看,差点吓昏过去。在朦胧的黎明,一个通体黑衣的男人静静站在身后,长发披肩,怎么看都是鬼!

    “你,你不睡觉吗?”泥人认出他的模样,但恐惧始终在心头萦绕。这个“神仙”简直可怕,根本听不到一丝脚步声,将来拍恐怖电影肯定是个好演员。

    “我不用睡觉,”苏夜说道:“听说你要走了,我过来送你。”

    “谢谢……”泥人咽口唾沫道:“能问下你刚才在哪里站着?”

    苏夜淡淡道:“少林寺。”

    我呸!泥人恨不得喷他一脸唾沫,这里是江苏边界,你竟然说在河南少林寺,怎么不说在美利坚的自由女神像那儿?真是疯得无药可救。

    堂屋门被拉开,张伯站在门后面如寒霜:“大清早不睡觉叫唤什么?有那个闲工夫,不如把火烧上,早点做饭早点走!”

    泥人赶紧笑道:“好咧,我这就去烧火。”

    “用不到你!”张伯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苏夜道:“还愣着做什么?想走就给我烧火去!”

    苏夜淡淡地笑,走到厨房小门前,去掉上面的挂锁,进去添水烧火。

    泥人惊诧地看着他们,之前苏夜也是烧火,但张伯对他的态度完全是人生知己。两个人谈起话来滔滔不绝,张伯甚至一天喝过六壶茶水,用来滋润喉咙,绝不会像现在一样,连眼神都不愿接触到对方。

    “别看了,老爷子这是爱之深恨之切。”青年在堂屋打个哈欠道:“神仙决定离开这里,老爷子劝也没用,现在伤心的很。”

    “谁再胡说八道,马上滚出去!”咆哮声在院子里回荡,却更凸显出张伯的恼羞成怒,泥人与青年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饯别的早餐分外丰盛,油条豆浆锅贴卤菜茶叶蛋,甚至还有两只烧鸡!看着满桌的大餐,泥人吃惊道:“这些都是刚才做出的?”

    张伯冷哼道:“我倒是想,可惜某神仙没那个手艺。”

    苏夜微微一笑,说道:“是老二昨晚去镇里买的。”

    泥人心头剧震,他看向青年,对方嬉皮笑脸道:“昨晚那电影太难看了,吻戏才两三秒,没意思。我想去买点卤菜当夜宵,结果那些人只管指路也不说路有多远,害得我跑了二十多里,才发现原来卤肉店在镇上。等再回来时,我已经不想吃夜宵了,就想睡觉。”

    茯苓捂着小嘴,眼睛笑成一泓弯月。泥人注视着青年胳膊和脖上的擦伤,从乡下到城镇,二十多里夜路,地面坑坑洼洼,为什么还要跑去买这些东西?

    “吃啊,”青年夹起一根鸡腿,放在茯苓碗里,笑道:“都看我干吗?再不动筷子,我就一个人吃了。”

    苏夜拿起筷子,这些饭菜有人间情谊,可以食用。

    PS:今天大雨倾盆气温骤降,我又感冒了……八十年代太难写了,这两天暂且一更,等病好就恢复正常更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我们的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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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吃完饭菜,外面的公鸡开始打鸣,张伯起身收拾碗筷,泥人把桌子打扫干净,茯苓拿来扫帚铁锨,青年打扫地面,苏夜将桌椅恢复原位,转眼间堂屋再度恢复原貌。茯苓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忽然抽动鼻子道:“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小茯苓!”青年笑道:“还会给你写信,记得回信哦。”

    泥人叹气道:“走吧,早点到县道上等车。”

    青年点头,转身系紧吉他盒带。这个村庄不通公路,想坐公交车至少步行三四里,到县道那里等车。一天只有两趟,如果运气差,半天也不会过一辆。泥人打算先坐车去县公交站,再转市公交站,最后前往无锡公交站,与父亲见面。

    三人出门时,张伯呆在厨房里不出来,茯苓一个人在外面送他们,青年叹口气道:“说走就走,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就别走!”嗔怒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四人扭头看去,一位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骑着自行车来到他们面前。她杏目圆睁,胸膛上下起伏,死死盯着青年。在场人诧异地看向他,青年苦笑:“真是走的早不如走的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村里认识的女朋友周青青。”

    “女、女朋友!”泥人像是被闪电劈中,他目瞪口呆道:“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青年小声道:“就在我让你自学吉他那天……”

    周青青愤怒道:“你昨晚不是说送朋友吗?为什么连吉他也要带上?!”

    青年哑然:“这个、青青你听我解释……”

    泥人感觉有腥风血雨即将降临,他悄悄移动步伐,想离青年远点。

    发现泥人不讲义气的举动后,青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一把揪掉吉他,塞到泥人怀里,对着周青青大吼:“你知道他是我什么吗?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兄弟!他特别喜欢这把红棉吉他,这些天一直缠磨着练习弹奏,现在我这个兄弟要去北京上大学了,多光荣啊!临行前我要是不送礼物,说出去丢不丢人?!”

    周青青被青年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压倒,呐呐道:“是,是蛮丢人的……”

    “丢人就对了。”青年心在滴血,脸上却温情脉脉:“大哥,这把吉他是我用我爹半年工资买来的,当时他不分日夜,追了我十六条街,横穿半个南京。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珍重这份礼物,这不仅仅是把吉他,也不仅仅是份祝福,它还是我的梦想,我人生的一部分,一定要保重!”

    泥人如捧炭火,赶紧把吉他推给青年道:“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要?你还是自己留着,至少是个念想,而且你吉他弹得比我好,也应该给你。”

    青年面现挣扎之色,他看着吉他,准备再推让两个回合,就顺理成章的收下吉他。不料祸从身边降,周青青支住自行车,走到近前把吉他推回泥人手里,干脆利落道:“拿去,这好歹是我们的一份心意,难道你觉得这吉他太烂?配不上你的身份?”

    “不不不!”泥人惊恐道:“这绝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吉他!”

    “那不就完了。”周青青笑道:“现在大学生最流行写诗弹吉他,你两样都会,就差一把吉他,我们把它送给你,那就是如虎添翼。别说了,这吉他尽管拿去,改天我们再买一把。”

    青年哀怨地看着周青青,泥人于心不忍道:“这毕竟是老二的吉他,何况在这村里买吉他也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周青青打断泥人的话道:“我哥哥在香港做生意,别说一把吉他,就算是十把二十把,只要一个电话,马上就能空运过来给我!”

    “呃……”泥人说不出话来,周青青温和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吉他珍贵,才显得情谊无价。难道你们兄弟之间的情谊,还会因为一把吉他决裂吗?”

    “这怎么可能?”青年哈哈大笑:“我和老二什么关系,那叫前世有缘,一见如故!这吉他尽管拿去,坏掉也没关系,大不了再给你寄一把过去!”

    “这……”泥人迟疑不决,直到看见周青青眼里的寒芒后,他立刻抱紧吉他道:“这真是太好了!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会一生一世记得!”

    青年脸色发白,干笑道:“没错,真是太好了。这样,我送你们去路边等车,咱们边走边聊。”

    “走路多累啊,”周青青朝院内喊道:“张大伯,你家自行车借我用下,等会给你送回来。”

    张伯冷哼一声,周青青像是习惯了,冲茯苓笑道:“小苓苓,帮姑姑推辆自行车出来好不好?”

    茯苓点头,跑进院内推车,周青青笑道:“这样多好,四个人两辆车,等下咱俩再分别骑一辆回家,是不是很聪明?”

    青年勉强笑道:“青青,你真聪明。”字字发自肺腑,如杜鹃啼血,让人潸然泪下。

    周青青恍若未觉,坐在后座上道:“还愣着干嘛,难道要我一个女人给你蹬车?”

    青年摸着下巴,思考道:“我记得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啪!”周青青一巴掌扇在青年背上,脆响声吓得泥人直哆嗦,周青青注意到后对他笑道:“抱歉抱歉,刚才有个蚊子落在他背上。我最讨厌那些花蚊子,平时围着人转,嘴里嗡个不停,等吸完血就飞上天,留下一个难看的大包,又痒又疼。”

    她轻轻抚摩青年后背,柔声道:“亲爱的,我出手这么重,你不会介意吧?”

    青年感觉到背上划拉的指甲,冷汗直冒:“当然不会!亲、爱、的。”

    “羞~羞~”茯苓推出自行车,停稳后对着他们俩扮鬼脸:“老师说亲爱的只有夫妻才能说,你们是夫妻吗?”

    “去去去,”周青青难得红了脸,她嗔怒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好好做你的数学题去。”

    茯苓生气地瞪着周青青,然而对方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泥人扶住自行车,望着苏夜道:“神仙,你会骑车吗?”

    苏夜摇头,泥人叹气:“我会,但右腿没力气。”

    青年走过来道:“我来带老大,神仙你坐青青后面。”

    “不行!”周青青低下头来,绞着手指道:“我一个女孩子,驮不动高大的男人。”

    青年无语,泥人自觉地走向周青青,显然她是不会给青年接触到自己的机会。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交完女朋友,也不说一声就想跑。论情论理,泥人都觉得他不对。

    自行车驶动,茯苓在后面拼命挥手,眼泪流了出来。泥人心头激荡,大声喊道:“茯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一遍遍重复着,直到离开村庄才停下来,精神十分低落。这八个字说来简单,可要做到,又是千苦万难,他喜欢这个小女孩,不希望她被落后的思想牵累,一辈子在家里相夫教子。

    车子一路向东,青年人高马大,最先骑到县道,在那勘探地形,寻找逃跑路线。苏夜望着两边公路,还没等青年找到路线,苏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北面道:“那个红色的大车,是公交车吗?”

    “不会这么快吧?”青年探头一望,惊叫道:“卧槽还真是!撞邪了,这车怎么来的这么快!”

    苏夜招手,等周青青带着泥人赶来时,公交车正好停在四人面前。青年蹲在地上耷拉着头,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周青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泥人从车上跳下,吉他盒在背后晃荡。他看着青年,猛地取下吉他塞给他道:“这东西我绝不能要!这是你的梦想,不管说什么,我都不能要!”

    说完泥人就往车上走,还没走两步,肩膀突然一沉,那个吉他盒竟然又挂在他身上!

    “拿去吧,”青年在他身后淡淡笑道:“其实出来这半年,我偷鸡摸狗风餐露宿,别看嘴上说得厉害,那都是死撑。我的心已经累了,这把吉他就算放在我这,也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但你不同,你有才华有热血,再怎么装犬儒,也能看到心里的光。拿去吧,这把吉他,本就是为那些理想主义者准备,拿去吧。”

    青年猛地推了泥人一把,把他推进车里,苏夜悄无声息地跟上。车门合拢,公交车向前行驶,泥人疯魔般扑在座椅上,头伸出窗户大叫:“老二!我叫李斌!木子李,文武斌!在北京大学机电系!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一定!”

    青年追着公交车,大喊道:“我听见了!李斌,我叫莫书器!读书的书,大器的器!南京莫书器!”

    汽车一刻不停驶向远方,两人的声音飘散在空中,不知不觉,他们已泪流满面。

    一九八七年,李斌与莫书器分道扬镳。一个背起吉他前往北京,一个放弃梦想结婚生子,现实如车轮般从身上碾过。直到二零一六年,苏夜出现在他们面前,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泥人、青年,破庙、神仙,诗歌、吉他、村庄、旅行。

    二十九年前,这些年轻人们曾欢欣鼓舞,无比热烈地欢迎新世纪到来。当新世纪真的到来时,他们却默然无语,凝视着窗外灯红酒绿的世界,从此心如铁石。

    理想主义者的时代,结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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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红酒、啤酒、白酒、黄酒,满桌的山珍海味,没有人动筷子,他们只是喝酒。【愛↑去△小↓說△網.  .】

    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喝酒。

    直到两眼通红,直到神志模糊,李斌突然起身抓住苏夜衣领,恶狠狠喊道:“我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告而别!难道……难道你也看不起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苏夜悲悯地看着他,轻声道:“还没发现吗?自从遇到我,你从来没有顺利过。”

    好像一道闪电划过,李斌整个人僵住了,一幕幕场景在他心里浮现。从公交车上遇窃贼,到火车上打群架,再到期末考试突发高烧,参加运动被学校开除……他曾自嘲本人霉运当头,哪天不出个意外连自己都不习惯,可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苏夜缓缓道:“我是神仙,神人不能相处,这本来是天条戒律。我以前不信那些,以为不过是天庭控制三界的手段。后来才发现,这不仅仅是天条,更是大道法则。”

    “我不可能对抗大道法则,只能离开,抱歉。”

    李斌呆呆站在原地,许久后他摇头道:“胡说八道,就算你走了,我还是照样倒霉,你这理由太烂了!”

    “比九零年前好很多,”苏夜淡淡道:“神人相处,一天折十天功德,我和你相处三年,就注定你会倒霉三十年。”

    “卧槽!”莫书器拍桌狂笑:“这理由厉害!”

    他醉醺醺地走到苏夜面前,低头看着苏夜,这个永远不变的神仙让他仿佛回到初次相见时,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在醉酒后重回己身。刹那间他忘记公司家庭二零一六,像许多年前那样,抱住苏夜身体大笑:“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让我多倒霉!有种让儒林地产明天破产!”

    苏夜哭笑不得,他轻而易举地推开莫书器道:“你喝多了。”

    “我知道,”莫书器烂泥般滑倒在地上,头枕着苏夜膝盖,眼神迷乱又空洞:“我酒量只有五瓶白酒或者十六瓶啤酒,但刚才我一口喝了七瓶白酒,六瓶红黄啤。”

    “因为我想喝醉,”莫书器捂着脸道:“看到你,比零六年看到摆摊的李斌,还要伤心。因为他变了,而你没有变!”

    莫书器嚎啕大哭:“为什么你不会变?我看到你,就想起周青青,就想起我在村里为她弹吉他,为她唱歌送礼物。你知道这些回忆我已经掩埋很久了,因为青青她死了,在零三年时得非典死了!”

    “是我害死她的,我明知道广东那边流行病泛滥成灾,还是逼她去找哥哥借钱,我太想把儒林发展起来了,那是地产界千载难遇的黄金时代啊!别说什么流行感冒,就算是地震海啸,只要能拿到钱,我都会送她上车!”

    苏夜静静地看着莫书器,李斌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遇到莫书器时,周青青已经死去,只留下一个叫“莫云飞”的小孩,父子俩从不提起周青青,他只知道是因病而死,没想到是这样凄惨的结局。

    “神仙!神仙!!!”莫书器抓住苏夜袖子,通红的眼睛里泪光闪烁,“你能把青青复活吗?我当年做过好多对不起她的事,可是死前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想弥补她,想见到她!”

    苏夜悄无声息地抽回袖子,淡淡道:“你把周兰当成什么了?”

    周兰,莫书器第二任妻子,哥哥是南京公安局分管刑警支队副队长,莫云飞小学语文老师,零四年春天结婚,至今未有生育。

    莫书器头脑一片混乱,无数思绪在脑海翻涌,苏夜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叹道:“老二,神仙会读心术。”

    刹那间莫书器如遭雷击,他剧烈颤抖,惊恐地望着苏夜。对方冷淡道:“我知道你在谋求转型,还希望从周青青她哥那里得到帮助,甚至想借这件事来重获我的好感。”

    苏夜唇角勾起一道讥讽的笑:“你从来都这么聪明,对周青青欲擒故纵,赠吉他博取李斌好感,对你有利的是朋友兄弟,没有利益的就视而不见。劝你一句,多想想当年夜里,跑二十里买卤菜时的自己,不然你只会在邪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这每个字都化作重锤,砸在莫书器心里,击碎那坚硬的外壳,让他痛彻心扉。苏夜站起身来,对李斌道:“走吧,这里没有好饭菜,我们出去吃。”

    李斌看着瘫倒在椅上的莫书器,为难道:“他喝醉了……”

    “他没喝醉,”苏夜打断李斌的话,冷笑道:“纵横商界二十年,参加的酒宴筵席至少三千场,这点酒醉不倒他。”

    李斌怔怔看着莫书器,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惧至极。原来苏夜说的都是真的,李斌心空荡荡的,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十年前。那时他在路边摆摊时遇到莫书器,开着一辆宝马车。两人视线透过玻璃窗相遇时,李斌高兴地跳起来,大叫莫书器莫书器,我是你老大李斌啊!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踩油门迅速离去,没有一丝迟疑。

    尽管后来莫书器又私下来找他,还让他去公司上班,但李斌坚持做司机,他想看看这个当年的“青年”,究竟被现实改变成什么样子。

    当两人即将分别时,李斌问他:“还记得红棉吉他吗?改天我们再弹一场。”莫书器大笑:“你还留着它?有那闲工夫不如读两本生意经。”

    于是李斌回家卖掉吉他,二十块钱,心情就和现在一样。

    苏夜站在门口,淡淡道:“出来,我带你吃饭。”

    李斌苦笑,默默走出包厢,留下莫书器一个人望着吊灯发呆,他已经想不起那个夜里的自己了。

    ……

    街头风雨渐小,地面水流湍急,苏夜走到巷里一家店铺前,敲了敲门道:“余横公,开门。”

    一个破锣嗓子在门里叫唤:“你们有病啊?本店关门,明天再来!”

    苏夜表情一冷:“横公鱼,开门。”

    “吱呀!”一个矮胖老头以闪电般的速度打开房门,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小妖横公鱼,参见上神。”

    后面的李斌:“……”

    苏夜说道:“这是洪荒异种横公鱼,视烹饪如命,可以在这吃。”

    “谢上神夸奖!!!”老头激动地连礼节都忘了,转身大吼道:“懒婆娘!快去后院收拾食材,看我今个大展身手!”

    同样难听的声音在后院响起:“再骂我懒,撕烂你的鱼嘴!”

    老头大怒:“你还反了天!”

    他向后院跑去,一阵砰砰锵锵后,鼻青脸肿的老头端来餐盘,上面一壶烧酒两碟花生,他恭敬道:“二位稍等,全鸟宴马上就好。”

    李斌愕然:“全鸟宴?”

    苏夜淡淡道:“横公鱼最拿手的就是烹饪鸟类。”

    李斌哑然失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和苏夜斟满,举杯道:“为我们多年重逢,干一杯!”

    “干。”

    两人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水涌入喉间,转瞬飘散开来,李斌脸颊泛红道:“这酒够劲!再来一杯!”

    苏夜按住他的手,摇头道:“这不是凡酒,你最多喝三杯。”

    “三杯就三杯!”李斌笑道:“我现在就想喝酒,喝醉更好!”

    他另一只手拿起酒壶,再次斟满后举杯道:“为我们当年的相遇,干一杯!”

    “干。”

    再次一饮而尽,李斌满脸通红去拿酒壶,却发现桌上只有两碟花生,他拉住苏夜道:“把酒交出来!我知道是你拿走了!”

    苏夜平静道:“最后一杯酒,我来给你倒。”

    在后厨工作的横公鱼当场切到手指,火星四溅。他怀疑耳朵出了毛病,煞神会给人类倒酒?!

    李斌并不知道神仙倒酒是多高的待遇,苏夜给他斟满后,他拿着那杯酒沉默了很久。这是第三杯酒,他有太多话想说,又觉得无足轻重,最终李斌开口道:“你还会回来吗?”

    苏夜微笑:“听天由命。”

    他看到苏夜眼中的决绝,低头苦笑:“才刚相遇,又要分别,这天命也不是个好东西。”

    苏夜笑而不语,李斌凝视着手中的酒水,里面倒映出他沧桑的面容,他忽然道:“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心痛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苏夜微微皱眉道:“被学校开除?和女人离婚?卖掉吉他?”

    “都不是,”李斌轻声道:“是竹临五岁生日那年,我带他去郊游,走了十六里路。回来时特别热,他哭着要坐小轿车,然后我打了他,一路拽回家。”

    “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人,打得还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天气太热、风景不好看、吉他弦断了、摆摊没赚到钱、他哭的太响。其实我明白,是自己没用,让他从小羡慕地看着别人,想和他们一样都做不到。苏夜你不是父亲,你不会明白强迫孩子放弃一件东西时,心里的痛让人恨不得卖血卖器官,只求他们开心些。”

    苏夜默然,李斌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举杯道:“最后这杯酒,请原谅我的自私。为竹临将来的幸福美满,干杯!”

    苏夜抬起手来,在清脆地碰杯声中,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我答应你。”

    三杯酒尽,李斌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依稀听到苏夜的叹息:“至于吗?”

    他懂得,他是神仙,会读心术。李斌笑起来,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意识在朦胧的灯光中坠落。朦胧,多么美妙的词汇!他喃喃道:“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如今我们深夜饮酒,哈哈哈哈哈……”

    苏夜的脸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直到李斌彻底醉倒,他才起身离去。走出门口时,上百道气息瞬间消失,苏夜没有理会那些妖魔,他调动法力,一步跨越千米,来到李竹临床前。

    宁琅正在和他聊天,看到苏夜后惊喜地捂住小嘴,生怕叫出声来。尽管如此,她那反常的举止已然引起李竹临的注意,他顺着宁琅视线看去,一位黑色长袍、苍白消瘦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后是黯淡的雨夜。

    “李斌之子竹临,”男人手指按在他的额头,金光闪烁不定,带着奇妙的法则律动:“吾乃夜游神,赐你六十年功德。”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