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暖婚:三爷的心尖前妻
作者:图大喵
正文
01.童熙,你脏得让我恶心 02.我更喜欢你叫我三爷 03.新欢旧爱,哪个更宝贝? 04.三年前,她是他的……
05.睡的男人是同一款 06.我童熙有那个过分的资格 07.一声姐夫 08.耳边听见男人惊慌失措的吼声
09.对裴堇年,她下手从来就没留情过 10.和童熙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 11.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12.这世上能治得了你的人,只有童熙
13.这一口咬得可不轻 14.那五年到底是玩弄还是真爱? 15.他望着她时一脸宠溺 16.车库灯暗,童小姐注意脚下
17.登堂入室 18.裴三哥非撕了你不可 19.玩套路,谁不会 20.我让你撞死她
21.难道要我抱你么 22.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23.求你,不要在这里 24.戏太好
25.别动,让三爷抱抱你 26.在裴堇年这里,童熙干净的像个宝贝 27.裴三爷居然刹住车了 28.童熙的下马威
29.别的女人难道就比童熙干净吗 30.唯独童熙,是裴堇年的逆鳞 31.我的许诺不是随便给的 32.童熙,你完了
33.你有几个胆子,敢碰裴三爷碰过的女人 34.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 35.再重要也比不上一个你 36.他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
37.以为他对她用情很深 38.他差点因为替她挡弹而丧命 39.三哥什么都依你 40.再怎么说,三哥也是个男人
41.童熙是唯一敢骑在裴堇年肩头拉屎的人 42.我们的关系可以亲密一些 43.看什么呢,三哥 44.还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45.我受不了别的男人看你的眼神 46.童熙承不了这么重的情 47.你这小老虎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 48.就凭我疼了你十二年
49.我更喜欢你是在脱我衣服 50.她就是明抢,又怎样 51.只有童熙能满足他身体的需求 52.脾气被惯的越来越骄纵了
53.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名分 54.穿着婚纱来找我 55.你怎么活成这个模样 56.三爷的爱只有一次
57.跟她面前作秀呢 58.我给你送来还是你自己来取 59.他的童童,谁都不能碰 60.你用了五年的囚禁磨平了她的性子
61.我一直守着你 62.躺好,我不是外人 63.童熙已经过了对他动心的年纪 64.临城的裴三爷果然是个神话般的人物
65.咬吧,我忍着 66.给我安分一点 67.被咬舌尖的滋味怎么样 68.我要去试婚纱,别的人我都不放心
69、她敢穿,他就打死她 70.叫我三哥 71.麻烦你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72.不小心捏到了他那里
73.童熙,你简直下贱 74.双眸内熠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75.童童,你舍不得 76.她都快戒掉了,他却还记得
77.裴堇年,你这是干嘛呢 78.单是一个裴堇年罩着,就够她横行了 79.要童熙做他的女人 80.童熙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81.为什么逃婚 82.童熙是他的命 83.我乐意惯着你,谁敢管 84.被让真心疼你的人心疼
85.你真是贱到了极致 86.我准你吼她了吗 86.皮痒了你 87.去都懒得说你贱
88.酒店楼上有房间 89.这些话,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90.我妻子比较害羞 91.再敢给我划清界限试试看
92.你都爬过他们的床,唯独在我面前高高在上 93.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94.童熙是我的,你碰不得 95.童熙也是单身,我用用怎么了
96.三哥,你下手轻点 97.我爱了十二年 98.用你男人的眼光来挑 99.她哪里还像个孩子,简直是个小混蛋
100.三哥,我好难受 101.三哥要你 102.他的目光竟是那么深情 103.是不是以为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104.你去别的男人那里,我会发疯 105.她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一枚红色的印记 106.三哥对你干什么了 107.那你们再一起走好了
108.你的婚事还能自己做足吗 109.我急需要一位妻子 110.就算裴堇年不举,你也该守活寡 111.以后他给的衣服不准穿
112.我们现在像不像偷情 113.总有你自己扑上来的一天 114.你和裴堇年什么时候开始的 115.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116.我手上握着裴堇年身败名裂的证据 117.童熙,我想对你好 118.她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119.陪我一夜
120.我他妈就当这十二年是养了条狗 121.你要什么,钱,车,还是包? 122.裴堇年动了真情 123.如果你想要,自己来
124.别在我面前这样笑 125.裴堇年连硬都没硬一下 126.你是脑子有泡吧 127.爸爸,抱抱
128.简直就是一个小混蛋 129.他就是整个廉家的背景 130.廉榆阳是匹狼 131.总裁想见你
132.给我查一个叫童熙的女人 133.扮猪吃老虎 134.熙熙别怕 135.我等你,但别太久
136.若是我对他还有执念呢 137.我真是白疼了你 138.童熙便是裴堇年的人 139.不要脸的第三者
140.第一名媛的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141.谁说我是在灌她了 142.别以为我包不起你 143.三爷别挡了我的财路
144.睚眦必报才是她的本性 155.就算撒野了又如何 146.比嚣张跋扈,谁能胜得过童熙 147.裴总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
148.裴堇年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 149.爬我床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羞了 150.你该管好你的男人,而不是来我这里张牙舞爪 151.负心汉,好狠的心
152.童熙,你拉错了合伙人 153.我就当你这是关心我,恰好我很受用 154.廉榆阳是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155.你任性我惯着,你胡闹我宠着
156.小白眼狼 157.男人对女人不光只有下半身的关切 158.我们之间是哪种关系 159.你好歹喊过我这么多年的三哥,我祝你新婚快乐
160.童熙是我的 161.让警察叔叔来评评理 162.她不配进廉家的族谱 163.唯一心动的女人
164.爱和承诺,是这世上最沉重也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165.我对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166.我怀了裴堇年的孩子 167.你那点小聪明瞒得过谁
168.你们大人都这么言而无信吗 169.童熙,三哥是不是错看了你许多年 170.白若溪没有那个胆子 171.谁都知道童熙是裴堇年一生最爱的女人
1722.要不要我抱你 173.他是不是在这里 174.我没那种癖好 175.否则我会以为你只在床上才会知羞
176.他也是这样吻你的? 177.三哥这么对你,你可喜欢 178.童熙差点和裴堇年上了床 179.吃醋的裴三爷
180.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181.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过 182.老子怎么教育他的,用得着你管 183.你再这么看着我,就去酒店
184.的确持久 185.我很宠童熙,真的很宠 186.他对她,是情难自禁 187.你这里的牛郎,包一夜多少钱
188.我只想抱抱你 189.只废了一条腿,太便宜他了 190.大还是小,试试就知道了 191.有我这么大,价钱岂不是该翻倍
192.童童,我也会累 193.她已经有两个月 194.利用他来保全另一个男人 195.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罢了
196.幸好你还有这张脸可以招摇撞骗 197.谁让你抽的,利群你买得起吗! 198.我没问你要人,倒先质问起我来了 199.算了,认了吧
200.不咄咄逼人的继续为难已经是仁慈 201.别压着你二叔的腿 202.对此,裴堇年一丝惊讶也无 203.裴堇年只用了半根烟的时间
204.童熙是我的女人,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205.你敢来,我就有回礼送你 206.裴堇年心狠手辣起来,天王老子都怕 207.你说的这些我没有兴趣
208.我童熙绝不会受这样的侮辱 209.放弃童熙,他办不到 210.你要是想让她死,就把路给我挡严实了 211.你就是因为这个愿意要嫁给他?
212.你要真的瘫了才好 213.你好得让人疼惜,只是我不干净 214.看什么,不认识了? 215.你要是早这么乖,我也不会气成这个样子
216.爱计较的男人,就是喜欢睚眦必报 217.择一人终老,遇一城安定. 218.小孩子家家的玩笑罢了 219.童童向来被我宠坏了,说话不知分寸,您多包涵
220.再忙,跟你睡个觉的时间还是有的 221.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多多练习 222.他没有碰过你,一次都没有 223.有些事,还需要三哥亲自和你说
224.我守着她的时间太短了 225.如果你希望我帮你穿,我也没意见 226.突然发现你好帅 227.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从此尘埃落定
228.等我回来 229.裴堇年这人,野心太大,眼光挑剔 230.你叫得挺欢,我们听得恶心。 231.小孩子闹脾气罢了,跟你一样
232.你从哪认的干女儿 233.别淘气,你嫁过来了,就是主人了 234.穿着衣服洗不舒服 235.那只杏鲍菇恰好平行在她的视线里
236.我惯她惯得厉害 237.小鬼灵精 238.我不嫌弃他,我不嫌 239.你在,那我就走
240.我更喜欢给你讲睡前故事 241.我劝你,见好就收 242.他黏我是应该的 243.这两天你黏人得很
244,今天一定要三哥把裤子都输在这才收场 245.这把狗粮撒的 246.这样都能硬起来,那方面的欲望该有多强烈! 247.我最厌恶别人插手我的事
248.我乐意宠着你 249.别多管闲事 250.她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251.你就不好奇堇年今天去了哪里?
252.是我亲生的 253.我怎么求你的,你都忘了么 254.你的确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255.无论如何,我陪着你
256.被吃死了也不是一件坏事 257.要不要帮你洗澡 258.怎么,舍不得? 259.标配的白莲花造型
260.这都是你逼我的 261.你真可怜 262.你那晚的滋味有多么好 263.裴家就是这么对待你的
264.三哥,我爱你 265.我一直是你的后盾,不用怕 266.裴家的男人都很死心眼 267.陪我一起洗
268.憋坏了就不能用了 269.你敢动她,试试看 270.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过 271.将近十年的时间,我倾心在爱你
272.什么人值得你裴堇年 273.你简直就是无情无义,又冷血 274.你把孩子打了? 275.别一副怀疑你男人会出轨的样子
276.你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277.给裴堇年拱出了一身火 278.捅刀子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 279.你给我当心着孩子
280.她差点痛得昏死过去 281.以后还敢不敢了 282.童童听话 283.你在我面前直接脱了要快一些
284.我人都是你的 285.毕竟你那个年纪,只能算是老来得子 286.心疼 287.和你爸一个样
288.老公,你是来救我的吗 289.后要去哪里,一定要先给老公报备 290.好好的给老公暖床 291.快走,后面有狗
292.今天又调皮了 293.我年纪是大,耳力还行 294.你都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来抢裴堇年 295.三哥,你是不是闷.骚啊
296.你个小妖精 297.他老婆要给他戴绿帽子 298.你老婆趁你不在偷野汉子了 299.好久不见了
300.你今天又没吃药啊 301.气的要离家出走 302.童童,我也想你 303.别惹她不痛快
304.乖巧的像一个轻易就能被摆布的娃娃 305.演得这么浮夸 306.针尖对麦芒 307.我的老婆我领走
308.我纵着你,还把你给纵得无法无天了 309.生气就摘婚戒,什么毛病 310.不管哪里,你都会找到我 311,.裴堇年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312.跟着裴三爷久了,你也学会商人那套了 313,.出了内鬼 314.你这样的身材,很适合做 315.我有你了,还出去养谁
316.我知道,我护着 317.所以你要拿掉我的孩子,赔给她? 318.这辈子,我不希望你来求我第二次 319.你在那里,我能在外面耽搁多久
320.一大早的,骗人家眼泪 321.我只是在给自己讨公道罢了 322.看见我和他们上床了,还是接吻了? 323.童童,我来了
324.年纪大了,是不太想限制她 325.你最近燥得很,三哥帮你泻泻火 326.大点好,有肉感 327.裴堇年分明是把童熙当做女儿在养
328.嫂子果然是有福之人 329.童童欠你的,我来还 330.亲子鉴定我会做的 331.你三哥也是半饱
332.三哥,真骚! 333.引狼入室 334,说话别大喘气 335.我是你丈夫,任何事,你都该找我护着
336.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必看】 337.裴三爷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精】 338.还是三哥抱起来舒服,有肉感 339.是挺甜,也挺喜欢舔人的
340.缺你二大爷 341.冷了就往你怀里钻,多好 342.宝贝儿和珍宝,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 343.讨好你婆婆,就不打算管管老公了?
344.你这心眼小的家伙 345.哪有你这么会勾人 346.三哥泄得快不快 347.有这种眼睛的男人,大多滥情,也多情
348.乖乖,唤特么谁家的小狗呢。 349.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就多 350.童童被我养刁了,有洁癖 351.但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不爱你
352.算不算婚内出轨 353.裴堇年圈养起来的女孩 354.爸爸说,你瘦得都不好吃了 355.试试踢坏了没有
356.这次我回来,就是来收复失地的 357.敢动她一下试试 358.那又怎么样 359.你和裴堇年有过婚约?
360.裴堇年对你有情 361.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随我 362.没办法,太太喜欢 363.不怎么样,身材没你的好
364.就算她胡闹,也是我允许的,轮不到你来教训 365.我找了你两年 366.年少轻狂,冒犯了 367.太得意了,迟早要遭报应
368.早产了两个月 369.裴堇年那个暴躁的性子,能允许你动他的人么 370.倒追怎么了,很丢人么 371.童熙最大的不同,就是知道分寸
372.谁他妈说我不要你了 373.一命抵一命是么 374.你这一身的棱角,能够仗着裴堇年竖起来,也能被他给磨平了 375.你赖我一辈子都可以,没让你走
376.一个星期两次 377.没有那么深的印象 378.既然我找到了你,就不会轻易的放过 379.所以你是想在车里
380.关你什么事 381.又花心又浪 382.太特么的大快人心 383.没手感你还摸
384.你想让我说什么 385.我是说他怀里的女人 386.你饿了多久 387.你算老几
388.裴堇年够有钱了,你那一笔钱,我还看不上眼 389.得不到,就要毁掉 390.廉清音的确是你的妈妈 391.你会离开我吗
392.童小姐很眼熟【六千字】 393.我这人护短得很,又是老婆奴 394.装逼装到一种境界了,言语上就能把人给气死 395.陪我去洗澡,慢慢跟你说
396.就裴堇年那个脾气,谁敢把你从他身边弄走 397.我现在是有家口的人 398.我裴堇年后半生的底线,只会是童熙 399.不哭,老公心疼
400.知道被逼着的滋味不好受了? 401.我肯定把持不住的 402.三哥,救救我 403.车祸
404.失控 405.我怎么能不来 406.现在你就舍得了? 407.连贱都拉不下脸来
408.宝,别闹了 409.你走谁的怀抱里去,老子都他妈受不了! 410.这样你还要我吗 411.他的小东西,身材发育得不错
412.你这是软禁 413.家暴 414.惹我很好玩? 415.怎舍得打骂你
416.你给我打过电话?【六千字】 417.敢威胁我? 418.我这人记仇得很 419.是三哥错了
420.这就算翻篇了 421.别担心,有我 422.我还不了解你 423.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吗
424.订婚 425.坦白从宽 426.你还有理了 427.小东西,再忍一个星期
428.掂量一下自己在他心里有没有那个胡作非为的本事 429.两口子闹离婚呢 430.你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么 431.不管结果如何,离婚吧
432.引狼入室 433.闫庭深是你亲哥? 434.我就告诉你我是你什么人 435.屁股打得啪啪的
436.趁我愿意给你好脸子的时候,别妄图蹬鼻子上脸【六千】 437.童熙的生父究竟是谁 438.有谁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脏 439.无所谓公平不公平,遇到的人对了
440.就我一个当哥的送你,别介意 441.就算你刚吃了屎,裴三哥也照样亲得下去 442.他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443.他们可能是和童童有着血亲关系的人
444.别紧张,有我呢 445.过于娇嫩,下不了口 446.谢谢,还有,老公,我爱你 447.这是做不了假的
448.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的欺负 449.我要你一双腿,换你半生的牢狱囹圄 450.你肚子里没货吧 451.你敢对我铁石心肠试试
452.不让你撞到南墙,你怎么会知道身后还有路 453.不然你以为我有多大的容量 454.别以为我不知道 455.护你一辈子
456.老子一个个的挨着打 457.你受得了最好,受不了也忍着【六千】 458.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459.他的目标是童童
460.比起心疼,谁能赶得上我 461.喝了很奇怪的东西 462.看见你三嫂吃什么药? 463.爸爸,我只试过站着屙尿尿
464.你在我眼里都是个宝 465.至始至终,你都没有走进过裴堇年的心底 466.夜里风凉,别感冒 467.打蛇三寸必致命
468.毁掉裴堇年 469.一个条件 470.童熙有我一人护着足以 471.奉子成婚
472.醉翁之意 473.裴堇年轻勾唇角,略有几分嘲弄和淡漠 474.像是偷着了腥的小猫 475.我让你醒醒脑子
476.我不疼你,我疼谁呢 477.你们男人就是狼心狗肺 478.你一碰我,我就恶心 479.你的目的是什么
480.车牌5380 481.乖,回来再抱 482.你不该刺激我 483.我不追究,还成错误了?
484.他裴三爷居然说要给自己讨公道 485.不如晚上试试,看被杀掉了没有 486.我一定不会 487.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488.空洞和孤独,是依靠温暖的灯光填补【六千】 489.该,叫你惹她 490.别人的好歹,他们自己清楚 491.乖,我来给你洗
492.覆水,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493.童熙交给我,放心 494.因为爱 495.怎么惹你了
496.执念太深 497.跟踪 498.也该醒了 499.震惊
450.裴氏是裴堇年一个人的 451.浮出水面 452.不是童熙 453.随我挺好,夫唱妇随
454.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455.都想起来了 456.晚上一起吃饭,等我 457.真好
458.你是我的宝,也是我的底线 459.尽管去闹,出事我担着 460.打的好算盘 461.披着君子的外衣,在暗地里做小人
462.走投无路 463.给你出气,这个理由够不够 464.被裴家彻底抛弃 465.去美国结婚
466.三哥想问你个问题 467.你也不想让他知道,对吗 468.这样你满意了吗 469.我就在你面前哭,不许出去说给别人听
470.她终究还是离开了 471.通知了裴堇年 472.他在楼下 473.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474.三哥下凡 475.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些 476.三哥,我害怕 477.还敢嘴硬
478.折腾一夜 479.意外来客 480.你难道不恨我吗 481.心虚什么呢
482.我的童童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483.发现 484.你会吗 485.他失控了么
486.不被祝福的婚礼 487.惊愕真相 488.裴堇年还在 489.夫人可还满意
490.原来是你 491.裴总受伤了 492.裴云深落网 492.再见
493.离开 494.我们离婚吧 495.真相即将揭开 496.大结局
正文 01.童熙,你脏得让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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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珠滴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冗长而尖锐。

    酒精的暧昧气息弥散在空气中,浅色的灯光将紧贴在墙壁拥抱着的男女包裹其中。

    童熙一言也不敢发,她仅仅穿了一件裸色的曳地长裙,镂空的后背紧贴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上,浑身瘫软如泥,下意识的伸手勾住身前这男人的脖颈。

    童熙是美的,美得让人窒息。

    看得出来她刻意的打扮过,瓷白的小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容,五官精致如画,一头乌丝挽在脑后,只在鬓角垂下两撮卷发。

    她眯着眼,似乎在努力的辨认眼前男人的脸。

    “你是谁?”

    “三爷。”男人低沉如磁石的声音从头顶罩下,隐约拂了一层难以言状的怒意。

    童熙单手撑住半边额头,痴痴的笑了一声,喃喃的重复着“三爷”两个字,“三爷?三爷,哪个三爷呀?”

    她眉目间氤氲着一层薄淡的醉态,媚眼如丝的模样透出几许风尘。

    竟然把自己作践到这种地步!

    裴堇年掐了手里的香烟,骨节分明的手指骤然掐住童熙的腰,用力摜在墙壁上,长身欺近,薄唇间冒出徐徐烟雾,“童大小姐缺钱缺到要陪酒??”

    他的耐心已到极限。

    童熙闷哼一声,沁凉的瓷砖与身前男人火热的身躯交织成两种反差极大的温度,激得浑身一凛,瞳孔猝然巨颤。

    “怎么是你?”

    裴堇年!

    他惯于夹烟的手扶住她的腰身,一把扣住她的脸,小巧的下巴完全嵌入他稍有薄茧的虎口,童熙偏着头想要挣脱,奈何裴堇年的唇已经蛮横的抵在她鼻尖,呼吸里全是微醺的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亏你还记得!”

    他抬高她的下巴,黢黑的眸内毫不掩饰攫出了尖锐的讥讽,“我问你,刚才那男人的手,摸过你哪里?”

    “关你......什么事”她摇着头,却猛然发现面对他时,自己竟然从骨子里对他有种不争气的臣服,当即死死的咬住下唇,恁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大眼看着他。

    裴堇年薄唇紧抿了一瞬,灼热的掌心贴在她腰身和臀上,狠狠的捺了一把,仿佛恨极了般咬牙,问道:“这里?还是这里?或者他妈.的手都伸进了你衣服里?”

    童熙一声闷哼,喉间一声氤氲,巨大的侮辱感当头罩下,却仍是一言不发,然而眸间神色已然现了低泣。

    “开价,我包你。”

    她需要钱,很需要,她要回到那个家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原本只是答应陪沈少吃一顿饭,沈少说陪他吃顿饭就帮她把银行的贷款办下来,谁知道酒量那么浅。

    谁知道会在包厢门口遇见他!

    这个她曾经试图从他身边逃走很多次,被当作私有物霸占了她长达五年的男人。

    童熙甚至从骨子里对他有着深层次的憎恶,和恐惧。

    她抬起头,媚态横生的诱惑:“我很贵的,三爷可能舍不得价钱。”

    裴堇年二话不说掏出一张金卡,头顶晕黄的圆弧灯光罩在他挺拔修长的身形上,刀锋般的眉眼从上而下显现出一丝轻蔑。

    童熙浑身一震,却在转瞬间露出一个掩饰苍白的微笑,“许久不见,三爷还是这么大方。”

    她伸手去接,裴堇年适时的收手,薄唇压下,紧贴在她的唇上,辗转,狠吸。

    童熙反应不及,睁大了双眼,嘴唇紧闭。

    裴堇年并不深入,只在她唇口描绘了一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声音低沉性感:“给你钱,我总得验验货。”

    童熙挺直了脊背,压抑下喉间的低泣,她仍旧在笑,“三爷可还满意?”

    “脏!”

    男人退开身子,闲适的靠在洗手台上,单腿脚尖勾在地面,顺手点燃一支烟,“童熙,你脏得让我恶心。”

    袅白的烟雾后,他微微俯着额头,深刻的五官棱角分明,神情中有种沉稳的淡漠。

    童熙咬着下唇,看着这个男人,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临城的裴三爷,只手遮天,不仅是临城的商业巨头,据传暗地里还和黑道有着来往,他手段狠辣到让人闻风丧胆,高深莫测的外表下,隐藏着极深的城府。

    童熙走到他的身边,视线刻意擦过,随后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清水往自己脸上泼去。

    冰凉的刺感冲淡了些许酒气,她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男人的侧影。

    “是么,我是谁弄脏的,三爷难道不知道么。”

    裴堇年抽烟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抿到发白,他似笑非笑,可神色间难辨喜怒,他瞥了一眼镜子里一脸湿漉的童熙,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来,禁锢在手肘间,薄唇微张,一口烟雾漫不经心的喷在她脸上。

    “你不提醒我倒忘了,爷曾经养过你五年,也睡了你五年。”捻灭了还剩一半的香烟,他就用这只手扶住她的脸,状似深情的凝望。

    “你说对吗,童童。”

    童熙被他忽然之间流露出的温柔震了震,某种东西缓缓的从心窝里蔓延出来。

    疼,真疼。

    疼得让她恶心。

    “瞧瞧你,两句话而已,就不高兴了?”

    他突然凑近,薄唇顿在只离她脸颊两厘米的地方。

    “呵呵。”他眉头微拧,丝毫不在意童熙刻意别开的脸。

    “装什么装,三爷能碰你,也只是念着旧情罢了,以为你还有从前那么干净?”

    “没有,我不是脏么,还请三爷拿开手,别侮辱了你。”

    童熙深呼吸的瞬间,已然正面对着他,“三爷,你确定还要和我待在一起么,我们的‘旧情’可不只是一点点。”

    而且并不单纯。

    裴堇年盯着她的脸,沉默数秒,继而缓缓的笑开来。

    好似在认同她的话。

    “不错,不止是一点点。”

    他搂着她的腰,往身前狠劲一带,隔着衣料的两具身躯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童熙动弹不得,索性也不挣扎,只在刹那间敛下了所有的情绪,再一抬眸,上抬的眼角竟夹带几丝柔情。

    攀住他的心口,一点点的往他脖子上移动,如影随形的视线一寸寸的上移,最后停在他喉结的位置,

    “意乱情迷酒后乱性,三爷,你也要和外面那些男人一样,在洗手间里......”

    刻意不说全的话,把自己贬低到了极致。

    话一落音,食指流连在他喉结,画着圈,带着引诱。

    童熙的美本是娇俏可人,令人舒心的美,此时上挑着眼角,看起来有点故作风情,偏又极度的不熟稔。

    裴堇年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眸色渐深,半眯着眼给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碰到了他的敏感点,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三年来一直未变,曾经夜夜的宠爱,他最喜欢在极深的高点一边唤着她的名字,一边让她亲吻他的喉结。

    这个反应,很显然挑起了他的欲念,童熙心内暗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突然,裴堇年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她唇边挽着的笑霎时冻结,颤抖的瞳孔内一片兵荒马乱。
正文 02.我更喜欢你叫我三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信不信我掐死你!”

    裴堇年扣紧她的手,不是很大的力道却足以让人心胆惧颤。

    童熙一愣,眼神落在他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掌似乎真能在刹那间捏死她,她垂了垂眼眸,微微一笑:“不信。”

    他薄唇轻抿:“挑衅我?”

    童熙在他高压的眼神下收敛了骨子里颤栗的因素,强装淡定的点头:“是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不是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么。

    裴堇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刚毅的轮廓线条越发冷硬,黢黑的眼眸微眯,好似攫住猎物的豹子。

    他怎么就这么贱呢!

    偏偏就喜欢她这副气死人的小个性。

    “想好下场了?”他冷声问道,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要笑不笑的戏弄。

    童熙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内心早已打鼓,面上却依旧微微的笑着,她很想点头,却深知裴堇年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再进一步的挑衅他。

    哪怕他再宠爱,底线也碰不得。

    “三爷向来怜香惜玉,我只不过是碰了碰你,还罪不至死吧。”童熙声音轻柔,不慌不乱,“不过,你真想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反抗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居然三言两语把他定义成心胸狭窄的小人。

    怜香惜玉?

    还不够怜她惜她吗。

    “是,我是打算要对你做什么,只有你,才能让我舒服。”他面色沉冷,眼神清冽,太过于波澜不兴的模样不见丝毫情慾。

    却看得童熙心内抽紧。

    他越是平静,于她而言越是危险。

    当即一言也不敢发,灯光下的肌肤绯红如玉。

    稍有薄茧的指腹点在她下巴,裴堇年只用了一点力,轻松的将她紧咬着的下唇解救出来。

    “说吧,你需要多少钱?”

    童熙迟疑,反应过来之后感觉到一股深深的耻辱感。

    “我说过了,我很贵,三爷可能付不起价钱!”

    她深吸一口气,仍然压抑不住胸腔内翻涌的羞愤,“还有,我没有那么贱来卖身!您有钱,您收好,出了夜总会的门,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不用拿你的钱来羞辱......”

    “童氏集团岌岌可危,陆川收集了所有零散股东手上的股份,整个童氏,他占百分之三十八,而你,只有百分之十二,可惜你那点股份却还压在他手里,当初你父亲死前,将他手上的股份托付给了陆川,规定在你大学结束之后才给你。”

    “现在看来,他是想要独吞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他每说一句,童熙的吃惊便多一分,直至脸色苍白如纸。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自己却只在昨天才从爷爷的律师口中得知实情。

    临城那里,有她的家,可是在那个家里,她已经身无分文。

    “你......”

    “我可以帮你。”

    见她迟疑,裴堇年丝毫不掩饰野心,“条件,回到我身边。”

    “休想!”她紧紧抿着唇,不让自己露怯。

    “由不得你。”

    他托在她腰后的手忽然下滑,搂住臀往上用力一抛。

    男人的力气本来就大,童熙九十多斤的重量轻易的落在他掌控当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下忽然一阵冰凉的刺痛。

    眼前天旋地转,惊呼过后,才发现被他按坐在了盥洗台上,侧开叉的礼服裙摆遮掩不住大腿,双腿被他两手撑开,强制性的勾在他身体两侧。

    裴堇年上前一步,站在她的两腿之间,小腹下的某物侵略性的抵着她,童熙刚要挣扎,腰肢被一只大手困住。

    一动,也不能动。

    她只能茫然的将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浑身瑟瑟发抖。

    “你,你别疯,你想要做什么!”

    咬了半天人后,终于是知道害怕了。

    裴堇年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就在她一厘米之外,过近的距离使她无法完整的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从那双黢黑幽深的眸子里看见一脸惊慌的自己。

    他是认真的!

    童熙一下子心跳加速,混入鼻腔的呼吸被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占据得满满当当,她单手后撑,想要往后挪,刚一有动作,便感觉到身后的手收得更紧。

    “裴堇年!”

    “我更喜欢你叫我三爷。”

    很显然,裴堇年兴致高昂,表情不再是刚才嫌弃她脏时的讥讽和冷漠。

    “怎么,这就怕了?”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好像在把玩什么珍奇的物件:“我象征性的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结局都不会变。”

    “这个世上,唯一了解我的女人,只有你。”

    “你很清楚我的脾气,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童熙,你逃不掉了。”

    她是这世上唯一了解他的人。

    这一点,童熙承认,也正因为自己太过了解这个男人,才越是不可能逃得开。

    外界传闻的裴三爷,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对于任何人,从不留一点情面,严谨果决的手段远近闻名,裴氏集团在短短的十年内坐大,不曾流露出一点内部机密。

    而能距离他最近又了解他的童熙,除非死,永远也摆脱不了他。

    礼服撕裂的声音乍然响在耳际,童熙一慌,想要伸手去遮,双手竟在眨眼间被他反剪到身后。

    她张口欲喊,身下忽然一阵被贯穿的疼痛......

    凌晨三点,夜总会华灯初上,彻夜笙箫。

    童熙一身狼狈的从门口走出来,礼服下摆被撕裂,曳地长裙变成超短仅仅包裹住臀部,反而更加勾勒出玲珑秀质的身材,发髻散乱,两颊垂下的碎发遮住半张脸。

    即便如此,依然掩饰不住惊为天人的美貌。

    她沿着路边缓步行进,每走两步,扶住树干稍微借一点力,才能继续支撑着浑身的气力。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脑中一直回放着刚才洗手间内被裴堇年要了一次又一次的画面,他很粗暴,捏得她浑身酸疼。

    完事之后,像丢物件一样将她丢下,两分钟后又返回,捏开她的嘴巴,强行将半瓶白兰地灌进她嘴里。

    喉管被酒精灼烧刺痛,她扶着脖子,呛咳不止。

    耳边,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童小姐,服务很不错。”
正文 03.新欢旧爱,哪个更宝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色的汽车驶进临靠海湾一价难求的悦色酒店,在酒店正门停下。

    后座闭目假寐的男人睁开眼来,清冷的黑眸仍氤氲着迷蒙的醉态,眼底一圈乌色隐约可见。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薄唇翕出一声轻浅的喟叹,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额头,低垂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冰冷和讥诮。

    他扶着车门下车,车内那股浓烈的酒气随着他双脚离地夺门而出。

    司机绕过车头,小跑着来开车门,却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半条胳膊搭在车门上,身子半倾的男人楞了楞神。

    “三爷,需要我扶您进去吗?”

    裴堇年打了个手势。

    手掌盖住鼻子和嘴,重重的抹了一把。

    “不用了,去把车停好。”

    极度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在酒精里泡过一夜。

    司机应了一声,在他身后将车门关上,两三步跟上前去,“对了三爷,允溪小姐一晚上没回酒店,刚才有家叫‘约翰’的酒吧打电话来,说允溪小姐在那里闹了事。”

    脚步缓慢却一步未停的男人轻轻的“嗯”了一声,司机看不清他的表情,又说:“那边的人说,如果不赔钱,就不放人。”

    “开价多少?”简洁的四个字打断了司机接下来的汇报。

    “不太清楚,可能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你去,完整的把人给我带回来。”

    他现在头疼欲裂,需要安静和休息。

    “接回来之后不用跟我汇报,对方要多少钱,随便刷。”他伸手进西装口袋内,掏了半天,动作忽然顿住。

    辗转半响,才响起昨晚上和童熙做完之后,把随身带着的唯一的一张金卡给了她。

    稍稍低头瞥过一眼空荡荡的手心,这只手,不久前还捏着她的腰。

    此时,衬衫袖口的金色纽扣前,手腕处不着一物。

    他忽然邪肆的挽起唇,似笑非笑,淡漠的表情闪过一道算计的精光。

    “陆允溪的事待会再处理,打电话给姚律师,让他到我房间里来一趟。”

    一块价值两百万的名表,足够让如今身无分文的童熙陪得倾家荡产。

    童熙是被一阵有礼貌又力道适中的敲门声惊醒的。

    刚一坐起身来,眼前一片黑影晃过,忙闭上眼缓了会神,等睁开眼时,双眼仍然无法聚焦,面前的沙发都是晃晃悠悠的。

    才回忆起来,昨晚上被灌了半瓶白兰地,她酒量不向不怎么样,其实不用半瓶那么多,半杯就足够让她倒下。

    裴堇年的心,实在不是一般的狠。

    当初严厉到闻到她嘴里有极淡的酒气也会发怒,如今倒是一点也不怜惜了。

    她扶着脑袋,慢慢的站起身,手扒在茶几上,忽然碰到的硬物惊得手心一缩。

    一张金卡。

    昨晚上回家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她连房间都没回,直接躺在客厅的地上睡着了,这张卡,是顺手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

    醉成那个样子,居然没把卡给扔了。

    她讽刺的笑一笑,钱,有时真能叫人舍不得放手。

    扣扣——

    敲门声仍在继续,力道比刚才稍稍重了几分。

    “童小姐,你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童熙瞬间清醒。

    她匆匆站起来,低头瞥到自己不雅的装扮,顺手从沙发上捞了一件外套披上。

    开门,一张熟悉的脸站在门口。

    “安叔叔,真的是你。”

    她往旁边让开一步,将人迎进来,“进来吧,安叔叔。”

    安空明是童老爷子公司里的御用律师,为人刚正不阿,他曾说过,童老爷子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工资,没必要再贪财,对于他,童熙是百分百相信的。

    只是这人的到来,她心里一半欢喜一半担忧。

    喜的是离开了临城三年,终于在异地见到了熟人。

    而忧,前几天,安律师打电话告诉她,爷爷的时日不多了,那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熙熙,你爷爷他,昨天去世了。”

    果然,安律师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给了她当头一棒。

    醉了一晚上,本来脸色已经很白,此时更是白得像鬼一般。

    童熙久久静默不言,心口一阵抽搐般的疼痛如花开般迅速蔓延,她低着头,死死的咬着下唇以抑制即将冲眶而出的泪水,觉得连开口发个气音都难以维持,喉头胀痛难受。

    搁置在大腿上的双手蜷缩收紧,指甲狠狠的掐进掌心,一直到感觉到了疼痛。

    “爷爷临死了我都没回去,他对我......是不是失望透了?”她双唇翕合间,终究没有压制住那一声哽咽。

    安律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线慈和,安慰的唤她一声:“熙熙......”

    “肯定......失望了吧,安叔叔,我是不是不该赌气?”童熙把脸埋进双手里,掌心指缝间丝丝缕缕的溢出声声呜咽。

    “熙熙,叔叔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叔叔告诉你,老爷子不怨你,就算你三年来拒绝童家的任何帮助,他仍是给你留了最好的,只是......”

    从他欲言又止的语气,童熙心头一沉,她擦了擦眼泪,鼻腔里混着泣音,强自镇定的问道:“安叔叔,爷爷有给我留什么话么?”

    “不错,有的,但是熙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安律师翻动文件的动作很慢,轻凝童熙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老爷子在三年前就拟好了遗嘱,他要把童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给你,加上你父亲留给你的百分十二,就算老爷子死后,你也是童氏最大的股东,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公布遗嘱,昨天,老爷子临终前,让我去银行的保险箱里取遗嘱,遗嘱被人偷了。”

    “偷了!”她双拳紧握,脑子里的思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陆川?”

    她很肯定,安律师却摇头,他扶了一下眼眶上的无边眼睛,双目沉沉的看着她,“我们没有证据。”

    “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年要不是姑姑用死来威胁爷爷,把陆川弄进了童氏,他也不会坐到财务经理的位置。”

    “他现在已经是代理董事长了。”

    安律师不忍,可还是告诉她实情。

    “老爷子发现,他的资产被偷偷转移了,实权也已经被架空,之前留的遗嘱没有公布过,陆川不承认,他说是我伪造的,可是另外的一份遗嘱,他没想到,我会带过来给你。”

    安律师打开文件夹,从最里层抽出一张边角泛黄的A4纸。

    ——

    十点左右,裴堇年独自开车到了约翰酒吧。

    酒吧门大敞,里面却光线昏暗,没有一个客人。

    裴堇年刚一走进去,立即有人脸色不善的赶人:“不营业,晚上再来吧。”

    他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子,以及四处砸烂的家具,淡漠无温的眼眸好似湖面上掠过的惊鸿。

    波澜而不兴。

    裴堇年看了一眼一屋子的保镖酒保们,视线最终落在吧台上趴睡的女人后背上。

    粗略扫一眼四周的狼藉,径直往吧台走,有人上前拦阻时,他甩出一张黑卡:“密码1028,她砸坏多少东西,按价赔。”

    保镖接过卡,和周围人对视一眼,乐颠颠的跑去收银台,在这种场合混的人,眼力极好,看的出那闹事的女人衣着气质不凡,任由她闹也不阻止,就知道会有人拿着钱来“赎人”。

    裴堇年说出密码之后,吧台上趴着的女人肩膀一颤,很细微的动作,一秒后恢复如常。

    走到吧台边,裴堇年斜靠在台面,唇间叼了支香烟,歪着头点燃,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随着点烟的动作,眉心自然的微蹙,半眯了眼,袅白上升的烟雾迷蒙了半张脸。

    莫测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堇年。”

    一声嘤咛,陆允溪幽幽醒转,“我就知道你会来。”

    裴堇年侧头,笑意不达眼底,“醒了?”
正文 04.三年前,她是他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恩。”陆允溪点头轻笑,神色间难掩娇羞。

    裴堇年站在她抬头可见的位置,半个身子斜靠在吧台,侧歪着头吸烟的模样尽显迷离魅惑。

    陆允溪痴缠的望着他,即便酒吧内光线昏暗,依然掩盖不住他浑身的华彩,一身裁剪合宜的黑色西装,搭配墨色的条纹领带,三十出头的男人,多年商场的阅历,使他浑身气质沉稳而内敛,俊逸出尘的面容轮廓分明,致人心醉。

    何其有幸,她陆允溪能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所有临城名媛们趋之若鹜的钻石男,已然挂上她未婚夫的名头。

    “既然醒了,那走吧。”

    短暂失神,裴堇年指尖的香烟已燃过半,忽然一大片阴影覆盖下来,裴堇年高大的身躯将她罩在灯光下的阴影里。

    “好,堇年,我不是故意不回酒店,我脚崴了,走不动路。”

    陆允溪仰视着他背光下的五官,笑得有些小心翼翼,细致描绘过的一字眉娇娇弱弱的横搭着。

    “是么。”他灭了香烟,作势要抱她。

    陆允溪受宠若惊,“你......其实扶我就可以了,没必要......”

    “你不希望?”

    “不是,我,我就是太吃惊了。”

    他蹲下身来,解下她脚上的高跟鞋,明暗交错的灯光下,她白嫩纤细的脚踝莹白魅人,裴堇年却只是看了一眼她崴伤的位置,“很严重,不要硬撑。”

    “恩,我听你的。”

    裴堇年将她打横抱起,车就停在酒吧门外。

    陆允溪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径直打开后座的门,将她抱了进去。

    又是后座!

    她忍耐着内心的委屈,不甘的看着副驾驶,从来就没有机会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去,虽说身份上再亲密不过,她也时常觉得离他很远。

    “待会我让秘书给你送药,暂时擦一下,我没有时间带你去医院,安排了下午的飞机返回临城。”

    “这么赶?不是说这次出差一个星期么,这两天你忙着处理公事,都没有时间陪我到处逛逛。”

    “有一个葬礼要参加。”

    她张了张口,双目盯着后视镜里他棱角分明的俊脸,许多话想说又不敢说,她好歹也是临城上层社会的名媛,应付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不少,怎么会听不懂裴堇年故意避而不谈的态度。

    她顺势往下问:“谁的葬礼,需要我陪你出席么?”

    裴堇年忽然似笑非笑的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稳的目光让人寒意大增。

    “需要。”状似随意的声音,低沉的语气却透着一丝丝嘲讽。

    陆允溪没空去注意到这个细节,此时正因为他“需要”两个字而欣喜,再怎么样,她也是裴堇年的未婚妻,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

    ——

    手里拿着父亲的遗嘱,再三确认,又得到安律师的保证,此遗嘱有效。

    这是童熙的手里,唯一能够为自己在童氏争取立足的砝码。

    她决定,买最近的一班飞机,返回临城。

    “童熙,你等一下。”

    房东追出来,递给她一封信,“喏,早上收到的,幸好赶在你离开前送到你手上了。”

    童熙一边道谢,一边和房东闲聊,拆开信件,忽然脸色突变。

    “这个混蛋!”

    什么名表,她根本没拿。

    昨晚上那种情况,她能清楚的回忆完整已经算不错,哪里还有精力去偷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竟然告她偷窃!

    裴三爷什么时候小气得在这种小东西上斤斤计较了,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污蔑!

    “怎么了童熙,看你脸色不太好。”房东凑过来,眼睛往她手里落去。

    童熙将法院的传票对折两下,随手放进衣服口袋里,“没什么。”

    “那就好,唉,我忘了说了,你一个小姑娘,以后再租房子住,可要长心眼,不是人人都有我这么......”

    “谢谢张姐,我要赶飞机了,有空回来看你。”

    童熙瞥了一眼手机,和房东告别,赶去机场。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架私人飞机,和她的班次同时起飞。

    三个小时后,童熙站在临城机场,紧握的手心微微颤抖,她甚至不敢睁眼分辨这个曾经待过二十五年的城市,生怕发现一丁点的改变,都会心起微恙。

    前方一阵骚乱,数十家记者举着话筒,连珠炮般的提问陆续砸向从私人VIP通道出来的一对璧人。

    童熙差点被人群撞倒,往旁边侧开一步,并不刻意的视线往前方一睇,瞳孔内霎时一片兵荒马乱。

    陆允溪挽着裴堇年的胳膊,笑得小鸟依人,眉眼间的骄傲得意尽落人眼。

    裴三爷携未婚妻出现在机场,这种消息即便不刻意散播,也会有大把的记者抢着来报道,毕竟裴三爷这位掌控着临城一半经济命脉的男人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但凡是一丁点捕风捉影的消息,足够占据好几天的头条。

    听闻他对未婚妻十分宠爱,近期居然破例带着她在镜头前出现。

    记者的提问,自然是围绕着两人的婚期。

    陆允溪挽着唇,十足的甜蜜,她正要说话,身旁的男人忽然一声沉呵。

    “童熙!”

    真是出门踩了屎!

    童熙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后背僵直,脚步不由自主的驻了驻,再想要抬步时,身旁已经围上来几个记者。

    “这不是童小姐吗,当年的临城第一名媛,消失了三年了。”

    “怎么这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三年前她不是裴三爷的......”

    童熙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逼仄起来,捏着拉杆的手紧了紧,耳朵里不停的灌入那些不堪的议论声。

    “情人”两个字,相当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转身,一眼看见站在两米开外的裴堇年。

    她抿着唇笑,“三爷,好巧啊。”

    “是很巧。”镁光灯下,将他英挺的轮廓忖得高深莫测。
正文 05.睡的男人是同一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隔着层层人群,童熙依然能够看清裴堇年坚毅凛然的面容,黢黑如墨的黑眸毫无顾忌的凝视着她,对周围惊讶抽气的人们视而不见。

    童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短暂的相视后,立刻侧开脸。

    她在无数道注视的视线下,微微一笑:“不知道和三爷一班飞机,我是不是挡了你的路了。”

    “没人接机?”

    童熙无情绪的眼眸幽幽暗下,“赶不上三爷。”

    “既然回来,应该告诉三爷一声,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童熙心里轻笑,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嘲讽,立刻收敛,心中一阵烦躁。

    两人仿佛心照不宣,对昨晚的事绝口不提,好似当真隔了三年首次见面一般。

    她昨晚差点被他给掐死,到现在浑身酸痛难忍,怎么可能对着他能好言好语的笑得出来。

    这些记者。

    她拧眉,冷淡的瞥了一眼好几台试图将她和裴堇年装进同一个镜头的摄像机,如果不是裴堇年刻意透露行程,以他向来严谨的作风,怎么可能让人在机场围堵。

    她有点怀疑,这是他故意要在她回到临城的第一天,将她推向风口浪尖,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熙熙。”温婉的女声,隔断忽然静默的气氛。

    童熙浑身一抖,头稍稍往后仰了一些,视线从裴堇年的肩膀擦过,缓缓落在陆允溪的身上,笑的没心没肺:“恭喜姐姐,要结婚了。”

    “恩。”陆允溪高高在上,笑得温柔,“堇年有些着急。”

    呵呵!

    童熙笑了,很轻的一声,“你嫁给裴三爷,很般配。”

    陆允溪笑的甜蜜动人,“等婚期定了,我会通知你。”

    童熙实在看不惯陆允溪脸上作假的笑容,唇弯得几近淡漠:“不必了,你应该不会想要在婚礼上看见我。”

    话一落音,流转的目光擦过裴堇年。

    陆允溪如临大敌,挽着裴堇年的胳膊,宣誓主权:“怎么会呢,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连男人都睡的同一款。

    童熙垂着纤长细密的睫毛,一刻也不想多待。

    “走吧。”

    倒是有人,比她还要心急。

    裴堇年的手,在陆允溪手背上安抚性的搭了一下,充满男性气息的低沉声音逼进耳朵,走到童熙身侧,他停住脚步,勾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童熙。

    那种笑,有些暧昧不明,透着危险气息。

    童熙自然的垂下头,不动声色的抚了抚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所幸他迫人的目光只是短暂几秒,根本没给童熙反应的机会,已经挽着娇妻离开。

    那些记者权衡之后,追着裴堇年离开,报道一个当势的财阀,比一个落魄名媛的八卦有价值的多。

    两个小时后,童熙提着行李箱,出现在陆家别墅外。

    她盯着黑漆铁门内绿化得益的草坪和灯光明亮的别墅,幽幽眸光一寸寸的暗下去。

    翻修过几次的老宅,早已经没有爷爷在世时候那种古色古香的书家气息,尽是铜臭味堆砌起来的奢华。

    “小姐,请问找谁?”

    三年不曾回来,佣人换了一批,他们没有见过童熙,但见她一身优雅的气质,语气还算和善。

    “我找陆川。”

    “请问你有预约吗?”

    预约!

    她回自己的家,居然还要预约,陆川的排场,越发的大了。

    “没有,我叫童熙,你进去通报一声。”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一脸狐疑,差了个人进去传话,没一会儿便有人出来请她进去。

    她提着行李箱,没有让佣人代劳,站在别墅门前,出来迎接她的人让她吃了一惊。

    “叶蓁蓁?”

    “是我。”女人微微一笑,伸手要接过她的行李箱,“听佣人说你回来了,我来接你,三年没回来,怕你不熟悉家里了。”

    童熙往前站了一步,恰好拦在叶蓁蓁的前面,挡住行李,不让她碰到分毫。

    “这是我家,怎么能麻烦你呢。”

    她双眸轻眯,露出不明意味的笑:“你什么时候嫁过来的。”

    “三年前你走后不久,当时我有给你寄婚贴,只是没想到,你没来。”

    “你的婚礼,我当然不能来,我怕自己恶心。”

    “熙熙......”

    “别叫得这么亲热,别说三年前那件事你没有份,我现在是该叫你蓁蓁,还是大嫂?”

    叶蓁蓁面色僵白,眼眶内泪光盈然,无辜又委屈,堪堪要落下泪来。

    童熙是一眼也不想多看她。

    四处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陆川人在哪里,她径直往二楼去,站在爷爷的书房门前。

    她敲了敲门后等在外面,扣门声刚一落下,里面传来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进来。”

    童熙整理衣襟的手指颤了颤。

    推开门,陆川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对着足够有整面墙大小的液晶电视挥杆。

    看见童熙,吃了一惊。

    “熙熙,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

    书房内的沙发换了新的,墙上的书架也被拆了,檀木制的书桌换成了玻璃电脑桌,实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灰色的毛毯。

    变化真是大。

    陆川赤着脚,将球杆放下,调整好笑容迎上来。

    “姑父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佣人实在不懂事,我们家的大小姐回来了,居然不通报一声,饿了没,姑父这就去让给你准备吃的。”

    “姑父。”童熙打断他的话,像是十分诧异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爷爷才去世几天,姑父就把爷爷的书房都重新装修了一遍了?”

    陆川表情一怔,随即露出无奈的笑来:“熙熙,你不知道,你爷爷病的大半年,一直都是我在这里办公,也是你爷爷的意思,让我按着自己的意思装修。”

    “那姑父原来的书房呢。”

    “给你大哥允辰了,他最近在学投资,需要个地方办公。”

    童熙坐在沙发上,一头微卷发挽在脑后梳了个公主头,优雅可爱,天生的名媛气质让人舒心,她端坐着,一双清澈的黑眸,浅笑着睨向陆川。

    “姑父,你是不是欠了我什么东西。”
正文 06.我童熙有那个过分的资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盯着陆川的反应,果然见他变了脸色,忽又异常的笑了起来。

    “说什么傻话呢,孩子,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这个家已经不姓童,姓陆了吧。”

    陆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纵使在商场上手段再多,在童熙面前,三言两语被堵得无法招架,这丫头句句带刺,咄咄逼人,饶是脾气再好,也现了裂痕。

    他摆出大家长的姿态来,“不许乱说,熙熙,你爷爷刚刚去世,别闹。”

    “有没有闹,姑父不是清楚么。”

    童熙笑着看他,“我来,只是要向姑父问明一件事。”

    陆川表情稍松,在她对面坐下来,“你问吧。”

    “我听说,爸爸给我留了童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陆川手上动作一顿,保持着沉默,闪烁的眸色一霎间泄露了心虚。

    “看来是真的呢。”她呵呵笑起来,像是一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孩子,“姑父是不是可以还给我呢。”

    陆川眉心微颤,脸色异常,和善的笑容霎时收敛,不自然的瞥开眼。

    “这么多年,姑父不提,我都忘了呢,你难道也忘了。”

    有时不得不承认,裴堇年的分析能力向来一针见血。

    到了陆川这个老狐狸手里的东西,哪还有轻松要回来的道理。

    “爸爸死之前,几次跟我提过,让我大学毕业了进童氏帮他和爷爷,一早给我留了股份,好让我日后的生活能有保障。”

    陆川依然保持着沉默,弯着唇看似温和,实则笑意不达眼底。

    童熙低下头,有意无意的绞着手指,“姑父当时可是当着全家人的面保证过的,即便我日后生活无依,您也会让我后半辈子衣食不愁,爸爸信任你,暂时将股份给您保管,我长大了,觉得这种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哪能一直依靠着别人呢,总还是要为自己打算,可我都二十七岁了,姑父,您怎么就不提这件事呢。”

    陆川闻言老脸通红,却避重就轻的岔开话题:“饿了吧,熙熙,我让佣人给你做点饭菜,你想吃什么。”

    “姑父!”

    陆川眼神闪躲,不看她,叹息道:“熙熙,你还小,从来没有接触过公司内的事务,你要知道,手持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要进入董事局的,我可以养着你,让你做个千金小姐,可是公司的事情,你就别添乱了。”

    “这哪里是添乱呢,我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

    “瞎闹!知道董事局的决策对一个公司有多重要吗,如果你拿了股份又不进入公司,会有人闲话的。”

    “那姑父就给我安排个职位,让我进公司工作。”

    陆川被堵得,简直想将这丫头赶出家门,先是指桑骂槐的说他鸠占鹊巢,后又寸寸相逼,要他将股份交出来,饶是他修为再高,碰触到原则性的利益也会迟疑,他还真是看错了,向来在童老爷子乖巧天真的女娃,居然牙尖嘴利到如此地步。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童熙笑了。

    她本来就不指望这一趟来能将股份拿到手,陆川的表演还真是栩栩如生。

    她站起身,陆川也跟着站起来,防备的看着她,“你不同意?”

    童熙无奈的耸耸肩:“我不同意能怎样呢,您要是死死的扣在手里,我还能掰开你的手不成。”

    “这不是儿戏,不是你说要就能要的。”陆川终于忍无可忍,若不是身份上的顾忌,他早就将她呵斥一顿。

    “那我就等姑父考虑好了联系我。”

    相较于陆川的紧张与排斥,童熙显得异常淡定,“我先走了。”

    “你刚回来,能住哪里,家里的房间一直都给你留着。”

    “不必了。”临走了才假好心的扮演家长,童熙没忍住打断他,半侧回头,笑道:“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的,我住着膈应。”

    “你——”陆川气到失声,死死的抿一下唇。

    童熙下了楼,叶蓁蓁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青花瓷圆弧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套茶具,袅白的雾气轻悠慢缓的从壶嘴冒出来,随着水流的方向,缀入两指高的茶杯里。

    她挑眼看向童熙的方向,侧头温柔一笑:“谈完事了么,要不要品尝我泡的茶,大学时候,我们两还学过一段时间的茶艺呢。”

    童熙悠哉悠哉的环着胸,唇往一侧挑起,“多亏是学了,你才能有机会嫁入豪门啊。”

    叶蓁蓁眉头一皱,语气十分怨念:“熙熙,你何必这么针对我,当初允辰选择我,我也很无奈,如果我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我绝对不会和你抢他的。”

    “哪种关系?”童熙反问,下意识眉头一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嘴脸这么恶心呢。”

    叶蓁蓁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上身前倾靠在童熙耳旁:“说到恶心,谁能比得上你,甘愿做裴堇年的地下情人。”

    童熙精明的眯起眼,一寸未动,冷漠的看着叶蓁蓁故作挑衅的表情。

    叶蓁蓁被她看得心里发慌,舔了舔唇,一抹阴狠浮现在脸上,她将声音压得极低,阴仄仄的捏着气音说:“说不定,你爷爷就是被你气死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

    叶蓁蓁捂着被打痛的半边脸,双眼愤恨。

    童熙好整以暇的捏着掌心,盯着叶蓁蓁羞愤的神情扬起了嘴角,浑身散发着天生的贵族气质,上挑的眼角染了一丝轻蔑,直要将人逼到尘埃里去。

    “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什么么?”

    她轻声的问,清淡的笑容含蓄而明媚,晃得让人睁不开眼,“因为,你下贱到了骨子你,以为做了陆家的少奶奶就算飞上枝头了,浑身的穷酸气,我依然为你可惜。”

    “童熙你别太过分!”

    叶蓁蓁捂着脸的手仍停留在颊边,刻意高声的喊叫吸引佣人的注意。

    童熙弯了弯嘴角,看来,这个变相的下马威还是她自己主动往人家的圈套里钻的,刚一回来,恶小姐的形象深入人心。

    “告诉你,我童熙过分,有那个资格。”

    她仍旧在笑,绝色的容颜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即便说着狠话,竟也让人觉得她本就该如此的高高在上。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声尖锐的汽笛声。

    大力的关门声震开了朦胧的夜色,从车主忘记关上的车灯看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文 07.一声姐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心里一咯噔。

    她看清了车灯里的那人,眼神瞬时阴沉,前一秒还在泰然自若的讥讽嘲弄,后一秒眼神忽然变得冷漠。

    叶蓁蓁随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看见身形晃晃悠悠走进来的陆允辰,突然就忘记了要说什么,反而如临大敌那般,手肘撞击过童熙身侧,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滚!”

    叶蓁蓁弯腰伸手的动作顿在半空,好半响,强扯了个笑,将跌倒在地浑身酒气的陆允辰扶了起来。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陆允辰张开迷蒙的醉眼,胸前衬衫的几颗纽扣没系上,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他衣襟下紧实的肌肉纹理,和脖子上几枚新鲜的吻痕。

    她权当没看见,温柔大方的笑了笑,扶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身前收了些力。

    陆允辰侧歪着头,仔细辨认了下眼前的人,仿佛是认清了,暧昧的笑了笑,伸手去摸叶蓁蓁的脸。

    “是谁?”

    动作顿在半途,浑身攸的挺直,回望着刚才在两米开外快速走过的人影。

    童熙拖着行李箱,一步也未停,身后那男人混着醉态而口齿不清的叫喊声传来:“是童熙?童熙回来了是不是?”

    曾经觉得好听如天籁的嗓音,世事沧桑之后,听起来干煸得令人厌烦。

    童熙刚走出院子,前方一辆轿车正在减速,缓缓停在绿化带旁。

    她眯了眯眼,耀眼的灯光铺面打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微微有眩晕症状。

    等视线清明时,裴堇年和陆允溪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两人亲切说笑姿态亲昵,在看见杵在车前的童熙时收住了话头,皆怔了一怔。

    陆允溪往前一步,摆出主人的姿态,“熙熙,要走了么?”

    “嗯。”学着陆允溪的模样,童熙温和的侧头微笑,对她身旁眼神探究的男人视而不见。

    初夏的昼夜温差大,童熙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口不规则的推至肘弯,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臂,九分的黑色阔腿裤下,是一双颜色复古的单鞋。

    披肩长发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两撮卷发从脑后滑至肩前,弯弯扭扭的磨蹭在颈弯。

    即便是这样普通的打扮,也不能掩饰童熙那出色的容貌。

    陆允溪嫉妒得心内暗暗使劲,尤其是在察觉到身旁裴堇年凝视着童熙忽然幽深的黑眸时,脑中警铃大作,未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我派司机送送你。”

    “不用了。”

    童熙抿着唇笑,双眸犹如点漆般晶亮:“你们刚回来,就让裴三爷送我,不太好意思。”

    陆允溪快速的瞥了裴堇年一眼,但见他神情并无可疑,遂松下一口气来,看向童熙的眼神有那么一丝丝的轻嘲,心内暗暗冷笑,笑曾经高高在上的童熙也会当着人前舔他人脚趾,死缠烂打的对一个根本就不再把她当一回事的男人献殷勤。

    “堇年怎么会有空呢,他的司机还在车里,你刚回来又没车,让司机送你一段,待会再来家里接堇年。”

    陆允溪挽上裴堇年的胳膊,微微昂头对上他恰好同时间低垂下来的视线,脸上的笑容顷刻浮现一抹羞红。

    “不用麻烦了。”童熙仍是拒绝,却笑得清淡莞尔:“原来姐夫今晚不住家里,你们婚前的规矩守得挺好,裴三爷什么时候这么耐得住了。”

    陆允溪当场冷脸,在场也就三个人,谁不知道当年裴堇年和童熙的关系,裴堇年带着童熙去过的场合不少,好几次被记者拍到她脖子上的吻痕。

    她也曾经以为裴堇年那方面很旺盛,否则也不会一点也不介意童熙身上带着被他疼爱过的印记到处晃悠,等自己真正和裴堇年在一起后,那方面的事一次也没做过。

    童熙这话,听在陆允溪的耳里像刺一样扎在心上。

    裴堇年虽是沉默,余光却滞在童熙身上,明目张胆得就没挪开过,幽深的黑眸内逐渐潜伏了一丝危险。

    童熙面朝着大门口看了一眼,抬起手指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已然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耐心,“麻烦你们让司机挪挪车,路窄,我过不去。”

    她示意了一下手上拖着的行李箱。

    裴堇年抬起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黑色的悍马慢慢倒退,往斜后侧的空地嵌进去一些,挪出了足够两个人并排经过的距离。

    童熙满意的点点头,昂首挺胸的从二人身旁走过。

    有家不能回,旧情人变姐夫,分明是最窘迫狼狈的模样,竟从她的身上看不见丝毫可供讥讽的缺口。

    这就是童熙,越是处在不利的境地,越是把自己伪装得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孔雀。

    突然,旁侧伸出一只手,攫住她的手腕,甚至往某个方向使力拖拽。

    童熙一阵头皮发麻。

    还没完全感受出这只大掌内膈皮肤的手心纹路,鼻腔忽然呛入一股须后水的味道。

    “走夜路要小心。”

    童熙抬头,与裴堇年四目相对,男人舒展着眉头,一双深邃的眼部轮廓下,如墨的瞳仁睨着她时没有一丝波澜。

    童熙身体僵硬,提着拉杆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头顶凝视自己的这双过分深幽的眸子内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也很难去猜测裴堇年这个动作有什么目的。

    她只知道自己心口仿佛被麻袋给堵死了,窒闷的错觉直冲天灵盖。

    她甩开裴堇年的手,侧头一个咬碎银牙的淡笑:“谢三爷关心,我胆子大,不怕鬼。”

    男人喉结耸动,眉梢轻挑。

    是么,看来他在她心里,他比鬼还可怕。

    童熙的背影,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走进了阴影里,渐行渐远。

    她坚信,她是恨他的,恨到重逢后每一次的“巧遇”都忍不住要怼上两句。

    可那又怎样,三年不见,以为早就平静如水的一颗心在见到裴堇年之后,某种热切直灌头颅,像是蚂蚁一寸寸爬过皮肤,挥之不去,酥酥麻麻的挠着心肝。

    她恨极了这种感觉。

    吱——

    尖利的刹车声擦过地面,银色的跑车横冲直撞的拦在童熙面前,车头生生的撞在一颗大树上。
正文 08.耳边听见男人惊慌失措的吼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砰——

    一声巨响。

    整棵大树完全嵌进了车头,两个车灯前的玻璃碎溅,足以见得银色跑车冲撞过来时完全不留余力的狠劲,车头往内凹陷出一个破碎的圆弧。

    童熙吓呆了。

    生死仅在瞬间。

    她浑身卷缩,泪迹盈然的眼窝中,巨颤的瞳仁死死盯住面前这场车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米开外的距离保住了性命。

    树叶一片片垂落下来,拂落在脸上,叶尖刺在颊边剌剌的疼。

    童熙双手握拳高举,比在两鬓,突然抱头尖叫。

    “熙熙,熙熙,是我。”

    脑子一片混沌,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耳边惊慌失措的响起。

    “是我,你看看我,没事了没事了。”

    陆允晨抓着童熙的肩膀,一阵摇晃,神色焦灼紧张,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用自以为安慰人心的温言软语安抚她。

    童熙深呼吸,慢慢的睁开眼。

    “是你。”视线触礁的瞬间,她像是看什么饕餮怪兽一样看着陆允辰。

    陆允辰欣喜若狂:“是我,熙熙,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根本没有注意到童熙逐渐黯然的眼色和不善的语气,陆允辰尚且独自沉寂在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中。

    他渴切的目光始终落在童熙轮廓优美的白皙脸庞。

    童熙抬眸,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陆允辰,那一点点仅存的稀薄惊吓也逐渐平复,眼神清澈,用力推了陆允辰一把。

    “混账王八蛋!你知不知道闯红灯会引来交警!你知不知道车子不能往马路边的防护栏冲!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撞死我!”

    “我......”

    “姓陆的,你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允辰眉头微蹙:“你说我是疯子?”

    “是!”童熙仰着头,唇瓣张合:“麻烦让让,我没时间陪你一起疯。”

    陆允辰怎么可能会放手,还没等童熙有任何动作,他直接往她面前一挡,堵死了她的去路。

    “我要是疯子,早在三年前就疯了!”

    “当年背叛我的人可是你,我能原谅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现在在我面前装作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做什么,要是早知道你会跟了裴堇年,还不如在你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要了你!”

    童熙被他抓着肩膀,摇晃得头晕眼花,不堪的侮辱的话语炸雷一般响在耳侧。

    童熙气得浑身发抖,她眉头紧锁,卯尽了浑身的气力,狠狠甩开他。

    “行了吧陆允辰,别一副质问我的样子。”童熙的语气柔和,不紧不慢,却没有一点温度:“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非要硬扯出什么关系来,你也只是我的大哥。”

    “名义上的大哥罢了,你明明知道我是......”

    “够了。”

    童熙打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异常的平静:“害我身败名裂的是你,害我离开临城的也是你,却还要来我面前装作受害人,你恶不恶心。”

    “你是这么想我的。”

    “对。”

    身后的路灯把车顶照得发亮,童熙逆光而站,昏黄色的灯光勾勒出她弧形优美的脖颈,风从袖口钻进去,袖形宽大的衬衫随风鼓荡,衬得她纤瘦的身影较小而柔弱。

    她昂着头,气焰十足:“陆允辰,你在我心里,早就不是个东西了。”

    陆允辰楞神的瞬间,指尖稍松,童熙瞬时从他的掌控中脱离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双目清冽,防备十足。

    前方和右侧是跑车和树干,左侧的路又被陆允辰的身体堵住,知道他不会轻易的放行,童熙索性就站着不动。

    “熙熙。”

    依旧是那熟悉的嗓音,记忆里白衣清俊的男子,如果不是经历了那些他用在她身上的下作手段,可能到现在,她都不会相信站在面前的这个清俊的男人有那么面目可憎。

    陆允辰抹了一把脸,忽然笑了,笑得痞气十足:“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清高到什么程度。”

    话一落音,他以迅雷不及之势勾住童熙的腰,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车身上。

    童熙挣扎,但是右脚被行李箱绊到,箱子倒地的同时,她脚步踉跄跌入陆允辰的怀抱。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如同发臭的泥地沼泽。

    童熙感觉胸口窒闷,紧抿着唇,脸色惨白的像张纸。

    推他推不动,没有一点办法,童熙疯了一样,高声喊叫:“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

    陆允辰竟反问她,阴仄仄的笑出声:“做我以前想做,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突然附身,压在童熙颈侧,湿热的舌头迫不及待的在她脖子上舔舐。

    童熙浑身酥麻,如遭雷击,整个身体都在抗拒,但她逃不开,也无路可逃,忽然,她尖叫一声,梳得规整的马尾被陆允辰一手扯下了橡筋。

    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流泻下来,激得她浑身发抖。

    疯了,这个男人疯了!

    她曾经见识过陆允辰毫无理性的作为,绝对相信他敢在大马路,甚至是监控底下对她作出不轨的事。

    “姓陆的,你再敢动我一下,你能碰的只有我的尸体!”

    不是威胁,而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与其被这个人渣强奸,不如自行了断。

    陆允辰动作顿了一瞬,嘴唇从她锁骨上离开,歪着脑袋,斜眼盯着她。

    “好啊,尸体也不错,那也是你。”

    童熙彻底的失了理智。

    她怕,害怕极了。

    忽然,身上一轻。

    她茫然无措捶打的手落在了空中,压在她身上的这具身躯刚一离开,她才发觉自己此时浑身的气力有多么虚弱,背靠着车身,一点点滑落在地。

    陆允辰被人一拳击倒在地,那人力气大得将他身子掀飞出去,眉角磕在花坛上,鲜血直流,他捂着血迹模糊的双眼,痛苦嚎叫。

    刺耳的吼声惊醒了童熙,她一点点抬头,面前逆光站着一道修长人影。

    他转过身来,童熙忍不住捂着嘴,哭了。
正文 09.对裴堇年,她下手从来就没留情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面前逆光站着一道人影,修长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卷缩在地的童熙罩在其中。

    几乎是本能的,童熙卷缩着身体,想要往后躲,奈何身后抵着车子,她一寸也挪动不了。

    “熙熙......”

    熟悉温润的嗓音,奇迹般的让童熙平静下来。

    她脑袋打着颤,像机器人缓缓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十指卷曲着顿在空中,仿佛想要碰碰她,却又怕惊动那般。

    童熙低垂着眼睫,模糊的视线辨清面前这张脸时,立即捂着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才来,怎么才来啊......”

    徐东辰哭笑不得,任由她抓着他的衬衫衣领,撒泼赖皮的嚎啕大哭,一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好了,东辰哥哥救你来了,别害怕,他动不了你了。”

    童熙靠在徐东辰的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身上蹭,鼻音颤抖的“嗯”了一声。

    见她这个模样,徐东辰心疼到了骨子里,想要将她打横抱起来,手穿过她的双腿腿窝,童熙立即抗拒的卷缩起来。

    他只好改成将她扶起来。

    站定后,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一个碍眼的人,怒瞪一眼,呵道:“还不滚!”

    陆允辰疼到失声,徐东辰是在部队里待过的人,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正面被砸了个正着,被徐东辰拽过的那只胳膊已经脱臼,疼得他满地打滚。

    他抹开眼睛上糊着的血,不甘回吼:“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家的事!”

    “回去告诉陆川,和東际公司在海湾那块地皮的合作终止,童氏看中的那块地,你们没有竞标的资格了。”

    闻言,陆允辰眉头紧皱,暗啐一声。

    他居然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要是被陆川知道了,不扒他一层皮。

    “没听明白?”

    见他还赖着不走,徐东辰再开口,语气冷冽数分。

    陆允辰烦躁的捶地,离开前,双眼始终狠狠的盯着他们,尤其是童熙,几乎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了。

    哭了好久,童熙才缓过气来,抽抽搭搭的问:“东辰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走这条路回家。”

    幸亏是碰到了,否则,不敢设想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童熙是被他们几兄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根手指头也舍不得碰,陆允辰敢这么对她。

    简直是找死。

    “你刚刚说,什么合作,什么地皮?”童熙睫毛闪烁,哭过之后的眸子璨若星河,有股子好奇劲在里面。

    “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不要太赶尽杀绝了,等我要回了股份,就是童氏的一份子,公司垮了,我上哪当寄生虫去。”

    徐东辰笑着揉她的头,“你呀......”

    “还怕没地方去么,来我这里,我养着你。”

    “我不。”童熙狠狠擤了一把鼻子,说得理所当然:“熟人不好下手。”

    徐东辰张了张口,到口欲出的话在唇口转了一圈,及时刹住车。

    别人你不好下手,对裴堇年,倒是从来没手软过。

    “这么晚,打算去哪里?”

    他指了指童熙身后的行李箱。

    他没问童熙什么时候回到临城,也没问她为什么在路上和陆允辰纠缠,而是用那般熟稔的语气,真心的关心她。

    就好像,中间空的那三年时光,无迹可寻一般。

    童熙擦干净眼泪,扭头看了一眼,慢吞吞的哦一声:“刚好,东辰哥哥,我问问你,附近有没有什么酒店。”

    “要安保设施安全,走廊楼梯安有监控,最好......价格便宜的。”

    徐东辰眉心一点点蹙起,不知道是不是站在路灯下的缘故,侧颜显得格外的沉稳深邃,深陷的眼窝内过分的精明透彻。

    童熙在他的视线中,慢缓的低下头,嘴巴里还咕囔着:“到底......有没有嘛?”

    “唉——”

    一声叹息,混在浮躁的夜风中,使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无可奈何。

    “干嘛非得去酒店,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里住。”

    “不要。”

    童熙拒绝得很坚决,摇着头:“东辰哥哥,我不想麻烦你。”

    “为什么。”

    “别的事都可以,可我最近需要从陆川手里拿回股份,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的人情我还不起。”

    “那就不用还。”他垂眸看着低头的童熙,心疼她此时这副好似做错事的小孩模样,深刻的眉眼满满都是疼惜。

    童熙仍是摇头,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心坎里过不去。”

    她最怕的,就是欠他太多。

    徐东辰松开她的肩膀,转身就走。

    这一瞬间,童熙莫名觉得空落落的,有种失重感。

    “还不过来。”

    楞了楞,童熙抬头,精致白皙的小脸倒影在他含笑的眼眸中。

    “附近有家五星级酒店,是我朋友开的,能给你打个折。”

    徐东辰站在车头,示意了一下副驾驶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童熙立即麻溜儿的提着行李箱过去,顺从的递给他放进后车厢,而自己,等着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坐进车内。

    车子驶了几条街,果真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童熙有些退缩了,如今的自己,消费不起这么高档的地方。

    可这里的安保设施是出了名的安全,又是徐东辰推荐的,依着他的性子,若是童熙提出要换一家的话,估计他会直接拉着她去他家里。

    再三思忖,咬咬牙,走去前台。

    付钱的时候,徐东辰杵在台前没动,也没用眼角余光瞟她。

    算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其实,从刚才开始,童熙悄悄捏住了小手袋里的一张金卡,捏得掌心被卡角嵌进去一个窝,想到昨晚裴堇年对她的禽兽行为,以及今天机场和陆家门口的为难。

    一咬牙,刷他的卡,用他的钱!

    同时,某高档公寓,身穿灰色格纹浴袍,手持高脚杯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湛黑的瞳仁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薄唇,微微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正文 10.和童熙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和几件简便的衣服,挂进衣柜里,又把行李箱拖进隔间里放好。。

    门铃声响,她刚刚安顿好一切。

    “我给你买了了一套日用品,酒店里的东西都别碰。”

    徐东辰提着大包小包,冲她扬了扬手,自然的挤进门内。

    童熙要从他手上接过来,却被他刻意的避开。

    “我来。”

    他伸出手,点在童熙额头,语气宠溺非常,身上古龙水清幽的香气一阵阵钻进童熙的鼻腔。

    她抿着唇,笑得像个孩子。

    “谢谢东辰哥哥。”

    童熙追在他身后,眼睛在购物袋里转了一圈。

    徐东辰一转身,递给她一条奶糖,醇厚的声音带着嘱咐:“少吃点,这么大个人了,还贪这个。”

    童熙笑嘻嘻的接过来,拆开包装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还有,不许对我说谢。”

    徐东辰双手抄在裤袋里,在她头顶上俯下身,一米九几的修长身形,刻意矮身后仍是高出她一个头,“今天我已经听见你说了两次谢谢,下不为例。”

    童熙撇开眸子,不敢正视他双眸,心中微微酸涩,笑得些许落寞勉强。

    气氛忽然就沉寂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东辰给了她几秒钟适应的时间,嗓音在过分寂静的环境下响起:“童氏的股份,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童熙咀嚼糖的动作一顿,乱瞥的视线定不下焦距。

    迟疑过后,仍是摇摇头。

    意料之内的,头顶果然响起一声沉沉的叹息:“好,我不插手,但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我的手机一直没变,你知道的。”

    童熙把头埋得更低了,“东辰哥哥,我,手机掉了。”

    徐东辰拉过她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的笔,在她手心里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童熙蓦的一怔,手被他放在手心里,抬头沿着水晶吊灯投下的光线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被自己再而三的拒绝,生气了吧。

    “明天去买部手机,打给我。”

    童熙忙不迭的应一声,待他看过来时,眉眼笑弯弯的做出乖巧模样。

    徐东辰拿她是一点办法没有,终是叹一叹气,再三叮嘱她后才离开。

    童熙是真的累极了。

    洗过澡,躺在沙发上看会电视,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眼皮仿似有千斤重,所幸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允辰回到陆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时间。

    叶蓁蓁一夜没睡,忐忑不安的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看见陆允辰走进来时,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眼神无意间扫过俯下身换鞋的陆允辰,注意到他眉角的伤口,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碰。

    “这是怎么回事,童熙打的?”

    陆允辰理也没理她,换好拖鞋后,趿拉着走进客厅,整个人摔进沙发里,单腿一勾,大喇喇的摆放在茶几上。

    见他不理,叶蓁蓁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顺势接口一句:“她怎么能这么过分呢,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我看看。”

    她蹲下身来,方便更加清楚的看他的伤口。

    陆允辰一个抬手,攫住她的手腕,被她眉眼间故作姿态的关切和愤怒气乐了,“知道我去找别的女人,你就不问问我们做了什么,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和多少女人滚床单,只要你还能安稳的坐在陆太太的位置上,需要少奶奶这个名号给你充面子?”

    叶蓁蓁猝不及防的被他一顿讽刺,她手指蜷了蜷,双眉跨搭下来,苦笑道:“我问了,你就能告诉我么。”

    陆允辰冷笑一声,指着她的鼻子说:“行了吧,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看厌了,和童熙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

    童熙,童熙。

    又是童熙。

    她双拳紧握,冷笑道:“童熙再好,你永远也得不到,你们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别跟我提什么身份不身份。”

    陆允辰额头青筋怒跳,横眉冷对的呵斥,一时用力太猛,牵扯到眉角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烦躁的挥开叶蓁蓁的手。

    “我饿了,去准备吃的。”

    这时,童柔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抬眼看见正要上楼的陆允辰,怔了一怔,简短结束通话之后,快步下了几级楼梯。

    “疯了吧你,才买多久的车子,又被你给撞废了。”

    消息来得真快。

    “不就一辆车子嘛,再买就是了。”

    童柔被激怒了,“我刚叫了拖车公司,走了多少关系,才没让交警把你驾驶证吊销了,究竟怎么回事,那么宽的路,你也能撞到防护栏上去!”

    “妈。”

    叶蓁蓁站在楼梯下,仰着头,轻悠悠的开口:“允辰是为了去追童熙......”

    “童熙?”童柔反应了一会,瞬时整条神经都绷紧了,“她来过这里?”

    叶蓁蓁点着头,不说话,却又刻意的捂着脸。

    旁边有佣人想要说什么时,她及时用眼神制止了。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没能逃得过童柔的眼睛,眼角控制不住的跳动了下。

    “委屈你了。”

    叶蓁蓁摇头,仿佛当真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没敢去看陆允辰,低下头,眼角微垂盖住了复杂的眼神。

    没有人再注意她。

    童柔也只是象征性的安慰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抓着陆允辰就往楼下走:“你现在不能待在这里,你爸正找你呢。”

    “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陆川凑巧从书房里出来。

    陆允辰听话的站在原地,心率禁不住猛跳了两下。

    “我问你,怎么招惹上徐东辰的?”

    陆川脸色青黑,俨然动了怒,声音浑厚,却如平地惊雷般骇人,神情剑拔弩张,“他给我打电话,要取消合作,知不知道因为你愚蠢的举动,公司要损失多少钱!”

    陆允辰双手握拳,棱角分明的五官紧绷起来,使得脸部线条看起来极度僵硬,神色抑郁。

    陆川见他闷不吭声,火气更是高耸,当即一掌拍在栏杆上:“说话,哑巴了啊!”
正文 11.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辰怎么敢说话。

    平时的轻浮风流全都匿形不见,在陆川强势的威压下缄默不言,所有的声音统统压在了喉咙里,大气也不敢出。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即便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单是从陆允辰的反应上来看,这件事也八九不离十了。

    陆川再如何的愤怒,也懒得浪费时间教训他,回到书房里立即召开视频会议。

    窗帘半拉,冷风从推拉门外的阳台灌进来,丝丝缕缕的浸染房间里的空气,清晨的气温最低,晨霜的寒气轻拂过身体,冷得丝丝发颤。

    童熙被一股冷风灌醒,睁着迷蒙稀松的双眼坐起来,后背立即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她牙齿打颤,抱着自己的双肩钻进洗手间。

    洗漱过后,鼻子时不时的擤拉一声,现在才知道后悔,昨晚上就不该偷懒,一张毯子也不盖,她用手背探了探额头,估计已经患了轻度感冒。

    下到楼下的餐厅,童熙点了一份早餐,等待的时间,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里出来,童熙甩着手上的水,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过去,走得近了,一道纤柔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熙熙。”

    听到这声音,童熙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脸色僵硬了片刻后才抬眸看向坐在餐桌前的那人。

    陆允溪穿着一袭白色的雪纺纱长裙,并拢斜放的双脚上套着一双银色高跟鞋,她表情温和,眼角带笑,长方形的手拿包被放在她身旁的位置,她抬起手,朝对面示意了一下。

    “坐吧熙熙。”

    语气和姿态,竟有一种主人招呼客人的感觉。

    童熙站在餐桌旁,抱臂看了她一会,含笑的眸光内夹带着冷漠,好半响,把人看得不自在时,才拉开陆允溪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好巧啊,姐姐。”童熙侧头,微微的一笑。

    陆允溪怔住了,瞬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用陌生的眼神瞄着童熙。

    血缘关系上,她们是姐妹,从亲密到敌视,中间只隔了一个裴堇年的距离。

    童熙有多久没有叫过她姐姐了,以至乍然听见这声称呼,她极度的不适应。

    “我在附近经过,刚好看见你在点餐,还没吃早餐?”

    点好的餐送上桌,童熙拿着餐叉开动,对陆允溪的问话爱答不理,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好奇的往陆允溪的身后看了看。

    “姐夫呢,没和你一起?”

    陆允溪神色不悦,她知道童熙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恶心她的,强自按捺住冲动,扯着唇笑:“他在公司,很忙。”

    “忙么,那你们什么时候去试婚纱?”

    童熙嘴里含着食物,很是随意的问道,情绪上毫无波澜,白皙的肤色被落地窗反射的光印照得白净柔和。

    好似真心在关心她这个“姐姐”的婚姻大事。

    “他会找时间的,毕竟这也是他的婚姻大事,之前也没有过经验,很多事都需要我们两个商量着来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童熙眉心一抖,想说的话生生的被压回了喉咙。

    陆允溪继续说:“堇年也很重视我们的婚姻,给我名分,已经算是很重的承诺了,我很满足,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身边除了我,没有养其他不三不四的莺莺燕燕,我该知足了。”

    哦?

    那她童熙,就是那些没有名分,不三不四的,莺莺燕燕?

    她没接话,低下头只管吃早餐,唇角的笑意却控制不住的往颊边倾斜。

    “你会祝福我的吧,熙熙?”

    童熙眼皮一跳,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深沉的眸色中夹杂了几分似笑非笑。

    童熙不说话,骨子里天生的矜贵气质衬得她高高在上,微眯起的双眼沉静内敛,她一双眼睛不偏不倚的直视着陆允溪,看得人心慌意乱,倍感压抑。

    “你想让我说什么?”

    反问的同时,童熙整个身子往后靠,后背嵌进白色的软皮沙发,一侧头,鬓边垂落下的一缕卷发慵懒的蹭在颊边。

    她美得毫不张扬,却惊心动魄。

    陆允溪眉心下意识一拧,语气难免透露出几分防备的紧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熙熙,祝福我和堇年。”

    “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然后从我的世界里统统滚出去。”

    童熙直接将刀叉砸在桌上。

    她恶心得快要吐了。

    “你这是做什么,跑来炫耀你的婚礼,还是害怕我把裴堇年抢回来?”

    陆允溪没想到童熙的脾气阴晴不定,说发作就发作,一时也慌了神,搭在桌面的手指控制不住的轻颤。

    “那你会吗?”

    童熙将垂下的发丝勾到耳后,低敛着眼睫,而后控制不住的笑了,越笑越大声:“不是会不会,而是想不想,我巴不得你快点和裴堇年结婚,让他再也别来缠着我,我走了三年,他没找我,为什么偏偏在爷爷死后,他出现了,我刚回临城,他叫来记者,生怕整个临城的人不知道我这个祸害回来了,步步紧逼的人是谁,咬着对方不放的人是谁。”

    “我讨厌裴堇年,也讨厌你,我该祝福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童熙你说话太过分了!”

    扫一眼如临大敌的陆允溪,童熙眼眯出一条缝,却又慢条斯理的说:“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挨骂的,我哪里过分了。”

    陆允溪正了脸色,嗓音比之刚才稍微严肃了几分:“你如果当真打算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就尽管说狠话,我通通兜着。下一次见面,你要是想起今天说的这些话,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么,好歹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早就不是了。”

    早在三年前童熙连夜狼狈离开临城,早在爷爷死后,她再也不将姓陆的一家当做亲人。

    “好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童熙站起身来,手指沿着餐桌边缘轻轻描画,继而掌心下压,撑在桌面上,她俯下身,凑近陆允溪的耳边,神情阴寒,用极浅的气音说:“提醒你,少在我面前晃,更别自作聪明的想要从语言上刺激到我,真把我惹急了,小心我把你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
正文 12.这世上能治得了你的人,只有童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别自作聪明的想要从语言上刺激到我,真把我惹急了,小心我把你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

    裴堇年执着一只高脚杯,拇指不动声色的摩擦着杯底,狭长凤眸内灼烁出一丝精光,目光波澜不惊之下浸染着沉稳和高深莫测。

    他眉梢轻扬,“回放。”

    “这都第几遍了,东西已经拷贝到你手机上了,要回放,您倒是自己动手啊。”

    游单铠关掉录音,把手机揣进包里,“下次安窃听器这种事别找我了,被你家小野猫发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裴堇年坐在沙发里,上身半倚,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紧实胸肌,长手搭在靠背上,神情慵懒而随性。

    被推至肘弯的袖口下露出精瘦的小臂,皮肤表面隐约凸露的青筋蜿蜒至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稳托着杯底,恰到好处的轻缓晃荡。

    “的确是只野猫。”

    嚣张跋扈,挠得人心尖发痒。

    游单铠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咧开嘴坏笑:“我怎么就闻到腥味了,三爷你闻到了么,偷腥的气味快要盖过我身上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了。”

    裴堇年轻啜一口红酒,仰头时瞳孔收缩,那样复杂又深邃的眼神,夹杂着几分幽暗的笑意。

    “你继续,我不介意你多闻几口。”

    “我的妈呀!”

    游单铠夸张的怪叫一声,一扬脖子搬空杯子里的酒,“徐东辰早就说过,这世上能治得了你的人只有童熙。”

    裴堇年发出一声喟叹,声音带着蛊惑般淡淡的沙哑:“他已经三年不和我来往,早就不了解了。”

    游单铠一个默声,有些话题只能点到为止。

    童熙和陆允溪从亲密到敌视,中间隔了一个裴堇年的距离。

    裴堇年和徐东辰从携手并肩到挥拳相向,中间同样横了一个童熙。

    “那陆允溪呢,你怎么打算的?”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瞥他一眼,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游单铠八卦的本事,清浅的神色倒是没有半分不悦。

    他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整理领口的扣子边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

    游单铠以为他要续酒,殷勤的拿起酒瓶,还没往杯子里倒,攸的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跟着站起来。

    “我问你话呢,你好歹说清楚了,这声大嫂我该冲谁叫啊!”

    裴堇年头也没回,脚步慢缓的迈出办公室。

    他很好奇,那只小野猫,究竟要怎么把陆允溪担心的事情变成现实。

    作为当事人的他,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

    童熙买了一部手机,回酒店的路上从包里翻出一张小纸条。

    担心洗澡时把手上的号码洗没了,她提前把号码腾在了纸上。

    低着头,边走边输入通话。

    双眼低垂,仍是能瞥到前方越来越多的人影,她适时的往左右侧闪避,脚步慢吞吞,尽量不要和任何人发生擦撞。

    “熙熙?”

    电话刚一打通,徐东辰低沉内敛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童熙咧开嘴笑,刚要说话,莫名的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针尖麦芒般的不适感瞬间袭遍全身。

    她抬头,觑了一眼,瞳孔瞬间涣散,凝聚在嘴边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在这里,她在这里!”

    不知是谁认出了童熙,高昂的声调瞬间将所有记者吸引过来。

    两秒后,无数只话筒对准童熙。

    “请问童小姐,你在旧情人裴堇年和亲姐姐陆允溪宣布结婚的当口回来,是不是打算在中间横插一脚?”

    “当年你跟了裴堇年五年也没有名分,是否觉得不甘心,存心想回来搞破坏?”

    “这么做你的良心能安吗?”

    “据说三年前你仓促离开临城是因为背负了命案,故意躲起来了,现在高调露面,警方是否已经传召你了?”

    “童熙小姐,请你回答!”

    镜头面前,童熙一丝慌乱也无。

    意识到眼前的事态之后,快速调整好情绪,美艳双眸内寒霜乍现,神色冷漠的蔑视着眼前这一张张八卦又不善的嘴脸。

    她接过一只话筒,冷眼一扫:“你们想要我先回答谁的问题?”

    轰的一声,无数道叽叽喳喳抢白的声音混合到一起,迷糊到令人耳鸣。

    童熙轻嗤一声,好整以暇的勾起唇角,笑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人们面面相觑,嘈杂声短暂的停了几秒,等反应过来童熙的意思后,人人脸色都不好看。

    “关卿屁事!”偏偏她还贴心的给各位解释了一遍。

    酒店保安闻讯赶来,挤到人群中央把童熙护了起来,劈开一条路,护着她一路走到电梯。

    上头交代过,这位客人背景不简单,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是他们疏忽大意了,没能想到一早蹲守在酒店外的记者是为了她。

    童熙抬了抬手,才发现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徐东辰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熙熙,回答我。”

    “东辰哥哥,我没事。”

    “在房间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好。”

    她没问周围这些保安小心维护她的敬业程度是否和徐东辰有关,彼此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信任感。

    进了电梯,她按下楼层,把手机收进包里,仰着头看头顶跳动着数字的显示屏,脑中思维一点点清晰。

    陆允溪没有娱乐媒体这方面的人脉,也绝对请不动刚才那几家在业界颇有影响力的独家,而陆家,连她回临城的消息都没收到,更不会在牵扯到公司股份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蠢到将内部矛盾暴露给媒体。

    那么,唯一能针对她,并且在临城只手遮天的人,只有一个。

    出了电梯,窒闷的空气消散了些,童熙深吸一口气,不再让保安跟着。

    离房间只有十几步路,不会再有骚扰。

    突然,手腕被人拉住,从旁侧灌注来的一股大力扯得她整个身体踉跄。

    她呼吸一凛,骤然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那人搂抱着她的腰旋转了几圈,紧接着被扯到了安全通道后面,半透明的两扇门紧闭,将楼梯和走廊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童熙耳朵嗡鸣,却能清晰的听到近在咫尺那压抑的喘息声。
正文 13.这一口咬得可不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耳朵嗡鸣,她后背随着一股掼摔力狠狠的砸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她紧抿着唇闭上双眼,后背清楚的感觉到墙面的寒气,几缕发丝因震荡而拂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压制着她的这股气力将她桎梏得彻底。

    耳边却能清晰的听到那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放开。”她语气低沉,掩藏在平静下的是一丝即将被逼至边缘的怒气。

    裴堇年幽深的眸中漾出几许笑意,“你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们站在楼道的缓步台,光线昏黄而朦胧,从门缝泄进的一缕光线打在童熙白皙优美的脖颈处,她侧着头,锁骨清晰的凸起。

    她一言不发的瞧着这个男人,眼前的裴堇年,西装革履,白衬衫习惯性的解开最上的两颗纽扣,露出紧实的胸肌,袖口随意的推至肘弯,童熙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该死的熟悉,童熙脸上皆是冷嘲。

    裴堇年见她不说话,鼻腔震动了两下,嗓子里发出不知是笑还是怒的音节:“如果现在抱着你的是别的男人,你是不是也不会挣扎?”

    “我挣扎有用?”童熙气极反笑,眼神毫不闪躲,抬起头仰视着他,明目张胆的发出一声冷笑:“裴三爷要是想做什么,我能拦得住?”

    裴堇年流连在她腮边的手指顿住,扣着她的下巴,语气糅杂了一丝寒意:“很好,童熙,你够胆。”

    脸颊两侧传来痛意,童熙却眼睛都不眨,哼笑一声:“裴三爷,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是别的女人未婚夫,你在这里搂着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男人眼里的寒意仿佛淬成了至寒的冰,手劲加大,不让童熙有丝毫逃脱的机会,语气森寒,“童熙,我问你,一条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童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若不是他的手钳制着他,她怀疑自己会马上软倒在地。

    那件事是她最深的噩梦,他果然是恨她的,她逼死了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霸占了她五年的青春。

    裴堇年捧着童熙失神的脸,突然,薄唇压下,毫无预兆的一个吻。

    他并不深入,温热的舌尖抵触在她没来得及闭合的小嘴,只在她唇口的位置描划了几圈,大有再往里侵略的趋势。

    童熙猝然睁大双眼,一股热血直冲头颅。

    感觉到搂在腰后的这只手猛的收紧,童熙被他从地面提了起来,双脚悬空,彻底的落入他的掌控之内。

    她回过神来,简直快要哭出来,闭着眼睛大吼:“你给我滚开!”

    裴堇年任由她闹,直接揽腰将她抱起,按坐在楼道口用来放置消防栓的箱子上。

    裴堇年一手掐着她的下颚,深邃的瞳仁射出一抹暗光:“你再说一遍。”

    这世上敢叫他滚的人,童熙是独一个。

    童熙咬紧下唇,双目狠狠的剜着他,秋水盈然的眉目内含着泪,欲坠不坠的可怜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裴堇年一霎呼吸紊乱,为着此般模样的童熙,内心突兀升起一阵急躁的欲潮,人体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快速苏醒,小腹下端的昂扬以最亲密的距离抵着她。

    童熙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大睁的美目内一片惊惧,害怕的盯着他,咬死了唇一言不发。

    裴堇年喉结滚动,语气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柔意:“去陆家的结果如何?”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让童熙狠狠的震了震,继而从他一双黢黑的眸内读出了一个讯息。

    他是知道遗嘱的事情的。

    童熙忽然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个跳梁小丑,任凭远近,他手里握着能操控她的绳子,却还以旁观者的姿态冷眼观赏着她上蹿下跳。

    她胸膛起伏不定,一脸怒气的看着裴堇年,咬牙切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堇年眉梢轻挑:“你可以通过我这条捷径,最快速度的拿回你需要的东西。”

    “我不需要,我童熙没这么贱!”

    他不是恨她么,巴不得将她推至风尖浪口被万人踩踏么。

    要说童熙是最了解裴堇年的人,一点也没错,能得到这种大人物亲口许诺的帮助,她既不惊也不喜,反而是冷静的等着接他的下招。

    裴堇年惯性的眯眼成缝,狭长的幽眸深不见底,周身清冽的气场是多年浸淫商场沉淀出来的高深莫测。

    “回到我身边。”

    “不可能。”

    童熙紧握着拳头也依然浑身轻微的发颤,冷汗涔涔的小脸逐渐弥散开一层薄怒。

    “你当你自己是自由身?”裴堇年鼻音粗重,搂抱着她的手臂上浮现几缕蜿蜒的青筋,身体的欲.望似乎是忍到了极致,“三年前你从我身边逃走,以为我不会追究?”

    童熙被他捏得痛呼,喘着气压抑住冲动,恁是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大眼,倔强不屈的看着他:“你听好了裴堇年,我童熙不是你的玩物,我的事情也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别把触手伸得太长,你干涉得越多,大不了我和你玉石俱焚。”

    她仰着头,双眶内盈然含着的泪光死撑着不落,隔着一层氤氲的雾气,准确而坚定的瞄着裴堇年的脸:“你那些肮脏的游戏我不玩,我受够你了,早他妈在三年前就受够了,反正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你尽管来伤害我。”

    说完她强撑气上半身,双手颤巍巍的捧住他的脸,双唇发狠一般朝他撞了过去。

    裴堇年脸色铁青,身体的暗涌躁动不安,得不到发泄,也舍不得发泄在她身上,耳边听着的一声声状似威胁的言辞,他绷着的脸棱角分明,极致压抑。

    一低头,含住童熙自动送上来的小嘴。

    童熙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只待他薄唇轻张,她一口咬住他的下唇,卯足了浑身的力气。

    裴堇年竟一声也不吭,搂着她的双臂收紧,甚至迫她弓起后背,而他再往下低一寸的距离,下巴堪堪能触到她的胸口。

    直到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童熙才罢休,她退开少许的距离,重重的抹一把唇:“满意了吗,裴三爷,你我在一起,只会有两败俱伤的下场,跟你的游戏,我腻了,待在你身边,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正文 14.那五年到底是玩弄还是真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说,这只是游戏?”

    裴堇年抹了把脸,俊朗的五官上浮现上几丝冷冽:“跟我在一起,你当做是下地狱?”

    童熙故意不去看他,眼睑垂下的视线晦涩,握紧的拳头抵着裤缝,一字一句的认真向他求证:“难道不是么,三爷不就一直当我是玩偶么。”

    “这该死的地狱,你一人去就好。”

    何必糟.蹋完了她的青春,又试图来捆绑她的人生。

    一个已经将婚事告知天下的人,竟然对着她这个前情人纠缠不休。

    实在是对不起他高高在上的身份。

    也让童熙有种令自己见不得光的耻辱感。

    裴堇年擦干嘴角的血丝,欣长挺拔的身形站在光线晦涩的楼梯口,从门缝里渗进的几道白光打在他脸上,清隽立体的五官逐渐浮现出一份冷冽。

    “很好,童熙,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童熙心尖颤动了一下,面上虽不动声色,可背在身后的拳头已经握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

    这种自虐式的方法能够支撑她的理智保持清明。

    她安静的侧着脸,柔软的五官线条如同镀了一层羊脂白玉般的光边。

    直到裴堇年与她擦肩而过,身后安全通道的两扇门开了又闭合,她仍是保持着这个僵直的动作。

    一动未动。

    轻阖上的眼眸仿肆缀了千斤重量,疲惫得睁不开。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男人的闷哼。

    手抓着门把只反应了一秒,人已经冲了出去。

    空旷的走廊上,两道踉跄的人影同时倒下,又同时起来扭打在一起,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毫不留情的挥拳相向。

    “东辰哥哥!”

    没有犹豫的,童熙直接小跑步到徐东辰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她真是蠢,从挂了电话到现在,算算时间,徐东辰在这时出现合情合理。

    她后颈突的一凉,侧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口,裴堇年倒地的时机,很显然是在拉开门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徐东辰可能早就来了......

    “我没事,两拳而已,受得住。”

    徐东辰将手搭在童熙的手背上,柔声安抚着她。

    一听这话,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没事什么呀没事,你脸都肿了!”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碰他的脸,临到了,手指又蜷缩着,生怕弄疼了他,只得去瞪对面的罪魁祸首。

    裴堇年背靠着墙壁,身子斜倚着,一只手捂在腹部,一只手停在颊边,大拇指摩挲过下唇,他望了一眼徐东辰,眉峰徒然狠厉。

    一声轻嗤混在笑声中:“不错,下手够狠,力道对得起你在部队待的那十几年。”

    徐东辰没理他,伸手一捞,挽着童熙的肩膀将她带到身前,完全以后背对着裴堇年。

    “熙熙,你回房间去。”

    “我不!”

    她很清楚,因为自己在这里,两个男人才会碍于面子短暂休战,若是走了,指不定会打成什么样子。

    尤其是裴堇年,她曾经亲眼见过他手上没拿任何武器,也轻松的废掉了一人的胳膊。

    “别担心,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你回房间等我。”

    童熙闪过刹那的迟疑。

    对比起来,自己此刻更像是在两个大人之间搅合的孩子。

    有些话,的确不能当着她的面说,也不能说。

    斟酌过后,才点头答应。

    房间就在十步以外的距离,她走出这十步,一步也没回头,非是绝情,而是不想看到裴堇年,哪怕是眼角的余光也不敢瞥去,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会是愤怒或者别的什么。

    关门声,响在走廊。

    裴堇年半倚着墙壁的身体站直,好整以暇的泄出一声轻笑:“有没有烟?”

    徐东辰挑眉。

    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一包紫气东来,抽出两根烟,递给他一根。

    裴堇年嘴叼着烟,侧歪着头点燃,他吸烟时双眼微眯,极尽深邃慵懒,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韵和魅力。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如果你没有万全的准备能保熙熙一生平安无忧,那就我来,你能做到的,我同样能。”

    “可你做了什么,把她绑在身边五年,无名无分,她避你避了三年。”

    “五年,三年,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全在里面,你能耽误得起她多少个八年。”

    “熙熙也是你从少年起看着她长大的,若是我,疼还来不及,你呢,让她背负一条人命,一吓就吓了三年,吓得把你比做地狱。”

    是的,他早就来了,通过安全通道门上开的两扇玻璃小窗,看见里面拥抱着的两道人影。

    他点着烟,在外面等。

    等到童熙说出那句话,她宁肯拒绝裴堇年的一切帮助,也不要和他一起下地狱。

    “既然你给不了他幸福,就别再糟践,我到底是错看了你裴堇年,过了这么多年才知道你那不是护她,是玩弄她。”

    “卑鄙!”

    一句一句,针尖似的指责,冷硬的声调充满了攻击性。

    裴堇年挺直了腰背,精致的唇角上扬,好整以暇的打量了他两眼,“你的确护得了她,可你给不了她男女之间的幸福。”

    徐东辰眼尾一颤,正色看向裴堇年,却只看见袅白烟雾后一双黢黑的眼眸。

    裴堇年吸一口烟的功夫,抬眼瞧了瞧徐东辰,神情似笑非笑,“你爱不了她,但我能。”

    徐东辰不为所动,语气阴沉沉的,咄咄逼人:“你爱个屁,你在陆允溪和童熙两姐妹当中跳来跳去,还要装作情圣,别忘了我为什么不再联系你,我他妈看着陆允溪在你身边待了三年就心堵。”

    裴堇年脸色愈发阴郁,嘴角被凑过一拳的位置渐渐有了红肿的迹象。

    “多说无益。”

    烟已燃过半只,薄薄的烟雾后,他淡漠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眉眼深邃不知所想,冷眸幽暗,声音却阴测测的:“我和童熙的事,你最好别管,该追回的人不去追,来管别人的闲事,当真是感情空窗期了,到我面前来充当教育者。”

    徐东辰灭了烟,周身气场森冷如阎罗,乍看去有些骇人。
正文 15.他望着她时一脸宠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还想动手?”

    裴堇年用舌头将烟头抵到唇角,斜叼在口间,脸上笑意骤减,眉目冷清。

    徐东辰嗤一声:“我要你一个承诺。”

    “说。”

    徐东辰正面朝向他,无比郑重的语气:“不再伤害熙熙。”

    裴堇年敛了笑,并未回话。

    这本身就是一个不该问,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那一晚,童熙在房间里等到很晚,也没有等来敲门声。

    她无数次的趴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又无数次的来回踱步,坐在沙发上超不过两秒又弹跳起来,心绪不宁以致如坐针毡。

    静,很静。

    静到让她无法从声音上辨别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知道谁占了上风,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走廊上。

    发狂般猜测不止又没有一次寻到答案的出口,脑中混乱如麻,记忆的潮汐突然回笼至脑海,迷离时的思绪却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夏天。

    童熙读到了高三下学期,和所有学子一样,准备着晒死人的高考。

    星期五,她拎着行李箱从学校里走出来,一眼从人群和车队当中看见了那辆银灰色的路虎。

    裴堇年背靠着车身,看见她,慢条斯理的捻灭了手中的香烟。

    没想到来接她放学的会是裴堇年,童熙愣了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冲击上头顶,也不嫌箱子重了,三两步抢着跑到他面前。

    “堇年哥哥,怎么是你啊。”

    “童叔有事,我恰好在他工地旁边路过,他托我来接你。”

    裴堇年抬手罩在她头顶,轻轻的揉了揉。

    童熙惊了一跳,迅速的从他的手掌心下逃开了。

    不是没有被他的摸头杀苏掉,而是自己前些天脑抽了跑去剪了个齐刘海,炎炎八月,经过刚才的一通小跑,额头漫出的汗珠早就把头发打湿了。

    裴堇年从她手上接过箱子,“你先上车。”

    她柔柔的应了一声,却仍站在打开的副驾驶车门边,视线痴缠的跟随着他。

    当他举起箱子往后车厢里放的时候,蜿蜒至手臂的青筋清晰可见,童熙没来由的红了脸。

    裴堇年看过来时,她心虚的瞥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的用余光去瞄,竟见他站在原地,温柔的看着她笑。

    “哎呀!”她捂着发烫的脸,娇嗔的跺脚。

    她隐约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以及裴堇年胸腔处传来的一声低笑:“丫头,在这里等我,车里有空调。”

    他说完就走,童熙仍是没听他的,关上车门跟上去,两步急跑上前与他并排,然手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霸道的赖着他。

    裴堇年将袖口推至肘弯,童熙的手弯处直接触碰到他的体温,她抬起精致的下颚,乖巧的笑:“我跟跟你一起去。”

    裴堇年低下头,盯着童熙看,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两声轻笑从鼻腔里溢出,一脸的宠溺,并没有推开她。

    走进学校附近的小超市,裴堇年挑了一根含糖精较少的雪糕,拆开包装递到她手上。

    时至今日,童熙仍然记得那日烈日炎炎下沁凉的雪糕的味道。

    很甜,甜到心化,甜到她现在想哭。

    一大早,童熙是被一阵催命的手机铃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摸到床头柜,准备接通时,铃声停了。

    看一眼来电显示,号码有些熟悉,但又对不上号,这两天麻烦太多,不知道这通来电是好是坏,索性就不回过去。

    谁知对方又打了来,童熙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喂?”

    那边半天没吭声,随后讷讷的低呼一声:“你是童熙?”

    童熙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听到这个声音,登时浑身放松下来:“苏旖旎,我回来了。”

    “你现在住在哪里?”

    童熙淡淡的环顾了一眼酒店房间,有些落寞的笑了笑:“秘密,等过几天我请你喝茶。”

    “干嘛得过几天呀,你回来了也没通知我,要喝茶就现在。”

    “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呀?!”

    眼见闺蜜要发怒了,童熙立即解释:“因为我现在出不了门啊。”

    她站在窗帘后面,觑眼往楼下瞧了一眼,不算高的楼层,足够看清酒店门口聚集着的记者,看来不从她身上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是不会罢休了。

    苏旖旎那头静默了一会儿,“那你看新闻了没有?”

    童熙顿时蹙眉,挂了电话,迅速将电视打开,频道恰好停在苏旖旎说的电视台。

    昨天她在酒店门口被记者围堵的画面被拍了下来播送,她说的那两句话被刻意剪辑了,只剩下被保安拥护着匆忙走进电梯的画面。

    这些该死的谣言。

    混账裴堇年!

    正入神时,手机再次响起,她瞥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东辰哥哥。”

    “吃早餐没?”

    童熙淡淡的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很快就被识破,手里握着遥控器,不知此刻的心情是该愤怒还是该愤怒!

    这时,电视画面迅速跳了一下,再看时,童熙那条反复播送的新闻被其他的取而代之。

    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你么,东辰哥哥?”

    徐东辰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放眼临城,实力能和裴堇年比肩的人寥寥无几,偏巧徐东辰的家世背景与之不相上下。

    既然裴堇年能刻意的放风让记者报道一些不该报道的新闻,他徐东辰也能有手段压下来。

    只不过这通电话还是来得晚了。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你收拾一下,我待会来接你吃早餐。”

    低沉磁性的声音,即便说得很轻很淡,也有让人不容置喙的气势。

    童熙知道拗不过他,只是楼下蹲了一大群记者,她实在不想和徐东辰一起被拍到,再大做文章,连累谁都行,唯独他不可以。

    “不要来,我刚刚叫好餐了,服务员会送到我房间里来。”

    她眉头拧得很紧,有种被逼迫到夹缝里还无法呼救的逼仄感,扶着额头用力的摇了摇,最后仿佛下了狠心。

    她问:“东辰哥哥,我想买套房子,最好是已经装修,能尽快入住的。”

    “你买房子做什么?”

    他声音不轻不重,但尤为焦急。他眼尾挑了挑,秘书敲门进来时,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噤声,然后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眉眼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始终没松开的眉心拧得更紧。

    “你可以住到我家来。”
正文 16.车库灯暗,童小姐注意脚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我不想......”

    “我的人情你先欠着,等我要的时候你再还!”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掺杂着明显的愠怒。

    童熙怎么都觉得他是生气了,被吼得愣了好一会,直到耳边一声沉沉的叹息:“抱歉,熙熙,我情绪不太好。”

    “是因为我么?”

    “与你无关。”

    徐东辰揉着眉心,沉默了两秒调整情绪,再开口时,紧绷的语气明显要柔和许多:“好了,我帮你问问有没有熟人要出售房子的,乖乖在酒店等我的消息。”

    童熙微微垂着头,用轻细的嗓门说:“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徐东辰顺手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双手叉腰,眼神凌厉的望向仍站在门口的助理。

    问道:“怎么说?”

    “那些记者不肯撤。”助理一口干练的语气,隐隐有着几丝难堪:“他们说,得罪不起裴三爷。”

    “很好!”

    徐东辰定定的对着空气盯了一眼,似笑非笑:“卖个独家给媒体。”

    ——

    大概傍晚的时候,童熙刚吃过晚饭,接到徐东辰的电话。

    “天玺苑有套公寓刚装修好,我帮你谈过了,八十万,只卖你个成本价。”

    “这么便宜?”

    童熙嘴里含着一口碎苹果,听到那个数字,牙齿差点磕到。

    更何况,天玺苑是近两年才开发出来的楼盘,可说是寸土寸金,没有一点权势的人绝对弄不到手,随便买一套下来再转手一卖也能赚好大一笔。

    成本价,不是得亏么。

    就在她怀疑是徐东辰拿自己名下的房产来糊弄她的时候,听筒里一声幽幽的笑意打断了她的猜测。

    “游单铠的,他能卖你高价么。”

    闻言,童熙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从小到大,她没少占游单铠的便宜,偏偏每一次占便宜都有人给她撑腰,做小坏蛋做得理直气壮。

    “把东西收拾好,我在酒店的停车库等你,直接下来。”

    她呜呜着含糊答应了,把手机夹在脖子上,缠着徐东辰再说了会话,边收拾东西。

    行李很简单,昨天挂进衣柜里的几件衣服往箱子里一放就行了,并没有多余的累赘,等结束了和徐东辰的通话,也收拾得七七八八了,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关门走了出去。

    她托着箱子走进电梯,头也没抬,眼角余光瞥到电梯里还有其他的人,客客气气的拜托一句:“帮我按一下负一楼,谢谢。”

    没人说话,安静的空间内,按键的声响尤其扎耳。

    空气里有股清冽的烟草味,味道很淡,偏巧在童熙直起身的时候,被白色的烟雾晃到了眼。

    一抬眸,数字按键壁前站着一个面容英俊,轮廓刚毅的男人。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电梯里的空间统共就这么大,你可不可以忍着到外面再抽。”童熙压抑着眉心的褶皱,用词疏远客气,但语气里分明已经有了愠怒。

    男人呼出一口烟雾作为收尾,“抱歉。”

    他把香烟从嘴上拿下来,拇指和食指交错着拧了一下,也没看清是怎么动作的,燃着的烟头瞬间熄灭在两指之间。

    然后,他把灭掉的烟蒂揣进西装裤袋里。

    因着这个动作,童熙对他的好感上升了一些。

    一想起刚才过分严厉的口气,心想着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又觉得说什么都有点画蛇添足的意味。

    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

    幸好,电梯很快到了负一楼。

    原来他也是要到车库里提车的,童熙提着箱子,他竟绅士的站在电梯门边,耐心的等她出去了再往外走。

    童熙托着箱子,走在铺着藏青色绣花地毯的走廊上,四周光线幽暗,她一时脚下不查,撞到了摆放在拐角处的陶瓷花瓶,禁不住口间溢出一声轻呼,没丢掉手上的箱子,又匆忙的伸手去扶花瓶。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后方伸出来,稳稳的拖住了瓶身。

    童熙鼻腔里窜入一股非陌生也非熟悉的烟草味,只因为刚刚闻过而有些印象,她来不及回头,偏斜的身子因为自身的平衡力不足而踉跄。

    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大手撑在她的脊背,才避免童熙跌倒在地。

    她借着这股力站好,腰后的手绅士的挪开。

    回头,对着短时间内两次出手帮他的男人道谢:“不好意思,我可能挡你的路的,其实刚才你可以先走的。”

    “没关系。”

    男人温和的嗓音礼貌而疏离,“车库灯暗,童小姐注意脚下。”

    童熙一惊,刹那抬头,瞳仁骤然一阵紧缩,仰头正对上一双深幽的眸子。

    男人逆光而立,身后电梯前安装的圆弧吊灯打下的光顿在他宽阔的肩甲,挺拔的身形将童熙罩在阴影里。

    他一身银灰色的手工西装,革履工整,袖口处黑色的定制纽扣下露出昂贵的银色手表。

    三十出头,成熟男人的气息混合着身上丝丝的烟草味,刀削斧凿般精致的容颜晃得童熙有一瞬间的失神。

    稍微一晃神之后,她站直了身子,“你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目光如常,平静无澜,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他收敛了些许锋芒,言辞客气:“与童老爷子有过合作。”

    童熙的惊讶并未消减,反而觉得一个陌生人也能清楚的知道她的名字家世,戒备感油然而生,她极其克制且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既然是和爷爷合作过的商人,那就请先生多放精力在公事上,不要窥探合作人的家室。”

    对方已经算是说得客气的。

    童熙不傻,她才回来两天,关于她的谣言满天飞。

    对于一个并不相识的人,单是从媒体不尽事实的报道,很容易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她刚才就从这人的眼神中读出了轻蔑和防备。

    男人并未生气,对着她点了下头后擦肩而过。

    童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几分,她咬着下唇,心口有股窒闷感堵得透不过气来。

    【男二出场咯~】
正文 17.登堂入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远远的,童熙认出了徐东辰的车。

    他并没有在车外等,而是开着车灯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含着一根烟,却不抽,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见童熙弄出来的关门声,才睁开眼,从嘴上取下香烟,夹烟的手指扣在车窗按钮上,将四面窗户敞开。

    童熙嗅了嗅鼻子,没有闻到烟味,回眸瞧见散落在他胸襟前的灰色颗粒,轻笑着给他拂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徐东辰眉眼温柔,捉开她的手,将烟灭在烟灰盒里。

    “公司的事,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的车好认,我老远就看见了,还以为你看见我了呢。”

    徐东辰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你再往我这里走,我一定看着。”

    车子开到天玺苑公寓,没有停在小区门口,而是直接驶进了停车库。

    徐东辰下车后直接走到后车厢,把童熙的箱子拎了出来,单手提着,另一只手的胳膊故意空出一个弯弧,童熙顺手勾了上去,亲密的依偎着他,仿佛这个动作之前就做过无数次。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童熙踩在白瓷地面上,明镜的瓷砖将她脚上那双红色的坡跟鞋印得轮廓分明,稍一低头,廊檐上的灯光反射在地面的光弧都能模糊的印出她的脸。

    童熙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还残余着墙漆刷过的味道,虽然被风化之后闻起来已经很是清浅,但到处都透着一股新的气息。

    左侧一道门敞开着,寂静的环境里,巨大的枪声响彻不止,童熙顷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副战场硝烟的画面。

    游单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拿着遥控器,双眼晶亮的盯着足足有半面墙宽的电视,偌大的屏幕上一把黑色的冲锋枪正对着前面的敌人扫射不停。

    早知道游单铠是个念旧的人,居然这种游戏一玩就是好几年。

    听见脚步声,他忙里抽闲的瞟了一眼,视线又很快的盯在电视上,嘴上高声抱怨:“怎么才来啊,存心要饿死我啊。”

    童熙蹬蹬蹬走到电视机前,找到开关按钮摁下去,转过身在游单铠的“哎哟”声里挑高了眉。

    “美得你,我同意你在我新家吃饭了么。”

    “嘿!你个小坏蛋!上来就关哥的游戏,饭还不让吃,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登堂入室了。”

    童熙比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摇了摇,一脸的嫌弃:“别说得我像小三上位一样,你都把房子卖给我了,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待会就把游戏给卸载了,省得他三天两头的往这跑。

    过去童熙跟在他们兄弟几个屁股后面转的时候,没少因为这个游戏跟他们吵过架,一拿着遥控器就不管她了。

    游单铠把遥控器一摔,气得吹鼻子瞪眼:“死丫头,哥哥我还不卖了,东辰名下那么多房产,买他的去。”

    “我就不。”她理直气壮的摊开手,“钥匙呢。”

    游单铠登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手环抱护着胸,一双星眸瞪大如铜铃,口中直嚷嚷:“不卖了不卖了!”

    徐东辰适时的挑眉,温和的眉峰下一双清薄的眼神隐隐夹带着一丝冷峻危险。

    哪能是真的受他的威压,游单铠咧开嘴一笑,也不知道从身上哪个位置摸出一串钥匙,隔着一米远扔给童熙。

    “拿着吧,大门小门的钥匙都串在上面了,我可没有留备用钥匙啊。”他说着说着,玩性又起,邪佞的扯开一抹笑,“晚上你不用刻意的给我留门。”

    他轻佻的模样换来童熙嫌弃的啧啧声,夸张的用尾指勾着钥匙圈,问道:“这不是你从内裤里摸出来的吧。”

    “嘿!”游单铠拖长了音,撸袖子凶神恶煞的走过来:“小坏蛋,怼哥哥还怼上瘾了是不,看我不收拾你。”

    童熙一秒破功,纤柔的掌心抵着游单铠的脸,笑嘻嘻的摸一摸:“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还不成么。”

    “这还差不多!”

    游单铠撇撇嘴,眼睛环顾一周,“家里的家具都是新的,我就来住过一晚,三个月前就装修好了,甲醛的味道早没了,通了水电也安了wifi,你放心住,这房子我八十万买来的,八十万卖给你,一分不赚,这些家具就当哥哥送给你的接风礼了。”

    虽然她回临城谁也没告诉,但好像所有认识的人都心照不宣似的,对她的归来给予了极大的宽容,对之前她消失的三年绝口不提,好似没有这几年的时间空隙,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

    “怎么样,哥哥对你好吧。”

    游单铠抬起胳膊,笑的不正经,半边身子顺势要往她肩膀上倒。

    童熙上一秒还沉浸在感慨和感恩当中,这一秒瞬间破碎。

    她抬眼瞄了瞄,身子迅速的往下一矮,蹲着身往旁边侧了一步。

    游单铠始料不及,口中唉唉着,没有了支撑力,高大身躯的下坠力却有增无减,正想要补救时,徐东辰一把拖住他的胳膊,坏心眼的在咯吱窝里挠了一把。

    “你们两兄妹就可劲的欺负我吧!”

    童熙“嗯哼”一声,表示赞同,“我待会再回来收拾,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饭改天再吃,你刚搬进来,好好休息几天,缺什么了告诉我。”

    徐东辰挡住想要开口的游单铠,抢先拒绝了童熙的提议。

    童熙心里哪里过意的去,可在徐东辰这里,坚持是没有用的,张了张口还是把念头打消了,“那至少我得送你们到电梯门口。”

    徐东辰拉过她的手,把一只钥匙放进她手心里。

    “来时停车的那个车位我已经买下来了,车送你,你没有个代步的,走哪里都不方便。”

    他捏着童熙的手指,迫她拳起手,将钥匙稳稳的握在手心里:“不许拒绝,如果你不收下,那接下来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会插手。”

    接在末尾那句话后加重了的语气饱含了作为兄长所有的语重心长。

    童熙闻言愣了一下,感觉握拳的手心里承受着千金重量。

    结果不言而喻,权衡再三取其轻的道理她懂。
正文 18.裴三哥非撕了你不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男人并排着走出来,丝毫没有将童熙那刹那显露的脆弱和感激落进眼里。

    她跟出去,手搭在门框上,视线朝着电梯的方向,“那我真的不送你们了哦,”

    她默了一会儿,随后用极轻浅的声音说了一句:“凯哥哥,也谢谢你。”

    游单铠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闷声笑了出来,转头露出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抬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游单铠从车库出来,灯光远射的线路清晰的打在一道修长的身影上。

    徐东辰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烟,湛黑的瞳仁迎上车灯,竟一眼也不眨,刻意的站在小区出口,明显是在等人。

    游单铠的车停在他脚边,从驾驶座倾身过来,“真没人来接你啊?”

    堂堂徐大总裁,穷酸的一点排场都没有。

    徐东辰看他一眼,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答案不言而喻。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句。”游单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吊儿郎当的挑眉:“你这么宠着童熙,早晚会把她宠出事的,好歹该避避嫌,我要是没记错,你送她那辆车本来是用来做婚车的,怎么,车库里搁了几年,她一回来就提出来了。”

    徐东辰静静的抽出一根烟点燃,修长指尖白雾袅袅,深邃清冽的眸注视着游单铠一脸邪笑的模样,唇瓣张合间说了什么,被旁侧突然开过的一辆车掠起的风声淹没。

    游单铠却一副深感意外的样子。

    “你想清楚了?”

    徐东辰静静的抽烟,不应答。

    见他这样,游单铠一改平日的轻佻,散漫的语气带了点郑重其事:“你这么做,裴三哥非撕了你不可。”

    “他没那闲功夫。”

    徐东辰的手搁在窗棂上,食指轻轻叩击了两下,弹下一长截灰色的烟灰。

    游单铠闻言,顿了顿,扭了下车钥匙,直接将车开了出去。

    ——

    把徐东辰送回家,游单铠故意的将车开远一些,停在光线晕黄的路灯下,按开手机通讯录。

    此时,裴堇年坐在公司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间夹着香烟,细长手指捏着文件翻看。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眯着眼睛,隔着白烟朦胧的雾气,清幽的掠了一眼。

    拇指按下免提,视线又重新回落到文件上。

    “什么事?”

    “裴三哥,天玺苑那套房子我卖给熙熙了,就是你隔壁那套。”

    裴堇年翻页的动作一顿,微蹙的眉头舒展。

    “哦?”

    扬长的尾音,抿唇笑得意味深长。

    “很意外?”

    裴堇年的反应出乎游单铠的预料,“那丫头打款给我的时候,划的可是你的卡。”

    裴堇年呵出一声轻笑,深邃的眉眼间是多年侵淫商场沉淀下来的高深莫测。

    “是么,我不知道。”

    “那就奇了怪了,我还以为你不恨这丫头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消息了。”

    裴堇年咬着香烟,直接拿起烟灰缸,薄唇轻抿间抖下一截烟灰,他仰头嘶了一口,吐出一口纯白的烟线,黢黑如墨的眸子看向空气中悠远的一个点。

    夜色下霓虹灯光从背后的落地窗照进来,描金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坚毅的侧颜是久经岁月洗礼的平静无澜。

    “已经住进去了?”

    游单铠恨不得马上找根针来缝上自己的嘴。

    明知道裴堇年对童熙又爱又恨的复杂心理,这下当真是把那丫头往火坑里推。

    “我可什么都没跟你说啊,别在熙熙面前提一个字,要不她非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再来补救,已经为时已晚了。

    裴堇年合上文件,交叠的双腿松展开,搁在茶几上,他身子后嵌,手腕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

    半天没有听见声音,游单铠显然是急了,他有些急躁的舔了下唇,语气打着商量:“就这样,你当我没给你打过这通电话,你和熙熙之间的事,我可不搅合。”

    一说完,忙不迭的掐断通话,手机紧握在掌心里,好似在压制着什么洪水猛兽从其中冲出来。

    童熙洗完澡,穿着自己的睡衣出来,打开电视机,整个空荡的家里勉强有了一点人声。

    她仰躺进沙发里,双目讷讷的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思绪一点点放空。

    住酒店三万,买公寓八十万,再加上裴堇年污蔑在她头上的那块名表。

    这下,就算赔得倾家荡产也还不清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紧闭嘴巴,屏住呼吸,脸颊被口腔里的空气充胀得鼓鼓囊囊,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一张白皙纤柔的脸憋得通红。

    微微睁开眼睛,灯光流泻下被晃得眼花,她觉得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内心翻搅着,纠结着,让她有种泫然欲泣的氤氲感,想哭的欲念缠在鼻尖,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呼吸,就会在下一秒落下泪来。

    即便还清了这些钱又怎样,她太了解裴堇年,他要的不是钱,而是她这个人。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的,曾经那么彻骨缠绵的爱,到如今,彼此只剩下刻入骨髓的痛恨。

    童熙逼死了他最爱的人。

    裴堇年同样霸占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

    谈不上扯平,只不过觉得就此止步就好。

    第二天一早,童熙悠悠醒转过来,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感觉清醒不少,她揉了揉额头,却发现抬起手时一股酥麻感瞬时袭遍全身。

    竟然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洗漱完毕,童熙拿了车钥匙出门。

    星期一是童氏例行周会的日子。

    童熙九点半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长形桌边只围坐了几个副经理级别的人物,一见她进来,交谈着的话题戛然而止,纷纷惊异的打量着面前这位二十出头的女人。

    她穿着黑白竖条纹的OL装,翻领袖口的两颗扣子规规矩矩的扣好,腰间两排拇指大小的纽扣竖排呈三列,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身,黑色的包臀裙既不紧实,也不轻佻,并不给人一种轻浮的视觉享受。

    一张夹杂在稚嫩和成熟当中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却给一身干练的白领装减了几分威严。

    兴许,她只是某个经理私心聘请的“小秘书”。

    思及此,人人都不拿她当回事,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世俗的轻蔑
正文 19.玩套路,谁不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不耐烦的抬起手腕,盯了一眼手表。

    已经八点,公司主要几个部门的经理还未到场。

    长桌首位是总裁席,空空如也。

    视线掠过座位前名牌上鎏金的“总裁”二字,童熙双眸危险的轻眯,浮现一层势在必得的决绝。

    一直到十点半,陆川才姗姗来迟。

    四五个穿着干练的助理和秘书簇拥着他进来,陆川低着头,皱眉倾听着身旁那位助理对他汇报今日工作的流程。

    一抬眼,瞧见童熙站在门边。

    他立即抬手,示意秘书闭嘴。

    童熙就站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双手抱臂,站在足有一人高的盆栽旁双目含笑望着他。

    陆川一愣,惊愕过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早啊,姑父。”

    童熙抿着唇要笑不笑的样子,声音清冷,一副晚辈该有的乖巧模样。

    “爷爷一手创建童氏,硬性规定周一早上十点准时开例会,无故迟到的,无论职位高低,一律降职开除,姑父是不是忘了。”

    她双眸清澈,语气类似调笑,小巧的鼻尖凝着一声冷哼。

    陆川的笑瞬间僵在嘴角,童熙却先他一步笑出声来,抬起手,遥遥指着他身后脚步匆匆撞进来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我记得是陆家的亲戚,现在在童氏担任什么职位?”

    她突然凌厉的声音激得人浑身一抖。

    陆川双唇抿得很紧,眼神一寸寸冰冷下来,这丫头今天是来找茬的。

    “熙熙,今天怎么跑到公司来玩了,也不事先给姑父打个电话?”

    “我要是通知你了,也许就看不见你在公司养了这么多闲人了。”

    “哪里是闲人,你这孩子。”陆川笑着往她走近了两步,“只是意外,姑父刚刚在办公室里和他们开会。”

    这种说辞,童熙当然不信。

    她勾着眼尾,眼神如看不见底的幽潭,深邃寒凉,一如她的声音,令人生寒:“原来爷爷给公司定下的硬性规定,姑父可以说改就改,例会开始前还要和陆家亲戚开个小会。”

    陆川老脸通红,干咳了一声,“熙熙,别闹。”

    “爷爷在公司里的股份......”她的声音轻灵而具有穿透力,带着一股子威胁扑面而来。

    她故意不将话说全,尤其是在看到陆川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时,轻挑着眉笑了一声:“我想和姑父谈谈。”

    陆川勉强笑了,拉了童熙一把。

    “熙熙,去我办公室吧。”

    童熙把手臂挣脱出来,语气咄咄逼人,笑得慢条斯理:“不急,不是要开例会么,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占用姑父的时间。”

    话一落音,她直接拖来一张大班椅,安放在总裁席位斜后侧,坐下来抬起手,好整以暇的姿态。

    陆川脸色铁青!

    与童熙比起来,他毕竟是有着五十多年阅历的男人,绝不会在比他辈分矮了一轮的童熙面前失了气势。

    他得沉住气,再如何,现在童氏做主的人是他。

    整场会议下来,全场除了汇报工作和记笔记以外,鸦雀无声。

    从今以后,谁也不敢再小瞧这位童氏的皇孙公主。

    会议结束,陆川立即将童熙“请”进了办公室。

    童熙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一双笑眼却有意的盯在陆川的身上,直到把他看得心虚。

    “熙熙,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说了什么?”他含着商量的语气,试探着问。

    “乱说?”

    童熙喃喃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一点头:“是呢。”

    “跟你说什么了?”陆川半个身子前倾,臃肿的身子悬在沙发边沿,可见急切。

    童熙不答,闲庭自若地说道:“姑父,我渴了。”

    陆川脸上怒气隐约可见,叫秘书送进一杯热咖啡来。

    童熙捧着杯子,渐渐收起嘻笑的模样,“我听说,爷爷手上那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转移到了姑父手里,是你逼爷爷交给你的。”

    “简直胡说八道!”

    陆川激动得站起来,逼问:“是谁告诉你的?安律师?他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安律师?你说安叔叔啊?”童熙的一声反问配合脸上懵懂的表情,霎时让陆川惊醒。

    他险些不打自招,冷静下来之后,陆川重新坐下来,语气已然温和不少,带着长辈的关切:“这种话不能乱听,熙熙,以后有什么直接来问姑父。”

    “真的?”她歪着头,一双美目如同点漆一般亮起。

    陆川瞬间松懈下来,到底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他软下声音:“自然是的。”

    “刚好,我正有事要请教姑父呢。”

    时机到了,童熙拿出父亲的遗嘱。

    “这个,姑父还记得吧?”

    陆川渐渐失笑,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初童熙的父亲童定生在咽气之前,当着全家人和安律师的面立下的遗嘱,虽说童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由他保管,但终究是要还给童熙的。

    至此,陆川的耐心尽失。

    当真是小瞧了这丫头。

    两人视线一经碰撞,空气中无形的硝烟弥漫开一股蓄势待发的凛冽。

    童熙依旧在笑,笑得云淡风轻却如一只已然咬住了鹰隼脖子的小豹子。

    玩套路,谁不会呢。

    陆川握起拳头,比在唇上咳嗽了一声:“熙熙,你太心急了,但是目前,股份还不能给你。”

    “为什么!”童熙一张小脸失了笑,她眼神骤然冷下来。

    陆川蹲下身来,亲切的用手指指着遗嘱上的一行字,敦厚的男中音带了一丝得意的笑:“你父亲说过,等你大学毕业或是结婚后,归还你百分之十二的童氏股份,但你的大学......”

    童熙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

    大三那年,爸爸死后一个星期,童熙被裴堇年软禁了整整一年!

    她的大学根本没毕业!
正文 20.我让你撞死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雨把地面敲击得噼啪作响,几乎要把童熙高跟鞋的声音淹没。

    刚走出童氏大门,一场大雨倾盆落下。

    童熙迈出的步子被后退的人群逼了回来,青花瓷图案裹身的白色长裙裙摆,被脚下勾起的水渍溅湿。

    她烦躁的拧眉,低下头用手牵了下裙子,已经湿了一大块。

    “你看你看,就是他!”

    “听说他今天来公司,是真的呢,能看上一眼,我眼睛都快怀孕了。”

    “悠着点啊,以后让你眼睛怀孕的时候多着呢,今年童氏有五个大企划项目,听说他一口气就拿下了三个,啊,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叫......”

    “廉榆阳!”

    童熙眼皮一跳,隔着推推嚷嚷的人群,看到了由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士簇拥着走进公司里的那人。

    他穿着银色的西装正装,灰白格纹领带,外套两排扣子敞开着,里面衣领挺括的白色衬衫耀人眼目,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通话,骨节分明的手上,无名指的一枚银色戒指服帖的圈在指节上,袖口位置隐约露出银白色的链条手表,另一手抄进裤袋里,走路时仿佛脚下生风,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阴沉气场。

    是他!

    童熙瞳仁轻颤,脑子里混沌一片。

    这是那天在酒店电梯里遇到的男人。

    之所以耳熟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是商场上唯一可以与裴堇年匹敌的人。

    却没想到,真人如此的年轻。

    尤其一双幽深的眸子掠过人时,如惊鸿飞速经过,成熟男人的气场霸道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童熙迅速的往后站了一步,避免自己的脸落入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垂下头时,淡粉色的唇慢缓划开一弯笑弧。

    是么,拿下了童氏年度企划的三个大项目。

    很厉害呢。

    雨势很大,有增无减。

    来时为了方便,把车停在了公司外的绿化带旁,童熙贴着廊檐靠近过去,仍是有几米的距离。

    她抬眸瞄了一眼没有收势的大雨,牙一横,将包顶在头顶,快步跑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有两辆车子把她的车子别在了中间,车距太近,车门都没办法打开。

    她心里暗猝倒霉。

    转身要走,却忽然,头上顶了一把黑伞。

    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深刻的眸子,犹如大海般深邃。

    廉榆阳亲自举着伞,罩在她头顶,挺拔笔直的身材,站在她身前,犹如一面遮挡风雪的屏风一般,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彰显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童小姐,你再不站进来,我全身都要湿了。”

    童熙往他肩后看了一眼,果真......他把她罩在雨伞里,自己的半个身子站在雨伞外面。

    不敢再矫情,童熙硬着头皮往他站近了一步。

    “雨很大,你也遮一些。”童熙的手,推在他的手背,掌心碰触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时,凉的一颤,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

    童熙的身上已经湿透,裙子湿哒哒的贴在双腿上,镂空设计的高跟鞋里持续钻进雨水,冷得脚背发紫,靠着毅力才能站得优雅得体。

    廉榆阳双眼微缩,视线闪过她被雨水打湿贴在胸前的衣料,勾勒出她傲人的前胸以及隐约可见的白色胸罩,他适时的抬眼,双眼礼貌的睨在她曲线细腻优美的侧颈。

    “很幸运,两次见面都能帮到童小姐。”

    童熙眉眼一抬,神色毫无波澜,即便是在此刻狼狈的情况下,依然美得让人心怜,并不是刻意作出来的楚楚可人,偏就是让人觉得她柔弱的需要人保护。

    童熙一直都知道自己最好的武器是什么。

    她勾着鬓角的发丝,压到耳后,明媚的笑靥恰到好处:“那我得好好谢谢廉先生了。”

    廉榆阳身高腿长,站在比她高一个头的位置,刚毅的轮廓越发显得迷离深邃,恰当的掩饰掉了那一闪而逝的错愕,转而柔和的轻笑:“童小姐知道我的名字?”

    “正如你知道我一般。”

    “呵呵。”童熙的进退有度,让廉榆阳的笑意愈发深了,眸子似不经意的和她碰撞,显露出一丝惊艳:“看来,我得好好的认识认识童小姐。”

    “有些人,的确是不能光看表面来评论的,廉先生不是也这样么。”

    她指的是他拿下了童氏的三个大项目。

    廉榆阳也并非不知,只不过两人都心照不宣,此时不适宜进一步的谈论这个话题。

    他举着伞的手腕处,露出名贵的手表,略一低头目光落在童熙的脸上,他姿态优雅的点头,看了一眼她身后被堵死的车,明白了她的处境。

    “需不需要我派一辆车送送童小姐?”

    “不必了。”

    她从他手上接过伞,“有这个就行了。”

    她朝他身后抬了抬眼,示意:“接你的人来了。”

    廉榆阳的助理举着两把伞,站在他身后,并不说话,也不催促。

    反倒是廉榆阳再看了一眼手表,用抱歉的语气和童熙做了告别:“真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会要开,下一次再遇到童小姐,可否赏脸吃个饭。”

    童熙并未言语,默认了。

    在他走后,童熙也转身离开,有了伞的庇佑,行走得得体了一些,至于一身的湿漉,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一辆车,跟在她身后,缓慢行驶。

    裴堇年坐在后座,夹着香烟的手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双眼轻眯,性感慵懒的姿态下瞳仁越发深沉。

    他深邃的眼窝跟随着童熙清瘦的背影,唇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撞过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前驾驶座的司机宛如雷击。

    裴堇年把烟蒂捻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慢条斯理的解开袖口挽起到手臂,露出皮肤表层蜿蜒的青筋,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童熙,薄唇溢出白雾。

    “听不懂吗,我让你撞她。”

    “总裁......”

    司机僵住了,不敢有任何动作,他小心翼翼的从后视镜里观察逆在阴影中的裴堇年。

    他不是开玩笑的。
正文 21.难道要我抱你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走在路上,忽然有所感应一般,后颈忽凉,脚步有意识的缓了下来。

    身后有什么东西夹带着危险的气息逼近,像是极快的划过漾水的地面。

    她迅速回身,只瞥到一辆冲撞过来的车。

    笔直的,朝着她的方向。

    她惊呼一声,往后踉跄退了两步,幸好车子冲出的势头太大,一时反应不及转弯,她躲过了一劫,手腕翻转间,将雨伞挡在身前,避免被车轮碾压过地面而惊起的水花溅到。

    待那车停稳了,童熙毅然走了过去,对着驾驶座的车窗猛砸。

    “总裁......”

    司机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湿,一条人命差点就丧在自己手下。

    他僵硬的转过头,请求后座男人的指示。

    裴堇年双腿交叠,坐姿惬意,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那双黢黑幽暗的眸,让人看不透神色。

    如同轮船黑夜行驶在大海上触碰到了礁石,危险一触即发。

    “开门,让她进来。”

    司机的眼神何等锐利,只在他话落后一秒,推开车门,在童熙快要指着她骂的时候,站在雨里将后座的门拉开,弯腰说道:“小姐,我家老板请你上车。”

    童熙暂时收敛了怒气,还不至于蠢到将气发到一个池鱼身上。

    她走到后座车门边,弯下腰,盛怒的眸子在刹那间被惊愕所取代。

    她低头思考了两秒,然后毅然决然的甩上车门,转身离去。

    走出一米远,步子顿停。

    被怒气驱使着而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深呼气之后吐出一口冗长的叹息。

    轿车停在她身后一寸未挪,童熙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见裴堇年唇角咬着香烟,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眼梢轻佻的睨着她。

    童熙心头火力旺盛。

    她坐进车里,浑然不顾一身的水把昂贵的真皮座椅弄脏。

    侧过身,一只手横撑着前侧的座椅,掌心贴得太紧以至于五指扣到泛白。

    “裴三爷,你要是想我死,不必这么大张旗鼓,您老人家一声令下,有的是人要我的命,毕竟您钱多,就算洗白了,我也记得你是靠草菅人命发家的,多我一条命在你手底下,又有何妨。”

    裴堇年菲薄的唇含着香烟,神色淡漠非常,微张开嘴,一口缥缈的烟雾从嘴角泄出来模糊了童熙怒气的小脸。

    “伶牙俐齿。”

    “比不过你心狠手辣!”

    裴堇年隔着袅白的烟雾,那双深邃的眸平静的看着童熙,唇角似乎隐约有了一丝笑意:“能让你印象深刻,就够了。”

    童熙竟然被她堵得无言以对。

    即便是气得跳脚了,童熙也要端着,不想在他风雨不动的态度和朦胧清冷视线的注视下,在气势上吃了亏。

    恨恨的咬着牙挤出两字:“禽兽!”

    然后头一仰,靠进座椅里,脑袋刻意的偏向窗户一侧,一眼也不想看他。

    她不打算把住址告诉给裴堇年,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既然上了车,那便没有轻松脱身的可能。

    何况裴堇年城府这么深的人,谁敢确定刚才他不是真的想要撞死她。

    人命在裴三爷面前,一文不值。

    一觉睡醒,车子已经停在裴堇年的别墅,灯光昏暗的私人停车库内,司机早已经不见踪影,童熙是闻着一阵熟悉的烟草味醒来,朦胧的视线在看清身旁半个侧脸隐在阴影里的男人时,吓得瞳仁狠颤,双眼内的焦距迅速回神。

    裴堇年双腿交叠,单手搁在膝盖骨上,指尖轻轻敲击。

    他吐出一口眼圈,侧眸凝着她,低沉如磁石的嗓音是烟熏之后别样的性感,语带戏虐,“醒了?”

    童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猜到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她回家去,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堂而皇之的直接把她带到自己的别墅里来。

    这一刻,童熙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被动。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把我带来这里,不怕你的未婚妻吃醋么?”

    裴堇年轻轻的呵出两声笑来,近在咫尺的沙哑激得人心尖巨颤,“允溪不会介意。”

    童熙脸上一白。

    她清了清嗓子,干脆充傻装愣:“背着她带女人回来,三爷还能这么镇定,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裴堇年盯着她,漠然的眸色比刚才更加冷。

    他忽然欺身过来,虎口扣住童熙的下巴。

    被他拇指摩挲过的地方好似带了电流一般,酥酥麻麻的让人毛骨悚然。

    隔在近处,他菲薄的嘴唇轻勾:“就算是,你也只能算是我背地里的女人,连让允溪发怒的资格都没有。”

    童熙心头一沉。

    她皮肤很薄,越是紧张越是绯红,刚才只不过是觉得两个人的车厢内空气太堵,却没察觉到此刻那不寻常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了眼眶。

    泛着水光的杏眸,像石子掠过湖面荡开的涟漪。

    双眶含泪却又忍着没落下来,娇俏得小脸偏巧隐进了黑暗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

    裴堇年站在车门边,上身俯下,手臂横搭在窗棂上,“要我抱你下来?”

    童熙丝毫没错过他黢黑眼底含着的讥讽和鄙夷。

    她觉得自己现在赖在车里太过矫情了,上车的时候无所畏惧,反倒在这会儿畏惧了。

    借着暗色的掩护,童熙仰着脸笑得美艳倾城:“来呀,我难道还怕你抱么。”

    裴堇年闻言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呼吸紧了紧,鹰隼般的视线叫人避无可避。

    他拉开车门,直接将童熙拽了过来。

    童熙咬着唇,压抑住冲口而出的惊呼,根本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动作的,整个人已经稳稳的落入他的怀抱。

    贴靠在他的胸口,童熙鼻间窜进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以及一丝浅淡的酒精味。

    裴堇年抬起她的下巴,阴沉的神色夹带了攻城略地的攻击性。

    童熙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撕扯着仅存的一点点理智。
正文 22.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脑中警铃大作,虚悬在半空的双手没有任何动作,浑身僵硬如铁,僵硬着脊背将身子后仰,堪堪躲过了他压下来的唇。

    “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偏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和清新干净的须后水味道弥漫在鼻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的作祟心理,竟让她产生一种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盼的悸动。

    裴堇年喉咙动了动:“怕了?”

    童熙望进他的瞳仁,感觉当头罩下一股耻辱,有种莫名的酸涩在心里翻滚着,让她瞬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抬起手,突兀的勾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下拉。

    却没想到裴堇年根本没有抗拒她手上的气力,顺着这股力压下来。

    躲避不及,四唇相贴,那一瞬间,童熙睁大了双眼,迅速的挪开嘴,勾出一抹似笑非笑:“我不知道你指的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怪兽么,我得躲着你?”

    裴堇年挑高眉梢,不怒反笑,只是那并不达眼底的笑意,多少有几分渗人。

    童熙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以为在他面前故作风情能招他厌恶,毕竟在夜总会逮到她的那次,裴堇年当真把她看做小姐。

    男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生理洁癖,她很脏,不是么。

    “但愿你待会还能笑的出来。”醇厚的嗓音揉杂进一丝轻笑,贴在耳畔划过,该死的好听。

    童熙堂而皇之的霸占了裴堇年房间里的浴室。

    浑身不着寸缕的躺进浴缸内,她手一抬,习惯性的打开左侧放置沐浴露的方柜,动作忽的一顿。

    有些记忆,绝对不会因为时间而悄然消失。

    那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刺激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颤栗张开。

    裴堇年的所有习惯均未改变,就连童熙脚上这双兔子拖鞋也被他留了下来。

    到处都是最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

    童熙快疯了。

    有意思么裴堇年!

    你他妈有意思么!

    洗完澡,童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换洗衣服,她打开盥洗台旁的白色立柜,顺手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衬衫。

    熟悉得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男性的衬衫很长,童熙穿在身上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纤细的身体裹在衣服里,显得尤其娇俏可人。

    然而童熙这张过分美艳的脸,以及毫不遮掩的莹白四肢处处散发着勾人的魅力。

    她走到客厅,看见裴堇年坐在沙发上,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开视频会议。

    听见脚步声,只是抬眸看了一眼童熙,神色并无波澜,注意力重新放在茶几上的电脑上。

    童熙也不打扰他,自己钻进厨房里找吃的,不靠近他,也绝不在他视频范围内出现。

    但是,她的活动范围,以及每一个举动,都恰好落入裴堇年的眼中。

    童熙把磨好的咖啡豆倒进咖啡机里,然后捧着脸坐在旋转高椅上,双眼讷讷的盯着前方虚空的一个点。

    “啪”的一声,裴堇年摁开了吧台的灯,突兀的响声打断了童熙的走神,浑身禁不住颤了一下,手肘磕在桌角,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肘弯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旁的裴堇年:“你能不能先出个声或者打个招呼。”

    裴堇年唇角含笑,不理会对她的质问。

    他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火光霎时明亮,随即又熄灭。

    裴堇年的烟瘾很大,几乎是烟不离手。

    童熙也不是真的想要和他交流,她站起来,取下两个杯子,准备将咖啡倒进去。

    “是不是很熟悉。”

    在她身后,低沉的男声幽幽逼近。

    童熙浑身一凛,脑中某根神经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下。

    她慢慢的将水壶放下,顺了顺呼吸,迎击上他幽深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待审的犯人。

    “你是故意把我带来这里的?”

    她穿过的拖鞋,她用过的咖啡机,她穿过的衬衫,甚至当初为了将就她的小性子而特地在浴缸旁做了用来搁放沐浴露和零食的小柜子。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稔。

    裴堇年闲庭自若一般,高大的身形笔直站立,逆着头顶的灯光,整个人像是浸淫在光束里,神圣不可侵犯,却又高深莫测到引人颤栗。

    “你以为呢,童熙。”

    “我这三年都生活在这栋别墅里,所有你用过的东西都摆放在原位,缺了我又补上,你的房间一直有专人打扫,哪怕是你折的一只千纸鹤,也完好无损。”

    “知道为什么?”

    裴堇年绷着一张脸,轮廓线条分明,他一边说一边抽雪茄,隔着一层纯白的烟线,他朦胧清冷的双眸一点点失温,周身气场森冷如同地狱的阎罗。

    “你猜,我究竟是有多恨你!”

    童熙瞳仁巨颤。

    若说之前因为他的话出现了短暂的动摇。

    也被他最后那句话给摧毁得渣都不剩。

    她怎么就忘了,他们从未相爱过,但却彼此恨着。

    恍惚间,眼前飘忽出现一张明艳的脸。

    童熙站立不住,身子往后跌去,堪堪用手抓着吧台边沿,用力的摇头,试图抹去那张一直像噩梦一般纠缠着她的脸。

    “我没有逼死她......”

    她咬唇,而裴堇年双眸骤然一紧。

    “真的不是我,我也不想的......”

    “不想什么?”他冲她发问,却连回答的机会都不给,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的带到了身前,清冷的嗓音包含恨意:“童熙,我怎么忽视了,你天生就是千金大小姐,逼死一条人命对你来说算的了什么。”

    童熙挣扎了两下,被摁得死死的,她忽然闭眼发出一声尖叫,用上了浑身的力气,然后虚脱了般,沉沉的喘着气来平复情绪。

    半响,她侧头看他,问道:“所以,就因为她,你才恨了我这么多年?”

    双眸内,已然恢复沉静。
正文 23.求你,不要在这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都说恨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可惜裴堇年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那么用以支撑他所有恨意的,便是对童熙这个人深入骨髓的厌恶。

    曾经童熙疯狂的迷恋着他,为了缠在他身边,哪怕是做第三者也无所谓。

    但是当真与他同床共枕了,却日渐发现自己只不过是被他圈养起来的玩偶罢了。

    裴堇年渐渐收起唇角仅存的一丝笑意,脸上的神色归于淡漠:“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童熙舔了舔唇,喉间一阵干涩,白皙的脸色淡如白纸,学着他冷硬的语气,“那你把我这条命拿去,我赔。”

    裴堇年突然烦躁,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断断续续有烟雾从口腔里溢出来。

    他开口,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越发的阴沉:“赔?你以为你还是过去风光的童家大小姐,你的命值几个钱。”

    “烂命一条罢了。”

    童熙仰着头,突然站进裴堇年手一抬便能掌控到的位置,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一命抵一命,至多我死了,你能一辈子活在阴影里,那也值了。”

    猝不及防的,裴堇年当真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到童熙脸色泛出绝望的惨白。

    他登时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嘲讽。

    “你想解脱,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句话,童熙狠颤着的瞳孔逐渐冷静下来,内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以裴堇年城府深沉,又睚眦必报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

    其实她是真正被裴堇年宠过的,只是那种宠爱早已经不存在记忆里,因为痛的太深,才会忘记那仅有的些许温存。

    裴堇年并非没有察觉到她的计谋,只是在还没真正触怒他时,他愿意让对方苟延残喘。

    童熙果然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这一点让他很烦躁,耐心也几乎消耗殆尽,垂手将雪茄捻灭在烟灰缸里,突然搂住童熙的腰,大掌托在她的臀上。

    童熙被他放在吧台上,裴堇年突然挤上身来,用手掌撑开她的腿,沙哑的嗓音她耳侧滑过:“你的确是长大了,连命都豁得出去,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你在意的东西。”

    童熙浑身僵硬,垂落的手被他死死扣住,她被迫勾在他盆骨两侧的腿瑟瑟发抖,心里怕得要死,嘴里仍旧逞强:“你说话就说话,放开我!”

    裴堇年捉住她的手,直接往小腹下伸去。

    童熙摸到他两腿之间坚硬灼烫的东西,手心一缩,用力的挣扎开他的手。

    小脸吓得花容失色:“你混蛋......”

    裴堇年压下头,唇贴在她耳边,嗓音低缓冰凉,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怎么样,还记不记得它?”

    童熙一张脸迅速涨红,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这个男人是疯了么!

    她狠狠咬着下唇,不屈的眼神透着十足的抗拒,紧紧盯在他脸上,清楚明白的看见他双眼内一点欲望也没有。

    突然就想到了在夜总会那晚被他死死的压在盥洗台上,身下冰凉刺痛,还要承受着他强大的冲撞力,被要了一次又一次。

    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你无耻!”

    裴堇年冷漠的眸子从上而下的逡巡她,拽住她的下巴,低头压上她的唇,带着一种狂风骤雨般歇斯底里的攻势。

    他的动作粗鲁又急切,童熙双唇火辣,被他咬得发疼,瑟着身子往后仰,被他轻松的抱进怀里。

    旋转了一圈完全离开了吧台,裴堇年托着她,将她整个后背抵死在墙面。

    她微顿,五指插入他头发,浑浊的视线努力的往下,却只看见他软趴趴搭在额前的头发,她找到他的脸捧住,小嘴发狠一般的撞上去。

    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含着他的下唇只会咬。

    裴堇年只停顿了一秒,接着便掌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更用力。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因子,她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强烈的刺激着裴堇年的荷尔蒙,腰腹下的东西很快有了反应,他的手顺着童熙的大腿滑进她衬衫下摆里,宽厚的掌心紧密贴合着她的臀,他呼吸转重,鼻腔里哼出一声喘息,就近把童熙压进单人沙发里。

    意乱情迷间,童熙逐渐丧失了理智,索性薅住他的头发,任由他蛮横的在她锁骨上作乱,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弥散在鼻端,她深呼吸后染上了醉态,却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推了推他。

    “求你......不要在这里。”

    裴堇年忽然刹住所有动作,埋头在她颈窝里静置了好一会,才直起上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而某个兴致高昂的东西依然抵在她最敏感的位置。

    童熙忽然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后悔占据整个思想,盯着他的眼神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耻。

    裴堇年动了动喉咙,解开衬衫领上的两颗扣子,声音性感,带着点呢哝的慵懒:“你想在哪里?”

    童熙咬死了下唇,不说话。

    如今的自己在裴堇年面前,任何要求都显得过分。

    “你疯够了吧,从我身上起开。”她推了他一下,试图撑着身子起来。

    裴堇年接住她仰起的上半身,搂抱着轻而易举的压到胸前,“我在问你,你想在哪里,和我做爱。”

    童熙不回答,挣扎了两下,却仍旧被抱得死死的,呼吸有些急促:“你有未婚妻,现在和我这样,算什么!”

    裴堇年气笑:“你还知道这一点,刚才主动吻我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在我面前放肆的时候,怎么就没意识到身份上的顾忌,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晚了。”

    童熙被羞辱得浑身发抖,任凭她怎么动,仍旧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气氛本就紧绷,尤其自己完全被动的被他压制,整个感官都放大了无数倍。

    “你到底要干什么!”童熙大声质问,嗓音带着颤栗,揪住他衬衫衣领的十指指节泛白。
正文 24.戏太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快要被逼疯了。

    她拿什么来和这样的男人斗。

    又哪里斗得过。

    裴堇年的鼻尖就在她一厘米之外,头顶洒落的灯光尽数被他挡住,缀在他肩胛,罩下一片阴影笼在童熙面前,她被压在身下只能看见裴堇年放大在眼前线条分明的脸。

    “我问你,当年接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

    童熙咬唇,委屈的瞪着他。

    眼眶内霎时薄雾隐现。

    “回答我。”裴堇年手上用了点力,掐她的腰身直至她小脸扭曲。

    “你要我说什么!”

    她费力的喘一口气,大声的吼:“我认识你才十五岁,难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有心机了,你把我想得太成熟了,我那么小,你随便递给我一根雪糕,我都要高兴好久,我童熙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我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可你呢,明明有女朋友又不推开我,现在到我面前做一副缅怀亡妻的正人君子模样,你早干嘛去了,你他妈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干嘛去了!”

    吼完之后童熙如释重负,手臂盖在眼皮上静默了好久,然后擦干眼泪,话音带着颤:“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裴堇年眼神危险的眯起,似乎是在审视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当年是他亲眼看见童熙下贱的样子,U盘里的影像和录音都骗不了人。

    明明是她背叛在先,裴堇年一气就是三年。

    这三年,他从来不去怀疑真相究竟为何,为什么童熙总是在他面前一副受害人的委屈模样。

    如果是装的,戏未免太好。

    “童童......”裴堇年撩开她鬓边的乱发,语气带着丝温柔。

    童熙根本没察觉出来,她神经快要崩裂了,用尽力气推他一把:“我让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好不好!”

    裴堇年眉心一蹙,那一丝稀薄的柔情消失无踪,又恢复到了冷冽淡漠的样子,他捉住她的手摁住,“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童熙心中愤懑,究竟现在得寸进尺的人是谁。

    她双眼通红的盯着他,咬下唇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巧的下巴颤个不止。

    裴堇年低眉敛目,一脸的冷漠。

    手一松,直起身子站退一步。

    童熙终于自由,突然发现手脚有些发软,她试图坐起来,刚一动,一股酥麻的刺痛从脚底蔓延至心脏。

    她用拳头抵着心口,呼吸憋闷,好似在这个位置被刺了一剑,疼痛如花开般蔓延,从四肢百骸融进骨血里,刻骨铭心的痛。

    裴堇年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敛着眉目,神色间喜怒不辨,他快速的平静下来,仿佛刚才压在她身上凶猛进攻的人并不是他。

    空气悄然凝固,只听得见裴堇年吸烟时双唇贴合后发出的轻啧声。

    “童熙,你确实不一样了,变得更有心机了!”

    童熙脸色惨变,扯开一抹惨笑,“如果你像我一样,什么肮脏的事都经历过,尝试到从高处跌落的滋味,你会变得比我更不堪。”

    她已坐正在沙发上,抻平了衬衫下摆,一番折腾,后背早已汗湿,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角和脸上,心绪平稳后用尾指勾开头发,露出一张哭过后可人的小脸。

    眼见裴堇年没了刚才的阴鸷和狠劲,她语气坚定的说:“你这里很难打到车,方便送我到能坐车的地方吗。”

    “很抱歉,今晚上我失控了。”低哑醇厚的男嗓就近响起。

    裴堇年叼着雪茄,神色淡漠的整理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抻平身体摩擦时凌乱了的褶皱,缥缈的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童熙站起身来,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衣服我穿走,洗好了送到你公司里去,洗手间里我换下的衣服待会要带走。”

    言下之意,不劳驾他亲自扔。

    “你的道歉我接受,能不能送我一段路。”

    裴堇年隔着纯白的烟线,看着童熙平静的神色,眉梢隐约轻蹙,“住下吧,明天再走。”

    “我不希望被你的未婚妻和记者看见,产生误会。”

    童熙难得的坚定,这份决绝若是放在三年前,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裴堇年侧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抽了口雪茄,抬手往吧台上一指:“把咖啡喝掉,我送你。”

    裴堇年的脾气童熙摸得清,单是从他一个皱眉的神色便能揣摩出此刻他已趋于烦躁的边缘,表情虽平淡,声音却严厉。

    童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吧台上端起咖啡,喝之前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裴堇年,他刚毅的轮廓线条隽秀,眯眼抽着雪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想了想,她看着裴堇年深邃淡漠的眸,突然语调铿锵:“裴三爷,把这栋别墅里我所有的东西都扔掉吧,房间也撤了,你用来做间杂物也好,直接拆了也好,把我生活过的痕迹抹掉,我想......你应该也好受一些。”

    裴堇年指尖夹着雪茄,不动声色。

    气氛突然尴尬,童熙手指碰到了杯壁,指尖灼烫,她却只双眼紧凝在裴堇年脸上。

    “要丢自己丢。”

    童熙心里一阵紧张,下意识的握紧杯身,迟缓的感觉到的热烫感刺激得她嘶了一声。

    她一口喝掉咖啡,没有加任何糖精,苦涩味从喉管直冲而下,心尖虽暖了起来,却感觉身体冰凉。

    裴堇年站在原地,仍旧未动,一言不提要送她的事。

    童熙向来有自知之明,绝不会厚着脸皮非要缠他,她认识这里的路,直接转身走掉,这次连再见也懒得说。

    刚走出两步,童熙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头很重,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突兀袭来的眩晕感刺得太阳穴突突的疼,她辗转扶住了落地式台灯,却因为身体太重,连同灯一同跌倒在地。

    这一跌,头脑更加浑浊。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时冲出脑海,她转头看着裴堇年,神色惊恐,视线越来越模糊,心如擂鼓,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裹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昏昏沉沉......再也支撑不住一丝理智......

    晕了过去.....
正文 25.别动,让三爷抱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凉如水,夜华初上。

    苍穹上几颗零星点缀的星星将这暗色无边的夜晚勾出几丝光亮,别墅外距离间隔稍远的路灯光线晕黄而沉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盘旋自空中,将这雨夜少的可怜的几束亮光逼得黯然失色。

    童熙纤弱的身子蜷缩着一团,人已然昏睡过去,手心紧紧的攥成拳头,即便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防备姿态也这么足。

    裴堇年蹲下身来,目光落在童熙优雅滑腻的脖颈曲线,她有一对漂亮的锁骨,纤细的呼吸一分分拂进衬衫领口,起起伏伏的胸前难以遮挡白皙柔软的肌肤,随着她的呼吸或遮或掩。

    无可否认,这样的童熙......

    美得让人心醉。

    裴堇年深邃的眸一寸寸幽暗下来,领口上两颗扣子未系,挺括的衣领随着他倾身将童熙打横抱起时的动作敞开了一些,裹在蜜色肌肤下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手臂强而有力,搂着童熙往自己的心脏更近一些。

    童童,你知不知道。

    有些东西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我对你的宠,即便是再恨,也取代不了。

    我没办法,拿你真的没办法。

    三哥怎么舍得,伤你。

    头很痛,痛到炸裂。

    童熙是在一阵钻心的刺痛中醒来的。

    眼睛还没睁开,一道白光突兀的打在眼皮上,她闭着眼睛紧紧的眯了眯,纤长睫毛在卧蚕上落下一道蝶翼般的剪影。

    她睁开眼,神情浮现一层疲态,眼神逐渐从朦胧转至清明。

    坐起身环顾一眼四周,熟悉的摆设瞬时让神智回复大脑。

    昨晚上果然没能离开,最后喝下的那杯咖啡居然有问题。

    裴堇年竟把这种下作的手段用到她的身上,实在是恨得人咬牙切齿。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门恰巧在这个时候打开。

    裴堇年只穿着一件过膝的灰白色格纹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宽敞领口下耀人眼目的胸肌堂而皇之的袒露,明明轻佻,穿在他的身上却自有一股矜贵的气质,斜倚在门框上的姿态极尽性感魅惑。

    “你在那杯咖啡里放了什么!”童熙手捏着被角,精致的五官紧绷到了极点,浅褐的瞳仁深处,极力压制着惊涛骇浪。

    客厅里只开了暖灯,裴堇年背光而站,金黄的灯光垂缀在他挺拔宽阔的肩膀轮廓,斑驳落在他刀削斧凿的俊美侧颜,男性的阳刚致命的散发着清晨荷尔蒙的气息。

    “安眠药,能够让你安稳的睡一觉。”

    他眼窝深邃,黢黑的眸子更显沉稳,隐在幽深暗处的,是多年沉淀下来的高深莫测,浸淫商场杀伐果断的洗礼过后,磨砺出的男人气场和魅力,无形中自然的威压和稳重,带给人冲击式的正派。

    童熙被他的眼神盯的,觉得是自己胡乱猜忌,甚至无理取闹。

    想到此,漂亮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淡红。

    “是么,那得谢谢三爷,还有空关心我的睡眠质量。”她不动声色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仍然穿着昨天的衬衫,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

    抬起头,深呼吸一口,空气里丝毫暧昧因子也没有,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语气也随之和缓:“我的衣服呢?”

    裴堇年的目光,深沉,甚至隐了一丝炙热。

    那双深邃的眸子深深的望着童熙,克制着一阵阵冲上头顶的欲望,沉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在洗手间里,没有给你烘干,要么穿着湿衣服,要么去你自己的房间里拿新的。”

    身后的脚步声明显的顿了一顿。

    裴堇年压抑着喉间粗喘的呼吸,懊恼的甩了下头发。

    男人清晨的欲望最是强烈,刚才只是看了她几眼,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幸好已经背过了身去,童熙丝毫也没察觉。

    她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内心仍在震撼刚才耳朵里听到的这句话。

    难道说,她三年前留在这里的衣服也没扔?

    “裴三爷。”童熙快步追赶前面那道人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昨晚上我说的建议,希望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裴堇年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童熙猝不及防的撞进他胸腔。

    裴堇年低头,看着童熙嫣红白皙的面颊,和呼吸错乱时起伏不断的锁骨,深刻的眉眼一瞬收紧,眸子微微眯起:“童熙,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把衣服给我穿好。”

    童熙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一时间,要求他丢掉别墅里所有她的东西这话没能说出口,面颊火热的推开裴堇年,深深看他一眼就要往楼上跑去。

    手腕突的一紧。

    一股拖拽的怪力,促使她前进的身子被往后拉扯倒退,后背抵撞进一堵冰凉的怀抱。

    裴堇年压下薄唇,磁石的声音里带出粗喘的沙哑性感:“别动,让三爷抱抱你。”

    在童熙这个小妖精面前,裴堇年向来没什么自制力。

    童熙挣扎的动作一顿,后臀清楚的感觉到他起了反应的那里,小心的侧回头想要看他一眼,耳骨却擦到他的唇。

    激的浑身一震颤栗。

    裴堇年搂着她的双臂力道在缓缓放松,身体的悸动正在以一种悠缓的速度平静下来。

    他贴着童熙的耳朵,咬牙嘶哑一声:“我警告你,下一次再穿成这样在我眼前晃,我饶不了你。”

    童熙眉心紧蹙,视线不经意的往下一掠。

    猛的睁大了眼。

    衬衫下摆的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进了内裤里。

    半隐半现的粉色小裤裤......

    怪不得这个男人大早上的发情。

    童熙推开他,拉好自己的衣服,眉眼清高的望着他:“你不需要有这种担心,下一次再在路上遇到你,我宁愿被你撞死也绝对不会上你的车。”

    当时那一刻,她觉得是脑子被草泥马踏过了,才会憋着那一口气非要在他面前发泄出来。

    要是当时她不去计较,淡定的离开,也就不会有昨天晚上差点失身的那一幕。

    这时,门锁“啪嗒”一声响。

    有人用钥匙推开了门,一张化过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一脸温柔的娇羞在看见客厅里衣衫不整的两人时,惊得脸色苍白。
正文 26.在裴堇年这里,童熙干净的像个宝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溪穿着紫黑色上身的一字肩连衣裙,荷叶边裙摆提到膝盖以上,娇俏讨乖的打扮搭配上一张过于成熟的面孔,平白的增了一份妩媚。

    她脸上带着准备好的微笑,推门后看见客厅里姿态亲昵的两人时,神色僵硬泛白,踢踏着高跟鞋抢步走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

    她气势汹汹的冲到面前来时,童熙早已经退开几步和裴堇年拉远了距离。

    圈子真小,这特么都能碰到。

    童熙真想浇自己一头狗血,怎么看,现在她的身份也是一个“小三”。

    “童熙,你怎么在这里?”陆允溪言辞激烈,带有攻击性,攥在手心里的钥匙剌得掌心生疼。

    童熙突然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倒像是她刻意的死缠烂打一样。

    事实上,自己一身衬衣的暴露打扮,谁能往好的方向想,只不过,对面站的人是陆允溪,她倒是一点愧疚感也没有,瞬时就打消了要解释的念头。

    童熙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一番,没有经过描画也依然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意味深长的抿唇微笑,“你得问裴三爷,不是问我,我可没有这里的钥匙。”

    她拢了一下头发,抬手的动作将衬衫衣摆往上提了些许。

    莹白的大腿肤色刺激得陆允溪瞳孔巨颤,明明愤怒却又刻意的压制着,脸上的表情狰狞且扭曲。

    “堇年......”朝着裴堇年时,她已然一副平时娇娇柔柔的模样,泫然欲泣的双眸带着明显的示弱,和哀求。

    裴堇年的目光沉了一眼陆允溪,继而擦过她肩膀,定格在童熙的脸上,眉头微锁,四目相对时,清冷无温的黑眸似是压抑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去把衣服穿好。”

    童熙朝他展露了个笑,余光刻意的注意了一下陆允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笑容。

    她转身往楼上走,二楼有个房间,曾经是她的专属。

    裴堇年双眼循着那抹欢快的背影远去,目光微沉。

    小东西,学会兴风作浪挑拨离间了。

    陆允溪始终在旁注意着裴堇年的表情,见他只是很随意的看了一眼童熙的方向,心里多少松快几分,但仍是噘着嘴,委屈的要落下泪来。

    “堇年,你都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没有误会的事情,不需要解释什么。”言语上虽然宽慰,但他似笑非笑的,眼里却暗藏冷芒。

    陆允溪知道他的权威不容挑衅,立刻软了态度,“我毕竟是你的未婚妻,刚才那种画面,我心里肯定会不好受的。”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点了一根烟,抿唇吸了一口:“你想多了。”

    陆允溪憋了憋,终是忍住了没有继续往下纠缠。

    她大着胆子夺下了裴堇年嘴里的香烟:“早上空腹抽烟对胃不好,先吃点早餐垫一垫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今早上刻意熬的粥。

    裴堇年低头看来,深邃的眼窝中,眸子沉稳内敛,他轻轻的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陆允溪顿时受宠若惊,殷勤的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添了一碗粥推给裴堇年,自己却在他对面坐下,占着一只空碗,看着他吃。

    裴堇年惯于夹烟的手指扣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冷冽的视线睐出了逼迫人的气势。

    他问:“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陆允溪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将双手躲到桌下,拳头紧握,身体在发抖,被他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只得嗫嚅着双唇,小心翼翼的开口:“上次你在我房间......我拓印下来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的确很惊。

    裴堇年眯眼,一言不发。

    陆允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的绞着手指。

    对裴堇年,陆允溪有着发自骨髓的爱慕和惧意。

    “待会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以后你要过来,给我打个电话。”

    陆允溪恼火腾升,裴堇年恰到好处的客气让她觉得羞辱,尤其是隔阂在其中的疏离感,既触摸不到也消散不了。

    她不可以在他的别墅里随便出入,那童熙呢,童熙就可以了是不是。

    她从来不敢穿他的衬衫,也没有机会,而童熙却能。

    说到底,裴堇年的心里,一直都给童熙留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

    哪怕当年是她亲手把童熙推入万丈深渊,从此身败名裂,外界传闻她人尽可夫,在裴堇年这里,也依旧干净的是个宝贝。

    童熙从房间里出来,本还想着刻意的避避嫌,谁知楼下客厅一片静默。

    她扶着黑漆栏杆下楼,脚步放得很轻,神色间的疑惑大方的展露出来。

    听见她走来的脚步声,陆允溪往这边看过来,忽然从餐椅上起身,迎上前来,亲昵的拉起童熙的手:“熙熙,堇年都跟我说了,昨天你淋了雨,他才收留你,刚才我语气不好,你别介意。”

    童熙眉头狠狠一跳,这演的是哪一出。

    在一个和她们都睡过的男人面前扮演姐妹情深?

    “我熬了粥带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吃?”

    童熙盯了她几秒,一点点将眼神放往餐桌,目光自然的擦过裴堇年,注意到他对面摆置的碗里有两勺粥。

    明明就没有准备她的那一份,却又假意询问。

    童熙冷哼一声,神色淡漠,“不用了,谁知道姐姐有没有在粥里放什么增加情趣的东西呢,我要是吃了,不好占用姐姐的解药。”

    陆允溪的眼神一寸寸的冷调下来。

    她没想到童熙的胆子这么大,居然当着裴堇年也敢说这么下贱的话。

    什么增加情趣,什么解药,只要她陆允溪横在中间一天,绝对不会给童熙一点机会!

    “我先走了。”童熙拉过陆允溪的手,贴心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附身过来,意味深长的笑着:“昨晚上裴三爷火很大呢,可惜没有发泄出来,姐姐努力点,三爷的床,其实很好上的。”

    陆允溪双眸骤然大睁,恶毒的看着童熙一脸笑靥如花,恨不得撕碎了小贱人这张脸。

    昨晚上......昨晚上果然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正文 27.裴三爷居然刹住车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裴三爷居然刹住车了?!”

    童熙一把捂住好友苏旖旎的嘴,眼睛快速的觑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商场,银牙紧咬,掐着气音:“瞎嚷嚷什么呀,你想让整个商场的人都听见么。”

    苏旖旎后知后觉的拍了一下嘴巴,望着神色紧张的童熙坏笑起来:“我是挺意外的,都到脱衣服环节了,裴三爷居然熄火了。”

    童熙恨恨的敲了下她的额头:“别说的这么下流好么。”

    “该不会三年了,他工具没用发霉了吧,不应该啊,不是还有个死乞白赖的陆允溪跟着他么。”

    童熙抬眼看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她闪着八卦精光的钛金眼,自顾自的从衣架上取了件黑色蕾丝短裙。

    没有得到回应,苏旖旎立马兴致缺缺:“好啦,我不逗你了。”

    她瞄了一眼童熙手里的衣服,实在是欣赏不起来,“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颜色了,闷得要死,不适合你。”

    童熙拉了她一把,阻止她去取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

    “参加葬礼就得穿黑白色的,你当我是去搭台表演么。”

    苏旖旎沉默了一下,随即也猜到了:“是你爷爷的葬礼啊?”

    “嗯。”童熙点头,把衣服搭在手腕上,神色哀伤的叹了口气:“我要是早回来一个星期,也许还能见着爷爷最后一面。”

    压了一个星期才发丧,陆川把媒体通知得面面俱到,一个葬礼,办得奢华且人尽皆知。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多么有孝心的一个女婿。

    只有童熙清楚,没有利益的事情,陆川绝对不会做。

    在商场上树立一个二十四孝的可信形象,机会千载难逢。

    “你放心,熙熙,你爷爷的葬礼我也会去,到时候我带着我爸,来给你撑腰,我看陆家的人,谁敢算计你。”

    “算计我?”童熙不屑的哼哼,正色道:“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苏旖旎稍作沉吟,小巧的五官愁云惨雾,郑重其事的拿腔拿调:“话说回来,熙熙,你真的要出现在葬礼上么,我听说那天记者会很多,你曾经的形象......”

    童熙脸色一僵。

    她知道苏旖旎要说什么。

    在临城,童熙曾经是风光无限的第一名媛,遭遇那件事后,她的形象和名声一落千丈,在别人口中和人尽可夫的荡妇没有什么区别。

    她危险的眯眸,冷漠的哼声:“放心吧,现在没什么能伤到我了,陆家还没有够资格打压我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

    童熙笑了,作恶的小手在她脸上撩了一把:“拭目以待吧,谁压着谁还不一定呢。”

    看她成竹在胸的模样,苏旖旎也跟着放下心来,只是心口始终萦绕着一堵气,不出似是不好受。

    她小心的瞄了两眼童熙的表情,凑近耳边轻声的问:“那么,陆川真的抓出了遗嘱上的漏洞,非要你结婚了再归还股份么,他这是耍赖。”

    童熙眸光微漩,挑着眉心:“他奈何不了我多久。”

    “结婚啊,结婚,你短时间上哪去找人结婚啊。”

    苏旖旎捏着手指,脸色突的泛白,一大步跨站到童熙面前,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我警告你别做傻事啊,什么都比不得你的幸福重要。”

    依照童熙的脾气,真的有可能随便从大街上拉个男人。

    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反正形象已经千疮百孔了,不介意再对着自己开一枪。

    “你收敛一点。”童熙面色一凉,捉住苏旖旎的手,捏了一下,小巧的下巴对着她的身后点了点。

    一转身,迎面走来的两个女人极其扎眼。

    圈子还真小,逛个商场也能碰到恶心的人。

    叶蓁蓁挽着陆允溪的手,显然也看见了这边,交头接耳了两句,一同走了过来。

    童熙神情淡漠,目光平静,细看又觉得咄咄逼人,她悠闲的抱着双臂,直直的盯着她们,环绕相扣的视线似乎要将人抽丝剥茧的研究一番。

    这样的一双眼,终究是把叶蓁蓁看得怕了,还未走到近处,她下意识的错后的一步,站在陆允溪身后,将她推了出去。

    “熙熙,好巧啊。”陆允溪微微一笑,伸手来拉童熙的胳膊。

    童熙不动声色,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主动的站近一步,勾勾唇:“是挺巧呢,要是知道你们也逛这家店,我就该换的。”

    “说什么呢,什么换不换的,难不成你还躲着我么。”

    陆允溪这话,意有所指。

    童熙不是听不出来,她在裴堇年家里穿成那样,被陆允溪撞见了,心里别提有多记恨她,现在见了面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童熙有时不得不佩服她的隐忍力,虽心中反感,面上却露出大方明媚的笑:“是该躲呀,跟你们在一块,我觉得恶心呢。”

    “你!”陆允溪咬牙,眼看就要发怒,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童熙仍然在笑,不着痕迹的避开陆允溪攀在她胳膊上的手,把挑选好的衣服交给服务员:“替我包起来。”

    见状,陆允溪立即拿出自己的卡,“我给你买吧,熙熙,这几年你一定过得不好,肯定没有什么钱,这条裙子价值不菲。”

    “我说你这人怎么......”苏旖旎撸着袖子就要往上冲。

    童熙及时拉她一把,“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让外人看笑话。”

    说着,她慢悠悠的掏出一张卡,故意的将卡面对着陆允溪,她把卡放进苏旖旎的手心里,“去帮我把账结了。”

    “熙熙!”苏旖旎跺脚,恨得牙痒痒,她还不是好心担心她被欺负么。

    童熙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苏旖旎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戏谑的目光有意扫了一眼陆允溪,果然见到了陆允溪苍白的脸。

    这卡,是裴堇年的。

    他唯一的一张金卡。

    陆允溪怎么会认不出来,顿时眼中寒芒乍现,却强扯出一抹笑来,试探的问:“熙熙,刚刚你递给你朋友的那张卡......”

    “裴三爷的。”

    陆允溪垂下的手紧握成拳,瞠目结舌,嘴角微颤:“你居然明目张胆的在我面前刷他的卡。”
正文 28.童熙的下马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什么不可以。”

    童熙在笑,巧笑嫣兮的模样却给人一种被蛇信子舔舐一般的寒栗感。

    陆允溪牙龈紧咬,瞳仁漆黑空洞,好似刹那间被人抽去了灵魂,略一怔愣过后,蓦的发现童熙注视着她似笑非笑的眸子,当即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回应。

    “熙熙,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总想攥在手里。”她双眼微漾,每说一个字,呼吸随之粗重一分。

    童熙只是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神色平静的轻笑开口:“姐姐误会了,卡是裴三爷给我的,他什么时候要要回,我不会拒绝。”

    “你就不知道自己还么!”

    童熙眯了眯眼,“你确定,要我亲自去还?”

    她声音轻若蚊蝇,细听之下竟夹杂了一丝危险,质问的声色微不可觉,但足以让回过神来的陆允溪狠狠一顿。

    她立时瞥开眼,失魂落魄般讷讷的低喃:“我是说,你可以......可以送到他秘书手上。”

    “呵呵。”童熙不置可否,余光瞥到拎着品牌购物袋走往这边的苏旖旎,不再搭理身后的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童熙你站住!”

    闻言,童熙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终于是装不下去了么。

    高跟鞋咄咄的声响越来越近,眨眼的瞬间,陆允溪饱含怒气的走到身前,刚要开口,猝然跌进一双沉静幽深的眸子,四目一相对,陆允溪突然就怯了场。

    “童熙,我和堇年要结婚了,我希望你别缠着她。”

    紧盯对方的神色,她煞有介事的咬重了字音:“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的话。”

    童熙抱臂,好整以暇的站立,分明是同样的身高,可她微微仰头的高傲模样,平白让人生出一种觉得她高高在上的错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头脑简单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有了这种心机的眼神,和她对视一眼,手心居然汗湿。

    陆允溪不想落了下风,她故意挽起一边唇角,神色得意的说:“我可以在婚前不追究你缠着他,但是婚后你还不知道收敛的话,我不会再对你客气,毕竟你的形象......”

    她故意停了半句不说,轻蔑的将童熙从头瞄到尾:“但凡是有点洁癖的男人,都不会想碰你这种......荡妇。”

    “我他妈撕烂你的嘴!”

    纸袋被掷摔在地,苏旖旎大跨步走来,扬起手朝陆允溪的脸上落一巴掌。

    童熙在身后拽了她一把,巴掌没落到实处,陆允溪却吓得踉跄后退,她以为有叶蓁蓁在身后会扶着她,谁想倒退了几步后连续踩空,高跟鞋勾在矮沙发脚上,背朝后摔下,黑丝内裤暴露人前。

    苏旖旎半个身子被童熙把住,仍旧不安分,气吼吼的骂:“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一个跟在男人身后打转的贱人罢了,谁知道裴三爷是不是被你用了什么下贱手段才逼得要娶你,整个临城谁不知道裴三爷有多宠熙熙,你算什么东西,死乞白赖的在人家身边几年,你得到什么了,贱人!”

    “你住嘴!”

    陆允溪着急忙慌的吼一声,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慌张的拉扯裙摆,眼睛扫视一周,发现无数双嘲笑的眼睛在盯着她。

    该死的......

    居然让她出这种丑。

    “我说错了么!你难道不是倒贴男人的贱人么。”苏旖旎仰着头,双眼大睁,浑身怒气太盛,像足了一只准备打架的小兽。

    陆允溪踩着高跟鞋逼上来,“说清楚,刚才你每一句话都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告你诽谤。”

    “老子怕你啊!”

    “好了旖旎。”童熙把苏旖旎拉回身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柔声轻哄:“何必跟一个捡人剩下的垃圾当宝贝的人计较呢。”

    苏旖旎哼哼两声,论毒舌,她只承认童熙。

    这句话比骂十句贱人还要解气。

    苏旖旎向来很听童熙的话,她说不去计较了,当真就收住了口,只是一双暴躁的眼睛,仍旧狠狠的瞪着。

    童熙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到陆允溪面前,脸上笑意尽失,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白皙脸庞,不言不语时更显清冷凛然,一双轻重得宜的双眼简直要把人盯入尘埃里去。

    “陆允溪。”她字调铿锵的叫了一声,剪水双瞳半眯出一条线,幽冷渗人,低冷的嗓音莫名的让人后背生凉。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炫耀,否则我会把你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

    “你......你敢!”陆允溪站不住脚,用尽力气才能支撑自己笔直的站立。

    童熙冷笑一声,小脸上并无笑意,“你看我敢不敢。”

    带有沉重压迫力的眼神盯着她,声音从头顶砸下:“你听好,我童熙,从来不会把扔掉的东西捡起来,你当做宝的东西,在我眼里,只是一坨屎。”

    嘶——

    苏旖旎闭着嘴,都能听见自己内心倒抽冷气的声音。

    童熙太狠了。

    这世上敢把裴三爷比给一坨屎的人,也只有她。

    童熙眉梢一挑,翘起食指,在陆允溪既愤怒又压抑的脸上轻点了一下:“记住我的忠告,还有,再敢说我是荡妇,小心我整得你一无所有,就像当初你连同陆允辰整我那样。”

    话已至此,无需多说。

    陆允溪望着童熙的背影,直至她走出了商场,走出了视线范围,她握紧的双拳一寸寸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一点也掩盖不了刚才受到的那些侮辱。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对弈,处于下风的都是她。

    为什么,童熙在遭遇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后,还能那么高高在上。

    为什么,她那么害怕裴堇年对童熙还有一丝感情。

    “允溪,就这么算了么。”

    叶蓁蓁站在她左侧,轻声问了一句。

    陆允溪不由分说的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刚才为什么不扶着我?”

    “我......发生的太快,我......”叶蓁蓁捂着脸,委屈的解释。

    “废物!”

    陆允溪瞪她一眼,再次转头面向童熙离开的方向,“算?怎么算得了,童熙性格这么嚣张,早晚吃大亏。”

    叶蓁蓁不做声,心里冷笑。

    能让童熙吃亏的人,估计寥寥无几。

    这时,陆允溪抬起一只手,指着橱窗外,“她还不知道呢,危险就在自己身后。”
正文 29.别的女人难道就比童熙干净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辆黑色的轿车,保持着适中的距离缓缓行驶,跟在童熙身后五米远位置。

    四面漆黑的车窗内,眼望不进,只是一丝清浅的烟线从后座稀开了一指的缝隙里泄出。

    西装革履的男人仰靠进座椅,半个身子被阴影覆盖,夹烟的手曲起,手肘抵着窗沿,拇指轻柔的在太阳穴周围按摩,即便不言不语,举手投足都透着成熟男人的沉稳,气场迫人。

    一双漆黑的眸,凝着前方手挽手的一对女孩,视线始终跟随着童熙,那双深邃的瞳仁内沉静如夜晚的海平面。

    无澜却暗藏汹涌。

    他眉头微蹙,垂下的眼眯了一瞬,“去查一下童熙,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记住,是全部。”

    童熙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开,她把手机夹在脖子,将两手的购物袋顺到一个手提着,边说话边从包里翻钥匙:“我怕什么呀,他裴堇年都冤枉我偷他的名表了,我刷他的卡算什么,反正是他自己给我的。”

    童熙低头瞄了一下,话说得理直气壮。

    她目前身无分文,必须要给自己置办能够唬得住人的行头,才不会被童氏里惯于登高踩低的员工看扁了。

    “好了,我到家了,不跟你说了。”

    她掐了通话,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差点崴脚,后退一步才看见是一只白炽灯。

    走廊的另一头,也就是正对着她家门的那一户,门敞开着,里面巨大刺耳的声响持续传出。

    几个工人抬着瓷砖,正在费力的调整位置往门内挤。

    童熙瞄了一眼,好像是在装修。

    从游单铠手里接过房子的时候,她的确忘了问对面那户住了人没。

    连续几天进出,她没碰到任何人,还以为房子空置着没有售出。

    看来,以后要多个邻居了。

    只是这装修的声响......

    她摇了摇头,用钥匙开了门,脚尖抵着门脚往内一踢,她侧着身子进去。

    半夜,童熙睡得实在不安稳。

    敲敲打打的声音隔着门缝也能传进来,逼进耳朵里搅得头脑发胀酸疼。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一点了依然找不到睡意,被吵得情绪渐渐飙升,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拢了件睡衣冲出门去。

    十分钟后,谢式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然后将屏幕对准斜卧在沙发里抽雪茄的男人。

    “总裁。”

    裴堇年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上一指,示意他接。

    谢式点了点头,当着他的面,接通手机后按了免提。

    “你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谢式面不改色,询问道:“请问你是?”

    “你是天玺苑小区B栋1302的住户?”

    “我是。”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你的邻居,你家装修的声音吵的我睡不着,请你给工人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停止,白天怎么闹腾都没关系,但晚上别吵着邻居休息,希望你理解。”

    裴堇年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从容的吸一口雪茄。

    作为裴堇年的助理,谢式在没接到指示之前不会贸然开口,因此童熙在说完一通话之后没有得到反映,蹙眉问出一句:“你在听吗?”

    裴堇年眉眼深邃,轻睇了一眼手机,落尾的一眼轻轻朝谢式打了个眼色。

    “我知道了,这就处理,是我考虑不周。”

    “打扰了。”生冷清湛的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几乎是在话落的一秒,手机里转换成了掐断通话后的盲音。

    游单铠目瞪口呆,但结局显然在意料之内,他戏谑的瞄着裴堇年,憋不住越咧越开的嘴角,“三哥,你自己说,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

    裴堇年那双深邃的眸子扫了游单铠一眼,然后一句“你先出去吧”把助理支开。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游单铠往前凑近一些,笑嘻嘻的问道:“丫头才刚搬进去,你就急着装修,表面一副恨得要死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放不下。”

    裴堇年双手插兜,挺拔的身躯伫立在酒柜前,骨节分明的手托着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转过身,目光盯着游单铠,暗藏威压的眼神渐渐逼得游单铠把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你要是想告诉她,尽管去。”

    游单铠“嘶”一声,咽一口唾沫,边拿眼睛瞄他边嘀嘀咕咕:“我才没那么欠,我就是好奇,好奇好奇。”

    裴堇年嘴角有了隐约的笑意,尽量用平淡的口吻掩饰自己的居心不良:“童熙的事情你别管。”

    “我特么还不想管呢!但是我要是不管,哪天丫头出事了,我看你上哪后悔去。”

    裴堇年何等锐利的一个人,清冷的瞳仁即便拂了一层朦胧的醉态,依然精明的充斥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威压。

    “什么意思?”

    游单铠甩了几张照片在茶几上,眉梢跳了跳,“自己看吧。”

    同样是看着童熙长大,游单铠对她的疼爱不会比裴堇年和徐东辰少,只不过表面上不会像这两个男人那样急切,既然是妹妹,那也是掌心的宝。

    “这几天一直有一辆车跟着她,我估计丫头是被人盯上了。”

    裴堇年薄唇紧抿,眉心隐有戾色,额角青筋突现又很快隐没,这样的神态,已离动怒不远。

    他弯下腰,还未拿起照片的手被游单铠一把按了回去。

    “怎么着,三哥,你不是恨丫头恨得牙痒么,你要管?”

    裴堇年手腕一转,打落了游单铠的手,凛冽的眉宇间隐着一层薄怒,幽邃的双眼盯视着人时相当的压迫逼仄,周身一股森冷的低气压。

    他抿唇:“要管又如何。”

    “要管,你把和陆允溪的婚期取消了,我见不得你这么吊着童熙,当年的事你查也不查就把罪名扣在童熙身上,我没开过口,但是三哥,就算你这辈子的女人不是童熙,是陆允溪或者别的女人,你能保证她们就比童熙干净了?”

    裴堇年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墨色的天空如同八爪鱼般倒扣着整个城市,极度的压制窒闷,他直起身,一抹冷笑浮现在嘴角。

    “你觉得童熙干净?”
正文 30.唯独童熙,是裴堇年的逆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游单铠知道这个男人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在童熙的事情上,过分的宠爱又过分的憎恶。

    也许就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游单铠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的很清楚,裴堇年这辈子想将童熙从心里驱除出去,根本不可能。

    因为,唯独童熙,是裴堇年的逆鳞。

    “三哥,当年的事情。”游单铠试探着问出一句,以尽量平和的声调:“你有没有想过重新查一查。”

    “不必。”

    裴堇年斩钉截铁的拒绝。

    此时,他眼神终是有了些变化,冷冽且暴戾,带着一种未知的危险。

    那样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不着寸缕的童熙,他再也不愿意去深究第二次。

    尤其她身上还背负了一条人命。

    当年若不是他过分的宠溺纵容,也不会把童熙骄纵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一切都是他自己在自食恶果。

    言尽于此,游单铠知道多说已无意。

    他沉重的点了两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一笑,猝然间涌上心头的怒气憋得脸色胀红。

    他站起身,难得的在面对裴堇年时带了脸色,“好,那你就继续这么自虐下去,我看得出,你放不下童熙,再恨你也放不下。”

    裴堇年的双眼并未落在他身上,面容仍旧冷峻,眉目微蹙,通过落地窗睐着已走到门口的那道背影。

    “查一查跟踪童熙的人,来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游单铠整理了一下衣领,摩拳擦掌的捶了一下掌心,“不管有什么目的,敢跟踪童熙,我绝对不放过,你和东辰都不必出面。”

    “毕竟,你们的手,比我干净。”

    ——

    童熙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昨天给对面的邻居打了电话之后,工人们停止了装修,被吵了大半夜的头脑一经松懈下来,竟然放松到了如此地步。

    她在床上赖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饿,钻进厨房里找吃的。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苹果。

    她咬了一口,觉得寡淡无味,返回卧室里穿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抓了钥匙往外走。

    在超市里采购了两大袋的蔬菜肉类,童熙单手提着,掏出手机给苏旖旎打电话。

    “我刚从超市里出来,晚上做牛肉烩土豆,你过来陪我吃吧,顺便带两瓶饮料上来,我拿不了了,没......”

    突然,旁侧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往侧边拖拽,童熙惊呼一声,眼前黑影重重,没来由的惊恐占据了整个大脑。

    她害怕的闭起眼睛,鼻腔突然窜进一股血腥味。

    “别出声。”低沉沙哑的男嗓,压着气音在她耳边响起。

    童熙的嘴被死死的捂住,她深呼吸,颤着睫毛睁开眼,眼珠往左侧方滑去,远处的路灯打过来的晕黄光线,笼罩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是他......

    两人背靠着花坛,下蹲的身子被绿化从遮掩着,童熙秉着呼吸,低垂敛目,视线仅能瞄到廉榆阳的手腕,从青筋遒劲的手臂一寸寸看上去,童熙一瞬睁大了眼,瞳仁抑制不住的轻颤。

    是枪伤。

    距离此处不远,几道交错的脚步声听上去不急不缓,实则每落一步都会停顿几秒,童熙通过树叶间的空隙看出去,察觉出那些人在张望着,明显是搜寻人的姿态。

    静等了五分钟,童熙等那些人走了,才抬起手拍了拍捂在她嘴上的这只手。

    也许是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廉榆阳手心的力道一松,双手无力的垂落,童熙处在半黑暗里,通过他粗喘着的气息判断出他伤得不轻。

    “你受伤了,要赶快处理,否则枪伤会感染。”

    廉榆阳握住他的手,垂下的黑眸骤深,静默着一言也不发,双目内的防备一眼了然。

    童熙下意识的松开扶在他胳膊上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带你去医院,我家就在附近。”

    私自枪斗是犯法的,若是旁的人,童熙会在此刻毫不犹豫的呼救,可他是廉榆阳,这个人对童熙来说,尚还有用处。

    廉榆阳并无异样,但紧绷的身子已然放松,“麻烦童小姐了。”

    童熙点点头,率先站起身来,确认周围是否还有可疑的人。

    “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廉榆阳完好的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起身,脚下突然踩滑,撑起的身子又落了下去,他喉间一声闷哼,似乎是扯到了伤口。

    童熙把他扶起来,将他的袖口挽下,然后把购物袋塞进他怀里抱着。

    童熙让廉榆阳在家里等她,只身下楼去药店买了点东西,返回家里,看见廉榆阳仰坐在沙发里,双眼微闭,浑身哆嗦发抖,左胳膊的的伤口持续有血冒出来,蜿蜒过他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顺着指尖滴入沙发。

    童熙快步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把:“廉先生,你怎么样?”

    廉榆阳十分费力的睁开眼睛,干净利落的短发下,一双黝黑的沉眸如同深井,浮现出幽冷的寒芒,下颚与人中附近有些微浅短的胡渣,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沧桑和落魄。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童熙拿来剪刀,将廉榆阳的袖子剪开,用一块干毛巾覆盖在他伤口上,然后直接将生理盐水倒在手心里,指腹轻轻的贴着他伤口周围来回摩挲。

    动作持续反复,一直到将伤口和伤口周围的消毒工作做完。

    接着,她将新买的镊子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置在酒精灯上。

    “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童熙将一团棉球压在伤口下,双目深凝,紧绷着神经将镊子深入他的皮肉。

    一声闷哼,廉榆阳仰头闭目了一瞬,强忍着血肉被挑开的疼痛,布满血丝的双眼注视着正为他取子弹的童熙。

    为了方便,童熙用一根皮筋扎了个马尾,她神情专注,双唇紧抿,取弹的手法很纯熟。

    取出子弹后,她看也不看一眼,直接丢在地上,反手取了新的棉球吸伤口渗出的血。

    直到她动作流畅的用纱布包扎好伤口,廉榆阳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从头顶落下:“你怎么知道处理枪伤的方法。”
正文 31.我的许诺不是随便给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专注处理着伤口的童熙,突兀听见这话,手下力道一个失准,纱布打结时力大了一分,顿时有血渗出来。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三两下解开纱布,给他换了新的。

    廉榆阳不动声色,别有深意的挑了下眉角。

    寻常的女孩子,别说是枪伤,看见血都会哇哇大叫,童熙居然不慌不乱的给他取弹包扎,这样的事情明显不是第一次做。

    童熙抬眸,正对上廉榆阳幽深的瞳仁。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童熙的手还停留在他胳膊上,此时被他凝视着,指尖像是触电一般,酥酥麻麻,急忙将手撤离。

    她抿着薄唇什么也没有说,背过身去收拾一片狼藉的茶几。

    “我只能简单的给你包扎一下,枪伤不能一期缝合,如果你有私人医生,可以让他给你处理。”

    廉榆阳取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他朝童熙示意了一下:“介意吗?”

    “你请便。”

    童熙站起身,把刚才用过的所有东西,包括酒精灯和没有拆开的棉团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反正这些东西,以后再也用不上。

    廉榆阳垂眸敛目,含着烟蒂吸一口,隔着指尖袅袅拂面的白烟,视线落向垃圾桶里,沉稳深邃的眸子轻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额前,无声的笑了笑。

    看来,童熙这个小妮子,不简单。

    童熙洗完手出来,蹙眉盯了廉榆阳一眼,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水染红,左手臂的袖子被剪刀开到了肩膀,残破的挂在肩胛。

    此时他侧身而坐,一只腿曲着,一只腿伸直,一米九几的个子,陷在单人沙发里有些逼仄了,也正因为他挺拔修长的身材,即便一身狼狈,依然掩盖不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贵和成熟气息。

    童熙看得有些呆了,回过神来,礼貌的把视线落往别处:“我这里没有男装,你休息一会就离开吧,那些人应该不在楼下了。”

    廉榆阳抬头,恰好吸了一口烟,他薄唇紧抿,烟雾从两个鼻孔悠缓的溢出,一双迷蒙的湛黑瞳仁凝视着童熙精致白皙的小脸儿。

    “童小姐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了?”

    童熙摊开手,“我也不太好留你吧。”

    “可是你却敢把我带回家来,我中的是枪伤,你胆子倒是挺大。”

    童熙眉心微拢,没有接话,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对于枪伤,她很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多年前裴堇年还没有洗白,童熙给他取过不少的子弹,早已经从最开始的哇哇大哭修炼得沉稳不惊。

    刚才廉榆阳问她为何知道处理枪伤的办法,她不想回答,牵扯了裴堇年,哪怕只是回忆,她也不屑于提到嘴边。

    廉榆阳也不逼问她,整个后背卧进沙发里,两臂往旁侧撑开时,挺括的领口被拉扯开,隐约可见衣服下肌肉线条分明的紧实胸膛。

    他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本就没系,浑身完全的放松下来,身上这股铁锈味在鼻尖持续放大,他捏住半边衣领,往旁一扯,扣子随着拉扯力飞溅而出。

    童熙眼皮狠跳,“你在做什么?”

    廉榆阳已经脱下了上衣,丢进垃圾桶里,挺拔的身躯站立在沙发前,成熟男人的气场,给童熙带来震撼般的紧张感。

    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抵触,以及眉梢间骤拢的“川”字,没有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发现廉榆阳的目光打量着她,如此的明目张胆。

    童熙实在是不能平静的和一个半身裸着的男人对视,她促狭的挪开视线,说:“廉先生,我知道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很难受,但好歹顾忌一下我这个单身女人。”

    言下之意,他太过随便,让童熙有些无所适从。

    他目光扫过被血色染红的沙发,还有垃圾桶里的一片狼藉,黑眸落在童熙清冷无愠的脸上,唇角抿了抿:“明天我会叫人送一套沙发过来。”

    “不用。”空气里始终弥散着一股血腥气,童熙拂了下鼻尖,眉头微蹙:“我帮你是举手之劳,不是要你什么回报。”

    “哦?”他极有深意的挑高了眉。

    不需要回报?

    他倒是不信的。

    一刹间,童熙被他黑眸内那抹怀疑羞得无地自容。

    她的确是有目的接近他,但也不是没有底线。

    “你不需要回报,我仍是要给的。”廉榆阳已经掐了烟,就站在距离童熙一米之外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目光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他弯着唇角,眼神似乎已经将她看了个透彻:“童小姐,我的许诺不是轻易给的,只要你要求合理。”

    室内的气氛,忽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童熙双颊的温度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攀升。

    她甚至不敢将刻意挪开的视线转移到廉榆阳的身上,害怕四目相对时的尴尬景象会让自己无所适从。

    心里更是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或许一开始就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

    “好,我记住了。”她强作镇定,走到门边去开门,“我送你到电梯门口。”

    她急需要结束这种紧凝的气氛,让自己舒一口气。

    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有拉开,一只大手蓦的从后伸出,一下子抵住了门板。

    童熙侧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她的耳侧,手臂上蜿蜒的青筋覆在紧实的肌肉上面,以一种半桎梏的形式将童熙困住。

    童熙不敢转身,廉榆阳却没那种等待的耐性,直接扳着她的肩膀迫她转回身来。

    “廉先生!”

    童熙头皮一阵发麻。

    呼吸间萦绕着男性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腥气渐散的血的气息,童熙的小脸一瞬间红到极致,极其羞愤的咬重字音:“请您自重。”

    廉榆阳与她面面而对,刻意的矮下身子,双目就在她眉骨之上,他垂缀的目光,深凝在她因为呼吸粗重而起伏格外明显的锁骨上。

    童熙实在是太美了。

    即便是在被迫的狼狈情况下,苍白的小脸依旧能够摄人心魄。

    那会有男人对着这样一个尤物不动心。

    廉榆阳低下头,薄唇堪堪要挨近她的小嘴......
正文 32.童熙,你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低下头,薄唇堪堪要挨近她的小嘴。

    童熙心跳加速,白皙优美的脖颈曲线紧绷到骨线突出,从脖颈红到了头顶。

    她想也不想的推他一把:“廉先生,请你马上离开我家!”

    “怕我会吃了你吗?”廉榆阳低迷的嗓音在童熙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童熙闭着眼睛,若是在此刻睁眼,她会发现廉榆阳虽然笑着,但黑眸内平静无澜,却又透着一丝低凌的寒意。

    他突发的举动,的确是吓到了童熙,耳边窜进的醇厚沉嗓竟然让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自镇定过来,直接望进他瞳仁里,眉头紧皱:“我们并不是可以离的这么亲密的关系,况且,你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真的合适?”

    廉榆阳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童熙,眸子中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和审视一般并非轻佻,却让人浑身警备的眼神。

    童熙这才看清楚,这并非是一个想要做爱的男人该有的眼神,那其中,一点欲念都没有。

    他在试探她。

    一思索到这个认知,童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童熙直接从他的半个怀抱里走出来,站在门把手旁边,将门拉开,态度强硬的赶人。

    廉榆阳仍是注视着她,目光一寸未挪。

    童熙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他对她的确是存在着想法的。

    她侧身而站,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的掐进掌心,陷入皮肉的疼痛能够支撑她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呵呵呵呵......”

    男人低沉的磁性嗓音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声音很轻,恰到好处,听上去并非轻佻。

    童熙忽然就懵了,疑惑的投去视线。

    却发现廉榆阳凝视着她的眼神与之前千差万别,竟然......有一丝善意。

    “是我唐突了,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廉榆阳眼底有了笑意:“童小姐长得很美,以后这种美救英雄的事情最好少做,男人在你面前,除了欲.望便是利用,别太随便的收留谁。”

    童熙双颊通红,眉眼间的愠怒正在一点点消散。

    “刚才我的举动,希望你原谅。”

    原来,他是在用行动提醒她,应该要有提防心。

    是童熙误会了,她松开紧握的拳头,嘴唇翕合,想要说什么,廉榆阳直接对她点了点头,离开。

    童熙站在空荡的门口,直到听见电梯门闭合的声音后,思绪才回神至脑海。

    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么紧张,真的以为廉榆阳会做小人,侵犯她。

    她低头笑了笑,浅褐色的美眸内浮现出一层自嘲。

    她伸手去关门,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忽然被一只手撑开。

    童熙手上脱力,门扉狠狠的被来人撞击到墙壁上,震耳欲聋的声响惊得她的表情一瞬转变为惊骇。

    一声惊雷,天幕就像豁然拉开一条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小区外的绿化带旁,车顶上雨声大作,敲击如擂鼓的声响在静默的夜色下突兀而尖锐。

    车灯未开,挡风玻璃早已被雨水模糊,车头正对着小区门口,望前的视线既朦胧又模糊,蜿蜒的水痕趴俯在车窗面,空气里都是一股子窒闷的气息。

    裴堇年夹烟的手搭在窗沿,雨水从车顶飞溅而下,打湿了西装袖子而浑然不觉。

    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蒂在薄唇间忽明忽灭,隔着几丝散乱的烟线,裴堇年的视线逐渐清冷。

    他去外省开了一天的会,回到临城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来到这里。

    “走吧。”一支烟燃尽,裴堇年将后背仰靠进座椅里,双眼微眯,似是要假寐。

    突然,一声急刹——

    驾驶座的司机吓得大气不敢出,惊悚的双眼斜向后方,瞟着突然从后座倾身过来,一把抓住方向盘的裴堇年,慌张下他及时踩下刹车,感叹劫后余生时,忽然发现总裁笔直望着前方的双眼极度的戾气。

    他颤颤巍巍的顺着裴堇年的视线看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一个上身半裸,只穿着西装裤的男人走B栋走出来,雨水肆意的砸在他身上,本该是狼狈不堪,此人周身却浑然天成一股矜贵的气场,即便全身湿透,行走在雨里依旧气定神闲。

    裴堇年幽深的眼里迅速聚拢惊涛骇浪,俊脸紧绷,额角两条青筋乍现,平添一份料峭的寒意。

    裴堇年狠狠的拍击了一下方向盘,语气忽然冷下来:“打电话给姚律师,通知他,我准备起诉偷我名表和私自刷我金卡的女人。”

    同一时间,童熙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满脸潮红的苏旖旎。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他他他......”苏旖旎手上抱着一堆零食,腾出一根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指着电梯的方向:“卧槽,童熙你可以啊,这么晚了一个裸.男从你家里出来。”

    童熙闻言怔住,反应过来之后,无可奈何的白了一眼,气笑了:“你紧张什么,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情。”

    “那能是什么事情,你们刚才多激烈么,你把他衣服都撕烂了。”

    童熙见她越说越没谱了,压根没当真,也懒得计较,“你自己找拖鞋换啊。”

    说着,她自顾走到客厅,把垃圾袋从垃圾桶里提拎出来。

    苏旖旎眼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鼻子嗅了嗅:“我闻到一股血腥味,你受伤了?”

    “不是我。”童熙抖下她的手,“是刚才那人,我只不过是帮他包扎了一下。”

    苏旖旎撇撇嘴,嘟嘟囔囔:“受伤了送医院去不就得了,干嘛非要带回家里来,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

    童熙摇摇头,哭笑不得,索性也不接话,把垃圾提出去丢进安全通道后的垃圾箱里。

    返回来时,苏旖旎几乎是冲过来的,砸在她身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煞有介事的说:“童熙,完了,你完了。”

    “什么完了,你怎么神神叨叨的。”

    苏旖旎咽了一口唾沫,颤着手往窗户的方位指了一下:“你自己去看。”
正文 33.你有几个胆子,敢碰裴三爷碰过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站在窗口往下看,黑色的凯迪拉克忽然加速,冲撞一般闯进了雨幕里。

    即便只是一个车影,童熙也一眼认出来,那是裴堇年的车。

    他车库里所有的车全是童熙一手包办,他买的任何一辆车都是按着童熙的喜好来挑选,所以再熟悉不过。

    静默,持续的静默。

    童熙脑子里一霎闪过的亮光快得抓不住,只感觉周身一股寒彻的凉意,脸色攸的变为苍白,抓扣着窗帘的手指收紧,转身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二十分钟前就到了,在楼下看到裴三爷的车,我还以为他在你这里,怕你们尴尬就没上来,等了二十分钟以为他走了,结果从你家里走出来的竟然是另外的男人。”

    童熙脸色阴沉,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怒的。

    迟疑半响,她莫名其妙的哼笑一声:“让他看见也好。”

    反正在裴堇年心里,童熙早就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了。

    苏旖旎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叫让他看见也好,说老实话,裴三爷生起气来,也就你不怕。”

    “现在我更不会怕他。”

    本来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了,况且童熙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得上他“前女友”的称号,也不稀罕,反倒是想想,他一个快要结婚的男人,大晚上的跑未婚妻妹妹楼下来堵着,才是真变,态。

    这么一想,反倒是豁然了。

    第二天,童熙躺在床上,处在似醒未醒的半梦魇状态,模模糊糊间吸了吸鼻子,感觉有些堵,前些天淋一场大雨,果然还是没能躲过感冒,她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似乎都在往下坠,越坠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得。

    耳畔更是嗡鸣声不断。

    她猛的睁开眼睛,木讷的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好一会,才怔愣的察觉到原来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响。

    “喂。”一开口,童熙被自己吓了一跳。

    声音粗嘎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挲过,哑得厉害,她掀被坐起来,太阳穴一点钻骨的疼痛。

    电话里,陆川邀请她一块吃午饭,童熙按揉额角的拇指一顿,唇角绽开一抹讽刺的笑。

    该来的,还是来的。

    在定力上,童熙自认不差。

    “待会我派秘书去接你,你准备好了就下来,姑父在餐厅里等你。”

    童熙抿唇轻笑:“公司里不忙么,姑父怎么有时间和我吃饭了。”

    “熙熙,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把关系弄僵,我和你姑姑都很关心你,怕你在外面住不习惯。”

    童熙对他的这种关心早已见怪不怪,推脱了两句后应承了下来。

    陆川多么势力一个人,没有利益的事绝不会做,也不会浪费时间在区区一个侄女身上,只不过偶尔做做姿态,好在外人面前维持慈爱的大家长形象。

    童熙心知肚明,兜来兜去,还是和那份股份脱不了关系。

    到了中午,童熙故意过了十二点才磨磨蹭蹭的下楼。

    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小区门口,司机一看见她出来,立刻殷勤的拉开后座车门,“三小姐,陆总已经等了您半个小时了,他让我别催您。”

    童熙悠悠然的挑挑眉:“是么,我没注意到时间。”

    车子在一家日式料理餐厅门口停下,司机拉开车门,童熙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黑白色夹杂着中文和日文的招牌。

    一抹冷笑顿时爬上眉梢。

    童熙推开包厢的门,空气里食物的香气和红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站立在门口,一身紫红色的收腰旗袍,领口斜下三列盘扣,尾端收在她胸侧的位置,凑巧将她前胸勾勒出了迷人的曲线,侧开叉的裙摆一直延伸至膝盖,长度刚好,中国风的打扮将她优雅端正的气质突显了出来,高挑纤细的身材给人一种极端的视觉享受,性感迷人。

    长发半挽,梳的公主头慵懒随性,又带着半分的正式。

    包厢内本在谈话的两人一见到她,反射性的失了语言,四只眼睛发愣的看着她。

    是的,两个人。

    坐在陆川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短暂的尴尬后,陆川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将童熙拉到身前,“熙熙,我随便点了些吃的,不知道喜不喜欢,要是不合胃口,再点一些。”

    童熙浅笑,并未言语。

    陆川的手,意味深长的在她胳膊上搭了一下:“这是凌氏集团的公子,凌彦。”

    童熙了眼对面穿着西装却配着花格纹领带,眼神轻佻的男人,五官说不上好看,但也算周正,一双桃花眼咪咪笑着,斜睨着她。

    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她心里好笑,原来陆川打的是这个主意。

    给她安排一个能被他掌控的花花公子,好套住她手上的股份。

    可惜了,童熙从来就不是一个肯给人留面子的人,她轻飘飘的睇了一眼凌彦仍伸在半空中得不到回应的手,侧头一笑:“姑父给我安排相亲,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陆川面上爽朗一笑,心想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还肯来么,嘴上却说:“凌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凌氏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对你倾慕已久。”

    童熙勾勾唇:“是么,可惜了,我不能祸害人家。”

    凌彦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能被童小姐祸害是我的福分,临城第一名媛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他丝毫不在意童熙的无礼,握手没有得到回应,他索性将手转了个方向,拿了块寿司放在童熙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动作,让童熙很是反感,尤其是寿司两端被捏出来的指印,让她一阵嫌恶,可心中虽然不快,面上却娇娇艳艳的笑:“不知道凌公子有没有胆子,碰裴三爷碰过的女人。”

    凌彦还想给她布菜的手猛然一顿,骤然抬眸:“你这是什么意思?”

    “临城谁都知道,我做过裴三爷的情人,早就没什么名声了,别人见着我,躲还来不及,凌公子怎么还往上凑呢。”

    凌彦迟疑了一瞬,继而双眸直白的在她胸腰处流连了一番:“无妨,童小姐值得。”

    童熙登时皱了皱眉,瞳仁内一抹幽冷猝然划过。
正文 34.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一言不发的睨着他,像凌彦这种把风.骚穿在身上,表面风流,内里也如外表一般败絮,轻佻的流氓做派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她朝他笑,似乎浑不在意凌彦逡巡在她身材上的眼神,“如果会丧命,你还会觉得值得?”

    一言闭,果然见凌彦变了脸色,“谁敢要我的命?裴三爷?我还不信了,没有王法了。”

    临城上流圈中,童熙做过裴堇年的情人,这件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可童熙已经是被他抛弃了的破鞋,谁还会在乎。

    想到此,凌彦的眉目松展开,嘴角划开一抹邪笑:“童小姐,若是裴三爷知道他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嚣张的在外打着他的旗号,想必你也没好果子吃。”

    难听的话多了,童熙早已经听得免疫,只是眼中难藏冷意:“的确是呢,可惜了,裴三爷有洁癖,他不喜欢碰别人碰过的东西,自己碰过的也不准别人碰。”

    “所以我才愁呢,不能害了你呀。”

    “裴三爷的发家史在业内不是秘密,你怎么就知道他现在彻底洗白了呢。”

    “我十五岁认识他,到现在十三年,你又怎么知道,即便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了,就断了联系呢。”

    童熙巧笑嫣兮,杏眸微睁,不轻不重的几句话把人逼得脸色惨白。

    凌彦抿了抿唇,神色怪异的看着她,又瞟了陆川一眼,最后恨恨的咬牙,“好,童熙,算你狠。”

    他一把摔了筷子,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再见都懒得说。

    童熙清清淡淡的笑一声,姿态优雅的端起茶杯往唇边送了一口,苦荞的涩味闯进喉管,意外的提神醒脑。

    “熙熙,你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耳畔,陆川混着叹息的沉嗓悠悠缓缓的响起,童熙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分散着皱纹的老脸上过分明显的关爱看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我还没问姑父是什么意思,找个你能掌控的人和我结婚,我那点可怜的股份最后还是会落进你手里,姑父打得好算盘。”

    童熙卸去最后一丝隐忍,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蔑视摆在面前,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激得陆川禁不住一个颤栗。

    “你......你在瞎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把裴堇年牵扯进来,毕竟他快要和你姐姐结婚了。”

    童熙安静的注视着他口不择言的模样,喝了一口茶后直接将杯口倒扣在桌上,“行了,姑父有这些闲时间,不如好好操办后天爷爷的葬礼。”

    陆川眼神闪躲,随着她站起身来,喉结滚动:“熙熙,就算你不接受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要拜托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

    大概是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局面收场,在童熙还没离开之前,着急忙慌的拦住她。

    “拜托我?”童熙意外不已,饶有兴趣的直视着他:“您说。”

    “关于童氏和東际公司的合作......”

    他似乎很难启口,最近童氏的业务处处受制,不排除被人暗地里打压的可能,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偏巧这种情况出现在被東际公司单方面解约之后,失去了这个大股东,公司持续半个月来的盈利呈流线型下降。

    偏巧这件事他只能来求童熙,凭着她和東际总裁徐东辰的关系......

    童熙大致了然,她并未做声,睁着一双秋水翦瞳,褐眸内一片清冷与嘲讽。

    这样的神色,让陆川觉得压抑,胸腔集聚的愠怒杂乱的冲击着脑神经,他狠心一咬牙,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说。”他沉冷的声调,恰巧将在童熙这里受到的憋闷发泄出来。

    不知道对方和他说了什么,两句话的功夫,陆川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红,一张老脸满布怒意,插着腰对着电话吼:“她疯了不成!给我拦住,哪家报社敢播出去,就发律师函!发律师函!听见没有!”

    “真是蠢货!”他恨声骂着,拇指用力摁掉了挂断键。

    童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怎么了姑父?”

    陆川略一怔愣,挤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啊,没事,熙熙,我过后再找你,我有事先走,这里已经买好单了,你吃饱了再离开吧。”

    他似乎很着急,离开时脚下生风,走得头也没回,与刚才小心翼翼的请求童熙帮助时的态度南辕北辙。

    童熙轻睇了一眼敞开的包厢门口,莫名其妙的耸了耸眉,干脆坐下来,单独享用面前的料理。

    吃完午餐,童熙走出餐厅,低着头走路,眼睛不离手机,推开旋转门后直接转右。

    忽然,有人从身后拽了她一把,童熙身子一个趔趄,慌乱下双手乱抓,奈何没有任何支撑物,随着身后的拉扯力倒退,逼入一堵怀抱里。

    童熙嘴唇都发白了,余光瞥到陆允辰的脸,怒气登时涌了上来,转过身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做什么,你的行为简直让人厌恶。”

    陆允辰喘着粗气,声音一起一伏:“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和裴堇年不清不楚了?”

    童熙胸口里翻涌着持续攀升的怒气,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反倒是骨子里那股执拗被激发了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什么身份?”陆允辰剑眉紧拧,一脸怨气的看着她,咬牙切齿:“无论哪种身份,童熙你都避不开我。”

    “神经病!”

    她不愿做过多的纠缠,转身就要走,他从身后逼上来,再次将她的身子拽回,童熙手上一个不稳,手机从掌心滑脱,摔落在地。

    她的怒气被彻底的逼了出来,冰凉的嗓音不带丝毫情感,却足够凛慑人心:“你到底发什么疯!”

    陆允辰被她吼的一愣,俊容阴沉得能喷出火来,似乎是含着滔天的怒意,见童熙是这种态度,他直接将她推到餐厅的落地窗前,快速的压制她的手。

    “我听允溪说了,她亲眼看见你出现在裴堇年的家里,衣冠不整,童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人家都不要你了,还巴巴的往前送!”
正文 35.再重要也比不上一个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眼眯成缝,被陆允辰照着面门吼也依旧不惊不惧,只是压在身上的这具钝重身子,让她感觉呼吸都被扼住了,仰着头,提防又愠怒的凝视着他。

    显然她的反应出乎陆允辰的意料,反观自己在激动当头的怒吼之后仿佛砸进了一吞温水里,没有得到一丝回应,这种感觉陌生而令人颤栗。

    他看着她过分平静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烦躁:“我在问你话,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你有资格让她回答你什么!”一道幽冷的男声自他身后砸了过来。

    这个声音,陆允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往回斜去一眼,按制着童熙肩膀的双手没来由的一抖,冷汗涔涔,眉骨忽然感觉钻心的疼痛。

    “给你一秒的时间,把手给我拿开。”

    徐东辰脚步沉稳内敛,站立在陆允辰身后,他脸色铁青,眼神又沉又冷,抿着薄唇默不作声的伫立着,无形中给人制造一种窒息般的威压。

    陆允辰很快折服在他的威胁之下,虽然碍于面子没有将手挪开,但两只手上明显松懈了的力气,让童熙轻松的从他的掣肘中走了出来。

    徐东辰捞了她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一双沉黑的眸子,却是咄咄逼人的看着陆允辰:“这是第二次,再让我看到你纠缠熙熙,小心我断了你这辈子的富贵。”

    徐东辰目光沉冷的盯了他一眼,警告味十足。

    童熙抬头看他,徐东辰的目光恰好也在这时候洒下来,阴鸷的俊脸转向她时一瞬柔和了许多:“我们走。”

    童熙点点头,自始至终,连眼角余光也不屑去瞥身后那人一眼。

    “我告诉你童熙,别以为自己在裴堇年心里还有位置,就算他身边没有陆允溪,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再站在他的身边,因为你没有资格。”

    童熙身形一颤,脚步顿停的瞬间被徐东辰的步子带着继续往前走。

    “别听。”徐东辰嘴里轻咛一声,双手罩住她的耳朵,语气像足了叮嘱小孩儿的大人。

    一直到了车上,童熙才松懈下来,闷着声问道:“陆允辰的话是什么意思?”

    徐东辰附身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眼波极淡的扫了她一眼:“你在意?”

    “啊?”她一脸懵懂。

    “在意徐东辰的话,还是在意他话里那个人?”

    童熙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一个“那个人”而眉心微蹙,随即不由自主的意识到原来裴堇年这个名字早已经在心里埋跟深种。

    她摇摇头,像是呓语一般轻轻的嗤笑一声:“没事了,以后这种话我不听就是了。”

    可这不代表就能消失灭迹。

    徐东辰把着方向盘的手略略收紧了一些,双眼愈发幽远深邃,如同平静无澜的深潭底处漾起几圈涟漪,随后又快速隐形,无迹可寻。

    徐东辰把童熙送到小区门口,童熙低头解安全带时,注意到了搁在后座的几份文件,并不规整的摆放明显存在翻阅过的痕迹,知道他定然还有工作上面的事要处理,懂事的没有缠着他。

    推开车门,即将下车时,烟灰盒旁徐东辰的手机响了起来。

    童熙恰好回身取手包,指尖不下心划过手机屏幕按开了免提键,游单铠夹杂着难以置信腔调的嗓音从手机里咋咋呼呼的传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卖给媒体的独家?我去,我去我去,东辰你下手够狠啊,被三哥知道......”

    “嘟——”

    没有说完的话被掐灭在空气里。

    徐东辰丝毫没有一点不尊重他人的自觉,手指顿在屏幕上空,慢慢收回,“还有没有东西落在车上?”

    童熙扬了扬手上拎着的包:“没有了,我就这点东西,你是在路上恰好看见我被陆允辰为难才下车的吧。”她往后座的文件指了指:“东辰哥哥,下次可以不用这样,我不怕他的,耽误你工作就不好了。”

    “再重要的合同也抵不上一个你。”

    徐东辰抬手揉她的额发,低音炮的嗓音幽沉舒缓,“快上楼去,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童熙从车上跳下来,在徐东辰仿佛长辈一般轻责的语气当中笑嘻嘻的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直至车尾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童熙强装镇定的脸色瞬时垮了下来,她转身走进电梯,掏出手机给游单铠打了个电话。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独家?”

    游单铠直接被她问懵了,好半响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丫头,你刚才在东辰的车上?”

    童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哼”,眉梢轻扬:“老实告诉我,敢瞒我一丁点,我现在就冲到你家去把你所有的游戏碟给销毁了。”

    游单铠一声也不敢吭,慌里慌张的掐断通话。

    耳朵里一霎充斥着一连串盲音,童熙撩了撩唇,拇指用力的按下挂断键,找到通话记录正要再拨过去,突然一通电话进来,她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清已经接了起来。

    “熙熙,看新闻了没?”

    童熙略一愣神,想起刚才在车里徐东辰的怪异反应,她低垂着头,打开门后侧身走进,手机夹在脖子上反问苏旖旎:“怎么了么,我又上头条了?”

    “屁,这次不是你,是裴堇年,你跟他比起来纯粹是小打小闹。”

    童熙眼色沉了下来:“他怎么了?”

    “行了,你也别看新闻了,我直接说给你听,今早有家媒体曝光裴堇年私生子的消息,还贴出了他抱着他儿子逛超市的照片,整个圈子都疯了。”

    “今天下午陆允溪召开记者发布会,她澄清裴堇年的私生子是她生的,发布会进行到一半,一群人突然冲进来把她给带走,还威胁媒体不准发新闻。”

    童熙脸色一僵,咽了咽喉咙,感觉一阵烟雾熏笼过后的沙哑,握着机身的手有些发颤,浑身软绵毫无气力,想要寻个支撑点,于是她单手撑在鞋柜上,扣在柜面上的手指瑟缩发抖。

    私生子......

    她的手缓缓垂下,落在小腹上,掌心抻平,一点点,一点点的用力,一直到感觉到了挤压的疼痛。
正文 36.他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泡了个澡,头脑昏昏沉沉,神智处在半朦胧半清醒之间,靠着浴缸边缘逐渐睡沉。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包裹着周身的水温已经冷透,浑身的皮肤透着诡异的紫白。

    她走出浴缸,随手拢了件浴袍在身上,头发湿漉漉趴俯在肩头,也不吹干,嗓子一阵烟熏火燎的刺痛。

    她走到客厅,取了干净的水杯倒水,半蹲着身子杵在饮水机前,整个公寓安静的只听得见水流注入杯子里潺潺流泻的声音。

    漫出的滚水打在指间,她手上猝然脱力,水杯垂直落地而碎,热水四溅,淌了些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童熙赶紧弹开,捂着被烫红的手指,抵在嘴边吹了吹气,又蹲下来,掌心在脚背上按了按,才开始收拾玻璃碎渣。

    双眼悄然弥漫开一层薄淡的雾气,她看不清手下的动作,忽然被玻璃扎了一下,血丝瞬间冒了出来。

    童熙倒抽了一口冷气,再也承受不了双眶内盈然的泪水,她蹲身在地,双手抱着膝盖,头埋进膝盖骨里闷声哭泣,头顶微弱的暖光拂下一层光线笼罩着她纤细的身子,说不出的凄苦哀怨。

    裴堇年的私生子......

    呵呵......

    三年前,如果她的女儿能活下来,也已经两岁了......

    ——

    爷爷葬礼这天,童熙一早出现在了礼堂。

    她穿着黑色的长袖短裙,腰身处一圈镂空的树叶花纹,隐约露出姣好的马甲线,尺度和裙子的长度都恰到好处,脚上一双黑色的细带高跟鞋,拉长了腿部线条,衬得身材高挑纤细,给人一种优雅端庄又隐约透出一丝丝性感的视觉享受。

    肩膀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宅腰外套,白色的描边与她的珍珠耳环相得益彰,长发绾在脑后呈一个优雅的髻,层层相叠的蕾丝从帽子上垂下来,盖住她没有刘海的一侧额头。

    只是往礼堂门口一站,没有人会忍住不看她。

    “这女人是谁?”

    “临城的第一名媛,童老爷子的掌中宝。”

    “啊,是她啊,这几天没少上新闻头条,果然很漂亮,消失了几年,容貌更完美了,难怪当年裴三爷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宠的,只可惜了......”

    ......

    童熙很久没有揣着心机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曾经她最不喜欢抛头露面,关于她第一名媛的头衔,还是跟着裴堇年和童老爷子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被口口相传出来的,短短三年她销声匿迹,上流圈的流动很大,有人不认识她也不足为奇,就算是认识,也早已将她钉上了“裴堇年”这个标签。

    陆允溪就站在童熙不远处,与刻意低调的装扮也美得惊为天人的童熙相比,她一袭黑色曳地长裙的盛装打扮反倒是逊色不少,她双眼阴佞,手指抿到泛白,心有不甘。

    旁边的童柔立刻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不动声色的站在她前面,亲切的拉过童熙的手,握在掌心里温柔的拍了拍:“熙熙,忙了一早上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童熙神情淡薄,目光平静,细看之下双眼略红,哀伤的神色悄然隐在瞳仁深处,她缓缓摇头:“不了姑姑,我想陪着爷爷。”

    童柔叹一口气,指腹怜惜的在她眼眶周围抚了抚,“别太自责,你爷爷不会怪你,现在有你送他,也是一样的。”

    童熙一直在自责爷爷临终之前没有守在病榻前,为了赌气,完全摒弃有关童家的一切消息,导致做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情。

    从此以后,在这世上,童熙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最宠爱她的爷爷再也见不到了。

    “装什么装。”陆允溪小声的嗤了一声:“做孝顺的样子给谁看。”

    童柔眼色凌厉的看了她一眼,表情很不好看,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闭上你的嘴。”

    陆允溪被呛,很不好受,努了努嘴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裴堇年突然走过来,把住陆允溪的腰,与她贴近,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游走,温热的呼吸洒在她已然泛红的耳根:“累了没有?”

    陆允溪面带娇羞,心跳砰砰乱撞:“我还好,就是脚有些疼。”

    裴堇年棱角分明的容颜不带温和笑意,他声音平缓道:“我带你进去休息,有些话和你说。”

    陆允溪忽然乱了手脚,浓妆艳抹的脸颊盖不住那一丝突兀慌乱的神色,她眼神飘忽,强硬扯出不自然的笑来:“好......好啊。”

    躲了一天,她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未经同意召开发布会到底是惹怒他了,此刻内心早已方寸大乱,所有根本没注意到裴堇年揽着她的腰经过童熙身前时刻意的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偏不倚的笼在童熙头顶,似乎要从这张小脸上寻出一丁点的窘迫。

    或是嫉妒。

    可惜没有,童熙低着头,像对待所有来参加葬礼的宾客那般,屈膝行了个客气疏离的礼,落尾眉下一双澄澈的眼睛不显山不露水,岿然不动的气质平静而泰然。

    很好,看来昨天的新闻对她没有一丁点的影响。

    “童小姐状态不错。”

    她竟淡淡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间溢出一丝轻潮:“忘了恭喜三爷,和我姐姐连孩子都有了。”

    陆允溪正处在迷迷瞪瞪的状态,攸然听见这一句话,本能的张口:“是啊,所以堇年才着急呢......”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其没有底气,她小心翼翼的抬眼觑看裴堇年的表情,却间他也正低着头,柔情蜜意的看着她,俊容上即便只是薄淡的一丝笑意,也足以令她心满意足。

    再看童熙时,她底气足了不少,却在开口之前被裴堇年抢了白。

    “从辈分上说,孩子应该叫童小姐一声小姨。”

    小姨。

    呵呵,小姨。

    她挂在唇角的笑意落入一双深邃黢黑的眸。

    裴堇年扣着陆允溪腰身的手骤然收力,携着她大步离开。

    在他走后,童熙站直身子,朝着他的背影盯了一眼,浅褐的美目微微眯起。

    葬礼结束后,童熙是坐着游单铠的车离开的。

    以为姑奶奶会问他昨天的事情,游单铠一路上秉着呼吸一声也不敢吭,却没想到童熙一句话也没说,侧头望着窗外,霓虹夜景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一帧帧跳过。

    童熙下车后,游单铠哆哆嗦嗦的翻出手机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

    洗完澡,童熙裹着浴巾走出来,忽然听见一阵大力的拍门声。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裴堇年一脸醉态,单手依靠在门边,敞开的衬衫领口下灼烫的肌肤泛着酡红。

    童熙愣了愣,随即扬手要关门。

    裴堇年直接伸脚进来卡住门扉,侧身挤了进来。

    童熙转身就跑,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勾住她的腰,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童熙仓促的呼吸间尽是浓烈的酒气和清冽的烟草味,她睁开眼,房间内的灯光猝然熄灭,裴堇年的手从开关按键上滑下来,掌住她的后脑勺,吻得粗鲁而急切。

    童熙脑中警铃大作,用力推了他一把,慌不择路的寻了个方向就跑,裴堇年拽着她的胳膊扯回怀里,用力甩上房门后拦腰将她抱起,压进双人沙发里。

    他单手绑缚住她双手举到头顶,接着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城略地,童熙仰着头,脖颈被他舔舐得湿热,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也轻松被他除去......
正文 37.以为他对她用情很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眨眼之间被他轻松的除去。

    她刚沐浴完,身上牛奶味的清香混着体香一点点刺激着裴堇年的雄性荷尔蒙,他稍微撑起上身,开始解衬衫上的纽扣。

    童熙趁这个空档,慌忙捡起浴巾盖在身上,手指抠着毛边,双目惊恐的看着头顶的男人。

    他线条流畅的肌肉紧实有力,蜜色的皮肤被阳台外流泻进的光线镀上了一层绒边,随着双臂的扩张,胸肌抵在童熙鼻尖的位置,一呼一吸间尽是他身上的酒气和体味。

    她竟乱了心绪。

    这样的男人,她如何抵抗,怎么抵抗。

    裴堇年的手指在同一颗纽扣上绞了几圈,耐性已然耗尽,索性扯着领口,直接撕裂了衬衫。

    他低下头,薄唇叼着童熙用来遮羞的浴巾,用了力气想要扯开。

    童熙死死的按住胸口,他扯开一些,她便将浴巾拉回,再往锁骨的位置拢紧一些,与他博弈了几个来回,裴堇年终于忍耐不了。

    “松开!”低糜的沉嗓混着性感般的蛊惑,沙哑得不像话。

    童熙的双眼难以聚焦,浑身抖得厉害,她用手撑着裴堇年的肩膀把他往外推,发颤的嗓音绝望大吼:“我不松开,我死都不松开!”

    裴堇年打落她的手,忽然低头一口含住她的肩膀。

    舌尖抵在她的肌肤上,用力的吸吮。

    童熙大声的尖叫:“你疯了么裴堇年,你疯了么,你这是强奸......”

    “你告我试试看。”

    裴堇年看着她的眼神朦胧不清,似笑非笑的神色嵌在幽深的眼里,有些彻骨的冷意。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童熙更加害怕。

    因为裴堇年是真的醉了。

    她太清楚醉酒后的裴堇年有多么可怕,这已经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他肯不肯放过的问题。

    她一瞬灰白了心,双眼闭合的霎间,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裴堇年的进攻更加放肆,童熙甚至感觉到被他亲吻到疼痛,浑身如雷击一般的酥麻从耳根持续蔓延至脖颈。

    她的鼻尖抵在裴堇年的肩胛,抑制不住瑟瑟发抖的身子,她盯着天花板上垂坠而下的阴影,斑驳残破的些微光影迷蒙了眼白,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用力到掐进了他的皮肉。

    “裴堇年,我是童熙,我是童熙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颤抖的声线甚至咬不请字音,精神早已悬提到了顶点,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瓦解。

    裴堇年忽然停止了动作,菲薄的双唇停留在童熙的鼻尖,他双目深沉,高挺的眉弓之下,深邃的眼窝正在看着她,说不清是什么神色,近距离涣散的瞳仁几乎让童熙有种错觉,以为他对她用情很深。

    “童童......”裴堇年贴着她的耳郭,沉重的呼吸拂在她耳畔,五指穿插.入她的发丝,嗓音粗嘎:“阻止我。”

    一声呜咽,从童熙嘴里挤出来。

    她牙龈紧咬,耳尖儿滚烫,沉默了数秒之后嚎啕大哭,细密的拳头朝他赤.裸着的后背胡乱挥砸:“混蛋,混蛋......”

    她双颊赤红,红得能滴出血来。

    裴堇年的手臂横在她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突起的青筋从手背上蔓延至小臂,他正在极力的压制着身体的狂躁。

    终究还是舍不得伤她。

    童熙双手握着他的手臂,使劲往上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半个身子从自己身上挪至身侧,她捂着已经不能用来遮羞的浴巾,惊慌失措的从他身下爬出来,整个人从沙发边角滚落下来。

    她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双腿发软跪坐在地,颤着的双手在黑暗中摸索过茶几,顺着熟悉的方位跪着挪移了几步,按开台灯按钮。

    昏黄的暖光顷刻洒遍全身,童熙大口大口的呼吸,这些微的光亮似乎给予了她莫大的能量,剧烈起伏的呼吸正在逐渐的平复,她双手手肘趴俯在茶几上,瑟缩的双肩一点点收紧,直至抱紧双臂。

    她抹了一把脸,掌心霎时盈满了泪水,她看也不看身后那人一眼,撑着身子站起来,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等童熙换了衣服出来,寻到墙壁上的开关按钮,客厅内一室明亮。

    裴堇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只手抵在额角,垂下的眉眼深邃暗沉,另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身形摇摇欲坠,脚步不稳的往旁侧晃了晃,直接跌坐回了沙发中。

    童熙蹙眉,裴堇年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气,走近了看他。

    裴堇年仰躺着,手肘支在沙发边上横挡在额头,俊秀的眉峰紧拧,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被一层醉态笼罩。

    童熙心下一软,下意识的就要拿开他撑着额头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要触摸到他脸颊之前,触电一般的缩了回来,朝自己的脸轻轻打了一巴掌。

    “下贱,你下贱!”她恨声骂着自己,转圜的眼神时不时的往裴堇年身上落下一眼,不知不觉的,眼中竟有泪珠浮现。

    她很不清楚自己对裴堇年的感情,这个自己迷恋了将近十年的男人,早已经将他刻进了骨髓里,却因着他对她的恨,渐渐的以为自己就是那般心肠狠毒不择手段的女人,渐渐的,渐渐的识不清自己到底还爱不爱他。

    童熙至今还记得,在确认他心爱之人死亡的那天晚上,童熙被他揉进床里,疯狂的要了她整夜,下身的血迹染红了一方床单。

    那般彻心彻骨的疼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裴堇年突然吟了一声,似是要吐。

    童熙条件反射的拿起垃圾桶放到了他头下面,右手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

    等了许久,裴堇年始终抿着嘴角没有吐出来,童熙只好将垃圾桶放下,沙发凌乱不堪,空气里还残余着暧昧因子,裴堇年撕裂了的衬衫就挂在扶手上。

    她无奈的闭了闭眼,轻轻的将衬衫一侧的袖子穿在他的手臂上。

    这时,裴堇年隐隐睁开了眼睛,湛黑的瞳仁望着他。

    童熙连忙缩回了手,蹲着的身子往后退了少许,她心跳加速,垂下的眼睑被纤长睫毛缀了一层蝶翼般的剪影。
正文 38.他差点因为替她挡弹而丧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秉着呼吸,紧张的像是偷窥被突然抓住那般窘迫。

    可裴堇年眨眼的瞬间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童熙松了一口气,迟疑了好一会,才决定继续帮他穿衣。

    她将他向里反转过去,手指捏着衬衫衣领,抻平了边角正要往他另一侧的肩膀上拢,指腹忽然擦过他的后背,凹凸不平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凛。

    犹豫了好一会,动作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拂开,他背后交错的两条刀疤和中弹后留下的疤痕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她死死的咬唇,拳头紧握,极力克制着已经冲到口间的那声氤氲。

    手轻轻抚上他的伤口,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身上半数的伤都是为了保护她,裴堇年的身家不干净,童熙又是被他千方百计护着的女人,暗地里不少肮脏龌龊的事都冲着她来。

    那一次的绑架,若不是裴堇年及时赶来,她早就身子不干净。

    她抚着他后背最靠近心脏的那处疤痕,这里,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的距离。

    他差点因为替她挡弹而丧命。

    童熙双眼朦胧,视线逐渐不清,她大力的吸了下鼻子,眨下眼眶里垂坠的泪水,死命咬唇,狠着心用力的按压他的疤痕。

    后来她才知道,裴堇年将她推到明面上宠爱,是为了保护那位被他藏在心底的女人。

    好恨,好狠。

    裴堇年对她是真宠,却是假爱,她永远也不可能会是被他放在爱情顶端的那人。

    她凝视着他的疤痕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瞬去找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嘟音响了两声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允溪状似梦呓的慵懒嗓音。

    “堇年?”

    童熙眼神冰冷,讥诮的笑了一声:“是我。”

    “童熙!”陆允溪的声音一霎狰狞尖锐,伴随着细微的悉索声响,陆允溪捏着被角冷声质问:“堇年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他手机在我这里有什么稀奇,他人还在我这里呢。”

    陆允溪愣了一下:“堇年在你那里?”

    她想也不想的恨声骂道:“童熙你要不要脸,他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还勾引他,真的就一点也不顾忌一下身份吗,他可是你的姐夫。”

    “你吼什么吼。”童熙抬起一指抵着眉心,垂下的眼眸里含着嘲弄与鄙夷:“是你自己守不住男人,他有脚,我还能硬扳着他走到我家里来么,你有本事跟我这吼,就没本事管好他的脚吗。”

    “你......”陆允溪实在羞愤,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堇年他怎么会......”

    “我把地址发给你,自己过来把他带走,你顺便多带两个人,他躺过的沙发我也不要了,我不像你,倒贴着也要往他身上凑,我不要了的男人就是不要了,你要不要来带走他是你的事,我可不敢保证夜晚这么长会发生什么事。”

    “童熙你敢,我马上就......”

    童熙不耐烦再听她的声音,说完就将电话挂断,脸色一片冰冷,回身望着客厅沙发里躺着的男人,吊着的眼尾放下来,神色平静,隐约藏着一丝似痴未痴的迷恋。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了门铃声。

    童熙起身去开门。

    陆允溪一脸既担忧又愤怒得到站在门口,双目狠狠的剜了童熙一眼,急躁的推开她的肩膀往里挤。

    当看见上身裸着的裴堇年,瞳仁猝闪。

    她在沙发前蹲下,动作轻柔的推着裴堇年,动作细腻,带着娇俏的软糯:“堇年,你醒醒,不要睡在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

    童熙抱怀站在门口,戏谑的看着变脸如同变戏法的陆允溪,“你确定要在这里叫醒他?”

    陆允溪回味了下童熙耐人寻味的话,略微怔了怔,倘若真的如她所说,裴堇年是自己走来的,那么在他心里兴许还留有童熙的余地,否则也不会在酒醉状态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她。

    男人在酒精的趋势下,那方面的欲.望最是强烈。

    陆允溪几乎能闻到,空气里掩盖在酒气之下男女纠缠的体味。

    不,他不能留在这里。

    “你,过来!”陆允溪侧转回身,指着童熙的鼻尖:“我一个人撑不动他。”

    童熙站在原地不动,一脸关我屁事的闲适姿态,眼梢斜挑着一言不发。

    陆允溪登时就被她的态度给激怒了,几步上来,蛮不讲理的拉扯童熙的胳膊:“我叫你过来你没听见吗。”

    话音刚落,她身子往旁侧一斜,脸猛的偏向一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童熙淡定的收回手,拇指细致的按揉扇过她巴掌的掌心,冷冷看她:“你自己的男人,自己带走,惹急了我,闹得谁都不好看。”

    陆允溪微微扬起要反击的手顿在空中,盯着童熙看了数秒,再回身凝着沙发上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一咬牙,“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犹豫了片刻后,陆允溪开始搀扶裴堇年。

    可她身形娇小,脚上又穿着细高跟鞋,根本就搀不动他。

    刚把裴堇年的半个身子挪出沙发,她半蹲着姿势慢吞吞撑着他的腋肢站起身来,裴堇年浑身无力,半个身子跨在她身上,陆允溪脚下一个踉跄,右脚扎实的崴了一下。

    骨骼错位的响声顿在过分诡异寂静的客厅里,她疼得快要哭出来,双眼不由自主的看向门口的童熙。

    语气明显少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你......帮我一下。”

    童熙斜下眼角,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耐心有限,如果你在两分钟内还没带着他滚出我家,那就把人留下吧。”

    “做什么美梦!”

    如果裴堇年睁眼的第一眼看见的是童熙,那陆允溪这三年来所有的努力岂不是付诸流水。

    陆允溪只好强忍着疼痛,拼尽全力的将醉死的裴堇年拖起,一点点拽向门外,浑然不顾脚踝上钻心的疼痛。

    走到门边,童熙横伸出一只手拦在二人面前,她双目笔直的看着前方,“还有沙发,一并带走。”

    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眉梢眼角染上一层隐隐约约的鄙夷,轻嘲的笑意落在空气中的一个点,仅是一个侧颜,也给人一种强硬的逼迫。
正文 39.三哥什么都依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何必处处针对我。”陆允溪双颊通红,疼得快要掉下泪来。

    童熙悠悠的瞥来一眼,清湛的眸瞳内,一片沉静的深邃,看着她时,渐渐变为刀锋寒芒。

    这无声的逼视比任何话来的伤人,陆允溪心里愤懑,瞪视着的一双淬了恶毒的眼睛,半倾,忽然撩起唇角:“童熙,知道么,你实在让人恶心。”

    童熙不惊不怒,反而慢悠悠的扯开唇角,竟是笑了。

    “总好过你捡别人剩下的当宝贝要清高。”

    “你清高?”陆允溪拔高了声调,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身子脏了的人,好意思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童熙明媚动人的脸上划过一丝极淡的微笑,无动于衷的轻扬眉梢,她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裴堇年轻轻点了一下:“你说得不错,正是你扶着的这个男人把我弄脏了,你想要记得这种事情,我也不介意。”

    陆允溪心头又是一紧,黑白分明的眸子仔细打量童熙,又实在没有童熙的定力,四目相对,短兵相接后陆允溪很快败下阵来。

    “你这辈子最好不要有落魄的时候。”

    陆允溪费力的将裴堇年拽了出去,回头瞪视童熙的眼神一阵阴郁。

    童熙立刻将门关上了,一秒也不想多看。

    她脸上怡然自得的微笑一点点消散下去,眼神转冷,紧绷的神经稍稍一舒展,便有窒息般的闷顿当头袭来。

    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落魄的时候。

    因为时时刻刻能把她护在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疲惫在此刻的空档趁机冒头,童熙喝了满满一杯水暂时垫垫肚子,然后就躺在沙发上休息。

    淡淡的烟草味和已经挥散了的酒气窜入鼻腔,凌乱的沙发上还残余了亲吻时凝在空气中的荷尔蒙,童熙眉头皱起,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回到卧室。

    渐渐的,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梦里,她站在警察局里,眼睁睁的看着两具安静躺在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据说,车子刹车失灵,连人带车一并冲下了悬崖。

    她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持续往下坠,扑通跪倒在担架旁,嗓音沙哑残破如同碎成糜粉的玻璃:“爸爸,妈妈......带我一起......”

    画面一转,她身处一辆轿车内,迷蒙的视线一寸寸挪移至窗外,一丝灯光也无的别墅如同她死灰般的心绪。

    大雨接连洗刷了好几天的天空,炎炎夏日的雨夜,把地皮下燥热的气流逼了出来,空气里到处都是逼仄而窒闷的气息,连呼吸都钝重无比。

    谁打开了她这一侧的车门,突然灌进来的一股冷风逼得她瑟缩起身子,双脚踩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全身蜷缩,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一双有力的手臂,托在她的后背,拍了拍,她受惊一般往身后躲了躲,口中呓语的话语低低糯糯的在唇口打转:“走开,走开......”

    “童童别怕。”醇厚的温润嗓音细细腻腻的撒了进来,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隔着阴影的阻碍,视线落在裴堇年衣领挺括的白衬衫上。

    “别怕,是三哥。”

    童熙心头怦然跳动,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看清了伸在眼前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反应有些迟钝,好半响才试探着挪动身子往门口靠近,裴堇年深邃的眸子没有离开过童熙,她一脚跨出车门,还未沾地,裴堇年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童熙抑制不住冲口而出的一声惊呼,过分湿热的呼吸喷在裴堇年胸口。

    裴堇年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挨了挨。

    好烫。

    童熙睫毛轻颤,双颊通红,额头简直是滚烫的。

    裴堇年抱着她,大跨步走进别墅里,他身高腿长,每一步都迈得十分急切,搂抱着她的手臂不敢使太大的气力,生怕胳膊上肌肉的硬块会蹭痛这个小东西。

    把童熙放进床里后,他转身去找温度计,再回来亲自解开童熙的泡泡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长手一伸,塞进她的腋肢窝里。

    整个过程既小心又温柔,更没有过问过童熙的意见,虎口擦碰过她可爱的白色蕾丝胸罩时,他眼眸眯了一瞬,视线很快错开。

    “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他俯下身来,大手试探着童熙额头的温度,直接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抱了出来,挪到大腿上坐着,当他倾身去拉被子往她身上盖时,半个身子俯在她身上。

    童熙一侧身,伸出双手勾他的脖子。

    “别闹。”裴堇年挡下她的手,尤其是夹着温度计的一侧胳膊,掖进他的臂弯里,“你正在考体温,不要乱动。”

    童熙抬起双眼,泛红的双眶快速积聚出一层雾气,半睁着麋鹿般的眼睛,可怜楚楚的看着他。

    裴堇年立马就心软了,拇指按压在她扁着的下巴上,细揉的轻抚,低嘎的沉嗓带着诱哄:“等考好了体温,三哥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嗯......”童熙轻轻的应了一声,带出一声呜咽。

    她微颤的睫毛上缀着两颗晶莹的泪滴,欲坠未坠,嫣红的唇瓣微张,白皙的面颊透着病态的红。

    几分钟后取下温度计,童熙发烧到三十八度七。

    裴堇年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再次将童熙放进床里,他找出一瓶白酒,兑了温水之后装在从未用过的水盆里。

    “三哥给你擦身子,好不好?”裴堇年压低了嗓音,愈发的低沉暗哑,毫不遮掩眉梢眼角间溢满的宠溺。

    童熙不吭声,只是闷闷的望着他,暖灯下五官精致得像一碰即碎的白瓷娃娃。

    裴堇年坐在床边,动作轻柔的脱去童熙全身的衣裤,姣好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材呈现在眼前,他双眸内幽深平静,没有一丁点属于男人在此刻该有的欲.望。

    只是目光虔诚又怜惜的看着她。

    他用小毛巾浸湿了水,轻轻的擦拭她的额头,手脚,腋窝和身体。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童熙忽然捏住他的衣角。

    裴堇年回过身来,注视着她抬头时优美的颈线,以及软趴趴的一字眉下一双带着恳求的小眼神。
正文 40.再怎么说,三哥也是个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咬着下唇,烟雾朦胧的双眸,一片哀哀戚戚。

    “三哥,我怕。”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角一点点往上爬,稳稳的拽在掌心里往下拉,“你陪我,你陪着我。”

    裴堇年线条分明的脸上划过一丝宠溺的笑,性感的嗓音低低的带了一丝暗哑:“三哥先去倒水,酒精味太重,你闻久了不好。”

    “呜......”童熙哽着喉咙发出一声呜咽。

    摇头的瞬间滴下两颗泪来。

    裴堇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仍是顺从了她。

    他坐在床沿,脱掉外套搭在旁边,童熙立即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空出旁侧足够一人躺下的位置。

    裴堇年躺身下来,童熙伸出两条藕白的手腕,像一个撒娇讨糖吃的小孩,嘟着嘴要他抱。

    裴堇年想也不想,一把将她搂住,温热的大掌贴合在她脊骨线上,往胸腔前使力托了一下。

    被子下童熙浑身不着寸缕,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挥发着不久前擦上的酒精,她浑身滚烫,钻进裴堇年的怀抱里,下意识的舔了舔干涩的小嘴。

    裴堇年的气息无缝的包裹着她,男人身上薄荷味的须后水味道和清冽的烟草味窜入鼻息,即便鼻子堵得难受,童熙也极其贪恋他身上的这股气息,不由自主的想要更紧的贴近他的怀抱。

    突然,小腹下被刺了一下,她倒嘶了一口气,蹙着眉头:“好疼。”

    “怎么了童童?”裴堇年低下头,他的鼻尖抵在童熙的额头,温温热的气流有节奏的拂在面颊。

    童熙不吭声,手摸进被子里,往他小腹下探,摩挲了几下忽然一把抓住他的皮带,纤细的手指绞着他的皮带扣,动作笨拙而急躁,嘟囔着小嘴不满的控诉:“疼......弄得我疼。”

    裴堇年眸色已深,看着她低着小脑袋使劲的往被子里钻的模样,微敞开的衬衫领口装进她的呼吸,心痒难耐,喉结不可察觉的上下滚动。

    搂着她后背的手臂忽然提了一下力,另一手把着她光溜溜的臀往上一抬。

    尾椎的刺激促使童熙在霎间抬头,昏黄光线下,她迷茫的双眼寻着他一汪深潭般的眸子,直直的望了进去。

    裴堇年拿开她的手,亲自动手解下皮带,手一扬,闷顿的落地响声突兀而刺耳。

    他恨恨的搂了一下童熙,绷着唇角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童童,再怎么说,三哥也是个男人。”

    童熙迟钝了一秒,懂了他的意思。

    抱着一丝不挂的她尚且还能保持点清明的理智,可若是她动来动去,两具不同原因却同样燥热的身体相互摩挲,会发生什么事,她也不傻。

    ——

    童熙第二天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醒来,刚一起身,一股冷风钻了进来,整个后背从温热快速切换至寒凉,禁不住浑身打了个抖,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

    她扶着脑袋醒了会神,抬眼看了看四周,迷迷糊糊的视线划过阳台外一地黎明的惨白,落在茶几边的落地式台灯,柔和微弱的光线将她的身子在地毯上覆下了一道纤细修长的剪影。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摩挲到沙发缝里的手机,半睁的眸子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陌生的号码。

    清晨,裴堇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陆允溪身侧。

    他一下子撑起上半身,深邃的眉眼严厉的睨了一眼躺在旁边只穿着两条交叉带支撑着的真丝睡衣的女人,眉心蹙了一下,接着又躺下身子。

    一条手臂横挡在额头,他菲薄的唇口些微张合:“起来。”

    陆允溪浑身一个颤栗,接着悠悠的“醒转过来”。

    状似慵懒的美目内一片清明,白皙脸颊上的妆容完美无疵,她视线痴痴的缠在裴堇年轮廓刚毅的侧颜,柔声轻呢道:“堇年,你醒了。”

    裴堇年抿唇没有说话。

    陆允溪大胆的将上身支起一些,双目明目张胆的欣赏他即便是闭着眼睛也依旧让人心动的俊容上,娇羞的一笑:“你昨晚上喝醉了。”

    “我知道。”裴堇年睁开眼,脸色徒然冷冽:“我醉在了童熙的家里。”

    陆允溪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五官因隐忍而愈发紧绷,既委屈又不甘:“你怎么会去她那里?”

    裴堇年眉心紧锁,侧眸睇来的一眼深沉清冷:“你在质问我。”

    陆允溪咬唇,拼命压制住已经冲至唇口的呜咽,泪水已然在眼眶内打转。

    她很想说是,但她不敢,没有童熙那种敢在他面前放肆的勇气。

    裴堇年掀被下床,拔腿就往外走。

    陆允溪慌慌张张的跟了下来,身子歪斜差点从床上倒栽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道背影,他竟无动于衷,脚步都没停一瞬。

    她赶紧跟了上去,拉他的手腕,“堇年,堇年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质问你......我怎么会质问你呢......”

    裴堇年回身看她,目光危险的落到了陆允溪身上,“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把我送回家里。”

    “可我没有你家的钥匙。”

    她偷偷瞒着他配的那一把,因为自作聪明暴露得太早,已经被他收了回去。

    不过她将这件事怪罪在童熙头上,如果那天童熙没有穿成那样出现在裴堇年家里,她也不会在裴堇年面前失态。

    裴堇年眼眯成缝,脸色十分冷硬,“我身上有。”

    陆允溪突然尝到了绝望的滋味,那是一种满腔深情被人蹂躏在地,不管不顾的践踏,她还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双手捧着卑微的送上去。

    裴堇年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转身离去。

    陆允溪更慌了,她着急的追出去两步,话语没有经过思考冲口而出:“堇年,你爱过我吗?”

    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裴堇年的声音又沉又冷:“别多想,好好休息。”

    说完,他大步离开,力气不大的关门声震碎了陆允溪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她双拳逐渐紧握,表情狰狞,发狠的盯着空气里的一个点。

    童熙,该死的童熙。

    你怎么不去死。

    你该去死的,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
正文 41.童熙是唯一敢骑在裴堇年肩头拉屎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掬了一把清水泼在脸上,抬眸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大睁着一双已然退去初醒时慵懒的眸子,不可置信的再跟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一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裴三爷起诉你偷窃他价值两百万的名表,和盗用他金卡里的八十万。”

    “放屁!”童熙咬牙切齿的爆粗口:“他怎么不起诉我杀人放火!”

    “裴三爷说,你没那胆子,你也就只有刷刷他卡的能耐。”

    童熙直接被气笑了。

    他倒是了解她。

    童熙深吸一口气,注视着镜子里一脸暴躁的自己,眼底闪过一霎寒芒:“他想怎么样?”

    “裴三爷给你留了两个星期的时间,两个星期内如果你不如数还上,他将会通过法院传召你。”

    “挺本事啊,”童熙被裴堇年这种无赖行径嗤之以鼻:“反正我也还不出,不如你们现在就起诉我。”

    姚律师默了一下,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果然如外界传闻那般,童熙是唯一能够骑在裴堇年肩头拉屎的人,耍起横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斟酌过后,语气软了半分:“其实三爷也不是刻意的为难你,要真是逼你,早在之前你偷他名表的时候就起诉了,后来是他自己撤销了诉状。”

    难怪安静了一段时间。

    童熙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了,今天被姚律师一提,才想了起来。

    她顷刻垂着眸,很淡的笑了一声,周身的寒意越来越浓,从唇间发出冷淡的一声轻嘲:“你告诉他,闲的蛋疼的话,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婚事,一个快已婚的男人,老在我面前纠缠什么。”

    姚律师愣住了没有说话,就在童熙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挂断电话时,幽幽沉沉的男嗓嗫嚅着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裴三爷提过一嘴,不起诉也可以,听说你手上持有童氏集团的股份......”

    “他休想!”

    童熙双手叉腰,气怒难平,她一句话都不想再多听,果断的掐断了通话,双手撑在盥洗台边沿,压抑着起伏的呼吸,好半响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未来能在临城立足的唯一屏障,只有爸爸留给她的这点股份了。

    裴堇年把心思打到了这上面来,摆明了要将她往绝境里逼。

    这个男人狠起来......真恶劣。

    游单铠大清早的被人从美人怀里拉了出来,掐了通话后,直接拢了件浴袍杀下楼去。

    到了楼下,被冷风一吹,两条光溜溜的腿禁不住打了个颤,他浑身瑟缩的把自己抱成一团,眼睛瞄到停在五米开外的黑色凯迪拉克,大长腿快速的迈了过去,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一拉,纹丝不动。

    他气愤的一脚踹在车门上,骂骂咧咧的指着闭合的车窗嚷嚷:“大早上的,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把锁打开,让我进去。”

    后座的车门慢悠悠的降下,裴堇年夹着香烟的手搁在窗沿,深邃凌厉的眸光骤然落在游单铠纵欲过度的脸上,后者一脸腾升的怒气迅速的焉扁下去,翘挺的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在裴堇年的眼神逼视下没骨气的蜷缩起来。

    他嘿嘿的干笑两声:“几张照片而已,劳驾您老人家亲自过来取,您一个电话,我癫癫的给您送过去。”

    裴堇年抬起食指,落在烟蒂上点了一下,抖下一截灰色的烟尘,“少贫。”

    游单铠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从窗口递了进去,手腕一往里伸,立即感觉到车厢内柔和的暖气,巴巴的眨着眼睛乞求裴堇年能大发慈悲放他进去。

    裴堇年简单扫了一眼那几张照片,扬在手里稍一挑眉,薄唇轻启,声线清冽:“没了?”

    “这人名叫廉榆阳,简阅公司的总裁,我查过他的身家,他在家里排行老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老大给挤下去了,短短两年之内将公司的业绩提升了五个亿,彻底坐稳了头把交椅。”

    游单铠抬起下巴,戳了戳:“我实在联想不出熙熙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几天跟踪丫头的人就是他。”

    裴堇年抬眸,目光凛冽幽深,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你做什么了?”

    游单铠愣了愣,突然直起身子,干涩的笑了两声:“好冷,我要回家钻被窝了。”

    他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站住。”

    游单铠后背僵直,一瞬间呼吸停滞,他耸了耸肩,痞气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无可奈何:“我朝他开了一枪。”

    他比了个打枪的手势,压着舌尖模拟出一个响声。

    裴堇年吸了口烟,压低声线沉沉警告:“收敛点,最近警方风声紧,惹出事来了我兜不住你。”

    游单铠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维持了不到一秒的潇洒,被冻得实在受不了,拔腿就往电梯里钻。

    裴堇年双眸淡眯,烟叼在唇角,一吸一吐间袅白的烟线持续从口腔内溢出来,微张的菲薄双唇尤自带着一股子蛊惑般的魅惑,深邃冷冽的清眸似淡且重的放在空气中的一个点。

    半支烟的时间过后,他惯于夹烟的手指夹着燃灭的烟蒂,扬手往外一抛,长臂垂下,指尖点在车窗的升降按钮上。

    “公司和简阅有合作?”

    驾驶座的谢式翻看了一下日程表:“昨天简阅发来的邀约,这位新任总裁最近的动作很大,您还没有回复对方。”

    裴堇年面目平静:“把今天的日程推了,替我约简阅的总裁,告诉他,我只有今天的时间。”

    谢式狐疑又震惊的通过后视镜瞥了裴堇年一眼,眼看裴堇年表面无澜的表情下实则暗藏冷厉,他张了张嘴始终没说什么。

    他是后来才跟在裴堇年身边做事,不太清楚那位叫童熙的小姐和裴堇年的关系,如今看他为了这个女人推掉了今天两个上亿的合同,只为了去打探一下情敌的虚实,心底不免唏嘘了下。

    这是怎样的一种在意,才会舍得到这种程度。

    还以为陆允溪已经是公认的裴太太,看来总裁夫人这把椅子,兴许会有换人的可能。
正文 42.我们的关系可以亲密一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已经在包厢里坐了半个小时。

    十一月的天气里,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挂脖式短裙,从脖颈蜿蜒至腰身的褶皱被一条细银链束住,腿上踩着一双过膝的高筒靴,露着一截白皙的大腿,双腿交叠时,膝弯的的曲线都是优雅的。

    她拢了一下驼色的长外套,第三次瞄了一眼对面座位的苏旖旎。

    “所以呢,裴堇年就用这个威胁你交出童氏的股份?”

    童熙捧脸,精致如画的容颜覆了一层薄淡的忧愁,一抹红唇微微张开,餐厅温暖明亮的光线中,她浑身似乎拢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纤弱得一碰即碎。

    她扁扁嘴,点头:“是的,就是这么卑鄙无耻。”

    苏旖旎用来搅花式咖啡的勺子在杯沿磕得丁零作响,“你这种形容我给满分,那你打算怎么办,将近三百万,你从哪拿出来。”

    “大不了把我放在童家里那些首饰包包拿出来变卖了。”

    “你可别。”苏旖旎眼界一抬,分析得头头是道:“裴堇年要是存了心要为难你,你还他多少钱都没用,再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童熙坐得笔直,愤愤的咬牙:“早一点把股份拿到手里,免得夜长梦多,免得谁都肖想着。”

    “可是......陆川不是不放么。”

    “他不放能怎么滴,就那点条件,算的了什么为难。”

    苏旖旎先是愣了一下,渐渐呼吸急促,满目愁容的看着她:“结婚?陆川开出的条件是结婚对吧?”

    童熙点了下头。

    苏旖旎立即惴惴不安的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痛心疾首的掐住童熙的手腕,“疯了吧,你嫁给谁去,长几个胆子了,你敢随便拉个男人结婚,你身边那几位大爷能轻松放过你才怪,单是一个游单铠,他能直接揣着枪把人给毙了,你信不信,我问你信不信。”

    “我信啊。”童熙咬着粉唇,被摇晃得两眼发黑,“你先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不做傻事,大不了我去一趟泰国,委屈一下自己变个性别回来娶你。”

    童熙噗嗤笑出声来,嘴角噙着玩味,眉飞色舞的凑近一下,压着气音小小声说:“我去抢婚怎么样?”

    “抢谁的?”

    苏旖旎用一种审视的复杂眼神盯着她,童熙却低下头,圆润光洁的额头下,一双清湛的弯眸悠悠流转,猝不及防的划过一丝阴冷。

    离开前苏旖旎去上洗手间,童熙站在走廊外等她。

    她背靠着足有两人宽的廊柱,单手环腹,低着头拿手机刷微博,她漂亮又精致的五官,美艳不可方物,随意而不做作,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一声轻微的响动,就近在耳畔响起。

    童熙略一怔愣,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幽暗的廊灯亮了起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光线下。

    童熙落去的第一眼,看见他手指尖一明一灭的烟蒂,视线顺着一身革履的西装往上,她略显尴尬局促的表情落入一双眼窝深陷的黑眸里。

    “好巧,童小姐。”

    廉榆阳扬了下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顿在嵌有烟灰缸的垃圾桶上,将只燃了一半的香烟捻灭。

    童熙抬眸,注意到墙壁上一块闪着绿灯的小屏。

    这里是吸烟区。

    童熙脚尖点了点,侧头一笑:“我打扰到你了吗?”

    “并没有。”廉榆阳随后把打火机装进口袋里,一身笔挺,目光朝着这边看来,正好和童熙四目相对,保持着适度礼貌而又不疏离的视线让人觉得舒服。

    童熙直起身子,手机放进包里,暖色调的灯光映衬下,精致的五官透着近乎瓷白的美,湛黑清澈的眸子一清二楚。

    说起来,童熙与他并不是相熟的关系,彼此见面了没有多余的话题可聊,寒暄两句之后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童熙觉得无所适从,眼睛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睇了一眼,心里暗暗盼着苏旖旎能快点出来。

    “在等人?”廉榆阳对她的态度很客气,但不轻佻。

    “......在等我朋友。”童熙唇瓣微动,倒没有显得有多拘谨,大大方方的往洗手间指了一下,却打算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她看着廉榆阳身上裁剪得宜的窄身西装,斟酌的视线在他的左手胳膊上轻轻睐了一眼:“你的伤口缝合了吗?”

    “你处理得很好,没有感染。”廉榆阳深邃的身形往胳膊上睇了一下,抬头看向童熙的眼神十分温和。

    童熙顿时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睫毛扇动牵扯出眼角一抹笑来:“那就好,没有因为我耽误了,那天晚上伤你的人是你仇家么。”

    童熙看着廉榆阳抿唇不语的样子,顿时反应过来是自己越矩了,摆摆手解释一句:“你可以不说的,我不是在跟你打听什么。”

    “无妨。”廉榆阳神色平静,对着她笑得始终像一个礼貌的绅士。

    “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我知无不言。”

    童熙愣住了,这样的话似乎不适合对只是见过几面的女人说吧。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高跟鞋上盈缀了一抹灯光洒下的绒光,恍惚中耳边听到一句不太真实的话。

    “如果你愿意,其实我们可以亲密一些。”醇厚低沉的声音,充满成熟的味道,说出来的话却如平地惊雷一般轰得童熙脑子里一片空白。

    童熙局促的拢了下外套,躲不开廉榆阳太过直接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与他直视,一圈圈朦胧的暖色灯光打在他的肩胛,刚毅的五官突兀的摄人心魄。

    这时,苏旖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走过来挽住童熙的胳膊,开口之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凝着这边。

    “走吧。”童熙提前掐灭了她的八卦苗头。

    经过廉榆阳身边时,童熙抬手压了压耳旁的鬓发:“廉先生,以后这种玩笑不要开了,我们还是保持恰当的距离比较好。”

    廉榆阳侧身而站的角度,面容一半覆于阴影,一半被灯光映照得柔和,勾唇一笑时,轮廓格外分明。

    童熙以为这便是他的回应,带着苏旖旎转身便走。

    自她身后,一道公式化的嗓音传了过来:“总裁,关于明天和童氏的会议......”
正文 43.看什么呢,三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没有开车,站在路边等苏旖旎将车开过来。

    天空已经黑透,童熙站在路灯下,昏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眉梢,轻蹙的眉心似乎蕴着一抹若有所思。

    恍惚间,感觉有道视线灼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去寻,苏旖旎恰好把车开到了面前,推开的副驾驶车门挡住了视线。

    童熙收回视线,捏着手包坐进车里。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斜对面的大树下,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只夹着香烟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裴堇年穿着黑色的衬衫和同色西裤,挺括的领口上端敞开了两颗扣子,衬衫袖口被推至手腕处,露出他精瘦健硕的手臂,皮肤表层缀着细密的汗珠。

    发丝不似平时那般全数梳到脑后,额发软趴趴的搭在额头,一双眉峰下黢黑的双眼凌冽非常,犹如翻腾的漩涡深邃的凝着那辆渐渐远去的枚红色宾利。

    他夹着香烟的手凑到唇口,吸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质,他身子些微往后仰躺,衬衫贴着胸腔,汗渍浸湿了衣服而浑然不知。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刚刚运动过后健康的汗蒸味。

    “看什么呢,三哥。”

    游单铠也看见了童熙,玩味的开起玩笑:“我看那丫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毕竟她可不讨厌我。”

    裴堇年深邃的目光睐了他一眼,默然抽烟的模样,兀自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游单铠立即举起双手投降。

    他可不会犯傻在这个时候招惹这头狮子。

    想起半个小时之前,游单铠和徐东辰从包厢里出来,恰好碰见了刚进电梯的裴堇年。

    裴堇年按着电梯的开合键,双目笔直的望过来,游单铠本能的抖了下眉心,脚步骤停。

    就这么瞬间的迟疑,身旁的徐东辰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这间会所楼上新开了家击剑馆,试试?”裴堇年按下“8”,慢悠悠的启口。

    徐东辰双手插兜,气质上不遑多让,眼皮都没眨一下答应下来:“好。”

    唯独游单铠后颈突突的冒起冷风,乖巧的像只兔子蹲在击剑台外,眼神纯洁的看着这两位临城响当当的大人物切磋剑术。

    “这件事你参与了没有?”裴堇年声音沉稳,突如其来的一问把游单铠给问懵了。

    空了几秒的时间游单铠才反应过来,关于裴堇年私生子的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他紧张得后背紧贴在车门,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我用我下半身的性福发誓,我没有。”

    裴堇年清幽的眸子透过烟雾,清幽慢捻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怀疑:“这么说,是徐东辰公开的?”

    “......嗯。”游单铠很没骨气的应了一声。

    他死死的抿着嘴角,除了鼻子能出气以外,嘴巴绝对不往外吐一个字。

    介于裴堇年和徐东辰,他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单独相处都会乖顺得不像话。

    想他游单铠,好歹也是黑道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走哪都被人尊称一声“凯爷”,偏偏被这两人拿捏死了,因为他怕啊,这两个男人发起狠来,是要命的。

    他潜意识里觉得裴堇年这个男人很危险。

    ——

    童熙把车停在简阅公司的地下停车库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下车。

    她望着面前十几层楼高的大厦,心中暗暗咋舌,就算童氏在爷爷手底下最辉煌的时候,也没达到这种程度。

    她想起昨天离开时听见廉榆阳的助理向他汇报日程的话语,掐算时间,简阅与童氏在东岸海湾的第一期工程即将开盘。

    她握着伞身的手紧了紧,昨天才大言不惭的说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今天便主动的送上门来,这是有史以来童熙自打巴掌最狠的一次了。

    她没进公司大厅,而是直接从手机里翻出廉榆阳的号码,正准备拨出去,旋转门后突然走出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走在最前端,被人群簇拥着的廉榆阳格外引人注目。

    童熙把手机放进包里,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近,脸上端着得体的微笑:“廉先生。”

    廉榆阳抻西装外套边领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后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他对童熙点了下头,没有第一时间照顾她,而是侧低着头对身旁的女助理说话,亲切的态度和公式化的口吻言简意赅的交代了两句。

    这些人闪着疑惑的视线,纷纷掠了童熙一眼,而后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几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童熙觉得他这番举动很耐人寻味。

    “童小姐找我有事?”

    童熙漂亮的眸子忽闪了一瞬,端着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的语气,说:“上次你借给我一把伞,我来还给你。”

    廉榆阳没有动,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童熙,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只是几秒的间歇,他修长的大手抬起,托在伞柄那头稳稳的拖住。

    他道:“以后这种事,童小姐可以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或者打电话,我来取。”

    童熙抬起手,比在耳边做了个通话的手势:“刚准备给你打来着,就看见你出来了。”

    她眼眸稍稍扫了一扫,眼梢轻睇着那几辆商务车:“伞给你送来了,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

    童熙转身便走,但步伐缓慢,下一秒,被廉榆阳“等等”两个字给阻了下来。

    “我正要去童氏谈公事,童小姐要不要一起?”

    童熙:“......”

    她回身看来的眼神有些意外。

    廉榆阳扯唇笑了笑,嗓音清和:“是你自己的公司,你在场是应该的,再者,我很尊敬童老爷子,比较适应他老人家的那一套公事公办的做法,陆川么,呵呵。”

    廉榆阳没有说穿,童熙却是懂的。

    陆川从来没有经过正规的金融进修,他一身本事都是从爷爷和爸爸那里学来的,只不过他有时太过急功近利,免不得让人觉得谄媚。

    廉榆阳大抵是看不起这类人的,肯拿下童氏三个大项目纯粹是看在爷爷的面上。

    童熙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文 44.还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以为廉榆阳的座驾会是那几辆商务车的其中一辆,所以她走的方向也是朝着那边,廉榆阳却在她身侧,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上我的车。”

    话一落音,一辆路虎开到面前。

    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恰好是刚才与廉榆阳对话的女秘书,她将钥匙交给廉榆阳,看也没看童熙一眼,直接上了一辆商务车,她将车门关上,就像是下了什么命令,几辆并排的车同时发动离开。

    廉榆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头看着还站在黄线外的童熙:“上车吧。”

    童熙点头,懂事的没有让他撑在门边,自己带上车门,然后看着廉榆阳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里,她扣好安全带,“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起。”

    “我不太喜欢车上有多个人的气味。”

    “啊?”童熙略显尴尬,显然不知道怎么接口。

    廉榆阳轻瞥她一眼,夹带着笑意的温醇嗓音轻声叩响:“童小姐是例外。”

    这已经是第二次,廉榆阳对着她表露出明显的好感了。

    童熙侧头,仔细瞧他的侧颜,纤长睫毛翕动,犹如展翅的蝴蝶。

    “廉先生对谁说话都是这样的吗?”

    “不,只是你。”

    廉榆阳直言:“童小姐,我不掩饰我对你的好感,目前我是单身,你很符合我另一半的要求。”

    童熙看着他把着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脑袋懵懵的有一瞬的恍惚:“你在临城难道就没听说过关于我的传言?”

    “你是指第一名媛还是和裴堇年曾经的那段感情?”

    他问得很直接,童熙反倒觉得自己再遮遮掩掩显得有些矫情了。

    她撩了一下发丝,“不,除了这,我的名声可并不好听。”

    “我不在乎。”

    廉榆阳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童熙产生错觉。

    他不在乎什么,是不在乎她曾经做过裴堇年的情人,不在乎她被宠至骄纵任性后逼死一条人命,还是不在乎,当年那件轰动临城的事情曝光出来了,她......人尽可夫的形象。

    很显然,关于她的一切,廉榆阳是知晓十有八九的,只不过点到即止给她留了最至上的尊严。

    童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侧头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车川人海在眼前只是跳动的帧数,落在车窗上斑驳的阳光碎屑跳动在她白皙美艳的面容上,安静时有种令人屏息静气的美。

    她既没有拒绝廉榆阳的好感,也没有将话说死,心里又忧又喜,喜的是这么快达到了她预期中的效果,忧的是搭上廉榆阳这条线,从此便是另外一条不归路。

    到达童氏,童熙直接跟着廉榆阳走进会议室。

    陆川领着一干经理候在里面,当看见随后走进来的童熙时,陆川脸上过分讨好的谦卑笑容没来得及收回,转换成一种欲言不敢言,介于吃惊和震惊之间狰狞的扭曲神色。

    整个会议,童熙一句话也没说。

    她安静的坐在长形桌最末尾的位置,安静得像一抹空气,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忽视她。

    她面前摆放的,是廉榆阳亲自递给她的工程草图,两个公司合作,最机密的情报毫不避讳的让她知道。

    会议结束后,廉榆阳坐在大班椅里,他不动,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先离开。

    陆川局促不安的搓着手:“怎么了廉总,是不是合同还有什么问题?”

    廉榆阳五官轮廓线条分明,一只手搭在合同上,修长的食指在页面上轻轻敲击:“合同没问题,我追加一个要求。”

    “您说。”

    “这次合作,我想让童熙做童氏的代表,与我公司接洽。”

    童熙一瞬抬眸,一时间,满室无数双眼睛盯了过来。

    陆川吃惊得合不上嘴,僵凝在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滑稽可笑:“这恐怕不行,熙熙虽然是我的侄女,可她不在童氏任职,也不熟悉公司的业务,恐怕......”

    “我怎么听说,她手上持有童氏的股份。”

    “有是有......”陆川狐疑的看了童熙一眼,言辞闪烁。

    “既然有,那便是了。”

    廉榆阳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陆总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时间有限,我就不打扰了,关于这个项目,我只认童小姐。”

    说罢,他已带着自己的一干团队和童熙离开。

    直到所有人都散尽了,童熙站在路虎车头,清湛的眸子看着廉榆阳,眉心微蹙:“廉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甚至在刚才来的路上,他对这个决定一句也没提,突然黄袍加身,除了震惊以外,不免怀疑起他的企图。

    廉榆阳似是在等待她开口,态度十分坦然:“还看不出来吗,童小姐,我在追求你。”

    拿五亿的项目,作为追求条件,是否太过大手笔了。

    童熙沉默着没有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骄纵的童大小姐了,即便仍有徐东辰游单铠之人的呵护宠爱,她的性子早就收敛得三思而后行。

    她绝对不相信一个男人在对一个女人透露男女关系的要求时,单纯的以为是一见钟情。

    “你拿回股份的条件,是结婚。”

    他并不是在问她,而是极其肯定。

    童熙瞳仁剧烈颤动,一抹震颤抨击着她的心脏,眉心越蹙越紧:“你调查我?”

    “我想多了解你,自然会做这方面的工作,仅此一次。”

    “那次在楼下遇见你......”

    “我是刻意的去等你,不是意外,受枪伤,才是意外。”

    童熙怎么回到家里的,脑袋已经不清不楚了,她站在玄关,捏着手包忘记了要放下,脚上还套着高跟鞋,十根脚趾紧挨着,没有涂抹过指甲的纯净颜色一如此刻她凸显苍茫的表情。

    手机响了起来,她震了震,瞥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之后仍是接起:“喂。”

    “童小姐,明天有个慈善拍卖会,我还缺一个女伴,你有没有空?”

    他问得很礼貌,童熙却忽然失声。

    心情再一次矛盾了起来,锻炼得坚毅的心房似乎寻出了一处柔软,在塌陷......
正文 45.我受不了别的男人看你的眼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点了点唇瓣,找回自己的声音:“几点?”

    “下午三点,拍卖会结束后是主办方的晚宴。”

    童熙泡了个澡,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便躺在床上敷面膜,自然的沉沉睡去。

    她要保持好的状态,明天才不至于显得没精打采。

    第二天,童熙两点半下楼的时候,看见廉榆阳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他人站在车边,一身银灰色的窄身西装,双手插兜,手腕处银色表带的昂贵手表露出半边,笔挺的双目有目的的看着这边,才会在第一时间与童熙不期然的目光相遇。

    童熙穿了一条橘色抹胸带花边褶皱的鱼尾裙,并不紧勒也完美的贴合腰身曲线,裙身在膝盖处收紧,前短后长的裙摆堪堪拖地,露出脚上的细带高跟鞋。

    她化了一个不夸张,却美得令人窒息的淡妆,精致漂亮的容颜展露在层层叠叠的阳光下,一双澄澈的眸子格外明媚。

    童熙手上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镶钻手包,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背上,优雅出尘的气质不愧对第一名媛这个称号。

    毫无疑问,这样的童熙,美得令人心醉。

    廉榆阳深邃幽暗的眸子毫不避讳的看着她,忽然摇头笑了笑。

    童熙有些好奇:“你在笑什么?”

    “幸亏我没有给你准备礼服,你的搭配眼光在时装界也没几个比得上。”

    童熙神色僵了一瞬,他怎么就知道,童熙没有在时装界待过呢。

    不仅待过,现今娱乐圈里许多大牌明星都穿过她亲自设计的礼服,她自创过品牌,到后来发现,她卖的礼服价格过于昂贵,哪怕是娱乐圈里的二线明星都买不起,而一线明星并不缺大牌,是裴堇年一直在维持着她奢华的开销。

    那几年,感觉自己像是活在完全透明的笼子里,被悉心照料,却不能展翅高飞,唯一剩下的,便是欣赏的价值。

    童熙的确有让人赏心悦目的能力,也很清楚自己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她很聪明,在廉榆阳这般心思城府深沉的男人面前,仅仅是错愕了半秒,而后几不可查的恢复常态,“如果你是在夸我的话,那我接受了。”

    “我当然是在夸你。”

    廉榆阳绅士的伸出手,童熙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牵引着绕过车头,他亲自打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

    从天玺苑到拍卖会现场,只花了二十分钟。

    童熙提前下车,站在会场门口,安静的等待廉榆阳去泊车。

    这时,童熙眼尖的瞥到一辆凯迪拉克的车影,熟悉而别扭的感觉霎时占满了心尖,她抬起右手食指抵在眉心,眼梢突突直跳。

    凯迪拉克本来是朝着车库的方向去的,不知怎的,停在了斜对面的临时泊车位。

    车子挺稳之后,走出来的两个人让童熙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熙熙。”

    陆允溪已经看见了她,挽着裴堇年的胳膊,往这边走过来。

    童熙不得已转身面对着面前这对“璧人”,挤出一抹要笑不笑的表情来:“有事?”

    陆允溪从童熙站立着的方位判断,她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何况如今的童熙已经没有那种一掷千金的资格了。

    想到此,陆允溪很本事的翘起嘴角,“是路过这里,还是有事情正要去办呢?”

    她仔细的打量着童熙的穿着,“穿着这样不好走路吧,你也真是,家里那么多辆车,自己也不来开一辆。”

    童熙双手环胸,半眯着眼睛,不惊也不怒,浑然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着他们有什么可以怯场的地方。

    陆允溪被她盯的,有刹那间的恍惚。

    尴尬的气氛突然流转在空气里,有些闷顿般的凝滞。

    她紧了紧攀着裴堇年胳膊的手,温柔的眉眼娇娇俏俏的看着她:“堇年,让你的司机送一松熙熙吧,她穿着礼服在大马路上走,多不方便。”

    裴堇年并没有理会童熙,夹着的香烟从这只手换到了另一只手,空出的一侧手臂不去揽陆允溪的肩膀,而是抄进裤袋里,他双目深邃,夹带着一丝幽冷,以及深沉莫测的怒气。

    这样不偏不倚的视线落在童熙莹白的溜肩,呈一字比例的锁骨下,胸口只被抹胸裙束住了一半,两团浑圆中间被勒出来的沟壑诱使人不由自主的垂目看去。

    裴堇年站得笔直,身高腿长,居高临下的视线衬得他五官线条生硬冷冽,黢黑的瞳仁看着童熙忽然局促不安却仍是强撑着的惨白小脸。

    唇角勾出一抹淡笑。

    童熙瞬间就被他这种嘲弄的笑意惹毛了。

    刚准备把气撒在得意的让人碍眼的陆允溪身上,有个人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好不容易把我的女伴请来这里,你们就想给我送走?”

    泊好车的廉榆阳往这边走来,神色不郁,他走至童熙身侧,伸手把住了她的腰。

    童熙没有来得及挪开的视线,恰好注意到了裴堇年双眼内顷刻翻涌起的惊涛骇浪。

    两个男人的关注力同时放在了童熙一人身上,空气里无形弥散着一阵剑拔弩张的硝烟。

    唯独贴在裴堇年身侧的陆允溪,隐藏在背后的拳头一紧,小脸惨白、

    在看到廉榆阳的那一瞬间,陆允溪一脸意外,心想童熙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这类人物,她快速的从脑海里翻出这人的资料,惊觉他竟然就是让爸爸昨晚上大发雷霆的廉榆阳。

    廉榆阳脱下外套,搭在童熙肩膀上,“外面风冷,穿着,待会进去了也别脱,我受不了别的男人看你的眼神。”

    童熙的双手仍保持着环胸的姿势,纤细的身子罩在西装外套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她抬起脸,柔和的笑:“我知道了,不脱。”

    廉榆阳满意的拥了一下她的肩,以绝对的护卫姿态把她护在怀里。

    他正面对着裴堇年,勾唇一笑:“裴三爷,鼎鼎大名,我早有耳闻了。”

    他伸出右手,顿在半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裴堇年将烟叼在唇口,施施的伸出右手,客套的握了一下:“客气了。”

    眼神交汇,在空中擦碰出火花。
正文 46.童熙承不了这么重的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拍卖会场的座次安排得很戏剧。

    裴堇年和廉榆阳竟然是挨在一起的。

    童熙坐下之后,她右手边是廉榆阳,左手是陆允溪,再左,便是裴堇年。

    童熙无心在任何一件拍品上,她从来就对珠宝首饰没有任何兴趣。

    倒是身旁的陆允溪,缠着裴堇年给她拍下了一条项链和一块翡翠玉石,还想拍下一对钻戒时,被裴堇年不冷不热的态度吓得不敢吭声。

    而她每拿到一件拍品,便忍不住侧头和童熙炫耀,话说得极轻极缓,说出的话语也让人挑不出瑕疵,似乎完全不存在寻衅,远处的人看向这边,还以为是感情颇好的姐妹。

    陆允溪是极善于伪装的,若是没有底气的话,绝对会夹着尾巴看人脸色。

    裴堇年给足了她面子,因她一句喜欢,即便一条项链要价千万也眼也不眨。

    这种让旁人羡煞的宠爱,她怎么能不好好的向童熙炫耀一番呢。

    只可惜了,那对钻戒没有得到,心里正愤懑时,童熙忽然侧头,贴近她的耳畔说道:“你表现得太急切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陆允溪咬着牙,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的程度。

    童熙亦学着她掐着嗓子轻笑:“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对钻戒的话,不如我拍给你啊。”

    “不麻烦你,堇年会给我的。”

    童熙抿了下唇,显然不以为意,她抬起手,遮在唇边,“告诉你啊,裴堇年不愿意的,你怎么纠缠都没用,想要钻戒,呵呵。”

    陆允溪脸色闪过一丝不郁,很快又娇柔的笑开,只是手却放在了童熙的手包下,贴着她的大腿准备掐她一把。

    童熙不动声色的格挡开她的手,恰好身侧的廉榆阳侧头过来,轻声问她:“有没有看中的东西?”

    童熙摇头,兴致缺缺:“这是第几件拍品了?”

    “还有三件,很快了。”廉榆阳捏了捏她的手心,看出她的心思没有放在这里,柔声哄着她,再坐一会儿就去晚宴现场。

    童熙应他一声算是回应,身子嵌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微眯着一双美目,似有浅寐的迹象。

    最后一件拍品推上来,司仪说了一大通铺垫的话,意在抬高该件拍品的价值,当红布揭开后,童熙蓦的双眼大睁,上半身禁不住坐得笔挺,搭在扶手上的手用力收紧,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继而被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怒气所取代。

    与她相隔一个座位的裴堇年,也在同时拧了下眉,眼色阴沉。

    身旁的廉榆阳注意到童熙微恙的情绪,视线从台上回落至她的脸上,轻声问:“喜欢?”

    童熙没吭声,只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猝然侧头,一双寒戾的瞳仁看着陆允溪,虽不说话,但极其使人感觉压迫。

    陆允溪却是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台上摆着的正被拍的是什么东西,但她很不喜童熙的眼神。

    这算什么,童熙是在无声的质问着她什么?

    廉榆阳举了下牌,别人都是十万十万的往上加,他一开口,说了个石破天惊的数字:“一千万。”

    全场哗然。

    一时间整个拍卖会场的人都往这边看来,在场不少商界名流,已然有人认出着这位近两年风头正劲的新贵。

    他豪掷一千万,只为了拍一件郑板桥的真迹名画,难道是为了坐在他身旁的美人?

    “两千万。”裴堇年举了一下牌,深沉的目光落在前方,并未偏倚往童熙这边。

    童熙心里清楚,裴堇年同样认出了那幅寒梅腊雪图,那是爷爷生前众多收藏品中最为珍视的一件,只因为那是婚前奶奶花费了大量精力为他寻来的。

    本该放在童家别墅里的遗物,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童熙怎么能不怀疑陆允溪,怀疑生活在童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三千万。”廉榆阳随后加价。

    “四千万。”裴堇年紧跟其上。

    两人似乎杠上了,谁也不肯退让。

    当叫价八千万的时候,童熙一把扣住了廉榆阳的手腕,掌心贴着他腕上的表带,细微的摩挲刺感激得她双眼微闭。

    廉榆阳侧头,深深的看着她:“怎么了?”

    童熙抿了下唇,“给他。”

    她很清楚裴堇年的脾气,凡是他要得到的东西,绝对不给旁人任何机会,除非是被他摒弃不要的。

    童熙心知肚明,如今的自己可谓一盆如洗,能撑着一身名媛光鲜的,靠的是一直放在童家别墅里的珠宝首饰,她之前把这些搬了出来,而她每一件礼服或是日常出行的服装都是三年前经自己的手亲自设计制作出来的,世上仅此一件,因此才没有被上流圈中登高踩低的名媛贵妇们嘲笑。

    倘若廉榆阳拍下此画,必会转身赠送给她。

    童熙承不了这么重的情。

    廉榆阳不问原由,应了她:“好。”

    拍卖会结束后,童熙和廉榆阳并肩站在会场门口,等着拿了钥匙的泊车小弟将车开过来。

    裴堇年要取画,带着陆允溪出来的时间稍晚一些,却恰好碰见还未离开的童熙二人。

    陆允溪手上捧着八千万拍来的名画,刚才在那些太太小姐们面前赚足了面子,眉梢眼角的得意一时难以按捺下去,当瞥见童熙纤细消瘦的身影时,她有意的将手抄进裴堇年的肘弯,缓慢踱着步子走来。

    “熙熙。”

    童熙侧去一眼,裴堇年恰好在她身侧站立,高大的身躯立在童熙面前,欣长身影投下的阴影将童熙笼罩在其中。

    他双手插兜,眉弓下深邃的眉眼间带着愠怒,看着依在廉榆阳身侧妆容精致的童熙眯了眯眼。

    “还没走呢,熙熙。”陆允溪笑得娇俏,抚摸了一下手上的画卷,一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堇年也不知道让让廉总,这幅画,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

    “不必!”童熙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极有威慑力。

    她踩着高跟鞋侧身站了一步,正面对着陆允溪。

    童熙轻蔑的视线,明确的笼在陆允溪收不回的笑脸上,鼻腔翼动,一声冷笑哼了出来。
正文 47.你这小老虎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从来没有这般盛怒过,感觉胸腔内积聚的火焰一掐便能出来。

    她高挑着眉眼,简明扼要的说:“我倒要问问你,爷爷的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公的......遗物?”陆允溪眼里的茫然不解,渐渐转化为难以置信。

    脸上仅存的那一丝撑不住场面的得意被童熙一句话给浇了下去,浇得彻底。

    她愣了一愣,随即第一反应是看向身侧的裴堇年,“堇年,我......”

    裴堇年一眼也未看她,那双湛黑的瞳仁平静无澜,深邃的让人看不到底,冷淡的态度让陆允溪瞬间心凉了半截。

    童熙脸色阴沉,沉静的眸子盯着她:“把画给我捧好了,放回爷爷的房间去,究竟是谁把爷爷的遗物拿出来变卖的,让我逮着,我饶不了他!”

    陆允溪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勉强站稳脚跟,她故作镇定的拔高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你吼什么吼,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爷爷的东西你都认不出来么!”

    陆允溪有些心虚,她谁也不敢看,就连裴堇年,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认为他会护着她,她眉头紧皱,双手攥紧画卷,头偏向一侧:“外公的东西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认全。”

    童熙眉心紧蹙,清湛的嗓音又沉又冷:“既然认不全,我会找个时间把爷爷的东西都搬走,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不是在征求意见。”

    陆允溪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童熙,却见她已经和廉榆阳坐进了一辆路虎车里。

    她望着那抹熟悉的纤瘦背影,牙龈紧咬,不吭声。

    车内,廉榆阳替她拢了一下肩膀上罩着的外套,想要抚一下她气怒难平的小脸,却又在半途绅士的收回手,轻轻的溢出一声笑来:“你这小老虎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

    “啊?”童熙茫茫然的抬了下眼。

    廉榆阳忍不住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啊,气势是足的,能拿捏得住人。”

    童熙努了努嘴,有些抗拒的将身子往后缩了一厘米的距离,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童熙一身的阴郁气场弥散在整个车厢。

    她实在没有心情在这个时候与廉榆阳互动,勉强扯了一丝要僵不僵的笑容:“对不起。”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这辈子都不需要。”廉榆阳声线平静,低低沉沉的不掺杂过分明显的情绪,却柔和得让人觉得舒服。

    晚宴办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一出现在现场,廉榆阳很快被三五商界总裁包围,将她晾在一旁。

    童熙本就性质缺缺,自觉的执着一杯酒,安静的站在数十层垒叠在一起的小型喷泉旁。

    她盯着面前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商政名流,在一群衣香鬓影浓妆艳抹的贵妇小姐们之间悄然穿梭,渐渐的退出了宴会大厅。

    酒店后院有一大块人工开凿出来的园林,童熙越往深处走,人声越少,冷冷清清得连个过路人也没有,唯有酒店各个房间亮起的灯光些微倾洒在绿油草坪上。

    童熙挑了张椅子坐下来,解下脚上的细带高跟鞋,双脚一抬,直接搁在椅面上,她侧身而坐,双手交叉趴在椅背上,以此来支撑歪斜侧卧的身子。

    她微微半眯着眼,视线朝着前方某一个点轻轻一睇,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一道影子被层层交叠的树叶遮挡,一点红色的星光起起伏伏,忽明忽灭。

    童熙心下一惊,赶忙坐直了身子,细长的双眼仔细去瞧树下那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竟然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长腿一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茂密枝叶上垂缀的光影在他挪动的身子上覆下片片晦涩的阴影,一时看不清面容。

    夹在手里燃过一半的香烟捻灭之后扔进一旁的垃圾盖上。

    走得近了,童熙蓦然一怔,双脚踩在草地上,起身就要走。

    “坐下。”一声不轻不重的沉嗓,逼迫般阻住了她的脚步。

    裴堇年一身笔挺的手工西装,内衬黑色衬衫,腰间暗紫色的爱马仕皮带规整的齐在小腹上端,黄金三角的完美身材伫立在光线明亮的空地上,成熟内敛的帝王气质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子让人甘愿臣服的威压。

    童熙被他一呵,很没骨气的站住了,梗着脖子别扭的朝向别的方向。

    “什么时候搭上廉榆阳的?”裴堇年的嗓音淡淡沙哑,带着一股烟雾熏笼之后的低沉。

    夜晚的微风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烟草气息掠了过来,童熙一呼一吸间觉得头脑窒闷,紧张难言。

    “关你什么事!”

    童熙开口说的话,赌气成分居多。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在裴堇年这里究竟扮演的什么角色,或是他想要把她变成什么类型的人。

    无论何种立场,童熙都不想与他有任何关联。

    偏偏总是有意无意的感觉自己的生活被他轻松的走进走出,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裴堇年看着她光着的双脚,鱼尾裙摆前端提收了一部分,小腿肚隐在一层薄纱中若隐若现,白皙纤细的脚踝晃人眼目。

    童熙不自然的缩了下十指,“裴三爷,不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吗。”

    裴堇年双目沉沉的盯着她,平静的神色下喜怒难辨,他流光般的视线落在她脖颈下精致的锁骨,明暗交错的夜色下,她裸在礼服外的肤色白得让人有股冲动。

    “你下午咬人的那股气势去哪了。”

    不知是不是童熙的错觉,她竟然从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了玩味。

    当即眉眼一跳:“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处在战备的状态。”

    “在我面前你倒是战斗力十足。”裴堇年回击得毫不留情。

    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唇口,歪头点燃,手掌挡在打火机冒出的一簇火苗前端,吸烟时双眼习惯性的眯起,骨子里透出慵懒的贵气和蛊惑般的性感。

    童熙忽然觉得眼睛刺痛,偏过头去,耳畔听见一声沉冷的质问话语:“我在问你,什么时候勾引到的廉榆阳。”
正文 48.就凭我疼了你十二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总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人羞辱得体无完肤。

    童熙却没有显露出局促不安的模样,反倒平静得像是完全不在意。

    比这难听的话多了,童熙早就不会受一丁点的影响,她勾了勾唇,笑得明媚动人:“我能上三爷的床,怎么就不能上别的男人的床了,谁有利用价值我就靠近谁。”

    裴堇年单手插兜,抽了一口烟,高大的身躯背月而站,欣长身形在地面投下一道蜿蜒的阴影,一直铺到了童熙脚下,他气场稳重,深邃的目光落在童熙精致的面颊上:“他不是你适合的人选。”

    童熙绷着小脸,一瞬收回了笑意:“你凭什么来决定我的事情。”

    “就凭我疼了你十二年。”

    童熙笑了:“你疼我的方式还真特别。”

    爸妈死后,他把她接去别墅里同住,是疼她。

    童氏瓜分股份时,不让她出面去争去抢,是疼她。

    整日带着她出双入对却让她顶着小三的头衔,是疼她。

    那个女人死后,他疯狂的性.虐她整整两年,是疼她。

    如今步步紧逼,诬陷她偷窃,又盯着她手上的童氏股份,是疼她。

    如果这便是疼爱,那么对于童熙来说,未免过于沉重,她消受不起。

    童熙眨着眼睫,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捏着半指宽的绑带,晃在手里悠悠的转身离开。

    她根本不屑和裴堇年多说一句话。

    裴堇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并不显得逼迫,又不让她过分松懈,空气中一股清淡的烟草味始终萦绕在鼻端,童熙想要忽视他都难。

    走着走着,从开阔的草地走到了人工湖前,被一间用玻璃搭建起来的花圃隔断了去路。

    “你这样有意思?”童熙心里憋着一团火,她转身,直接将高跟鞋砸向裴堇年。

    他竟躲也不躲一下,接连被砸了两下肩膀,童熙一时愕然,瞬间没了嚣张劲,讷讷的张口:“你怎么不躲啊,你是傻子吗。”

    她发现自己的底线在裴堇年面前轻易的节节败退。

    裴堇年拂了下衣领,高挺的眉弓下一双黢黑的眸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稍一拧眉,牵扯出一丝怒气:“既然安静了,那就好好的听我说。”

    童熙没吭声,漆黑如墨的瞳仁里倒影着光怪陆离的景象,一霎的恍惚堵得她说不出话来,小女人姿态的垂下脑袋。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抽了一口烟,食指和中指半遮半挡在唇前,“廉榆阳不是你能碰的人。”

    童熙抬眸,对上裴堇年幽潭般的瞳仁,觉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窝内始终含着一抹轻蔑。

    她抿了下唇,嗓音娇糯:“你似乎搞错了重点,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充其量你能算我一个兄长,但并不是还有资格来管我的事。”

    “他早有婚约。”

    裴堇年一言便堵了她。

    童熙想起廉榆阳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从来没取下的那枚钻戒。

    她并不在意,毕竟和廉榆阳只是点到即止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发展成恋人的程度,她一早从那枚钻戒里猜测出了廉榆阳心里可能有人,但也不会傻到跑到人家面前去问。

    她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经裴堇年的口,非要将她和廉榆阳扯上点关系,不知怎的,童熙不想解释,就算他误会,那也是活该。

    “有婚约又怎么样,裴三爷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姐夫,不是也一样在这里和我不清不楚的么。”她撩唇笑得风情万种。

    “听好,童熙,我不管廉榆阳是什么身家背景,也不管你跟不跟他,但凡与你有牵扯的任何男人,我都会毁了他。”裴堇年沉稳的声线却让人寒意大增。

    “那你尽管去毁。”童熙想也不想,望着他菲薄唇间溢出的青色烟圈,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反正,我也是你毁掉的,不是吗!”

    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也不是肯乖乖受威胁的人。

    裴堇年凭什么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分明嫌弃她脏,却摆出一副除了老子谁睡都不行的拽样。

    “你尽管试试。”裴堇年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冷硬,眼底噙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色,低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满对面僵持着,好像针尖对麦芒,童熙很快败下阵来。

    她几乎要将白眼翻出天际,然后明智的决定不再和他在这里耗着,只是往晚宴走的路必须经过他身旁,擦肩而过时,一只大手忽然拽住她,往身后的花房里带。

    童熙眼前晃过一片黑影,脚步被带得踉跄,她呼吸一凛,紧接着看清了裴堇年手臂上遒劲有力的肌肉轮廓。

    他将她按在冰冷的玻璃壁上,童熙整个光裸的肩膀立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她提了一下呼吸,双目发狠的看着他:“你又要发什么疯!”

    裴堇年居高临下投来的一个眼神,示意她闭嘴。

    童熙却偏要和他反着来,非但不安分,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不由分说的一口咬在他左侧肩胛上。

    裴堇年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推开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传来一道猴急的男声:“这里应该没人了,赶紧给我亲一下,刚才在宴会上,我快憋死了。”

    童熙微一怔肿,缓慢松开了口,被她咬过的那块皮肉渗出了血丝,她眉心一蹙,不敢直视裴堇年的眼睛,感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紧跟在男人之后,响起鬼鬼祟祟的女声:“你急什么,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童熙霎时眼尾一跳。

    这是......陆允溪?

    “是你自己不去酒店开房的,害怕被你那禁欲未婚夫逮到,但是老子就喜欢野战的滋味,赶紧,给我香一口......”

    “死鬼,你急......”

    接下来,没了声音,男女亲吻的暧昧声响泛着恶心,无孔不入的钻入耳朵。

    童熙身前是压住她如同一面城墙一般的裴堇年,身后的玻璃壁铺了一层人工装饰的花草,恰好阻隔了从外面看进来的视线。

    童熙回过头,透过叶子之间微小的间隙,看清了正埋首在陆允溪脖子间吮吸的男人。

    那张脸,叫她吃惊不小。
正文 49.我更喜欢你是在脱我衣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凌彦,这个被陆川介绍给她相亲的男人。

    背地里居然和陆允溪搭在了一起,这种情况,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奸。

    童熙有些同情裴堇年,她一瞬放软了视线,微漾的瞳仁往上轻抬,以为会看见一张气得发绿的脸,却意外的闯进一双平静无澜的深眸里。

    他居然......不在乎。

    童熙转念一想,裴堇年是最恨背叛的人,兴许早就知道陆允溪背地里的这点事,此时他过分平静的反应要么就是不在乎陆允溪,要么就是故意留着她,等有朝一日害她身败名裂。

    就像当初害童熙一样。

    想到此,童熙反倒是不觉得他可怜了,甚至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瞅着他。

    裴堇年一低头的角度,翘挺的鼻尖与童熙的额头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童熙的睫毛格外纤长,一双卧蚕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修饰得更加完美。

    尤其是一对比例恰当的锁骨下,束缚在抹胸裙里的胸部呼之欲出。

    裴堇年小腹下突然感觉到一阵炙热的紧绷。

    搂抱着童熙腰身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往胸前一带,彼此之间最后的一点空隙完全消除,身体与身体摩挲带出的电流瞬间将空气染得滞闷。

    童熙大睁着双眼,不知是羞还是怒,一抹淡淡的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至脖颈,白里透粉。

    “喂——”她险些控制不住要吼出声来,勉强的压制成了只在唇口打转的气音。

    她和裴堇年现在的情况,与花房外那一对有什么两样。

    都是偷,只不过是穿衣服和没穿衣服的区别。

    裴堇年扬了下眉梢,灼灼的目光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将她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童熙的确是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从来不穿露肩的衣服,衣柜里颜色缤纷的服装多是可爱的小女人风,时时刻刻有种让人想要搂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的冲动。

    裴堇年这么做过不少次。

    而如今的童熙,少了那一份稚嫩,在短短三年蜕变成了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魅力的气质。

    外面的男女停了下来,陆允溪呼吸急促,压低了声音:“别在这,我不想被人看。”

    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颤栗,话尾牵出了一声抵达兴奋的嘤咛。

    “啰啰嗦嗦。”凌彦混着粗重的喘息声渐渐湮没在了亲吻里。

    两具衣不蔽体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状似扭打般撞开了花房的门。

    裴堇年抱着童熙,藏身在足有两人高,摆放着君子兰的花柜后。

    童熙虽有意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吭声,不得不与裴堇年紧贴着身体,她鼻尖抵在他的胸腔,恰好对准了他敞开的衬衫下,晃着蜜色光晕的胸肌。

    她实在没忍住,抬起手摸索到他纽扣的位置,企图给他扣好。

    裴堇年始终没动,也没阻止她的小动作,只是在她扣好最上的那颗扣子时,忽然压下薄唇,游丝般的呼吸就近拂在她耳畔:“我更喜欢你是在脱我的衣服。”

    童熙顿时觉得指尖火烧一般,慌忙的撤开手。

    “给我叫出声来,老子喜欢听你叫。”隔着一面花柜,凌彦急不可耐的脱下陆允溪的裙子。

    陆允溪精神处在亢奋状态,却保留了一丝理智压了下凌彦的手:“别撕......我不想待会光着走出去。”

    凌彦嘶了一声,“你说你这么浪,裴堇年怎么就不碰你。”

    陆允溪发出“呜呜”的暧昧声,嘴巴被堵了好一会才说:“他不像你,在这方面急的巴不得走大街上也脱裤子。”

    凌彦很不屑的轻嗤:“我看他就是衣冠禽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待在他身边的目的,做裴太太比做陆大小姐风光的多,你别忘了承诺我的好处。”

    “忘不了,只要我掌权了,少不了你那份。”

    接下来,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呻吟,身体激烈的碰撞发出的靡靡之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回声特别的大,这一点更加刺激了两人,啪啪啪一直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停止。

    然后便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两个人亲吻着走出了花房。

    童熙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免费直播,早已经是面红耳赤。

    裴堇年看着她烫红的脸颊,讽刺的笑:“你也会怕听这些?”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说话时呼吸的热气全数喷在她耳廓和脖颈上,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童熙抑制不住的抓狂,心脏砰砰,一霎泄露了自己的窘迫。

    她横了裴堇年一眼:“是啊,在裴三爷眼里,我应该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裴堇年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童熙一时措手不及,用力推了他一把。

    裴堇年低头凝视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怀疑。

    究竟是他看错,还是童熙本来就这么敏感,几乎是在唇堪堪挨着的那一刻,她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将他推开,这种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反应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游单铠劝他重新查一查当年那些事的真相,他之前没有考虑过,在这之后,是否应该在这方面挪去一点时间。

    “就算我是习惯了,可我就是恶心你。”

    童熙从他腿上站起来,保持着坐姿太久,刚才全程童熙都踮着脚尖,一来,不想过多的贴着他,二来,被那对男女的浪叫刺激得浑身蜷缩。

    身子一站直,她立刻感觉到从脚底往上蔓延的一阵酥麻感,两条腿像是瘫痪了,没撑上两秒,又软回了裴堇年怀里。

    裴堇年双手搂住她,低头看来的眼神幽暗深邃,暗沉的眼底划过一丝流光,声音也随之低哑:“如果我不和陆允溪结婚,你会怎么样?”

    童熙抿了下唇,她眼眸晶亮,已然是恢复到往常那般的清冷高傲。

    “依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裴堇年,我早就在你身边待腻了。”

    “它没腻。”他揽着她的腰压向自己,清晰的让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童熙一下子怔住了,脸色更红,红得渗出了一份惨白,分明的感受到了属于男人的躁动,她手脚发颤,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撩拨了一下。
正文 50.她就是明抢,又怎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脸颊滚烫,心如擂鼓,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裴堇年这样的男人,有本事将人玩弄在鼓掌之间,童熙却耗不起,她一把推开裴堇年跑了出去,

    裴堇年盯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的点了根烟,轮廓分明的深刻五官在光线较弱的花房内更显深邃。

    童熙,一直都是他的童童。

    童熙没有回晚宴,给廉榆阳打了个电话,拒绝他送回家的要求,打了辆车离开。

    第二天,童熙出现在墓园里。

    她慢慢在爷爷的墓碑前蹲下,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因为爷爷有花粉过敏症。

    下车时天空雾罩朦胧,越是拾阶而上,雨幕越加大了起来。

    童熙抬手抚了抚耳发,指尖冰凉,寒风从领口钻进来,她浑然不觉,掌心贴在墓碑上爷爷的黑白照片下,她垂下眸子,双眶内烟雾弥漫模糊了视线,强睁大的眼睛似乎隔着层层漾动的水纹,唯独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影子。

    “爷爷,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也会守好您的东西,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一分一毫。”她声音很轻,雨滴越来越大,哗哗砸落在地面,几乎要把童熙的声音湮没。

    这场大雨洗刷着临城,也将童熙的内心修饰得冷硬凛冽。

    童熙回到车上打开暖气,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一脚油门轰到底。

    ——

    晚饭时间,四五辆车出现在童家别墅外。

    游单铠绕过车头,亲自给姑奶奶开车门,撑开手掌护在她头顶,嘻嘻笑着打趣:“说吧丫头,你是想让哥直接抢,还是先把人给绑起来。”

    “绑谁?”童熙斜了他一眼:“你人多,让你帮我搬点东西,啰啰嗦嗦一路了。”

    游单铠两步追上她,勾住他的肩膀,“行,哥不啰嗦了,都听你的,行了吧。”

    童熙斜他一眼“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别墅里的佣人认出了童熙,这次没有一个人敢拦,游单铠带来的人全都坐在车里等待指示,他被童熙带着,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了别墅。

    童柔最先收到消息,她迎出来的时候,童熙恰好走到了门口。

    “熙熙,怎么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她语气里有点防备意味。

    童熙正在心里揣摩,突然看清了大厅里的情况。

    裴堇年坐在沙发上,抬眸轻睐着她,四目相对,目光沉静深邃,清幽慢捻的视线缓缓落在游单铠拥着她肩膀的手上。

    裴堇年怎么会在这里!

    童熙扫了一眼坐在他身侧一脸含羞的陆允溪,以及陆家其余人如同侍奉帝王一般的态度,童熙站定的角度,恰好看见矮几上摆放的几种喜帖式样。

    童熙沉默了一下,攸的笑出声:“是我打扰了,很抱歉,没有挑好日子过来。”

    她的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将自己和这家人的关系撇清,仿佛只是一个突兀到来的外人。

    但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敢低看了她,童熙的本事暂且不谈,光是他身边站着的这位,在临城的地位虽然赶不上裴堇年,却是黑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阎罗。

    这位阎罗笑嘻嘻的挤到裴堇年身侧坐下,眼睛看着童熙,身子却偏向裴堇年的方向,将声音压得很低:“我可是被压着过来的啊,这只小豹子想胡来,我也纵着,你也是吧,三哥?”

    裴堇年没回答,吸了一口烟,袅白的青烟覆他刀削斧凿的面容上,微眯着双眼,看不真切五官上是何种表情。

    他看着仰头望向二楼,眉眼沉重的童熙,她微仰着的脖子,笼罩在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辉里,曲线优美的脖颈显得纤细迷人,裴堇年不动声色的看着,觉察出她别扭的反应,唇角漩出一丝笑意。

    “姑姑,我想把爷爷的东西搬去我那,方便吗?”童熙说得客气,童柔却早已经从佣人的口中得知门口停着几辆车子,这不是来商量的,而是一早打定了主意要明抢。

    她脸上的笑意极不自然,还没说话,陆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搬就搬,熙熙,现在你怎么变得这么放肆了?”

    “我放肆?”童熙挑眉,视线轻轻的在脸色各异的众人脸上划过,经过裴堇年时,不自然的跳开。

    “昨天我在拍卖会上看见爷爷收藏的画在拍卖,我还想问问姑父,怎么保护爷爷的遗产的,这么轻易的让东西流了出去。”

    陆川脸色一僵,几乎是本能的,转头看向沙发上神色阴郁的陆允辰,只是一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过激,还想和童熙据理力争时,却在她坚定的双眼下没了底气。

    “既然你们守不好,那便我来,反正这家别墅,早就不姓童,姓陆了。”

    她说完,不搭理任何人,直接上到二楼,径直走进爷爷的房间。

    童熙忍不住发出一声笑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裴堇年,眼角眉梢都是戏谑。

    这一幕落在陆允溪的眼里,她有些惶惶不安,收到陆川的眼神示意,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上去看看熙熙。”

    自从童老爷子去世后,他的房间没有人进去过,陆川不让任何人动,今天童熙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他之所以反应激烈,是怕童老爷子留下的东西里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想要阻止童熙是不可能的,想办法从中做点手脚倒是容易。

    “关于婚礼现场的布置,你还有什么要求?”裴堇年低沉醇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内敛深沉,不急不徐。

    陆允溪感觉心脏漏跳一拍,随即而来冲顶的喜悦淡化了所有的理智。

    她绞着双手,一脸欣喜的确认:“堇年,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么?”

    裴堇年弹了下烟灰:“你可以全权做主。”

    他身子前倾少许,夹着香烟的手指顿在烟灰缸上,眼眸里没有丝毫暧昧,或是宠爱的痕迹,却让陆允溪莫名的开心,只因他话里难得听见的重视。

    游单铠很有“眼力劲”的将位置让出来,双手往裤袋里一抄,看似礼貌的点了点头:“我不打扰你们商量婚事,我上去看看我妹子。”
正文 51.只有童熙能满足他身体的需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今天带着游单铠来闯童家,谈不上明智,但足够震慑这群眼高于顶的人,也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游单铠推门进来,扑面而来一股烟尘味呛得他眯了眯眼,抬手在鼻子前端拂了拂,仍是呛咳不止,“我去,够呛啊,这你也能待的下去。”

    童熙掀开了沙发上盖着的白布,膝盖上放着一本相册,看得专注,没理他。

    游单铠凑头过来,童熙立即将相册合上,手指着前方被她规划出范围的东西:“铠哥哥,就这些,帮我搬走吧。”

    游单铠清了清嗓子,捏她的脸颊,“也就这种时候,你肯叫我一声哥。”

    童熙一本正经的斜开头,下意识的抬头看游单铠,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清湛。

    游单铠不再逗他,吩咐人进来把童熙指定的东西都搬走,进进出出时尽量放轻动静,童熙捧着相册观看,倒不觉得有多么的嘈杂。

    一直到东西都搬完了,童熙还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落地的哗哗声响清晰刺耳,寒风撩动双层窗帘,丝丝缕缕的吹拂在童熙身上。

    直到身上的温度凉透,童熙蹲身把脚边的保险箱捧在手里,脚抵着门脚。

    她站在楼梯的缓步台轻轻的往下凝了一眼,好巧不巧的和裴堇年的目光相对,他犹如钻石切割面的侧颜并有任何情绪的变化,深邃的瞳仁只是随意的往童熙身上睐了一眼。

    她眉头紧皱,心里开始后悔怎么不多待一刻再出来。

    大不了不理就是,为什么总是因为他一个眼神搞得心有微漾。

    脚步,在略一迟疑之后,坚定的踩着楼梯往下。

    陆川看见她捧在手心里的保险箱时,一霎变了脸色,他不顾还在口头上幻想着婚礼的陆允溪,突兀的出声拦住就要走出别墅的童熙。

    “熙熙,你手上的东西不能拿走。”

    童熙站定脚步,转过身来,她身材纤细,清瘦淡不羸弱,眉目清冷,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清高,“姑父给我个理由。”

    陆川仔细斟酌着尽量不激怒童熙的语气,与之前阻止童熙搬东西时冷硬的态度比起来,柔和了不少,仔细一听,似乎还带着一丝叹息:“你爷爷生前留了很多关于童氏的机密文件,这些东西放在家里是最安全的,你对公司的事情也不懂,就别掺和了。”

    童熙挑了下眉梢,一副很不好相与的态度:“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带走的是文件。”

    还能有什么!

    陆川在心里暗腹了一句,却笑得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我不是针对你,这些东西带出去,对你也不利。”

    童熙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沉默下来的气氛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都提到了绷点。

    童熙忽然笑了,十分嘲弄,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的沉稳。

    她将保险箱放在茶几上,蹲下身来开始扭动密码锁。

    陆川控制不动剧烈跳动的心脏,表面沉稳,内心却掀起了狂潮,他用了多少方法都没能破开这个保险箱,童熙却当着他的面,轻而易举的给了他迎头一棒。

    箱子一打开,陆川几乎是急切的蹲了下来,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神色中闪过一丝阴毒的黯然。

    “看清楚了?”童熙仰着脖子,嗓音清淡。

    陆川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原来......只是一本相册啊。”

    “你以为是什么?”童熙平静的看着他,眼中染上了冷意:“我可以带走了吗?”

    裴堇年微低着头,夹烟的手撑在鬓旁,拇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摇曳的火苗燃在烟头,距离他修长的指尖仅剩两厘米的距离,他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深邃的瞳仁注视着斗志仰扬的童熙,淡抿的唇角缓慢划开一丝笑意,在童熙毫不留情打脸的时候,他隐约产生了一丝骄傲。

    这一次,童熙离开,没有任何人敢拦。

    却在别墅门口,被不知什么时候变大的雨势给阻了下来。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童熙侧头,正好看见童柔走出来,亲切的拉过她的手,“雨太大,今晚上就留在这里过夜吧,你很久没回家了。”

    童熙疏离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不必了,有人在等我。”

    她远望了一眼黑漆大门外,本该停在那里的几辆轿车不见踪影,光线昏暗得只有路灯投注在鹅暖石地面的阴影。

    童熙一瞬凝眉,掏出手机要给游单铠打电话。

    “他已经提前走了,说是把东西给你送回去,待会让堇年带你离开。”

    童熙直接将手机放回包里,“姑姑,我的房间还在吧?”

    和裴堇年同坐一辆车离开,她不如留在这里等明天雨停了再走。

    其实童柔说这话也是为了试探她,一看她是这种态度,立刻松下了防线,脸上笑容更甚:“一直都有人打扫着。”

    童熙的房间在二楼,爷爷隔壁那一间。

    她去而复返,引得所有人都看着她,童熙丝毫不在意,唯独其中一道过分炙热的视线,让她有些局促不安,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

    裴堇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含笑,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未夹香烟,面前的烟灰缸里没有捻灭的烟蒂明显的泄露出了他的去意。

    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想离开。

    最近频繁见着童熙,总按捺不住身体上的那股急躁,只要是一见着她的脸,恨不得发狠的将她揉进床里好好疼爱。

    他是男人,自然清楚这股生理反应意味着什么。

    既然只有童熙能在身体上满足他,不妨把她困在身边,就像游单铠说的那样,再找一个未必会比童熙干净,更何况童熙是他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那种早已经埋刻进骨髓的宠溺,过了多少年,依然淡化不了。

    陆允溪见他站起身,以为他要走,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勾住了他的胳膊,柔声道:“车停在外面吗,我送你出去。”

    “这里还有没有客房?”裴堇年双手抄进裤袋里,琥珀色的纽扣彰显他与生俱来矜贵优雅的气质。
正文 52.脾气被惯的越来越骄纵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洗完澡才发现这里没有自己的换洗衣服,拢干了身上的水珠,直接将换下来的衣服重新穿上。

    她拿着水杯走出房间,陆允溪就站在缓步台处,童熙眼梢也没抬一下,从她身后走过,淡定的下到客厅里接了杯开水。

    走回房间时,被陆允溪伸手拦了下来,童熙心里哼了一声,到底是沉不住气了。

    “有事?”童熙露出个弧度恰好的笑容,不冷不热,淡然而疏离。

    陆允溪心登时沉了一沉,横在半空的手显得有些仓惶,“熙熙,我们谈谈。”

    童熙挑唇,牵扯出一丝似笑非笑:“可以,你想在哪里谈。”

    陆允溪没想到童熙连推拒的意思也没有,在她面前也这副坦然的模样,反倒是感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分明年纪上大一些,却总也学不来童熙身上这种处变不惊的气质。

    她梗着脖子,视线逼迫,将声音压得温和:“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堇年到底存的什么心?”

    “你希望我存什么心?”

    童熙心内好笑,她很清楚陆允溪在她面前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因为什么,总是假想她会是抢走裴堇年的人,可惜童熙不想,如果可以,她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想听到,只是这么一而再的被挑衅,她觉得烦了,态度不由得有些咄咄逼人。

    “你要有本事的话,好好守好你的男人,不必总是来找我麻烦。”

    陆允溪闻言一惊,继而眉心微蹙:“你究竟哪里来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当你自己是谁。”

    “我是童熙。”童熙双手贴着杯壁,颇有兴味的看着她。

    陆允溪有片刻的诧异,随后似笑非笑:“我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心思,你都没机会了。”

    她往前站近几步,手微微托着小腹,故意的沉了下语气,在童熙耳边说了句轻到不能再轻的话:“我怀孕了,怀的堇年的孩子。”

    童熙忽然就笑了,颇为戏谑的模样,一声轻嗤直接从唇口溜了出来,她问:“你确定?”

    陆允溪脸色僵了一瞬,骤然愠怒,吊着眼尾抬起手指指着童熙的鼻子,咬着牙龈挤出来的话只够两个人听到的音量:“是,我确定,我和堇年马上要结婚,我又怀了他的孩子,所以童熙,不管你再怎么蹦跶,都没机会了。”

    童熙垂下眸子,就那么盯着陆允溪的肚子,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大。

    呵,说谎真是眼也不眨一下。

    那晚上躲在花房里,亲耳听见陆允溪抱怨裴堇年从来也没碰过她,这突然就有了孩子,童熙忽然有些可怜裴堇年,头上一片绿了,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是么,那真是恭喜你了。”童熙憋着没有说出早生贵子这种话,态度也不咸不淡,这场谈话对她的影响简直是微小不堪。

    童熙转身要走,陆允溪忽然觉得心下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唱了一场独角戏,这种滋味与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区别,她突然拉住童熙的胳膊。

    童熙被她扯得脚步踉跄,扬手就要甩开,陆允溪却掐着她的手臂,力气越来越紧,童熙穿得单薄,皮肉被掐的痛楚顿时让她产生一种冲顶的烦躁。

    “你不能走,你得跟我保证你再也不会靠近堇年!”

    陆允溪不依不挠,童熙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这突然放大了的担忧和警惕是从何而来,童熙抿着唇,懒得再多说一句话,顺手就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力气也不大,竟把陆允溪推得仓促后退,她瞟了一眼陆允溪两步之后的楼梯,脸色一变,本能的伸手去拉她,却见陆允溪身子一稳,跌入了一具怀抱中。

    童熙的动作不尴不尬的顿住了,险些被杯子里漾出的开水烫到手指。

    陆允溪脸上一晃而过又惊又喜的表情,侧头往后看去,裴堇年恰好上楼梯,长身玉立的站在迎光处,一身凛冽矜贵,温热的掌心托在她后腰抵了一把。

    陆允溪站住脚步,一时贪恋,并未从他的怀里退出来,闻着他身上干净的须后水味道,温柔的笑:“堇年,已经把车停进车库了么?”

    裴堇年点了下头,淡淡回应,抬眼睨着童熙:“怎么性子这么野,把人推下楼梯了你就满意了?”

    童熙对上他轻拧着眉心而更显愠怒的双眼,心下漏了一拍,而他的双眼深邃,瞳仁深处蛰出一丝沉冷。

    童熙一句话也懒得说,她闷着没有吭声,紧紧抿着唇,当着两人的面走回自己的房间,临关门时,陆允溪故作娇柔的嗓音溜缝传了进来:“我没事堇年,你别太责怪熙熙了,她不懂事......”

    砰的一声,童熙并未刻意放轻动静。

    后背抵着门板,深深的大呼了几口,一扬脖子,喝光杯子里的水。

    她竟然被人当做猴耍。

    回到房间没多久,搁在矮几上的手机有电话拨进来,童熙正在浴室里刷牙,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不禁蹙了起来,沉沉的盯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铃声响过一轮便停了,童熙松了一口气,紧跟着下一秒又再响了起来。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划开通话键把免提打开,就那么随手搁在盥洗台上。

    “我在你右边第二个房间,过来。”

    童熙含了一口清水,漱口的动静弄得很大,面不改色一声不吭,那便似乎错愕了一下,掐了线,开着免提的手机传出嘟嘟的盲音。

    童熙毫不在意的将手机扔在一边,没过多会,传进来一条短信,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她顷刻煞白了脸色,狠狠咒了一句,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她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灯,暖黄色的灯光将黑白色调的房间修饰得柔和沉静,她侧身往里走了一步,突然被人勾住腰往旁边一带。

    门在身后被关上的声音刺激得她浑身一跳,短暂的失神后,伸手就往人身上掐,手上下足了力气。

    裴堇年吃痛,闷哼了一声,捉下她作乱的小手,反身将摁在门板上,“脾气被惯得越来越骄纵了,跟谁学的!”
正文 53.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名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脸色骤沉,身体力量的悬殊太大,轻而易举的落进他臂弯里,她咬着唇,语气咄咄:“你又想做什么?”

    裴堇年挡在她身前,遮住了光线,微弱的暖橘色灯光擦过他的肩胛,投下一片暗沉沉的阴影,将童熙纤细娇小的身子笼在其中,他冷声说:“听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和我结婚,二是用你手上的童氏股份来抵债。”

    童熙垂着头,默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嘴角噙着不冷不热的笑:“如果我都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公开录影?”

    裴堇年看着她讥笑的模样,伶牙俐齿的恨不得将她揍上一顿。

    “是个不错的提议。”

    童熙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家过夜的那一晚,不仅喝了加了安眠药的咖啡,还发生了让她抵死也不想承认的事。

    裴堇年居然在房间里安了录像,那一晚......

    那一晚,她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和他做了爱。

    刚才传到手机里的录影,虽然只是截取了几秒,但真实听见那属于自己的呻吟,做不了假。

    裴堇年为了算计她,竟然使出这种下流手段,究竟图什么。

    她脸色极度难看,身子又被他给压死了,动弹不得,黑白分明的大眼立时凝聚开了一丝不耐:“你想给人看你光屁股的样子,我没意见,想拿我手上的股份,门都没有。”

    结婚更是荒诞的可笑,难道晚上坐在沙发上和陆家人一起挑请柬的人不是他?

    有了明面上的未婚妻还来招惹她是几个意思,难道就因为被他睡了几年,每一次见面都得是这种身体摩擦着身体的情景?

    裴堇年冷冷一笑,深邃的瞳仁缩了缩:“长本事了,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童熙梗着脖子,莫名的有些心虚,不敢去看他的脸,暖灯柔和的绒光映衬下,她小脸偏向一侧,精致的五官越发的细腻耐看,长度比例恰好的脖颈曲线优美诱人,光打在她身上,细微的将她浑身笼了一层薄薄的如同琥珀一般的躯壳,让人舍不得碰,怕一碰就会碎。

    裴堇年早该知道,他心里放不下童熙,就像游单铠说的,就算他再恨也改变不了事实,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如既然的宠着这个小妮子,刻入骨髓的疼惜如何也改变不了。

    每一次对她发狠,煎熬的反倒是自己。

    裴堇年可悲的发现,他被童熙拿捏的死死的,既然忘不了,又何必折磨。

    看着仰着脖子倔强的不看他的童熙,裴堇年的目光放柔和了许多:“童童,我问你,当年那些事,有多少是真的?”

    一声童童,逼得童熙落下泪来。

    他有多久没有用这般疼惜的语气叫过她了,以为这个称呼快要随着时光慢慢淡去,却没想到再次听见的时候会给她这么大的震撼,眉眼间的戚哀怎么也盖不下去。

    裴堇年扳正童熙的脸,虎口嵌着她的下巴明显感觉到她在压抑的颤栗,“为什么哭?”

    童熙不吭声,只是望着他,水雾朦胧的双眼很快迷离不清,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倒映在湖面的幻影,好不真切。

    裴堇年突兀起了疑心:“都是假的?”

    童熙哭着哭着便笑了:“你不是裴三爷么,你查一下就能知道,何必问我。”

    裴堇年心脏蜷缩了一下,盯着她的视线沉冷幽暗。

    “你问我哪件是假的?和你大哥睡觉是假的?和陆允辰乱.伦是假的?我被你囚禁也是假的?逼死你的未婚妻还是假的?”

    童熙没有吼,但嗓音发抖,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可你当时不都相信了吗,你相信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我解释的时候你听了?”

    裴堇年静默的凝视着她,高挺的眉弓之下,眼窝越见深邃,撑在童熙身体两侧紧实有力的臂弯,顺势把她带入怀中。

    童熙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一手掐着裴堇年的胳膊,一手捂在自己嘴上,冲击咽喉的呜咽被死死的压在口腔里。

    她等了又等,始终没等来裴堇年一句抱歉的话。

    她才恍然大悟,裴堇年仍在怀疑着她。

    那又何必摆出这副深情的模样。

    童熙推搡了一把,这点力气根本不足以撼动裴堇年,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夹杂着清冽的淡淡烟草味,把童熙包裹得严严实实,快要透不过气来。

    “我会查清楚,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一件一件的把真相找出来。”

    童熙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那么,等你查清楚了再这么骚扰我,裴堇年,我真的快要被你这么时不时的折磨给弄疯了,暂时的放我自由行不行。”

    童熙撑着濒临边缘的崩溃,勉强的说完了整句话,她漾水的眸子满目惊慌,黑白分明的双眼轻颤着看向裴堇年,带着乞求。

    是他把她逼得太紧了。

    裴堇年一松手,童熙立即背过身过,双手茫然仓促的摸索着门把手,刚一打开,身后撑过来一只手将门合上了。

    童熙浑身僵硬,满目萧条。

    “别和廉榆阳靠的太近,对你没好处。”裴堇年声音醇厚,不急不徐。

    童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栗,毛孔尽数舒张开来,一身警备。

    “他的家族太复杂,你插不进脚去。”

    童熙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裴堇年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跟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名分,他的家族不允许。”

    童熙心跳越来越快,眼眶里的眼泪像是已经流尽了,她稳了稳心绪,回身看他,说出口的话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可他手上有童氏今年的三个大项目,他可以帮我在童氏站稳脚跟。”

    “我手上有童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强势。

    预料之中,童熙所有的话都被压在了嗓子眼,一时失声,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忽然抬眼,一眼的试探审视:“所以,你才会瞄着我手上的百分之十二,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坐稳童氏第一股东的位置了?”
正文 54.穿着婚纱来找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那双黢黑的瞳仁,逼视的看着童熙,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沉稳的气场压制着她:“要我手上的股份,还是要廉榆阳手里的项目?”

    童熙心尖一跳,脑中蓦的跳脱出“结婚”这两个字。

    和裴堇年结婚,她手上的百分之十二加上他手里的百分之十五,童熙便是童氏最大的股东。

    她暂且不问裴堇年的股份是从哪里来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被囚在他身边的那五年,从甜蜜憧憬一步步步入绝望,这种滋味,她曾经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再经历。

    裴堇年与她而言,是至毒的鸩酒。

    童熙低垂下眼睑,睫毛轻颤,娴静的一张侧脸姣好而妩媚,沐浴过后半湿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胛,眉宇间悬着一丝丝犹疑。

    “我和陆允溪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你想要我手上的股份,在那一天穿着婚纱来找我。”

    裴堇年何等锐利的人,一眼看穿童熙的担忧,他已然后退一步给了她做决定的空间。

    一时间,童熙到口的狠话反倒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回去吧。”裴堇年克制着想要拥她的冲动,声音温软,半个身侧倾过来,肌肉遒劲的手臂横过她腰身,旋开了门把手。

    童熙禁不住气息紊乱,双颊有种病态的红,手撑在门框上,身子未动,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推开门出去,一眼也未向后看去。

    走出裴堇年的房间,童熙脸上的眼泪已经干透,只余两行蜿蜒的痕迹,轻浅得觉察不出。

    一抬头,忽然看见陆允辰站在缓步台处,讥讽的瞧着她。

    童熙咽了咽喉咙,脸色恢复到往常的清冷孤傲,神色淡然的蛰了他一眼,随后回到房间。

    门一落锁,突然听见外面同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

    周一早上,童熙穿着得体的OL装去到童氏公司,她是廉榆阳钦点的项目负责人,却又没有一官半职,偌大个公司,她没地方可去,索性坐在大厅的休息区,捧着一杯咖啡随意翻动膝盖上摆放的财经杂志。

    一直到例会结束,陆川才派秘书过来招呼童熙,敷衍的给她安了一个代理总裁助理的职位。

    自从童熙上次来公司闹过一场,谁都知道她是童老爷子的孙女,陆川偏要在身份上压她一头,明眼人一看也是故意针对,甚至气量小得连例会也不让她参加,也不敢亲自来给她说,派一个不痛不痒的秘书,头一天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童熙恁是压制住了性子,平静温和的微笑。

    她的办公室被安排在总裁办公室外面,一个类似于前台的位置,童熙什么也没说,坐下来开始翻看合作项目的条条款款。

    中午接到电话,说是工地的电线出了质检问题,陆川好言好语的哄着她,却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点名让她跑一趟。

    童熙不知道路,也不想把徐东辰送的车开到工地里去,直接坐着公司的商务车去工地,连个之前跟进该项目的职员都没派给她。

    她一路腹诽,下车后眼尖的瞥到一辆熟悉的路虎,前方百米,廉榆阳头戴黄色的安全头盔,正在工地领导的簇拥下了解情况。

    童熙松了一口气,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廉榆阳的存在这么让人安心。

    她站在边缘没动,抬头打量了一下用卡车吊起来的一块大石板,石板下的廉榆阳随意瞥过来一眼,随后对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往下压的动作,中止了谈话,大跨步朝着童熙走来。

    “你怎么来了?”廉榆阳的声音在四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的浅缓优雅,带着一丝内敛的成熟稳重。

    “查出哪一块的电线有问题了么?”她不答反问,吸了一口尘土,童熙连忙用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廉榆阳往她面前站定一步,助理拿着个黄色头盔过来,他亲自给童熙戴上。

    “这里灰尘多,你去车里休息一会,待会我带你去吃饭。”

    童熙配合着他低下头,低垂的眼睫轻颤,一缕碎发垂在颊侧,她抬手压在耳后,掀起的眼睑轻飘飘的,没有定点。

    “那我去车里等你。”

    童熙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妨碍他,从他这里得知的讯息比旁的人更精准,当即不起疑心,转身要回商务车时,被廉榆阳的助理客气的请到了路虎车上。

    她没有拒绝,落落大方的举止丝毫不矫情。

    半个小时后,廉榆阳上车,将手腕上搭着的外套放进副驾驶坐里,降下车窗,侧头点燃一根烟。

    童熙看着他吞云吐雾的侧颜,衣领挺括的白衬衫染上了些许灰尘,解开的袖口往上翻了几翻,推至手肘,他夹烟的那只手搁在窗沿,对着她温润一笑:“我脸上有花?”

    童熙轻轻浅浅的笑了:“花倒是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公司的总裁,居然会亲自到施工地来。”

    廉榆阳脸上舒展开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场,他抬起的手想要揉一下童熙的碎发,忽然发现这样的动作格外的亲昵,迄今而言,为时尚早,何况他的手刚刚摸过直接从地上捡起来的电线。

    “别太惊讶了,等你发现的优点还多的是,明天我调车辆和工具来,彻底排查,就能知道哪些地方嵌的电线不过关,明天你再过来一趟,现在能不能等我一会,我回公司冲个澡换件衣服,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童熙起初还因为他忽然的举动而有些抗拒,垂下的手指紧张的绞着手包,绷着的一口气随着他中途停止了动作而舒展时,又再次因他后一句话而提了起来。

    她思路有些转换不过来,还没说话,廉榆阳直接发动了车。

    她恍然觉得这个男人过于强势,但自己也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索性放宽心坐在车上。

    车子在简阅公司门口停下,童熙没有上去,她安静的在车里等着,车厢里还萦绕着廉榆阳一身的风尘气息,她打开窗户透口气,却不小心按开了前端的储物盒。

    她下意识的要合上,眼眸不经意的扫到了一个东西,瞬时白了脸色......
正文 55.你怎么活成这个模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居然跟踪过她。

    在家,在墓园,在童家别墅,甚至在童氏。

    每一处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全被拍了下来,无论距离远近,正面清晰可见。

    从照片上衣服的着装推算时间,起码有半个月了,而她竟一点也没察觉。

    童熙再一次想到廉榆阳中枪伤那一晚,起初以为他招惹了什么仇家,如今联系猜想,除开已经明面上金盆洗手的裴堇年,如今临城唯一一个敢动刀动枪,还能有本事让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有一个人。

    她打电话给游单铠,娇唇抿至泛白,眉梢眼角隐约含着一层薄怒。

    听筒里还在响着嘟音,远处换了一身西装走出简阅公司大门的廉榆阳已经朝这个方向走来,童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垂下手不动声色的按掉挂断键。

    廉榆阳坐进驾驶座里,随着车门开合,从车门外泄进的一缕清风混入车厢内,很快便与逼仄窒闷的空气融为一体。

    他似乎对银色或灰色有特别的执着,几乎每一件西装都是这两种颜色,偏巧十分适合他略黑的肤色,他侧着脸,下巴上青色的胡渣有修过的痕迹,头发软趴趴的搭在额头,没有吹干,能瞧出赶时间的模样,即便时间匆忙,依旧不忘穿好一身正装以及领带。

    “被我迷上了?”

    童熙轻微的摇头,“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工作以外也是这副打扮?”

    “现在就是我工作以外的时间。”廉榆阳把着方向盘,打了转弯灯,“因为随时会有应酬,穿着西装比较方便。”

    童熙浅浅的笑了,廉榆阳这种身份的人,能在精英替换飞速的商场占据一席之地,必然有他自己的一套交际手段,童熙能从他这话中听出了一丝上位者的无赖,只是关系没有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聪明的没有接话,只是装作无知的抿着唇笑。

    廉榆阳带着她来到一家中餐馆,点了几样招牌菜。

    等上菜的时间,童熙拿出手机玩游戏,游单铠的电话回拨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瞄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廉榆阳,直接把通话掐了。

    包厢的门打开,走进来两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眼睛精烁的看着廉榆阳,堆着一脸讨好的笑意:“我的助理说看见了廉总,我过来敬您一杯,廉总可否赏脸?”

    廉榆阳站起身来,姿态娴熟优雅的与对方握手,既没有举杯也没有接过对方欲递来的酒。

    “幸会,张总,应该小辈去拜访您的。”

    那人脸上堆着势力讨好的笑:“什么话,廉总这话折煞我了。”

    “不如我去您的包厢,我朋友在这里,她不喜欢商场上的应酬。”

    廉榆阳这话说得狡猾,既没有明面上的赶人,又没有把话说死了拂了面子,明眼人一听便知他推拒的意思,只可惜这个老男人却是睁眼瞎,故意的避开廉榆阳本来的意思,顺着他这话给了个台阶:“那不如去我那里畅谈,也就不会打扰到这位小姐了。”

    廉榆阳两手抄着裤兜,模样淡然,却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他让童熙在包厢里等他,去去就来。

    童熙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去了半个小时,由于一直等着他回来,童熙每一样菜只夹了几口,看上去没有少多少,她连喝两杯橙汁下肚,已经饱了。

    等了又等,童熙第三次抬腕看时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给廉榆阳去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先走了。

    她到前台结账,餐厅的服务员告诉她已经有人结过了。

    童熙心下纳闷,走出餐厅看见一辆车恰好停在正门口,驾驶座降下的车窗露出一张五官轮廓辨识度极高的脸。

    童熙愣了愣,旋即坐进副驾里,扣安全带时,讷讷的问:“你是比我先出来的?”

    廉榆阳比了一下手机:“多亏你的短信,我才有借口溜。”

    童熙忽然就明白了。

    “刚才有没有吃饱,再去吃点宵夜?”

    童熙摆手:“不了,我已经饱了,请你送我回家吧。”

    廉榆阳淡笑着将目光垂下,佯装可怜:“我可一口菜都没吃着,肚子里全是酒。”

    童熙没有回应,她看向别处,态度寡淡。

    尤其是在看过那些被跟踪的照片之后,对廉榆阳这个人,心里不免多了一分考究,她很不喜欢被人掌控在手心里的感觉,就因为曾经有个人太过掌握她人生的主动权,才会把她锻炼得如今这般独立。

    最终廉榆阳也没有勉强她,不再提吃宵夜的话,直接开车将她送到小区楼下。

    童熙目送着他的车离开,转身上楼。

    楼道口安全锁旁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熙熙!”

    童熙浑身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几大步,受惊不小。

    还没看清来人,鼻腔内忽然窜进一股浓重的酒气,她嫌弃的拧起眉心,眼中染上冷意,抬眸的瞬间,笔直的看着面前斜垮着领带,衣衫不整的男人。

    陆允辰忽然拽住她的手,生怕她会跑,满脸的紧张与期盼:“熙熙,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喝了不少酒,感觉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腐臭的酒精味,他未扣纽扣的领口下,脖颈有几个新鲜的吻痕,童熙站定的距离隔他很近,轻易的闻到了他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和浓厚的风月场合的脂粉气。

    她鼻子被呛得难受,忍住那股作呕的冲动,厌恶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听!”

    童熙如钉子一般的视线,落在陆允辰扣着她手腕的双手上。

    一觉察出她的抗拒,陆允辰更加紧的拽住她,眉心灰烟笼罩:“你必须得听,我不说的话,浑身憋得难受。”

    “那你也给我憋着,别来这里恶心我!”

    童熙唯独在这个人面前绷不住她随时战备的状态,实在是因为和他有理也说不通,与无赖没什么区别。

    陆允辰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这么嫌我,怎么偏偏就能接受别的男人?”

    童熙闻言,语气出奇的平静,出口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允辰冷冷的笑渗出一丝鄙夷:“先是裴堇年,后是廉榆阳,谁有利益你上谁的床,不管对方是不是单身,童熙,你怎么活成这个模样!”
正文 56.三爷的爱只有一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你怎么活成这副模样。”

    童熙很平静,一双美目内蛰出的视线却让人错觉她骨节清高,清湛的瞳仁内无一丝胁迫,偏就是平白的让人从脚底生气一抹寒气。

    童熙甩开他的手,“我活成什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从一开始不也是被我利用么。”

    陆允辰忽然错愕,一眨眼的时间,童熙已经挣脱了他,手心空落落的,有冷风灌进来,他抹了一把脸,面色阴狠:“你再说一遍。”

    童熙仰着头,不惧:“我说,陆允辰,一开始我就在利用你,利用你来气裴堇年。”

    陆允辰默了半响,他是真心的喜欢童熙,因为有她在童家里,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养子的身份自卑过,且庆幸不是她的亲哥哥,才能用男人的身份去爱她。

    如今被她亲口告知,曾经那两个月他所以为的交往,在童熙这里,只是利用,他却还蒙在鼓里。

    “童熙你就是贱你知道吗!”陆允辰咬牙,表情阴佞:“除了我,你是不是和其他男人都发生过关系了。”

    清脆的巴掌声,气氛徒然静默。

    童熙本不欲纠缠,可看见他这副被背叛者的模样来质问着她,不觉好笑:“别在我面前装了,如果不是因为爷爷宠爱我,你会一口答应帮我演那出戏么,究竟是我贱还是你贱,一日假情侣还让你产生错觉了,陆允辰,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身份,身份!身份!!!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提身份两个字。

    他双眼一片猩红,张口欲说什么,童熙又是一个巴掌下来。

    “别太不知好歹,我容你在我面前放肆一次两次,不代表我怕你,而是懒得理你,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轮不到你来管,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别来碍我的眼。”

    陆允辰眼眶越红,呼吸逐渐粗重,剜骨般的视线注视了她好一会,忽然抓住她的双手。

    童熙没有用力挣脱,一双美目内蛰伏着暗涌般的危险:“想清楚了,你动我一下试试!”

    陆允辰额头一层虚汗,瞠大的双目既不甘又愤恨,童熙说的没错,是他一厢情愿,哪怕只是扮演过假情侣,那也是真实的回忆。

    他以为童熙看不起他,是因为他孤儿的身份,而她一直那么高高在上,多少人抢着要把她捧在手里宠,他想得到她只得另辟蹊径。

    所以,他才会在当年联合了陆允溪,将童熙整得身败名裂,以为在她无所依靠的时候,他便是她这一生里唯一拯救的神,却没想到她性子这么倔,宁肯失踪也要切断和童家甚至临城所有人的联系。

    陆允辰一言不发的凝视了她好一会,最终松开了手,暴躁的抹了把脸,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轿车。

    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车影,童熙深深的呐了一口气。

    视线却不经意的扫过停在对面绿化带的一辆黑色轿车。

    熟悉的凯迪拉克,熟悉的车牌,包括驾驶座上......熟悉的人。

    她脚尖不由自主的蜷缩,心口像是什么东西沉沉的落下,继而又悬在半空,堵得整个身体艰涩难受。

    裴堇年透过车窗望着面朝这个方向的女人,降下的车窗盈进了少许路灯的晕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俊容一般覆在光明里,一半阴在黑暗中,剑眉下一双黢黑的双眼徒的一缩,熠出一抹深邃的流光。

    他自嘲的一笑,吸烟的动作持续了五秒,烟头燃烧的红点愈加明亮,然后,他菲薄的唇微张,袅白浓烈的烟圈从唇齿间缓缓窜出。

    他眼眸深沉,一瞬不瞬的盯着站在那里不知所以的女人,一直到口中的烟雾吐尽,他扔掉未捻灭的烟头,升上车窗,启动引擎离开。

    童熙看着消失的车尾,心中五味陈杂。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干什么?他坐在车里看了多久了?看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纷繁复杂的心绪暴风骤雨般袭占大脑,她越来越慌乱,越是慌,越是心惊,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徒然有一种偷情被抓现行的感觉。

    童熙站了许久,踩着路灯的霓光,步伐走得缓慢,蹲身在刚才裴堇年停车的地方,拾起已经燃至尽头的烟蒂。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考虑,只觉得自己残破的心就像这只被丢弃的烟蒂一样,只能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任由自生自灭,任凭燃至最后一点可以支撑的烟叶,随即熄灭死亡。

    胳膊忽然被人大力的拽了一下,童熙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被扯了起来,落入一具冰冷的怀抱。

    她鼻子撞击在这人的锁骨上,童熙不觉得疼,眼也不眨的睁着双眼,鼻端萦绕着一抹熟悉的清冽烟草味。

    她的视线,擦过他的肩头,望向五米开外停着的黑色车辆,推开的驾驶座车门恍如冽风中吹皲了的残翼。

    “为什么捡?”

    裴堇年垂下的目光,深邃......疼惜。

    童熙没吭声,双手垂下,整个人像是被牵动的木偶,抵靠在他怀里。

    “回答我。”

    童熙仍是不答,她埋头在他脖颈间,额头抵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鼻子蹭他衣领下的皮肤,深深的,深深的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裴堇年忽然捧住她的脸,薄唇紧贴在童熙的耳郭,醇厚暗哑的嗓音里带着粗嘎,:“童童,三爷的爱只有一次,你究竟瞒我多少事,我会一笔一笔的,好好和你清算。”

    童熙终于有了反应,她从他胸腔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审视的黑眸,含水的眸子因为努力大睁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而红得吓人。

    她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忽然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紧贴着的身子,童熙清楚的感觉到裴堇年的胸腔震动了两下,喉间压抑出一声闷哼。

    童熙咬得更狠,直到口腔内泛开一抹血腥味,直到他搂抱她的手臂愈加用力。

    她才放开了他,凝视着他的神色无比平静,嘴角染了血迹的双唇有种妖冶的红。

    “放手。”

    裴堇年心头徒然升起一股凉意,像是一腔深情被凝结成霜。

    四目相对,他终是退步。

    童熙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留恋。

    恨么,不至于。
正文 57.跟她面前作秀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站在原地没有动,双目沉沉的望着童熙匿入电梯的身影,五官在晚上看起来不够真切,但笔直伫立的修长身躯挺拔而沉稳,冷风从领口钻进去,淡薄的黑色衬衫在后背鼓起犹如航行在海上的风帆。

    他返回车上,没有立刻开车,而是点燃一根烟,熄了车头的远光灯,他坐在车里,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轮廓,好似暗夜里沉静的魅。

    夹烟的手指凑到唇口,裴堇年吸了一口烟,本能的眯眼,隔着朦胧的烟雾看向副驾驶,那里放着一只打包好的抹茶慕斯蛋糕。

    他伸手打开了包装,用还不够大拇指宽的小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些微呛鼻的抹茶味和慕斯的甜腻味道在舌尖辗转,他顿默少倾,吞进了咽喉里。

    脑中神智放得清明。

    童熙一直喜欢这个口味,从来没有变过。

    第二天,传来消息,出了质检问题的部分电线是由童氏经手的。

    下午三点,廉榆阳亲临童氏,施压采购部拿出明细的采购清单,这批电线的厂家和供应商,陆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眼见兜不住了,索性把罪名怪在童熙头上。

    当时童熙就在会议室里,这么大一顶帽子罩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泰然自若的模样将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点。

    她只不过才经手这个项目两天,而电线是早半个月前嵌进去的,诬陷童熙示意采购部放低本钱的说法显然不成立。

    却把廉榆阳给激怒了。

    原本这块地皮的合作,从建筑材料到零琐部件,双方平摊。

    廉榆阳要求,从此后所有材料均由童氏提供,他再注资三千万,若是不答应,他将撤走之前注入的两亿,终止合作。

    陆川不得不妥协,当天下午把童熙请进了办公室。

    不知道老狐狸从哪里听说了童熙和廉榆阳关系密切,希望她能好言美言几句。

    童熙安静的听着,一杯咖啡过后,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只说自己爱莫能助。

    把陆川气得够呛。

    晚上童熙约苏旖旎逛街,逛得累了,就近捡了一家西餐厅吃饭,好巧不巧的,碰见了也在这里吃饭的陆允溪,和凌彦。

    童熙玩味的往那边睇了一眼,刻意挑了一个距离稍远,但足够将自己的身影敞露在对方眼里的好位置。

    陆允溪终于是兜不住了,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亲昵的坐在童熙身边。

    “熙熙,今天这家西餐厅新开张,你也来凑热闹呢?”

    童熙正在切牛排,没有涂蔻丹的十指清透干净,她低头的角度,一抹灯光打在她的侧颜,鬓角的碎发悉数压在了耳后,致使她精致的五官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侧头一笑,刺了陆允溪一眼:“是么,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打扰姐姐约会了?”

    陆允溪瞬时煞白了脸色,托举着高脚杯的手指禁不住发颤,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堇年不在,我和谁约会,别瞎说。”

    她凝视过来的视线,很没有底气。

    童熙没有说话,故意的忽视陆允溪,反而热络的和苏旖旎说话。

    整个进餐过程,陆允溪厚脸皮的坐在旁边没有离开。

    童熙客气的给她开了一瓶红酒,但桌上没有一只高脚杯,童熙和苏旖旎面前各摆着一杯果汁,陆允溪手里握着的杯子和酒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排斥意味明显。

    吃完饭后,苏旖旎去柜台结账,童熙没有客气,她向来蹭吃蹭喝惯了,只是在苏旖旎起身的时候,有意指了一下那瓶红酒:“破费了,我现在没有钱回请你,这瓶拉菲要是贵了的话,我改天去东辰哥哥那里搜一瓶给你啊。”

    苏旖旎摆摆手,刚想说什么,接收到童熙挤眉弄眼的眼神,笑了笑:“没关系,她是你姐,你未来老公可是裴三爷,一瓶红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陆允溪坐不住了,下意识的从包里摸出一张金卡,很不情愿的付了账。

    划款成功后,童熙站起身,陆允溪也跟着站起来,有意拦着她,却又不说话。

    凌彦在这时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LV枣红色的皮带下搭着一条黑色西裤,不同于裴堇年和廉榆阳这类穿起西装便一身威严的人,凌彦这身装扮显得不伦不类,一双杏眼衬得五官棱角轮廓有些痞气,反倒是糟蹋了这一身衣着本该有的干净和清隽气质。

    童熙本来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她不说话,结果凌彦的目标也不是她,而是陆允溪。

    “那就拜托了陆小姐,我约陆总一面很难,只好来打扰你了,我爸爸一直想和陆总合作,刚才我给你看的方案企划,希望你能和陆总提一提。”

    “我会的,可是我不敢给你保证成不成功啊。”陆允溪脸上捏着笑,余光却暗暗瞥了一眼童熙。

    “不成也没关系,就当凌某新交了你这个朋友。”

    童熙差点笑出声来,这是什么情况?跟她面前作秀呢?目的呢?

    陆允溪转身给童熙介绍:“这是凌氏集团的公子,有个项目托我给爸爸说呢。”

    童熙面向着她,听她说话的时候,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沉静的看着她,目光略浅,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没来由的让人头顶一阵发麻。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挽着苏旖旎的手离开了。

    两人走后,陆允溪终于绷不住了,责怪的盯了凌彦一眼:“都怪你,我说走远一点的。”

    凌彦斜嘴裂开一抹笑:“怕什么,你还担心她跟裴堇年告状不成,就他们两那关系,你觉得可能么。”

    他伸手勾着陆允溪的腰,凑过来的气息透着一股古龙香水味:“这家餐厅楼上有房间,要不我们......”

    陆允溪娇娇嗔嗔的看了他一眼。

    童熙回到家,正准备洗澡,搁在电视机前矮几上的手机拼命的叫嚣。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最近新存入的号码,想也没想的划下接通建。

    混杂在嘈杂喧嚣里的嗓音传进耳朵里时,童熙的脸上,一瞬苍白。
正文 58.我给你送来还是你自己来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助理,新楼盘前悬挂的临时牌匾落下来,砸中了一辆豪车,车门不依不挠,非要我们赔偿,我们不敢做主。”

    童熙拿手捏住了眉心。

    按理说这种突发状况通知她是没错,可她充其量只是一个助理,若是没有陆川在背后的示意,工地的负责人怎么会想到给她打电话。

    这么大个烫手山芋塞过来,她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索性掐了电话,拿着外套和钥匙出门了。

    临到电梯时,她探手往包里摸了摸,发现自己的钱夹不在了,又返回家里找了一通,一无所获,给苏旖旎打了电话,对方说今天见面的时候她手上什么也没拿。

    童熙才想起,可能是落在廉榆阳车上了。

    她拿出手机,给廉榆阳打了个电话,抿着双唇原地踱了几步,嘟音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清隽的男声传进耳朵:“童熙?”

    童熙握紧了手机,直接开门见山:“不好意思廉先生,你找找你的车上,有没有我的一个小钱夹。”

    她可以断定,一定是掉在廉榆阳车上了,因为只在那天,她把那款小方格样式的钱夹带了出去。

    “我正在车上,你等等。”

    童熙十分感激,嘴上跟着道谢。

    却不知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上,唇角咬着香烟,狭长深幽的眸子轻垂下看着手上把玩着的物件,抵在膝盖上端敞开的储物盒内,散乱的码着几张照片,新洗出的照片边角有指纹捏过的痕迹,照片的顺序也不对,明显是被人动过。

    童熙等了将近有一分钟的时间,却好似过了许久,她坐在玄关处的白色矮柜上,想催,又不好开口。

    正在踌躇间,廉榆阳醇厚的声音已经响起:“是在我车上,我给你送来还是你自己来取?”

    童熙松了一口气:“找个时间我来取吧。”

    “好。”

    廉榆阳吐了一口白烟,深邃的眸子隐在烟雾后,隐约匿了一丝淡漠的笑意,一双黑眸落进后视镜小方框中,他仰头的一眼,看着自己的双眼,缥缈而又迷离。

    童熙贴在耳朵边的手机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她从耳朵上扒拉下来,看了一眼,又重新将手机举到耳郭:“廉先生,我有电话进来,之后再联系你。”

    她礼貌的等到对方一声“再见”才挂断电话。

    廉榆阳的捏着她的钱夹,面无表情的抽了一口烟,随手一掷,把钱夹扔进储物盒里,和那堆照片放在了一起。

    童熙赶到工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一出现,就有人认出了她,忙不迭的把她推了出来。

    车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童熙浅睨了他一眼,不好在外形上先入为主的做什么判断,她先围着车子转了一圈,车身无损,只有左侧远光灯的玻璃被砸裂了一条长口。

    她直起身,表情忽变,神色凝重的看着车主。

    那人被她看得一阵心虚,捂着胳膊隔远了嚷嚷:“你看什么看,看几眼就不用赔偿了么,别想着给我换块玻璃就解决了,我这车可是新买的,好几十万,幸亏是被你们砸偏了一点,要是砸我车顶上,我非把你们告上法庭不可。”

    童熙眯着眼,看了看他露出的胳膊,手掌遮掩的地方,问道:“你手怎么了?”

    “怎么了,好意思问怎么了,我刚停好车,那么大一块牌匾砸下来,幸亏我关门快,可我手臂也被夹了,这也是......这也是损失,也得赔!”

    童熙简直无语,这简直是讹诈。

    “你想让我们赔你多少?”

    一听愿意赔偿,那人似乎不可信的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的伸出一个手掌,五指撑开,在半空晃了晃后,故作底气的比在童熙面前。

    “五万?”

    “你想得美!五千万!”

    “你的这辆SUV只属中等价位,不超过三十万,损你一块玻璃,你要价五千万,是不是太信口开河了一点。”

    那人被她拆台,直接摆出了无赖样,甚至拿出手机要报警。

    旁边立即有工地的负责人把他稳了下来,童熙被一个工作人员往人围外带了几步,小声在她耳边分析厉害关系,童熙在心里思忖,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那倒罢了,就怕是对手派来捣乱的,如今的童氏,自从两年前爷爷病危后,由陆川掌权,业绩便年年下滑,早已经败絮其中,这块新开的楼盘,是童氏翻身的大好机会。

    如果事故被媒体大肆渲染,对公司形象大为不利。

    别的暂且不考虑,就冲着童氏是爷爷一生的心血,她也不能让它在眼皮子底下给毁了。

    童熙冷笑一声,拨出一个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接了起来:“熙熙。”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徐东辰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疲态或是睡梦里被打扰的呢喃,多半还没休息。

    “东辰哥哥,我可能要你帮我一个忙了。”

    “怎么了?”

    童熙把情况言简意赅的说了:“就是这样,你先借我五千万,等我回头找公司报销了还给你。”

    “不用还,我直接给你,把卡号告诉我。”

    童熙就是怕徐东辰会这样,才会一直以来拒绝他的帮助,刚才脑子发蒙,第一时间拨出了他的号码,现在想要反悔也已经晚了。

    “不,必须是借,你要是不借,我找游单铠去。”

    徐东辰拿她没办法,“行,听你的,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华阴路新楼盘一期楼房,这么晚你别过来了,我把款赔给人家也回家休息了。”

    生怕他拒绝,童熙连珠炮的堵了他的话,挂了电话后把银行卡号用短信的方式告诉给他。

    两分钟后,收到到账提示。

    童熙踩着高跟鞋,询问了被砸车主银行卡,多余的话一句也懒得说,拿笔记本电脑汇账五千万给对方。

    得到一笔横财,那人自然是高兴得欢天喜地,拿着钱走人。

    眼见事情解决了,童熙也准备驱车离开,正要往车里坐时,有个人拦下了她,说是新到了一批开关样式,正好她在,请她过去做个参考。

    童熙不疑有他,想着也就十几分钟的事,便跟着这人走了,却没想到,她被领到了一处楼房,一直上到二楼才觉察出不对劲,转身想走的时候,后脑勺忽然被敲了一下,闷顿的眩晕感晃得她脚下不稳......
正文 59.他的童童,谁都不能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楼梯间没有灯,二楼也没有一处可见的亮光。

    童熙觉察出了不对劲,行走在身边的这人犹如鬼魅一般,他步子放得很轻,一声声落在童熙耳里,她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下下的敲击着心脏,节奏不急不缓,令她徒生凉意。

    终于,在即将上到二楼的缓步台处,童熙一言不发的转身下楼。

    后脑勺忽然被闷敲了一下,眩晕感盖过了疼痛,她本能的伸手想要扶墙,手臂却落入了一双覆有粗茧的手里。

    童熙僵硬的,慢慢的转回头......

    光线暗沉,她双眼逐渐看不清......

    ——

    徐东辰关掉笔记本,搁在键盘旁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顺手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拿了外套要走,却忽然想到沙发上还坐了一人,临到门口了刹了一脚,回转过头,双眸内凝出一抹不耐烦:“你还不走?”

    裴堇年惬意的坐在沙发里,手上托着一杯酒,他来找徐东辰没有别的目的,纯粹是想喝酒了,放眼整个临城也没有一处的酒种比徐东辰这里的全,且价格昂贵,所以他便来了。

    “童熙的电话?”他丝毫不理主人下的逐客令。

    徐东辰皱了皱眉,没吭声。

    那便是了。

    “她怎么了?”

    如今徐东辰和裴堇年之间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也并不疏离,只因为对待童熙的态度不同,所以中间才会产生矛盾,但徐东辰始终都掐着一个度,他很不理解裴堇年问这话的意思,关心么,对于一个快已婚的男人来说,立场实在太不应该。

    更何况就童熙的话题上,徐东辰不想和这个人多谈。

    “回你未婚妻身边去,我现在要出公司,你给我离开,省得偷我的酒。”

    裴堇年沉静的盯着他,对他话里的冷淡和莫名敌视忽略不计,仍是把话题绕了回来:“童熙遇到麻烦了?”

    徐东辰甩他一个白眼,深知他执拗的性子,索性也不瞒着:“华阴路,要跟就跟来。”

    ——

    童熙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棍,神智浑浑噩噩,她被人捂着嘴往后拖行,窣窣摩挲在地面的诡异声响在空旷的空间内被持续放大,穿堂风刮得呼呼作响,冷风将她的头脑吹出了几丝清明。

    童熙忽然大睁开眼,卯足了气力挣扎,身后那人感觉到了她的举动,反应极快的勒住了她的脖子和腰身,童熙侧着双眼,余光瞥到墙面上身体投下的阴影。

    那是个男人。

    她心惊得快要哭出声来,嘴被捂住,细细碎碎的呜咽从那人的指缝间泄出,从没有过的绝望袭上大脑,浑身的血液一点点的凉下来,彻骨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童熙挣扎的更加用力,踢动着双脚给他施加阻力,直接导致激怒了他,一把摁住她的脑袋往旁边的墙壁撞去。

    童熙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本就靠着楼下路灯光线才能勉强看清的视线这下更加浑浊,浮在眼前的仿似是一层层掠影,晃得她头昏眼花,眩晕感更甚。

    有什么东西顺着额角留下来,温热黏腻,一股铁锈味钻入鼻腔,她恍恍惚惚的抬起一手,掌心在额头按压了一下,心尖徒的一凉。

    深浓的惊恐当头罩下,童熙一呼一吸间的起伏逐渐放缓。

    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出了绳索,把童熙的双手手腕绑在一起,用力一推,把她推进了一间房里。

    她已然没有了力气,侧躺着感觉额头持续有血流下来,不多,但怎么也止不住,血浆流过眼睑,她渐渐的支撑不住,眯了几下眼睛,昏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眼睛上蒙着一块布,童熙想要取下来,才发觉双手被绑缚在了身前。

    她蜷缩着身子,膝盖抵着心口,费力的把手往上推,虚弱的抬起手指,头低下,一点点的往眼睛上靠,指尖挑到布条的时候,动作笨拙的想要扯开,刚一动,眼角被拉扯,疼痛的滋味被逼了出来。

    额头留下的血已经干涸成了血浆,黏在眼皮上,很疼......

    裴堇年找到她的时候,就看到她像小猫一样蜷起身子,他心脏像是被重物狠击了一下,猩红着眸子大跨步走过去。

    “童童......”

    他解开绑在她后脑勺的条子,准备从她眼睛上取下来时,童熙本能的往后仰了一下,口中呢喃:“疼......”

    裴堇年才看见,她眼睛被血糊了一层。

    他居然这时候才发现她,居然让她一个人被绑在这里一晚上。

    前所未有的心痛占满心尖,裴堇年俯下头,宽厚温热的手掌捧着童熙的小脸,她像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软软的没有力气,半个小脑袋完全的嵌进了他的掌心。

    裴堇年吻着她的眼睛,舌尖舔舐着她脸上的血迹,一直到把布条舔湿,把她眼睛周围的血渍舔干净,才动作小心的取下布条。

    然后,他解开绑着她的绳子,童熙的双手,一秒垂坠下去,裴堇年只捞到了一只手,而她另一只手,磕砸在地,摩擦过地面尖锐的小石子,娇嫩的肌肤立时被划开了一条细长口子,血丝冒了出来。

    裴堇年慌忙捉住了她的手,唇抵在她手背上的伤口,深凝着她的双目渐渐染红,绷紧的俊脸一阵颤栗,双唇不可抑制的发抖。

    裴堇年三十七岁的人生里,第一次哭了。

    “疼不疼,童童?”

    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童熙慢慢的睁开眼睛,窗外打进来的光线逼得她只能将双眼稀开一条缝。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曾经贪念过无数年的脸。

    “三哥......”她弯着唇,笑了,“冤家,真是冤家,我怎么会看见你......”

    童熙的唇色比脸还要惨白,小嘴干涩得翻起了死皮。

    “三哥带你离开。”

    裴堇年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喉结轻微翻滚,双眶染了泪迹,看上去却似地狱的阎罗。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徐东辰正在和领头的局长谈话。

    裴堇年抱着童熙出来的时候,警察拦着他,让他把童熙往早已经停在边上的救护车上抱。

    他暴躁的吼:“滚!”

    他抱着童熙,直接坐进了凯迪拉克,车头调转,朝着最近的一医院的方向去。

    他的童童,谁也不能碰。
正文 60.你用了五年的囚禁磨平了她的性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被伤成了轻微脑震荡,她毫无意识的躺在床上,面颊惨白,呼吸微弱。

    裴堇年坐在床沿,执着她的手在两手掌心里摩挲,他神色已然动情,重逢以来第一次如此的珍视童熙,他克制不住的抬手,却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童熙白如凝脂般的小脸旁顿住。

    她太弱小,生怕伤着她。

    裴堇年把童熙鬓旁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轻柔的抚摸她紧闭的眼角,指腹下光洁如玉的触感与她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形成两种极端,他的指尖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细细的描画童熙的五官轮廓,久久的,指尖舍不得离开。

    徐东辰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成熟沙哑的嗓音压轻了音量顺着风向飘过来:“你对熙熙,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裴堇年眼眸无澜,深沉的眼目注视着童熙,那般疼惜和炙热,他一开口,熬了一个通宵的嗓音极度暗哑:“当年的事,你查过没有?”

    “你指的是哪件?”徐东辰拢了一下眉心:“如果是关于她和你大哥,这应该你去查,如果是关于洛璃的死,也该你去查,谁让你当年非要在两个女人之间跳来跳去,如果是关于她和陆允辰的那一段,我连怀疑都不会有。”

    怀疑都不会有,无条件的相信她。

    裴堇年怎么就那么吝啬,连一丝信任也不给她。

    捧在手心里宠着久了,便觉得童熙从他的床跳到另一张床是绝不该有的背叛,若不是爱得深,爱得沉,怎会产生恨意。

    “渴......”昏睡中的童熙呓语一声,极轻极浅,唇瓣微张,似乎在寻找什么。

    徐东辰立即拿水杯接了一杯水,走到病床前,裴堇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我来。”裴堇年的手,托在杯底,头却侧也未侧半分。

    徐东辰垂眸凝视了他一眼,指尖脱力,把杯子稳稳的放在他掌心里,却又在裴堇年试图喂水给童熙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熙熙现在的状况不宜进水。”

    他是关心则乱,居然连这种基本常识也忘了。

    裴堇年取了一根棉签,蘸了水,轻轻的落在童熙的嘴唇上,她下意识的伸舌来舔,裴堇年便将棉签挪开,等了一会又再重新蘸水润她的双唇。

    动作小心翼翼,从未有过的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徐东辰看着他这个模样,没来由的一通烦躁,他双手插腰,在方寸之地来回踱了几步,脚下步子错乱,忽然一个上前,夺过了裴堇年手里的棉签,压低了嗓音吼道:“早干什么去了,谁都看得出你对熙熙的感情,你倒好,绝情得彻底,你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拒绝我的帮助,就算是游单铠,也是用钱买他的房子,一点恩情也不欠,放在过去,熙熙拿我们的东西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也乐意宠着她,可她现在独立的让人心疼。”

    “这都是谁造成的,裴堇年,你用五年的囚禁磨平了她的性子,又用三年的放养使她脱胎换骨,现在才来心疼,是不是晚了。”

    裴堇年理也不理他,重新取了根新的棉签,机械的重复给童熙抹唇的举动,徐东辰抢了扔进垃圾桶里,他便又拿一根,徐东辰再抢了扔掉,他再拿......

    一直到童熙抿抿小嘴,嘤咛了一声,头偏向里侧,纤长的睫毛眨了几眨,继而沉沉睡去。

    裴堇年才罢休,深邃瞳仁里的爱宠愈加深厚,因心疼而隐忍泛红的双眶内慢慢的恢复平静。

    报应。

    徐东辰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两个字。

    “你走吧,熙熙醒来不会希望看到你。”徐东辰湛黑的双眸内翻起微恙,心软了一分:“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

    裴堇年深深的看着童熙,好半响才站起身,犹疑了片刻,抬起手在徐东辰肩膀上虚按了一下,朝着VIP病房门口走去。

    “裴堇年。”

    徐东辰追出来几步,空旷走廊上的脚步骤停,他盯着前方两米处那抹欣长挺拔的背影,唇瓣动了动:“别为了熙熙,动用你不该动的手段,你已经,很多年没沾过脏东西了。”

    “噹——”

    电梯门打开,裴堇年抬脚走进去,伸手按键时双眸自然的低敛,擦得干净得壁面,把他一双猩红阴鸷的眸子印得十分清楚。

    不动,怎么可能。

    敢下手对付他心尖上的人,无论是谁,都值得让他拿起这许多年再也没沾染过的黑暗。

    童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她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睁着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圆弧暖灯,只开了一盏,房间内的光亮不是很强,她却在睁眼之后茫然的盯视着那抹亮光懵了好久,小脸上的五官像是死寂了一般,唯独一双眸子,从朦胧迷离逐渐寻回一丝丝的清明。

    徐东辰一直守着她,刚刚才眯了一小会,听到悉索的动静,他敏锐的睁开眼,握起的拳头抵在太阳穴的位置,张眼之后睇往床榻的视线有些偏移,突兀的看见童熙已经醒来,像个没上发条的洋娃娃仰躺着,没有一点生气。

    他立即走过去,双手撑在床沿,矮下身,唤了她一声:“熙熙?”

    童熙双眼内漾开几层旖旎,她一点一点的,动作僵硬的偏过头来,灯光缀在徐东辰的脑后,致使童熙看不太清他的脸。

    “东辰哥哥?”

    徐东辰舒了一口气,“醒了就好。”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再返手回来把盖在童熙身上的被子往上拢了一些。

    童熙隐约闻到了消毒水和一小丝霉味,她挪了挪,不满的嘟囔:“我不要盖这个。”

    “傻丫头,你现在在住院,实在睡不惯,明天我让佣人从家里带两床被子过来。”

    “住院?”她讷讷的看了徐东辰一眼,脑子里顿时闪现出少许片段,待细细去想时,又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徐东辰在她身侧坐下来:“你怎么回事,让人绑去了施工中的楼层里,要是没找到你,你可能就失血死了。”

    童熙抬头的动作,额头明显感觉到缠了几圈纱布,她逐渐的回想起来一些,甚至,在昏迷的时候,恍惚的像是看见过裴堇年的脸。

    她嗫嚅了下小嘴,“东辰哥哥,你找到我的?”
正文 61.我一直守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东辰自上而下垂落下来的目光,注视着童熙一双含水的眸子,那其中似乎漾着一丝无名的期盼和怀疑,他的手,停留在她心口上的被子。

    他深深的看她一眼,坐下来:“我一直守着你。”

    那便是错觉了。

    童熙心里竟有一些失落。

    医生大致的给童熙检查了一遍,额头上的伤口只要愈合的好,不会留疤,多休息,脑震荡不是很厉害,只是最近最好别受刺激。

    徐东辰把医生送出去,拿了个盆子进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用小方巾浸湿了,细致的给童熙擦手,刚毅的眉峰下一双黑目又是责怪又是心疼:“医生的话都听见了,这几天给我安分一些。”

    他一抬眼的角度,毛巾差点擦碰到童熙手背上的针管,她眉头颦着,盯着头顶的输液袋:“要输多久啊?”

    “不多,这袋输完了还有一袋,你睡吧,我守着。”

    童熙抚了一下他下巴上的胡茬,忽然笑起来:“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呢。”

    徐东辰抬手就要往她额头上敲下来,怕弄疼伤口,改在脸上捏了一下:“瞎说什么,小心我打你屁股啊。”

    “你敢!”她真就假模假样的瞪起眼来:“敢打我屁股的人还没......”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裴堇年就打过。

    徐东辰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小脸上的笑容如溃败之势节节回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当真在这里守了整整一晚,一直到早上五点,才输完液,终于寻到一点间隙眯会儿眼睛。

    七点时候,游单铠提着一个保温盒进来,扫了一眼在床上睡得安稳的童熙,走到沙发边角,抬脚踢了踢徐东辰的鞋子。

    “醒醒,醒醒!”

    徐东辰眼也没睁,直接一脚踹出去。

    游单铠躲得快,后跳一步嚷嚷开:“是你叫我来换班的,什么态度!”

    徐东辰睇了他一眼,沉静的眸子轻轻掠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小点声,别把熙熙吵醒了。”

    “是,我知道,这丫头精贵着,我不敢吵。”游单铠推着他往外走,一脸的嬉皮笑脸,靠在门框上一直看着徐东辰走远了,立即把门一关,背着手走到床边,直接往童熙肩膀上落下一掌:“起来了,死丫头。”

    童熙浑身一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望了他一眼,打算翻身继续睡。

    游单铠拖了张椅子过来,靠在床头柜旁,打开保温盒,鸡汤的味道飘了出来,他拿个小碗盛出来,嘴上碎碎念:“不能睡,这可是我第一次熬汤,你必须得给我尝一口。”

    童熙不想搭理他,他偏要厚脸皮的凑上去,扳过她的肩膀,“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童熙双眼稀开一条缝,小脸紧皱,被吵醒已经不计较了,还不让人好好补觉,童熙逮着游单铠的手背狠狠的掐了一把:“你最好一辈子健健康康,别让我逮着机会这么欺负回来。”

    游单铠很是受用,笑嘻嘻的拍一拍她:“还是自家妹子心好,你放心,我肯定健康一辈子。”

    童熙瞥他一眼,浑然没有了睡意,撑着手肘打算坐起身来。

    游单铠立即往她背后塞了两个枕头,捧着汤碗要递给她,一看她这副伤重者的模样,撇撇嘴:“算了,还是我喂你吧。”

    他虽然嘴上损,但对童熙是打心眼里疼爱,舀起一勺汤在嘴边吹冷了,再送到她小嘴旁。

    童熙抿着嘴喝了一口,嫌弃的转过头去:“糊了,不要喝。”

    游单铠牙齿咬得咯嘣响:“糊了也得给我喝,多少女人盼着我个她熬汤还没那个命,死丫头你就知足吧。”

    童熙噗嗤轻笑,眉梢间蕴着一抹温和,倒是很给面子的喝了一整碗。

    游单铠把空碗放下,问她还要不要喝,童熙摇摇头,嘴里满是糊味,毫不避讳他的面拿清水漱口。

    游单铠冲她摊开手掌:“把手机给我。”

    “干嘛啊?”

    “干嘛?”他双眼一瞪,直接上手翻:“好意思问干嘛,被人绑了扔楼房里,怎么那么丢人呢,你是不是没跟绑架你的那个人报我的大名。”

    童熙小小声的嘟囔:“报你的名还得了,谁知道你有多少仇家。”

    游单铠也不说话,扬手要打她,童熙顺势往后一缩,从枕头里摸出手机递给他,眼睛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往屏幕上瞄,“你别乱翻啊。”

    游单铠斜她一眼:“搞得我像是有多想偷窥似的。”

    他的手在屏幕上鼓捣了两下,然后便不动了,一双眼睛盯在上面,似乎正在等待导入什么软件,好半响,才挑了一下眉毛,眼睛没离开手机,话却是冲着童熙说的:“我给你安了个定位在手机里,别给我删了啊,下次再发生这种被人绑的事情,记得按我手机,我能找过来。”

    童熙探了探头:“是连的你的手机么?”

    游单铠缩了缩脖子,不自然的溜了下眼珠子:“当然是我。”

    同一时间,裴堇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拿起看了一眼,放大了此刻童熙所在地的定位。

    他就知道,找游单铠做这些事,绝对万无一失。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叩了两下。

    “进来。”

    谢式捧着笔记本进来,播放一段视频给裴堇年看。

    “这是童小姐出事那晚,附近几条街的监控,绑架她的人不止一个,在楼下还有一辆车接应,当天早上他们返回过一次,确认童小姐还在原处,从头到尾这群人都没伤害过她,也许是绑了她用来威胁什么人。”

    裴堇年的手指扣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微微眯起的双眼内蛰着一抹危险的暗光,忽然,他食指一顿:“倒退。”

    谢式闻言,些微倾了上半身凑过来,手指在左键上按了一下。

    视频恰好倒退至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鸭舌帽的男子从楼上下来。

    裴堇年又一次倒退,然后暂停。

    “三爷,怎么了?”

    裴堇年没说话,气氛有片刻的寂静,凌厉的眉峰之下,一双深邃的眸子凝视着视频里的男人,灼烁的目光盯向男人左侧手臂上的一个圆形图腾。

    A市,廉家,暗卫。
正文 62.躺好,我不是外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下午,游单铠有事要处理,守着童熙输完液就走了。

    时间才下午三点,童熙快要睡着的时候接到苏旖旎的电话,责怪童熙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这回吵着非要来医院,童熙听见手机里打转向灯的声音,知道她肯定在来的路上了,索性也不拒绝,只是说想吃戎州路那家蛋糕店的蛋挞,让苏旖旎给她带两个来。

    挂了电话,童熙也不睡了,靠坐在两个枕头上,边玩手机游戏边等苏旖旎。

    病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童熙以为是医院的护士,头也没抬,直到一道纤长的阴影覆下来,她才抬眼。

    来的人不让她意外,让她意外的是这人手里竟然捧着一束玫瑰。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允溪居然会用这个姿态来看望她。

    童熙没吭声,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陆允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把气氛弄得不尴不尬,最后还是她自己找了条椅子坐下,放下花满屋子的找花瓶。

    “熙熙,你说你也是的,出了这种事怎么也不告诉家里,要不是上午我去公司里找爸爸,听他说了,我还不知道你住院了呢。”

    童熙低着头,心中一片冷嘲,她从陆允溪说话的语气里听不到什么真诚,反而有股矫揉造作。

    陆允溪也不在乎她的态度,她把包搁在童熙那一侧的床头柜上,童熙抬手一指:“这个位置,早上游单铠放过汤盒。”

    陆允溪大惊失色,忙不迭的把包拿起来,手往包底一摸,果然一手的油渍,新买的香奈儿就这么毁了!

    她咬咬牙,故作镇定:“你们怎么......也不擦擦。”

    “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啊。”童熙身子后仰,微垂着的眼睑下,泄出一丝轻嘲。

    陆允溪端着笑:“这话说的,我是你姐姐,怎么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童熙指尖一顿,侧头与她对视,清湛的一双眼睛,暗暗沉沉的看不清内里的神情,但她就是这么直直的看过来,突兀的让人觉得手足无措。

    陆允溪虽是被从小宠到大的,但也是从小到大被童熙压了一头,骨子里就没那份定力,只是被看一眼,她很不自然的瞥开眼。

    落下的视线似有所想的盯着双手。

    童熙一看就明白了,也不着急。

    果然,没端多久,陆允溪开始试探着开口:“那个,我问问你,你是被谁送到医院的?”

    “关你什么事?”

    “我是关心你!”

    童熙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却不接话,刻意的冷落,心想陆允溪是不是扮演姐姐的角色上了瘾,她几乎都快觉得以假乱真了。

    “我想,你那时正昏迷着,肯定记不得吧?”

    童熙又想怼一句“关你什么事”回去,却看见陆允溪那双过分殷切的眼神,当即稳了一下心绪,陪着她做起戏来:“是,我人是晕的。”

    “那你,就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童熙摇摇头,口中“呜”了一声:“我醒来的时候,就只有东辰哥哥在这里。”

    “那还有别的人么?”

    别的人?

    童熙看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你指的是谁?”

    陆允溪眼神飘忽了一下,凝眸细想了想,某种可能在脑子里窜出来,她紧绷的情绪忽然松懈下来,眼底竟还窜出一抹笑意:“没什么,我随便问问,问问而已,你的伤怎么样了?”

    童熙觉得陆允溪特地跑这一趟,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肯定是有目的的。

    但一细想起她问的那几个问题,对她而言没有丝毫伤害,可就是觉得心里很不自在。

    不自在的又何止童熙一人,昨天陆允溪在新闻里看见裴堇年抱着童熙从楼上下来,别提心里有多烦躁了,她实在是坐不住,跑来这里求证,没想到童熙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对裴堇年一句也未提,她才放下心来,一下子觉得留在这里也没必要了,起身就要走。

    “你好好在医院里养养吧,爸爸那里我会去说的。”

    童熙瞥她一眼,眼底的疑惑还未散去,感觉像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摆了一道。

    这么想着,面上自然没有好脸色,陆允溪也不需要她送,直接转身走了。

    到门口时,差点和赶来的苏旖旎撞到一起,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看对方的眼神都不友好。

    陆允溪却在看见站在苏旖旎身后的这人时,错愕了一瞬,继而端起大家闺秀的笑容,礼貌的点了下头,嘴角噙出一抹玩味。

    “奇了怪了,她怎么会来看你。”

    苏旖旎一边往里走,嘴上嘟嘟囔囔。

    一听见她的声音,童熙立即放下手机:“怎么才来啊,你想饿死我呢!”

    “你家那几个好哥哥难道会饿着你么!”苏旖旎没好气的呛她一句,把手里的蛋挞递给她:“吃吧吃吧,一整盒呢。”

    童熙刚想问怎么买这么多,抬头看见苏旖旎两手都提着糕点零食,大喇喇的往沙发上坐,她的身子一撤开,童熙看见廉榆阳正站在门口,一脸温和的笑意。

    苏旖旎注意到她的视线,抢着开口说:“我在戎州路碰见廉先生的,他也是要来医院看你,我们顺路就一起来了,这些零食可都是人家买的。”

    廉榆阳举着手机,刚结束了通话,托在机身后的食指和中指间有浅淡的黄色,是常年夹烟所致,他深邃的眸子看着童熙,长腿迈出几步,走至床沿将正要下床的童熙按了回去。

    “躺好,我不是外人,别起来。”

    苏旖旎嘴里咬着一个甜甜圈,模模糊糊的嚷:“是啊,廉先生不是外人。”

    童熙真恨不得一巴掌把整个甜甜圈给她塞进去。

    她和廉榆阳的关系本来就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之前一起出现在拍卖场,他差点用八千万的价格拍下那幅画送她,这件事早就在临城传得风风雨雨,加上两个当事人都没出来解释过,谣言越传越过火,到如今的版本,已经是童熙从裴堇年的床上爬到了廉榆阳的床,这种风尖浪口的局势,他还亲自到医院来看望,童熙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怎么都不自在。
正文 63.童熙已经过了对他动心的年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神情有些迟疑,她顺着廉榆阳下压的手躺回枕头上,双唇嗫嚅,想说什么却觉得没有话题可聊,只好微微的笑了笑。

    她侧躺着的角度,恰好迎着窗外泄进的暖阳,低垂的眼睫纤长优美,像是两弯清湛的眼睛上驻了翕动翅膀的蝴蝶。

    廉榆阳深邃的眸子看向她额头上的伤疤,“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

    童熙斟酌着:“那只是一件小事,我也处理了,你时间那么忙,我就没通知你。”

    “再忙,抽个时间总是有的。”

    童熙低敛的眼内,掠到了廉榆阳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这个男人很会说甜言蜜语,偏又让人觉得既不轻佻也没有痞气,一本正经的做派很难让人反感,但在童熙看来,她已经过了能对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成熟气息的魅力男人动心的年纪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没有哪个男人会随随便便的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童熙对他,动心不得,也动不起。

    廉榆阳坐下来,说道:“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无论大小,先告诉我一声,我挡在你前面能省去不少麻烦,听见没。”

    “是啊,熙熙,你这次真是太不懂事了。”苏旖旎嘴里叼着两根薯条,凑上来插话:“你看你一出事,劳师动众多少人啊,我觉得廉先生说得没错,他这是关心你。”

    关心你二大爷!

    童熙真恨不得把她最给缝了,苏旖旎什么都好,就是太没眼力劲了,没看出她和廉榆阳之间不尴不尬的态度吗。

    “你看着我干嘛呀!”

    童熙僵笑了下:“我是想吃你手里那包薯条。”

    苏旖旎低头看了看,黄瓜味的,是童熙喜欢的。

    她刚要递过去,忽然又缩回,一脸的郑重其事:“不行,你现在不能吃这个,医生说了,你脑子有问题。”

    童熙:“......”

    苏旖旎认真的想了下:“哦,是中度脑震汤,我口误,哈哈口误,你们聊......”

    童熙:“......”

    廉榆阳把她手里的蛋挞盒子拿过去,打开来,递给童熙一个,“这个也要少吃,最近饮食要清淡。”

    童熙伸手接过,不自在的咬了一口。

    “廉先生,耽误您特地跑一趟医院,不好意思。”

    她特意用了“您”这个字,无形中把她和廉榆阳的距离拉开来。

    廉榆阳沉默了一下:“没关系,我下午不忙。”

    他难得的没有纠正童熙语言上的疏离。

    时间还长,不能一开始吓到她,既然她喜欢叫他廉先生,那便叫吧,总有改口的一天。

    童熙又咬了一口蛋挞,再咬一口,一直到手里再也没有东西吃。

    她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

    不是刻意的疏远廉榆阳,实在是和他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说,多了越界了,少了,又太故意了。

    幸好,廉榆阳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突变,棱角分明的五官隐约染了一层怒气,似是处在压抑的边缘,又极快速度的遮掩了去。

    他掐了电话,没接,两手在大腿上撑了一下,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改天再来看你。”

    童熙简直感恩戴德,就差没有下床亲自送他出去了,表面却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微笑着对他点一点头,优雅而端庄。

    等他出了门,童熙把盒子里剩下的三只蛋挞都拿出来,然后瞄准苏旖旎,把空盒子砸过去。

    天知道,刚才因为这个好闺蜜,她差点没绷住爆粗口。

    出了病房,助理等在门外,跟在廉榆阳身后走进电梯。

    “查过了,二少爷,的确是廉家的人。”

    廉榆阳眉峰凌厉,瞳仁内熠出一道暴戾的狠劲,他拿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翻出刚才那条未接来电,拨过去。

    “很好,他们把注意打到童熙身上了。”

    “您最近和童熙小姐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廉家以为控制住了她,能要挟你。”

    “我廉榆阳半生,还没受过谁的要挟!”

    ——

    夜,黑得深沉。

    市区三环外的郊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夜幕下。

    后座降下的车窗摇曳着一抹红点,廉榆阳夹烟的手上捏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的瞬间,几辆黑车排成列,同时停在了对面。

    车里下来的人恭敬的站成两列,领头那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他一身笔挺,踩着一地的碎石子往这边走。

    廉榆阳坐在车头,吸了一口烟,双唇浅抿,烟线从鼻孔里逼出来。

    他半仰着头的模样,侧颜淡漠冷冽。

    “二少爷。”那男人恭敬的叫了一声。

    廉榆阳嘴角倾斜,冷笑一声:“长本事了,敢绑架我身边的人。”

    “这是老爷的指示,我们也没伤那位小姐。”

    那人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廉榆阳,“跪下。”

    扑通一声,那人笔挺的下跪,头微垂,廉榆阳抽出一根烟,扔到他膝盖前端,他捡起来,摸出打火机点燃。

    “陈叔,你效忠我爸多少年了?”

    “二十六年。”

    廉榆阳攸的眯了双眼,深邃湛黑的眸子,在暗黑里迷离不清:“如果有一天,他让你杀了我,你是不是也不会犹豫?”

    “属下不敢!”

    不敢?

    廉榆阳内心划过一丝讽刺的冷笑,如果不是他的手段够狠,够果断,现在被囚禁在郊外别墅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没用的哥哥。

    他抬起脚,对准陈叔的心窝,伸腿踹下去。

    陈叔只是晃悠了一些,很快又跪直了身子,他并不觉得这很屈辱,像是一个死士一般,无论主人是喜是怒,他都照单全收。

    死士,是的死士。

    廉榆阳已经过够了那种在黑暗里舔血的日子。

    “回去吧,回A市去告诉老爷子,他的要求,我会考虑。”

    “是。”

    陈叔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回走,忽然,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射中他左肩。

    陈叔闷哼一声,一秒转身,掏出枪对准刚才感应到的方向射出一枪。

    “保护二少爷!”

    几十个人围拢上来,手上握枪,廉榆阳回身看去一眼,忽然五六辆并排停放着的车同时亮起车灯。

    一道笔直修长的人影,站在光影里,一身黑色西装,犹如暗夜里行走的鬼魅,他的枪口对准廉榆阳。
正文 64.临城的裴三爷果然是个神话般的人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光影里,阴鸷的瞳仁里攫着前方道路的剑拔弩张,眯眸,射出一枪。

    尖锐的破空声划过空气,笔直的冲着廉榆阳的方向。

    临到鼻尖时,廉榆阳头往旁一侧,精准的躲过,烟叼在唇口,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竟划出一抹笑意。

    陈叔带来的人将廉榆阳护在身后,几十把黑枪对准裴堇年,却始料不及的,从裴堇年身后的车窗射出了几十发子弹,射进他们的枪口里。

    裴堇年双眉紧锁,挺拔的身躯往前逼近,脚下步子沉稳内敛,一张刀削斧凿的面容却深刻凌冽,每走一步,快速的装子弹,枪上膛,几乎没有衡量过便射出子弹,每射出一发,廉榆阳身前便有一人的肩膀中弹。

    一直到裴堇年逼近眼前,除了陈叔,再没有能站直身躯挡在他面前的人。

    “你多大胆子,这位可是廉家的二少爷,不怕被追杀吗!”

    裴堇年直接对着陈叔的膝盖射了两枪。

    月华洒落的余光笼罩在裴堇年的面颊上,他暴戾的神色犹如行走在暗夜里的阎罗,浑身透着森冷的气场。

    略一低头,取下唇上抿着的一颗子弹,慢条斯理的装膛,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下扳机,黑幽的枪口,对准廉榆阳。

    陈叔站起来要挡,被廉榆阳攫住手腕:“够了。”

    “二少爷......”

    “带着你的人,滚!”

    裴堇年下手极有分寸,不伤人性命,却足以重创锐气。

    廉榆阳总算见识了,临城的裴堇年果然是一个神话般的人物,他浸淫黑道的年岁必定比他还长,再僵持下去讨不了任何好处,况且裴堇年并非是独自前来,他身后停着的五六辆车内尚且没有任何动静。

    陈叔自然也知道利害关系,直觉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伤害自家的少爷,虽不甘,但也带着自己的人上车,车倒退停至五米开外,没有离开。

    一时之间,形成了对峙之势。

    廉榆阳湛黑的瞳仁注视着裴堇年,唇角恍惚有了笑意。

    “三爷,还要把枪对准我吗?”

    裴堇年菲薄的唇轻扬,溢出一声浅笑,没有刻意隐藏,所以廉榆阳听得很清楚。

    裴堇年扔了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侧歪着头点燃,吸烟时双眉习惯性的轻蹙,眉弓之下一双黢黑的双眼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童熙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离她远点。”裴堇年的声音十分干练。

    抬头,正对上廉榆阳一双含笑的眸子,“我若是不呢?”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吸了一口烟,低沉瓷实的嗓音,清幽慢缓的响起:“端了你的老窝。”

    从来没有人,把威胁说得这般绅士优雅。

    廉榆阳捻灭了已经燃尽的香烟,微微低头,拿了一根香烟含在嘴里。

    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响起,他略低着头,一手护着火苗,点燃香烟,说话时烟圈随着口腔里的气流往外窜:“那我得谢谢裴三爷了,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亲自递上枪支。”

    裴堇年深吸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把香烟从唇口移开,垂在身侧弹了弹烟灰:“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公司的资金来源并不干净。”

    廉榆阳瞬时变了脸色。

    扣着烟身的手指抑制不住的颤了一下,面上一如既往的坦然站定。

    他忽然觉得,裴堇年那双隐在袅白烟圈后的瞳仁更加深邃,深不可测,仿佛带着压迫人的窒息,不动声色的把对方的命脉扣在手掌间。

    和他比起来,廉榆阳的道行终究是浅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沉黑的眸子熠出一抹狠绝的果断:“我不会放弃童熙,她是第一个让我有感觉的女人,这次连累她受绑架是我的失误,今晚你和廉家结了仇,我也脱不了关系,我退一步,除了童熙,别的要求任你提。”

    裴堇年牵动唇角,扯出一抹笑来。

    “我要你华阴路的项目。”

    廉榆阳心底划过一丝惊诧。

    他抬头,隔着黑幕看过去,裴堇年亦是双目坦荡的看着他,眉峰凌厉,深眸犹如黑曜石般,嘴角叼着的香烟在一呼一吸间火光或隐或灭,印得他的眸子也如火光一样,时明时暗。

    透着一股逼仄的威压。

    廉榆阳才反应过来,一开始裴堇年的目的就不是童熙。

    他一咬牙,狠吸了一口烟,忽然笑出一声:“裴三爷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合格的商人。”

    “无利不图的事情我不做。”

    “那对童熙,你是不是也存在着利益。”

    原以为这句话会牵动裴堇年的情绪。

    却在话落之后,裴堇年突然笑了一声,微不可查的一抹笑意从她嘴角划过,继而悄然隐没,以至于廉榆阳没有抓住机会深究那抹笑究竟是嘲还是怒。

    他默了一下,嗓音清浅:“对于童熙,我也势在必得。”

    他一副坦荡的模样,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

    童熙眼皮忽跳,心头没来由的一慌。

    她把手机放下,柔软细腻的手指贴上两颊的太阳穴,力道适中的按压,头仰靠进枕头里,浑身一点点放松。

    她侧着身子,鼻腔内钻入一股苏打水的味道,逼得头脑浑浑噩噩,呼吸重了一分。

    童熙忽然感觉到微恙,睁开眼来,目光试探的瞥向门口的方向。

    心下徒然一惊。

    裴堇年竟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西装,发丝全数梳到脑后,眉弓之下一双湛黑的眸子正专注而灼灼的看着她,眼底仿佛蕴藏着深井般的幽冷沉黑。

    冷风从他身后鼓荡进来,钻进领口,并不贴身的衬衫被撑起少许,越发显得他挺拔修长的身影带着股凛然的气势。

    对视了几秒,童熙心跳失速,猛的瞪出一眼,头往内侧偏去,却扯到了额角上的伤,禁不住轻声的嘶了一口。

    裴堇年关上门,朝她走过来。

    居高临下的视线凝视在她的侧颜上,深邃的眸光滑至她优美的锁骨时,双眼攸的一眯。

    他俯下身来,拇指和食指捏着童熙的下巴,扳回来对着他。

    童熙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没有逃脱他的双眼。
正文 65.咬吧,我忍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没有逃脱裴堇年的双眼。

    他的指尖留恋的停在童熙的腮边,顺势坐在床沿,悠然问道:“牵动伤口了?”

    童熙沉吟了一瞬:“不关你事。”

    近在咫尺的距离,童熙闻到他指间一股清冽的雪茄味,她憋了憋呼吸,小脸一通胀红,一双美目含着混沌不清的情绪,剜他一眼。

    裴堇年登时就笑了,轻抿的唇角往旁侧轻微划开的弧度带着蛊惑般的诱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还想咬我一口?”

    童熙的眼,不由自主的往他肩胛瞥去。

    隔着一层衬衫,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她却莫名的抿了下小嘴,恍惚还能想起那日口腔内的血腥味。

    似乎在裴堇年面前,她一直都是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豹子。

    无论战胜了还是落败了,一腔春水早已被搅弄得天翻地覆,没有丝毫足以冲击心脏的震颤,却总是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悸动。

    她冷哼一声:“巴不得咬得你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就这么恨我?”裴堇年好整以暇的问,剑眉下的黑眸漾开一抹笑意,他解开衬衫纽扣,在童熙徒然变色的眼神中,拉开还没被她咬过的另一侧肩膀。

    主动凑上去:“咬吧,我忍着。”

    童熙错愕了一瞬,耳根发烫,不知是羞还是怒的。

    病房里闷得浮躁,她只不过眨眨眼的间隙,竟有水痕浮现。

    童熙提了一口气,小脑袋高高傲傲的昂着,闷顿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神经病。”

    裴堇年笑了,心情似乎不错。

    童熙撇开头去不看他,视线不经意的跳往窗外,忽然看见天际划过一条闷雷,没有一点声音,短暂两秒的时间,亮如白昼。

    童熙的侧脸,被闪电袭来的光照得一阵明灭,心头忽然发慌。

    还么等她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外面惊雷滚滚,一声声响彻天际,童熙禁不住瑟缩了下身子,蹙眉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雨,朦胧而晦涩的模糊了夜空,她心里蓦的窜出一股幸灾乐祸。

    童熙挑着眉梢觑一眼裴堇年:“下雨了,你还不走?”

    裴堇年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手臂倾落了少许掠进来的雨丝,隔着被雨滴润泽的窗户,深沉的眉眼,清幽慢缓的往外睇出一眼。

    然后,他重新走回病房,在沙发上坐下,竟然不走了。

    童熙一阵手足无措,双眼一瞪:“你可别想在我这里等到雨停了再走,我不待见你。”

    “这阵雨要下到明天早上。”

    童熙顿了顿,扭头看了眼窗外加大的雨势,随即又将视线撤回,小脸上的表情犹如山崩垮塌。

    她闷闷的,“那你也不能留在这里,出去。”

    这小丫头,气性不小。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让童熙的呵斥不尴不尬的落在空气中,裴堇年抽出一根烟,点燃前睐了她一眼,很难得的没有点燃,却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抬起手,大拇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轻柔的按摩。

    童熙没出声,忍不住打量他一眼,裴堇年微闭着眼目,五官轮廓越发的深刻,骨节分明的手盖住了半张脸,眼底似乎卧着一丝疲态。

    她往后缩了缩,靠在枕头上,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索性扒拉着被角,往上盖了少许。

    将近两分钟的沉默,童熙心里堵着的那抹不知名的烦躁消退了少许,响起刚才对裴堇年的态度,抱歉说不上,想赶他走的念头也没下去,只是觉得在这个的气氛里,说话都是一件不礼貌的事。

    他似乎很累。

    “童童。”他突兀的唤了一声。

    童熙脖颈瞬时一僵,脸上的表情略微凝滞,眼睛余光不受控制的往他的方向瞥,却又强制按捺住了心头的那一丝异样,镇定之后干脆笔直的看着前方的那堵墙。

    裴堇年放下揉额的手,夹烟的手指倒扣在沙发扶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轻搭着真皮表层,轻浅的敲击。

    “童童,我有话要问你,别和我做气。”

    童熙心头一跳,垂下眸,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陆川究竟给你提了什么条件,才肯把股份还给你?”

    这没来由的一问,问得童熙心里产生一阵抵抗。

    “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她不答反问,语气里有种昭告天下的疏离。

    裴堇年浑然不在意,食指搭扣在烟身上,习惯性的做了一个弹烟灰的举动,“你当真以为,就算你做到了他开出来的条件,就能把股份拿出来?”

    “不然呢?”她手上有爸爸亲手立的遗嘱,陆川就算想从中做什么手脚,怕也是徒劳。

    “陆川私下里把属于自己一半的股份转移到了陆允辰名下,前几天寻了个由头把陆允辰升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把控整个童氏的经济命脉。”

    “你就不好奇,童老爷子生前拥有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去了哪里?”

    童熙眉梢一跳,捏着被角的手有些发酸,小脸一阵煞白。

    她很想捂住耳朵,不去听,偏偏裴堇年低沉的嗓音尤其扎耳,说出来的内容又是她极其关心,整个矛盾的心绪霎时处在进退维谷的趋势。

    她咬着唇,眼神复杂的看着裴堇年:“去了......哪里?”

    “一半在我这里,还有一半,在你姑姑童柔那里。”裴堇年声音平淡,说出口的话却如惊涛骇浪在童熙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拧着眉,眼神戒备,正想问爷爷为什么会给他股份时,裴堇年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她的口:“童柔已经把她的百分十十五的股份转移给了陆允溪。”

    饶是童熙再傻,也分析清楚了局势,这一家人,是想要彻底的把控童氏,财政,地位,以及身份,把童熙排外得彻底,就算她拿回股份,也只能在公司里做一个挂名董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步步的吞并爷爷的江山。

    这比让她连手都触碰不到还要残忍。

    光凭她一个人,撼动得了谁。

    裴堇年眸子眯起,“还要再继续瞒我?”
正文 66.给我安分一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内心惊慌失措,游移不定。

    要告诉他吗。

    如今的裴堇年已经不是她的三哥,而是三爷,早已经灰败冷寂的心绪对他已经没有了信任可言,而且直觉告诉她,一旦说了,裴堇年绝对不会罢休。

    他和徐东辰不同,凡是他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

    童熙感觉到一股当头罩下的仓惶,莫名的焦虑了起来,或许是害怕自己的人生再也逃脱不了裴堇年的掌控,哪怕是拿回童氏的股份,也会经由他的手。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垂下眼目,颤动的心尖一阵难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处呢,何必非要来掺和。”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灯,光线不是很强,裴堇年正巧坐在背光处,将他轮廓刚毅的五官笼了一层金色的绒边,格外的镌刻人心,以致于衬得他的目光讳莫如深。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你只管告诉我。”

    “我不说呢,你非要逼我说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当真以为自己是能上天入地的老龙王了,什么事你都要管,裴堇年你觉不觉得自己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童熙想也没想,没过脑子的话从嘴里冲了出来,越说越激动,最后的两句简直是用吼的逼出来的。

    裴堇年缩了下瞳仁,凝视童熙呼吸粗重而起伏的心口,男人英挺的五官,冷峻非常,深邃的眼窝里嵌着的瞳仁似乎浮现出一股戾气。

    他正处于怒气的边缘,线条分明的轮廓更加立体,额角突显的青筋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而越发明显。

    童熙被他这个模样吓到了,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没来由的一通吼很站不住脚,接下来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一站起身,童熙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颤巍巍的一双眼悄然垂落,盯着被子上的格纹图案,心头纷繁暗絮,如何也理不清。

    然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抬眸往门口看去,浅褐色的木门隔绝了走廊外穿堂而过的风声,一扇之隔,便是喧嚣与寂静。

    靠在门把手旁侧的双人沙发上,空无一人。

    童熙没来由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双腿卷曲,头低下,下巴抵靠在膝盖上,隔着一层被子,也依然能模糊的感觉到膝盖骨骼的硬质。

    她呆坐了好一会,掀开被子下床,宽大的裤腿拖到了地面,她得往上提起一些,才能准确的把脚塞进拖鞋里,然后保持着提裤腿的动作晃到洗手间里,摇摇晃晃的背影,像是强行的把纤细的身子裹在病号服里,柔弱得不堪一击。

    从洗手间里出来,裴堇年竟然返回了病房,欣长的身躯伫立在圆弧灯光下,透落在地面的阴影一直铺至童熙脚下。

    童熙心跳速度很快,脉搏一阵阵的冲击着脑仁。

    鬓角的太阳穴攸的一阵刺痛。

    以为他被气走了,偏偏又出现。

    童熙为自己刚才那仅有的一丝稀薄歉意而不值得。

    裴堇年走至童熙面前,宽阔的肩胛简直完全的将童熙小小的身材挡住。

    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新鲜的烟草味,猜想刚才他只是去走廊上的吸烟区抽烟,隔得太近的距离,童熙终究是没有绷住,在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当中节节溃败,裴堇年身上成熟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让童熙莫名的一阵手足无措,他不开口,童熙便跟着沉默,导致气氛霎间的冷凝,压迫得脑神经快要透不过气来。

    童熙往他旁侧侧开一步,低着头就要走。

    裴堇年一把扣住童熙纤细的手臂,强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惯于夹烟的右手紧紧贴在童熙不盈一握的细腰上,一寸寸收紧。

    童熙被惊了一跳,没有料到裴堇年这么突兀的举动,甚至一时不察轻易的落进他的掌控之中,隔着一层衣服,童熙几乎能感觉到裴堇年手心里灼烫的温度,化作一股电流,酥酥麻麻的从她的脚底一路蔓延至心口。

    “童童,你听好,我没有多大的耐心。”

    裴堇年捧着童熙的后脑勺,强行把她的脑袋摁在胸腔,他低下头,菲薄的唇抵在童熙的耳郭,混着浮躁的气音,暗哑的沉嗓毫无保留的冲击着童熙的心尖。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准备做什么,我都会插一脚,无论你愿不愿意,我没有徐东辰那么好说话,如果为了得到股份,你敢作出偏激的事,我不介意采取行动。”

    他用命令的语气,清冷的声音丝丝入扣的钻入她的耳朵:“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童熙被他最后的那句话激怒。

    特地在深夜跑来这里跟她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么。

    童熙垂在身侧的双手撑在他腰身上,往外推,试图用自己的这点力气撼动他,以便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可她力气小,推不动裴堇年,越是用力,两人之间的摩擦越多,童熙的脸擦碰着他的心口,感觉空气一阵稀薄,小脸一通滚烫。

    裴堇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松开童熙的迹象。

    他垂眸,深深的看着她,忽然搂抱着她腰身的手臂用了通力,直接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童熙大惊失色之余,才恍然察觉到裴堇年身体的变化,身子腾空,居然与站直身躯的裴堇年视线平行,她来不及尖叫出口,微张的小嘴猝不及防的被他压下的薄唇攫住。

    童熙大睁着眼睛,被迫承受他进攻过猛的吻,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腰身一弯,一手勾住童熙的膝盖后弯,往上提力,轻松的将她从竖抱变为横抱,压进病床里。

    天哪,天哪!天哪!!

    童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后背嵌进凹陷的软床里,身前是裴堇年紧实的身躯。

    她张开口,小嘴抿住裴堇年的舌尖,发狠的咬下一口。

    却是一秒,裴堇年更加凶猛的加深了这个吻,一丝浅淡的铁锈味悄无声息的蔓延在两人的舌尖。

    抵死缠绵的深吻过后,裴堇年埋首在童熙的脖颈,喘着粗气,声音性感低哑:“我不会再放过你了,恨也好,童童,折磨一辈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话的热气,拂在童熙的面颊,温温热热的带着灼烫的湿热,她眼睫轻颤,一双瞳仁茫然的盯着天花板上的亮光。

    脑中一片空白。
正文 67.被咬舌尖的滋味怎么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裴堇年走出医院时,雨势稍缓。

    谢式撑着伞罩在他头顶,依然有细密的雨势拂落在肩头,裴堇年坐进后座,抽了张纸巾在肩膀上印了印。

    “谈完了?”身侧的游单铠抬了抬眼,只半秒的间隙,双眼再次回转至平板上的游戏,随口一问:“丫头说没说?”

    “没有。”

    游单铠眼眸低垂,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扬高的声调带着丝丝得意:“我就知道,问的人是你,丫头能说才怪了。”

    裴堇年抿着薄唇,一副冷淡得难以相与的模样,“明天你去。”

    “我才不去撞枪口呢。”

    裴堇年一言不发,浑身的低气压凝结在车厢内,裹携着车外的冷风,气氛冷了一个度,薄唇微张,抿了一下舌尖被童熙咬破的位置。

    他周身的低气压任谁都能感觉到,游单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过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须后水味道,以及不该属于他身上的苏打水气味。

    游单铠丢了平板,戏笑着凑上去,问:“没给你好果子吃吧,都咬舌头了,滋味怎么样?”

    裴堇年一双深眸里划开一抹淡笑。

    游单铠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新大陆,咧开嘴就想嚷嚷,被裴堇年伸出的手掌给堵了回去,他一眼沉静,略低的嗓音对驾驶座专心开车的谢式吩咐:“明天去简阅签合同,正式接手。”

    游单铠悻悻的摸了下鼻子,“廉榆阳吃这次哑巴亏,万一以后找你算账呢。”

    “他不敢。”

    裴堇年点了一根烟,窗户稀开一条缝,些许雨丝飘进来,打湿了手臂,他稍一抬手,吸烟时车子恰好经过一条林荫道,大树枝叶间斑驳的碎影透在他沉静的脸上,莫名形成一股令人无条件信服的威压。

    游单铠无趣的笑了两声,看着面色幽深,矜贵清冷的男人,仍是没忍住多嘴一句:“其实,我觉得东辰说得对,三哥,以后别碰枪了,你好不容易洗白,再一脚岔进来,再想脱身就难了。”

    今晚裴堇年单枪匹马,着实让当时就在车里的游单铠捏了一把冷汗,虽说裴堇年手法娴熟,招招命中,但廉家在A市的势力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担得下来的。

    游单铠能有今天,纯粹是将裴堇年手上的势力接手了过来,有他一个人在暗处,那便足够,像裴堇年这样,为了童熙头脑发热一回是意外,再有二次,那便是对廉家刻意的挑衅了。

    裴堇年并非不懂这个道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恰好切断了对话。

    裴堇年盯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沉默了一秒,接通电话后按了免提,嗓音沉淡:“有事?”

    “堇年,还没睡呢?”

    陆允溪的声音像是提着一口气突然松懈了般,温柔的嗓音腻得能掐出水来。

    裴堇年淡然的吸了一口烟,刚毅的气质,使得眉眼有些凌厉,袅白的烟线从缝隙里窜出去,一如他冷漠的眸瞳,暗夜里看不真切。

    陆允溪听见他吸烟时起伏的呼吸,小心的问一句:“你在忙吗,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裴堇年眉头平展:“没有。”

    一旁的游单铠好笑的觑了他一眼,那种冷淡的口吻总让人觉得有种拒之千里的疏离。

    陆允溪并非是听不出来的,但能在裴堇年这样的男人身边,即便只是一丝丝的回应,也是莫大的珍惜,就像现在,她刻意的忽略他的态度,只因着他说话时沉暗性感的嗓音而怦然心动。

    “我是想跟你说,还有一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照婚纱照,如果你哪天有空的话......”

    “你决定。”

    陆允溪握紧了机身,欣喜如狂:“那就在后天,可以吗?”

    “嗯。”裴堇年的手指虚顿在屏幕上端,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周旋的耐心。

    陆允溪一声“再见”说出口,他修长的食指已然挪动至挂断键上,陆允溪却识相的先他一步掐断了通话。

    游单铠亲眼见他游刃有余的姿态,努了努嘴最终也没说什么,捧着平板开始下一局的游戏。

    童熙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吵吵着出院。

    实在是躺在医院里非但没有休息好,反而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说是来陪她看望她,实际上把她的病房弄得一团乱。

    当苏旖旎把零食摆得满地,和游单铠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电动时,童熙终于忍不了了,自己动手简单收拾了东西,贴着额头上的纱布跑去办出院手续,等病房里的两人发现她不在了之后,着急忙慌的出去找,好不容易在医院门口截住了她,小姑奶奶正眼也不给一个,任凭两人说干了嘴,就是不上车。

    游单铠胆子小,不敢撤,只好畏畏缩缩的放低了车速,跟着童熙压马路,一直跟着她到天玺苑,亲眼送她回家后才敢离开。

    童熙在家里整整窝了两天,中途去医院换了次药,眼见额头上的疤痕浅了一些,怎么也不肯捂着了,陆川只给了她一个星期的假,虽说晚去几天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但童熙就是觉得膈应,第三天一早,她用遮瑕霜遮了遮疤痕,打扮得干练精致出门了。

    这几天阴雨绵绵,气温下降了几度,空气中时时都弥漫着湿气,冷风越发的沁人。

    童熙一跨入童氏,站在普通电梯前,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忽然下来一人,童熙盯眼看了看,本来不甚在意的眼睛在看见陆允溪那张脸时,瞳仁内睐出的视线顿时尖锐了一分。

    “熙熙,休息得好吗?”

    童熙站定一步,扬起笑,“不错,伤口愈合的还算不错。”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留疤呢。”

    说话时,陆允溪有意扫了一眼等在电梯前侧耳的员工,嘴角微扬,垂了垂眼,佯作哀戚的神色:“你也是的,怎么就跟着人走,当时都那么晚了,你被绑架了一夜,我听说你被送到医院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脱水了,他们没少折磨你吧。”

    话一落音,人群里一阵细微的骚动。

    童熙眼角余光轻瞥到刻意往这边侧步的员工,心头一顿,立时明白了陆允溪的用意。
正文 68.我要去试婚纱,别的人我都不放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心里一顿,立时就明白了陆允溪的用意,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裴三爷亲自出面,他们哪里敢对我怎么样。”

    童熙是事后才看见那条新闻的,若不是亲眼所见,旁人口中告诉她是裴堇年亲自抱着她去的医院,还不一定相信。

    陆允溪脸色僵了一瞬,下意识的撩了下发丝,掩去一分眼底的恶毒,朝童熙露出温柔如水的笑意:“你姐夫那是关心你,改天好好的请他吃顿饭吧。”

    童熙抬眼,一双明媚的杏眼,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处变不惊的微笑着问:“是我单独请呢,还是要姐姐也在场?”

    陆允溪一听,恼意横生,胸腔内一股积聚的怒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表面都低头瞄着手机,实际上都吊着眼角看这边的动静。

    陆允溪逼近一步,缓缓的靠近童熙,她微仰着头,斜吊的眼尾缀了一抹轻蔑,咬牙切齿的抵在她耳边说:“少把堇年挂在嘴边,你想和他吃饭,门都没有,别以为这次堇年救了你就能代表什么,你早就被他丢了,还不要脸的凑上来,等着吧,我总有把你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童熙抬起指尖,散漫的推拒了一下陆允溪的腰,轻轻笑着说:“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陆允溪气得眉尾轻颤,却还要费力的维持着面上假模假样的微笑,反而显得这张化妆痕迹过于明显的脸有几分狰狞。

    “爸爸在办公室等你,你上去一趟。”

    被童熙阴阳怪气的酸了一句,本来存着往童熙身上泼脏水的心思,两句话轻松的溃败下来,她深知童熙的脾气,不能把她逼急了,否则不好看的人只会是她,公式化的通知一声,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

    童熙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笔直的站立在电梯前,她身上有种不容侵犯的清贵气质,让人不敢逼视,不做任何表情的精致五官,隐着不冷不热的寡淡。

    想看她笑话的人,在她一身凛然的态度下,竟衍生一种偷窥被发现的窘迫。

    电梯门开,童熙走在最后,不算拥挤的电梯,却刻意的给她留下了足够站立三个人的空间。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按下总裁办那层的数字按钮。

    童熙一从电梯里出来,刚好碰到正吩咐秘书准备果汁的陆川,转眼瞧见了她,脸上分秒堆出温和的笑意,竟亲自迎了两步,“熙熙来啦,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童熙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川突然的亲切,她深深的睐出一眼,点了下头:“我怕耽误了进度。”

    “没关系,你其实不必事事都累,有我们挡在前面,你就算偷会儿懒,我也不会责怪你。”

    这话的意思,是嫌她干涉得太多了么。

    什么时候,她在自家的公司里,得被人这么提防着。

    童熙脚下步子一顿,深幽的视线静静的看着陆川,浅褐色的瞳仁恍若是嵌在一汪雾白之中的琥珀。

    陆川被她这么看着,竟有丝胆怯,闪躲开她的注视,领着她往办公室里走。

    童熙坐进沙发里,沉稳了心思一言也不发,她见陆川眉心隐约有倦色,不动声色的睇了一眼,没有率先开口,姿态闲适的捧着热果汁,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

    “熙熙呀,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童熙贴在杯身上的食指急不可查的颤了一下,耳边听着陆川端着小心的讨好笑意:“我仔细想了想,你的身份做我的助理难免招来闲话,正好采购部副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熙熙,不如你去?”

    采购部,还是副经理。

    谁不知道采购部经理是陆川的人,靠着这个部门捞了多少油水。

    把她推到一个看似高位实则处处受制的位置上,找一个心腹堂而皇之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很好。

    童熙浅淡的弯了一下唇角,幽幽冷笑:“好啊,谢谢姑父疼我。”

    陆川眼角倾斜,满意的笑了。

    今天算是童熙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她的办公室就安排在总经理曲萧的对面,四面墙皆是落地窗构架,从外至内一眼望穿。

    童熙站在双人沙发旁,隔着一扇玻璃,坦然大方的和对面的曲萧相视一笑,然后拉下百叶窗,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微眯的瞳仁内一片萧条的冷意。

    下马威接的多了,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曲萧一整天都没给她派任何工作,下午五点,童熙收拾了东西,准点下班,她走出去的时候,坐在隔断间的同事们没有一个有要走的趋势,忙得脚不沾地。

    反倒是衬得童熙格格不入,孤立无援了。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童熙刻意停了下脚步,曲萧望她一眼,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童熙不生气,她也懒得生气。

    陆川的意图太明显,她不傻,自然觉察得出来,只不过如今的童熙早已经沉淀出了一身冷静泰然的气场,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她的车停在车库,却错按了一楼,电梯门开合的瞬间,童熙伸出去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钮,被一双涂着丹蔻的纤细手腕给拖了出来。

    这只手灌入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童熙脚下的步子带得些微踉跄,她迅速的调整,人已经出了电梯。

    陆允溪顺势挽住她的胳膊,纤柔一笑:“我正准备上楼去找你呢,正好。”

    童熙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做了一天的闲人不觉得累,应付作妖的陆允溪倒是没有多少耐心,她扇了下眼睫,浅笑道:“找我有事?”

    “当然啦。”

    童熙刻意疏离的想要把手抽回来,陆允溪觉察到她的动作,反而挽得更紧,一脸笑靥如花,难得温和的对她:“我正要去试婚纱,别人我都不放心。”

    童熙抑制不住眉心狠跳,想也不想的拒绝,还没张口,陆允溪的视线恰好擦过她的肩膀,望向她身后。

    “你说是吧,堇年。”

    童熙眉心的蹙痕顿时消散了,瞳仁轻微的一跳,忽而划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正文 69、她敢穿,他就打死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眉心的蹙痕顿时消散了,瞳仁轻微的一跳,忽而划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有时候她真的很不明白,陆允溪怎么会蠢得这么明目张胆。

    明知道她和裴堇年的这层关系,居然还不怕死的主动凑上来,以为在她面前炫耀幸福能打击得她狼狈不堪。

    事实错了,童熙非但没有觉得有丝毫别扭的地方,反而反客为主的勾住陆允溪的胳膊,转身笑得一脸褶褶生辉:“姐夫也相信我的眼光么?”

    裴堇年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双手抄在裤兜里,发丝尽数梳理到脑后,轮廓分明的五官无处彰显着一股清贵的凌冽气息。

    他面无表情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绪,点头算是同意:“你大学学的服装设计,跟着来吧。”

    童熙心内冷嗤,西装革履的模样装得衣冠楚楚,好似总在背地里寻机会亲她摸她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裴堇年的车在一家法式婚纱店前停下。

    童熙和陆允溪分别从后座的两扇车门走下来。

    她跟在陆允溪旁侧,行走在大多为白色为基准的婚纱中,时而牵一下人体模特上的式样,商店光线明媚的水晶灯映衬下,童熙精致漂亮的五官越发的细腻耐看,白皙的肌肤将她修饰得好似瓷白的娃娃。

    导购跟在她身后,手上捧着一本样书,恰巧童熙正在看一件斜肩的流苏婚纱,立即翻开某一页凑到跟前,解说:“这是法国名设计师凯瑞上个月设计的婚纱,全世界仅此一件,腰身的流苏细致的贴合了身材曲线,您穿上的话,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童熙挑了下眼尾,视线不经意的轻扫,注意到不远处举着手机在通话的裴堇年,琥珀色的纽扣镶在袖口,跟随裴堇年或侧身或走动的动作折射出微光,丝丝缕缕的掠过他刀削斧凿的俊颜。

    他西装外套敞开着,内搭的白色衬衫解开两颗,隐约露出蜜色的紧实胸肌,欣长挺拔的身躯在商店灯光下,显得格外的魅惑人心,手工裁剪的西装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越发衬得一身凛然,让人望而生畏。

    导购随着她的视线觑了一眼,一脸艳羡,“这是你老公么,和你好配,很有夫妻相,其实你们可以一起试试这一款......”

    童熙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纤长的手指悠然的往某个方向一指:“不好意思,你搞错了,那位才是新娘。”

    陆允溪站在一款婚纱旁,竟比模特还要矮半个头,逼视而来的目光不自觉的让人错觉矮了一层,若不是在公众场合,她早已经冲上去扒了童熙那张伪善的脸。

    从一进商店,童熙身边围了三五个导购,而她身边只是象征性的站了一位,此刻才无比后悔,不该把童熙带来,她浑身的光芒几乎掩盖了陆允溪本身也优雅的名媛气质。

    她提了一口气,走到裴堇年身侧,安静的站着等他讲完电话。

    裴堇年一个转身,距离与她很近,她不自禁的勾唇笑了笑,近乎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须后水气息,却在吐纳的时候,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陆允溪笑了笑:“堇年,这家婚纱店的样式我不喜欢,要不要换一家。”

    裴堇年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心微拧,“一个小时后我有个会议要开,之后的三天抽不出时间来。”

    他的意思很明确的告诉她,只能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决定出婚纱的样式,若是错过了,又得再寻找机会。

    陆允溪怎么会错过在童熙面前彰显她裴太太名头的时机,晃神一秒后,脸上仍是保持着柔和的笑意:“那我再看一看,兴许有心动的呢。”

    裴堇年点了下头,偌大的商店,他高深莫测的沉稳气场,频频引来他人的侧目,轻睐着的眼目,错过陆允溪转身后的背影,深邃的转向童熙的方向。

    童熙正站在一条后背镂空的婚纱前,大V直接开到了尾椎骨,前胸为斜肩样式,缀了几层外翻的花翎。

    她低垂着眼睫细密的端详,伸手指了一下,“我可以试试这个吗?”

    导购员取了一条给她,态度礼貌的一路将她引到了更衣室。

    童熙略一点头,推门进去了。

    裴堇年眉心一紧,轻抿的唇角隐约压制了一抹紧绷的怒气,并不明显。

    脑子里突然跳脱出一个念头,如果童熙敢穿着那种裙子走出来,他就打死她。

    关上试衣间的门,童熙取下垮肩小方包,找了个勾子挂起来,脱下外套和内搭的高领毛衣,低头把裙子提了起来,裙摆处层叠的羽毛装饰有些碍事,童熙手指捏着裙身的领边,顺了半围才找到了正确的穿法。

    她换上婚纱,推门走了出去,更衣室外的两侧墙壁嵌了两张落地式宽镜,童熙站在其中一面,一时侧身,一时侧目,前后左右看了几眼,嘟嘴蹙眉,似乎不是很满意。

    而她面对着镜子,后背完全的暴露。

    裴堇年双腿交叠舒适的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左手托着一杯咖啡,薄唇抵在杯沿,似抿未抿,一双深眸,攫着前方换好衣服的童熙。

    很好,居然真敢穿。

    后背的大V形线条将她后背的两扇蝴蝶骨修饰得几近完美,堪堪遮掩在裙身里的纤腰似露未露,尤抱琵琶更加惹人遐想,V字一直开到了臀部,在尾椎的位置危险的收拢。

    这种款式的裙子很难驾驭,童熙一米七三的个子,搭一双高跟鞋才能穿出它的气韵,一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导购将她夸上了天。

    童熙却始终神色平淡,审视完镜子里的自己后,礼貌的对导购点了下头,重新走回更衣室。

    关好门,童熙对着镜子开始脱裙子,双脚忽然交错勾了一下,恰好把裙摆的几条羽毛坠饰缠到了小腿上,她试着动了几下,反而收得更紧。

    童熙稍微镇定,不试图蹲身解开,以免崩坏,胸前也已经脱下了一半,不敢用力。

    想到刚才外面还有导购,童熙单手压住前胸,把试衣间的门稀开了一条缝隙,用极小的声音道:“不好意思,我的脚被裙摆缠住了,能不能进来帮我一下。”

    没有回应,她再将门推开一些,惊讶的看见试衣间外站着裴堇年,神色蓦然焦虑,她试图关门,裴堇年脚尖挡住,侧身挤了进来。
正文 70.叫我三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被吓了一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满目惊慌,不敢置信裴堇年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那双黢黑熠熠的眸子深凝在她捂着心口的手上。

    她下意识的手指蜷缩,提着已经下拉的领口往上拢,斜跨在肩侧不至于手一松便滑落。

    “你这个疯子......”她不敢太大声,怕引人过来,又实在气愤,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怒瞪着他。

    裴堇年抓着她的肩膀,迫她转身,长腿欺近,抵着她快速的往前走了两步。

    眨眼的瞬间,童熙被他摁在镜面上,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她抑制不住想要尖叫,却在出口之前及时的捂着嘴,化作唇舌间的一声呜咽。

    “胆肥了,这种衣服也敢穿。”低沉瓷实的嗓音,贴在她耳郭细腻摩擦。

    童熙浑身颤栗,黑白分明的眸子轻颤不止,余光瞥进镜子里男人靠得过近而只露出半个侧脸的面容,心尖快速的怦然跳动。

    “我穿什么衣服跟你有一毛钱关系么,又不是穿给你看!”童熙左肩往后侧了一下,撞上裴堇年的胸膛,两只手俯趴在镜面上,浑身动弹不得。

    裴堇年压制着她,温热的气流从她头顶喷下,性感的嗓音透着一股性感的慵懒:“再敢顶嘴试试看!”

    他按在童熙肩胛上的手移开,捏住衬衫纽扣,手指动用巧力,一颗颗解开,微仰着头的模样,性感得逼人窒息,半眯起的眸子深深攫住镜子里的童熙。

    童熙感觉到他手上轻微的活动痕迹,脑子里轰然一声,烫红了脸挣扎两下,氤氲的嗓音抑制不住的发抖:“裴堇年,你别乱来啊。”

    “我乱来又怎样。”

    裴堇年解开的衬衫往两侧敞开,包裹着她,童熙后背的一大片与他同样赤.裸着的胸膛肌肤相贴,激得浑身颤栗,脚底一股电流迅速的袭遍全身。

    她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死命的咬着下唇,欲语还羞的模样不只是怒还是无奈,即便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仍是不敢放声尖叫,压低了的嗓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嘤嘤哭泣:“我求你了......”

    “求我什么?”裴堇年的手从童熙的左侧腰穿插进去,准确无误的掌住了她胸前的白兔。

    童熙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眼睫狠颤,眉头蹙紧。

    “求你了,别在这里发疯好不好,我陪你疯不起。”

    裴堇年抬眸,从镜子里看了眼小脸儿红透的童熙,舌尖抵了她耳垂一下:“叫我三哥。”

    童熙往身后侧了一眼,头顶的白炽灯将她的眉目五官映照得十分清楚,绯红的小脸越发凸显她惊为天人的美貌。

    裴堇年呼吸粗重了一分,俊脸绷紧,浑浊的呼吸从鼻腔里哼出来:“叫!”

    童熙不知道他这股无名火究竟从哪来。

    又非得发泄在她身上。

    她唇抿到泛白,也紧闭着不发一言。

    裴堇年濒临爆发边缘的情绪瞬时被她点燃,“童熙,我耐心有限,你叫是不叫?”

    童熙心脏越发剧烈的跳了起来,后背贴靠着他前胸,每一个细微的摩擦都让她感觉到颤栗,裴堇年说话时的呼吸,化作热气喷薄在自己脖颈间,童熙浑身变得僵硬。

    感官被放大,敏感异常。

    她动了动小嘴,极不情愿:“三哥......”

    “乖。”裴堇年满意的笑了,眉眼间的邪佞乖张沾染了一丝荷尔蒙催发出来情.欲。

    “可以放开我了吧?”童熙攥紧的手心里,已经是一层细汗。

    裴堇年后退一步,门缝下渗进的冷风吹拂在突然离了温热怀抱的后背,童熙颤了一颤,刚一转身,面对裴堇年深邃的眼窝内蛰伏着的暗光。

    心尖徒的一抖:“你先出去还是我先?”

    裴堇年岿然的身形伫立着,没有要挪步的迹象,醇厚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强势,几分戏谑:“谁说我要放你走了。”

    童熙一瞬睁大了双眼,脑子里突然迸射出泼皮无赖四个字。

    裴堇年这样矜贵的男人,商界的王者,上流圈的钻石王老五,多金又帅气的男人,让多少人趋之若鹜。

    他在公众面前一概沉稳内敛的气场,一到童熙这里,浑像个随时准备脱裤子强上的流氓!

    此时他敞开的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纹理明晃晃的暴露在眼前,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自然垂下的双手比在裤缝两端,强硬堵门的姿态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出去。

    童熙满面含怒的瞪视他:“我真的不该怎么形容你才好,耍弄我很有意思么?”

    裴堇年抬手,扣住童熙的双肩,她灵巧的往旁侧开一步,他双手落空,虚按在半空。

    一秒的顿扼之后,他头未偏一寸,横出一只手直接把童熙拽过来,摁进怀里。

    他薄唇微启:“我宠着你,你不稀罕,只好换种方法。”

    童熙纯粹理解不了他此刻的行径,未婚妻就在一门之隔外试着婚纱,他却近乎裸着上半身在这里调戏.她,若是说出去,谁都会以为是童熙在刻意的勾引他这个有妇之夫。

    心底隐约的,衍生了一种被偷.情的耻辱。

    她张开嘴,还没有动作,裴堇年敏锐的觉察到了,拇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还想咬?”

    童熙一眼愤懑,盯着他不说话。

    裴堇年一掌落在她屁股上,“纵着你,反倒把你的胆子越养越肥了。”

    童熙疼得眼冒泪花,闷哼一声,双手撑在他腰侧往外抵,抬眸熠出的神色无比坚定:“裴三爷,有些话,我是该和你说清楚了。”

    “你说,我听着。”

    童熙在他怀里跺脚:“你放开我,这样怎么算做谈话!”

    裴堇年在她头顶看不见的角度,薄唇轻微的勾了勾,双眸内漾出一抹浅笑。

    他一松开手,童熙立即后退两步,直至后背贴在墙壁上,冰凉的触感刺激脑神经稍稍维持到清明的状态。

    她捂着心口,镇定下来,狭窄的空间内,眼睛却不知道往哪里放:“你先把扣子扣上!”

    裴堇年那双湛黑的瞳仁,深凝在童熙的小脸儿上,眼尾勾着一抹轻笑。
正文 71.麻烦你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那双湛黑的瞳仁,深凝在童熙的小脸儿上,眼尾勾着一抹轻笑。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朝她一递:“你来。”

    童熙无声的张着嘴,拿手反指着自己。

    裴堇年见她大睁着双眼,琥珀色的瞳仁内荡开一抹惊慌,因为刚才身体的摩擦,鼻尖几点细小的汗珠,十分可爱。

    他点头:“过来,帮我扣上。”

    这个男人不要脸起来,怎么那么的理直气壮。

    童熙慌了,也怒了,冷哼道:“自己扣。”

    裴堇年话也不说,直接一个侧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了试衣间的锁扣。

    明白他的意图之后,童熙着急忙慌的挡开他的手,低垂的眼睫轻颤,她半弓着身子,抬头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声音从咬紧的牙缝当中绷出来:“你疯了不成,外面......”

    外面有陆允溪,有婚纱店的导购。

    他就这么衣衫不整的出去,独留下她一个人,旁人一看,指不定想到哪种不堪的画面。

    裴堇年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粗粝的拇指指腹往她手心里抠了一下:“扣不扣?”

    “扣!”童熙狠狠的咬牙,瞪视着他的眼睛内一小簇火苗越燃越熊。

    她站定一步,正对着裴堇年,将他的衬衫抻正,手指捏着最下的一口纽扣。

    低头的角度,纤长的睫毛借由灯光从上而下笼罩的金色软光,在卧蚕上修饰了一道恰到好处的阴影,裴堇年见她因为秉着呼吸而线条立体分明的脖颈,小脸上泛出的一层薄汗,将她脸上涂抹的底霜香气挥发出来,一发碎发垂在侧脸,微微一动,黏在腮边。

    说不住的精致好看,带着一丝无言的诱惑。

    裴堇年忍不住,抬起手,捏住她鬓旁的发丝,指尖在她脸上顿了一下,童熙立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后跳了一步,一脸警戒的看着他。

    裴堇年眼眶内盛着的微笑,轻飘飘的挠人心尖。

    却让童熙有种被戏耍了的愤怒。

    她肩膀抵在墙壁,斜靠着拿眼尾吊着他,说道:“扣子给你扣好了,你仍然人模人样,衣冠楚楚,下面我要说的话,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受着,我实在是忍不了你了!”

    裴堇年轻扬眉梢,觉得此刻童熙认真的模样很是好笑。

    “第一,不许你再对我动手动脚。”

    “第二,不许你插手我的任何一件事。”

    “第三,你即将是一个有妇之夫,最好跟我保持适当的距离。”

    她比着三根手指头,从来没有过的郑重其事,浅褐色的瞳仁内水汪盈然,话落音后极其认真的看着他,一来给自己添底气,二来以为这样便能震慑住他。

    然而,裴堇年一言不发的态度弄得她心慌,手指轻微的发晃,“你听见没有,说话呀!”

    “说完了?”裴堇年看着童熙,被她此刻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办不到。”

    “你——”真特么是白费口舌。

    她居然试图和裴堇年讲道理,甚至约法三章,纯粹是话出口前没有过脑子,怎么就忘了,他是裴堇年,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哪会受谁的要挟。

    “随便你提多少要求,我都不会答应。”

    童熙抬眼,望着裴堇年深邃的瞳仁,内心深处,仿佛某个地方被钉了一下。

    她撇开眼,受不了裴堇年过分专注凝视的眼神,双手环抱手臂,冷冷的哼出一声:“刚才的话,你当我纯粹是在放屁。”

    “好。”他回得倒是爽快。

    童熙再也笑不出来了,嘴角斜挂着的一抹弧度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麻烦你也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裴堇年朝着童熙靠近一步,童熙神情紧张的后退,本就狭窄的更衣室里,因他占据中间的位置而显得逼仄。

    他的眼神太过咄咄逼人,喉结轻微翻滚:“既然你说完了,那轮到我了。”

    童熙搭扣在胳膊上的指尖禁不止颤了一下,蹙眉盯着他。

    一秒的对视,竟感觉裴堇年瞳仁深处的惊涛骇浪快要将她彻底的掀翻。

    “童熙,我不会再放手,你最好做好准备,乖乖的回到我身边。”

    童熙张了下嘴,很想回他一句“你做梦”。

    然而,口型都出来了,临发声时仍是憋了回去。

    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么,她便捡要听的听,不听的放,纯粹不当一回事,更何况......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是不是忘了?”

    裴堇年拽着童熙的手腕,轻松的将她拖进怀里,成熟沙哑的嗓音在童熙耳畔响起,“是,我是要结婚了,跟你。”

    他的呼吸越靠越近,薄唇停顿在距离童熙脸颊一厘米的位置。

    她短暂的晃了下神,脑子里一片迷雾般的混沌,“说什么胡话,重婚罪是犯法的。”

    裴堇年勾着唇角,大手从她的后背往下挪移,用力的把童熙的腰身按向自己,小腹下男性的昂扬侵略十足的抵着她最私密的位置。

    童熙几乎克制不住的要尖叫......

    “噹噹噹——”

    敲门声响起,童熙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他怀里蹦了起来,身子没往旁侧挪动半分,反而膝盖无意识的抬起,碰到了他那里......

    裴堇年脸色铁青,牙龈紧咬致使腮边的骨骼外突,十分隐忍的压抑着怒气。

    童熙捂着嘴,上下瞄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压住嘴里即将冲出来的哼声。

    外间,导购员清脆的声音传来:“小姐,您试得还满意吗?”

    童熙早已经被裴堇年重新拽回怀里,葱白的小手被他攥着迅速下拉,掌心撑开覆住了他下身起了反应的某处。

    她惊得瞠目结舌,气息紊乱,不敢推开他也不敢吼叫,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她闭了闭眼,强硬克制着发颤的嗓音,道:“正要出来......”

    这话一说她就后悔了,出去,怎么出去,面前这个男人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一样抵着她,要怎么出去。

    又怎么和人解释,她和别人的新郎在同一个更衣室里。

    而外面,他的新娘正在试婚纱。

    童熙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正文 72.不小心捏到了他那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刻的童熙,不敢有大动作,呆滞的模样像是一个突然停掉了发条的娃娃。

    裴堇年的身体因为刚才她那一脚,有了异样的反应,他呼吸粗重,黢黑的瞳仁里那抹炙热越来越盛......

    童熙唇瓣微张,看着他隐忍得额头泛起青筋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反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手下一时不查,五指缩紧......

    头顶顿时罩下一声闷哼。

    她惊得抬头看去,裴堇年一双滚烫的视线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她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一下,似乎可能好像......捏到了他肿胀的那里。

    “小姐,需要帮忙吗?”

    导购员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非常的清晰。

    童熙大气不敢出,垂眸凝了一眼脚下的门缝,她能清楚的听见外面的声音,那外面的人自然也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再僵持下去,可能会兜不住。

    她刻意忽略裴堇年的眼神,揣着细嗓对门外开口:“我的姐姐正在试婚纱,请你过去告诉她一声,我换好衣服马上去找她。”

    门外的导购员很是礼貌热情的回应:“好的。”

    童熙静了一会,确定听见脚步声远去,直至听不见了,才抬头瞪着裴堇年,“还不松开!”

    此时的裴堇年,全身紧绷,双眸喷火,他狠狠的把童熙往怀里按了一把,下身蹭着她,贴近耳膜哑声说出一句:“给我等着。”

    童熙轻松的扬了下眉,出了这扇门,她没有再受他要挟的理由。

    有陆允溪在,他也不会再做出任何越举的行为。

    裴堇年深深的看了童熙一眼,背靠着镜面,身体的燥热在一点点平静,等到全无异常之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的童熙拧眉犹豫了一下,将门推开一条小缝,裴堇年果然站在门口,她捏着嗓音,轻声的拜托:“去帮我找一个导购过来,我的裙子缠住了,解不开。”

    裴堇年正掏出一根烟,侧身对着她划开打火机,歪头将烟点燃,一眼也未看她,直接走开。

    童熙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这反应,即便不回应也是答应了的。

    想到此,她脑子里像是被敲击了一下,很是反感自己对他这么熟悉的感觉。

    有些习惯,并非是隔着时间的间隙就会消散或是淡忘的,只要稍一撩拨,便可死灰复燃。

    童熙将门关上,明亮的白炽灯下,小脸儿一通落寞,脊背紧贴着门板,她微微仰着头,余光盛进的灯光几许迷离,酸涩了眼睛,倒流的血液一波波的往头顶上窜,冲击着脑仁,刺激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导购敲门的声音,她顿时站直了身子,抹一把眼角,指尖若无其事的揩去仅有的两滴泪珠。

    童熙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裴堇年正坐在沙发处,一身革履的西装,成熟男人的沉稳气场,派头十足,正对面的圆台上,陆允溪穿着一身拖地的白婚纱,眼含秋水,双眸期盼的看着他。

    裴堇年垂着头吸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陆允溪身上。

    “堇年,这件怎么样?”

    等了许久,陆允溪再次重复刚才的问话,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端不住,围绕在周围的导购们都用隐忍的视线瞟着他们,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童熙踩着高挑的高跟鞋,那双纤细笔直的腿敞露在短裙下,欣长的身材随意的往旁侧一站,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陆允溪轻睇了一眼她的方向,犹疑的视线从裴堇年身上收回,温柔的笑着,对童熙招手:“来,熙熙,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童熙挑了下眉梢,垂下的眸光轻悠悠的睇了一眼正在牵头纱的导购,问道:“这个头纱和婚纱是配套的么?”

    “不是的,这是我们配的。”

    “换了吧,换个短的,婚纱本来就是拖地的款式,头纱再这么长,显得有些累赘了。”

    陆允溪双眸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迫不及待的期盼不光,笔直的朝着裴堇年,“你觉得如何呢,堇年?”

    裴堇年单手搁在扶手上,骨节修长的手指弹了下烟灰,不甚在意的点头:“嗯。”

    “那就这件啦!”陆允溪声线飞扬,对一旁的导购说:“给我包起来。”

    陆允溪返回更衣室里,脸上的笑容一瞬垮塌下来。

    她刚才一眼也没看漏,童熙一走过来,裴堇年的视线便凝了过去,而自己唤了他两声,他也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这么大的落差,心里怎么甘心。

    甚至,她还要假装和童熙亲热,才能夺得裴堇年分毫的视线。

    试衣间外,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裴堇年脑袋后仰,斜睨着童熙,眉梢染了一层邪魅的浅笑,看得童熙心尖一阵发颤。

    她掩饰性的撩了下发丝,勾着鬓旁的碎发压到耳后,一边挪动步子去收银台。

    陆允溪换好衣服出来,刷卡付账,裴堇年朝着这边走来,她一个转身,急切的追了两步,尽量装作自然的把手抄进裴堇年的肘弯里,抬眸笑得如沐春风。

    “你的礼服怎么办,刚才我挑了好几套西装,可是又没找到你人,刚才你去哪里了?”

    童熙背对着他们,耳根一片发烫。

    裴堇年神态淡然,不见多余的喜怒:“下次再试吧。”

    “下次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了,真的不能抽几分钟试一试?”

    她眉心微蹙,隐约的失落。

    “不要闹脾气。”裴堇年的手,很随意的扶在陆允溪的腰身,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深究的命令。

    陆允溪哪里敢,只好答应了。

    “走吧,带你去吃饭。”裴堇年的目光和他的手一样,很随意的落了一眼在陆允溪身上,继而转眸看着背对着他们在看样本书的童熙,眸色转深,“童熙,一起去。”

    陆允溪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堵在了心口,十分的闷顿难受。

    她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想到刚才裴堇年失踪的时候,童熙恰好也不在了。

    她刻意的往裴堇年身旁站近了一步,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萦绕在鼻端的......

    恰好是童熙脸上擦的底霜。
正文 73.童熙,你简直下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溪眉头微紧,心头蔓延开一股盛怒的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一抹笑:“熙熙也去么,她陪我们选婚纱已经很累了。”

    “我在门口等你们。”裴堇年连话也不回她,同时也没给童熙拒绝的机会。

    陆允溪面朝着婚纱店入口,凝眸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橱窗拐角,一回身,一脸的柔和转变为尖锐的瞪视,伸手在童熙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童熙躲了她一下,仅仅只是被指甲划了两下,侧头一笑,几许无奈:“你也看见了,我怎么有开口的机会。”

    “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我想什么了?”

    陆允溪逼近一步,眼里浮动着狰狞的邪气,压低了嗓音说:“刚才背着我,你和堇年做了什么?”

    童熙不着痕迹的拢了下眉心,矜贵清冷的气质没有半分的心虚,眉眼如同泼墨的水墨,感觉被亵渎都是一种不礼貌。

    陆允溪看着这张万分嫉妒又奈何不了她的脸,心下愤愤,指甲用力的掐着掌心,说出来的话像是淬了剧毒的刀子:“童熙,你贱,你简直是下贱,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你统统给我当耳边风是不是?”

    童熙皱了皱眉,清眸内揉了一层锋利,眼里有淡淡的异色流窜,唇色殷红,“我不跟你计较,还来劲了是吧。”

    陆允溪扯了扯唇,不敢再造次,不甘的瞪了童熙一眼,转身出去了。

    裴堇年的车停在婚纱店入口,陆允溪犹疑的站在副驾驶旁,拉开车门,低头往里坐时,正面迎上裴堇年的目光,他淡敛着瞳仁,浑身那股倨傲矜贵的气质,略一睇眼来时,眉弓下一双黢黑深眸睐出一抹锐利的暗光。

    陆允溪弯身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身后高跟鞋缓慢的脚步靠近,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还是坐后面,可以和熙熙说说话。”

    裴堇年蹙了下眉,拉扯了一下领口。

    陆允溪抿抿唇,往后座快走几步,低头坐了进去。

    童熙后她一步上车,漫不经心的窜了下视线,余光不自觉的瞄了一眼副驾,再转回来时,碰巧看见陆允溪无声瞪视着她的恶毒双眼。

    童熙瞬间明白了。

    感情陆允溪和裴堇年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资格坐到副驾上去。

    她不知是喜是忧,当初裴堇年的每一辆车,副驾上的人都是她。

    用餐的地点定在一家西餐店。

    童熙刻意的坐在靠外的位置,把里面给堵死了,裴堇年只好和陆允溪坐在一起,本来童熙还在心里窃喜,可裴堇年恰好与她面对面坐下,一双黑眸,毫不遮掩的看着她。

    童熙敛着眉目,菜单都没看,直接点了五分熟的牛排,等服务员走开又立马后悔,她从来不吃带血的牛排,一吃就胃痛。

    这一点,不光裴堇年知道,陆允溪也知道,甚至刻意的帮她点了一份冰淇淋。

    等牛排端上来,她犯愁了,拿刀叉切块的动作极其缓慢,切完之后也不往嘴里放,用刀给堆到角落里。

    陆允溪夹了一块生菜给她,关切道:“怎么了熙熙,不合胃口?”

    童熙摆摆头,索性把刀叉放下了,“没有,我还不饿。”

    “不饿也得吃,是不是味道不好,要不要吃我这份?”

    童熙瞄了眼她的黑椒牛柳,变态的三分熟,还是算了,干笑两声,有一勺没一勺的舀着冰淇淋。

    裴堇年点燃一根烟,俊容淡漠且平静,轮廓分明的脸上染了一层静谧的笑,他招手唤来侍者,点了一份意面,然后把童熙面前那份牛排端过去。

    “这是我的。”

    裴堇年扬了下眉,“你确定要吃?”

    童熙心里蓦的抽搐,心跳加速,下意识的避开他逼视的双目,瞥向落地窗外,不做声了。

    侧头的角度,恰好在镜面上看见了陆允溪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童熙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无论做那种表情,都不符合身份。

    忽然,头顶的水晶灯光被遮挡了一下,一道修长的阴影投注在餐桌,铺展至童熙身上,恰好将她小巧纤细的身子笼罩其中。

    童熙侧回头,抬眸看了一眼,廉榆阳高大而挺拔的身躯,如炽的目光勾笑睨着一脸意外的童熙。

    “很巧,在这里遇到你。”

    童熙愣了一瞬,继而矜持的笑了笑:“是挺巧的,你是刚来?”

    “不,我准备要走了。”

    童熙往他身后瞄了一眼,三五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两米远的位置,心想他恰好在这里谈生意,正犹豫着要不要送送他,就见廉榆阳扯了扯领带,“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他的声音很柔很轻,躬身之后与她只有咫尺的距离,温热的气流险些拂到童熙的侧脸,她顿时像是被烫了一下,往里侧挪了个位置。

    双人沙发随着廉榆阳入座之后往下凹陷了一些,童熙不动声色的往扶手那一侧靠了靠,刻意的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显得生涩而局促,尤其是在两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更觉得心尖发烫,不知做何言语。

    谁知廉榆阳直接倾身过来,半个身子俯在她右侧胳膊,童熙本能的想往回缩,却见廉榆阳只是将她手上的冰淇淋给夺了。

    “天气凉,别吃这些,我重新给你叫一份,你想吃什么?”

    童熙抿了下唇,绯唇潋滟,犹疑的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对于廉榆阳亲热的举动,感觉自己正处在一种陌生的被主导中的情绪。

    她撩了下头发,还没说话,对面的裴堇年冷沉的声调忽然响起:“廉总,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廉榆阳侧一下头,仿佛这才看见对面坐了两个人,他含笑的目光客气的点了点:“抱歉,我正在追童熙,眼里就只看见她了,裴总别介意。”

    头一次见人,把目中无人说的这么礼貌又绅士。

    裴堇年眉目清冷,笑意沉着:“廉总似乎忘了,我上一次对你说过的话。”

    “是,忘了。”廉榆阳松了松领结,冷腔冷调的说:“裴总的威胁对我没有用。”
正文 74.双眸内熠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忽明忽暗的浅笑,面目清冷若常,寻不到丝毫破绽的沉稳淡定。

    倒显得廉榆阳小家子气了。

    童熙夹在这二人中间,呼吸也不敢太用力,低敛着眉目轻啜了一口饮料,稍冷的温度通过喉管一路往下,似乎才稍稍缓解了这种窒息一般的感觉。

    她双眼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经意瞥到陆允溪一脸玩味的表情,登时浅蹙起眉,一口呛声从嗓子眼里逼了出来。

    陆允溪给她递餐巾纸,一口关切的口吻:“怎么喝得这么急,又没人和你抢,快擦擦。”

    童熙头也没抬,扬手接过,印在唇角压了压。

    后背有一只大手力道适中的顺着脊椎轻拍,童熙鼻端闻到一股清冽的烟草味,与裴堇年那种极轻且浅的不同,廉榆阳抬手的瞬间,弥散开一股成熟男人的带着蛊惑般的熏笼。

    她抬了下手,脑袋下意识的点了点:“谢谢,廉先生,我好多了。”

    “要不要再润一口?”

    童熙瞥了一眼他手里推过来的饮料杯,摆手拒绝了,而他的手始终没离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浅绒毛衣,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拍,每顺拍一下,那只宽厚的掌心擦过童熙后背的胸罩扣,她感觉浑身火烧火燎般,坐立难安。

    陆允溪轻悠悠的笑出一声:“廉先生对熙熙很好呢。”

    介于口中对童熙亲昵的称呼,廉榆阳难得的正眼瞧了她一眼,问道:“你是?”

    “我是熙熙的表姐,我叫陆允溪。”

    她伸出右手,廉榆阳却只是礼貌的略一点头,并没有要与之相握的意思。

    陆允溪也不觉得尴尬,顿在半空的手自然的回落,“我们上次在医院里见过,就是熙熙住院那天。”

    廉榆阳回想了一下,神色透着一抹温和,“很抱歉,我不太喜欢和人过近的接触,你既然是童熙的姐姐,以后我们还会多的见面,还请你体谅。”

    “多见面?”陆允溪起初怔愣,想明白后,眉梢眼角都吊着一抹玩味。

    “事实上我正在追童熙,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

    “咳咳——”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咳嗽又被逼了出来,童熙拿纸巾堵在唇口,声音隔着一层障碍,听上去些微的沉闷拥堵。

    陆允溪笑着扶上裴堇年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抬起的一双湛眸深情的望着他:“我看廉先生会是一个好妹夫,如果熙熙真的嫁给他,也是一种福气。”

    男人低头与她对视一眼,黢黑的眸内一如既往的深邃,带着一层隐怒,冷肃而凌厉的目光如掠影一般短暂即逝。

    陆允溪淡了笑,吓得心尖一阵蜷缩。

    童熙再也受不住这诡谲的气氛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无奈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倒,她急忙伸出一手撑在桌沿,勉强将重心给稳住。

    廉榆阳随着她起身,胳膊环过她后腰虚搂了一下。

    童熙立即往旁侧一躲,体内忽然涌过一通热流,小腹下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脑子里轰然一声,惊诧的目光往沙发上滑落,刚才坐过的位置,一点艳色的殷红。

    刚缓过来的气儿又再一次被提到悬空,小脸儿上一闪而过仓惶的局促,着急的拿手包挡住,然后拢了一下长款大衣的摆尾,低头撩发时脸色已然酡红,“不好意思,廉先生,请让一让。”

    廉榆阳不明所以,往旁侧站开一步。

    童熙低头便走,撞到了上菜的侍者,顺嘴问洗手间的位置。

    裴堇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显见的弧度,深不可测的双眸内熠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廉榆阳点了几样熟食,裴堇年同样点了一碗红豆粥,童熙离开后,餐桌上的三人似乎陷入了僵局,谁也不说话,更无眼神上的交流。

    童熙站在洗手间的隔间内,脱下裤子,内裤上果然染了一大片红色的印记,居然忘记了算月事的时间......

    她咬了咬唇,用纸巾把裤子上的月经擦了擦,然后简单的叠了几张在内裤里,站在盥洗台,捧一手的冷水,拢了下发烫的脸颊。

    调整好后,一边走回餐桌,脑子里飞速的思考该用什么理由离开。

    这些顾虑在她重回餐桌的时候瞬时消散了。

    廉榆阳独自坐在餐桌上,冲她招手。

    “他们呢?”

    “你姐姐说忘了东西在婚纱店,裴总陪她回去取了。”

    童熙“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心里某处微恙的情绪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垂下的眼目遮掩了那一丝急不可查的落寞。

    “那我也......”

    她指了指餐桌门口,廉榆阳没给她说完整句话的机会,“我给你点了几样小食,坐下来吃吧。”

    童熙抚了下小腹,忽然一阵紧缩的抽痛,她拧着眉,拒绝:“不了,你吃吧,我还有事......”

    “你刚才没吃什么东西。”廉榆阳双目炙热,透着关切,以及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他话一出口,淡笑着往不远处的一桌指了一下:“我只能再陪你十分钟了,他们在催了。”

    童熙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着他来的那些人已经结束了用餐,她叹一口气,在廉榆阳对面坐下来,咬一口蛋挞,舔唇看着他,“你不吃么?”

    “我吃过了,我看着你吃。”

    他伸手过来,拇指在童熙的嘴角印了一下,指腹上立即沾了少许的碎末。

    童熙小脸儿一红,低着头咬了一大口,羞耻的模样落入廉榆阳的眼中,他仿佛是在看一件艺术品,低低沉沉的笑开。

    童熙实在没什么胃口,她吃得缓慢,一口食物含在嘴里咀嚼半响才吞咽下去,一直熬了十分钟,熬到廉榆阳离开,她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回到家后,童熙把脏了的内裤扔进垃圾桶里,外套泡在冷水里,打算抹完底霜再返回去洗。

    门铃声响的时候,她恰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两只手的指尖涂着白色的底霜,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涂抹。

    门开,站着一抹欣长挺拔的身影,四目相对,她霎时慌了......
正文 75.童童,你舍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开,童熙随意的抬了下眼。

    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走廊上水晶灯耀眼澄澈的光线,打在他一身革履的西装上,黑色袖口反射的光弧闪逝在童熙徒然吃惊的脸上。

    她慌了一下,视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徘徊半响,攸然往后退开一步,扬手就要关门。

    裴堇年脸色不是很好,冷厉的眉眼浓郁了些,在童熙即将关门的前一秒,精准的伸出脚卡在门框上,手一推,轻松的卸掉了她的气力,轻而易举的走进去。

    关门的清脆响声落进童熙耳里,她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顾不得拿眼睛剜这位不速之客,快速的返回卧室里落了锁。

    她刚洗完澡,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

    为了防止上一次的事情再次发生,她换了一件把整个脖颈包裹住的高领毛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才开门出去。

    裴堇年堂而皇之的站在客厅中央,眼神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除了童熙意外其余人生活的痕迹,眼角满意的睐出一丝笑意。

    童熙防备的盯着他,难掩焦躁的神色:“我要是告你私闯民宅的话,你得进去多少次。”

    “童童,你舍不得。”裴堇年神色轻柔,嗓音低哑,混着一丝丝撩动人心的疼宠。

    童熙猝不及防的一阵心悸,她哼出一声,冷瞥一眼:“有时候太自信不是一件好事。”

    “在你面前多点自信,未尝不是好事。”裴堇年坐进沙发,被头顶水晶灯熠熠的光线笼罩着,眉梢眼角缀着一丝温和,被烟雾熏笼过后的嗓音带着淡淡性感的沙哑:“过来。”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她抱怀依在墙壁上,白眼几乎翻出了天际。

    裴堇年缓缓的笑出声,心情丝毫没受影响,问道:“要不要三哥过来抱你?”

    童熙怔了许久,然后嘴角缓慢往一侧倾斜,精致细腻的五官划过一丝嘲讽,冷言冷语的回击:“不需要,你的怀抱太冷,我受不住。”

    “那你还不自己走过来。”

    童熙很想硬气一回,但面前这人是裴堇年,她在他面前没有找回骨气的本钱,一个从骨子里了解着她的男人,哪怕只是一个风轻云淡的眼神,足够让她揣摩出上百种意思,可惜今晚她头脑绷得厉害,太阳穴冲击的有些疼,不想和他多做纠缠,索性迈步朝他走去。

    刚一在沙发边角站定,一股力道拽着她的胳膊迅疾的往下拉扯,童熙身子一斜,极速的下坠,半秒后落进一个怀抱,她抬头迎视的目光仓促而慌乱:“你又想做什么啊,裴堇年你这么一次次的,到底累不累。”

    裴堇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在我面前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什么时候你能收敛一点。”

    “我收敛有用吗,你裴三爷想拿我当着玩具耍,我再怎么收敛有什么用!”

    童熙情绪激动,质问的眼神很无措,说着话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兜头而来的烦躁冲击得脑仁一阵阵抽搐的疼。

    “童童。”他很平静的叫着她的名字,“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玩具了。”

    什么时候?

    童熙都懒得去回想。

    从她十九岁失去父母,之后五年的人生都和裴堇年捆绑在了一起,整个临城的人都把她当做他的附属品,童熙虽然保留了她从骨子里保留的个性,也一点点的被裴堇年给抹得只剩斑驳的碎影。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湛黑的眼眸内敛去了一切可见的神色,只剩那一汪幽潭一般寒凉刺骨的凌冽,肃意深沉,似乎搅动起漩涡只为了将她吸进去,将她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回答我,什么时候。”

    童熙垂下眼目,无措的咬着下唇,一呼一吸间似乎牵扯到了泪腺,她几乎能听见压抑在嗓子眼下氤氲的泣音。

    最终也没寻到能站住脚的理由,嗫嚅着说:“没有。”

    裴堇年点点头,“知道就好,三哥疼你,但不是把你当玩具。”

    童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他所看不见的角度,杏眸内猝闪过一丝轻嘲。

    裴堇年不等她发声,手伸到她两腿的腿弯,手臂使力拢了一下,将她的两腿并拢,双手拥着她的身子往胸腔靠近一些,稳稳的坐在他双腿上。

    他很喜欢这么抱着童熙,就像她是一只惹人疼爱的小猫咪,纤瘦小巧的身子整个坐在他身上,也感觉不到多少的重量。

    童熙却被他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后背顿时紧绷,一脸的茫然失措:“你可不可以不抱着我。”

    裴堇年恍若未闻。

    童熙加重了语气:“我今天在更衣室里和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裴堇年低头凝视她的眼神好像回答她“知道还问”。

    童熙忽然觉得自己可怜。

    不是玩物胜似玩物。

    回临城的第一天,从来没想过还会被裴堇年这么疼惜的抱着,只是心里一丝感动或期许也无,就在之前他亲口说过,她童熙已经不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了,就算还有肉体上的牵扯,也只能是地下关系。

    地下关系,情人。

    呵呵,这个称呼像是钉子钉在她身上,怎么也摆脱不了。

    就像此刻,他送完未婚妻回家之后,来这里抱着她,让她感觉真的像是偷情一样。

    “真是个无赖!”

    裴堇年直接下手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小嘴伶牙俐齿,什么时候你见着我能给个好脸色。”

    童熙梗着脖子,声音哑哑的:“永远都不会!还有,我永远也不会做你的情人!”

    裴堇年的眼里,一霎凝聚开惊涛骇浪,暗影层叠,不悦的神色越来越明显,童熙就是有那个将他气的不轻的本事,他沉着声,板着脸说道:“谁跟你面前说过,你是我的情人?”

    “我自己理解的,不可以么!”童熙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喉咙,不这样的话,害怕自己会抽噎出声。

    她心里的苦,怎么会是这个男人能理解的了的。

    过去能背着“裴堇年情人”这个称号,是因为爱他,而现在,她只觉得脏。

    还要把她千疮百孔的心撕扯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正文 76.她都快戒掉了,他却还记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自己理解的,不可以么!”童熙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眼角隐约浮现一抹湿意。

    她执拗又倔强的模样,让裴堇年又气又怒,又心疼,想打她又下不了重手,搂在她后背和腰身上的手臂徒然收紧,薄唇抵在她耳郭,嗓音沙哑:“我简直要被你气死,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童熙错愕的盯了他一眼,随即将眼侧开,不去揣测他话里的意思,鼻子很轻的抽噎了一下,呼吸里隐隐染了低泣。

    裴堇年伸手在她臀侧打了一下,“行了,起来。”

    童熙闻言,抬头看他,眉心蹙成一团,满目纠结。

    裴堇年直接托着她,有力的臂膀支撑着她整个腾空的身体,往旁侧落下。

    直至切实的挨到了沙发,童熙才从错愕当中回过神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目光追随着他离开的身影掠出几丝犹疑,一直到裴堇年提着什么东西进厨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觉察到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醇厚低沉的男嗓在她一步进门时问道:“你把碗放在哪里了?”

    童熙站在厨房入口,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宽阔的肩胛下黄金分割线的身材恰到好处,普通的衬衫西裤也能被他穿出矜贵的气质,挺括的衣领敞得很开,隐隐可见两道淡了颜色的齿痕,腰间暗黑色的皮带松弛有度的系着,衬衫下摆折进裤腰里,给人一种腰以下全是腿的感觉。

    童熙顿时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温馨来得好不真实。

    突然,裴堇年转过身来。

    他单手叉腰,斜倚在瓷砖边缘,一条大长腿曲着,勾起的脚尖错位叠在右脚前面,他转身睇来的目光,沉静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我在问你话。”

    四目相对,童熙很快溺毙在他湛黑的双眸内,她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小脸儿上闪过刹那的怔愣,随着低垂着双目而轻轻敛去。

    她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双脚,走到右侧,打开上方的收纳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碗碟。

    她伸手去够,随口问:“你要什么样的?”

    “中型的,再拿个勺子出来。”

    “嗯......”童熙双手高举,背对着他,眼睛悄悄的往后滑去一眼,很是不习惯和他正常对话的气氛,感觉比相互说着狠话还要感觉窒息。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究竟什么时候。

    她摇摇头,站在橱柜下,努力伸手去够,够不着。

    她几乎没有在家里做过饭,通常都是约了苏旖旎一起去外面吃,橱柜里放着的碗筷还是游单铠留下的,若不是裴堇年问起,她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个厨房。

    这算是她第一次碰这些东西,奈何太高了,手指抠到了碗边缘,她用力的踮起脚尖,再往碗里伸了一些。

    带着男性气息的坚硬胸膛,悄无声息的贴在了背后。

    裴堇年先是拿开她的手,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轻松的拿到了需要的碗和勺子,放下之后又把险些被童熙扒拉下来的那一叠碗往里推进一些。

    “我看你是想被砸脑袋了。”

    她才恍然大悟,差点被当头砸中。

    裴堇年还站在原地,童熙就没有转身,也不敢,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男人身上清冽的烟草味似有若无的窜入鼻腔,越是闻,越是觉得不难接受。

    而她刚刚沐浴过,身上带有牛奶味的馨香。

    两人身体的气息融合,空气忽然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裴堇年虽比她高出一个头,但咫尺的距离,童熙能清楚的感觉到他鼻子里呼出的气体喷在自己的脖颈,鬓角的发丝又恰好勾到了耳后,小巧的耳郭经他无意的撩拨而逐渐转为绯红。

    空气似乎也随之窒息,童熙在等,等他主动走开,不至于显得自己太局促,然而他竟就这么伫立在身后,不说话,却更显得咄咄。

    童熙闭了下眼睛,突兀的转身,面对着他,身子却轻而易举的落入他早已张开了的双臂中。

    裴堇年的双手越过她胳膊两侧,撑在身后,童熙觉得后背发烫,即使并没有感觉到被他搂着,但这种似搂未搂的感觉,心跳怦然跳动,频率越来越快。

    “眼睛挣开。”

    耳旁,他丝丝入扣的声音毫无缝隙的钻进耳朵。

    童熙动了一下,衣物摩擦指尖发出的悉索响声,惊得她深呼吸后忘记了呐气。

    裴堇年线条分明的脸上划过一丝极淡的微笑,性感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沙哑:“脸红什么?”

    童熙因为紧张而泛起秋水的双瞳楚楚可怜,她望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显得多余。

    裴堇年两手抄在她的腋下,将她的身子往上提起。

    童熙没有反抗,直接被他抱坐在琉璃台上,双腿悬空,下意识的晃了两下。

    下落的视线垂在他骨节分明的双手上,随着他手去的方向滑动。

    裴堇年拿着碗勺转身,重新站在煤气灶前,从一旁的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盒。

    童熙瞄了一眼纸袋上的LOGO,正是刚才用餐的那家西餐厅。

    他把饭盒里的东西倒入锅里,拧开煤气开关,然后就那么站在前面,遒劲有力的手臂控制着轻柔的力道,拿着勺子轻轻的在其中翻搅。

    不一会儿,粥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童熙伸了伸脖子,没看多少锅里的东西,视线反而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挺拔的后背上。

    这一刻,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童熙的口味很叼,尤其是在月经最开始的两三天,几乎是什么东西也不吃,只吃粥。

    裴堇年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人,为了能撬开她的嘴喂进去食物,刻意抽了两天的时间,跟家里的佣嫂学习怎么熬粥,他自己往里搁一些红豆,或者红枣,或者红糖......

    都是一些补气养血的东西。

    有了一次之后,便有了很多次,每到那几天,童熙的一日三餐,只吃裴堇年的粥,而且只吃他亲手做的粥。

    想着想着,童熙双眼逐渐迷离,隔着一层雾气看眼前的男人,既不真切,又虚幻缥缈。

    在餐厅里,他一定是看出了她当时的窘迫是因为什么。

    怎么还记得呢。

    她都快要戒掉这个习惯了......
正文 77.裴堇年,你这是干嘛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把粥往碗里盛的时候,童熙双手往琉璃台边缘一撑,双脚离地,转身出去的时候,快速的抬手拭去了眼角缀着的泪珠。

    裴堇年端着粥出来,童熙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两只手支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慢点吃,这是餐厅里带出来现成的,不够的话,我待会再熬。”

    裴堇年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微微扬唇,覆有薄茧的掌心落在她头上,摸了摸碎发。

    童熙低下头,眯了眯眼睛,口中发出轻浅的一声“嗯”。

    裴堇年满意的刮了下她的脸颊,童熙没有躲,却在他转身返回厨房后,怔怔的抬手,掌心覆在颊边,双眸一寸寸迷离。

    她低着头,小嘴儿抵在碗沿,勺子轻轻的刮了一勺,顺着内壁往上推,她张开口,缓慢的含住半勺分量都不足的粥。

    许是头低得太低,碗里升腾的雾气拂在眼睛上,视线逐渐模糊,漾着一层浅痕,她眨一眨眼,眨下一滴泪,滴入碗里,迅速与粥合为一体。

    童熙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才把这碗粥吃完,她拿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裴堇年挺拔的身躯蹲在地上,修长的手端着一叠碗往橱柜里放。

    头顶的光线照在他的侧颜上,勾勒出他轮廓立体的面部曲线,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算不上温和,也没有戾气,就像是一个居家男人在厨房里忙着得心应手的事。

    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自己,裴堇年侧眸,和童熙的目光碰了一下。

    童熙慌张的移开眼,飘忽的视线胡乱瞟开,恰好看见刚才她怎么也够不到的橱柜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本该放在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搬到了下面的柜子里。

    裴堇年看着她掩饰得处处都是痕迹的可爱模样,唇角轻笑,双手手掌在膝盖上借了下力,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后,慢条斯理的轮流将两手的袖口往上卷。

    “我把上边都给你腾空了,以后要找东西,不必那么麻烦。”

    童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内心里错综复杂,意识逐渐从迷离朦胧中抽出一丝清明,她轻轻的将碗放下,呼吸轻盈,却带着明显的排斥:“裴堇年,你这是在干嘛呢?”

    裴堇年挽袖口的动作顿了一秒,一声不吭,双目深沉,一秒后,双手置于水龙头下,清冽的水声流泻过他十指指缝,分成几流落进洗手池里。

    童熙等着他的答案,裴堇年却没有要理她这话的意思,他缓慢的擦着手,不急不躁的转身,深邃的眉眼睨睇着她:“你认为,我这是什么意思,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她的想法?

    童熙此刻脑子里一片浑浊,很多思绪待理而未理,堵压在心里才会觉得复杂难辨。

    不知怎的,今晚裴堇年突然亲切的示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更是发现,自己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只因为太熟悉,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举动都能牵扯出一大片回忆,而那些回忆,该死的甜蜜居多。

    她咬了咬唇,眉心蹙得很紧,说出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好问出口的话:“你是不是又在耍我,上次你骗我喝咖啡,我喝了,被你强上了还录下来了,这次是一碗粥,你又准备做什么,要拿捏我什么?”

    “我在耍你?你是这么想的?”

    裴堇年深邃的瞳仁看着童熙。

    她连点头的勇气都没有。

    裴堇年神色淡然,划开打火机,侧头点燃香烟,菲薄的唇齿间和鼻腔内似萦绕般缓缓窜出袅白的烟线。

    他抬起步子,一步步往童熙的方向靠近,双目逐渐浮现凉薄的冷意。

    “我记得你月经的时间,知道你在这几天只喝粥的习惯,巴巴的送上门来照顾你。”

    “我担心你以后一个人在家里拿不到碗筷,我特意搬到了下面的柜子。”

    “我知道你在争取拿回童氏的股份,我主动告诉你我手上有百分之十五。”

    “我提醒过你,想要回到我身边,在下个月十五穿着婚纱来找我。”

    “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一次次为你破戒,结果只是换来你一声质疑,觉得我在耍你。”

    他每前进一步,童熙后退一步,仰头注视着他俊脸上一点点幽冷下的表情,额头上垂下了几缕发丝,是刚才他蹲身劳动时不小心垂下来的,遮在眉弓前面,却一点也掩不了眼窝内深沉的暗光。

    她从他眼睛里,读出了失望。

    怎么会失望呢,自从重逢以来,童熙不是没有在他身上找到过错觉,可一次次的被他揉碎了心,才会在意他哪怕随意的一个举动都是别有用心。

    “你——”

    她想说话,却已经退无可退。

    身子撞到了没从餐桌下挪出来的椅子,脚背勾到了椅脚,摩擦过地面的尖锐声响瞬间打碎了她冲到口的话语,再想说话时,却已经忘记了前一秒准备要说的是什么。

    裴堇年忽然一个俯身,童熙被迫上半身后仰,堪堪伸出一只手撑在桌沿,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裴堇年的手臂,横过她身侧,撑在她身后的桌子上,与她的手只距离一厘米不到,将她小巧的身子困在咫尺范围。

    他语气里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说话时口腔里的烟雾丝丝缕缕的溢出来:“童熙,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用你的脑子好好给我想一想,我对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童熙有些受不住他说话时流窜在脸上的热气,忍不住眯了眯眼,没等她有任何动作,裴堇年已经直起身,略冷的视线凝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恍然回神,盯着开了又闭合的门,空荡荡的玄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往下坠......

    裴堇年出了楼层,谢式把车往前开了少许距离,裴堇年拉开后座车门,车子只停顿了半分钟的时间,调转了方向驶出小区。

    对面一颗大树下,安静停在那里许久的白色宝马忽然亮起了车灯......
正文 78.单是一个裴堇年罩着,就够她横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溪的手指发狠一般的扣着方向盘,十指捏到骨节泛白,眼瞳内的红越来越明显,朦胧斑驳的光影内,双眼逐渐起了一层氤氲。

    她久久望着裴堇年的车离开的方向,久久......神色越来越怨毒,一双含怒的眸子微合,她下意识的咬着下唇,呼吸沉重,渐快的频率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一把抓起副驾上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恰好停顿在裴堇年走出楼口时的身影,陆允溪食指用力的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找出一个号码拨通。

    “头条日报么......”

    第二天,童熙去公司上班,照样游手好闲了一整天。

    她一个副经理,没有助理,没有成堆的文件,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能活动的范围仅仅这一层楼而已。

    童熙怎么会不知道陆川打的什么心思,他就是要在明面上压她一头,好让她知道公司究竟是谁在做主。

    童熙不骄不躁,他要把她当做娇小姐养着,她便享受着,何必非要给自己找一身不自在。

    临下班前,童熙慢悠悠的拿着杯子去茶水间,两步之距时,耳尖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并非刻意站退在门口一人高的盆栽后偷听,只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步骤停的位置恰好将她的身子给遮掩住了。

    “看新闻了吗,我就猜新来的副总有背景吧,她一来就是陆总的助理,然后直接升副总经理,没背景才怪呢。”

    “我就说呢,曲老妖干嘛要对她点头哈腰的,原来人家是故总裁童老爷子的亲孙女。”

    “不止呀......”轻微的嘘声,然后便是故作神秘被压低的嗓音:“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裴三爷这个背景,也够她横行的。”

    “新闻不都登了么,昨晚上裴三爷从她家里出来,她以前又是裴三爷的情人,还保持着这层关系也不奇怪。”

    “真是意外,啧啧......人家裴三爷都快结婚了,新娘还是......”

    童熙微侧着头,神色认真的端详盆栽,手掌大小的叶子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化了淡妆的小脸上神色不清。

    她拿出手机,翻到今天的头条。

    洋洋洒洒的千字新闻,简单的介绍了她的家世背景,剩余的大篇笔墨全是关于她和裴堇年的私情,昨晚上裴堇年从她家里出来被有心人拍到了照片,更可笑的是,新闻上刊登的第一张照片,恰好是昨天陆允溪在婚纱店里试婚纱,裴堇年在沙发上等候,原本在场的童熙却连身影也没寻到。

    她抿了抿唇,鼻腔里发出两声轻笑,只是单纯的笑了笑,并没有鄙夷或是自嘲的意味。

    童熙走进茶水间,聚集在一起八卦的三五个女人顿时噤声,室内空调开得很足,这几人脸上的表情却如遭受了寒冬料峭的摧残,眼角上缀着的笑意以及嘴角牵扯出的讽刺快速的分崩离析。

    “副总。”

    “副总好。”

    “副总.....”

    每一个人经过童熙身边,低着头恭敬的称呼她一句,而后逃也似的离开。

    童熙勾勾唇,绯唇依旧潋滟。

    她单手执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干净修长的食指扣下开水按钮,微垂着头,眉目稍敛,掌心隔着玻璃杯一点点温暖,再发烫,直至完全贴合不了这个温度,她才挪了下手。兑了点冷水进去。

    整个茶水间空荡得只剩她一个人,走廊外急促嘈杂的响声自动的屏蔽在耳膜之外,她觉得喉咙发紧,脑子里就像是安了一台复读机,一遍遍的重复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那含着轻蔑的嗓音将她定位在“裴堇年的情人”这个身份,然后一遍遍回放。

    童熙忽然眉峰狠厉,转身将一杯温水倒进盆栽里,杯口重重的倒扣在桌面上,怦然的碎响,杯口在冲撞力下碎了一个口,飞溅的玻璃渣从童熙左眼的卧蚕划过。

    她眼也不眨,浅褐色的瞳仁里一片马革裹尸的肃穆!

    曲萧走进茶水间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一幕,他吓得脑袋瑟缩,猫着身子往后退。

    外撤的动静惊动了童熙,她转过身,褐眸内藏着隐怒,似笑非笑的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曲经理。”

    曲萧动了动喉咙,牵强的一笑:“是童副总啊,你喝水?”

    “曲经理怎么亲自来倒水,没有秘书么?”童熙最拿手的,就是不动声色的击溃敌人的防线,单是从语气上,绝对不能在几秒的时间判断出喜怒,而她现在绯唇似抿未抿,潋滟的眸光内一片沉寂。

    “秘书正在忙着,我就不多事打扰人家了,自己也就只想喝杯咖啡而已。”

    曲萧呵呵的笑声夹杂着心虚,说是要喝咖啡,结果却走到了饮水机前,双眼警惕却又讨好的看着童熙。

    童熙瞄了一眼他杯子里的清水,轻笑:“曲总有秘书呢,我还以为就只有我自己没有秘书。”

    曲萧有些心虚的张了张嘴:“是我疏忽了,明天,明天我就给你安排一个秘书。”

    “我要秘书做什么呢,整个部门好像就我最闲呢。”

    傻子都能听出这话的意思。

    童熙在采购部彻底的被冷落了,身居高位却无所事事,说得好听点,曲萧拿她当佛祖一样供着,说的不好听了,不让她沾手任何事,防贼一样的防着她。

    可在曲萧看来,自己不就是拿她挡佛供着么,这小妮子背景太深厚,他惹不起啊,一听这话,额头的虚汗都冒出来了。

    “我这......不是怕童副总累着么,其实我那里有几件还没处理的文件,待会我让人给你......送办公室去?”

    “不用。”

    童熙摆摆手,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就做个闲人挺好。”

    她越是忍怒,脸上的表情越是温和,让人摸不准套路。

    曲萧一时不敢看她的眼睛,拿着水杯一个劲的灌水,眼睛的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她的方向,一直拖到整杯水下肚了,他呵呵干笑着,不敢说话。

    童熙笑了,双眼弯成两道浅弯,盯着这位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一步步咄咄逼人的朝他靠近。

    “你千万别派任何事给我做,我一样也不想沾,做个拿高工资的闲人挺好的,反正这也是你们所希望的。”

    她靠近一步,曲萧退后一步,一直退无可退,童熙单手将他壁咚到墙上,居高临下的视线熠出一丝明目张胆的轻视。

    她把刚才一腔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咬着牙,笑得沉冷阴暗:“你说对吧,陆川的狗腿子。”
正文 79.要童熙做他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推开旋转门,室外的冷气流铺面袭来,而她身后还残余着室内的温热,一前一后,跨度了两种气温。

    一走出公司,车水马龙的声音瞬时灌入耳膜,童熙本就舒缓的心智丝毫不受周围嘈杂的影响,她没有开车,朝着家的方向步行,脚上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迈得沉稳,她低着头,拿手机刷微博。

    银色的跑车已经跟了她大概一条街的距离,后面被迫亦步亦趋的轿车忍受不了的狂按喇叭,童熙好奇的回瞥一眼,却意外撞见一双含笑的眸子。

    “童熙。”

    熟悉的声音隔着浮躁的空气传来,童熙看清楚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那张脸,刚想说话,车子加速往前行驶,在前面路口拐角的临时停车位上停下。

    童熙看了眼下班高峰期的路段,车来车往,水泄不通,她下意识的加快脚步朝那辆车所停的位置走去。

    蹲下身,廉榆阳隽秀的脸随着车窗下降逐渐清晰。

    她唇角带着笑意,眼角上扬:“你刚才一路跟着我呢?”

    廉榆阳那双湛黑的眸子清冽沉静,缀着绅士般淡淡的浅笑,他提上安全锁,从里面将副驾的门推开,“先上车。”

    童熙没有拒绝,顺手攀着车门坐进去,手机放回包内,侧眸看他时,发现他的眼睛恰好从她暗下的屏幕上挪开。

    她有些尴尬,刚才正在浏览有关自己和裴堇年的头条新闻,廉榆阳虽然没有说什么,那么极清且浅的视线幽幽瞥过,仍是让她有些局促。

    童熙压了下耳发,笑问:“你正巧经过这边呢?”

    “我要是说,专门过来堵你,你信么。”

    童熙放在身侧的手,略微一顿,“才不呢,你吃个饭都是挤出来的时间,哪里有闲心做这个。”

    廉榆阳忽然抬手,靠近她,在童熙惊愕着下意识的想躲的时候,他只是从她头发上拈下一片树叶,声音温和:“我是认真的,我特地来找你。”

    童熙飘忽的小眼神有些忐忑不安。

    廉榆阳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拿话逼迫她而已,时至今日,两个人之间依然隔着一层淡淡的隔膜,既疏离又客套,童熙对他,完全不是将他看做一个追求者,而是看做一个朋友。

    可惜了,廉榆阳这一生都没有朋友,他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要童熙做他的女人。

    想到此,唇角带着的浅笑糅杂了一丝强硬:“童熙,看着我。”

    童熙有些犹豫,却仍是表面强装着淡定,侧眸对着他。

    他神色无比的认真,让人错觉含了一丝不可觉察的深情,“我要去A市出差一个星期,走之前特地来见你一面。”

    童熙撩了下碎发,低眉敛目,不太敢正视他过于炙热且执着的双眸,不自然的瞥开眼去,“嗯”了一声。

    “嗯?”廉榆阳学着她的模样,语调却是微微拔高,“嗯是什么意思?”

    童熙抿着唇,双手垂下,低着脑袋,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浑然没有了在曲萧这类人面前的嚣张跋扈,廉榆阳秉声不说话,就像是非要从她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

    车厢本就这么大点地,此时气流像是循环往复了几圈之后,再呼吸明显窒闷了,童熙抬了下眼,扯唇笑了笑,“你这是干嘛呀,突然这样,我好不适应。”

    廉榆阳忽然俯身过来,手臂横过她身前,童熙本能的身子后靠,他竟欺近一些,深邃的眼窝内,灼烁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适应没关系,总有你能适应的一天,童熙,我一早就跟你表态过,我要追你,我现在是在追你,我在出差前特地来跟你说一声,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童熙很害怕这样认真的廉榆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如坐针毡,沉默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那你一路顺风。”

    “还有呢?”

    还有?

    童熙并不觉得,自己是可以和廉榆阳离得这么近的关系,她拿他当朋友,人家显然不这么想,普通的叮嘱不满足,她也做不到违心的亲密。

    童熙沉了沉眼,从胸腔提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廉先生,我很感谢你这么在意我,确实,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我明白你的用意,请原谅我没办法回应你,就算你特地过来找我,告诉我你要出差,除了一帆风顺以外,我是真的说不出其他了。”

    她本来想理直气壮,言辞凿凿的回击的,可她每说一句话,廉榆阳眸色内的幽沉便冷寂一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底气。

    廉榆阳盯着她半响,忽而唇角挑起一抹不紧不慢的弧度,“看把你吓的。”

    他曲起食指,在她鼻子上轻刮了一下,虚俯在她面前的身子往旁侧直起,座与座之间正常的距离拉开来。

    童熙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虽说廉榆阳浑身的气场都是那么的压人,但他很懂得适时就收,在还没有更尴尬时,轻松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局促。

    在这一方面,童熙显得毫无章法,她拿眼睛瞄了瞄他,转开话题:“你去出差一个星期,那华阴路的工地怎么办,我要联系谁呢?”

    提及这个,廉榆阳心里徒然升起一股寒凉,注视前方的双眼顿时淬了一层阴霾。

    他语气低沉,“会有人主动联系你的,别担心,工地的进度不会拖慢。”

    “那就好,你这么忙,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我理解的。”

    廉榆阳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迷离不定,童熙却错觉,从中看到了讽意,待要细看时,廉榆阳已经恢复了淡定如初的沉稳模样,修长的手指在储物盒下的凹嵌按了一下。

    童熙缩了下脚,他拿着什么东西递到了跟前。

    “这是上次你落在我车上的,后来一直忘了还你。”

    童熙看了一眼,正是之前掉落的那个小钱夹,她抬手接过,眸子清澈澄亮:“难为你还记得。”

    “你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廉榆阳时不时的窜出这么一句,非得把好不容易轻松了的气氛再次推向暧昧。
正文 80.童熙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有些头疼,她双目笔直的看着车窗前的雨刮器,侧颜时轮廓优美,但眉头轻蹙,似是隐约含了一丝不悦。

    是不高兴的,廉榆阳追求的攻势太猛,一时让她难以招架。

    “童熙,我希望......在我回来之后,你能认真的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廉榆阳的声音里全是温情。

    童熙到底还是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绯色的双唇轻抿着,一时的尴尬,却是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廉榆阳神色一如既往的柔和,他抬手揉了揉童熙额前的碎发:“好了,我还有二十分钟上飞机,可能没有办法送你回家了。”

    这么说,便是已经放过她了。

    听到他松口,童熙也没敢把放心的神色摆得太明显,点了点头,清俊的小脸上扬起微笑。

    廉榆阳看得入了迷,瞳仁杵了一下,不显痕迹的瞥开眼去,勾出唇角一抹绅士的微笑:“再不下车,我可要把你绑上飞机了。”

    童熙噗嗤笑出声来,“好啦,我走就是了。”

    她拧开门锁,下车,然后站在原地目送廉榆阳开车远去。

    童熙站在马路边,伸手拦车,对面一辆出租车正在下客,童熙等在原地,看着车子调头,正要往她的方向开过来。

    童熙往前走了两步,骤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刺破长空——

    电光火石之间,童熙本能的往后退,余光只来得及看见一辆笔直朝着自己冲来的轿车,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的下斜,童熙脱下手提包,撑在地面,半个手臂高度的包包缓解了下坠的冲势,然后那车就堪堪距离她头部十公分的距离开过。

    掠过的疾风撩开童熙的发丝,她双眼迷了迷,心脏仿佛一秒休克之后猛烈跳动,血液瞬间倒流,脸色苍白如纸。

    车内,握紧方向盘的陆允辰同样吓破了一身胆。

    缓过神来之后,童熙面色浮现隐怒,动了动喉咙,一阵刀割剑刺的疼痛,她用力吞咽了一口,叩手敲响车窗。

    窗户缓缓下降,露出副驾上叶蓁蓁的脸,她一脸慌乱的看着童熙,关切道:“熙熙,你没事吧?”

    “滚下来!”童熙动了真怒,双眸阴沉的盯着她。

    叶蓁蓁有些心虚的瞄了瞄童熙的脸,“你吼什么,也不是我开的车。”

    话一落音,她骤然瞥眼看向侧身的位置。

    童熙身子矮下几分,也恰好看见了陆允辰的脸,她双眸顿时蹙紧:“你们两个,都给我滚下来!”

    “童熙你别太上脸子了!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再怎么样,你也得叫我一声嫂子,叫允辰一声哥,张口就是滚,你发火给谁看呢!”

    叶蓁蓁头脑简单,连珠炮般口不择言,却没注意到童熙逐渐阴沉的脸色。

    “不下来是吧,很好。”

    童熙直接拿出手机,报警,清脆的声音将字音咬得清清楚楚:“警察局吗,桂花路一辆车牌8025的轿车闯红灯,超速行驶......”

    “童熙你个小贱人,你别太过分!”

    叶蓁蓁推开车门,直接冲撞到童熙的面前,神色慌乱的夺下她的手机,边骂着,抖着手指划开屏幕,当看见菜单界面时,整个人炸毛了。

    “你耍我!”

    童熙抱着双臂,挑高下巴轻蔑的凝睇着她,手掌打开,对着她:“手机还我。”

    叶蓁蓁重重的将手机拍击到童熙的手心里。

    “这次只是警告,别以为我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就算落魄了,你叶蓁蓁永远也高不了我童熙一截,还有,告诉你的丈夫,一个养子,别太自信以为自己的地位就稳固了。”

    叶蓁蓁:“......”

    她手心里全是虚汗,向来比较惧怕童熙,所以在面对她的怒气时,顶嘴也顶得不是很理直气壮,一双眼睛倒是十足十的怨恨。

    童熙也懒得再理她,捡起手包和钱夹之后,转身离开。

    叶蓁蓁坐回车里,甩车门的力道大得手指微颤,她恨恨的咬牙:“我真是不知道她到底在嚣张什么劲。”

    陆允辰不吭声,双手把在方向盘上,握紧的力道紧得凸显了手背上的青筋,他盯着前方隐匿进人群里的童熙,心里有种微恙的情绪,缠绕不清,极度的不甘。

    “你还看什么看,人都已经走了。”

    叶蓁蓁推他一把,恨声道:“不是你的东西,再怎么盯也没有用。”

    陆允辰凉悠悠的瞪了她一眼,“油门是你踩的,人是你惹的,现在跟我面前抱怨有什么用,童熙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吗。”

    “你!”

    她从来没想过陆允辰的向着她,但也不要把她彻底贬低在别的女人的阴影下。

    “消停点吧,我看你还是躲着童熙一点,没那本事耍什么横。”看着叶蓁蓁又气又怒的表情,陆允辰似乎能料到她还想说什么,直接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耍横?”

    和童熙比起来,她这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哼哼两声,冷笑着嘲他:“我看不止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东西都要被人给抢了,还蒙在鼓里呢。”

    “什么东西被抢了?”

    “股份啊。”

    叶蓁蓁甩甩手,童熙回别墅的第一天,她在书房门外偷听来的,“她爸爸给她留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人家正在想办法要回来呢。”

    陆允辰凝眸想了想,“难道是爸爸答应给我的那百分之十二?”

    陆允溪瞪他一眼,嘀咕了一句:“还能是什么。”

    这么说来,那陆川岂不是打算强占童熙的股份,甚至暗地里用肮脏的手段想转移到他的名下,就算出事了,责任也应该他来担。

    难怪童熙会说,不要以为他是养子,地位就稳固了。

    养子就是养子,到了关键时刻,轻而易举的被变成棋子。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脚油门轰下去,车水马龙的车道,忽然提速冲出去,擦碰了好几辆轿车。

    叶蓁蓁吓得脸色惨白,伸手去扒方向盘,惊吓得高声尖叫:“你疯了么陆允辰!你想死,别拽着我一起!”

    轰——

    两车相撞,车轮直接被撞飞......
正文 81.为什么逃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上,童熙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和苏旖旎聊电话,说起了股份的事情,童熙捻了捻脸上的面膜,瓮声瓮气的说:“裴堇年说要娶我。”

    “放屁。”苏旖旎咬着零食嘎嘣脆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都要娶陆允溪了,哪里还顾得了你,你信了?”

    “他说让我在他和陆允溪结婚那天,穿着婚纱去闹场。”

    苏旖旎惊得咳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真说得出口,那不成了你去抢亲了么。”

    一顿,声音再起:“我看廉榆阳不错,对你又好,要不要考虑他?”

    “不要。”

    童熙想也没想的拒绝,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晕染开的光晕如同涟漪一般层层叠叠的漾开,她口中轻悠悠的叹了口气,“招惹他,我不如去招惹裴堇年。”

    “为什么啊,跟裴堇年比起来,廉榆阳好多了,至少人家身边没有一个未婚妻啊,你跟他结婚也干净,反正你要结婚了才能拿回股份,不如就......”

    “他左手无名指上一直带着一枚戒指。”

    苏旖旎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童熙心里是有一层顾虑的,虽说如今她的心境,和死了爱情差不多离,也发誓过再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动心,廉榆阳很好,很多时候她都能感觉得出,他是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童熙惹不起,她怕自己再一次的交出真心,然后又发现人家心里早就藏了人。

    那枚戒指,一直是她拒绝回应廉榆阳的理由。

    “那我不好说什么了,童熙,你身边怎么总是遇到一些把你当备胎使的男人。”

    童熙无声的自嘲一笑,修长的手指顿在腮边,指腹按压了一下水分渐少的面膜,“好啦,我去揭面膜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

    挂了电话,童熙拢了一下浴袍,走进洗手间里洗干净脸,再返回梳妆台前抹底霜,涂抹均匀后手心里还剩下一些,双手相互摩擦着,眼睛看着镜子里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一边转身,手肘碰到了梳妆台上的某个东西,那东西落下后正好砸在脚背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身捡起来,拍了拍钱夹上沾着的灰尘,打开来看了看,直接翻到里层,手指探进去,勾了勾,忽然浑身僵硬,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瞬时袭上头顶。

    她彻底将钱夹里的东西倒出来,除了几张钱,一个钥匙扣,再没有其他。

    她不相信,里里外外的翻找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当年她差点和裴堇年结婚,后来她逃了,但是婚戒一直留着,没了......

    童熙闭了闭眼,回想起白天差点被陆允辰的车撞到时,手里的东西都被扔了出去,包括这个钱夹,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戒指被甩了出去......

    对,对,一定是的。

    童熙换了一套外出服,抓起钥匙,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车开到桂花路,童熙撑开车门,也不关门,直接下了车,她走到今天那个位置,蹲在地上仔细的找。

    很不幸的是,当时为了躲开车子,童熙退到了绿化带旁,手抛出的方向,恰好是这些小树苗的上方,两三米的绿化带,她蹲着身,一时看看树枝上有没有挂上,一时看看泥土里有没有,连周围也不放过。

    她双手趴在地面,也不嫌脏,掌心一寸寸的挪移,摸索,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更害怕早已经被捡去了,着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你在找什么?”一道醇厚瓷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童熙头也没抬,“戒指。”

    她说话时,嗓音氤氲,仿佛是终于打开了出口,眼泪一霎决堤,大睁着的双眼内一片朦胧雾蒸,模糊了视线,她慌忙用手背揩去了,嘴里呜呜咽咽的抽泣,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怎么办啊......找不到了......”

    她很少会有这么情绪崩溃的时候。

    手臂忽然被人扯着往上拽去,她被按入一道僵硬的怀抱,胸膛前盛着的冷意瞬间将她包裹,鼻尖闻到淡淡的烟雾气息。

    裴堇年抱着她的时候,就将她的正面摁向自己,他下巴抵在她的额头,黢黑的眸内一片死寂,却又揉杂了几丝压抑的隐怒。

    “什么戒指?”

    听到这个声音,童熙忽然止住了泣音,呆若木鸡的杵在他的怀里,眼眶内没有流尽的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衬衫,凉凉的触感刺激得童熙脑中一片空白。

    “我在问你,什么戒指!”裴堇年的声音提高了一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绷出来一般。

    童熙吓得浑身一个颤栗,如同瞬间坠入冰窖。

    “没有。”童熙胡乱的抹一把脸,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裴堇年再次将她按了回去,掌在她肩后的手灌了丝力,揉得她蝴蝶骨发疼,她却一声也不吭。

    裴堇年落在前方的视线,深邃的眉目间带着一丝隐约的期盼。

    “还想说谎骗我,童熙,除了我,谁还给你戴过戒指?廉榆阳?”

    童熙心跳得很快,下唇咬得失了血色,好半响,她才张嘴:“是的,廉榆阳对我求婚了,我丢了戒指,来找......”

    “撒谎!”

    裴堇年扣着她的肩膀,往怀里重按了一分力,恨不得将她给揉进骨血里。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童熙还在拼命的掩饰。

    她不能让他知道,一直把他给的婚戒带在身边,是她口口声声的说裴堇年伤她太深,要划清界限,要一刀两断,要......恨得入骨。

    裴堇年抿着唇,唇角绷着一丝怒气,路灯下棱角分明的侧颜,有着震颤般的隐忍,他不去看童熙的脸,这个小东西骗他的事不止一两件,也怕看了此时她哭着的小脸儿,会心软,没有办法再问下去。

    “我问你,三年前,为什么要逃婚?”

    当时,他已经原谅了童熙逼死了洛璃,不顾一切的要和她结婚,他一直都记得初见十五岁的童熙那一年,她对他描述过想要一个美人鱼一般的婚礼。

    他给了,用了仅限的讨好女人的办法,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结果婚礼当天,她逃了。

    “她死了。”这是裴堇年在那场狼狈的婚礼上,站在话筒前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正文 82.童熙是他的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什么逃婚?

    裴堇年问话时语气很淡,但是童熙听出了咄咄逼人的强势,仿佛要把她极力隐藏的那些秘密全都抽丝剥茧的抠出来。

    童熙怔了半响,别开脸,视线落在地砖上,路灯倾斜的灯光打在她曲线优美的侧脸,她浅着呼吸的模样,嗓音涩得楚楚可怜:“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那么做。”

    裴堇年垂了下眼目,深邃的视线掠过她头顶,忽而转向空气中的一个点,无声的自嘲。

    童熙说得没错,婚姻是双方自愿,她不想结了,听起来没有一点错,裴堇年从来也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对女人不择手段的人,一段感情没了也就没了。

    但他穷尽半生也没想到,童熙对他的影响力会这么大。

    她一走,他仿佛丢失了半条命。

    童熙是他的命啊......

    可她口中云淡风轻的,把他满腹的深情和怨恨踩在脚底,“好,好得很,童熙,你在我面前的确够胆。”

    童熙淡淡一笑,笑中带泪:“还得多谢裴三爷长期以来的纵容。”

    裴堇年脸色阴沉,掌住她肩膀的修长关节隐隐泛白,黢黑的眸瞳内更是矍出了一丝鹰隼的狠厉。

    他用力搂了一下童熙的肩膀,薄唇抵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出来的话极尽凉薄:“不客气,我的纵容不是轻易给你,你最好做好用一辈子来偿还的准备。”

    童熙抿了抿唇,忽然双手盖住脸,夹杂着呜咽的嗓音从指缝指尖挤出来,“何必呢。”

    何必非得彼此折磨呢。

    裴堇年撑开她抵在他腰侧的手肘,勾住她想要往回缩的双手,迫她环住他的腰,呈被动拥抱的姿势。

    童熙立即绷直了后背,像一只随时准备发起反击的猫,浅褐色的瞳仁内泛着浮游般游移不定的慌乱。

    气氛忽然凝滞,几乎窒息。

    她贴靠在他的胸膛,低着头,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从他说话时压抑起伏的呼吸判断怒气到底了什么程度,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沉冷的声音极其不悦,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然:“有没有那个必要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童熙幽幽的笑了笑,卧蚕上两道睫毛垂缀下的剪影透着几不可见的哀伤,“我从来就没奢望过会在你这里得到主动权。”

    “我给过你,是你自己不要,以后我也不打算给了。”

    “什么意思?”她试图着抬头,裴堇年却在觉察到她抬头的动作时,一把将她摁了回去。

    从始至终,不让她看见分毫他脸上的表情。

    “听好,无论你瞒着我多少秘密,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放过你了,谁敢碰你一下,我毁了谁,你敢碰别人一下,我打断你的双脚。”

    够狠的,裴三爷之所以落得这个尊称,无非是暗地里那些杀伐果决的手段。

    只是童熙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这股狠劲用在她的身上。

    童熙心里蔓延开无尽的恐慌,这种感觉越放越大,仿佛整个心脏都在往内瑟缩,疼痛的感觉犹如花开之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扎进骨血里,疼得她每个毛孔都在颤栗。

    她伸出双手,力道不大但却很坚定的推在他腰侧,抬起头,双眼戒备又复杂的望着裴堇年。

    空气里尽是剑拔弩张的气息,而两人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唯独相视的眸瞳内,焦灼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

    “那随便你吧。”她与他擦肩而过,以为自己能走掉。

    裴堇年单手拽着她的胳膊,另一手搭了搭眉骨,眼窝下隐约露出了一丝青色的疲态。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童熙涣散的双眼轻瞥去一眼,忽然定住了,喉间闷声呜咽着,一瞬失声。

    裴堇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抬在半空,拇指和食指间拈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街灯倾注的晕黄光弧,笼在克拉上,熠熠泛着灼烫眼球的流光。

    她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光晕照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柔和而静谧,好似根本就不在乎。

    双眸内的神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静,直至寻不到丝毫的破绽,她扯开唇,轻悠悠的笑了:“是戒指,三爷见多识广,难道不认识么。”

    他岂会不知道这是戒指,童熙这么三番两次的和他打太极,应付得烦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认识,我亲自挑的,怎么会不认识,你童熙不是能耐么,婚都逃了,戒指还留着做什么?”

    “好歹有六克拉,本来打算一旦过不下去了,可以卖点钱......”

    她的回答极其世俗,裴堇年气笑了:“落魄到要陪酒来申请银行贷款,你也没卖掉它。”

    裴堇年说话不拐弯抹角,却毫不留情的戳中的童熙心里极为厌恶的那一块。

    她忽然想到了在包厢内陪沈少喝酒,忍受着他明目张胆的挑逗和抚摸。

    忽然想到了被裴堇年堵在洗手间里,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强要了她。

    这件事,童熙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被裴堇年说出口,却是那么轻松。

    她的眉心皱紧了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勇气,一把抢了他手里的戒指,直接扔到了马路中央。

    恰好一辆轿车驶过,轮胎碾压之后,一丝痕迹也无。

    “不重要的东西,并不是在遇到困境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像不重要的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确定在一个人心里的地位。”

    童熙双眼目视前方,盯在空旷的马路上,唇角悬着一丝苦笑:“裴三爷,到此为止吧,好吗,你难道不累吗。”

    最后这句话,不是问句,童熙也不想从他口中再听到任何话,决绝的转身,离开。

    裴堇年顿在原地,手掌在脸上重重的抹了一把,浑身阴沉的暴躁越来越压制不住,他俊脸紧绷,一派生人勿进的淡漠狠厉。

    他坐进车内,在无人无车的马路,车子直接提速到120.

    刺耳的声音划破穹苍,随着车尾消失而渐渐隐匿在暗色里。

    一分钟后,童熙从阴影里走出来,疾步走到马路中央,半蹲半跪着,仔细搜寻戒指的踪迹......
正文 83.我乐意惯着你,谁敢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隔天童熙上班的时候,又恢复了如常的高傲清冷,杂乱的心绪经过一整夜的调整已经归于平静,仿佛昨晚上情绪濒临崩溃的人并不是她。

    那枚钻戒,最后还是被找了回来。

    舍不得的,就算扔了,也早已经在骨髓里刻下了烙印,既然如此,又何必抛弃呢。

    总是一段不可缺失的回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童熙正躺在双人沙发上睡午觉,空调温度开的很足,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身上的毯子盖到了胸口,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抱枕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进来的光晕罩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精致如玉侧脸被描了一层浅绒的光晕,柔和而静谧。

    敲门声停顿了一秒,继而比之前大了一倍的力气。

    童熙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抖了一下,搁在沙发外围的脚下意识的抻平,她扶着额角闭了闭眼,等神智清明了少许,才起身去开门。

    一大捧玫瑰出现在眼前,童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心,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站退一步,等着花束后的那人露出脸来。

    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人走进办公室里,童熙竟看见了谢式的脸。

    “童小姐,这是我们总裁送给您的。”

    童熙愣怔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的双眼落在花束上,轻锁了一瞬,神色浮现几分不悦,“他送的?拿走,我不要。”

    “总裁说了,如果您不收,让我拿着花,直接去找陆总代送。”

    谢式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他往身后示意了一眼,有人立即拿着手臂高的花瓶进来,摆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谢式把花插上,转身对着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童熙站在原地,身后的门关上时的声音很轻,她抬起手指压在眉心,双眉之间的蹙痕越来越深,浅褐的眸瞳内蕴藏着无可奈何又烦躁到了极点的愠怒。

    “有人送花?”身后,一道清湛的沉嗓悠悠然传来。

    童熙抿着嘴抬头,望见徐东辰眉梢含笑的表情时,小脸儿上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神色,“一个牛皮糖,怎么都甩不掉。”

    “那正好,你喜欢吃糖。”徐东辰拿出一条太妃糖,照着童熙头顶轻轻的敲了一下。

    她笑着接过,拨开一颗含住:“东辰哥哥,其实我的糖瘾已经没有以前深了,偶尔吃吃可以,你别一见面就给我塞糖,会把我惯坏的。”

    “我乐意惯着你,谁还敢管。”

    童熙垂着眼目,轻悠悠的笑了笑,嘴角悬着的弧度很明显的自嘲。

    有人宠着是好,可如今的童熙,不希望再回到以前那种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公主对待的岁月,她得有多坚强,才能坦然面对一切找上门来的麻烦。

    童熙岔开话题:“怎么会到公司里找我?”

    徐东辰一身运动服打扮,套了一件领口宽大的外套,半拉的拉链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背心,包裹着紧实的胸肌,脖子上搭着一条已然半湿的白色毛巾,衬得他偏黑色的肌肤越加的成熟性感,浑身散发着运动过后清冽的汗渍味,更加凸显他成熟男人内敛的气息。

    这一身太过随意的装扮显然不是为了公式,但童熙知道,自从她当年跟了裴堇年后,徐东辰再也没有踏入过童氏,今天突然来访,倒是让她一时猜不到原由。

    徐东辰臀靠在办公桌边沿,浅灰色的运动长裤将两条腿修饰得修长挺拔,抬起的手上,拇指处圈着一个钥匙扣,含笑的眸子里带着些微的轻责。

    “交警给我打的电话,我正在健身房里,准备洗澡的时候接到的电话,人家说再联系不上我就要拖车了。”

    童熙眨巴着大眼睛,无解的望着他。

    “你呀,把车停在马路上,车门还开着,要不是这辆车名贵,一般人不敢动歪心思,恐怕早就被人给开走了。”

    她这才回想起来,昨晚上为了找戒指,竟然把车给忘记了,找完了戒指直接走出那条街,然后打车回家。

    那辆车上放着的驾驶证,是.......徐东辰的。

    童熙小脸一红,呢哝着嗓音:“我忘了嘛。”

    “忘。”徐东辰捏她的小脸,手上用了力,童熙没有防备他,一下子痛得嘶了一声。

    “这样才能让你张长记性,迷糊的小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童熙从他手心里拿过钥匙,双手合十比在身前,一脸讨好的看着他:“我发誓,下一次一定注意。”

    “还想有下次呢!”

    徐东辰扬手吓唬她,童熙往后一躲,生怕他真的落下掌来,忽颤的长睫嵌在眼窝上,经由头顶的光弧,垂缀下剪翼般的阴影。

    “瞧把你吓的,我哪能真的打你。”徐东辰轻睐了她一眼,俊容含笑,温润的让人舒适,他落下的手顺势拨弄了一下玫瑰花。

    “花不错,熙熙,哥哥有句话劝你,如果遇到合适的,有感觉的,你可以考虑看看。”

    童熙小脸一僵,一秒前还保持着的浅笑如溃败之势,兵败如山倒般一点点收回,直至五官上浮现一抹隐匿的哀伤,她怕被徐东辰看出来,急忙提起一丝微笑,嘴角倾斜的弧度些微的不自然。

    “我会的。”

    徐东辰闪过刹那的愕然和探究,他从部队退下,转战商场将近十年,眼神是何等的锐利,童熙刚才那一丝苦涩的表情没能逃脱他的眼。

    身侧的玫瑰花隐约散发着浅浅的幽香,他回瞥了一眼,笑了笑:“这花我倒是挺喜欢的,送你花那人有没有说过是在哪里买的?”

    “啊?”童熙一愣,她挠了挠额头,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呢,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啊。”

    “真的?”

    童熙迫切的点头,直接从花瓶里把所有的玫瑰都塞进他怀里,又生怕他会退给她,立马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不自然的点了点,“送你啊,送你,不要客气。”

    徐东辰笑了,一米九几的个子矮下身来,视线与她齐平,忍不住在她可爱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还会害羞了,我的熙熙长大了。”
正文 84.被让真心疼你的人心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轻笑了两声,没吭声。

    她这哪里是害羞,分明就是在丢烫手山芋。

    她也不敢告诉徐东辰这花式裴堇年送的,他们两个可是随时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的人,除了拳头以外,各种明里暗里的较量轮换着来,换句话说,他们并非是能拿捏得住对方的人,却是唯一无可奈何的对象。

    有时童熙会觉得很庆幸,幸好徐东辰是她的兄长,而不是追求人,要不然,夹在两头狮子中间,迟早会被生吞活剥了。

    以徐东辰这种个性,谈起恋爱来必定掌握着主导地位,就是因为太强势了,所以才会逼得那位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忍痛嫁给别人。

    “想什么呢。”

    额头上又挨了一下。

    童熙捂着被敲的位置,无声的笑了笑,唇边漾出一抹娇嗔,“没呢,我送你出去?”

    徐东辰眼一横:“这就要赶我走呢。”

    童熙努了努嘴,敛着双眸,不吭声了,眨动的双眼内撒娇的意味更浓。

    徐东辰看着看着,唇角的笑意不自觉的放大,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怜爱的拍了拍,“就送我到门口,你好好工作。”

    童熙无声的笑了笑,几近嘲讽:“我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哪里有什么工作呢。”

    听她的语气,原本要走的徐东辰回过身来,双眼扫视了一圈,的确没看出半点办公的痕迹,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封文件也没有,茶几上更是摆满了各种零食干果和饮料。

    他绝不会认为童熙很享受这种伺候,当即眉峰微敛,熠出了一抹沉重的流光,“陆川没给你派任何事做?”

    童熙回话回得很坦然:“他才不呢,宁愿把我供起来也不敢让我沾手一点,我在公司里快一个星期了,明面上我是采购部的副总,其实就是一只被绑着双脚供人观看的小画眉。”

    “你该提醒他,你这只小画眉是会啄人的。”

    童熙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轻一杵,浑然无所谓的耸肩,“等我把他浑身啄出了窟窿,你再亲手递一瓶硫酸给我。”

    “够狠的啊。”

    徐东辰沉吟了片刻,脸色还算平静的问:“熙熙,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爸生前留给你的股份为什么还扣在陆川手里?”

    童熙坐在茶几上,双腿交叠着伸直,抬起眼睛犹疑的瞄了瞄他。

    她曾经信誓旦旦的拒绝了徐东辰的任何帮助,也言之凿凿的不让他干涉她在临城的任何一件事,为的就是不欠他人情,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仿佛一事无成,身边的人都在操心她拿回股份的方法,可除了苏旖旎以外,陆川刁难的条件,她没敢告诉第三个人。

    徐东辰提了下裤脚,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欣长的身躯瞬时矮了下来,手上捧着一捧玫瑰与她对望,湛黑的眸内没有深情,只有怜爱。

    “熙熙,我不想调查你的任何一件事,你也别逼着我去调查。”

    童熙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一摇一摆,抬起眼皮看了看徐东辰,再也维持不了脸上浅淡的笑意。

    “陆川说,只要我结婚了,他才会还我股份。”

    “结婚?和谁?”

    徐东辰问了一个和苏旖旎一模一样的问题,不同的是,徐东辰一双眉峰之下凌冽的双眸已然浮现了一层隐怒。

    他在安静的等着童熙开口。

    他盯着童熙,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上下牙龈咬合时突出了腮边的骨线,额头隐隐匿着几条青筋,一言不发,神色却稍显咄咄逼人。

    童熙无声的扬了扬嘴角,垂下了脑袋:“我不知道,股份转让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大学毕业,或是结婚,陆川将归还我股份,爸爸也没有想到,我的大学......”

    “我明白了。”

    徐东辰并没有打断她,而是童熙说到最后一句说不下去了,脑中突兀的浮现过往有关那个人的一切,汹涌而来的回忆笼罩着脑神经,阵阵压抑,太阳穴突突的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的冲破表皮。

    徐东辰的声音是在童熙无法继续说下去的话后,空隙了一秒后接起的,听上去就像是他半途截了她。

    他站起身,棱角分明的五官蒙上了一层坚毅,他伸手揉童熙额前的碎发,力气轻得和他说出口的话语一样柔和:“熙熙,答应我,不许做傻事。”

    童熙抬头看着他,越见苍白的脸色泛着一层浅见的绯红,她扯了扯唇,一抹不受控制的微笑:“我知道的。”

    徐东辰居高临下的视线,眼角卧着疼惜:“真的知道才好,别让真正疼你的人心疼。”

    童熙没有理由拒绝,她无声的回应便是答应了。

    徐东辰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走时带走了那束花,凭他的智商,也许已经猜出了这花是谁送的,只是没有在言语上点破,而是用了让她舒心的方式,寻了个借口带走。

    陆川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声,知道徐东辰来了公司,吓得从顶层滚下来,站在采购部这层的电梯门口,徐东辰一出现,他揣着一脸谄媚的笑迎上去:“徐总,你来公司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有失远迎了。”

    徐东辰斜睨了他一眼,眼神森冷,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逼迫,眉眼间的冷厉锋利的吓人。

    “徐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不舒心的事......”

    只是一个眼神,陆川心里暗自打鼓,徐东辰周身的气压又沉又冷,将他一腔热情浇了下去,睁眼看见徐东辰踏进电梯,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半秒,却见徐东辰站在电梯里侧,按了一楼的按键,随后手指虚顿在关门键上,似按未按,陆川不做多想,一脚跨了进去,小心的拿眼睛睨着徐东辰,大气也不敢出。

    出了电梯,徐东辰推开旋转门,径直走到一辆白色的轿车前,一路将近三分钟的时间,他始终未发一言,这让跟在他身后,想要找机会重提合作的陆川不知所措,一时寻不到间隙开口。

    一直到徐东辰打开车门,人却站在门边,陆川急了,“徐总。”

    “咻——”耳旁划过急促的风声。

    徐东辰一个转身,将手里的一大束玫瑰花迎面砸在陆川的脸上,花径上参差不一的刺扎进皮肤,他脚下趔趄后退几大步,抬眼时,正对上一双森冷的眸子。
正文 85.你真是贱到了极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东辰甩了下手,要笑不笑的说:“对不起,手滑了。”

    陆川被吓得不轻,仓皇抹一把脸,脸颊上隐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手心里染了几点血迹,登时眉头一皱,语气难得的刚毅:“徐总,我尊你是商场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举动,你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徐东辰瞳眸间匿着的浅淡笑意并不达眼底,笔直的身躯挺拔而伟岸,轻松的拿捏出了为高于人的气势,眯眼熠出的视线夹在着轻微的轻蔑,像是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陆总也觉得我刚才幼稚了?”

    陆川不解的望着他,心尖徒然一抖,后知后觉刚才的语气过于生硬,以他和徐东辰在临城的势力,不只是差了一个沟壑,想到此,不禁又矮下姿态,言语间打起掩护:“不不不,徐总不是幼稚,是我一时口快了,一时口快。”

    徐东辰好整以暇的靠在车门上,审视他一眼,高深莫测的模样自有一股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口快了说出来的话才是真言。”

    “......”陆川毁得肠子都青了。

    之前東际单方面解除合作,虽说童氏拿到了对方支付的违约款,但和童氏实际的损失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在商场的形象一落千丈,接踵而来被撤了好几个合约,发展处处受限。

    唯有重新绑住徐东辰这颗大树,才有可能有回升之势。

    以陆川的能力,要轻易见到徐东辰,还没那么大的面子,童熙这里倒是一个突破口,可他腆着老脸提了几次,都是话到了嘴边,被童熙刻意的堵了回去,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徐东辰,他想也没想,直奔采购部,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徐东辰抿抿唇,剑眉下一双厉眸淡淡的笑了笑:“和陆总比起来,我的幼稚几乎可以不提。”

    “啊?”陆川愕然。

    徐东辰脸上的笑容越加沉冷,“下一次再来童氏,我不希望看见童熙这么闲。”

    陆川尴尬了,搓着手一副讨好的模样,抿着的双唇却逐渐绷紧,看着徐东辰仿佛下达命令一般的表情,直到他坐进车内扬长而去,陆川盯着车尾眯了眯眼,眉眼间的戾气与阴狠藏也藏不住。

    他回头望着公司大楼某一扇不确定的窗户,脸色微冷,与他脸上扭曲的神色交融在一起,看上去多了几分狰狞。

    很好,居然利用徐东辰来给他施压。

    这个童熙,身边围绕了太多的大人物,他一个也惹不起。

    想到此,拿出手机给陆允溪去了个电话。

    ——

    连着一个星期,裴堇年都有送花来,而且是由谢式亲自拿到办公室里,在整个童氏里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裴三爷是陆允溪的未婚夫,却每天送花给自己的小姨子,且攻势迅猛,让人捉摸不透。

    这几天,童熙走在公司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无一例外的接受注目礼,或好奇,或鄙夷,或艳羡,贴忖着皮肤将她剜得血肉模糊,唯独在办公室里,可以稍微松懈一些。

    办公室里整日弥漫着玫瑰花浅淡的香气,冲击得童熙脑仁发疼,她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裴堇年这么做的目的。

    他恨她,最大的原因不过是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婚姻。

    如果早知道,童熙绝对不会去找那枚戒指。

    接到陆川的电话时,童熙刚把新收到的玫瑰剪成残枝扔进垃圾桶里。

    “熙熙,你现在有空吗?”

    自从童熙胜任副总以来,陆川对她的态度可谓是关爱有加,声音要有多慈祥就有多慈祥。

    她撩唇,面色微冷的笑了笑:“我很闲,姑父不知道么?”

    一句话就把陆川噎出了两秒的停顿,再开口时,语气上竟然多了一分讨好的意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吧。”

    童熙直接掐了电话,连个“哦”也懒得说。

    从电梯里出来,守在门口的助理迎上来,恭恭敬敬的将童熙引到了总裁办门口,这种刻意作出来的低姿态尊重,引得童熙视线颤了几颤,总有种脖颈生风的毛骨悚然。

    门开,童熙往里走了两步,厚重的紫檀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她一抬眸的瞬间,眉心瞬时蹙起,盖不住眸瞳内淡淡的冷意。

    童熙看着沙发上正在抽雪茄的男人,疑惑的视线擦过他的肩膀,凝固在陆川的脸上,冷不丁的僵冷了几分:“姑父,你是不是叫错人了,需不需要我现在出去把陆允溪叫上来?”

    “不是的熙熙,你别误会。”

    陆川急忙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大跨步来到童熙身侧的位置,脸带笑意,却警惕十足,生怕她会真的推门就走。

    “我找你来,是为了公事。”

    童熙微微挑眉,眉眼间的冷意渐浓。

    她实在不明白,有什么需要她这个闲人处理的公事,共何况,裴堇年还在这里。

    陆川噙着笑,“熙熙,廉总把华阴路的楼盘让给堇年做了,我们刚签好合同。”

    童熙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茶几,的确放有两张A4纸,是不是合同就没细看了,内心十分讶异,想到廉榆阳走之前和她阴阳怪气说的那些话,到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个裴堇年,当真是无孔不入,赶都赶不走。

    “关我什么事?”

    陆川摸了下鼻子,神色有些不自然:“你之前不是被廉总钦点了代表公司负责这个项目吗,现在合作方换成裴氏了,堇年的意思,依然是你来经手。”

    说话时,他眼角余光时不时的瞥一眼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觉得压抑非常。

    童熙不傻,裴堇年绝对是给了陆川什么好处,或者是拿捏住了他的弱点作为威胁,否则不会对童熙说这些话,再怎么,裴堇年是他的准女婿,把他两凑一块,光是流言蜚语都能压死人,流言的中心还关乎着陆允溪的人生幸福和家族面子。

    她眯了下眼,双目内浮现幽幽薄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拒绝。”

    他半仰着头,下巴戳着陆川,冷笑一声:“你可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我曾经是裴三爷的情人,你也放心把我推给他。”
正文 86.我准你吼她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你怎么说话的!”陆川怒斥一声,发怒时眼角叠起了几层褶皱,神色勃然,沧桑的面孔怒气横生。

    童熙却一点也没表露出惧怕的神色,幽然冷哼:“我说话总比你做事好看,麻烦你重新找一个项目负责人。”

    话一落音,她直接推门走人。

    陆川追了两步没追上,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电梯,连他的助理也被拦在了电梯外,陆川突兀的觉得后颈发凉,他转过身,沙发上的男人正好也在看他。

    只是那一双阴鸷般的眸子,如同淬了冰渣一般冷冽。

    裴堇年靠坐在沙发里,身后巨大落地窗外折射进的光线,朦胧斑驳的映照出他的五官轮廓,菲薄的双唇紧抿,越发忖得侧颜线条深刻而分明,幽冷的黑眸恍若幽潭,暗沉且深浅难测,他嘴上叼着雪茄,微张的唇口溢出一缕浅白色的烟线,收敛着的双眉间一抹阴沉隐约可见。

    “堇年。”

    “我准你吼她了?”

    裴堇年吸了一口烟,微皱着眉眼。

    陆川猛然愕然,这护短意味如此浓,丝毫不知遮掩,尤其还是在他面前。

    “堇年,熙熙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理解你对她的感情,但是终归不能太过了,毕竟你快要和允溪结婚了。”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吐纳一口眼圈,眼中一片寂静之色,辩不清喜怒,“那又如何?”

    他理所当然的反问。

    陆川诧异,随后内心千转百回,徒的脚底发凉。

    他看着站起身的裴堇年,隐匿在光线下的五官立体深邃,高深莫测的眉眼悄然敛了一丝沉稳不惊,他一步步走过来,步伐迈得沉稳,走得近了,陆川闻到空气里一股清冽的雪茄味,与裴堇年注视着他不冷不热的眸色如出一辙。

    “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把陆川问懵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都交给童柔了,你和允溪只管把婚纱照照了就成。”

    一谈到裴陆二人的婚事,陆川老脸上重新浮现开笑容,想到这次联姻会给童氏带来巨大的收益,便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裴堇年轻睨他一眼,深沉的双目内浮闪出一丝宁和的平静,“婚礼现场布置得童话一些。”

    “啊?”陆允溪不是个幼稚的人,反而偏熟女风,裴堇年就更不是了。

    “允溪喜欢。”

    简单的四个字,还不待陆川细细揣摩其中的猫腻,半路给切断了思路。

    他堆着笑,一脸的如沐春风与温暖慈爱,“那是自然的,你们的婚礼一定会轰动整个临城。

    ”

    裴堇年挑了下眉,清冷的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陆川的额角,轻声道:“我会提前安排好工作,华阴路的工程,近期会加快进程。”

    “所以,我不想有任何偏差,既然童熙已经接手了,那便让她做。”

    裴堇年抬腕看了眼手表,仿佛很赶时间,“明天和合作商有个合同要签,我希望童熙能代表童氏。”

    陆川险些没跟上他的思路,话题一下子跳跃,导致裴堇年落音之后,隔断了好几秒,陆川才犹犹豫豫的说:“我可以安排别的人接替......”

    “我不喜欢拖拖踏踏。”

    裴堇年从唇上拿下雪茄,略微低头的角度,唇口溢出的烟雾拂过鼻尖,慢悠悠的上升,他一俯身,捻灭在烟灰缸里,抬眸攫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以后都是一家人,生疏了不好。”

    话里的意思,不用说得太明白,陆川也懂。

    虽说裴堇年和童熙曾经有过一段,但已经是过去式,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日后二人见面的次数还多,总不能每次都尴尬得假做陌生人,他们在旁边一次次防备,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二人彻底的打开心结,也好做个了断。

    再者,婚期将近,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那好,我尽快给你答复。”

    裴堇年满意的点了点头,深眸无澜,神色平静难测。

    他走后,陆川拿起座机的话题,接通秘书室,刚一开口,犹豫了下索性挂断,伸手捞过大班椅上搭扣着的外套,边往外走边穿上身。

    推开童熙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陆川站在门口怔愣了一秒,随即转头质问:“人呢?”

    “刚才从楼上下来,她回办公室里拿了包又走了。”曲萧抹了一把汗,眼神飘忽,自从茶水间那次,他可不敢招惹这位姑奶奶。

    “你没拦着?”

    “......”他哪里敢。

    陆川咬崩了牙,这个童熙,好吃好喝把她养在公司里,反而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没到下班时间就早退,偏偏他还不敢有任何意见。

    童熙出了公司大门,拿着钥匙靠近车,突然从侧边窜出来一个人,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往旁侧的方向用力扯了一把。

    童熙斜了一步,差点崴脚,高跟鞋在地面重重的顿了两下。

    她侧头,脸上弥开一抹冷峻:“松手!”

    叶蓁蓁咬着下唇,望着她的神色既怨恨又不甘,似乎还夹带了一些些的无可奈何,她僵持着没动,童熙也不挣扎,四目相对,终究是没稳重,把手拿了下来。

    童熙直接抬腿便走。

    “童熙你站住!”叶蓁蓁知道拦不住她,直接小跑到童熙面前把路给堵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童熙脸上浮过一抹烦躁,却在转瞬间便已恢复正常,不以为然的耸了下眉峰:“我没兴趣听。”

    “你必须给我听着!”叶蓁蓁梗着脖子吼了一声。

    童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穿着高跟鞋,本就一米七三的个子直逼一米八,比同样穿着高跟鞋的叶蓁蓁高出一个脑袋。

    她眯着眼,居高临下的视线眯出了一抹蔑意。

    知道她不会走了,叶蓁蓁浑身竖起的剑拔弩张稍稍消退了些,她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童熙,你放过允辰吧。”

    童熙抬起一指抵着眉心,低垂下的双眶内隐匿着一抹不耐烦。

    又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三天两头的有女人跑到她面前来威胁,放过她们的男人。

    童熙无奈的摇摇头,正要说话,叶蓁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她诧异不已。
正文 86.皮痒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放过允辰吧,他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一个星期了。”

    童熙拧了下眉:“什么意思?”

    叶蓁蓁双眸瞬间涣散,看了看童熙坦然的表情,内心徒然升起一股凉意,从心尖的位置迅速蔓延,血液也随之凝固。

    她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稍微理清了思路,但仍是一脸惊诧与难以置信:“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童熙的声音又沉又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勾的唇角不显一丝笑意,反而抿出了嫌恶的姿态,她侧颜线条柔和,沉默时一双眼揉杂了敏锐的洞察力。

    叶蓁蓁在她的眼神下不自觉矮了一分,又是心虚又是害怕,一张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双唇嗫嚅了半响,才说出口:“我们在马路上遇到你的那一次......允辰出车祸了,撞了人。”

    童熙顿了有一秒的时间。

    随后,一双美目微微眯起,漾着一抹藏匿的危险气息,轻勾了唇角,脸上的笑容戏谑非常又意味悠远,慢条斯理的撩开唇瓣:“撞了人就该负责,怎么到这里找上我来了。”

    叶蓁蓁神色有些不自然,被童熙的凌厉的眸光刺激得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十分不甘愿的说道:“撞的那人只是轻伤,本来赔偿几千块钱就能了事的......”

    她抬了下眼睛,蓦然淬毒的视线闪现一抹阴郁的冷光:“谁知道游单铠就在那辆车的后面,他用交通事故的罪名把允辰弄进看守所里,现在还没出来......”

    童熙没绷住,冷嗤一声牵出一声笑来,好整以暇的挑了下眉:“陆家不是势力大么,想从看守所里弄一个人出来哪里有那么难。”

    这话说得容易!

    谁不知道游单铠是临城有名的太岁,谁敢在他头上撒野,偏偏好巧不巧的就遇到了他,分明自己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故意夸大其词,居然说自己精神上受到了损失。

    以他在黑道上的势力,就算是警察也和他有几分交情,谁惹得起!

    叶蓁蓁气愤之余也无可奈何,只好来求助童熙。

    她梗着脖子,僵硬的说:“你帮个忙......求求他。”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童熙轻蹙眉头,清隽的面容隐有一丝英气,逼视的目光从头顶洒落下来,让人错觉有一种上帝俯视众生的高高在上。

    叶蓁蓁几乎将唇色咬得泛白,眼眶内难得的浮现了一层氤氲,她低下头,放低姿态:“求你......”

    童熙眉峰间的冷冽越来越盛,逼到嗓子眼的奚落乍然哽了哽,忽然觉得无聊,这种兜头而来的感觉盖过了对眼前这人本能的厌恶和嫌弃,竟自觉咄咄逼人有些太过了。

    她眨了下眼,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叶蓁蓁慌了,没想到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却换来童熙这种对待。

    她扭着脚步,着急的扑上前。

    童熙一脚油门轰到底,车子如离弦的剑般冲了出去。

    叶蓁蓁快步跑着勉强跟上,双手用力的拍打车窗,撕心裂肺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尖叫:“童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每天都来堵你!直到你答应为止!你怎么那么狠心!你怎么那......”

    她已然追不上了,被甩在了车尾,破碎的声音稀稀拉拉的从半降的车窗钻进,逐渐的没入空气里,再悄无声息。

    车子开过了两条街,童熙踩了刹车,停在黄线之外。

    她从手机里翻到游单铠的电话,拨通之后嘴上像安了马达一样哒哒哒的:“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整人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皮痒了你!”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继而响起一道媚态横生的娇糯嗓音:“请问你是?”

    童熙脸色微微一僵,扯了扯唇角,“游单铠呢?”

    “他在洗澡。”女人的声音更柔了,说话间流窜出来的气音故意的带了一声嘤咛。

    像是才缠绵之后残余的暧昧没有挥发干净。

    童熙后背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不自在,使她的呼吸沉了一分,耐心被提到了喉咙口。

    “听着,你现在拿着手机,去洗手间门口叫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

    童熙揉了下眉心:“告诉他,我是童熙,晚一分钟接电话,我今晚就去砸了他的酒吧。”

    那头的人像是被她吓到了,秉着声一气也不敢出,童熙却也没听见类似脚步声的动静,正要将车子调头的时候,一道男声夹杂着怒气隔着远处喷发出来:“谁让你接我电话的!”

    半分钟后,手机里一阵流窜的电音恢复平静,游单铠痞痞的嗓音钻进耳朵里:“小丫头,找我干嘛呢?”

    “你是不是为难陆允辰了?”

    “嗯嗯嗯。”游单铠以为童熙是来夸奖他的,一连点了好几个头,然后一脚踢开还赖在床上的女人,翻身趴在枕头上,“我把他弄进去待几天,你不用感谢我,回头请哥哥吃顿饭就成,这点小事......”

    “我是要好好感谢你!”童熙咬牙切齿,僵冷的语气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游单铠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立马一个翻身坐起来,“怎么了我的小可怜,谁找你去了?”

    童熙斜了下嘴角,“还能是谁,他老婆呗,人家放话了,要天天堵我,你可真是看着我每天太闲了,存心找麻烦往我身上套。”

    游单铠嘴里啧啧两声,翘着嘴,对着空气一副讨好的模样:“别生气别生气,我把他老婆也给弄进去,就没人烦你了。”

    “别,你把陆允辰给放了,我眼不见为净,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给我吱一声行不行。”

    游单铠急忙一叠声答应:“好好好,我放,我放还不成么,哥哥不是想着给你出一口气嘛。”

    出发点是好的,可惜童熙最近心气不顺,谁让他恰好撞枪口上来。

    童熙从小到大对他随意惯了,一点也没有拿人家当兄长的自觉,听见他答应了,立马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就要挂断。

    游单铠提前洞悉了她的动作,拔高了声音慌忙吼了一句:“熙熙,哥哥得求你件事!”
正文 87.去都懒得说你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熙熙,哥哥求你件事。”

    童熙被吼得脑仁发疼,手一滑,挂断了电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的电量,依然充足,正在想要不要回个电话,忽然有一条短信进来。

    ——后天我奶奶八十大寿,我不管,你得和我一起去,切记切记。

    游单铠在末尾着重标了“切记”两个字,煞有其事的样子。

    其实他没有和自己家人住在一起,因为他常年和黑道打交道,自己还做了临城最大黑帮的头目,因为这件事差点和家里断绝联系,早几年就搬出来自己生活,唯独奶奶还一直记挂着他,每年生日大操大办逼他回去,除了做寿,年年都忘不了催婚。

    偏偏老太太又极其宠爱童熙,之前的几年没了童熙打掩护,游单铠没少吃苦,今年提前给童熙打了招呼,心里还抱着侥幸。

    童熙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勾出一丝笑意,把着方向盘缓缓启车。

    第二天上班,照样收到一束玫瑰。

    童熙歪在沙发里,双目钉在花束上,头疼不已,整个童氏就算反应最慢的人也知道谢式的裴堇年唯一的助理,他亲自来送花,绝对不是私人,也没那个胆。

    这几天,关于童熙和裴堇年不清不楚的关系又被挖了出来,童熙就算再懊恼也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根本不知道裴堇年究竟想做什么,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追求无疑是将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就在童熙拿出剪刀准备把花枝剪断扔垃圾桶的时候,陆允溪推门走了进来,形色匆匆,她被外派了几天,没来上班所以不知道有这一茬,本来还抱着希望的心情在看见童熙面前的那捧花时,唰的白了脸色。

    童熙听见门口的响动,扭头瞧了一眼,见陆允溪脸色苍白中泛着扭曲的铁青,她眨了眨眼,若无其事的扯开一抹笑,纤长手指拈着一片叶子,慢悠悠的剪下。

    就好像是无言的示威。

    陆允溪气得心口血气翻涌,死死的盯着童熙,怨毒的眼神恨不得生剜了她。

    童熙歪着头,明知故问:“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陆允溪没搭理她,反手关上了门,动作很轻,毕竟这是在公司里,闹开了不好,一转身,压抑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童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童熙脸上的表情趋近淡漠,原本要毁掉的花在此刻看来反而是精心的修剪。

    这个动作激怒了陆允溪,她踱着高跟鞋走过来,盛怒下的神情掩饰不了的慌张错愕,“你到底知不知羞,一直缠着自己的姐夫有意思吗,这还是在公司里,你怎么就不知道避避嫌。”

    童熙啪的一下把见到拍在办公桌上,“避嫌?我怎么避?花是你未婚夫送来的,一天一束,我拒绝都拒绝不了,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你不如好好去管管你的男人。”

    “你胡说!”陆允溪花容失色,眼含冷厉,咬牙切齿的意味很浓:“分明就是你一而再的纠缠!”

    “我看你不止没长眼睛,还没长脑子。”

    童熙觉得好笑,眼神森冷的瞥了她一眼,“你有那本事的话,去告诉裴堇年别再给我送花,到我面前来吼什么吼,你能改变什么。”

    “如果不是你勾引......”

    “勾引也需要魅力,如果一个男人对女人没那方面的兴趣,就算是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人家的下边挺都不会挺一下,你自己拿捏不住裴堇年,一次次的跑到我这里来挨骂,我都懒得点破你这种行为是犯贱。”

    童熙的声音越说越冷,气势越盛,震慑得陆允溪好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童熙双眸内折射出来琥珀般冷凝的光,夹杂着不容置喙的果决,她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一直到陆允溪快要沉不住气,才开口说:“顺便提醒你,华阴路的项目,廉榆阳签给裴堇年了,他提出仍然让我做负责人。”

    “你做梦!”

    本来童熙在公司里就是一个闲人,若不是碍着廉榆阳的面子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了个闲职,她根本连童氏的大门都迈不进,怎么有资格把触手伸到不该属于她碰的地方。

    “我会告诉爸爸,让我接替你,想接触堇年,你想都别想。”

    陆允溪含恨且怨的目光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手搭到门把上,身形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大不小的事,侧回头说了一句:“今天有个招标会,爸爸说了,让你去,车在楼下等你,反正你闲着也没事做,我也不想看见你。”

    她来找童熙本来就是通知她一声,却给气糊涂了。

    招标会?

    童熙没听说过最近童氏有这个打算。

    估计又是场面上的活动,既然没有任何目的和利益,陆川当然不会亲自去,派童熙,是最合适不过了。

    出了公司大门,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门口,车旁站立一人,童熙晃眼瞧了瞧,是陆川的助理。

    她一走近,助理拉开后座的门,童熙坐了进去,等着车启动,垂眼瞄了瞄车内,没有看见任何文件类的东西,猜测便更加准确的落实,果然只是一个闲差。

    车在一家高档会所停下,助理没有下车,降下车窗,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探出上半身,一脸认真恭敬的说:“招标会在五楼,会有人接应童副总的,我在停车场等您,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童熙点点头,转身走进推拉门。

    在电梯里短暂两分钟的时间,童熙脑子里忽然快速的闪过某种异样,心口蓦的觉得拥堵,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抽丝剥茧的露出真相,总觉得像是遗漏了什么。

    思忖了半响,才忽然回想起来昨天在总裁办里的那一幕,陆川要求她继续负责华阴路的项目,而合作方却换成了......

    梯门在这时打开,打断了童熙的思路。

    她晃了下脑袋,走出去,周围却一片寂静,往前的脚步瞬停,前方领路的侍者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着她。

    “童小姐,这边请。”
正文 88.酒店楼上有房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明知受骗也跟着侍者前行,走进包厢里看见稳坐在窗旁餐桌上的男人时,仍是免不了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站在门口,皱着眉给陆川打电话。

    拨通了却没接,再拨过去已然关机。

    童熙心内暗暗冷笑,她居然忘了,昨天拒绝陆川继续做华阴路的负责人后,一直没觉察到他有什么动静,感情今天直接把她送过来,如果陆川知道,他所认为的和合作商签合同,却阴差阳错的把童熙送到了裴堇年这里,估计肠子都要悔青。

    “过来。”低沉瓷实的男桑裹挟在烟雾中流泻出来,听上去别有一种性感的暗哑。

    童熙看了裴堇年一眼,眉头微拧,似乎并不想见到他的样子。

    裴堇年也不计较,眉眼间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和,侧身坐在落地窗前,窗外灯火霓虹化作背景缀在他挺拔欣长的身影后,揉杂的暖光覆在轮廓分明的五官上,隐约藏匿了一丝笑意。

    他夹烟的手指轻顿在半空,朝着童熙的方向:“还愣着做什么?”

    童熙一点也不扭捏作态,站到他面前从上而下的目光冷冷的盯了一眼,这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小脸儿上浮着几分看不真切的冷意,“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吃什么?”裴堇年递菜单给她。

    童熙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扬手打掉,侧头眯着窗外,褐眸内蛰伏着一道寒芒,隐隐透着烦躁,她默不作声的半眯了眼,光影反射窗面从而折射在她小脸儿上的暖光,细细碎碎的笼罩着她精致的五官,双睫低垂的模样,凸显挺巧的鼻尖,仿若垂了几缕光丝。

    裴堇年唇角挽起一缕不可显见的弧度,烟叼在唇口,说话时袅白的烟线似有若无的从口腔里溢出来:“三哥已经给你点了,牛排七分熟,水果沙拉,还有两个煎蛋。”

    童熙脸上一闪而过诧异的怔愣,霎时冷笑出声:“是三爷,不是三哥。”

    她刻意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曾经觉得亲密到心跳怦然的称呼,如今连入耳也觉得扎人。

    裴堇年脸色有几分动容,吸了一口烟,顺势将烟蒂顺到指间,黢黑的眸瞳内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好,依你。”

    过分宠溺的语气,引得童熙往他的方向侧了下目。

    却突兀的闯进他一双含笑的眸子里,心尖突的一窒,裴堇年沉稳的声调带着一贯的清冷:“昨天我跟陆川说,要跟合作商签个合同。”

    “他是直接把我送来这里的。”什么合作商,童熙压根就不信。

    以裴堇年如今的身份,小合同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童熙抿了抿唇,恰好侍者推着餐盘进来,把点好的餐一一放在餐桌上,气氛忽然僵冷下来,童熙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抬眼看着裴堇年,他斜倚在椅子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分明夹带着冷意,眉眼间却悬着一抹笑,童熙定睛看了一眼,越发觉得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侍者出去后,童熙瞄了一眼面前的牛排,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裴堇年,眉心霎时蹙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鲜花还喜欢?”裴堇年切着餐盘里的牛排,沉暗的嗓音漫不经心。

    童熙顿时噤声,眉心越蹙越紧,心尖却如擂鼓一般怦然响个不停,她抿着唇不再做声,却突然有种莫名的惊恐在持续放大。

    没有听见回应,裴堇年抬眸凝睇着她,漆黑深邃的眸子看不清内里的情绪,深刻的五官被暖光笼罩着,眉峰间拢起的浅痕却将五官线条修饰得冷冽凛然。

    “如果不喜欢玫瑰,我明天换一种,你想要什么?”

    童熙一点也不觉得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在征求意见,反而从他越来越冷的声调听起来,有种毛骨悚然的怕意萦绕着挥散不去。。

    她张了张唇瓣,正要说话,裴堇年一眼看过来,锋利的五官隐约可见冷意,一双半眯着的狭长双眼看起来深了许多。

    “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吃饭吧?”

    裴堇年手上动作骤停,嘴角晕染开一抹要弯不弯的弧度,似笑非笑:“这家酒店上面有房间。”

    童熙垂在腿上的手抑制不住的颤了一下,涣散的瞳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楼上有房间,吃完饭和我上去。”

    “做什么?”

    “做爱。”

    童熙脸颊飞速胀红,既羞且愤,深浓的耻辱感从天灵盖罩下来,她僵直着上身的坐姿,感觉到周身的温度一寸寸泛冷。

    “你真的是疯了,你这几天的举动我真的难以理解,知不知道我有多苦恼,今天又是怎么了,我哪里又招惹到你了?”

    裴堇年目光擒住她,低冷的哼了一声:“童熙,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童熙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眉梢绕着一层似惊又怕的神情,嘴角半抿半开,细看之下,下巴竟在隐隐发颤,她抖着双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嘴里呓语一般低喃:“我给陆允溪打电话,她才是你的妻子......”

    话未落音,身侧攸的刮起一道凛冽的罡风,裴堇年修长的身子一瞬掠到眼前,从她手里夺了手机,直接关机,紧绷着面无表情的脸有几分松动,他将机身倒扣在桌面,长身倾俯下来,高挺的眉弓下,一双深邃的眼窝内卧了少许愤怒,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童熙。

    “戒指,和你藏起来的那些秘密,既然你不想开口,我也不问了,但是童熙,我依然恨着你,既然恨着难受,不如我再把你绑回身边,今晚上,我不打算放你走。”

    童熙眼睫轻颤,不敢抬头,哪怕他的视线就在分寸距离,鼻息里全都是裴堇年身上清冽的烟草气息,脸颊的温度逐渐升高,萦绕在腹部灼烫般的怒火冲击着头顶,她犹疑着身子往后卧,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抬眼装进裴堇年一张无表情的脸,攸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问:“不放过我?又打算把我关起来么?”
正文 89.这些话,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拂开贴在她脸上的几缕发丝,指腹贴压在额头上,摸到了一层薄汗,他眸内一顿,继而勾开她的发丝压到耳后,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拇指划过她的嘴唇,攸停在嘴角边,压了压。

    他哑着嗓音,“待在我身边不好么?”

    童熙一动未动,凡是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似流窜过一道电流,酥酥麻麻的挠得心尖发颤,她秉着呼吸不敢太用力,嘴角抿起半弯的弧度,仰头迎合上他的视线:“如果我说不呢?”

    捧在她腮边的手,突然顿了顿,裴堇年掀起沉黑的眸子看她,暗沉的眼色匿着冷意:“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为什么?”

    “这一世,只要你还活着,我都不打算放开你了。”

    童熙呼吸重了一分,忽然捉住他游移在她下巴上的手,小巧纤长的五指窜入他宽大的掌心内,指间上覆着的一层虚汗不足以准确的贴覆住他,裴堇年却在顷刻间反客为主,捏住她的小手。

    童熙抬起头,湿中的呼吸洒在他的手腕,一汪无澜的浅眸如同嗓音一般平静:“好,那我就死给你看。”

    童熙起身就走,却忘了手还在他的掌心里,一步未迈开,人已经被扯进怀抱里。

    裴堇年捏着她的下巴,沉眸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童熙梗着脖子,乌黑的眸子内一层朦胧氤氲,没说话,用力的推他的肩胛和腰侧。

    裴堇年遒劲的手臂捆她在怀里,铁钳一般的力道丝毫撼动不得,童熙挣扎不开,索性不动了,泄气的用力捶他的肩膀,抬起的眸子晕染开一抹绯红。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放过我了?”

    裴堇年一阵沉默,搂在她腰后的手骤然收紧,紧绷的俊脸缓缓压下,鼻尖抵着鼻尖,湿热的呼吸喷薄在双唇上。

    他压低了的嗓音绷着一丝冷意:“你敢死试试,追到阴曹地府我也把你绑回来。”

    裴堇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竟在隐隐发颤。

    过近的距离,四目一对视,瞳孔内一片涣散。

    童熙抬起手,掌心撑着他的下巴往上推,他下巴上的胡渣刺在手心里阵阵发疼,童熙吭也不吭一声,执拗的推他,双眼内盈着的水光堪堪就要落下来。

    裴堇年微眯了双眼,眼里一簇而过闪现某种东西,他弓着身,将就童熙的身高,搂抱着她的后背往胸膛上紧紧的贴合,一双猎豹般蛰伏的双眸笔直的盯着正前方的落地窗,窗面映照出两人拥抱的姿势,并不亲密。

    他捧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薄唇贴在她耳郭,嗓音低嘎:“承认还对我有感情,就那么难?”

    童熙不动声色,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紧咬着下唇,食指抵在卧蚕上,悄无声息的接住眼眶内溢出的泪水,继而快速的擦进手心里。

    谁都看得出来她对裴堇年还有着感情,甚至是爱。

    可她不敢承认啊。

    中间横着一条人命,这是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阴影,况且她亲口答应过那个人,这辈子绝对不能再和裴堇年有所牵扯。

    她已经算是不守誓言了,若是再越前一步,好怕自己会掉入深渊里,从此粉身碎骨。

    童熙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吐出时掩饰不住的颤音,缓缓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掌心贴着他的肩膀,轻轻的用了点推拒的力气。

    裴堇年低头,双眸深沉的攫住她,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有松懈的迹象。

    “裴堇年。”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裴堇年搂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一分力道,眉心间的褶皱越拢越深。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超乎寻常的平静,弯着唇角,溢出一抹凄苦惨淡的微笑。

    “我究竟要对你说多少次,你才会觉得我们没有可能了,曾经我那么爱你,爱了将近十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当时有一个未婚妻,为什么我不放弃,但我爬上你大哥的床之后,却放弃了你,不是不爱,是我嫌自己太脏了......”

    “我不在乎。”

    “你如今不在乎,可你那时在乎了,就因为你的那种在乎,把我伤得体无完肤,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逼死她,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去死,我真的没想到......在那之后,我夜夜做噩梦,还要忍受你对我身体上的......”

    她说着,说不下去了,拼命的咬着下唇,仍是没有藏住眼泪,两条蜿蜒的泪痕顺着眼窝缓缓滑下,她抬起头,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看着他。

    “纠缠了这么久,对我是一种折磨,对你又何尝不是呢,甚至,我比你还要煎熬,让我放下对你十年的爱慕,怎么是能够说到就能做到的,你不是恨我么,继续恨着我啊,怎么不恨......”

    童熙大吸了一口气,然后嚎啕大哭,连日来精神上的压迫逼得她不得不发泄出来,内心仿佛被千锤百炼,凿得千疮百孔。

    “童童。”裴堇年抬起她的小脸儿,动情的唤了一声,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低眉望着她的目光真诚,夹带着一丝疼惜,仿若用情至深,“这些话,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

    童熙偏开头,被他指腹压过的位置徒然生凉。

    她抬起手腕,盖在自己眼睛上,抹掉眼眶内剩余的泪,吸气时,嗓音牵扯出了哽咽:“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我也不想和你旧情复燃,我在你身边,真的很痛苦,一看见你,我就会想到曾经在别的男人身下躺过,会想到我身上有一条人命......”

    其实童熙很清楚,当年洛璃死前,只有她在场,警方完全可以将她抓进牢里,但她却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年,两年后裴堇年向她求婚,她逃了三年。

    五年的时间,再怎么取证也已经定案了,如果不是裴堇年压了下来,她的人生早已经将污点摆在了世人面前。

    “所以,到此为止吧,好吗?”

    她渴求的望着他,神色楚楚可怜。

    周遭在一瞬间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裴堇年深刻的眉眼锁定着童熙白皙精致的面颊,以及仰头时凸显出的优美脖颈,一言也不发。

    就在童熙以为他会就此罢休的时候,裴堇年拉着她的手腕,以不容分说的姿态强硬的将她从包间里拽了出去。
正文 90.我妻子比较害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拉开副驾驶,把童熙塞了进去,然后以最快速度坐进车里,在童熙想要推门下车之前,迅速落下安全锁,一脚油门轰到底。

    “裴堇年,你别疯了好不好......”

    童熙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她一手抠着身下的座椅,一手抠着车门,十指用力到趋近泛白,斑驳的碎光跳动在她惨白的小脸上,覆在阴影里的一半侧颜看不真切,浑身却颤个不止,怎么也遮掩不住那一丝惧意。

    “你究竟要怎样......你究竟要我怎样......”

    童熙的双眼死死的定在他岿然不动的坚毅侧颜,哭过的眼睛弥漫开一层湿气,细密的睫毛上缀着细碎的泪珠,嵌在精致的五官上,美得像个水晶娃娃。

    裴堇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虽没说话,已经不自觉的放低了车速。

    童熙左右摇晃的身子稍稍稳定一些,纤弱消瘦的身形紧贴在车门那边,仍然轻微的晃动着,如同风中一吹便散的浮萍,脆弱得惹人心疼。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珠宝店前留下。

    裴堇年下车,绕过车头,单臂撑开副驾的车门,弓着身,沉冷的目光往车里睇去。

    “下车。”

    童熙的手心已然汗湿,脸上的泪痕也已经干涸,却有两条浅淡的蜿蜒,她抬起头,神色幽怨的瞪视着他,

    裴堇年等着她,那双湛黑深邃的眸子正深深望着她,暗涌的流光似乎正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低哑暗沉的声音从头顶洒落下来:“下车,我不想说第三遍。”

    童熙垂下的双手死死的拽住衣摆两侧,略一闭眼,抬脚迈了出去。

    双脚刚一离地,裴堇年勾勒住她的后腰,往身前一带,胸腔上沾染的冷气流瞬间过度给童熙,他将她夹在臂弯里,朝着珠宝店内走去。

    童熙微微侧头的瞬间,余光瞥到车子落锁时闪烁的车灯。

    心里徒然有什么东西坠了下去。

    站在琳琅满目的橱柜前,童熙脑子里还是空的,怎么就不知道跑呢,怎么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先生,看中哪一款了?”导购小姐亲切温婉的声音窜进耳朵里。

    童熙瞬间回神,恰好捕捉到导购员艳羡的眼神。

    她低头瞄了一眼,自己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裴堇年的怀里。

    他环着她,姿态亲昵,好像热恋中缠绵的恋人。

    她动了一下,立即感觉到扣在腰侧上的那只手突然加重了力道,掐得她一阵吃痛,从喉咙里逼出了一声闷哼。

    导购员将视线挪向她,笑得十分热情:“小姐,请问是要选项链还是戒指,今天刚到了几款新品。”

    “对不起,我们不是......”

    “把这个拿给我。”

    裴堇年的食指悬空顿在一款钻戒上,沉着声打断了童熙试图解释的话语。

    童熙扭头去看他,明亮的光线下,裴堇年对着她这边只露了半个侧颜,高挺的眉弓之下,高鼻梁尤其打眼,深邃的人中下一双薄唇一张一合,童熙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他的声音。

    “这一款,喜欢吗?”

    童熙顿时皱起眉头,一眼也没去看他手上拿着的戒指,反而心里生出了抵触情绪,以及隐隐有感觉却还是警惕着的心情,悬在心尖忐忑不安。

    然而,裴堇年只是问一问她的意见,直接拉过她的左手往无名指上套。

    童熙本能的往回缩手,四目相对时,裴堇年眉眼间蕴着一抹沉淀的冷意,眼神攸冷,黢黑的瞳仁内熠出了凌厉之感。

    童熙突然就松懈了手上僵持的力道。

    直到无名指的指节攸的一冷,她低头一看,裴堇年的拇指和食指正捏着戒圈,在她修长的手指上动作轻柔的调节。

    她再往回缩手,裴堇年已然不让。

    “很适合你呢,小姐你真幸福,你老公一眼挑中的款式,大小正适合你。”

    童熙手指没来由的蜷缩,小脸儿上泛起红晕,有些局部,她沉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口吻:“我和他不是......”

    裴堇年侧眸,深沉的目光擒住她,忽然抬手笼在她额前,轻轻的揉了揉那一层碎发。

    “我妻子比较害羞,不要逗她。”

    童熙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视线难以置信的垂在裴堇年面不改色的侧颜上,他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上勾的眼尾隐约悬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把男款拿给我。”

    导购取了一模一样大一号的男款戒指,裴堇年接过,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童熙忽然觉得眼窝发烫,想也没想的伸出手去,想抢夺他的戒指。

    裴堇年一个侧身,童熙没有估算好力道,竟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前冲的力道有些猛,裴堇年抱住她,脚步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宽厚的大掌贴在她后背上,胸腔震动了两下,一声轻笑从鼻腔里溢了出来,“怎么这么着急,待会回家再抱也不迟。”

    童熙的脸颊更红了,额头上尽是他说话时喷薄而下的呼吸,她抬一抬头,意外的碰到了裴堇年的鼻尖,又慌忙的低下头去,身体里血液顿时倒流,她垂着眸子,不去理他话里的暧昧,眼眶蓦的湿了。

    “真是幸福,这款戒指全球仅此一对呢,你们的感情这么好,一定能长长久久。”

    童熙侧了下眼目,视线被自己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

    她也并非想去看导购员说话时脸色的表情有多么羡慕,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难以分辨是以何种心情靠在裴堇年怀里,或许是一晚上都是推拒,她有些累了,也清楚就算挣扎也无果,索性自暴自弃的贴着他的肩窝。

    可是,为什么觉得这么贪念呢......

    裴堇年掌在她后脑勺的手掌温柔的顺抚了一下,温沉的嗓音丝丝缕缕的流泻下来,“借你吉言。”

    他刷卡付账,童熙站在他身旁,半个身子仍然被他拥在怀里,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心内纷繁复杂,她贴着他的耳边,用很轻的,轻到只够他一个人听见的声音。

    “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呢。”
正文 91.再敢给我划清界限试试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抬手就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清隽的嗓音拂在耳际:“别以为你嘀嘀咕咕的我就听不见。”

    童熙往后瑟缩了一下,抿着唇可怜巴巴的看着裴堇年,一双大眼内漾着淡淡的无奈。

    裴堇年垂下手,捉住了她企图藏起来的小手,攥在手心里捏了捏,付完账后接过卡,牵着她走了出去。

    一到门口,童熙甩了下手,在原地站定,“我不要你的戒指。”

    她低下头,拔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却不知怎的,嵌得太紧,旋了几圈反而更加箍在了指节上。

    裴堇年注视着她鹅蛋脸上的仓皇失措,深沉的眼窝内蛰着一抹沉静,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溢着寡淡的清冷,一言不发,空气徒然寂静到有些咄咄逼人。

    “闹够了吗?”

    他看她怎么也拔不下戒指,清冷的嗓音逼迫般的响起,狭长的凤眼内隐匿着一层似发未发的薄怒。

    童熙明显的怔了怔,眼神飘忽了两下,随后坚定的攫住他唇角那一抹淡笑,轻声淡语的反问:“我在闹?”

    “是我陪着你闹了一晚上。”童熙睁大了眼睛,瞠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咽了咽喉咙,忽然一股冲顶的烦躁,逼得她原地跺了下脚:“裴堇年你颠倒黑白,简直就是强盗行为。”

    她一晚上都被牵着鼻子走,那点微乎其微的反抗简直是连一点水花都没冒过。

    到头还成了她在无理取闹了。

    有时童熙很不能理解裴堇年的脑回路,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更加用力的拔戒指。

    “你给我拔下来试试看。”

    裴堇年疾言厉色的斥她:“已经丢了我一个戒指了,还想丢第二个?”

    童熙手上动作骤停,低敛着眉目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极力平息某种躁动的情绪,然后竭力用平静的嗓音说道:“不丢又能怎么样呢,我本来就不该是戴得起这个戒指的人。”

    裴堇年胸腔内气血翻涌,可又不忍心拿重话骂她,好歹是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东西,容忍她一次次的放肆,只要她眼睛一垂,一副委屈的模样,他便又气又心疼。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伸指在她眉心戳了一下,薄唇半抿,绷着声线:“从今以后,再敢给我划清界限试试。”

    童熙抬眼看他,却毫无预兆的落进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黢黑的瞳仁深处蕴着一抹看不真切的笑意,她震了震,身子被他往胸前拽了一下,沉暗瓷实的嗓音几乎是贴着额角洒落下来:“以后看见我,只准叫三哥,不准叫三爷。”

    童熙垂着眸子,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拂在面颊上,她禁不住浑身毛孔张开,几不可查的颤栗,嗓音更是轻柔到不甚清晰:“办不到。”

    话一落音,裴堇年勾着她的腰往胸腔前勒了一下。

    童熙抬起头来,竖起左手,五指笔直的对着天,煞有介事的模样:“这个戒指,我会想办法取下来还给你,送你该送的人去。”

    她说完这话就要从他怀里退出来,视线不经意的擦过他的肩膀,发现两米远安静站立着双眼怨毒的陆允溪,微微皱起眉,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绷了起来。

    她推了他一把,咬牙切齿的压低了嗓音:“真得好好的谢谢你,又把我变成一个偷情的小三!”

    裴堇年眼色攸沉,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后望去,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陆允溪。

    “堇年......”陆允溪凄楚可怜的唤了他一声。

    走到近前,童熙已经趁这个机会溜得不见了人影。

    她挽上裴堇年的胳膊,顿了顿,嗓音柔腻:“你和熙熙在说什么,什么戒指呢?”

    裴堇年眼风扫过她,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淡淡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路过,看到你和熙熙,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她其实已经在车里看了很久,久到从那两人走进珠宝店里开始。

    她找出上次拍卖会要到的廉榆阳的名片,给对方发了个短信,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她推门下车,正好看见裴堇年把童熙搂进怀里。

    是他主动的!

    当时她整个人震惊的扶着车门,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

    整整三年,她陪了这个男人整整三年,从来没有肌肤上的接触。

    偶尔挽手也是她主动,裴堇年根本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以为他性子清冷,不喜欢这种亲密的接触,她一直忍着,没想到,他不热情,是因为对方不是想让他热情的人。

    裴堇年面有愠色,处变不惊的模样,沉默了一秒,本来不打算说话,复又沉声淡淡的说道:“婚戒选好了吗?”

    “还没有。”

    她摇摇头,悄然掠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内心仿佛被淬了毒般,尖锐的叫嚣着,抬头时,脸上挂起不走心的温婉甜笑。

    她指了一下身后的珠宝店,“这里正好有一家,我们进去挑好不好?”

    “很晚了,下次再说。”

    陆允溪脸上笑容失了一秒,有些惶惑的望向他波澜不惊的脸:“可是恰好遇见了......”

    裴堇年已经有些不耐烦:“我不是给了你一张卡,自己去选。”

    这话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自己选,选好了不用告诉他,他不在乎。

    对这场让她欣喜如狂的婚姻,他是不是也不在乎。

    陆允溪提了一口气,“那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裴堇年的脸色微微的往下沉了几分,薄唇紧抿着,深沉难测的眸子低睨着她,没回答。

    陆允溪很惧怕被他这样看着,感觉自己瞬间三魂去了七魄,她挺直了脊背,脸上笑意更浓:“好不好,我没开车。”

    裴堇年眉目沉愠,惜字如金,神色辨不清喜怒。

    他扫了一眼陆允溪脸上快要端不住的笑意和紧张,双手抄进裤袋里,转身便走。

    脚步缓慢。

    陆允溪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追上,隔得近,空气里有一股裴堇年身上干净的须后水味道,以及已经浅到几不可闻的烟草味。

    她深深的呼吸,鼻子里越是吸得多了,越是沉迷他身上这股成熟男人的味道,禁不住春心萌动,越加悸动。
正文 92.你都爬过他们的床,唯独在我面前高高在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溪坐在副驾,双眸近乎痴缠的胶着在裴堇年身上。

    她承认,很喜欢裴堇年的身材样貌,以及家世背景,而童家,毕竟已经没落了,如今陆川掌家,与童老爷子在世时千差万别,陆允溪也从千金小姐的地位上一落千丈。

    幸好,她即将成为裴堇年的妻子。

    因着这个身份,多少登高踩低的势利眼巴结着她,每一次出席宴会都是那群名媛贵妇的中心,她极其满足这种虚荣感,也只有裴堇年能给她。

    她不敢想象,倘若不能顺利坐上裴太太的宝座,她将会跌得多么惨。

    童熙......

    这一辈子唯一的绊脚石,是时候该解决了。

    车子在童家别墅前停下。

    陆允溪下车,反身弯下腰,双眸深凝着把着方向盘的裴堇年,DVD幽暗的光覆在他的侧颜上,很是朦胧氤氲。

    “堇年,要不要进来坐坐?”

    “早点休息。”

    他一眼也没看过来,笼在阴影里的半边脸一派平静,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话时轻微的挑了下眉,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漫不经心的敷衍,礼貌到疏离。

    陆允溪站在原地,望着逐渐望不见的车影,表情一寸寸幽暗下来,双眸阴郁,眉眼间自然浮现一层幽怨的怒气。

    她恨恨的咬了咬牙,转身往别墅里走,低着头从手机里翻出了通话记录。

    接到电话时,童熙已经到家,她握着手机,没有接,屏幕亮起的瞬间,梯门打开。

    她走出电梯,铃声响了一遍已经停了,正要放回包里,又再一次不厌其烦的响了起来。

    童熙皱了皱眉,仍是没理,却又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欲盖弥彰的逃避,分明自己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

    就算有,那也是从陆允溪的角度来看,童熙将会是抢夺她幸福的那个人。

    从电梯拐出来,童熙走了两步,脚步骤停。

    家门口蹲着一道人影,她吓了一跳,双脚钉在原地迟疑了半秒,而那人恰好从膝盖当中抬起头来,一脸的青渣,一双萎靡颓废的眼睛在看见童熙时,瞬时如同点漆一般亮起。

    “熙熙。”

    陆允辰从地上站起来,起得太猛,也不知道蹲了多久,双脚仿佛不听使唤,酥酥麻麻的疼痛立刻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他张口嘶了一声,一脸的扭曲。

    “你去了哪里,我等你一晚上了。”

    童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听说了,是你把我从看守所里捞出来的?”

    “不是我。”

    童熙看着他的目光冷凝,翘挺的鼻尖下绯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正在好脾气的撑着最后的一点怜悯。

    “是你妻子叶蓁蓁来找我,她说你们惹到了游单铠,让我向游单铠求情放过你们,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追着我威胁,如果不照做的话,会天天来堵我一次,我确实是被恶心到了,如果这次游单铠做得过分了,我向他跟你们道个歉,麻烦你们夫妻两彻底的滚出我的世界,还有,别在这里用一副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的姿态看着我,我对你没有情,只有利用,别太自作多情。”

    童熙说得缓慢,条理清晰,描画般精致的五官有些阴郁。

    陆允辰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假的,你说的都是假的,如果不是有情,你何必为我亲自去开这个口。”

    游单铠是什么人物,陆允辰心知肚明。

    童熙已经烦不胜烦,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陆允辰顿时慌了,一把扣住童熙的手腕,想往自己的身前拖拽,被童熙一早洞悉,她只是趔趄了一下,快速伸手扶住墙壁。

    钥匙从手中抛了出去,落地时因为惯性滑了一段距离。

    摩挲刺耳的声响在霎间安静的气氛里分外清晰。

    童熙双眸无澜,平静的望着他,一言不发,浑身透发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陆允辰在她这样的眼神下萎缩了一下,就那么一秒的松懈,童熙已经抽回了手腕,往后站定两步,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够了,别再这里纠纠缠缠。”

    她淡扫了一眼一身衬衫西裤,衣服上却泛着褶皱一副狼狈模样的陆允辰,鼻子里窜入一股酸臭味,她双眸攸冷,森寒的语气清楚明白的从唇齿间蹦出。

    “你们一家人个个都让我恶心,我再重复一遍,让游单铠放过你,不是我求他,所以你不用觉得我为你欠了别人的人情,你陆允辰还不够那个资格。”

    童熙捡起钥匙,不再理会,门刚打开一条缝,耳侧陆允辰阴沉的嗓音悠悠响起:“是啊,你哪里会为了我这种人欠人人情,我看,你身边的那几个男人,徐东辰也好,游单铠也好,你都爬过他们的床,唯独在我面前高高在上。”

    童熙连眼尾的余光都没侧给他,冷笑一声,连做解释的必要也没有,拉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眼前关上,陆允辰身形站得笔直,他抬起手,掌心覆在鼻子和嘴上,重重的抹了一把。

    连日来的煎熬,双眼满布红血丝,眼眶酸涩的有些难受,他睁着眼睛,瞳仁深处一点点浮现出一抹暴躁。

    他拿出手机,打给陆允溪。

    “哥?”电话接通,冷沉的女声传了出来,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有事找我?”

    “我问你,三年前曝光童熙丑事的那些底片还有没有?”

    那头默了一秒,继而传来脚步声,耳朵里的动静安静下来。

    陆允溪转移到了没人的角落,低声回问:“已经销毁了,我没敢留,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陆允辰走进电梯里,抬眼盯着内嵌墙壁上映照出来的阴佞面容,恨声咬牙:“我能毁了童熙一次,就能再毁了她第二次,等全世界都觉得她不干净了,我看她还拿什么在我面前横。”

    陆允溪一瞬握紧了手机,内心激发出了一股莫名的澎湃:“你打算怎么做?”

    顿了顿,又再说道:“三年前那是童熙没有防备,现在她的警惕心很足,身边又有徐东辰和游单铠保护,堇年他......”
正文 93.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自己的男人都掌握不住,有什么用!”陆允辰暴躁的吼了一声。

    陆允溪耳膜震颤,晃了晃神,再说出口的话犹如冰渣子似的,低冷的嗓音夹着冷嘲:“说我?自己还不是怎么也得不到童熙。”

    如果他能争气一点,陆允溪有何必处处防备。

    归根究底,怪只怪当年她在发现童熙和陆允辰之间的那点猫腻时,没有以此作为要挟控制住童熙,让她从那时起就离开裴堇年。

    毕竟那时候的童熙头脑简单,众星捧月般的生活,把她宠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哪里有如今的城府和心计。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陆允辰打定了孤注一掷的主意,只要能得到童熙,哪怕她已经千夫所指了,他也会把她当个宝。

    “你打算怎么做?”陆允溪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留了个心眼。

    如今的陆允辰为了童熙简直疯魔到没有理智了,她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哥?”

    陆允溪迟迟没有等来陆允辰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

    “怎么做我还没想好,底片没了,但人还在,如果我把那个人找来,出现在童熙面前......”

    “千万别!”陆允溪急声打断了他,“那人的双脚被堇年废了,你要是把他找来,刺激了童熙是好,但是被堇年知道了,说不定我们就完了。”

    “谁要让裴堇年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她拖长了尾音,清冷的声音有种压抑的紧张。

    陆允辰神色狠厉,阴毒的双眼盯着壁面上自己模糊的五官轮廓,因为压着声线,声音听起来带着摩挲般的沙哑。

    “明天我就飞去那个城市,亲自去找......”

    当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已经跨出了电梯两步的距离。

    清脆的打火机声音贴在耳畔响起,在周遭沉寂的空气内尤其的扎耳。

    陆允辰举着手机的动作忽然僵住,脚步生生的钉在了地面,脚下踩着一道修长的阴影,仿似将他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后颈突的一凉,一股冷意从天灵盖袭了下来。

    他颤着眼尾,往左侧方轻轻勾了一眼,双眼瞬时瞠大,惊恐与骇然交至的复杂神色聚在眼眶内,他望着倚靠在电梯旁侧的墙壁上,弓着上身,把玩着打火机的男人。

    “哥?”陆允溪又再唤了一声,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急躁。

    陆允辰连电话都忘记挂断,他怔怔的,恰好那人抬起眼,高挺的眉弓之下,锋利的眼风攫住他。

    “你要去找谁?”

    清冷的声调在暗夜里听起来,仿佛后脊爬了一层森冷的凉意。

    “裴总......”

    陆允溪吓得手一抖,掐断了电话。

    陆允辰仍然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讷讷的低喃:“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堇年抬手捏着眉心,略微低头的角度,眼窝越发深邃,暗沉低冷的声调不疾不徐,夹带着烟熏之后淡淡的沙哑:“你刚才说,你要去找谁?”

    “......”陆允辰脸上仓皇,表情惊惧,泛着惨白,一个字也不敢说。

    裴堇年抬起头,眉目间一片沉淡的凉色,冷凝的表情嵌在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僵冷的线条隐匿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慢吞吞的站直身躯,挪动脚步。

    陆允辰脚下踩着的阴影拉长了一些,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裴堇年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视线攫出了一丝蔑意,“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只要你敢去,我就废了你的双腿。”他轻勾唇角,浮起冷凝的笑,笑意到达眼底时,竟然是寂灭般的威胁。

    空气骤然逼仄,陆允辰大气也不敢出,浑身像是被定住的木偶,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滴落下来,完全臣服在了裴堇年的俯视下。

    他吞咽了一口,卯足气力回击:“裴堇年,你当年看见童熙一丝不挂的躺在别的男人身下时,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裴堇年眼色顿时暗淡下来,漆黑的双眸内,一片死寂。

    陆允辰想笑,怔了许久,便真的笑出声来,听上去干巴巴的,强行悬在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狰狞。

    “看吧,你也会介意的,童熙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不介意。”

    裴堇年沉声打断了他,掏出一根香烟,歪着头点燃,幽蓝色的火苗映衬着他漆黑瞳仁内暗涌的流光。

    他幽幽的睐了一眼,“只要她是童熙,我就不介意。”

    陆允辰一瞬失声,嘴角抽搐不止。

    他一心想要得到童熙,为此不惜把童熙变脏,只为了将她从高位上拉下来后,好以救世主的身份活在她的后半生里。

    但是他很介意童熙爬别的男人的床,只要一想到她在男人的身形婉转承欢,心头就像火烧火燎一般。

    裴堇年却不同,只要童熙还是童熙,无论身子干净不干净,依然爱着她,宠着她。

    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

    裴堇年吐了一口眼圈,朦胧的烟雾后,一双清冷森寒的眸子有隐忍的怒意,说话的语气幽冷暗沉:“童熙,不是你该肖想的人。”

    “童氏今年有外派到美国的项目,你去。”

    陆允辰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梗着脖子说:“童氏的事情,你凭什么做主。”

    “就凭我手上有童氏的股份,还有,我是裴堇年。”

    裴堇年,这个名字在临城有多大的分量,谁都知道。

    童氏已经没有前几年那般辉煌,国内的总公司下了血本拿下几个年度项目,希望能翻身,所有精力和人才全部抽调过来,也就相当于,国外的分公司尾大不掉。

    一旦派出去,跟流放没有什么区别。

    裴堇年含着烟深吸了一口,抬手遮在唇口上,拿下烟蒂,神色漠然的看着他:“听好,从今天起,我会找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要妄动,或是做任何不利于童熙的举动,我不止废了你的腿这么简单。”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顿在半空,惯性夹烟的两根手指比着陆允辰的心脏,做了个打枪的举动。

    吓得陆允辰顷刻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惹到了阎王。
正文 94.童熙是我的,你碰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94.童熙是我的,你碰不得

    裴堇年拂开西装外套,骨节分明的双手抄进西装裤袋里,露出琥珀色袖口下银色的表带手表,挺拔欣长的身子包裹在黑色衬衫里,浑身透着森寒的矜贵清冷。

    轮廓分明的五官,勾勒出如黑曜石般耀眼的俊美容颜。

    裴堇年吸一口烟,微张的唇口丝丝缕缕的溢出纯白色的烟线,宛若深潭的瞳眸深处迅速掠过一缕寂灭的暗芒。

    眉峰下深邃的眼窝不冷不淡的攫住眼前浑身抖如筛糠的男人。

    说:“话只说一次,童熙是我的,你碰不得,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有本事让你接下来的半辈子都不好过。”

    他不是在警告,而是宣告。

    唯独童熙,才是裴堇年的逆鳞。

    闻言,陆允辰双目怔肿,五官因震颤而放大,唇瓣翕合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裴堇年这三个字,在临城有多大的影响力,没有人敢试图挑衅过他。

    陆允辰终究是不敢。

    他唯一的靠山陆川,在裴堇年面前依然渺小得犹如蝼蚁一般,更遑论他自己。

    话落,裴堇年按开电梯,长腿一迈,跨了进去。

    陆允辰尚未从震惊和惧怕中回过神来,瞳仁瑟缩发抖,瞠大的双目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停在十三楼。

    童熙所在的楼层。

    原来,原来......呵呵......

    手机铃声响起,他置若罔闻,屏幕矍铄的亮光拂在半边脸上,陆允辰惨白阴暗的面部稍显扭曲。

    他低头瞥一眼,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陆允溪的名字。

    ——

    童熙到家后,随便做了点晚餐,洗完澡,穿着一套卡通睡衣,把厨房和客厅的垃圾收进一个黑色袋子里,打开门,揪着宽大的睡衣稍稍弯下腰,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的收纳箱里。

    走廊上隐约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清脆的关门声响。

    童熙抬头,朝对面望了一眼,房门紧闭,她盯眼瞧了瞧,也没窥出一丝丝异样,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这几日都没听见邻居有搬家的动静,怎么可能住人进去。

    早上起来,童熙站在镜子前洗漱完毕,两只手心里抹着底霜,均匀的散开在脸颊上,她上身往前倾了倾,隔近了才注意到卧蚕下一圈不太显眼的乌青。

    一晚上反反复复没怎么睡好,终究还是挂在脸上显现出来了。

    她在脸上涂了一层轻薄的粉底,略微遮盖了下。

    想到今晚上还得去游家给游奶奶贺寿,童熙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找出几条稍微庄重的晚礼服,但又没有颜色合适的披肩搭配。

    她瞥一眼时间,快要到上班的点。

    索性穿着平常干练的OL装,出门等电梯的间隙,打通了游单铠的电话。

    生怕又像上次那样听见女人的声音,童熙直到等到游单铠说话时才道:“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怎么办。”

    “嗤。”游单铠轻轻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性感沙哑,“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看来这话是真的。”

    童熙对着光滑的壁面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眉心微微拢了一下,“我搭配不出来,我不管,反正你给我准备,要不然我就不去。”

    “好,哥给你准备,亲自给你穿上都行。”

    他口吻轻佻,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调侃。

    童熙一瞬拧眉,不是很喜欢他说话的口气,转瞬一想,娇俏的小脸上浮现一丝戏弄的浅笑,“其实我觉得游奶奶催婚是正确的,要不今晚上我也帮着添一把火,反正你老人家也快四十了。”

    “什么四十!死丫头你说什么四十!哥哥几年才三十二呢!差整整八年,我看你是皮痒了,等哥活动活动给你松......”

    童熙慢悠悠的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切断了游单铠炸毛的声音,唇角勾出一丝轻柔的笑意。

    “叮”的一声,梯门打开。

    童熙收了手机,走进去,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梯门闭合后,拐角处走出来一道欣长的人影,黑衣黑裤,波澜不惊的双眸内灼烁着黑曜石般的暗光,眉梢眼角浸染了一丝呵宠的浅薄笑意。

    到了公司,童熙打开办公室的门,沙发上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童熙抬了下眼,准备关门的手顿了顿,随即将门更加敞开一些,脱下肩膀上的小方包,纤细的腿直接从沙发前迈了过去。

    一眼也未往哪个方向侧去。

    陆允溪没想到她是这种态度,脸上准备好的剑拔弩张落得不尴不尬的境地。

    她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童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

    谁知,童熙竟站在落地窗前,拉开了百叶窗。

    室内的光景顿时完全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陆允溪跺了跺脚,“童熙,把窗户关上,我有事和你说。”

    童熙瞥了她一眼,然后淡然的收回目光,并没有按她说的照做,而是手指绞着细绳,目中无人的模样瞬间激怒了陆允溪。

    她从童熙手里抢过绳子,将百合窗合上。

    “我问你,昨晚上我哥是不是找你去了?”

    童熙捏了捏眉心,不甚耐烦:“是,找了。”

    “去的你家?”问话时,陆允溪的双眼紧紧的盯视在童熙的脸上,似乎想要从她一派泰然的神色当中窥探出一丝丝异样。

    童熙睐了下眼,浅褐色的瞳仁里裹挟着一缕寒冰般的凌冽,“大清早的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陆允溪咬唇,有些急躁:“你回答我!”

    童熙最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口吻和她说话,尤其对方还是她所讨厌的人,随即侧身站定,以正面对着陆允溪,脸色越来越冷,“你能来问我,就证明已经从陆允辰那里知道了,我不觉得这件小事值得你大张旗鼓的来找我质问。”

    “......”陆允溪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脸色的愠色却有增无减。

    童熙漠然的睐了她一眼:“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你就直说。”

    “......”直说,怎么直说。

    她昨晚和陆允辰通话时,分明听见了裴堇年的声音,当时太害怕了,又心虚,吓得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后来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陆允辰的电话,她心里的空虚越放越大,再拨回去时,没有人接听。

    如果她听到的那个声音真的是裴堇年的......
正文 95.童熙也是单身,我用用怎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她听见的那个声音真的是裴堇年的,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地方。

    他为什么会恰好遇见陆允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童熙住的地方。

    亲眼目睹了珠宝店前的那一幕,陆允溪再也无法镇定,昨晚上忐忑暴躁得一夜没睡,就等着来童熙这里问一个答案。

    可是怎么才能问出口。

    “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童熙眉梢间隐匿着隐忍的怒意,说话的语气也随着又沉又缓了起来。

    “你一个人住?”

    童熙眯了下眼,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待审的犯人。

    四目相对时,对峙的意味更浓。

    “我就是问问而已。”陆允溪冷哼一声,双目犹如淬毒了般,狠狠的剐在童熙这张倾国倾城让她嫉妒了二十多年的脸上,冷嘲一笑:“怎么,不敢说吗?”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天玺苑B栋1302,连陆允辰都能找到我住的地方,更别说是你。”

    又何必来这里多此一举。

    童熙已经确定陆允溪是来找茬的,大清早的弄得她浑身的不自在,说话的语气很轻很淡,敷衍的意味很浓,没有留可以接话的台阶。

    若是陆允溪还听不出来她要赶人的意思,未免脸皮太厚。

    “还有什么要问的?”童熙挑了下眉梢,倾斜的嘴角不含一丝笑意。

    陆允溪狠狠瞪了她一眼,开门出去了。

    清脆的关门声后,一室寂静,百叶窗外曳进来的光线融入灯光之中,映照得童熙五官精致得犹如瓷娃娃般的小脸儿更加白皙,隐约透着一抹因怒气驱使而略显绯色的红,从门扉上收回来的双眸清幽慢捻的眯起,掠过几分不耐。

    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童熙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清水灌入喉咙。

    轻幽沁凉的温度划过喉管抵达心肺,从外至内乃至血液逐渐的冷然下来。

    喝完之后,她接了一杯热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两条落尾眉微微蹙起,涂了点浅绯色唇膏的双唇轻轻抿了抿,罩在日光下的侧颜美得惊为天人。

    下午五点,游单铠开着一辆枚红色的风骚跑车,大喇喇的停在童氏门口。

    他将座椅调低,耳朵上挂着耳机,重金属的音乐钻入耳朵,他摇头晃脑,嘴里哼哼唧唧的模拟着旋律,突然发现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门旁倚着一道身影,逆光而站,身姿修长挺拔。

    游单铠双眸蓦的大睁。

    “我去,这是要搞事情啊!”

    他低咒一声,翘着二郎腿的双脚从方向盘上拿了下来,手摁开门把手,落下的脚顺势抵住车门,往外推了一下。

    裴堇年站在副驾旁,后背倚在车门上,一身黑色衬衫站在逆风的角度,风从领口窜进去,将衬衫吹得鼓胀漂浮,犹如海上航行的风帆。

    “三哥。”

    游单铠笑嘻嘻的走过来,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容,视线几不可查的顺着裴堇年双眼朝着的方向睇了一眼。

    旋转门有人进进出出,而他这么专注的眼神,似乎是在等着谁。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等人。”裴堇年沉缓的嗓音拂过耳畔,呼吸平缓,深邃的眼窝内不起一点涟漪。

    游单铠的脸色滞了一瞬,一秒恢复如常,状似轻松的一问:“等谁呢?”

    裴堇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突兀的沉默弥散在空气中,有些尴尬。

    半响,他抿着唇轻轻笑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意味的浅弧,“有没有烟?”

    “有。”游单铠马上伸手进西装里掏烟盒,又顺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打火机。

    忽然,手心一空,他下意识的抬起脑袋,见裴堇年手上拿着从他这里抢走的打火机,划燃幽蓝色的火焰,对准雪茄的烟头。

    裴堇年眯了下眼,侧头吸了一口烟,把打火机抛还给他。

    吐烟圈时,持着漫不经心的口吻:“我带了雪茄,没带打火机。”

    游单铠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直接问他身上有没有打火机不就行了,非得拐着弯问有没有烟,他身上什么时候断过这两样东西。

    他幽怨的瞥了一眼,唇口叼着一根烟点燃,宝贝似的把打火机装进口袋里,“给你用可以,不能抢我的,这是我小情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上面镶了十几颗钻石呢,贵。”

    裴堇年将烟咬在唇间,轻轻的笑了一声,侧过来的眼角缀着零星的光点。

    游单铠突然回过味来,被这么一打岔,险些忘了刚才的话题,他腆着脸,不厌其烦的又问一句:“三哥,你在这里等着谁呢?”

    话一问出口,他心里跟打鼓似的。

    多怕从这张嘴里听到童熙两个字。

    一来,裴堇年和童熙已经不是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关系。

    二来,今天不管是谁,都不能把童熙从他这里半路劫走。

    比起惹火裴三哥,他更怕奶奶,有童熙这个挡箭牌,起码不会被逼得太紧。

    “等陆允溪。”

    游单铠放空的脑袋稍微找回了点记忆,还好还好,不是童熙。

    他怎么忘了,裴堇年名义上的未婚妻也在童氏上班。

    “你以为我等的是谁?”裴堇年侧身对着他,侧颜线条硬朗分明,挺直的鼻梁下,菲薄的双唇慢悠悠的吞云吐雾。

    游单铠心下惊了一下,有种瞬间被看穿的感觉,他摸了下鼻子,笑得一脸讪讪:“没有没有,我问着玩呢,无聊嘛。”

    裴堇年弹了下烟灰,灰色的尘埃抖落在西装裤上,他抖了下裤腿,黑色的西裤一尘不染。

    “你来接童熙?”

    游单铠转头看着他,隔着一层袅白的烟雾,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啊,是啊。”他张开嘴,温吞的说。

    裴堇年斜他一眼,目光温凉:“你也不小了,别总拿童熙当挡箭牌,你奶奶再喜欢她,也顶替不了你妻子的身份。”

    游单铠下意识的抬手,在后颈上摸了一把,平白的生出一股心虚,随即扬起唇笑了笑:“三哥,你的婚姻大事马上快要解决了,就来担心我,我可不想被婚姻给套牢了,反正熙熙也是单身,我用用怎么了。”

    话一落音,裴堇年捻灭了雪茄,烟蒂还冒着零星火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丢掷在游单铠的皮鞋上。
正文 96.三哥,你下手轻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吵吵嚷嚷的跳开两步,夹烟的手指一松,烟灰落了一地,一身骚包的橘红色西装差点被烫出个窟窿。

    “我这可是意大利的手工西装,三哥,你下手轻点!”

    裴堇年的目光落在他脚上,阴仄仄的说:“谁告诉你童熙是单身了?”

    游单铠歪着头,话没从脑子里过一遍就说了出来:“丫头不是单身?她跟谁了?廉榆阳?”

    裴堇年面无表情的睐了他一眼,锋利的双眉间蕴着一抹薄怒,幽潭般的深眸瞬时攫住他,平白的心底生寒。

    游单铠吞咽了一眼,抬起手在嘴巴上打了两下,“我瞎说,瞎说,丫头怎么会看上廉榆阳呢,那都是谣言。”

    裴堇年冷冷的勾唇,厉眸一瞬转暗,徒然又眯了起来,蛰伏着一抹丞待爆发的薄怒。

    游单铠肠子都悔青了,好死不死的,怎么就跟裴堇年谈论起童熙来了,照这两人过去的关系,哪里是能够轻松的挂在嘴边的。

    他干巴巴的咳嗽了一声,视线落向前方,微冷的风刮在脸上,虽不凌冽,但比起刚才裴堇年看他的那一眼,就好似灌了一股冷风在脚底板。

    童熙顺着旋转门转动的方向走了出来,抬头撩发的时候,看见了公司正门口相隔三米远并排停着的两辆车,漫不经心的视线掠过裴堇年时,瞳孔瞬时震了震,继而快速的恢复平静。

    她向来不化妆,小脸儿素净白皙,一头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中分的发型将脸型修饰得弧度完美,鬓旁垂下的几缕发丝慵懒的拂在耳旁,有种娴静温婉的气质。

    一看见她,游单铠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热情,迈开长腿三两步跨到身前,一脸雅痞的笑容:“小姑奶奶,你怎么也不知道化个妆。”

    “丢你脸了啊?”

    “没有没有。”游单铠连忙摆手:“你就是不化妆,也秒杀那些浓妆艳抹的妖艳贱货!”

    童熙闲闲的撩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口吻:“那不就得了。”

    游单铠加重了笑意,抬起手,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错开了指尖的距离,拉开半个指节的长度,“但是啊,要是稍微化点妆,就更好看了,我把给你准备的礼服也放在了造型室,不如我现在带你过去?”

    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也深知童熙对自己这张脸近乎变态的自恋程度,虽然她的确有这个资本,可他游单铠带出去的女人,哪里有这么素净过。

    只是童熙的性子,不能命令,也不能硬来,只能哄。

    童熙没有理他,眼神刻意定在游单铠的周身范围,连余光也不敢乱瞟,耳朵里没听全游单铠的话,只想着尽快的离开这里,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游单铠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恭恭敬敬的把她请了进去。

    “堇年。”

    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嗓传了过来。

    童熙没忍住往后侧了一眼,恰好看见化着浓妆的陆允溪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伸手勾住了裴堇年的胳膊。

    装进童熙眼尾的,恰好是裴堇年紧绷的下颚弧度。

    她单手撑着车门,一丝表情也无,有些过分平静的钻进车里。

    游老太太的寿宴设在游家别墅的后花园里,露天式宴会。

    童熙挽着游单铠的胳膊出现的时候,顿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一袭银白色的曳地晚礼服,中袖,袖口的摆开得很大,随着走路的姿势飘然若仙,竟有一种出尘的气质,肩膀上裹了一匹狐狸毛,纯白的颜色将她的小脸衬得更加白皙迷人,上妆后的五官精美得犹如杂志上走下来的瓷娃娃,长卷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看似慵懒的髻,左侧鬓旁垂下一缕蜿蜒的发丝,随性而又性感。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童熙虽说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着,却仍是免不了露出了些微羞哧,略微低了头,却没想到低头的角度,翘挺的鼻尖将整张脸衬托得更加立体完美。

    游单铠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脸的骄傲:“丫头,真特么给哥长脸。”

    童熙抬头,朝着他笑,踩了高跟鞋也依然需要仰头,她梗着脖子,优美的脖颈曲线笼在暖光中,融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她薄唇稍抿,不动声色的在游单铠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嘶——”

    游单铠轻嘶了一声,口腔里装满了冷空气,错愕了半秒的瞬间,恁憋着合上嘴,眉梢眼尾都在发颤,他低头,咬牙露出一抹笑:“等过了今天,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童熙更加笑靥如花,娇嗔的表情好像在说“过了今天你也奈何不了我”。

    游单铠凑近她耳边,“奶奶在那边,你去给哥哥打个头阵,我刚刚看到了旧情人,过去私会私会。”

    童熙斜他一眼,纤细的柔荑从他的肘弯里滑下来。

    垂下的手指轻轻捏起裙摆一角往上提了提,刚要迈开脚步,就在一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中,看见了站在几米之外的裴堇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的衬衫依然不系最上的两颗,看上去并不轻佻,反而浑身蕴着一股矜贵优雅的气质,尤其是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正似有若无的睨在她的身上。

    细看下不难发现,他掩在高脚杯杯口下的薄唇往一侧勾起,竟有一抹得意。

    得意?

    童熙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堇年在看着她时,居然会用那种护犊般的眼神,对她这一身打扮,惊艳之余,还藏匿着一丝丝私有物大放光彩的得意。

    童熙眯了下眼睛,灯光有些晃眼。

    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从心口提了一口气,强装镇定的从他身旁经过。

    鼻尖窜进的呼吸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雪茄味,淡淡的红酒馨香也掩盖不住那一股须后水的味道。

    只因为太熟悉。

    前方被人簇拥在中央的老太太一脸容光焕发,童熙在她身前两步站定,端着一脸的甜笑,娇嗔的开口:“奶奶,我在你面前站了好一会了。”

    游老太太含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顿时沉了下来。
正文 97.我爱了十二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老太太含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顿时沉了下来,似怨还嗔的瞪视了一眼,随后笑着招手,“过来奶奶身边。”

    童熙走到游奶奶身前,贴心的蹲身在她的轮椅前,嘴角晕染开一抹深笑。

    “看见了看见了,我的小熙熙一进来,奶奶就看见了。”

    游老太拉过童熙的手,置于双腿盖着的薄毯上,怜爱的抚着童熙的脸颊:“三年没看见了,熙熙越来越出众,越来越漂亮了。”

    她掌心里的薄茧刮在童熙的颊边,童熙侧也未侧一下,脸上的笑意有增无减,“奶奶,熙熙想你呢,天天都想你呢。”

    老太太瞪她一眼:“想我,还拖了这么久来看我。”

    童熙咧开嘴,少许的尴尬。

    老太太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一直抚在掌心里,忽然倾下身来,童熙呼吸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老太太这一辈子唯一钟情的香水味,童熙眼眶突的酸涩。

    “这里人太吵,来,推奶奶去个安静点的地方,有话和你说。”

    “好。”童熙站起身,站在轮椅后管家站过的位置,双手抚在轮椅推手上,熟门熟路的朝着花园的人工湖走去。

    以为老太太只是三年没见童熙了,说些关切体己的话,童熙也没有多想一分,却在听见老太太说出的话后,瞬间变了脸色。

    “熙熙,奶奶听说你和廉氏的总裁......”

    徐东辰举着电话,单手插兜,脚步走得沉缓,慢慢靠近人声较低的地方,一身西装革履身材挺拔的模样十分引人注目,英俊的容颜上却带着一丝沉色。

    徐东辰侧眸,正好看见不远处的裴堇年,他手执着一杯红酒,遥遥向他邀了一下。

    他挂了电话,手机放回裤袋里,双手便没有拿出来,眉目深刻,双峰之间笼着一层褶皱,低着声,表情略有些暗沉。

    “熙熙今天也来了,你注意分寸。”

    裴堇年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从内村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打开来托在掌心里,十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十分漂亮。

    徐东辰皱着眉,低垂了一眼:“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裴堇年嗤笑了一声:“哪方面的分寸?”

    徐东辰横他一眼,眉目清隽眸光冷淡,说出来的话仿佛是咬着牙龈挤出来的,“哪方面都不可以,我告诉你裴堇年,今天只要有我在,你什么事都别想做。”

    裴堇年略抿了下唇,轻轻笑开,浑然不在意徐东辰如此高度警惕的模样,他歪头叼了一根雪茄在唇口间,“有没有火?”

    徐东辰性子温和,常年在部队里待着,磨平了一身骄纵的性子,说话做事往往给人留一线,唯独对裴堇年,轻而易举能被点出火来。

    他薄唇紧抿,鼻腔里沉沉的叹出一口气,忍着怒气将打火机抛给了裴堇年。

    清脆的响声立时在耳畔点燃,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在裴堇年棱角分明的侧颜上,浅蹙的眉峰凸显锐利,那一簇朦胧的光影转瞬熄灭,不远处晕黄的灯光透过树木的枝桠,斑驳破碎的晃在脸上,低敛下的眼目内,蛰伏着敏锐的锋利。

    他吸了一口雪茄,舌尖抵着烟头推到了唇角,身上沉淀着矜贵沉稳的气质。

    手机铃声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裴堇年余光瞥了一眼,薄唇几不可见的往一旁倾斜,溢出一丝笑来。

    徐东辰瞥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神色越来越浓重,额角绷出的青筋显示着他正处在发怒的边缘。

    裴堇年身子后靠,微眯的双眸似有若无的望着江对面大厦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播放最近一位炙手可热的女星的广告。

    右下角烫金般的字体:唐筱婉。

    徐东辰挂了电话,抬步就要走。

    “东辰。”身后,一道轻浅的男声追了上来。

    徐东辰停下脚步,回身看来,轮廓分明的五官上蕴着一层怒气,冷声问:“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裴堇年弹了下烟灰,答非所问:“她消失几年了?”

    徐东辰沉默了一下,复又淡声说道:“五年。”

    “五年的时间,她成了别人的妻子,有了孩子,现在是离婚状态,你不是也一样没有放弃过。”

    徐东辰眉峰间的“川”字越蹙越紧,腮旁骨骼突出,湛黑的眼瞳内一抹锐利的冷光。

    裴堇年夹着雪茄的手往上轻抬,食指抵在微蹙的眉心,烟雾袅袅白白的拂在他的鼻尖,缓缓腾升,没入空气。

    他低沉且无奈的笑了一声,嗓音牵扯出一抹被烟雾熏笼之后的沙哑,“你都没放弃,更何况是我,我爱了十二年。”

    徐东辰漠然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翻滚。

    裴堇年已走到他的身侧,抬起的手准备落往他的肩膀,临到最后一刻,只是虚按了一下,“我能理解你,为何你不能理解我,五年来你孑然一身不就是为了等一个女人,我疼童童疼了十二年,谁说我又不是在等她。”

    徐东辰仍是不语,却脸色略沉,十分阴郁,前一秒的剑拔弩张明显松懈了一些,尤有动容。

    他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似乎是被说动了。

    他抬起眸子看着这个从小一起混到大的好友,沉默了片刻,才用微涩的嗓子说:“你不一样,之前一个洛璃,现在一个陆允溪,你把熙熙摆在什么位置。”

    裴堇年垂眸看着指间燃着的雪茄,不抽,就那么任由烟雾弥散在眼前,轻轻笑了笑,拿手比了一下自己的心,说出的话轻到被风一拂便消散了。

    却已然清晰的传入了徐东辰的耳朵里,他神色震了震,勉强扯了下唇角,“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手机又有电话进来,这次徐东辰没接,而是直接挂断。

    他抬起头,神色坚定,仍带有一丝浅淡的警告,“我有事先走,今晚会让单铠盯着你,让他送熙熙回家。”

    还是不放心呢。

    裴堇年并不生气,他知道徐东辰对童熙只是兄妹间的感情,就像之前那几年,他在还没有明确自己对童熙的感情时,那种时刻想要呵护宠爱的感觉。

    他重新退回阴影里站着,黢黑深邃的双眸看着不远处陪着游老太太才湖边说话的童熙,视线逐渐迷离。
正文 98.用你男人的眼光来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重新退回阴影里站着,黢黑深邃的双眸看着不远处陪着游老太太才湖边说话的童熙,视线逐渐迷离,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似乎从童熙这张日渐成熟妩媚的小脸儿上,回想起记忆力那张青涩干净的脸庞。

    ......

    “爷爷,爷爷,你快看看,我选哪一件比较好?”

    童熙拎着两条裙子,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轻蹙着眉头望下来。

    童老爷子正在客厅里和裴堇年下棋,听见声音,侧回头来取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色略略一沉:“没规没矩的,没看见家里有客人?”

    虽是轻责的语气,但难掩宠爱。

    童熙这才注意到坐在爷爷对面的裴堇年,立马像只欢脱的小兔子奔下来,一屁股坐在裴堇年的身旁,左右手各提拎着一条裙子。

    “堇年哥哥,你快帮我参考参考,我要穿哪一件?”

    裴堇年抿了下唇,眼含笑意:“小童熙今天怎么了,要去约会?”

    童熙没来得及回答,嘴型都出来了,却被爷爷沉笑的声音打断:“她呀,说是和高中同学开毕业欢庆会,这孩子,高三被压了一年,总算找到个借口疯了。”

    童熙娇嗔的耸了下鼻子,未涂唇彩的干净双唇紧紧的抿着,清湛的双眼期盼的望着裴堇年,正在等待他的意见。

    裴堇年略扫了一眼。

    一条斜肩款式,一条裙摆提得过高。

    心里顿时簇闪过一丝不悦。

    “两条都太普通了。”

    “啊......”这可是她挑了一下午的成果呢。

    童熙有些泄气的看了眼手里的裙子,一把丢掉,腮帮子鼓着,窝成一团的小嘴儿嘟嘟囔囔:“都不好看啊,现在出去买也来不及了。”

    她看了看低敛着眉目的裴堇年,突然想到他的公司已经上市,公司里肯定办过不大不小的宴会,看惯了那些姐姐们的打扮,应该会有经验。

    “那你跟我上去,帮我挑一挑。”

    她站起身,抓起裴堇年的手,肉嘟嘟的小手整个嵌进他宽厚的大掌内。

    裴堇年略一怔愣,托着她的手回拉了一下,抬眸一个制止的眼神,另一手上执着一枚白子,看似随意的往棋盘上一落,修长的手指顿在半空,轻扯唇角,笑得谦虚尊敬:“老爷子,这一局是我输了。”

    童老爷子看着棋盘上裴堇年刚才落下的那一子,其实这本是一步活棋,进可攻,退便是死路。

    他竟直接把后路给切断了,而童老爷子,突然便从进退维谷的趋势下反败为胜,慈祥的脸上闪过刹那的错愕,随即抬头,一个认可的眼神凝睇在裴堇年脸上,又心领神会的瞥了一眼等在一旁急不可耐的童熙。

    “去吧,帮童熙挑完了衣服再下来陪我杀几局。”

    裴堇年点点头,挺拔修长的身躯从蒲团上由跪坐的姿势站起,手腕上立即多了一双小手。

    童熙托着他,双脚着急的在地面上跺,“快点快点,你肯定知道我应该穿什么,我房间里还有好多呢。”

    话未落音,已经拉着他往二楼跑。

    裴堇年身高腿长,仅仅是保持着快步走的动作,便能轻松的跟上童熙小跑的步子,始终保持着适度的距离,给童熙拉着他的手腕留了一点足够弯曲的弧度。

    深邃的眼目看着跑在前面的童熙,她一头黑丝,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松松的搭在饱满的额头。

    正值夏日三伏天,童熙的掌心完全的贴在了裴堇年的手臂上,肌肤相贴,有些微灼。

    推开房间门,童熙小跑了一会,有些喘,松开裴堇年的手,双手撑在床沿坐下来,翘起双腿,撒娇意味甚浓,她指了指身后的一堆衣服,“堇年哥哥,你挑吧。”

    说着,双眼故作神秘的眯起,“用你男人的眼光来挑。”

    裴堇年的视线擦过她的肩膀,落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各种轻纱的裙子叠了两层,散乱的摆放着,视线环了一圈,到处是玩偶公仔,并不工整的摆放,东一个西一个,他走了一步,脚尖踢到了一个蜡笔小新的公仔。

    他蹲下身捡起,高挺的眉弓之下,一双眼眸匿着一丝沉笑:“你的房间向来是这么乱?”

    童熙愣了愣,随即害羞的将他手上的公仔抢了过来,挡在脸前,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不要关注这个嘛,帮我挑衣服就好了。”

    裴堇年看着她的整张脸都藏在了蜡笔小新的内裤后面,忍不住好笑,线条刚毅的脸部轮廓柔和不少。

    他大致看了看童熙准备的那些裙子,不是太露就是裙摆太短,不少裙子连标签都没拆,估计是跑到商场里随便买了一大推,风格朝着熟女的方向靠近,简直像个试图穿上大人衣服的小孩。

    裴堇年眼色沉了沉,挑了一件泡泡袖的折叠裙给童熙,“这件。”

    童熙看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分别两根手指把裙子拎了起来,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吧,你的眼光就是这样的,真是够幼稚的。”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梢。

    说他幼稚,很好。

    确认了裴堇年的眼光之后,童熙整个人都颓了,心想还不如相信自己呢,站起身来,双手推着他的腰往外走:“出去出去,我自己挑,时间都快来不及了。”

    “砰——”房门在眼前关闭。

    裴堇年抹了下鼻尖,薄唇微勾,黑曜石般的双眸内漾开宠溺的浅笑。

    童熙换好衣服出来,裴堇年还没走,正和童老爷子下棋。

    他抬头掠了一眼童熙。

    一字肩的裙子,太露,裙摆长及脚踝,未开叉,还算规矩。

    她手上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格菱方包,手抚在楼梯的栏杆上,碍于膝盖弯收了一点的裙摆,走起路来文静淑女许多,唇角配合着溢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爷爷,堇年哥哥,我这么穿好看吗?”

    裴堇年没说话,童老爷子很满意,“好看好看,小童熙穿什么都好看,别玩太晚回家。”

    “我知道了。”童熙蹦蹦跳跳的下楼,才走了几步又原形毕露。

    裴堇年在这时站起身来。
正文 99.她哪里还像个孩子,简直是个小混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在这时站起身来,“在哪里聚会?”

    “海瑞三楼502包厢。”

    “我送你过去,正好顺路。”

    他转身对童老爷子微微颔首,“老爷子,今天打扰了,我安全把童熙送到目的地,您别担心。”

    老爷子没起身,端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杵着拐杖,青花瓷茶杯徐徐腾升的烟雾轻拂在他颇有威严的脸上,微笑时眼角起了几层褶皱,虽老态但一双眼神清明灼烁,不动声色且暗含考究的扫了一眼裴堇年,随即挪至童熙的脸上。

    佯装沉下眼色:“还不谢谢你堇年哥哥,就会给人家添麻烦。”

    童熙笑嘻嘻的挽上裴堇年的胳膊,一双澄澈的眼眸内漾着干净的笑意:“堇年哥哥才不会怪我呢,他可疼我了。”

    “你呀。”童老爷子伸出一指,指了指她,“那就托付给你了,堇年。”

    闻言,裴堇年狠狠震了一下。

    童老爷子用的是“托付”两个字。

    略一怔愣后,他点点头:“告辞了。”

    话落,他捉住在他手臂上作乱的小手,捏在掌心,牵着她的手上了宝马。

    童熙坐进车内,小眼神四川张望,余光注意着绕过车头坐进来的裴堇年,屁股往他那侧挪了挪,眼角往上翘了几分,白中透粉的小脸儿掩饰不住的嬉笑。

    “堇年哥哥,你很闲么。”

    裴堇年直接抬手一个暴栗敲在她头上,“坐好。”

    童熙往回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咬着下唇,两颗小兔牙贴在粉嫩嫩的唇瓣,一双澄澈稚嫩的眸子显露出丝丝委屈。

    这小家伙,是被宠坏了。

    裴堇年无声的笑了一下,倾身过来,半个身子俯在童熙身前,她避也不知道避一下,鼻尖堪堪抵到了裴堇年的肩膀,呼吸里一股干净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裴堇年修长的手横过她身侧,捉住安全带,手臂上遒劲的青筋蜿蜒至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擦碰童熙的锁骨,轻抚在指节上她的呼吸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棒棒糖的甜腻。

    心尖像是有什么微漾的东西悄然流窜。

    “堇年哥哥,还没好么。”

    童熙不耐的扭了扭身子,莹白的双肩晃在眼前,裴堇年双眸沉了沉,略垂了眼目。

    “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童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太妃糖,剥开一颗正准备往嘴里放,眼眸转了转,举着手凑近裴堇年。

    “童童别闹!”

    裴堇年踩了下急刹,差点和前面的车追尾。

    童熙手一抖,糖从手指尖滑落,跌入裴堇年的脚下。

    她瞳孔瑟缩了一下,颤颤的收回手,意识到了差点闯祸,吭也不敢吭一声,悄悄的把糖收进包里,小粉拳头抵在嘴唇上,心下忐忑。

    一时之间,车厢里过于安静。

    童熙没安分几分钟,终于无聊了,她到处看看,手指戳戳这里,戳戳哪里,侧眸睨着专注开车的裴堇年,忽然觉得他侧着时的五官特别精致,锋利的眉毛斜飞入鬓,薄唇微抿,挺翘的鼻尖凸显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微张唇的瞬间,棱角分明的五官说不出的深邃迷人。

    “在看什么?”

    “啊......”童熙木讷的张唇,丝毫也没有偷窥被抓包的自觉,双眼仍然盯在裴堇年的脸上,粉嫩欲滴的小嘴一张一合,笑嗔道:“你和我们班上一个男生长得好像。”

    “都是这种看一眼就迷上的长相,特别是侧面,像到了七八分。”

    “有这么像?”裴堇年稍稍侧眸,快速的掠过她一眼,眉梢眼角缀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童熙点了几下头:“像啊,高考之前的那一晚,他在我楼下点了好多蜡烛要跟我表白。”

    裴堇年俊颜忽沉:“你答应了?”

    “才没有呢。”

    童熙往座椅下缩了缩,双腿打直抵着下面的空调口,小猫儿似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裴堇年,粉扑扑的小脸儿上带着一丝娇羞。

    裴堇年确定他没看错。

    这小丫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不知怎的,心里很不快。

    阴郁的情绪一旦冒头了,怎么也消不下去,少女身上稚嫩的馨香窜入鼻腔里,他心里某种狂躁炙热的情绪在胸腔内流窜,冲撞,烦躁的情绪瞬时冲击天灵盖。

    他踩了下刹车,车子稳稳的停在黄线外。

    童熙不明所以,双眼睁大,看着裴堇年打开车门下车,进了一家女装旗舰店,两分钟后才出来,手上拎着什么东西。

    “穿上。”

    肩上一暖,一件白色的高腰窄身西装落在肩头。

    童熙皱了下鼻子,“我才不要穿这个。”

    “你敢脱下试试。”他某种覆上了一层寒冰,骨节修长的手指扣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侧眸睐过来的一眼颇有威慑力。

    童熙试图脱下外套的小动作戛然而止。

    半响,她望着专注开车的裴堇年,小眼神流露出一丝得逞,嘴角悬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到了海瑞酒店,童熙自己下车,绕到副驾驶,弓下身敲了敲车窗,露出一张清隽不凡的脸来。

    “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童熙愣了一下,本来想说的谢谢逼在了嗓子眼,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似乎把这两个字给咽了回去,小脑袋里飞速运转,随后扬起明媚的深笑,“好啊。”

    裴堇年的目光落在童熙弓身之后胸前挤出的沟壑,一字肩下的风光旖旎诱人,他双眸不自觉的眯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别玩太晚,你答应童老爷子的。”

    童熙盯着他笑,笑着笑着,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这孩......”

    童熙已经快速跑远。

    裴堇年一秒之后只捕捉到了一抹欢快蹦跶着的背影,勾起嘴角漾着一丝笑。

    孩子,她哪里还像个孩子,简直是个小混蛋。

    入夜,天幕低垂,裴堇年背身靠在车上,右手夹着一根香烟,送到唇口吸了一口,青烟缓缓从微张的薄唇溢出,他掀起双眸,再一次看向酒店入口。

    童熙已经进去了三个小时。

    他捻灭了烟,扬手扔进车内的烟灰缸里,里面已经躺了七八只燃尽的烟头。

    合上车窗,他大步往酒店内走去。
正文 100.三哥,我好难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海瑞三楼其实是一个室内游泳池。

    玻璃感应门滑向两边,裴堇年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浑身裹携着一股凌厉之势,尤其是在看到围着游泳池穿的衣着暴露的高中生们,深邃的眼窝攸沉,他脚步未停,径直往里走。

    空气里萦绕着香水味和酒精的气味,清隽的脸上浮现一丝肃杀之气,下颚线条紧绷,周身弥散着生人勿进的咄咄气场。

    这哪里像是一个高中毕业会。

    纯粹是胡闹!

    他一出现,周身矜贵的气质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沉淀出来不怒自威的气场,与在场的所有人格格不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无一不是惊羡的眼色。

    原本还有些嘈杂吵闹的现场逐渐平息下来,前方围成一团的人群让开一条道。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头顶。

    裴堇年加快脚步,终于看清了人群的中央,一身湿漉漉的童熙。

    她半阖着眸子,额头上一条割裂的伤痕,蜿蜒的血迹顺着脸颊落下来,在腮边缓了一下,滴至锁骨,一字肩的礼服裙已经湿透,高跟鞋不见了一只,群摆在小腿肚上往上推了几层,露出莹白的肤色,浑浑噩噩的半躺在一个同样浑身湿冷的男生怀里。

    “松开!”

    裴堇年从台阶上走下去,几步走到童熙身前,冷冽的嗓音逼得抚搂着她的男人浑身一颤,抬起头时,一脸隐匿着的得逞和假意关心僵在脸上。

    裴堇年蹲下身,不由分说的横抱起童熙,薄唇紧抿,从嘴角到眼角都弥漫着一股冷意。

    冷沉的眼神略扫一眼,问:“谁伤的?”

    那男生瑟缩了一下,“童熙喝醉了,不小心跌进水池里,头磕在池沿,伤到了......”

    “你救的?”

    “啊......我......”他本来想说是的,但被一双如同鹰隼一般凌冽的眼神注视下,浑身禁不住打了个颤栗,眼神瑟缩了一下。

    裴堇年顿时明白了。

    “你,名字。”他抬了抬下颚,棱角分明的五官笼在一层清冷的寒芒当中。

    男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童熙,视线复杂,“曹骏......”

    裴堇年深眸眯了眯,抱着童熙转身就走,他是何等锐利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到底是童熙心思单纯,不知道防人。

    曹骏搂着她时,手不规矩,裴堇年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欣喜和算计。

    今日,他算是记住了,以后绝不能再让童熙喝酒。

    “三哥......”童熙抬了下眼皮,双眸一片浑浊,身子攸然下坠,她徒然一惊,下意识的勾住裴堇年的脖子。

    他脸色铁青:“现在知道怕了,我要是晚一步进来,你就......”

    他说着没说下去,童熙还小,不想点破了那层肮脏,吓到她,抬起手将脖子上的两条小手捉了下来,将她稳稳的放进副驾驶里。

    车开得缓慢,窗户四开,灼热窒闷的风流窜进来,童熙侧着脸,半眯着眼睛仰靠在座椅上,呼吸一寸寸粗重,她皱着眉,双手无意识的抓挠着锁骨,修得整齐的指甲用力到嵌进了皮肉,挠出几条血痕。

    “热......”她口中喃喃低语:“好热......疼......”

    童熙舔了舔嘴唇,双颊酡红,浑身温度攀升,犹如火烧,显然是喝了某种东西。

    柔弱无骨的两只手无措的抓住一字肩领口,往下拽......

    吱——

    尖利的刹车声摩挲过地面。

    裴堇年单手掌着方向盘,深沉冷郁的目光深深焦灼在童熙身上,他的视线盯凝在童熙一副眉眼含春绯红的小脸儿上,虎口擒住她的下巴,强行转过脸来面对着他。

    “你喝了什么东西?”

    童熙费力的抬了下眼皮,咧开嘴憨憨的笑开:“酒......好喝......”

    “该死!”

    裴堇年俊颜绷紧,眉梢眼角浮现一副冷冽的寒锋,一脚油门轰到底。

    车子在最近的一家酒店停下。

    开好房间,裴堇年抱着童熙进入电梯,小东西半身倚靠在他胸前,感觉到了热源便想汲取更多,绵软香甜的小身子缠在裴堇年身上,滚烫的掌心触摸到他的胸口,不管不顾的张口便咬下去。

    裴堇年吃痛,眼眸深了一分,下颚弧度瞬时紧绷。

    他极力隐忍着,克制着,开了门后将童熙从身上揪下来,试图放进沙发里。

    “不走,不走......不走......”

    童熙感觉到温度撤离,双手紧勒他的脖子,口中呓语般,两只小爪子胡乱的到处乱抓,湿漉漉的身子在他怀里扭个不停,呼出的气息混着酒精味灼灼的喷到面颊。

    裴堇年又重新的把她抱起来,童熙慌忙搂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几乎溃不成军。

    大掌撑在她的后背,一把摁向胸前。

    童熙无意识的嘤咛一声......

    他放轻动作,声线沙哑,口吻诱哄:“三哥......不走......”

    童熙急急的呼吸几口,竟带出一声哭腔,“三哥,我要......快给我......我要......”

    裴堇年心尖一滞,那点怜香惜玉顿时被一股冲顶的愤怒所取代,眸中被撩拨起来的火热瞬间覆上了一层寒冰,搂着她的身子往上一抛,扛在肩膀上,嗓音暗沉,揉了一层粗暴的冷意:“童熙,你这辈子再敢给我乱喝东西试试看!”

    这小东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童熙“嗷呜”一声,咧嘴哭了出来,眼泪混着鼻涕滴落至裴堇年纯白的衬衫上。

    他眉头紧拧,哼也没哼一声,大步走进浴室里,伸手在墙壁上摸,触到开关后一掌拍下。

    头顶的强光洒落下来,裴堇年将童熙从肩膀上抱下来,正面朝着天花板,浴霸的炙热的光线逼得她眼睛睁不开,口中哼哼唧唧,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染了一层春潮,稚嫩的面孔娇俏妩媚。

    她茫然的睁了睁眼睛,清澈澄然的眸瞳晕染上一层媚眼如丝,她抽了抽鼻子,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呜呜......三哥,我好难受......”

    裴堇年隐忍的情绪被逼到了顶点,直接将她抱进浴缸里,手拿着花洒,冷水从她的头顶撒下。

    冰冷的水流刺激浑身的燥热,童熙尖叫一声,差点从浴缸里跳出来。
正文 101.三哥要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尖叫一声,差点从浴缸里跳出来。

    裴堇年坐进浴缸里,环抱住童熙,将她的双手桎梏在手肘间。

    童熙上身动弹不得,小脸儿憋到青紫,双脚无意识在已经漫过膝盖的浴缸里乱蹬,裴堇年长腿一勾,强势的夹住她的双脚,往下压。

    “呜呜......好疼......好疼啊三哥......”

    裴堇年哽了一声,低沉瓷实的嗓音揉了一层暗哑,“我知道。”

    他捧着童熙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按在脖颈间,下颚抵着她的额头,感觉都她浑身火热的温度,男人最原始的欲望逼了出来,小腹下昂扬挺立,抵着她的臀侧。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了自己不要她。

    童熙在他怀里使劲蹭,酒精和那种东西在体内来回冲撞,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浑身的气力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竟抬起头,软软的唇瓣贴上他的......

    生涩,毫无技巧的咬着他的唇,濡湿的口水瞬间将他两瓣微抿着的薄唇沾湿,她双手顺着他的腰侧往上摸,急不可耐的勾住他的脖颈。

    裴堇年好不容易推开她,她又再覆上来,男人终于忍耐不住,粗鲁的拉下她的手,抱着她纤瘦的身子坐在他腿上,缓慢的挪移着浴缸边缘,将她的后背贴在沿壁。

    “童童,听话,泡一会儿冷水就好了,我陪着你。”

    童熙用力的摇头,一身礼服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随着她双脚胡乱的蹬踹,勾到了裙摆往下扯了几分,一字肩下拉,露出胸前两团白皙的浑圆。

    强烈的视觉感官刺激的裴堇年,他一双眸子糅杂着惊涛骇浪,仿似即刻就能爆发出来。

    最终也没忍心在这种情况下要她,身上的衣服被她拉扯得衣不蔽体,他索性解开了上衣,耐着性子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理智,尚且还绷在边缘,不至于被她过火撩拨的举动击溃。

    环抱着她上身的双手手臂突出几条蜿蜒的青筋,骨节分明的大手分别扣在她的后背和腰身身,既要控制着力道不弄疼她,又要保证她不会再一次从他怀抱里冲出来。

    裴堇年忍得很辛苦。

    整整半个小时,童熙才消停下来,体内的媚.药挥发了一些,她稍稍回笼了一些神智,突然发现自己近乎赤裸的躺在裴堇年的怀里,而他裸着的上身,蜜色肌肤灼烫着眼球,童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声,嗓音里牵扯出一声泣音:“三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听见她的声音,裴堇年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凝眸,深邃的眉眼从她的额头望下去,柔声问:“你感觉药效散了多少?”

    “身体里,还是热......”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说散就能散的。

    “再泡一会,我陪着你。”

    童熙双眸氤氲开一层水雾,她咬着唇,浑身哆嗦不止,周身环绕的冷水和他同样冷然下来的胸腔温度,与体内仍在不停冲撞的那股燥热形成两种极端。

    她快要坚持不住,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三哥,你为什么......不要了我?”那样,是不是不用这么痛苦了。

    “胡闹!”裴堇年下颚紧绷,沉声怒斥:“你才多大!”

    童熙完全听不进他后面的那句话,唇色咬得发白,一哭便再也止不住,呜呜的口齿不清:“你不要我......你不要我......”

    裴堇年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翻动,一双沉眸忍到泛出了几条血丝。

    他叹了一声:“三哥要你,不是现在,你乖乖的,三哥陪你把药效全给逼出来。”

    童熙摇头,发疯的摇着头:“可是,我好难受。”

    “三哥知道......”他暗哑的嗓音内竟藏了一丝颤抖。

    他又何尝不难受。

    ......

    “裴总。”耳边一道中年男人的沉嗓,拉回了男人沉浸在回忆里的思绪。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收回凝睇在童熙身上的目光,侧眸对着眼前的男人疏离客气的点一点头:“张总,有事?”

    “上次我们向贵公司提起的项目合作......”

    ......

    “熙熙,究竟传言是不是真的,你和廉榆阳真的在一起了?”

    童熙扶着轮椅推手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绕了两步,蹲身在游老太太身前,扬起的小脸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白皙得犹如瓷娃娃般精致,她轻言细语的问:“奶奶,您听谁说的?”

    游老太太怜惜的握着她的手,“昨天家里的佣人闲聊,我听见的,说你和廉榆阳关系密切。”

    老太太的话没说全,童熙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若是不经意听见的,那便绝没有老太太口中这种客气的说法。

    廉榆阳刚来临城,尚且没有扎稳脚跟,童熙便和他不清不楚,不过是看中了人家手里攥着有关童氏的项目。

    又或者,童熙回临城的时机太不是时候,恰好掐在裴堇年和陆允溪结婚之前,她和这对新婚夫妇的关系,在上流圈中不是秘密,难听的流言不是没有传进耳朵里,更有甚者猜测她是为了避嫌,才假意勾搭上了廉榆阳,其实暗地里......

    她云淡风轻的笑一笑,浑然不在意:“假的,奶奶,我和廉总,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那他怎么会亲自指定你负责华阴路的项目?”

    “他和爷爷有过合作,知道我是爷爷的孙女,自然是童氏的一员,我也恰好需要一个借口进入童氏,您也知道,陆川手上,还捏着我的股份。”

    “这个混蛋,居然厚着脸皮不还你了!”老太太气愤的咬牙,手心一紧,捏着童熙的双手没有注意力道,掌心的薄茧几乎割到了她的皮肉。

    童熙脸色变也未变,嘴角挽出一弧柔和的笑意:“他迟早会还的。”

    游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熙熙,奶奶疼你,如果有难处,你直接开口,现在的童氏不堪一击,我让单铠的父亲稍稍打压一下......”

    “千万别,奶奶。”

    童熙知道她要说什么,当即拒绝:“您把童氏弄没了,以后我上哪待着去。”

    游老太太何其通透的人,怎会不知晓童熙的意思
正文 102.他的目光竟是那么深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老太太何其通透的人,怎会不知晓童熙的意思。

    童熙的脾气倔,恰恰是随了童老爷子,这些日子来,并非不是不知晓童熙的动静,只是她从来没有开口,便不好相帮。

    连徐东辰和游单铠都拒绝了,她一个老太太虽说可以在辈分上施压,但结果反而会激起童熙心底的抗拒,反倒是一直在旁旁观着,在童熙有需要的时候不显痕迹的拉一把,才不会伤着她的自尊心。

    想到此,老太太脸上舒展开一抹看似释然的笑容:“好,算奶奶多话,你要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还有奶奶在你身后撑腰。”

    童熙心尖仿似划过一道暖流,紧了紧握着老太太的手,白皙修长的十指半截没入了老太太的手心。

    “我知道的,奶奶。”她仰着头,逼回了嗓子眼里的一阵氤氲,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矫情。

    老太太不放心的轻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是真的知道了才好,一晚上都没有吃东西了吧,去那边找点点心吃去,把游单铠那小子给我叫过来。”

    童熙嘴角漾开一抹坏笑:“他知道您又要催婚了,特地找我来当挡箭牌呢。”

    说着,她站起身,礼服摆尾从膝盖上滑下,俏皮的眨了下眼睛:“可是再挡也没用,我到底还是和奶奶比较亲。”

    “你呀。”老太太被她逗得呵呵笑。

    童熙一个转身,朝着自助餐桌走去,手上拿着一个小磁碟,右手拿着夹点心的镊子,顺手在游单铠肩膀上敲了一下。

    “嘶——谁呀,这么大胆子,敢打本少爷!”

    游单铠正歪斜在桌沿,像模像样的端着一杯红酒,和一位穿着暴露的美女调情。

    他转过身来,眼尾斜吊着,神色不郁,却在看见身后一脸淡定的童熙时,立马换了一张讨好的脸色:“小姑奶奶,是你啊。”

    童熙一眼也未看他,一双秋水翦瞳往老太太的方向瞟了一眼:“快去,奶奶找你呢。”

    游单铠眼色顿时沉寂下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脑子里思绪转了一圈,垂手放下酒杯,一只胳膊环过童熙的肩膀,手掌罩住她另一侧的肩膀,凑近到耳边悄声问道:“找我干嘛呢,你没在老太太面前为我美言两句啊?”

    “没有啊。”

    游单铠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理直气壮,一时噎声,默了半响后,咬牙切齿的捏着嗓子:“小兔崽子,哥哥待会要是挨骂了,明天我就搬你家住去,我天天打游戏闹死你!”

    童熙侧了一下身,轻而易举的从他的包围当中走出来,噙着轻描淡写的语气:“快去吧,晚了,有你好果子吃。”

    游单铠愤愤的瞪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童熙扬了下眼角,觑一眼游单铠走远的骚包背影,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起,流窜的目光忽然落入一双深邃的瞳仁,她表情攸的一滞。

    裴堇年站在右侧方的位置,不知道看了她多久,晕黄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略显朦胧,仿佛覆了一层似真似幻的阴影,四目相对时,黢黑的双眸内恍如幽潭一般深邃,搅动开的涟漪不动声色的将童熙吸了进去,深海似的瞳仁深处匿着一抹高深莫测。

    只一眼的短暂对视,童熙感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陆允溪呢,不是跟他一起来的么,人呢?

    他是裴堇年,他可是裴堇年,为什么身边没有搭讪谄媚的人。

    偏就是那么挺拔欣长的站立着,身前除了走动的人以外,根本不妨碍他明目张胆的把视线攫在童熙身上。

    那么深沉,那么深邃,那么......深情,

    童熙手指尖拈着的一块小蛋糕突然脱了力,落下去时在裙摆上滚了两圈,奶油沾了上去,她慌张失措下着急往后退了两步,不料撞到了正拿着红酒从她身后走过的女人。

    沁凉的液体打湿在她镂空花纹的后背,少许顺着脊背线往下流窜,她禁不住浑身瑟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一下。”

    撞她的女人低着头在手包里翻找纸巾一类的东西,童熙反手往背上摸了一下,摆手制止了她,“没关系,我去处理一下,你别紧张。”

    “那我帮你问问洗手间在哪里......”

    “不用了,这是我家。”

    童熙对着她礼貌的笑了笑,提着裙摆进了别墅里,一楼仍是对外开放,不少名媛聚在沙发上聊着天,童熙扫了一眼,索性去打二楼,熟门熟路的推开游单铠房间的门。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两声嘟音后,电话被接起,游单铠低缓礼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熙熙,怎么了?”

    过分温柔的语调让童熙错愕了好一会儿,细想之后便明白了,她噗嗤笑了笑:“还没和奶奶说完话呢?”

    “呵呵。”游单铠轻笑了两声,即便是不看见人,也能估计此时他脸上的表情。

    “好啦,算我对不起你,给你个脱身的办法,我礼服脏掉了,你再帮我找一件来。”

    “呀,这么严重!”游单铠故意夸大,拔高了声调:“奶奶,熙熙说她礼服坏了,让我帮她找一件。”

    “混小子,还不快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童熙听见手机里一通着急忙慌的脚步声,憋着笑,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游单铠压低了嗓音,声音仿佛从牙根缝里钻出来:“小兔崽子,哥哥才不帮你找呢,待着吧,等哥泡妞腻了再上来找你。”

    “哎你——”至于这么记仇么。

    “反正我房间里有热水,你泡个澡,等结束了我直接上来找你,送你回家。”

    本想发怒的童熙一听这个提议,居然觉得合情合理,她也懒得去楼下假装名媛,憋手憋脚的,不如待在这里来的轻松。

    童熙脱下肩膀上的狐狸披肩,随手扔进沙发里,走进浴室里开始放热水。

    一道欣长的身影打开房间,动作轻柔的关上门,再落锁。

    天花板上光线明亮的水晶吊灯霎时熄灭,只余茶几旁落地式台灯弥散出的暖黄光晕,将房间内的气氛烘托得暧昧旖旎。
正文 103.是不是以为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温温吞吞的洗了个澡,时间也还早。

    她裹了一件白色浴袍,站在半个人身高的镜子前,大略扫了一眼自己,然后低头用吹风机把礼服后背沾了红酒的地方吹成半干,找了个衣撑将礼服挂在墙壁上。

    手搭在门把上,正要往下按,忽然滞了一下。

    洗手间外的光线......怎么会这么暗。

    童熙握着门把手,站在防水地毯上停了一下,随后开门出去,抬手解下脑后用来固定头发的卡子,散开半湿的头发,白葱的五指穿插入发,滑走至发梢时指缝间润了些水渍。

    抬眸的瞬间,攸的僵立在原地。

    童熙后退一步,背抵在玻璃门上,慌张失措的想要关门,一道阴影猝不及防的逼上来,腰身被一双大手勾住,下一瞬他已经转过她的身子,攫住她的唇舌,如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势侵袭而来。

    童熙没来得及闭上嘴巴,微张的唇口滑入一条火舌,她略一怔愣,抿住他的舌尖一口咬下,裴堇年猛的将她推到墙壁上,脊背撞击的痛楚促使童熙闷哼一声,尖叫声被湮没在他攻城略地般的吻里。

    瞠大的双目落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内。

    童熙心尖仿似被猛的锤击了一下,这不像是吻,倒像是在发泄,近距离四目相贴,童熙双瞳涣散,难以聚焦。

    裴堇年那一双锋利的眉弓之下,深邃的眼窝内熠出鹰隼般的锐光,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童熙本能的排斥,抬手推抵在他腰身两侧,推了推,裴堇年居然纹丝不动,如一堵僵硬的墙,浑身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骨节分明的大涨攸的从她后背滑下,贴在童熙的臀上,用力揉了一把。

    童熙双眉蹙紧,一方面试图闭紧嘴,一边卯足了浑身的气力推搡他。

    几个来回之后,裴堇年终于放开了她,童熙抬腿就要走,却被他冷硬的胸膛压得严严实实,修长的腿勾住她丞待外侧的推,往内侧收了收。

    整个人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童熙呼吸粗重,浮现红痕的双眼执拗的瞪视着他,强压下喉间的氤氲,冷着声问:“我请问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内里真空,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刚才拉扯的过程中往两侧敞开些许,胸前一片凌乱,莹白的肌肤与她惨白的小脸儿交相辉印,半湿的发丝黏搭在肩头,鬓旁沾了几缕蜿蜒的黑丝,贴在小脸儿上,说不出的妩媚诱惑。

    裴堇年居高临下的视线在她胸口逡巡而过,薄唇稍抿,看着满脸狼狈慌张的童熙,身上和发间弥漫着清新的沐浴清香,在暖灯的笼罩下,敞露在浴袍外的双腿柔滑而细腻,白皙的肤色透着浸泡过热水后氤氲的绯色,而她高昂着头,一脸的倔强和仇视,清湛的瞳仁分明表达了抗拒的意思。

    裴堇年看着这张脸,从稚嫩蜕变成熟,正是因为这张脸,折磨了他十二年的时光。

    “我想你了。”他低嘎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慾。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童熙漠然的看着他:“你拿什么资格来想。”

    “想你需要用什么资格?”裴堇年眉心蹙紧,声音沉寂而暗哑。

    童熙凛然的目光趋近冷漠,眉梢眼角缀着寒芒,她仰着脖子,哽了哽喉咙:“至少,你身份不干净,就不该这么对我。”

    其实兜兜转转,一切都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童熙阻止不了裴堇年,她自然清楚明白,他这么几次三番的触碰她的底线,专挑没人的暗处对她动手动脚,只会让童熙回想起曾经被圈养的那几年,身体离得再近,再怎么逼真的情话,也难以抵消那些切肤之痛般的回忆。

    推开了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惜童熙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结果微乎甚微。

    裴堇年眉心微拢,深眸顿时眯了眯,目光攫住童熙似笑非笑夹带着冷嘲的小脸,眼色沉愠了几分:“只要你一句话,从此以后我的身份只可能是你的男人。”

    童熙僵冷着五官,象征性的扯了下唇角:“谁稀罕了?”

    和陆允溪的婚姻能作废吗。

    死去的人会复生吗。

    她童熙......身体还能如初时那般干净吗。

    不能,那么便是徒然。

    裴堇年一瞬绷紧了俊颜,单手掐着她的脸,虎口擒着她的下颚,强行迫她视线相对,薄唇倾斜出轻讽的弧度,稍微退却了的热枕糅杂了一丝冷冰冰的腔调:“那你稀罕谁?廉榆阳?或者是陆允辰?”

    他用缠绵悱恻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带着蛊惑般的低沉嗓音响在她耳畔,流窜的气流紧贴着耳郭滑至脖颈,童熙却感觉到一阵彻头彻尾的冷意。

    她动也未动,仿佛是心甘情愿的落入他的掌控之内,浅褐的瞳仁内漾着浅薄的嘲意,她看着他深邃的眉眼,突兀的笑出声:“跟谁都好,起码不再是你裴堇年的情人。”

    裴堇年阴沉的盯着她,骤敛的眉梢眼角皆是冷意,幽潭般的眸子沉淀着莫测的凌冽,嗓音极尽清冷:“童熙,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有办法了?”

    他怒了,童熙却越笑越嚣张:“不是,我从来不这么以为,你裴三爷想要做什么事,整什么人,有的是手段。”

    裴堇年被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掐在她虎口的手紧了一分,拇指贴在她的颊边往内凹陷出了一个窝:“怎么,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童熙一手抵着他的肩膀,点着脚尖缓解脸上的痛,一双平蹙的落尾眉似乎垂缀着莫大的痛苦,“没有,不敢忘,你让我回你身边。”

    “可是。”她吞咽了一口,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神十足的幽怨与气愤:“再做你的小情人,我没有哪个兴趣。”

    裴堇年眉心跳动了一下,湛黑的瞳仁内蕴着暴风骤雨般的狂啸,狭长的凤眼半眯出一道暗光,他沉了语气,颇有些无奈的喟叹:“谁让你做我的......”

    “咔哒”门锁拧开时清脆的声响传来。
正文 104.你去别的男人那里,我会发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咔哒”。

    门锁转动的清脆声响传来。

    游单铠举着钥匙,瞠目结舌的看着浴室门口痴缠着的两人,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双脚钉在地面,双手半尴不尬的停在半空,腋下夹着的长方形盒子差点掉落在地。

    他抹了一把鼻子,讪讪的笑:“那什么,我待会再进来,我敲门,我敲门......”

    童熙咬着下唇,脸上羞愤欲死,充血的一双眸子盯着裴堇年,冷声道:“你还不放开!”

    裴堇年的眉头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阴沉森冷,就好似暗夜里隐覆在阴影里的魅。

    他逆光而站,宽阔的双肩挡去了台灯了半部分光亮,些微孱弱的光线覆在他肩胛,将紧绷的下颚线条描画出了一层沉冷的金边,精致的五官上盛着一层薄怒,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童熙显然没有他的定力,抬起膝盖在他腿上顶了一下,声音显得急促:“你听见我说话没!”

    她居然忘了,这是在游单铠的房间里。

    此时她被裴堇年抵在墙壁上,而他整个身子欺上来,从门口的角度看来,裴堇年略低头的角度,就好像正在和她接吻。

    童熙内心百感交集,她不怕裴堇年的任何威胁和挑衅,即便是上次在婚纱店的更衣室里被逼到了夹缝里,也依然能够保留最后一份的镇定。

    只是因为,当时只需要面对裴堇年一人。

    但却极怕被人看见,特别是清楚他们之间这层说道不清的关系的人。

    裴堇年纹丝不动,一点也没有要挪身的意思,就那么一脸漠然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低头时,双峰间的锐利如刺一般扎人眼球。

    童熙的小脸儿越来越红,羞愤的意味甚浓。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童熙却看见裴堇年菲薄的唇挽出了一道冷然的弧度。

    似笑非笑:“放开你,可以,但是听我说完话。”

    童熙撑在他肩膀的手默默收回,神色迟疑了一瞬。

    内心其实很抵触再在这种情况和姿势下听他的任何话语,可却不能不听。

    “你说。”她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泪迹盈然之前,她将头偏向一侧:“我只捡我愿意听的,说实话,裴堇年,自从重逢以后,你羞辱过我,要挟过我,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仅剩下半生的岁月,还请你高抬贵手。”

    头顶,落下裴堇年平静却无奈的嗓音:“你的后半生,有没有我?”

    突然柔和的声调,让童熙误以为他倾付了满腔深情。

    她睁大眼,盯着另一面墙上她和裴堇年交叠着的阴影,很认真,很仔细的看着,缓声说道:“没有。”

    她要不起。

    裴堇年掌着她肩膀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眼眸里划过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来,她已经从心底里将他推得太远。

    裴堇年沉了下眼,深邃锋利的眉眼凹陷了一瞬,两瓣薄唇轻抿,目光如刃,黢黑的深眸下隐匿着一层凌厉之势。

    仅一秒的时间,他松展开眉宇,似乎在一瞬间打通了所有关节,明白童熙为何一次次的将他往外推的原因。

    “看着我。”

    他点了点她的下巴。

    童熙很倔,就是不肯抬头。

    裴堇年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是谁告诉你,我让你做我的情人了?”

    童熙蹙着眉心,惶惑的望着他。

    “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是我的气话,我怎么可能只让你做我暗地里的情人。”

    “那你?”她眉心越蹙越紧,心里某个被荏苒岁月蒙尘了的角落,正在悄无声息的抽丝剥茧,就要呼之欲出。

    “我从一开始,认定的人只有你,洛璃也好,陆允溪也好,都没有你够资格。”

    “......”可这两个人,都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么。

    她呢,童熙呢,算是你什么人呢。

    裴堇年低垂而下的双眸,捕捉到童熙眼瞳内流窜着的哀戚。

    薄唇溢出一丝浅柔的笑意:“小傻瓜,我让你穿着婚纱来找我,难道这层意思还不明白?”

    此刻的童熙就像一只木偶一般,怔愣着说不出一句话来,默了好半响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来:“可......”

    她无措的舔了舔唇,“可是下个月十五号,是你和陆允溪结婚的日子。”

    裴堇年扬着眉梢,“谁说我要娶她了?”

    “......”婚期都已经昭告天下了,不是你娶,还能是谁。

    若是倒退个三五年,童熙可能会被他蒙了,她早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即便是裴堇年说得再认真,再言之凿凿,逼近眼前的婚期是那么真真实实的存在,他的每一句话,便存在着考量。

    她怎么可能不怀疑。

    童熙心里暗笑,抬起头,双眼眯成一条缝,平静的嗓音捏出了冷调的嘲讽:“所以呢,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想要告诉我你对我一直用情很深?还是纯粹见不得我离开你去到别人的怀抱?”

    裴堇年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显然是被气笑了。

    “若是我说,都有呢?”

    童熙语音一滞,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裴堇年居然捧住他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贴在她的颊侧,童熙闻到他手指尖一股清淡的烟草味,心里忽然悸动了一下。

    “童童,如果你去别的男人那里,我会发疯的。”

    童熙咬着唇,牙齿差点将嘴皮磕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幻觉,为什么裴堇年漆黑如墨的眸子凝视下来的时候,会从中读出了深情的以为。

    不应该的,不是么。

    她一直都清楚,从十五岁开始,裴堇年对她只有宠,没有爱,这两者完完全全是能分开来的。

    若是他真的爱过,那么洛璃死后那两年,他发了疯般的蹂躏她的身体,夜夜要她,一到天明却又不见,有时几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本是至亲的距离,却是至疏的关系。

    她绷着眼角,本就巴掌大的脸半个陷入他的掌心内,台灯微弱的光线覆在她的脸上,表情被隐去了一般,她安静时沉默的眉眼泄出了少许的不自信。

    “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正文 105.她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一枚红色的印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裴堇年抿出个淡淡柔和的笑来:“我和陆允溪的婚礼不会举行,洛璃的死,我知道不是你,至于你和陆允辰,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清清白白的。”

    童熙瞳仁微漩,她梗了下脖子,耳朵里唯独清晰的听清了一句话:“你说......你相信洛璃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不是。”

    童熙定定的看了他半响,忽然握起双拳在他肩膀上一通猛砸:“你相信,你说你相信,你现在才跟我说你相信......”

    当年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裴堇年的不信任。

    失去贞洁,逼死一条人命。

    种种的种种,她能暂时的坚挺住,无非是因为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裴堇年。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

    在洛璃失踪后,他把她关在别墅里,两天之后确定人已经死亡,他回来,却是将童熙压进床里狠狠的要了一夜。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即便身体已经不记得了,却永久的镌刻在了骨髓血肉里。

    狂风骤雨般一次次接连的攻势袭得她无法招架,措手不及,初尝人事的第一次如同噩梦一般镌刻在了脑海里,以至于那层膜被捅破之后,血迹滴落在床单里,斑驳破碎得如同一滴滴的血泪,随着他一个翻身覆上,凌乱的揉进了床单里。

    他没看见,便以为她不是第一次。

    一个月后,她躺在了别的男人身下,狼藉的床上,枚红色的印记......

    童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裴堇年推门进来时,他一双腥红暴躁的双眼,像是将她恨入了骨髓里。

    裴堇年任由她发泄,一个杂乱无章的拳头落下来,他竟是哼也没哼一声,反而紧了紧搂着她肩膀的手,以一种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姿态将她圈得牢牢的,微醺的嗓音中夹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童熙没说话,抬起双拳最后往他肩膀上重重的捶了一下,然后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般,就那么怔然的看着他。

    “童童,别再跟我捉迷藏了,既然始终都牵牵扯扯的,不如回到以前。”他低哑的嗓音,说不出的温柔缱倦。

    童熙皱着眉,不说话,清冷的眉眼染了一层哭过之后的氤氲,弱化了几分凌厉,看起来楚楚可怜。

    “叩叩——”

    轻声叩响的敲门声。

    童熙霎时回神,慌乱的挪移了一下视线,她低着头,小脸埋入手掌心,沉闷的嗓音从指甲缝里钻出来:“我不知道,我脑子好乱......”

    裴堇年抬起手,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不怕,不用急着回应我,我给你时间。”

    “叩叩叩——”

    敲门声比之前要急促了些,促狭的男声从门缝下窜进来:“三哥,熙丫头,你们好了吗?”

    门外,游单铠背倚靠在栏杆上,双臂敞开,痞气的搭着,钥匙圈悬在尾指上慢悠悠的绕着圈,等了一会儿,抬起脚尖,正要踢在门上。

    门从里面打开,他一脚落空,出去的力道收不回来,斜跨着的身体差点下陷,着急忙慌的攀住栏杆边缘,才稳住身子。

    一抬头,仓促的视线正对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

    “三哥啊......”游单铠站直身,讪笑了两声:“这么快就完了啊?”

    他一边说,眼神擦过裴堇年的肩膀,往房间里望,并非是真的要看见什么,童熙那小身板他从小看到大,根本就没有拿她当成过女人,纯粹一个小孩罢了。

    他看的,无非是室内有没有旖旎暧昧过的气氛,房间内光线晕黄,只开了一盏暖灯,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他收回视线,乐呵呵的眨了下眼,“小丫头没咬你啊?”

    裴堇年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左手搭扣在右手手腕,似有若无的揉了揉骨骼,雅致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用力到隐隐凸显了遒劲的青筋,一身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样,丝毫不见凌乱过后的痕迹,贴身包裹着的手工西装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修饰得矜贵高冷。

    他略抬了抬眼,深邃凌厉的目光直直的对上游单铠,冷声道:“你皮痒了。”

    游单铠心里一慌,然后若无其事的举高手里的盒子:“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是丫头跟我说礼服脏了,我帮她找了一条来,是三哥你亲自给她拿进去,还是我代劳代劳?”

    他说话时一本正经,字正腔圆,仿佛正在汇报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响亮的嗓音直接钻入了童熙的耳朵里,她从眉眼到脖颈一片羞红,退回进浴室里,颤着手落下锁。

    脑子里尚且还浑浑噩噩,一时难以消化裴堇年突如其来的告白。

    忽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竖起来的防线就那么被轻而易举的击溃,她连作出反击的时间都没有,就此沦陷。

    他说会给她时间考虑。

    考虑好了之后呢,他会取消和陆允溪的婚姻吗,会待她依然如初,又疼又宠吗。

    都是未知数,但未知得......

    她咬着唇,看镜子里羞红的自己,乱了,真的乱了。

    身后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惊得浑身一颤,低呼声冲口而出之前,死死的咬住了唇,恁是给憋了回去。

    “谁......谁呀?”

    “噗嗤!”不正经的嬉笑传来,游单铠吊儿郎当的嗓音隔着一扇门:“是哥哥我,三哥已经走了。”

    童熙双唇翕合了几下,一脸的难堪羞愤,“你找我做什么?”

    游单铠笑得不可抑制:“是你自己跟我求救要礼服的,怎么着,现在不要了?还是说,三哥已经给你穿上了?”

    “胡说八道什么!”童熙咬着唇轻斥一声,喷薄在人中和嘴唇上的呼吸灼热炙烫。

    她捧着脸,掌心拍了拍脸颊,前一秒还硬声的腔调顷刻软了下来,夹带着一丝提拎着情绪的紧张:“哥哥,你帮我放在门口吧,我待会出来拿。”

    “嗤。”游单铠哼笑一声,这么羞呢,连哥哥都叫上了,平时小丫头嘴上绝对不会尊敬他。

    “我是放在房间门口呢,还是给你放在刚才三哥压着你的浴室门口?”

    “游单铠!”
正文 106.三哥对你干什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童熙已经羞到了极致,能不能不要逗她。

    “好好好,我不惹你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你自己出来拿。”

    游单铠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憋得住的人,他想笑,便大方的笑了出来,一声声好似魔音灌耳,声音渐行渐远,再然后,关门声放得很轻,童熙却听得分外清楚。

    她背贴着玻璃门等了一会儿,确定房间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才试探着将门稀开一条缝,眼睫轻眨,略淡的眸光扫了一眼卧室,视线下落时,注意到斜靠在门根上的长方形盒子。

    童熙跨出一脚,躬身时捂着胸口,浴袍的开襟太大,就算没有人看见,也仍然需要挡一把。

    她把盒子拿起来,转身进了浴室,落锁。

    换好衣服出来,童熙把弄脏了的礼服叠好放在茶几上,肩膀上依然笼着狐狸披肩,手包的颜色与新裙子的颜色很贴近,不算出入太大。

    推门出去,廊灯的暖光铺在脚下的缓步台,一道修长的阴影恰好投注在童熙一脚跨出时的位置,她略微一怔,侧眸看了眼,目光落在游单铠五官含笑的俊颜上。

    他双腿交叠,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惬意的倚靠在墙壁上,室内开着暖气,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随手把袖口挽上去几摞,嘴里叼着一根烟,就那么吊着眼角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呢。”童熙声音刻意放低,眼风略略扫了一眼楼下。

    游单铠灭了烟,清隽的眉眼朝童熙看来,双手抄在裤兜里,站在她身前时,仍有居高临下的感觉,他眯着眼睛注视了一会童熙,最后仍是没憋出“噗”的笑出声来。

    “现在知道避嫌了啊,怎么进来的时候不晓得顾忌一下。”

    童熙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咬牙切齿道:“是啊,可能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万一明天的头条爆出她爬上了游家太子爷的床,才是百口莫辩。

    “嘿!哥把房间让你给调情,还成我的错了?”

    童熙一慌,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里一簇闪过一抹惊,她快速瞄了瞄四周,抬手就往游单铠嘴上捂去,“叫你说!我叫你说!”

    游单铠也不去拿掉她的手,长臂反手一勾,挽住童熙的肩膀往胸腔上撞了一下,步子带着她往楼下走去,贴近耳郭的沉哑嗓音打趣的问:“告诉哥哥,三哥都对你干什么了,跟你说什么了?”

    这种事,哪里还需要刻意去问。

    当时童熙被裴堇年压在墙上,那么......暧昧的姿势。

    现在她是拿眼睛斜游单铠的勇气都没了,小脸儿一阵红一阵白,绯色从她精致的脸上一直蔓延至脖颈,开口时嗓子里的软糯被带了出来。

    “你能不能别逗我了,很闲么,客人都不需要你招呼了啊?”

    “不需要啊!”他一口理所当然的语气,虽是挎着她的肩膀,却绅士得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倚在她身上,只是说话时窜出口腔的红酒味和一丝浅淡的薄荷气息窜进鼻尖,童熙仍是不免蹙了下眉。

    “有我爸妈,还有我奶奶在外面,哪里用得着我。”他语气飞扬,眉眼却是沉寂的,隐约夹带了一丝不易显见的落寞。

    童熙觉察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抬头去看,游单铠一掌罩住她的脑袋摁了下去。

    “再说,也快散场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我可以自己走。”

    “你走什么走!忘了你是跟我一起来的啊,难不成我要让你穿成这个样子去拦出租车,被老太太知道了,还不得削了我。”

    童熙便没有再拒绝,只是这么一路被游单铠半拥半搂着走出去,多少还是有些引人注目,她抗拒过,可是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走到别墅外,脚下还有五级台阶,她猫着腰,从游单铠的臂弯里钻了出来。

    “干嘛呢。”

    童熙搡了搡他:“好啦,我知道奶奶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就在里面,都利用我演完戏了,还挎着像什么样子。”

    游单铠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伸手点在她的眉心:“好妹子,哥哥没白疼你,在这等着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她点点头,视线追随游单铠走下台阶的背影,忽然一滞。

    “三哥。”

    心尖徒然一颤,视线经过游单铠骤停的步子,往下望。

    裴堇年站在凯迪拉克车头,与童熙隔着一段距离,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裴堇年的侧脸,路灯很稀,将他半张脸罩在了阴影里,手上夹着一根雪茄,见他抬手送到唇间,吸了一口之后,手臂随意的搭在一侧车灯上面,骨骼雅致的手指根根修长,袖口上定制的琥珀色纽扣往上推了少许,露出银色的表带,夹着烟的手微微弯曲,手背上隐隐突显遒劲的青筋。

    童熙盯着他时,眼神有些恍惚,脑中自动跳脱出刚才房间里亲密的一幕,他突然转过头来,视线略过游单铠,幽深黢黑的双眸直直对上她的。

    薄唇轻勾,笑得魅惑人心。

    童熙心中一慌,立刻掩饰着挪开双眼,然后若无其事的低头看着手包。

    游单铠夹在他们中间,戏谑的眸光来回看了看,走到裴堇年面前挤眉弄眼:“我怎么忘了,三哥会送丫头回家,看来用不着我了。”

    裴堇年抽雪茄时,眸子微眯,眉梢缀着一抹浅薄的醉态,被酒精润泽过的嗓音沉沉的:“谢谢。”

    这一声谢谢,也不知是在谢他让出房间,还是谢他对童熙的关照。

    游单铠勾了勾唇角,俊脸上爬上痞气的戏谑,正要开口时,身后一道柔嗓传了过来:“堇年。”

    他仿佛后脑勺被闷棍敲了一下,拢着眉回身看了一眼,前一秒还笑着的五官忽然沉寂下来,裹挟着一抹僵冷的防备。

    “堇年。”陆允溪走上前来,勾住裴堇年的胳膊,“你去了哪里,刚刚在宴会上,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眸色不温不火,并非专注,但就那么攫住一脸小心翼翼的陆允溪,视线落在她脖子上一枚新添的吻痕,双眸一眯。
正文 107.那你们再一起走好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溪挽着裴堇年的胳膊,有些不尴不尬。

    她仰着头,迎视裴堇年垂下的眸光,从他眼底看见了一丝疲态和醉意,虽然不确定他喝了多少酒,就算没完全喝醉,但也已经微醺。

    “你能开车吗,要不要我来开?”

    她问的理所当然,把自己摆在裴堇年女人的位置上,一句问出口,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被他这么似有若无的看着,陆允溪头皮微微发麻,有些心虚,不自觉的松开了手,假意捂在颈侧,却是悄然的将肩膀上的衣袖往上拢了一些,遮住那里的一枚吻痕。

    她刚进宴会,裴堇年便不管她了,自己只好到处乱逛,结果遇到了凌彦,经不住他的一再撩拨,就被拽了出来,在他的车上......

    她睡了一觉,醒来时看见裴堇年站在凯迪拉克的车头,心慌如擂鼓,幸好她这里距离裴堇年有十米远,又是晚上,车里没开灯,这才抱着一抹侥幸。

    裴堇年站直身子,燃过一半的雪茄捻灭在指尖,幽深的眸眼看着游单铠:“你开我车。”

    游单铠冷眼旁观,抄着手,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冷言冷语道:“我不,我要送丫头,你自己开。”

    裴堇年皱着眉,伸手抵着眉骨,薄唇轻抿,垂缀下的视线内一片平静。

    游单铠很少在他面前硬气,一句话后,又有些心虚的看着微阖着双目,浮现一层浅薄醉态的男人,终是没狠下心肠,却极其没有眼力劲的说了一句:“要不你上我车,熙熙还在这里,坐一个车走。”

    陆允溪像是这才注意到他,也看见了台阶上一副高高在上的童熙,垂下的手握紧,脸上勉强捏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来:“这么多人,一个车是不是有些太挤了。”

    游单铠转头,态度趋近冷漠:“陆小姐,陆家没给你派车么?”

    陆允溪被他瞪得一阵瑟缩,却是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她才是裴堇年的未婚妻,得不到他身边朋友的尊重就算了,童熙算个什么,她就不信游单铠不知道童熙曾经和裴堇年的关系,这是什么意思,存心的么。

    她抿了抿唇角,眼色不郁:“我是和堇年一起来的。”

    “那你两干脆再一起走好了。”

    游单铠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他从心眼里把童熙当亲妹妹一样疼,以前不插手裴堇年和童熙之间的事情,是因为这两人自己都没认清对对方的感情。

    但现在不同了,既然刚才亲眼撞见了房间里的那一幕,不管怎么样,他索性当裴堇年和童熙是旧情复燃了,他可不管什么未婚妻不未婚妻,总之陆允溪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多余的。

    童熙已经打过电话叫了一辆计程车,以她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僵在这里给自己寻难堪,想着刚才出来时没和游老太太打招呼,正好眼前这个局面不是她想要身处其中的,正要转身往里走,纤细的手腕就被两步逼上来的游单铠扣住。

    她半侧回头,视线轻轻搭在手腕上,“做什么。”

    “我送你回家。”他拽着童熙就要下楼梯。

    童熙往回拉了一下,反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力气抵不过,直接上手掐,她凑近游单铠耳边,压低着嗓音:“别闹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再闹就难看了。”

    她一双杏眸圆瞪,里面颇有威胁的意味,别墅门口浅黄色的光晕缀在她身后,衬得一双清眸水光盈盈。

    游单铠抓着她手的力道松缓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放开手,脸色不郁,不知道是喝过酒的缘故,还是和游家人闹了不愉快,他的情绪怎么也掩藏不住,被陆允溪一激就爆发了出来。

    他默了几秒,随即不甘的松开手,抬头罩在额头上,头微微有些钝痛。

    他也是喝了酒的,童熙知道,贴近他的身侧轻声说了一句:“你喝醉了,快进去吧,待会有车来接我。”

    “你和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子徒然一僵,童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霎闪过的不郁消散了些,唇角微挑:“你别管了。”

    她现在自己都没有理清头绪,回答不了任何人。

    她知道裴堇年的脾气,从来不会骗她,刚才在房间里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是假的,情到浓时忘了还有一个没有解决的陆允溪。

    裴堇年到现在也没有取消和陆允溪的婚期,必然是有着他自己的打算,童熙不问,骨子里对着他有着一股信任,只是如今的身份,她不想在明面上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

    一辆车,从通往别墅的必经之路开进,黑色的车身如同暗夜里的魅影,悄无声息的缓停在童熙身后。

    她回身看去,从降下的车窗看见廉榆阳深邃的五官,微开的双眸下隐匿着一层倦色。

    “童熙。”

    他下车,撑开的车门没有合上,轮廓分明的深邃五官笼罩在暖光下,唇角带着浅笑,一身革履的西装把他男性的阳刚稳重彰显得淋漓尽致,只是站在那里,一身沉稳的成熟气魄,裹挟着眉眼上的温和,轻笑着凝睇着她。

    童熙一脸的错愕,浅褐色的瞳仁深处溢出一抹吃惊:“你......回来了。”

    “嗯。”他点点头,“本来一个星期结束了工作,折道回了趟家里,耽误了几天。”

    童熙有些措手不及,纤长细密的睫毛轻颤,在眼睑下留下一道剪翼般的阴影,“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她什么都没问,廉榆阳便将自己的形成交代得一清二楚。

    童熙心里说不上来是抗拒还是什么,眼角余光不自禁的往裴堇年的方向瞥去,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温凉却又炙热,黢黑的眼眸内蛰伏着一道强势的暗光,微拢着眉头,视线落在廉榆阳的背影上,神色已然不郁。

    童熙慌忙将视线收回,心头猝然涌上了哀戚的思绪。

    她真的是疯了,才会一次次的抗拒不了裴堇年,才会在房间里答应裴堇年会好好的想一想。

    可是她忘了,裴堇年的身边有一个陆允溪,而她这里,一直对廉榆阳关系不清,在旁人看来,那便是暧昧。

    种种阻挠的因素,她怎么偏偏就......
正文 108.你的婚事还能自己做足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种种阻挠的因素,她怎么偏偏就头脑发热,弄得自己进退维谷。

    廉榆阳欣长的身子站在光影里,状似无意的遮挡了童熙的视线,他稍稍低着头,清润的嗓音就近响起:“童熙。”

    童熙仓促回身,视线飘忽,好一会儿才找准廉榆阳的位置,眼睛大睁,一副茫茫然的表情:“啊?怎么了?”

    “这里结束了吗,我送你回去。”廉榆阳好听的温和嗓音细细腻腻的从头顶撒下来。

    童熙的脸腾的一下红的,不是羞不是怒,而是一种措手不及。

    未及开口,肩上一重,又一暖。

    廉榆阳脱下的外套搭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环过她后背,似有若无的掌在她蝴蝶骨的位置,一手怜惜的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的脸,一手冰凉。

    “别站在这里,很冷,车里开着暖气,进去吧。”

    童熙很明显的往后瑟缩了一下,耳旁攸的划过一阵罡风,搭在后背的手迅速撤离。

    游单铠用力的甩开廉榆阳的手,双目阴沉的盯着他:“熙熙是小爷带来的,要送也是我送,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廉榆阳比想象中的要好脾气,平静温和,童熙似乎从来没有看见他发过火,就像此刻,面对挑衅,不怒也不急,而是噙着疏离的礼貌,问道:“你是?”

    “她哥!”

    “童老爷子只有她一个孙女,没有兄弟,你不是亲的,我可以敬你,但还是请你和童熙保持一定的距离。”

    游单铠横她一眼:“什么意思?”

    廉榆阳眉头一拢,轻揉手腕被游单铠掐扣过的地方,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规整的格菱花色的领带服帖的顺着脖颈搭下,薄唇微张,语气客气:“我正在追求童熙,有可能的话,她会是我的妻子,我不喜欢她的身边有关系过近的男性。”

    “她从开穿裆裤的时候就跟我混在一起了,怎么着,存心的挑事情?”

    童熙抬起一手,比在中间,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以廉榆阳温和的个性,必定是打不起来的,但是别墅门口已经聚集了太多人,一旦闹起来,谁也不好看。

    更何况,裴堇年还在这里......

    她的确急需要一个借口离开这里。

    可是对于廉榆阳,她虽说没有回应,但心里总有一股子心虚的歉疚感,利用了他太多次,反而在心里落了坎坷。

    “廉先生,你先走吧,我叫了车。”

    廉榆阳未动,仍是抵在她的面前,黑色的轿车恰巧堵在了门口,他不动,从别墅里走出来的人势必要等着他离开,才能挪车。

    童熙有些头疼,是不是男人一旦执拗起来,谁的话也不听。

    “童熙,我是特意来接你的,我在你面前,不会遮掩。”

    廉榆阳甩上驾驶座的门,然后将童熙肩膀上的西装外套往上拢了几分,微一躬身,一把将童熙打横抱了起来。

    游单铠见状,如临大敌的挡在面前,“放下她。”

    廉榆阳低头,却是看着怀里的人,“童熙,你说呢?”

    童熙抬起抵在他胸膛的哪只手臂,横在鬓旁,他坚硬的臂膀,浑身风尘仆仆的气息,童熙都能感觉得到。

    她垂着头,迟疑过后点了点头,算是没有拒绝。

    谁料,廉榆阳抱着她,却是故意的从车尾绕过去,恰好经过裴堇年身侧。

    童熙余光挑了挑,注意到裴堇年手上新点了一根雪茄,拇指和中指捏着雪茄,食指轻扣在烟身上,挺括的衣领被风拂乱在腮边,薄唇稍抿,忽然一眼望过来,锐利的一双眉峰之下,黑眸讳莫如深。

    “廉总。”他弹了一下烟灰,嗓音清俊:“老爷子身体还好?”

    童熙发红的耳朵贴在廉榆阳左侧心脏以上的位置,能够清楚的听到他见识的心跳,每一下都震得她耳膜发颤,横躺在他怀里的姿势,明显的觉察到他身形僵了一瞬。

    一股凉风吹来,松散搭在他额头的碎发凌乱飞舞,双眼目视前方,浮现一丝凌厉之色:“多谢裴总关心,不知道裴总和老爷子有什么过往?”

    “并没有。”裴堇年垂着手臂,烟雾袅袅白白的从指间腾升,另一手划开打火机,一小簇幽蓝的火苗映在侧颜上,薄唇攸的往一侧轻勾,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廉总这次回A市,老爷子已经向你施压,廉总的婚事还能自己做主?”

    廉榆阳终于落了一眼在裴堇年身上,沉黑的眉眼蕴着一层不悦,仿佛被敌人触碰到了领地,攸冷的五官线条僵在脸上。

    他默了几秒,然后冷声冷语的回击:“不牢裴总费心,你婚期将近,到时我会亲自送你一份大礼。”

    裴堇年弯唇一笑,十分的友好亲和,点了点头。

    廉榆阳不再做停留,抱着童熙放进副驾驶里,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等童熙系好安全带,缓缓的驶车离开。

    游单铠本来不想让路,但快速的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仍是往后退了一步,直至车尾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双眼直直的冲着裴堇年望去,如刀如刃的眸光触及裴堇年时瑟缩了一下,快速的滑向陆允溪的脸上,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别墅。

    目睹了刚才整个过程的陆允溪心里狂喜,连游单铠那不友好的目光也不在乎了,她强行压抑住心里翻涌的窃喜,抬起头,注视裴堇年轮廓分明,面无表情的俊脸。

    双眼晕染上了一层迷醉:“堇年,我们走吧,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吧,你喝了酒。”

    裴堇年直接把雪茄捻灭在车头上,不言不发的坐进驾驶座里。

    车灯忽然亮起,陆允溪站在光束里很是尴尬,脚步踌躇之后,透过车窗看着他,她走动副驾驶旁迟疑了几秒,没敢开门进去,愤恨不甘的坐去了后座。

    车子启动,裴堇年低沉的嗓音,夹带着烟熏之后的低哑,却无半点温情,“我先送你回家。”

    “好。”

    陆允溪一眼也不眨的注视着后视镜里裴堇年的双眼,期盼着他能觉察到,只怕是望过来一眼,她也知足。

    可惜没有。

    为什么......童熙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裴堇年居然还想着她。
正文 109.我急需要一位妻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这一路,车开得缓慢,车轮经过减速带时,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慢慢的挪移过去,四面车窗仅仅稀开一条缝,生怕吹到了童熙。

    她坐在座椅里,纤瘦的身子几乎被西装外套包裹,宽厚的肩形衬得她小巧的身形仿若柔弱无骨,手指一拈便能倒下,。

    童熙就有那种本事,即便不做得刻意,但就是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时刻都想捧在手心里保护着。

    也不意外裴堇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心存歹念。

    廉榆阳双手把着方向盘,打了转向灯,往左侧转弯时速度放缓,余光轻瞥身侧安静得融入空气的童熙,轻声:“怎么不说话。”

    童熙拢了一下肩膀上的外套,一直没说话,一路存着侥幸心理,倒希望这么一直到家,听见他主动挑起话头时,嗓子眼里的气音仿佛滞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话里的小心翼翼和冷淡针扎一样刺着他。

    车子在路灯下停下,晕黄的暖灯覆在车身上,零落的光影从车窗泄进来,些许笼罩在童熙半边脸上,她侧着脸,眯了眯眼,琥珀般的瞳仁笔直的望着前方,带着些许稀疏:“怎么突然停下来?”

    廉榆阳半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半倾身,朝着童熙这边,晦莫如烟的黑眸一瞬不瞬的凝着她,“我出差之前和你说得很明白,希望我回来了,你能回应一下我对你的感情。”

    童熙心尖一窒。

    刚才在游单铠房间里,和裴堇年发生的那一幕还映射在眼前,耳畔似乎还流窜着他低哑好听的沉嗓。

    童熙可以对任何男人都保持着适定的距离和态度,唯独抗拒不了裴堇年。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足够扰乱她花了三年时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城墙,一句相信,她便忽然间城溃马乏,缴械投降。

    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情感来回应他人。

    “廉先生。”

    她侧身而坐,正式注视着他,无比认真的口吻:“我很感谢你的欣赏,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接受你。”

    廉榆阳眉头一紧,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蕴着幽潭般深沉的暗光,轻抿薄唇,还算脾气好的问道:“为什么?”

    童熙刚要说话,却觉得没有办法直视他放得太沉的深情目光,喉头一哽,偏转开头去,清幽慢缓的音调缓缓诉出:“我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谁?裴堇年?”

    没想到他竟是毫无遮掩的说出她心中所想,也证明在此之前,他一直都知道裴堇年与童熙的关系。

    毕竟他曾经找人跟踪过童熙,不可能没有拍到过她与裴堇年那些亲密的举动。

    还能一腔深情的对她表白,不能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

    童熙眼中如临大敌的紧张和戒备,廉榆阳看得明白。

    他不说话,似乎是在刻意的营造出沉默的氛围,本就狭窄逼仄的车厢内,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对廉榆阳,童熙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怕,也不是喜欢,她只是一个女人罢了,面对廉榆阳这样城府深沉高深莫测的商人,童熙再怎么也比不上他的沉稳,就连言语上也端着不敢太过直接,却一次次被他开门见山的态度逼得节节溃败,说不上心悸,奇怪的是,也不讨厌。

    童熙为了让他死心,内心转圜之后,声音微小得带着几不可闻的轻颤,捏在西装领边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是的,是裴堇年,关于我的传闻,你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对他,我放不下。”

    廉榆阳被她这种一本正经的模样气笑了,抬手罩在领结上,顿了两秒,继而扯开领带,松松垮垮的搭在胸口,沉声道:“如果我说我不介意,非要得到你呢?”

    童熙一瞬捏紧了拳头,语气不善:“理由呢?”

    “我急需要一位妻子,你是最好的人选。”

    “哪怕婚后我心里藏着另外一个男人?”

    “是。”他竟连一丝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斩钉截铁,浩海深沉的黑眸内刮起如罡风般的坚毅,眨眼的瞬间,又是一眼的深情:“只要是你,无所谓。”

    童熙突然有些挫败。

    偏偏廉榆阳又是一个正人君子。

    她连拒绝起来都觉得无力。

    “你可以考虑好了给我答复,我能等你,但不是太久,如果你愿意,我们尽快举行婚礼。”

    末了,他用眼尾勾了一眼童熙,加重的语气:“在裴堇年和陆允溪的婚期前。”

    童熙的脸,不可抑制的红了,却是怒的。

    她侧眸看来,浅褐的瞳仁内蕴着一抹被侵犯了的坚韧。

    在她开口之前,廉榆阳强势的打断了她:“不用急着拒绝我,考虑一下。”

    童熙泄气了,这话的意思,恐怕是就算她拒绝了,也绝对没有一丝成效。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信心,居然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错觉。

    ......

    裴堇年的车,在童家别墅外停下。

    陆允溪下车,站在车门边,一脸的娇羞与期待,弯下腰,敲了敲车窗,副驾的窗户缓缓下降,隔着一个手刹的距离,她痴缠的望着裴堇年面无表情的俊脸。

    柔声道:“堇年,要进去喝杯茶吗,爸爸妈妈都在家。”

    “不用了。”裴堇年一眼也未看她,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

    陆允溪瞪大了双眸,一脸木然的看着他,略微怔肿过后,隐在车门下看不见的双手已然紧握成拳,面上却挂着温润的笑意。

    “那你开车慢一点,到家了给我个电话好吗?”

    “嗯。”

    车子渐行渐远,陆允溪尚未站直身子,上身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她望着那尾轿车,渐渐的直起身,脸上捏出来的温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佞狠毒。

    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

    裴堇年,不管你心里对童熙还有多少的眷恋,都不可能了。

    转身,走进别墅,一步跨进玄关时,颊侧忽然刮过一道凌冽的强风,她双眼下意识的眯了眯,一个耳光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畜生!”
正文 110.就算裴堇年不举,你也该守活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畜生,跪下!”

    陆川一脸怒气腾腾的坐在沙发上,狠狠的瞪着陆允溪。

    慑于威压,陆允溪不明所以,仍是怕了,颤颤巍巍的跪下来,脸上还有五个明显的手指印,刚才陆川那一掌,落得不轻,就连嘴角都挂着血丝。

    她仰着头,眼眶内盈着委屈:“爸,我做错什么了?”

    “还好意思说,看看你做的好事!”

    陆川甩了个东西在她膝盖上,陆允溪本能的跪着往后退,才低头看去,居然是一叠不堪入目的照片,张张都是她与凌彦偷情的证据。

    双手一颤,她慌得将照片丢开,“爸,爸......谁寄给你的?”

    “你还好意思问,你本来可以稳坐裴太太的位置,一个裴氏,就算你下辈子也够你吃穿,能对我事业上带来多大帮助,你知不知道!”

    陆川气得心口起伏,鼻腔喷出的呼吸一分比一分粗重,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毫不犹豫的朝着陆允溪砸去。

    陆允溪往后躲了一下,烟灰缸砸中胳膊,疼得她眼泪簌簌的往下掉,顶着茫然无措的一张脸,短暂的想了一想后,忽然脸色惨白。

    “您是说,这些照片是堇年......是堇年给你的?”

    “问!你问我,我问谁去!”陆川气得朝她怒吼:“你这个畜生,坏了我的好事,找谁不行,那个凌彦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那种人渣,可是他挑选过后,介绍给童熙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本性。

    凌氏才多大一点的公司,还不及已经走下坡路的童氏一半的实力。

    早上刚一到办公室,桌上就摆着一分文件夹,结果打开一看,全都是这个孽障和凌彦那些不知羞耻的大尺度照片,每一张不是在酒店就是在草地里,一点掩护也不打。

    气得陆川当即就气冲冲的回家来。

    本想打电话给陆允溪,想到今天她陪裴堇年去了游家,暂时按捺住了,结果一等就是一天,怒气已经被逼到了顶点。

    饶是陆允溪再傻也明白了,不管寄照片的人是谁,都是把她往死里整。

    她一下子就懵了,完全没了主意,除了哭,再也没有别的本事,瞠大的双眼内惊慌失措,忽然扑到陆川的脚下,急吼吼的喊:“爸,爸,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能失去堇年,这个婚,我一定要结。”

    不提还好,一提,陆川又是一个巴掌打下去。

    疼得陆允溪眼冒金星,身子往旁侧歪斜,额头磕在了茶几边角,眼前顿时浮现一层破碎的黑影,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只是一双不停落泪的眸子,看出去的视线已经不甚明朗,夹带着一丝悬着的惊恐。

    “老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允溪才刚到家,你怎么就动手打她了?”童柔穿着睡袍从楼上下来,急急的将陆允溪从地上扶起来,护在怀里,满脸的心疼。

    陆允溪抖着声音喊道:“妈......”

    “哭,还好意思给我哭!”

    陆川颤抖的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地上的照片,干脆把脸别去一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自己看!”

    童柔这才看见地上那些散乱的照片,蹲下身来全部归拢到一起,塞进袋子里,捏在手上没有放下,幸好别墅里的佣人都不在。

    “允溪。”童柔一脸震惊愕然的看着她:“你怎么,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马上就要和裴堇年结婚了,你怎么到了这时作出这种糊涂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陆允溪拼命的摇头,这才知道怕了,连平时最护着她的童柔也不帮着她,甚至是斥责她不该,她张开口,被灌口的空气呛了一下,边咳嗽边说:“我知道错了......妈,爸,你们帮帮我......”

    童柔瞪一眼她,知道这时候一味的追究责任也是于事无补,侧身坐在陆川身旁,“老陆,你想想办法,查一查这些照片的来源,裴堇年那边知不知道?”

    “还用问,裴堇年是什么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

    童柔一脸的惊讶,“那怎么一直以来没有动静呢。”

    “爸......”陆允溪扑通一声在陆川面前跪下,抹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爸爸,你一定得帮我,我不能失去堇年的,真的不能,我和凌彦就是逢场作戏,是他勾引我的,我和他没有金钱往来,就是各取所需,你们都不知道......我跟了裴堇年三年,他连碰都没碰我一下,我也是个人,有那方面的需要,我保证以后一定跟他断的干干净净,再也不会了,你帮帮我,我好怕堇年会知道。”

    “你还有脸说了!”陆川气得双目迸火的瞪着她:“就算裴堇年不举,你也该守活寡!”

    童柔按住陆川气得发颤的手,捧在双手间,紧了紧,一脸心疼的看着陆允溪,转头好言好语的劝着陆川,“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总要想想办法才是,目前童氏岌岌可危,急需要拿稳了裴堇年这面旗子,否则我们就都完了。”

    “我还用你说!”陆川怒目圆瞪,气一点没消下去,反而越来越盛,他甩开童柔的手,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急促的呼吸,平稳处在盛怒的情绪。

    “你给裴堇年打电话,让他明天来家里吃顿饭,探探口风。”

    陆允溪哪里敢说个不字,此时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她像是寻找救命稻草一样,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了,才找到了手机。

    ......

    童熙回到家,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下高跟鞋,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抬起一只手,在鞋柜上摩挲,仍然低着头拿拖鞋,来电显示也没看直接接起来:“喂。”

    “是我。”裴堇年低缓的沉嗓从听筒里传出。

    童熙刚把双脚套进鞋子里,动作攸的一顿,抬起头,望着嵌在墙壁里的一面圆镜,看着自己木讷的脸,“哦,有事?”

    “下楼。”

    童熙双唇似抿未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很晚了。”

    “我等你。”

    耳朵里响起掐断电话后冗杂繁长的嘟音,咬着下唇,满面纠结的神色。
正文 111.以后他给的衣服不准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握着手机下楼,楼道正对面的绿化带旁稳稳的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裴堇年站在车附近,几步外高悬的路灯晕染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镀在他一身黑衣黑裤上,冷硬的侧身线条柔化了几分。

    裴堇年手里夹着香烟,西装外套不见所踪,临近四九隆冬的天气,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袖口被挽上去了几翻,推至肘弯处,蜜色的手臂上蜿蜒卧着几条青筋,一路蔓延至手腕,肌肉紧实得没有一丝赘肉,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翻动,微仰头时,深邃的眉弓笼了一层浅金色的绒光。

    童熙走过去的时候,他恰好喝完了一瓶水,迈腿走至垃圾桶旁,把空瓶扔了进去,左手上未抽的烟送到唇口,深吸了一口,烟头燃烧的火星越来越盛,烫得灼人眼球。

    三分之一人高的树墩形垃圾桶挡去了他一条长腿,俊挺的面容一半匿在阴影里,一半被路灯的浅光照得清楚,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没有任何表情,却格外分明,抽烟时半拳起的手挡在唇口,雅致的五指根根修长。

    略一抬眼,精准的攫住了两米外的童熙。

    童熙正在犹豫,裴堇年已经迈开脚步走过来,却在中间空了一米左右的距离,深邃的目光望向她,“过来。”

    童熙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肚兜形的上身,在脖颈上圈了一个圆,百褶状的流苏蜿蜒至腰际,松松的系着一根银色的链条,白色的长裙盖过了脚踝,后背却全然镂空,裙子下真空状态,而脚上却穿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与裙子的出入太大,看起来不伦不类,偏是穿在她的身上,多了那么一丝娇嗔可爱。

    裴堇年单手插兜,两步跨前,将童家夹在腋下,夹烟的手横过她的后背,毫不避讳的掌在她一侧肩膀。

    童熙瑟缩了一下,感觉到他的烟头正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抬头,正对上他一双突然收缩的眸子,“刚才你就穿成这样,跟廉榆阳待在一块?”

    童熙心想,你不是看见她走的么,仔细想想,当时她正好是正面朝着头顶方向,廉榆阳抱着他经过裴堇年身边时,身上已经套了一件西装外套。

    她努努嘴,嘀咕般的呢喃:“游单铠给我找的衣服,之前的那件被泼了酒,弄脏了。”

    “以后他给的衣服不准穿。”

    裴堇年空闲的那只手横过她的身前,将右手上的烟取了下来,在指尖捻灭后丢掉,就以这么半环抱的姿势搂着她朝车的方向走。

    童熙被他带动得自动的往他怀里靠近了几分,隔得近了,闻到他身上新鲜的烟草味,和一层淡淡的并不刺鼻的酒味,之前在游单铠的房间里和他做的事还历历在目,心里却又生出了忐忑。

    她忽然一把扣住裴堇年的手腕,用了不大但却坚定的力道拖拽了一下。

    “我问你,你骗没骗我?”

    裴堇年低头看她,手腕一翻,将她的小手捏在掌心里,声音沉稳:“哪一件?”

    童熙蹙眉看他,“所有的,你在游单铠房间里对我说的话。”

    “都是真的。”

    裴堇年黢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童熙,仿佛能看透她的心,“童童,我不会骗你,也从来没有打算不爱你。”

    “陆允溪呢?”

    “她不是威胁,相信我。”

    童熙眉心的褶皱越蹙越紧,不是威胁,那为什么迟迟不肯取消婚期,全世界都知道他裴堇年即将迎娶的妻子叫陆允溪,童熙只是他的过去式,不过只是一个得了几分宠爱的小情人而已。

    想到此,心里便似被碾压过般,窒闷而沉顿,她明目张胆的横了一眼,哼声道:“我才不相信。”

    话一落音,她小豹子般的小气性冒了上来,甩开裴堇年的手,转手就走。

    步子仅仅迈开半步,胳膊上徒然扣了一只手,将她拖拽了回去。

    童熙仓皇下急急抬眼,眼前晃过的黑影尚且清明,还没多看出一眼,唇上忽的一暖。

    裴堇年攫住她的小嘴儿,长腿欺近,骨骼修长的手指在她臀上搂了一把,往上提了一分力,半拥半搂着,他前进,童熙便是后退,后背抵在了车身上。

    童熙睁大了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在卧蚕上垂缀下一层细腻的阴影,大睁着的双眼望进了裴堇年同样没有闭目的深瞳里,感觉自己分秒溺毙在其中。

    她身子后仰,严丝无缝的贴合在车身上,反应过来后伸手推拒在他肩膀上,用了分巧力往外推拒。

    裴堇年手臂一转,轻松的将她的小手拂了下去,宽厚的大掌拖在她的后脑勺,深深的吮吸。

    就在童熙快要窒息时,他松开了她,深刻的五官轮廓压近在眼前,眉梢眼角都缀着一丝柔和,他问:“够不够?”

    声线沉哑,牵扯出一丝压抑的欲潮。

    童熙小脸儿绯红,低敛着眉目,装作无知:“什么够不够。”

    裴堇年忽然掐住她的腰,薄唇又要贴上来,童熙急忙侧开头,斜仰着躲开他,唇角抑制不住的翘起一抹弧度,“你别闹,我痒。”

    裴堇年勾唇一笑,裹着她的腰往胸前一带,打开后座的车门和她一起坐进去。

    四面车窗未开,冷空气凝在车厢内反复打着旋,童熙闻到裴堇年身上有些薄醉,呼吸中有微醺的酒精味,窗外晕染的路灯和不远处的万家灯火,斑驳而色彩斑斓的缀在他的侧颜上,棱角分明的线条完美得犹如钻石切割面。

    童熙的脑袋整个是懵的,今天之前,还剑拔弩张的誓死拒绝着他,现在居然能一同安静的坐在车厢里,安静祥和得仿似岁月从来不曾更改,她还是那个被他存放在心尖的女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堇年伸出食指,抵压在她的眉心,轻轻的按了一下,醇厚含笑的嗓音轻柔而细腻:“童童,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童熙歪着头,看他,不说话。

    却是看着他脸上隐匿着的笑意越放越大,似乎破茧而出般一层层抽丝剥茧的露出来
正文 112.我们现在像不像偷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脸上隐匿着的笑意越放越大,似乎破茧而出般一层层抽丝剥茧的露出来,那双湛黑的眸子熠熠生辉。

    童熙侧身坐着,裴堇年几乎半个身子倾在她身前,略仰头看着他的双眼中带着些茫然,懵懵懂懂的模样轻灵而诱人。

    裴堇年掌心托着她的一侧脸颊,鼻息里全都是男性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低嘎的声线混着滚烫的呼吸一寸寸擦着她的人中浮动:“不问问我是什么?”

    童熙眼睫轻颤,差点在他的呼吸中软下去,却是头一偏,刻意的躲闪开,“你本来就是来告诉我的,干嘛要问。”

    裴堇年低低沉沉的笑开,随着童熙偏头的动作,小脸儿正面嵌进他的掌心里,他情不自禁的抬高拇指,在她莹润小巧的鼻尖周围细腻摩挲。

    无比缱绻炙热的口吻:“我把整个童氏送给你,要不要?”

    童熙一瞬侧回头来,吃惊的望着他,褐眸内水光盈然,漾着圈圈激动的涟漪,她手抵在他紧实的腹部,掌心下的肌肉纹理格外清晰,她控制不住力道按捏了一下,一如她强自压抑着的欣喜:“你说真的?”

    裴堇年冷抽了一口气,咬牙捉住她的小手,放到唇上咬了一口:“假的,小兔崽子!”

    “你快告诉我,你怎么把童氏送给我!”童熙仰着上身,追随他的视线,口语急切得毫不掩饰:“你告诉我,告诉我!”

    车内没有开灯,望着彼此浸在路灯光晕里的模糊五官,阴影笼罩在两人近乎交缠的身子上,黑暗中,裴堇年深刻的眉眼锁定童熙白皙精致的面颊,如月弯勾似的薄唇溢出一丝笑来。

    “叫声三哥。”

    童熙小嘴动了动,细密的睫毛轻颤,双瞳内逐渐氤氲开一抹郁色,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语气愤懑:“你爱说不说,就算你送我,指不定我还不要呢!”

    “呵呵。”自胸腔内震出的两声沉笑,丝丝缕缕的铺撒在空气内,气氛一度攀高。

    童熙虽侧着脸不看他,但却说得极没有底气,眼角余光不住的往他脸上瞟,奈何光线太暗,只不过看见一团罩在阴影中的剪影罢了。

    “真的不要?”他刻意欺身上来,强势霸道的气息萦绕在童熙周围,温热浮动的气息撩拨着童熙故作镇定也尚且没有底气的执拗。

    没多久便缴械投降。

    眼尾颤了颤,往他脸上勾了一眼,却仍是不吭声。

    此时,手机震动的瓮声响彻在车厢内。

    童熙禁不住浑身一颤,一动才发觉裴堇年的手还掐抚在她的腰身上,这么一动,恰好落进他双手的掌控范围内,她故意将身子歪倒,擦碰过他的胸膛,整个趴在他的双腿上。

    并非是刻意,却更加清楚的看见放在手刹旁的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刺激得她瞳仁颤了一颤。

    裴堇年俯身下来,停在她后背上一厘米的距离,衣服间摩擦的悉索动静惊动了她,侧回头看去一眼,正好落入一双黢黑深邃的眼瞳内。

    笼在阴影中的俊脸勾出一尾好看的弧度,轻呢着嗓音:“不要,那我就送给她。”

    他抬起的一指,指着屏幕上闪动的“陆允溪”三个字。

    童熙果断的划掉挂断键,直起身来瞪视着他:“送啊,去送啊,就会在我面前说大话。”

    裴堇年挑了下眉梢,心情大好,手还留恋在童熙柔弱无骨的腰身上,不肯离开。

    身体上男人的象征早已经蓄势待发,他一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将童熙拉回怀里靠着,下颚抵着她的额头,低垂下的眼眸一片浩瀚情深:“小东西,除了你以外,没人会这么说话,掐准了我会依着你是吧。”

    童熙耸了下鼻子,咄咄的气势只增不减:“你哪依着我了,我可没感觉出来。”

    “小没良心的,我真是养了一只小白眼狼。”

    裴堇年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里带着浅笑:“等我和陆允溪结婚那天,我就把童氏送给你。”

    一听结婚二字,童熙整张脸都垮下来了,鼻腔内溢出一声浅淡到站不住脚的冷哼,头别向车窗外,不说话了。

    “怎么了?”

    童熙拿眼尾勾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像不像是偷情?”

    裴堇年笑了,醇厚性感的声音温柔:“谁说我不是单身了?”

    “可你不是跟全世界都宣布了陆允溪是你的未婚妻么?”

    她口气愤愤,甚至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却问得裴堇年心情大好,很享受的盯了两眼她吃醋还不自知的模样。

    “我只是带着她在媒体前晃了几圈,参加了几个宴会,我可没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童熙细想了一下,似乎真有那么回事,“那婚期呢,婚期你怎么说,连婚纱照都试了。”

    她一副“你蒙谁呢”的语气。

    “婚期是陆家发布的。”

    童熙瞬时愣住了,的确,裴堇年从来没有在媒体前刻意的腔调或是承认过什么,一切有关婚期的消息都是陆家发布出去的,她感觉天灵盖上仿佛被人狠狠击了一下,闷顿的感觉拉扯着头皮一阵发麻,绯色的双唇轻抿了抿,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犹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这个老狐狸。”

    裴堇年抬手把童熙鬓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双手掌住她的肩膀用了丝轻巧的力,童熙转身过来,他立即压下性感的薄唇,轻轻的吻,湿热的舌尖在她唇口上描画了一圈,浅尝辄止,未闭合的双眼正深深的望着她,结束了吻后仍缠绵的贴着她的双唇摩挲了会,沉暗的低嗓酥酥麻麻的从口腔内溢出。

    “三哥想娶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他说话时双唇抵着她的,童熙感觉到痒,略偏了偏头,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清眸早已浑浊,一如他眼眸和身体已经按捺不住的情欲。

    他一瞬掐住她的腰,不让其闪躲,半慵懒的性感嗓音糅杂了一丝显见的暗哑:“童童,我想......”

    童熙双眼瞠大,想也没想的抬起手,一手捂在他的嘴上,一手抵在他的肩膀上。
正文 113.总有你自己扑上来的一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双眼瞠大,想也没想的抬起手,一手捂在他的嘴上,一手抵在他的肩膀上,一脸防备的盯着他:“你想都别想。”

    车震,童熙还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

    就算他在她面前解释清楚了,和陆允溪只不过是故意为之的误会,童熙也觉得心里梗着不舒服,她知道,不代表别人也知道了,在人家的眼里,她依然是那个抢夺姐姐未婚夫的女人。

    裴堇年捧住她的后脑勺,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强行压抑住了身体的狂潮,童熙扭动着想要躲开时,他手上加重了一分力,沉嗓轻斥一声:“别动。”

    他呼吸粗重而灼热,好像在极力的平缓身体上的燥热,好一会,低哑暗沉的声音才响起:“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好了,回去吧......”

    童熙愕然。

    这么快的转变,一时没有适应过来。

    裴堇年又掐了她一把:“还不走,小心我真的把你就地正法。”

    童熙手一抖,按在门把手上,往下扣开按钮,一只脚迈出去,侧身坐着回头看他,清隽的秀眉拢了拢,“下次不许这么吓我。”

    裴堇年笼在阴影里的五官覆着一层浅笑,“总有你自己扑上来的一天。”

    童熙耸了下鼻子,俏皮的模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裴堇年打开身侧的车门,在她后两秒下车,身姿挺拔的站在车旁,双手插兜,衣冠楚楚毫无一丝凌乱的痕迹。

    童熙提着裙摆,纤瘦的双腿蹬蹬的踏上台阶,眉梢眼角卧着藏匿不住的笑意。

    站在缓步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裴堇年还站在那里,那双黢黑深邃的眸子正深深的望着她,深眸内含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树叶枝丫间投下的斑驳光影从他凌厉的额头笼下去,深刻的五官线条沉淀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矜贵雅致的气场弥散在周围空气里,似拂了一层浅薄的醉态。

    童熙小脸儿一红,跳动的指尖快速输入密码,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进去。

    那些年,被裴堇年疼爱着的感觉瞬时涌现出来,切实的感官如此清晰,仿佛从来没有更改过。

    原来,某些刻入骨髓的熟悉,即便经过了多少年,也依然消散不去。

    裴堇年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弓着身,姿态从容的背靠在车身上,夹着香烟的手随意的搁在门把上,白烟袅袅,他深刻的眉眼被一层朦胧的雾气遮掩,弱化了几分上位者般的凌厉气势。

    他望着童熙离开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瞳仁内始终盈着一抹笑意。

    一支烟过后,他将手机和打火机揣进裤袋里,朝着童熙走进的那栋楼走去,从电梯里出来,长腿径直的朝着童熙对面的那扇门。

    拧开锁,进门,再关门。

    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忍打扰的小心。

    陆允溪已经重拨了第十次同样的号码,耳朵里一直传开冗长的嘟音,循环将近两分钟后机械的女声钻入耳里,提示用户正忙。

    忙,忙什么!

    她已经拨了十次,就算手机放得再远,也该听见了吧!

    “啊——”

    她再也忍受不了压顶的紧张,把手机从耳朵上扒下来,用力摔在墙上,机身磕破了边角,屏幕迟缓的亮起两秒后熄灭。

    她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发丝里,抱头大吼:“烦死了,为什么不接,为什么!”

    “允溪,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童柔急促的脚步声走到身侧后停止。

    蹲下身,双手温柔且有耐心的握住陆允溪的两条手臂,柔声问道:“究竟怎么了,你告诉妈妈。”

    “妈......”陆允溪抬起头,脸上挂着蜿蜒的泪痕,表情瑟缩又惊恐,哭音不止:“他不接我电话,你说......堇年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什么?”

    “别着急,别着急。”童柔搂着陆允溪,掌心搓揉着她的肩膀,眉头拧成一团,眼眸里满满都是关切和心疼。

    “他不接,你就再打,说不定是手机没放在身边呢。”

    陆允溪顿了顿声,双手摊开,朝上,五指蜷缩不成拳,语无伦次的说:“不可能的,我打了十次了,他一次也没有接。”

    突然,她抓住童柔的袖子,瞠大的双眸内一片狰狞的恨意:“他是不是和童熙那个小贱人在一起,是不是童熙不让他接的。”

    “你冷静一点。”童柔捧着她的脸,句句分析:“你爸爸已经很生气了,好不容易睡下了,别大吼大叫的把他惊醒,你也别什么事都怪在童熙身上,胡乱猜测,最终受折磨的人可是你。”

    陆允溪眉头深锁,慢慢安静了下来,却仍是一脸的惶惑不安:“妈妈,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听好,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彻底解决了凌彦,他那种人身边不缺女人,又是个败家子,你给他一笔封口费,并且取证,在外人面前死不承认这件事,裴堇年那边,要尽量镇定,不能露一丝马脚,他虽然只身一人在临城发展,但是他北京那个家族可是不会容许一个身子不干净的女人进门的,你先过他这关,后续再搞定他的家人,坐稳了裴太太的位置,还不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陆允溪牙龈紧咬,眼眸里迸射着腾腾的怒气,阴狠的盯着空气里的某一个点,“我不会放弃裴太太这个位置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把童熙那个小贱人踩在脚底。”

    “这么想就对了。”童柔抚拍着陆允溪的后背,一脸平静的说道:“眼光放长远一些,别急躁,明天你亲自去一趟裴氏,请裴堇年来家里吃顿便饭,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陆允溪已经逐渐平稳了紊乱的气息,就算再怎么不甘,那也只能把这一口气咽下去。

    好在裴堇年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那么她和别人偷情的事,说不定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她抿了抿唇,走到墙角把手机捡起来,伸手拂去屏幕上的碎渣,蹲身在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森笑。
正文 114.你和裴堇年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已经八点了,本来调了七点半的闹铃,想要早一点起床,结果响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给摁掉了,不过她去公司也没什么事,纯粹充当个花瓶罢了,倒也不着急,吃完早餐后化了点淡妆,穿着OL装慢吞吞的去车库取车。

    天气已经逼近十二月,寒冬料峭的天气,落过雨之后地表沁骨的寒,淅淅沥沥下了几天的小雨终于有了停的迹象,空气里有股新鲜湿冷的青草味,灰尘雾霭的天空仿似八爪鱼一般倒扣着身体,沉闷而压抑,冬季的雨不像夏天那么轰轰烈烈,仅仅是缠绵细腻的雨丝,飘在脸上也如刀刃刮过一般,吸一口气,直达肺部的寒芒迅速钻入血液里。

    童熙推开办公室的门,拢着外套的手骤停了一瞬,室内开着充足的暖气,却是在她本人来之前。

    站在门口的步子停了停,抬头,眉梢上缀着的冷气扩散了一分,冷沉着小脸儿将门关上,往里走时,周身裹挟着室外带进的冷气流。

    眼风扫去沙发时,平白的让人感觉冰渣般刺人。

    “找我有事?”

    陆允溪坐在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杯口不见缭绕的雾气,显然已经温掉了不少时间。

    她直视出的眼神,嵌在一双吊着的眼角内,讥讽而又鄙夷:“你每次见我,都得要这种态度?”

    “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对你,我做不来对你热情,也怕给你添堵。”童熙摊摊手,解下手上的毛绒手套,骨节修长的手指白皙中透着一抹嫣红,又开始解脖子上的围脖。

    “先别动,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来吧。”

    陆允溪站起身,童熙却反感的盯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未停,解下围脖放在办公桌上,很随意敷衍的口吻:“有话就在这里说吧,长话短说。”

    陆允溪怨毒的看着她,淬毒般的视线狠剜了童熙一眼,走到百叶窗前将窗户拉开,透过四面敞开的落地窗外,看见办公室外陆续上班了的同事们。

    她眉毛挑衅:“你确定要在这里?”

    童熙一愣,却又一笑,笑容十分的寡淡冷漠,哼声道:“你还真是难缠。”

    陆允溪索性把双手一环,做足了姿态:“走吧,你自己知道我想找你说什么吧,我已经是受够了,早点把话说开,对谁都好。”

    童熙性子很冷,身上却有一种凌厉逼人的气场,浑身掩盖不住灼灼其华的锋芒,尤其是冷着一张脸时,让人一看便会忍不住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好相与的角色。

    事实上,陆允溪多次败在童熙的手上,不相信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或是魅力不够,童熙唯一比她高傲的,不过就是这张脸罢了,没了这张脸,什么也不算。

    两人坐电梯,一直上到天搂,凛冽的罡风吹拂在脸上,童熙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楼梯间光线稍暗,嵌在缓步台的落地式玻璃上,折射的光影映衬在她脸上,五官精致的白皙脸庞笼了一层薄光,将脸上的小细绒毛都照得清楚。

    陆允溪后她几步,恰好站在光线照不过去的拐角,恶意伸手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

    童熙脚上套着高跟鞋,快速的在门框上抚了一把才稳住歪斜的身子,低垂下的眼目内浮现出一抹阴蛰,回头看着安然走出来的陆允溪,眼目内一片凌厉:“究竟要说什么事情,非要来这里,陆允溪,我看你真的是疯魔了,和你哥哥一样。”

    陆允溪撩了一下头发,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逆风一吹,凌乱得毫无章理,尖瘦的脸上染了一层尖锥般的讽刺,扯开唇角似笑非笑的呵出一声:“你是在警告我,陆允辰已经被驱除出去了,现在轮到我了是么。”

    童熙淡淡的瞧她一眼,眉心蹙着一抹不耐烦:“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陆允溪不敢置信却又意料之中的睁大眼睛,那股尖锐的讽刺被越放越大:“也是,你也没那个能耐,你在童氏里屁都算不上,够可以的啊,你后台挺硬。”

    其实这种事稍微动动脑子一想就明白了,童熙身边的确有不少能人,但是碍着她的性子,不一定能接受别人伸出的援手,那是对她的侮辱,但是裴堇年就不一样了,童熙拿他没有办法,又没有谁能阻挡得住他想要做的事。

    陆允溪一直都很好奇外公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去了哪里,那位股东从不露面,自从陆允辰被调去了国外,她才意外的听爸爸说起过,是裴堇年亲自施压。

    好啊,好得很,能为童熙做到这个份上,当真是不拿她这个未婚妻放在眼里。

    “我有什么后台,你还能不知道么,要只是说这些无聊的话,我认为根本没必要上到这里。”童熙眼色极淡,谈话的兴致缺缺。

    “可你的后台是我的人,那就有关系了。”陆允溪艰涩的咬着下唇,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逐渐变白的脸色,她咬着唇,像是有什么积压着,却又难以启齿:“你和堇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旧情复燃的?”

    “什么意思?”童熙闪过一刹那的惊愕,很快恢复至面无表情,冷硬的面部线条看起来漠然到了极致。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上次在婚纱店的试衣间里......童熙,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的不要脸。”

    童熙抄在外套兜里的手捏紧,眼睑下卧着一层厌烦,已经没甚耐心:“所以呢,你就要来追究我的责任是么。”

    “不然呢,你认为以我的身份,难道不应该?我是裴堇年的妻子,我是他妻子!你只不过是一个旧情人罢了,你凭什么!”

    “你应该找的人是裴堇年,不是我。”

    之前童熙对裴堇年没存任何心思,反而是躲都来不及,过去还能应付陆允溪,但经过了昨晚,她却有一种心虚的惶然感。

    童熙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逼得眉心发紧,鬓角的太阳穴阵阵刺痛,她蹙眉,不是很想再继续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谈话。

    陆允溪怎么可能会放她走,童熙刚与她擦肩,陆允溪快疾的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快步走到天台边缘,手撑在童熙的肩膀,将她往外压......
正文 115.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凌冽的风刮在脸上,耳后的发丝全然吹拂在脸颊上,模糊了一双被迫半眯着的眸子。

    童熙隔着发丝打开眼,十九层的高度,身下车水马龙全然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她整个上身从天台上倾了出去,肩膀后摁压着的一只手还在隐约使力。

    童熙快速的伸出双手,抵在腰上抵着的阳台上,掌心里一片粗粝,白皙的手指半蜷,被风吹皱,雅致修长的骨骼突出,指节根根泛白。

    她张开口,急促的风声灌了满口:“陆允溪你想清楚!就这么把我推下去,你这辈子也完了!”

    “无所谓,只要你死了,你死了......谁都好过!”

    陆允溪一身的狼狈,脸颊却红得诡异,撑在童熙肩膀上的手在瑟瑟发着抖,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连掌心也是濡湿的。

    她表情发狠,双眼紧盯着童熙的后脑勺,怨毒的视线恨不得就此将她剥皮生吞,挫骨扬灰。

    童熙眉心狠跳,强行秉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好,不用你推,我自己跳!”

    话一落音,她手腕反向身后,甩开陆允溪的手,双脚登时踩到花坛上,作势要往下跳。

    陆允溪大脑一空,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激颤,浑身的毛孔在这一刻扩大张开。

    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反应,双手慌张的伸出,抓住童熙的手臂往回狠力一拉扯,双唇止不住的发抖,破碎在风中的疾声吼叫破碎不轻,钻入耳里格外的惊悚:“童熙,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害我一辈子?!”

    童熙已经站稳了脚步,膝盖磕在花坛边缘,锋利的棱角尖锥一般刺进裤子里,血丝顺着裤腿渗出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抖了一瞬,快速恢复镇定。

    清冷精致的面容上隐隐含着一抹不耐:“怎么,不想我死了?”

    陆允溪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童熙,仿佛受了很大的重创,似乎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女人竟也如此的冷静异常,她却吓得腿软,张嘴泄出一声哭腔。

    她用力的推搡了一下童熙:“你究竟是不是人,你难道不怕吗,你不怕吗!!!”

    童熙侧身站了一步,揉了揉额角,嗓音清湛而低沉:“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因为你根本就对我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她声音轻灵好听,诡谲从沉稳中带着一股子冷静。

    陆允溪抬起头,突然觉得在她面前矮了一截,入目所及,看到的却是童熙高昂着的下颚,手掌宽的衣领后搭在肩膀上,敞开的衣襟被风拂散,却并无凌乱糟蹋的痕迹,眉眼处沉淀着岿然不动的泰然,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深处隐匿着一抹深邃。

    陆允溪眼睛睁得大大的,强忍着鼻尖的酸意,突兀的惊怕袭上头顶,“是,你童熙没什么可怕的,我的确是拿你没有办法,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离开堇年的,是吗?”

    童熙觉得周身发冷,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面对陆允溪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唯独没有抢夺了她未婚夫的愧疚心理。

    裴堇年本就不该是她的。

    童熙抢过,但却是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手里,抢得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只因为那时候才十几岁,自然有一种天地不怕的嚣张劲。

    如今不同,她是一个成年女人,裴堇年同样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男人,干茶烈火擦出的火花并非不是没有掺杂真情。

    就算童熙不抢,陆允溪已经用了三年的时间,也没拿下裴堇年,能怪谁,自己能力不够罢了。

    陆允溪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她只是被童熙这副任何威胁逼近眼前也无动于衷的冷寂激怒了,像是航行在海平面忽然被一个狂啸的巨浪掀翻,湮没,浑身抖陷入冰凉的海水之中,从头至脚,乃至骨髓血液,都浸在了寒冷之中。

    她望向童熙的双眼渐渐归于平静,好似灾难之后平息之后的寂寥,吹白了的双唇紧抿着,额角甚至绷出了青筋,两秒的对峙之后,突然笑出了声。

    “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童熙,别以为我就真的没有招数了。”

    一个转身,陆允溪站在花坛上刚才童熙站过的位置,高跟鞋嵌进了泥土里,身子迎着逆风,摇摇欲坠,“这样呢,我不敢推你下去,我跳下去总行了吧。”

    她口气里全然一种鱼死网破的气势。

    童熙亲眼目睹她一步步往外走去,刻意不露声色的稳住了想要上前的脚步,一瞬幽沉的视线夹带着超乎寻常的冷静注视着飘摇欲坠的陆允溪,“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尽管这么做,我不会阻止。”

    说完,她转身便走。

    一步跨入门框后,被压至顶端的弦瞬间崩裂,伸手扶靠在墙壁上,手心里砂砾般的触感刺激着掌心,她又再往下压深了一寸,双手哆嗦的掏出手机,给保安部打了个电话。

    陆允溪完全没有料中童熙的反应,她已经做到了自杀这一步,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居然忘了,三年前,童熙同样逼死了一条人命,没有伏法,逍遥自在的生活到了现在。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童熙的后台的确很硬,随便拧一个出来,足够摆平一切风波。

    她陆允溪的一条命,算的了什么!

    童熙从天搂下来,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下一楼的电梯拐角处,一直守着,等保安将陆允溪救下来,确保人安全了,她才离开。

    回到办公室,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包裹,手掌大小,童熙没有立即拆开,而是按下内线,接通了办公室外陆川新给她安排的秘书,问道:“谁来过我的办公室?”

    “快递员送来的,我看了,好像是匿名。”

    “我知道了。”

    掐了内线,童熙才拆开包裹,里面只有一只U盘,插进电脑里,屏幕上立即跳脱出了一个文件夹。

    点开,居然是男女交缠的画面,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嘤咛从音响里钻了出来。

    童熙把着鼠标的手指禁不住狠颤了一下,画面跳转,她看清了被压在身下的女人的脸。
正文 116.我手上握着裴堇年身败名裂的证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看清了被压在身下的女人那张脸。

    那是......她的。

    张惶失措下她抬起脚,脚尖用力踹进主机的开机按钮,屏幕瞬时黑成一片。

    童熙上身绷直,隔着衣料的摩挲,脊背线紧贴在大班椅里。捂着心口,用力的大口大口吸气。

    压俯在她身上起伏尽欢的男人,不是裴堇年。

    ......却是她一辈子都挥散不去的噩梦。

    这段视频早该在三年前就被销毁,居然是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尽管只是粗略的晃过几眼,每一帧的帧数都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令她感觉膈应又愤怒,内心里腾挪翻滚,一浪浪难以自持的怒气冲顶而来,扯动着头皮一阵紧绷发麻。

    她将U盘取下来,毁坏了扔进垃圾桶里,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瓮声的细密震动惊得童熙原地一颤,一个反身,僵凝的视线睐着屏幕上的一串陌生号码。

    接通,放至耳边,童熙抿着双唇,未及说话,听筒里突兀传出一声呢喃似的笑意:“小熙熙,东西收到了吗?”

    一听这个声音,几乎不用回忆,童熙便能确定是谁。

    她咬牙切齿,冷厉的嗓音却似从牙缝当中迸裂出来:“你这个疯子,赔了两条腿的代价还不够,你还想做什么!”

    低沉至令人毛孔颤栗的轻幽笑声散开在耳郭:“两条腿算什么,为了得到你,我就算付出什么代价都心甘情愿。”

    童熙心跳加速,眉梢眼角凝结着一抹反感,目视着空气当中某个点,双眸越来越深,紧绷着的嘴角压制在怒气边缘,像是顷刻便能爆发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沉平缓的嗓音染了一层寒霜的凌厉:“你就不怕我告诉给裴堇年知道?”

    “你不会的,宝贝。”沙哑的男嗓婉转得好似用情很深:“裴堇年就快要结婚了,顾不上你了,等他有了妻子,你就是我的了。”

    童熙舔了下嘴唇,有些发涩难受,精致如画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冷笑:“你从哪来的自信。”

    “呵呵。”他笑的声音让人直犯恶心。

    “不止裴堇年守了你十二年,宝贝,我比他更有耐心。”

    童熙低垂下的视线,焦灼在垃圾桶里被丢弃了的U盘上,眉心隐隐传来刺痛之感,动了动喉咙,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好似含在舌尖上咬碎了般:“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这辈子你都休想再伤我一分一毫。”

    “等着瞧,宝贝,等裴堇年结婚那天,就是我回来的时间,没剩多久了。”

    童熙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用力的将手机从耳朵上扒了下来,手臂垂直朝下,掌心里捏着机身,用力到指节泛白,修剪过的圆润指甲嵌进虎口下的皮肉,疼痛却被另一层突如其来的羞辱所掩盖,一双盈光的美眸里僵着死海一般沉寂的暗光。

    “滴”的一声,微信有信息传来。

    童熙划开屏幕,见是他发过来的一条录音,本能的要删除,却是手一滑,点开了来。

    熟悉的沉嗓混在电流声中,不甚清晰的钻进耳朵里,所听到的内容让童熙瞬时白了脸色。

    紧随其后的一条短信:听见了吗,我手上握着裴堇年身败名裂的证据,如果你不想让他面临牢狱之灾,最好乖乖的等着我回来,不许有任何的小动作。

    再然后,几张照片快速的跳脱入眼帘。

    皆是这段时间以来童熙和裴堇年的亲密行为,包括昨晚在车子里......

    童熙瞬时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一种不可言状的惊悚犹如花开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他知道!这个疯子竟然派人跟踪她!

    她和裴堇年之间的进展,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童熙神色凝重,眉心间似蹙未蹙,表情有些惊惧又悔恨。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差点脱手摔了出去,连来电显示也没看,接通了贴在耳边,神情凝重的盯着茶几上一杯冷掉的咖啡,语气沉冷的说道:“这就是你的威胁?”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顿了一秒,继而温润的嗓音轻和的窜进耳朵里:“谁威胁你了?”

    童熙愣了一愣,拳起的手抬起,食指尾端突出的骨骼抵在眉心处揉了揉,“廉先生,找我有事?”

    廉榆阳不是好糊弄的人,揪着她接通电话时那声怒气的质问回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麻烦。

    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童熙这半生以来,最为厌恶憎恨的一个人。

    他怎么偏就那么会挑时机,不早不晚的,偏偏是在童熙开始接受裴堇年,便堂而皇之的来威胁。

    她敢肯定,若是再和裴堇年近一步,那些她听到的东西将会公开,裴堇年身败名裂便是迟早的事。

    童熙通过落地窗玻璃面的反射,看见自己趋近苍白的脸色,眼角微微上挑的狭长美目轻轻眨了两下,沉默之后再开口,声线已然平缓:“没有,一些小的烦心事罢了,你呢,找我什么事?”

    廉榆阳心思通透,逻辑条理很清晰,从童熙忽然转换的语气和欲盖弥彰的态度,不难猜测出她可能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过她显然不愿意对他说,这种被排斥在外又客套礼貌到让人挑不出瑕疵的感觉,让廉榆阳心里很不好受。

    就像梗着一根刺。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丝丝入扣般沉稳好听:“我在你公司附近,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童熙本想拒绝,转瞬一想,答应了下来:“好,我五点四十分下班,你方便来接我吗?”

    廉榆阳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与她周旋,却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干脆,一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嗓子眼,继而低缓的笑开:“就算没有,也得挤出时间来接你,等着我。”

    童熙鼻子里轻轻的“嗯”出一声,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结束通话后,她握着手机,做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趁现在还不至于陷身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兴许就此斩断了念想还来得及。

    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

    毁了裴堇年的大好前程......
正文 117.童熙,我想对你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下了班,童熙走出公司大门,突的一怔。

    公司外两米远的绿化带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童熙脚步下意识的一顿,随即又觉得,临城开凯迪拉克的又不止裴堇年一个人,总不能看见一辆便条件反射的以为是他的车吧,可眼神又控制不住的去瞄车牌号,视线睇去时偏巧没有任何遮挡物,一眼看清,浑身骤然浮起了一层细密的紧张。

    车窗降下,露出裴堇年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把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指节修长,根根雅致,翘起的食指比着她的方向,目标明确,眼角含着一抹宠溺的笑意。

    童熙只觉得心口窒了一下。

    微信里收到的威胁和那抹恶心的嗓音突兀的回想了起来。

    她强自按捺住了想要走过去的冲动,视线一秒放到别的地方,故作冷清。

    没有去看裴堇年是否已然不悦的表情,准备返回公司里乘电梯,去负一楼的停车库取车。

    “哔——”

    刚一转身,身后尖锐的车喇叭响了一下。

    童熙身子一僵,一顿,却没回头。

    身后缓缓的停下一辆车,“童熙。”

    一听这个声音,童熙悬提着的肩膀松懈下来,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转身,看向车内的廉榆阳,内心是纠结翻涌的,以至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廉先生,你来得很准时。”

    “已经晚到了两分钟,只要你不怪罪我就好,上车吧。”

    童熙紧了进手中的包,微弓下的身子没有完全的直起来,没有扭捏的拉开副驾车门,故作坦然的上车。

    视线始终没有朝着那个方向投去,她知道裴堇年的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廉榆阳把了一下手刹,车子汇入车流后方向打左,似乎已经决定好了目的地,薄唇微启,醇厚沉稳的声音传来:“吃西餐有兴趣吗?”

    童熙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做出决定。

    其实吃什么不重要,童熙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方面,内心仍然千结百转的纠结着,又隐约拂了一层歉疚,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廉榆阳,却没有一次像今次这样,连自己也弄得心惊胆颤。

    如果他知道童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答应他这次的邀约,也许会觉得她卑鄙,也许会觉得她无耻,这些她都能受下来,只觉得自己这半生已经狼狈不堪,平白的拉他入水太不厚道。

    “我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店,上次碰到你,看到你和你的朋友在吃牛排,猜想你应该会喜欢。”

    童熙心里骤然一暖,那种不可言状的愧疚更深了,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一步的。”

    廉榆阳专注开车,眼角余光温情的睇了她一眼,清润的嗓音温和而沉稳:“童熙,我想对你好,哪怕我现在还不了解全你的喜好。”

    话音落时,正好红灯。

    廉榆阳双手轻轻的搭扣在方向盘上,微翘的手指没有节奏的轻敲,侧眸看来的视线深邃到让人错觉付了许多深情:“只要你肯给我这个机会去了解,那都不是难事。”

    童熙咬着唇,低敛下的眉目几近苍白,既不回应也不拒绝,模棱两可到自己也觉得不齿。

    等了许久,车子缓缓启动,童熙才抬眼去看他。

    和廉榆阳见过面的次数已经不少,他似乎偏爱颜色稍沉却又不至全黑的西装,衣冠楚楚,给人一种沉稳的信赖感,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的扣着,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挺括的衣领衬在他轮廓线条分明的五官上,不可否认,这样的廉榆阳有足够的资本让女人动心。

    只可惜童熙稍晚几年碰见他,一腔深情给了另外一个人,对他,除了歉疚便没有其他情绪。

    廉榆阳车开得很稳,中间等了两个红灯,他时不时的说一句话,童熙要么回应,要么看他一眼,却总能无一遗漏的对视上他的双眼。

    最后,车在一家西餐店外停下。

    廉榆阳将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伸手在童熙的腰后虚揽了一下。

    并没有碰到,童熙却本能的从他身侧往前站了一步,疏远的痕迹太过明显,他看着廉榆阳深邃的眉眼,有些心虚,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有提前定位子吗?”

    廉榆阳看着童熙,表情无懈可击,似乎全然不在意她刚才下意识的不礼貌之举。

    “靠窗那个位置。”

    童熙顺着他手势的方向看去一眼。

    临靠着落地窗那一排空荡荡的,其余餐桌却坐满了人。

    细想之下不难明白,以廉榆阳的身份地位,大可以去包厢,但顾及着童熙可能会不自在,体贴的定在了大厅,却将周围的几桌同时包了下来,保持着方圆的安静。

    落座之后,廉榆阳坚持让童熙点餐,她点什么,上同样的两份就好。

    童熙没什么胃口,点了两份七分熟的咖喱牛排,玉米浓汤,给自己点了一份水果沙拉,给廉榆阳的却是蔬菜沙拉。

    他笑了,眉心拢着一层朦胧的情绪:“为什么我的是蔬菜?”

    童熙目光安静,只是没有看他:“你工作强度大,很多方面又是亲力亲为,荤素搭配才能跟上营养。”

    廉榆阳湛黑的眸子更深了些,童熙逃避似的低垂着眉眼,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脸颊透着绯色,她的确很美,美得让人连大声说话都怕惊扰了她。

    “谢谢。”

    童熙礼貌的笑了笑:“你喜欢吃就好。”

    廉榆阳从包里掏出一盒烟,姿态从容,问道:“我不太能离得了烟,介意我抽吗?”

    “我是不介意的。”她看了一眼,并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识:“你抽吧。”

    廉榆阳点了一根烟,抽烟时喉结滚动,烟草味很淡,不至于让人觉得失礼,一直到点好的餐端上来之前,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廉榆阳掌握的很好,即便中间有停顿,也没给童熙尴尬的感觉,他说话时谈吐斯文,嗓音温润好听。

    餐用到一半,他停止进餐,静静的抽烟看着童熙,似乎有话要说
正文 118.她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停止进餐,静静的抽烟看着童熙,修长的手抵在额角,歪着头,指间缭绕的雾气拂了半张脸,五官轮廓好似笼了一层缥缈的幻影,一双湛黑深邃的眸子似深还浅的睨在童熙身上,唇角始终挂着一尾好看的弯弧。

    童熙再是镇定,也不能假装长时间的忽略他的眼神,喝了一口玉米浓汤后,抽一张纸巾擦嘴,秋水般微漾的美目里,溢着一丝丝优雅的微笑。

    “吃完了?”廉榆阳弹了下烟灰,落手的瞬间,燃过一半的烟蒂从指间垂下,捻灭后一丝青烟缓慢腾升,没入空气,恰好消散在他一双锋利的眉弓下。

    “童熙,我有话要对你说。”

    童熙心口颤了颤,下意识的绞着手指,扯唇微微一笑:“廉先生,之前你说,你需要一个妻子?”

    廉榆阳双瞳内一抹吃惊缓缓放大,又在转瞬之间逐渐被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所取代,目光深深攫住她:“我也说过,我妻子的人选只会是你。”

    童熙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绯色的脸颊蕴着一抹犹疑,内心纠结翻滚,此刻才有些懊悔自己嘴快,然而覆水难收,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们结婚吧。”

    廉榆阳抽过烟的双唇抿了抿,沉默的看了她好一会,眸光很沉很正,低沉的嗓音笼着淡淡的坚毅:“好。”

    童熙吃惊:“你不问我?”

    “问你什么,是我先对你求的婚,你能答应我,我很高兴。”他反问,清润的眸光溢着坦荡的笑意。

    童熙看得很清楚,她在廉榆阳的眼睛里没有看见丝毫男人对女人该有的情欲,除了止步于礼的微笑以外,漾在眼眶中的温和似乎夹带了一丝丝沉痛。

    童熙瞥下的视线,注意到他执着咖啡杯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针扎一般刺着眼球。

    哽了哽声,童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的窜过,眉心微蹙:“廉先生,你可以拒绝我,我承认我对你的目的不单纯,你总是这么坦然,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小人。”

    童熙轻眨着眼睑,纤长细密的睫毛遮挡了大半她清澈澄然瞳仁,神色间隐着一丝真实的愧疚。

    这种毫不忸怩的姿态出乎廉榆阳的意料。

    剑眉下的一双眼内神色未明,嗓音却温温糯糯的好听得犹如大提琴的弦音:“童熙,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童熙有种错觉。

    廉榆阳是在先发制人。

    她有一种直觉,自己是怀揣着歪心思的,未必他的心境就干净得一尘不染。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她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童熙认真的看了他两眼,呼吸有些沉甸甸,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挡了两道弯伏着的落尾眉,眼梢带着几分落寞。

    她抬手在鬓旁撩了撩,尾指勾住碎发往耳后压,轻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会不知道么?”

    她指的是上次在廉榆阳车里发现的,那些跟踪她所拍下来的照片。

    从时间上推算,不可能不知道童熙一直在试图拿回股份。

    “抱歉,我跟踪过你。”廉榆阳的确将他正人君子的姿态做得很足,“我知道你进童氏的目的,不开口,是怕你反感。”

    童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内心百味陈杂:“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才能达到拿回股份的要求。”

    “所以我们是各取所需。”廉榆阳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似乎已经了然了一切,“我帮你,陆川再横,他也动不了我。”

    这倒是一句实话。

    单凭廉榆阳本人,抵得上十个陆川的身价,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个神秘的家族。

    童熙选择他作为结婚对象,或许可以一直保持着现在这般止乎礼的相处模式,陆川那边也不敢有微辞。

    既然他钻法律的漏洞,童熙便用法律的手段来回击。

    童熙的心情在一瞬间拨云见日,顺朗了不少,略微垂睇下的一眼,轻掠过他手上的戒指,语气肯定:“那你呢,作为交换,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不需要,你只要当好我的妻子就好。”

    他始终温和的态度,让人想反感都难,但就是因为太过完美,反而心里生出了瑕疵。

    童熙含在舌尖上的话音明显的滞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即便已经将话说开了,仍旧觉得自己是占了便宜的那一方。

    以为他至少也有用来作为交换的同等条件,却是如此迂回的拒绝。

    廉榆阳看出了她的犹疑,温和的展唇一笑:“我身后有个麻烦的家族,以后你就知道了,有的头疼,一开始不对你提条件,是怕让你觉得我得寸进尺。”

    童熙竟然无言以对。

    被他三言两语岔了过去,也看出他的确不想在这方面多谈,童熙也就没有再开口。

    结了账,童熙坐廉榆阳的车离开。

    车子从停车位上挪出来的时候,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同时亮起,笔直的投射在车窗上的亮光晃花了童熙的眼。

    她双眼轻微的眯了眯,循着光影看出去一眼,身子徒然一震。

    难道说,刚才吃饭的时候......裴堇年一直都在车内。

    一直都在那个敞亮的角度看着她......

    童熙竟然毫无察觉,甚至跟另一个男人谈论着结婚,有什么东西迅猛的从心底涌了上来,卡在嗓子眼了,窒息而闷顿,童熙鼻子发酸,眸子微红,心中纷繁复杂。

    廉榆阳打方向盘的时候偷空睇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笑:“怎么,嫁给我,感动得哭了?”

    童熙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抬手重新整理了头发,苍白的笑悬挂在小脸儿上,有些落寞:“还好,只是有些意外。”

    “不用意外,我说了,我们各取所需。”

    童熙没有接话,廉榆阳也没有再说。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下,童熙推门下车时,身后一道沉嗓传了过来,“童熙,我会用尽全力对你好。”

    他声音里的情绪好似倾注了千万分的深情,呼吸却平稳,没有一丝起伏的波动,仿佛只是念台词一般。

    童熙把着车门的手微微一僵。
正文 119.陪我一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把着车门的手微微一僵,回过神,一个不太走心的微笑:“我也会的,尽力。”

    垂在末尾说出来的“尽力”二字,让童熙的心也跟着垂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漫开,仿似把自己置身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窘境。

    今日过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

    她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站在电梯里,童熙一直都是精神游离的状态,电梯到达楼层后的滴声,惊得她眼神瑟缩了下,勉强收回了神思。

    手上拿着钥匙,童熙正低头,从一串钥匙当中找出开门的那把锁,突然一股强势的力道勾住她的腰,一拉又一拽,跌入一具冰冷的怀抱。

    钥匙落地的扎耳声音响彻在走廊里,逼仄的空间内格外的震颤人心。

    童熙双眼一闭,晃神的瞬间,身子被带着往后跌了数步,后背猛然撞击在墙壁上,一声闷哼从鼻子里逼了出来,高举的双手无意识的垂落在一具肩膀上。

    一道欣长的阴影压覆上来,紧贴她的胸口,抵死在墙面上。

    她睁开眼,仓皇无措的视线正对上一双深邃阴鸷的黑眸。

    呼吸里闻到一股呛鼻的烟草味,浓烈的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裴堇年冷冽的剑眉紧拧,俊美无俦的脸上毫无表情,眸色暗沉,冷声问道:“你和廉榆阳什么关系?”

    童熙心底涩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被他这么冰冷的视线攫住时,感觉像是一把刀插在了心口。

    ——我手上握着能让裴堇年身败名裂的证据。

    噩梦般的威胁突兀的响彻在脑海,童熙的心口仿佛被人抡着千斤重锤一下下用力的狠敲。

    “说话!”裴堇年掐着她的腰,用了下力,黢黑的双眸盛着寒芒。

    童熙眼眶里浮光掠影般,闪过光怪陆离的思绪,一夜之间,从甜蜜到冷漠,似乎只是瞬间而已。

    她忍着心尖持续蔓延的刺痛,抬起头微微一笑,干脆利落的说道:“三爷,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喊得是三爷,而不是三哥,泾渭分明,“这是我最后一次提这个要求,也是最认真的一次。”

    裴堇年浓眉紧锁,双眸微微的眯起,带着审视的暗光。

    怀里的小女人带着白色打底毛衣,宽松的款式依然掩藏不住她傲人耸立的前胸,九分牛仔裤将她纤细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发丝间紊着一丝清浅的玫瑰香气,垂落下的几缕细发贴在她恬静的小脸上。

    裴堇年很不喜欢她这么笑。

    有种决然,告别的意味。

    他抿着的嘴角寒意愈深,眼色幽沉:“理由呢。你敢随便糊弄我,试试看。”

    童熙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态度疏离而冷淡,在他徒然加深的视线下,抿了抿双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要结婚了。”

    话一落音,裴堇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沉下来,薄唇绷成一条直线,腮旁骨骼突出。

    “和廉榆阳?”

    童熙点头,笑靥如花:“可能会比你早。”

    裴堇年猛的吸了一口气,眼神发直,嵌在双眶内的一抹狂躁越来越盛,眉梢眼角冷若冰霜,森冷的咬牙:“可以的,童熙,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耍着我玩。”

    “你错了。”她比出两根手指,依旧在笑:“是两次,我已经耍了你两次了。”

    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裴堇年垂敛下的眉目,深眸里蛰着鹰隼般的寒冽。

    心中怒火翻涌如同喷涌的岩浆,阴冷的视线如刀如刃,身体里冲撞着一抹浮躁,居高临下的视线深睨在她精致如画的白皙小脸上,那抹浮躁便越来越盛。

    几乎快要冲体而出。

    他一把掐住童熙的腰,菲薄的双唇勾起一弧轻蔑讽刺的笑:“我当真是瞎了眼,想到此为止,我成全你。”

    童熙心尖徒然一股钻心的疼痛,

    裴堇年退开一步,从她身上离开,“把钥匙捡起来,开门。”

    童熙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狠狠一颤。

    他这是什么意思?

    童熙没动,就那么怔肿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寒意从脚底窜起,冷至四肢百骸。

    裴堇年额角青筋狠狠挑了一下,冷然一笑,低沉瓷实的嗓音糅杂了一丝轻讽:“陪我睡一晚,我就放了你。”

    童熙眉心紧蹙,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看见他充满戏弄与仇视的眼神,有些气恼的蹲下身,捡起钥匙往锁扣里插,侧眸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希望裴三爷说到做到。”

    裴堇年一怔,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胸腔震动,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可闻的冷哼。

    答应的如此爽快,谁说不是早就想要的结果。

    门开,童熙一只脚跨进去,脚底还没在地面踩实,走廊覆进来的光被一道快速掠过的黑影挡住,门在身后怦然关上的同时,她已被一双臂膀圈进怀里。

    童熙后背一下子挺得直直的,后臀抵到了某个灼烫的硬物,禁不住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

    裴堇年觉察出她的小动作,翻转过他的身子,欺身在她身上,压在门板上。

    童熙眼神闪烁了一下,隔着朦胧的光阴,抬头时恰好看见裴堇年紧绷着的下颚,他猝然压下的脸抵在她的鼻尖,菲薄的双唇含住她的小嘴用力的啃咬。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吻!

    他动作野蛮粗暴得不近人情,鼻腔里呼出的粗重气息炙热的灼烧着她,童熙闷哼一声,不由自主的张开嘴,一条火舌立即窜了进去。

    童熙被迫迎着他的呼吸,越加的急促起来。

    掐在腰侧的手灌注了狠力,她感觉自己羸弱的腰身快要被掐断,手胡乱的往身后摸去,似乎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来依附,好缓解皮肉上的痛楚,手心刚撑在酒柜边缘的棱角,裴堇年将她的腰身迅猛往怀里一勾,勒在腰后的手用力到隔着衣服也感觉出了硬质的骨骼。

    童熙受不住,推拒着他的双肩往外抵,眉心蹙紧,周身笼在幽暗黢黑的环境里,抬眸望着他同样罩在阴影里的剪影。

    “疼......”

    裴堇年松开她的唇,嘴角噙着冷笑,修长的手指抚摸她被吻得红肿的下唇,沉暗的嗓音冰冷:“疼?我比你更疼。”
正文 120.我他妈就当这十二年是养了条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疼?我比你更疼。”

    裴堇年细腻摩挲在童熙腮边的手,缓顿而缠绵,黢黑深邃的眼窝内却如冰湖般渗人。

    浑然不似抵达了情欲边缘的人。

    “耍着我很好玩,嗯?”裴堇年嘴角噙着攸冷的笑,骤然附身咬着了童熙的下唇。

    咬,是咬!

    双排牙齿咬合在她透粉的下唇,拉扯,没有一丝怜惜。

    痛意很快钻进血液里。

    童熙头往后微仰,一张小脸疼得蹙到了一起,身体上的童连同心理的疼痛,钻心蚀骨般迅速蔓延,昨晚那些甜蜜的记忆仿佛梦境一般,愈加的缥缈不真切,他对她只有冷漠和动了怒的粗暴。

    心尖仿似滴血一般,瞪大了的眼睛在黑暗里蕴了一层水雾朦胧,耳根至脖颈,红得烫人。

    裴堇年根本不打算放过她,一咬又一吮,口腔内蔓延开一股铁锈味,湿热的血丝混在彼此的舌尖,随着他低头深吻,那股气息越来越浓重。

    半响,他才停止,却是肆无忌惮的用薄唇摩挲着她已然破裂的下唇,沉浸在暗色里的双眸依旧深邃得让人窒息。

    童熙感觉周身都被冷水浇透。

    既然决定了要让有些事情尘封,也为了保住裴堇年这一世的高高在上和荣华富贵,必然得舍弃一些东西。

    与他之间千辛万苦才复燃的情愫......

    唯有再次摁下,舍痛放弃......

    他又怎么会理解她的痛。

    童熙避无可避,唇上的痛感也只是一瞬,很快又被拉扯了回去,裴堇年扣着她后腰,几步疾走,压进了沙发里。

    裴堇年压住她的双手举到头顶,单掌掣肘着,声音低沉蛊惑,夹带着一丝森冷的嘲意:“我他妈就当这十二年是养了条狗,你欠我的,我要一分一分的拿回来。”

    从此注定了相互折磨。

    童熙头往后仰,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没有去擦,很快没进发丝里。

    客厅阳台外泄进来的霓虹光线覆在地面,踩了一地的惨白,浅金色的灯光笼罩在他起伏的身体上,撕裂的衬衫下肌肉线条分明,身体高低起伏时,童熙偷偷借着光束,痴恋一般的深凝着他小腹上的肌肉。

    身体被贯穿的疼痛侵袭至大脑神经,牵出一抹干涩。

    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忍不住睁大了眼去看他的表情,入目的却是他冷漠深沉的目光。

    童熙却在心里想,没有前戏的进入,他应该也很痛吧......

    客厅里很静,安静得只剩男女交织的呼吸和亲吻时暧昧的口水声。

    童熙拼命压抑在嗓子眼里的哭泣很争气的没有冲出口。

    她浑身已然瘫软,半睁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放肆缀了极大的重量,眨了眨眼皮,伸手摸他的腮帮。

    裴堇年喉头一紧,歪头咬住她的手。

    虎口下的动脉被他咬得剧痛,童熙双眼略微一闭,没有试图抽回手,也没有叫出声来。

    鼻子里仍是抑制不住的溢出一声浅咛,裴堇年骤然低头攫住她的唇,将那声近乎呼痛的声音堵了回去。

    接吻时他双眼睁开,目光深深的攫住她,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恨吧,本来她就是不应该被原谅的。

    结束之后,裴堇年赤着上身站在窗前,淡黄色的光晕覆在他欣长挺拔的身影上,背影略显落寞。

    童熙一身的狼藉,双腿酸软得无法伸直,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久的神,才坐起身来,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衣服。

    “可以了吧,裴三爷,请你离开我家。”童熙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堇年侧身线条趋近冷硬,轮廓分明的五官极其淡漠,一双锋利的眉毛下,深邃的瞳仁凝着死寂一般的暗沉。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就站在羊绒地毯上抽,不说话。

    童熙也跟着不说话,低敛下的眉目凝视着自己的脚尖,强忍着不抬头去找他。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气氛恍如僵死了般沉寂。

    一支烟过后,裴堇年抬腿,离开,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在他走后,童熙蹲下身,捡起地上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已经撕裂得不成模样,她将一件件的在地上平展开,叠好,放在一起。

    整个过程,始终没有哭。

    然后,她走到浴室里,将衣服脱掉,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到处青紫的印记,脸色始终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明显的波澜。

    再然后,放水,洗澡,接着回到房间,平稳的仰躺在床上。

    裴堇年下了楼,坐在车子里一根一根的抽烟,四面车窗敞开,冷风从窗口灌进来,他赤着上身,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是颤也不颤一下,仿佛周身冷调的气温丝毫影响不了他。

    搁在床沿上的手臂突显几条蜿蜒的青筋,手腕上表带的手表松开了扣,松松垮垮的搭在腕处骨骼上。

    刚才压着童熙时,手臂割到了她的皮肤,她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哼都没哼一声,浑然似感觉不到疼痛那般。

    他恨不得就这么掐死她,揉碎她,偏偏心里对她十分的怜惜。

    那种刻入骨髓的疼宠已经坚持了十二年,即便是恨,也舍不得下狠手。

    裴堇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有出息。

    居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翻身也难。

    他闷燥的捶了一下方向盘,夹烟的手抬起,迅速将烟递送到唇口含住,舌尖抵到了嘴角一侧,摸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

    “在哪?”

    电话接通后,他直截了当的问,那端的人仿佛顿了一秒,声音传来时,却是一道清冷的女声:“他在洗澡。”

    裴堇年暴躁的低咒一声,“唐筱婉,告诉徐东辰,我在暮烟酒吧等他。”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摔了手机,没有结束的通话在下一秒被对方掐断。

    他开车,深夜的马路上,时速飚到了100码,简直不要命的狂奔,心底甚至冒出了个自暴自弃的念头。

    如果......童熙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

    是不是还能保持着那份沉着淡定。
正文 121.你要什么,钱,车,还是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凉如水,月华倾泻,酒吧内华灯初上,声色犬马。

    裴堇年倒坐在吧台上,双臂往两侧撑开,慵懒的搭在台面,黑色的衬衫习惯性的不系最上面的两颗,闪烁霓虹灯光透进他宽敞的领口,小麦色的肌肤包裹着紧实的肌肉,说不出的鬼魅性感。

    手上执着一杯清酒,仰头,稍离薄唇一厘米的距离,灌入口腔。

    烧辣的感觉从嗓子眼一路顺着喉管往下,割裂一般的疼感至达心脏。

    他微仰着头,半眯的眸子似有若无的看着面前衣着暴露的女人,冷硬的嘴角扯开一抹森寒的笑意:“你说什么?”

    一开口,低哑的嗓音仿佛在酒精里泡过。

    即便四周嘈杂不堪,他的声音却仿佛有穿透力那般,清晰的钻入耳朵里。

    那女人本是看他一个人,又高又帅,鼓着勇气上来搭讪,被他一个眼神吓得往后瑟缩,后背突兀的起了一层凉意。

    裴堇年迅疾的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拉扯入怀,杯口抵在她的下巴,往上抬起,居高临下的视线熠出了靡靡的暗流:“你躲什么,怕我?”

    女人整个坐在他腿上,近距离闻到他身上浓烈的伏特加味,快速低头掠一眼他腰上暗紫色的LV皮带,浑身顿时瘫软如泥,依偎进他怀里。

    抬起的双眼,痴缠的望着他线条紧绷的下颚线条,媚眼如丝的嘤咛出声:“怎么会呢,人家是怕你不喜欢。”

    裴堇年双眸低垂,眉眼间浮现一丝醉态,菲薄的唇扯开一抹邪魅的笑意,他问:“你要什么,钱,车,还是包?”

    女人略一错愕,之后便是狂喜涌了上来,暗自窃喜掐到了顶尖儿身份的男人,嗓音更柔了:“都好,只要是你给的。”

    裴堇年笑了,笑得魅惑众生,却不达眼底。

    一个翻身,虎口快速的擒住女人的脖子,重摔在吧台边缘,巨大的声响隐没至重金属音乐里,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是我给的都好,为什么你还不满足,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不好?非要爬到别人的床上,廉榆阳就那么好?他能给你什么!!”

    掐着女人脖子的手用了狠力,俊脸俯压的角度,双眼充血,腮旁骨骼突出,整张脸浸在暗光交错的阴影里,看上去极其的森冷可怖。

    女人急促的咳了两声,双手用力抠他的手指,惊吓得双眼睁大,“你放手......疯子......”

    突然一股从后面逼上来的力道,稳准的扣在裴堇年的手臂上,用力将他拽开。

    裴堇年手腕一秒脱力,顺着这股力道翻转了身子,后背抵靠着吧台,一道修长的人影罩在头顶,他浅眯着眸子,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不明意味的笑了笑。

    胸腔震动所发出的笑声,隐忍而冷漠。

    徐东辰盯了他一眼,伸手将吓得跪趴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来,从钱夹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走,不要自寻麻烦。”

    女人粗略估计了这叠钱的数目,心想就算追究责任,也讨不了什么好,生怕对方反悔,伸手夺了现金,愤愤的瞪了他们一眼,离开时脚步迈得很快。

    徐东辰坐下,旁侧推过来一杯酒。

    “陪我喝。”

    徐东辰扫一眼裴堇年,没吭声,冷着脸一口饮尽。

    杯子倒扣在桌面上,抢了酒保手里的酒瓶,单手掐住裴堇年的脖子,毫不手软的把酒灌进他嘴里。

    一半被裴堇年吞下,一半顺着他嘴角流了下去。

    一瓶酒没下完,徐东辰一个扬手,摔在地面,酒瓶落地即碎,刺耳的声响惊动了不少人,舞池顿时安静了下来,然后便是咆哮和咒骂,纷纷朝着这边逼来。

    徐东辰拨通游单铠的手机,一接通,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我在你的暮烟酒吧里,和裴堇年,马上把酒吧里的人给我赶出去。”

    裴堇年仍然保持着头半仰的姿势,伸舌舔了舔嘴角,抬手抹了一把脖颈上湿漉漉的痕迹,扯开唇角攸冷的笑了。

    不到十分钟,酒吧彻底清场。

    撤掉了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光,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芒大开,强烈的光线铺撒下来,裴堇年不自禁的眯了眯眼,眼前一瞬白雾闪过。

    他脸色憔悴,掩不住的疲态,浑身熏笼着浓烈的酒气,梳在挠头的发丝垂了几缕碎发下来,抵在眉骨上,本该精明的双眼,此时浑浊不堪,还有些暗淡,不见丝毫犀利的痕迹。

    徐东辰站着,从高角度看下去,冷哼一声:“收酒疯了?”

    裴堇年双臂撑在台面上,翘起的食指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每点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分,却是寒冷彻骨。

    垂着的脑袋点了两下,慢悠悠的抬起头来,浑然一副醉汉的模样。

    他笑,“徐东辰,你说,三年前我怎么就不报警抓童熙。”

    徐东辰眉头一瞬紧皱,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顷刻间从两步之外的距离掠上前来,揪住裴堇年的领子,冷声道:“你敢这么做,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童熙捞出来。”

    裴堇年抹了把脸,表情狠厉,眼神有些发直:“至少她在监狱里待着,我想什么时候去看她都能看得到,她不会跟别人跑。”

    徐东辰原本冷硬紧绷的嘴角弧度突兀的闪掠过一丝错愕,瞳仁滞了一下,手下的力道犹疑了一分,松了手。

    坐在裴堇年身侧,问道:“你和熙熙出什么事了。”

    裴堇年眼角斜出一眼,用蔓延至眼尾却不达眼底的笑容看着徐东辰:“我把她睡了。”

    徐东辰沉默的看着他,像是审视那般,看着裴堇年冷峻讽刺的脸庞,尤其那双眼睛,深冷的最后隐匿着落寞的痕迹,源源不断的寒意从身上透散出来,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很可怜。

    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除了恨,还有一丝不易显见的哀伤。

    “她让我恭喜她,她快结婚了,婚期可能会比我早。”

    说出这句话,他哀凉的笑了,心脏处一种不知名的疼痛呈花开之势迅速的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敛下的双眉里晦涩不清,却是忽然笑出一声。

    笑声中带出了哭腔。
正文 122.裴堇年动了真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所未有的失败感侵占了整个大脑,占据所有的理智,整个思绪浑浊模糊,朦胧下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心塞。

    徐东辰和他超过三十年的兄弟感情,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平日里那个冷冽果决的男人在感情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战败者罢了。

    他仍然一言不发,偌大的酒吧内弥漫着沉默的气氛。

    裴堇年抱着头,手指根根修长,穿插入发丝间,细看能发现他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弯曲的地方紧至泛白,长达两分钟的静默,再抬头时,深沉的眼窝内仿佛揉了一层寒冰的碎渣。

    贴着大腿的手机发出震动的瓮声,裴堇年掏出手机,看也不看一眼,不耐烦的甩到旁侧。

    徐东辰看了一眼,见是陆允溪打来的一通电话,本来不想理会,结果铃声响过一遍后又再次响了起来,裴堇年心情本就不好,脸色逐渐凝起,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激起心里压抑的愤懑,他手臂伸长,还没够到手机,被徐东辰快一步抢走。

    接通后,贴在耳边,略沉的嗓音平稳的说道:“我是徐东辰,他现在接电话不方便。”

    陆允溪愣了一愣,随即快速的在大脑里搜寻徐东辰这个名字,心里震惊他和裴堇年居然是好朋友,陆允溪仅仅知道徐东辰对童熙很疼爱,却不知道和裴堇年还有这层关系。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把她带进他的朋友圈里。

    想到此,她不由得握紧了机身,脑子里本能的牵扯出了童熙,说出口的语调尽量做到了平缓:“堇年现在在你家里吗?”

    徐东辰瞥了一眼裴堇年,眼窝一沉,唇稍抿了抿:“在外面,有事?”

    “哦,我今天给他说过,晚上在我家里来吃饭,我们等了很久了,他忙完了么?”

    徐东辰从来就不是擅长说谎的人,可此时裴堇年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出现在陆家的家宴上,他神色异常平静,深沉的眸光无言的紧紧锁住裴堇年的脸。

    “可能不行,今晚上有个朋友聚会。”

    “什么朋友聚会比来我家还重要呢?”

    一顿,陆允溪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可能会得罪人,缓了缓和后线放柔了许多:“那你们在哪里聚会,我方便过来么?”

    他还没说话,裴堇年突然抢过手机,关机,扔去一旁。

    徐东辰正色看着他:“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在两个女人之间跳来跳去,熙熙那丫头的性格,最忍受不了这种事情,你既然没有把握能拿捏得住她,起码该自己安安分分的。”

    话里的责怪,大有嘲他活该的意味。

    裴堇年皱着眉,唇角抿着要弯不弯的弧度:“我和陆允溪根本没有那回事,下个月十五号,是我准备给童熙的婚礼。”

    徐东辰显然没有明白过来,不过他向来是不多嘴的人,裴堇年和童熙纠纠葛葛的这十几年,他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裴堇年是动了真情,否则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他胡来。

    结果童熙却要投入别人的怀抱,伤的两败俱伤的人却是他。

    “既然如此,这个婚我照结不误。”裴堇年的眉梢眼角始终缀着一抹轻讽,不知道是在嘲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他扯唇莞尔一笑时的表情,说不上狰狞,却处处都透着冷意。

    徐东辰眉尾一跳,心头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堇年并没有要回答的趋势,他眉眼犀利冷锐,深深的凝着酒吧门外开过的一辆辆车,车灯影影绰绰的光影掠过门外方寸之地稍暗的地面,如同电影的帧数跳过。

    他忽然起身,一句话也不说,扬长而去。

    游单铠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裴堇年一副冷脸,迈着大长腿往外走。

    “拦住他。”

    大脑还没做出任何判断,游单铠本能的伸出一条手臂,横拦在裴堇年身前,裴堇年扬手一挡,掐住他的手腕翻转,骨骼错位的声音被尖声的吼叫盖过,疼得他原地跳脚。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裴堇年已经不见了人影,停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突然启动,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音远远响起,尖锐而刺耳。

    游单铠甩着手,五官疼得皱到了一块,张口就把火发在了追上来的徐东辰身上:“你怎么招他惹他了,凭什么找我撒气啊,一个个的,砸了我酒吧还不算,还要砸我人呢!”

    徐东辰横他一眼,夜里的冷风一吹,狭长的凤眸攸的浅眯。

    有些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然超出了原本该有的轨道。

    本来相爱的两个人,非要彼此折磨,才知道对方在自己的心里有多重的地位。

    ......

    通话突然中断,陆允溪错愕的盯了屏幕一眼,犹豫着该不该再打一个回去。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陆家除了陆允辰调去了国外,不在场以外,所有人都严正以待的坐在餐桌旁,一桌子的菜温度已经凉下了一半。

    “怎么说?”陆川双目紧盯着她。

    陆允溪咬唇,没说话,后者脸色一黑,眼珠子一瞪:“怎么,他不来?还是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没请来他?”

    “不是堇年接的电话,是他朋友,一个叫徐东辰的人,说是他们正在聚会。”

    “什么聚会非得要挤在这时候,我看就是故意的,你重新给裴堇年打。”

    陆允溪脸上同样不郁,甩手将手机扔在了餐桌上:“要打你打,他不喜欢我胡搅蛮缠。”

    陆川到口的斥责硬生生的吞了回去,脸色攸的暗沉。

    童柔小声的抱怨了一句:“我看,人家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你算老几,人家可是裴堇年!”陆川本来就堵着气没地方出,童柔正好撞枪口上。

    陆允溪烦躁的揉了揉额角,不想听他们吵,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她断定今晚上裴堇年不会来了,只好明天再想办法,总不能当真让他寻机悔婚。

    洗完澡,她站在梳妆台前吹头发,院子里一道闪光掠在窗户上,她眼前晃了一晃,扒开窗户往下望了一眼,徒然一震。
正文 123.如果你想要,自己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色的凯迪拉克打着远光灯停在楼下,裴堇年下车时,车门都没关,往别墅里走的脚步很快。

    陆允溪整个大脑放空,完全没了任何动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裴堇年居然会主动的来这里。

    手心里握着的梳齿嵌进掌心的微痛感拉回了她的思绪,转头看着镜子里卸了妆的自己,眼睑下一圈黑色的疲态,顿时心尖快速而迅猛的跳动了几下,抓起粉底胡乱的抹在脸上,再擦了一层底霜,肤色看起来白皙了许多。

    她扔下底霜就往外跑,中途又折回来,急切的翻找出淡粉色的口红抹在唇上,抿了抿,这才放心的开门出去。

    裴堇年站在客厅里,陆川和童柔围在他身旁,一脸的谄媚恭敬,正讨好的和他搭话,奈何他似金口难开般,始终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陆允溪站在二楼的缓步台,心慌慌的,感觉耳旁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稍稍平稳了些,捏着嗓音柔声唤道:“堇年。”

    裴堇年抬眸,视线笔直的看向她。

    陆允溪赤着双脚,身上穿着粉色的睡衣,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的搭在肩膀,脸上化了淡妆,一张妩媚的脸清纯了不少,她双手攀在栏杆上,脚尖蜷缩,微垂下的双眼内漾着一圈波动的涟漪。

    “聚会结束了么,这么晚赶来,吃过饭没有?”

    陆川觑了一眼裴堇年的脸色,嘴上佯装动怒的斥责陆允溪:“你这孩子,怎么还站在楼上,还不下来。”

    “哦。”陆允溪提步就往楼下走,心情像是飞了起来。

    裴堇年眼波极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随后默不作声的朝着她走去,在楼梯中途相遇,陆允溪站在比他高一个台阶的位置,视线却恰好与他平行,脸上柔情蜜意,轻声道:“怎么了,堇年?”

    裴堇年面无表情,走廊上欧式的壁灯照出晕黄的光晕,覆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侧颜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显得他的面色越加的朦胧清冷。

    陆允溪从来没有被他这么看过,心下紧张的不知所措,整个神经都绷了起来,看他的视线放得极为小心,如履薄冰的等待着他的反应,这般虽不炙热但也不偏不倚落下来的视线,刺得她神经末梢都在发颤。

    等了又等,就在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裴堇年忽然从她身侧走过,径直的走进了她的房间里。

    陆允溪有过一瞬间的闪神,接着便是巨大的狂喜冲击上头顶,简直按捺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跟在他身后进房间。

    同样吃惊的还有陆川和童柔,直至那扇门关闭,两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尘埃落定的笑容,心境宽敞,傲娇的得意爬满了整张脸。

    唯独安静坐在沙发一侧的叶蓁蓁,双眸射出的视线如同尖锐的刺刀,盯在陆允溪的房间门上,表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眼底深处却匿着一丝扎根般的恨意。

    陆允溪关门的动作放得很轻,微抬的双眸痴情的望着长身伫立的男人,眉梢都缀着一丝细腻的温情,“堇年......”

    裴堇年眉梢一挑,一双深海般暗沉的黑眸越加幽冷,“你想和我结婚?”

    陆允溪愣了愣,随即轻柔的笑开:“这不是事实么,我们就快是夫妻了。”

    “抱歉,是我冷落你了。”

    他的语气严肃紧绷,如墨的黢黑眸瞳内一片无波无澜,没有丝毫柔意。

    陆允溪自然没空去注意这些,心尖如擂鼓敲响,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绯色的娇羞,她略略垂了垂眸子,心想或许就在今天,她将彻底的拥有裴堇年。

    她把握的很好,在裴堇年问话之后,刻意的顿了几秒,才羞答答的点头,垂下的视线盯着光洁的地面,象牙白的地砖映出了她身体的轮廓,姣好的身材套在勾腰设计的睡衣里,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腰身的曲线,眉眼含唇抿唇的模样,性感又妩媚。

    裴堇年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体安静得一点反应也无。

    他反身坐进沙发里,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双臂撑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不见了几颗,胸膛前一片濡湿的痕迹,却没有一点狼狈的迹象。

    陆允溪走到他身后,闻到从他身上弥散开来的浓烈酒味,伏特加的辛辣气息萦绕在鼻端,一呼一吸间,她错觉自己已然蒙了一层醉态。

    她抬起手,捏在裴堇年太阳穴的位置,力道适中的按压,“最近很累么,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是偶尔才接。”

    裴堇年闭着双眼,眉心拢着一层褶皱,鼻腔里沉沉的呼出一口气。

    女人身上刚刚沐浴过的清香似有若无的钻进鼻腔里,额角按摩的手渐渐的不规矩,没有一点薄茧的指腹游走在他颊侧和腮边,他一下午都在车里看着童熙,到现在下巴冒出了些许的胡渣,酥酥麻麻的刺着掌心。

    突然,裴堇年一把扣住陆允溪的手,将她拉到身前坐在大腿上,仍是仰着头,眼也未睁,嗓音低沉暗哑:“我很累,如果你想要,自己来。”

    陆允溪手指蜷缩了下,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糯软的嗓音贴在他的耳郭:“可以吗?你愿意要我了?”

    裴堇年一瞬睁眼,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陆允溪,因为疲惫和醉态,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勾唇一笑的模样,即便清冷,也足够让人心悸。

    他说:“你说得对,我们就快是夫妻,没有必要再在这方面遮遮掩掩,除非你介意。”

    陆允溪立刻端不住了:“不,我怎么会介意呢,我......我愿意。”

    裴堇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目光暗沉而犀利,唯独没有濒临情慾边缘的迹象,嘴角挽起的笑意愈发的冷然,“脱我衣服。”

    陆允溪心如擂鼓,脸红的快要掐出水来。

    只是一秒的犹豫,她抬手,纤细的手指落在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上。

    内心翻涌如潮,过了今晚,裴堇年从身份到人,都会是她的了。

    至于心上放着谁,她不在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耗。

    童熙,我看你手上还能有什么筹码。
正文 124.别在我面前这样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溪脸上难掩娇羞,跪坐在裴堇年两腿之间,仰着头,双手抬起时宽大的袖口滑至手肘,丝绸布料下一双藕白色的手臂明目张胆的晃在眼前,她一颗一颗的解下裴堇年的纽扣,直至最后一颗,忽然停了动作。

    抬头看去,入目的是裴堇年仰头靠着时线条冷硬的下颚。

    似乎对她刻意似有若无的触碰完全没有感觉。

    陆允溪双眼微顿,继而缓缓的笑开来,纤长的手指将他折进裤头里的衬衫下摆提出来,双手绕到他身后,滑进衬衫里,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试探着将头靠在他敞露的胸前,深深吸气时,窜入鼻腔一股浓烈的酒精和烟草气息。

    沉浮的呼吸仿似醉在了他强烈的气场里。

    裴堇年微闭着眼,吊灯垂下的光线覆在眼皮上,时明时暗,大脑神智被酒精控制着最后一丝清明。

    阖眼后眼前浮光掠影般闪过童熙的脸,稚嫩乖巧的,嚣张跋扈的,淡然清冷的,越是醉得深沉,她的脸越是清晰,眉心不自觉的越蹙越紧。

    轮廓分明的五官上表情逐渐僵冷,漠然和冷淡交错循环,体内一股燥热冲撞着胸膛,越来越浮躁。

    尤其一具温软的近乎半裸的身体依偎着,这抹浮躁几乎要冲体而出。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上,一双柔胰捧在他的一侧脸颊,绵密缱绻的抚摸。

    裴堇年眉心一皱,下意识的抓住陆允溪的肩膀,掌心触手滑腻,用了一分死力将她往外推出少许的距离。

    陆允溪此刻正跪在毛毯上,一双膝盖光裸,穿着一身粉色的性感睡衣,裙摆被有意的提到了大腿根处,再往上一寸,堪堪就能露出臀部。

    她上身随着裴堇年突如其来的动作下巴一仰,眉梢上来不及消散的情潮无一遗漏的暴露在眼前,涂着浅色口红的双唇张了张,笑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怎么了,堇年,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不知是酒精作祟容易让人产生幻觉,还是他已经思念入骨,陆允溪仰头的角度,像极了那个他存放在心尖儿上宠爱了十二年的童熙。

    五官轮廓,抽离出了几分相似之处,渐渐的跟此刻正盘旋在脑海中的那张容颜重合。

    他突然伸手,擒住陆允溪的下巴,哑着嗓子,流泻出一层朦胧的醉态:“别在我面前这样笑。”

    陆允溪错愕了一瞬,继而柔情蜜意的笑开来:“你喜欢哪种的,我笑给你看?”

    她歪头询问的模样,乃至表情,起码有三分像极了童熙。

    “别笑,别做表情,也别说话。”裴堇年眼窝攸的深沉,恍如深埋在幽潭底部的琥珀,分明触手可及,却距离远得捉摸不透,这么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蛊惑般的命令,不自觉的让人听从他的话,当真安静了下来。

    陆允溪睁着一双大眼茫茫然的看着他。

    那样子,就像童熙偷偷吃糖被他发现,斥责她时装出来的无辜模样。

    裴堇年突然咧嘴,无声的嘶了一口气,如灾祸般的思念和眷恋呈压顶之势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用力的将陆允溪从地上提起来,又狠又猛的摔进沙发里,他压身上来时,衬衫的纽扣已经全部解开,俯身的姿势,两侧衣摆落下来,看似包裹住了陆允溪的身体。

    他像疯了一样撕裂她肩膀上的衣料,一口咬了下去,两瓣薄唇抵在骨骼上,几乎是嘴皮外翻,喉咙里发出困兽的低吼,却又压在了口腔内,出不来也下不去,某种患得患失的急切感越来越盛,他闭眼,咬得更加的用力。

    陆允溪吓了一跳,肩膀上仿佛被利齿贯穿了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双手双脚蜷缩着不敢动弹,紧接着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万点的满足,承受着逐渐加深的疼痛,抱住他的脖子,一声氤氲的哭泣从嗓子眼里逼了出来:“堇年,你弄得我好疼,轻一点好不好。”

    就近贴在耳畔的女声让裴堇年身形一震,脑子里瞬间跳脱出三个字:不是她。

    不是他最疼爱的童熙。

    裴堇年撑起上半身,被翻至手肘的袖口在刚才的摩擦之下显出了凌乱的痕迹,手臂上遒劲的肌肉清晰可见,他棱角分明的俊颜笼在暖灯的金黄色光影里,却给人一种幽沉的冷意。

    他俯身凝视着她,虽是面无表情,但一双犀利敏锐的眸子居然给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针扎似的疼痛一寸寸的扎进骨血里。

    陆允溪一腔热情被浇灭了不少,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很有底气的说道:“我......堇年,我只是想让你轻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裴堇年抿着唇,沉默的看了她好一会,眸光很沉很冷。

    他忽然从她身上起身,骨骼雅致的修长手指顿在纽扣边缘,慢条斯理的开始整理。

    陆允溪慌了,一下子坐起来,忘记自己的肩膀已经没有了遮掩,一坐起,一侧的胸脯若隐若现,她一张慌张的脸满是急切,忙问:“怎么了,堇年......你不想要?”

    裴堇年不再看她一眼,衣摆折进裤头里,宽厚的大掌搭在皮带上提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浸着淡淡的冷然和疏离:“很抱歉,我喝醉了。”

    “我不介意的,我真的不介意,我不痛了,我们继续好不好。”

    她有一种感觉,此时的裴堇年像是如梦初醒那般,又恢复了往日在她面前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矜贵的气质无处不透着冷漠和抗拒。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它溜走。

    裴堇年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裴堇年的脸色已然沉下,嘴角只剩冷硬紧绷的弧度,声线更是平稳得寻不出一丝瑕疵:“是我冒犯了,把酒劲撒在了你身上,这对你不公平。”

    她扑到裴堇年身上,半个身子挂着他,睫毛狠颤不止,抬起的一张脸上全然是惊怕和警惕:“我说了我不介意了,我是你妻子啊,你可以对我这样的......”

    裴堇年扬手推开她,一如既往看不出冷峻的脸庞,与刚才那个男人纯粹像是两个人,一双眼睛森冷得让人颤栗。
正文 125.裴堇年连硬都没硬一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扬手推开她,一双眼睛森冷得让人颤栗,淡漠的有些不近人情。

    漆黑如墨的眸子拂了一层浓重的暗影:“好了,今天是我不对,你好好休息,改日我会补偿你。”

    陆允溪定定的看着他,不甘,羞辱,愤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眼底纷繁复杂的思绪理也理不清,好一会才舍得放开攀在裴堇年胳膊上的手。

    他不喜欢别人胡搅蛮缠。

    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时间还长,总有一天,她会......

    “我知道了。”陆允溪很快平静下来,声音温温软软,已然听不出什么异常,抬头时一脸温婉的笑意:“那你开车小心些,到家给我个电话,好吗?”

    裴堇年并无多余的情绪,欣长挺拔的身子伫立在身前,已然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一双如深海般幽沉的眸子暗了暗。

    到离开时,也没说一句话,甚至是一声“嗯”也懒得说。

    难道,就连一个到家的安全电话,也不肯给她打?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分明是就快成为此生最亲密的关系,却是疏离淡漠,连起码的相敬如宾都没有。

    饶是如此,陆允溪才越是不会放手。

    裴堇年只能是她的,童熙也好,任何女人也好,都休想从中插一脚。

    “允溪。”童柔推门进来,一脸的温柔慈爱,却在看见陆允溪身上破裂的睡衣时,脸色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红,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拢在她身上,柔声问:“怎么样,你和堇年?”

    陆允溪先是呆愣了一会,随后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是越发的阴冷,她笑出声:“妈,他连碰都没碰我,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童柔吃了一惊,目光快速的在她一身的狼藉上逡巡了一眼,开口时难以置信的语气:“衣服都撕破了,就这样了,他居然忍得住不碰你?”

    陆允溪攥紧外套的领边,指节根根泛白,咬着牙,浑身像是冷到哆嗦,一脸狰狞的怒气很快浮现在了表面,“我不是他想碰的人,就算我脱光了他都不会碰我一下。”

    一想到刚才自己跪在裴堇年双腿间,自以为性感魅惑的解他的衬衫纽扣,细密的吻落在他脸上时,没有得到一点的回应,这也就罢了,他竟在她亲吻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像是极为反感。

    这代表着什么,她怎么会不懂,男女这方面的事,她早已经不是第一次。

    从头到尾,裴堇年连硬都没硬过!

    越想,她心中越是愤懑,抓着一个抱枕掷摔出去,禁不住吼叫起来:“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想着童熙那个小贱人,裴堇年都他妈三十七岁了,爬过他的床顺利被睡的,只有童熙一个人!”

    她算什么,有名无实的,未婚妻罢了。

    童柔皱了皱眉,眼见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立即动作轻柔的抱着她的头,手掌贴在后背抚拍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气,你就快要成为裴太太,童熙哪里还有机会,听妈妈说,先把身份坐实了,守住了,有的是时间收复他的心,别着急。”

    陆允溪大口大口的呼吸,却也知道把气撒在童柔身上没有用。

    这个家里,爸爸在任何方面都是利益至上,最近对她是越来越失望,再没有以前那么疼爱,陆允辰就是一个废物,他的老婆更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唯一护着她的只有童柔一人。

    若是再失去童柔的疼爱,她的世界,可以说是天塌地陷,再没有一个帮手。

    呜咽了两声后,闷闷的靠在童柔的怀里,默默的流眼泪。

    门外,叶蓁蓁背靠着墙壁,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偷拍到的几张裴堇年的照片,以及陆允溪明显被撕破了的睡衣,捏在手里,大有价值。

    虽然她恨裴堇年把陆允辰调去了国外,也很陆允溪在这个家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做派,但她更恨的,是从大学到现在什么都比童熙要矮一截。

    这组照片若是曝光出去,这三个人谁都不好过。

    她最乐意的,就是搅乱别人的生活,然后躲在角落里慢慢欣赏。

    想着,嘴角缓慢划开一丝阴寒的笑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若无其事的走开。

    ......

    童熙一觉睡醒,瞥了眼时间,睁眼盯着天花板上晃白的颜色,愣神了好一会,初醒时的朦胧困顿一点点的消散,手撑在身侧坐起身来,腰身处一阵酸麻的刺痛,过电一般快速的蔓延至全身。

    她重新仰躺进枕头里,摸出手机给陆川打电话,请了三天假期。

    她需要几天的时间来缓和心情,也懒得每天定时定点的去公司里做个花瓶。

    进浴室里洗一个澡,出来时发现手机闪烁着绿点,划开来看,竟有七八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串号码。

    童熙头皮一阵发麻,眼神深锁,一抹难以言状的厌恶感从心底漫了上来。

    她快要吐了。

    正要将手机放下时,又有电话进来,她烦躁得不想接,却想到对方那种苍蝇般执着的性子,索性接通,手机放在耳边,抿着唇不说话。

    一声低沉的男嗓,混着笑意稀稀疏疏的发出来:“熙宝贝,你做得很好。”

    童熙感觉像是吞了一只恶心的蚊子。

    “这个世界上,能伤的了裴堇年的人只有你上,我很欣慰你听进了我的话,趁早和他断了,要不然我手上捏着的东西,就会买给媒体。”

    “你敢这么做,我一定会回到裴堇年的身边,和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你敢!”

    童熙一瞬拧眉,不悦的情绪通通挂在了脸上,白炽灯下,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膝盖以下的小腿露在空气里,她肤色白皙,腿部曲线优雅完美,握着手机时,隐约露出一半形状姣好的耳郭,从耳垂至脖颈,一丝僵冷凝在了五官上,本就生得清冷的眉梢越发的漠然。

    她抿了抿唇,咬牙:“你看我敢不敢,最好守住了你手里的东西,你能威胁到我,无非只有这一个筹码,要是丢了,后悔都来不及。”

    电话那端的男人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冷硬许多:“裴堇年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正文 126.你是脑子有泡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对你来说,真就那么重要?”

    童熙一瞬沉下眸子,隔着一段距离一动不动的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紧抿的两片薄唇凝出了清冷寡淡的感觉,若是电话里的人此时站在她的面前,定能被她的视线瞧得心里发怵。

    她把头上用来包湿发的毛巾取了下来,扔进沙发里,淡漠的嗓音故意放缓了语速,说道:“是,重要,我爱他,怎样?”

    耳朵里钻进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呼气声,怒气似乎被调到了顶端。

    “可你别忘了,你的第一个男人,是我!”

    童熙眉心骤沉,闻言不喜也不怒:“那你就一辈子记着,最好就活在你个人的幻想里。”

    话一落音,她登时掐断了通话,手机摔进沙发角缝里,静静的坐了许久,然后给苏旖旎打了个电话。

    上午十点,童熙从楼上下来,苏旖旎的白色宾利停在小区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妩媚的小脸儿,半张脸大的蛤蟆墨镜从鼻梁上往下取了半截,一双眼睛露出一半,夸张的将童熙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童熙拉开副驾车门,将手上唯一的一只购物袋扔进后座里。

    苏旖旎的视线随着她手去的方向,最后落在那只干扁扁的袋子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千金大小姐,我们是去度假村,你就带这么一点东西?”

    那里面够装什么,一套衣服,几件内衣裤罢了。

    “只去三天,难不成还提个行李箱么。”童熙语声平静的反驳。

    苏旖旎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若无其事的把墨镜架回鼻梁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到了目的地,要在童熙怎样的眼神下把后车厢的行李箱拧出来。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苏旖旎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斜着童熙,“有心事吧?”

    童熙脸色都没变一下,后颈套着一个按摩器,头微微仰着,不为所动的盯着前方行驶的车辆,气得苏旖旎手起刀落的在喇叭上捶了一下,尖锐的声响刺进耳朵里,童熙也仅仅是歪了下脑袋,嗓音轻缓到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有,我和裴堇年旧情复燃了,然后又分开了。”

    “为什么啊?”

    “是我把他踹了。”

    苏旖旎差点错脚踩了刹车。

    怀疑自己耳朵里听见了幻音,裴堇年是谁,那是能让人说踹就踹的吗,她紧皱的眉心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童熙,我看你是脑子有泡吧,有意思么你,你这是报复人家半软禁你的那五年呢,不是我说你,虽然裴堇年把你绑在身边,可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没事就哄着疼着,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我看呀,你就是一只白眼狼,怪不得连游单铠这种二百五都说你是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

    童熙眉毛跳了一下,眼角倾斜过来,问道:“他还说我什么了?”

    “他还说这辈子碰见你和裴堇年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一个就知道欺负他,仗着人多,都宠着你,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另一个一言不合就把他酒吧给砸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噤声,拍手在嘴巴上打了一下,怎么偏偏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套我话呢!”

    童熙勉强给了她一个眼神:“你还是好好开车吧,我睡一觉,到了叫我一声。”

    苏旖旎缩着脑袋,有些心虚,自然不然指责她明目张胆的偷懒,都怪自己嘴快,这下好了,童熙一睡下,路上就没人替换她了。

    ......

    裴堇年在童熙的楼下守了一夜。

    他从陆允溪那里出来,哪也不想去,开着车茫然没有目的地的乱转,最后仍是兜兜转转的来到这里。

    一夜未睡的双眸现出充血般诡异的红,下巴上的胡渣冒出了许多,多了几分凌厉的沧桑。

    童熙出来时,他一双锐利的眉峰之下,双目攸的深邃,隔着一定的距离,他发现童熙今天未施粉黛,白皙的小脸素净干净,仍是掩不住与生俱来的美艳,充足的阳光透过树枝垂下来斑驳的碎影覆在她的脸上,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温软而柔和。

    如此轻描淡写的神色,看来昨晚发生的事对她而言,根本就不足以造成一丝影响。

    只有他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躲在暗处,起码能看见她一张哀痛欲绝的脸色。

    结果真正心伤的只有他一个人。

    该死!

    他划开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含在唇口,车厢内浓烈的烟味弥散不去,仅一扇半降的车窗,掠进来的细风简直微不足道,很快便湮没至烟气里。

    调成静音的手机突然瓮声震动开来,他戴上蓝牙耳机,目视前方深不可测的眼神骇人冰冷。

    “说。”

    “少爷,小少爷发高烧,昨晚送去医院了,他一直在叫爸爸......”

    ......

    枫叶山的半山腰有个出名的温泉山庄,会员制的,会费高得吓人,徐东辰之前送给她一张。

    童熙给苏旖旎打电话的时候,意外得知她也是这个温泉山庄的会员,反正也没有目标,索性来这里泡三天的温泉。

    一下车,童熙等在车旁,眉心轻蹙的盯了一眼苏旖旎手里枚红色的行李箱,眼窝沉了沉,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山庄里走。

    却在看见同样提着一只箱子等在山庄门口的游单铠时,脚步滞了一下,随即像是一只被惹炸毛的猫,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她现在不想看见和裴堇年有关的任何人。

    游单铠追上来,捉住她的手腕往回轻轻拖了一下:“看见哥就跑,你这是什么反应。”

    “松手!”童熙挣了挣,“我到这里来散心,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哦!就准你来散心,不许我来啊,哥哥也不是追着你过来的,你这小东西,一看见我,这是什么个怪表情!”

    童熙瞪他一眼:“你敢说你不是成心的。”

    “我成心个鬼我成心,哥哥昨晚上酒吧被......”

    苏旖旎猛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他哎哟一声也反应过来了,已经到舌尖的“裴堇年”三个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正文 127.爸爸,抱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成心个鬼我成心,哥哥昨晚上酒吧被......”

    苏旖旎猛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他哎哟一声也反应过来了,中途改了口:“哥哥最近几个酒吧的收益都不好,来这里散散心不成啊。”

    童熙看着眼前两个人的小动作,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在车上,苏旖旎一时溜嘴,早就透露了七七八八,这会儿才想着要遮掩,当真以为她一点也没有觉察出来。

    “熙熙,一起玩嘛,反正都遇上了。”苏旖旎试图去拉她的手,一脸讨好的讪笑。

    童熙侧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轻责,看了半响,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下不为例。”

    “听你的,都听你的。”

    苏旖旎立即得寸进尺的挽上童熙的一侧胳膊,半推半拉的带着她往山庄里走,寻着童熙看不见的空当,回头瞪了一眼游单铠,嘴型故意做得夸张,好像在说:都怪你。

    气得游单铠瞪大眼睛,拿手反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一口气憋在喉咙口,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他低头瞥一眼地上的两只行李箱,感情自己推掉生意,死乞白赖的跑这里来当苦工的,要不是徐东辰担心童熙状态不好,他才懒得打电话给苏旖旎探口风。

    他是没有一点脾气,童熙从小到大骑在他头上撒野惯了,比起徐东辰和裴堇年,她在他面前更自然,更像个任性乖张的妹妹。

    这么一想,好似盘桓在心口的怒气消散了不少,至少这一点,那两个男人就比不过,哥特么乐意宠着这个小妮子,怎么滴!

    这山庄里人生地不熟的,房间和房间的间距很开,苏旖旎胆子小,一个人住害怕,非要缠着童熙住一个房间。

    幸好这里都是套间,有客厅,有卧室,有厨房和洗手间,两米二的大床挤两个人也绰绰有余,童熙嘴上不愿意,却已经蹲下身帮苏旖旎整理行李,却只是把箱子里的零食全都搜出来摆在客厅里。

    等收拾好,苏旖旎不晓得从哪里拿来两件白色浴袍,一脸兴奋的挡在电视面前:“走走走,先去泡个温泉,洗舒服了再吃饭。”

    童熙拍拍两手的薯片屑,顺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拿过其中一件浴袍,语气硬邦邦的:“不许叫游单铠啊。”

    “不叫不叫,女澡堂他也进不去。”

    ......

    北京,某军区医院。

    裴堇年站在病床前,抿紧薄唇,一脸风雨欲来,深邃幽沉的眼窝内蕴着狂风海啸,仿佛一声惊雷便能惊起海底千层浪。

    下巴上的青茬刮得干净整洁,身上隐约一股须后水的味道,一双眼睛却泛出了几条血丝,线条分明的五官上凝着一层疲态,连续七个小时不停歇的开车,再加上之前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整个人已经到达了负荷的边缘。

    垂下的眸光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男孩,他只有两岁,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发烧,整个人陷入了脱水状态。

    有人推门进来,轻微的声响打破了病房里死寂一般的沉默。

    “堇年。”一道清丽的女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裴堇年听见声音,眼角轻微的侧了一侧,半秒后重新落在裴沐生病态的小脸儿上,眼白里泛着红血丝,一张俊脸冷冽得吓人。

    “拖了两个小时才发现,是谁照顾的?”

    白若溪心神一震,眼神里瑟缩了一秒,艰涩的开口:“当时佣人都在楼下,生生说想自己一个人玩会,就没人管他,我送水果上去的时候,发现他发烧昏迷了。”

    裴堇年沉吟了一瞬,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白若溪目光殷切的看着他,深埋在瞳仁底部的一抹深情被掩藏得很好,“是我没做好,你罚我吧。”

    “不关你的事。”裴堇年搬了张椅子坐在床沿,始终未看她一眼,态度疏离,带着距离感的礼貌:“以后你别做这些事了,家里有佣人。”

    “没关系,毕竟我是你的......”

    “老爷子前段时间给你安排了相亲?”

    白若溪的脸色出现了一丝迟疑。

    目光深凝在裴堇年刀削斧凿的侧颜上,“我不想嫁。”

    裴堇年从西装里摸出一包烟,准备点燃时,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垂手把烟盒放在水果篮旁,动手把袖口卷上去几翻,包裹在衬衫下的身材可以想象多么的紧实完美,他上身前倾,捉住裴沐生放在外面的手,动作轻柔的塞进被子里。

    显然是不想和她再谈下去。

    白若溪深凝了一口气,顾忌这里是医院,他的心肝宝贝又还病着,虽然清楚他已经在下逐客令了,内心却仍旧含有一丝殷切的期盼,低头目光悄悄凝视着裴堇年的侧颜,这个往日里杀伐果决的男人,难得会有累成这样的情况。

    她心尖轻微的一抽,带出一丝疼痛。

    “你回去休息吧,两天没睡了,我在这里替你一会。”

    裴堇年薄唇淡抿,嗓子沙哑:“不必,你走吧。”

    “可你.....”

    她要说的话没说完,床上的小人儿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继而缓缓的醒转过来。

    裴沐生眨着惺忪的双眼,视线清明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侧头看来,神色顿时浮现难掩的喜悦,嵌在他一张白皙得有些异常的小脸儿上,不自觉的惹人疼惜。

    他朝裴堇年伸出双手,奶声奶气的撒娇:“爸爸,抱抱。”

    裴堇年拖住他的两条小胳膊,欣长的身子从椅子挪去了床沿,两条长腿一前一后放进床里,搂着裴沐生扑进怀里的小身子,往枕头上靠了靠,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生生,好点没有?”

    “看见爸爸,我就好了。”裴沐生脸贴在裴堇年的衬衫,满足的拱着他。

    裴堇年捧着他的脸,挪开一寸,眉心轻蹙,颇有些无奈,但语气却是宠溺:“爸爸身上有烟味道,别挨着我太近。”

    这小家伙的呼吸道太弱,裴堇年赶过来时,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

    小家伙并不在意,嘟着嘴又靠上来,嘴里喃喃着:“爸爸,你骗人,你说再回来看我,会带着妈妈一起的。”
正文 128.简直就是一个小混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若溪瞳仁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心口牵扯出了尖锐的疼痛。

    她悄悄看着裴堇年没有多余变化的表情,内心如打鼓那般,竟然有些害怕他会回答裴沐生的问题。

    想到此,她立即捏了个笑,顺势在床沿坐下,语气温柔:“生生,来,白阿姨抱你,你爸爸累了一天了。”

    她伸出手去,裴沐生很抗拒的挥挡开了,他小手贴在裴堇年的胸膛,仰头盯着他,目光中闪烁着天真稚嫩的期盼。

    “爸爸,生生的妈妈呢,她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裴堇年凝睇下的瞳仁深邃悠远,让人捉摸不透,他薄唇似抿未抿,侧颜线条僵了一瞬,未及被察觉时,很快恢复了一脸的温柔宠溺,他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裴沐生的头顶。

    语气间夹杂着诱哄:“你妈妈太调皮了,还没玩够,这次爸爸没把她带过来。”

    “妈妈什么时候才玩够呢?”裴沐生低下头,很是失落,小手抠着病服上的竖条纹,“生生都病这样了,她怎么还不来呢......”

    裴堇年抿唇未语,五官轮廓在暖灯的拂照下越发深邃,忽然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俊脸忽凝,转瞬又悄然隐去,说话时语气不急不徐,他问:“生生是怎么让自己发烧的?”

    “我跟爷爷奶奶他们说,我想一个人在玩具房里玩会儿,然后我跑到浴室里,把衣服都脱光光,站在莲蓬头下冲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悔的拿双手堵住自己的小嘴,一双滴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不敢抬头去看裴堇年,垂着头装无辜的模样像极了童熙。

    简直就是一个小混蛋。

    裴堇年掐他的小脸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语气里慢慢都是质问的口吻,僵冷的声调与刚才简直南辕北辙,眉梢上已然浮现出了一丝浅薄的怒气。

    裴沐生显然是被吓着了,嘴巴一扁,低低的哭起来,哭声遮掩在交叠的双手间,听上去闷闷的,又带着一丝小心。

    裴堇年语气越发的沉:“爸爸在问你话,为什么要故意冲冷水?”

    这一问,裴沐生哭得更伤心了。

    白若溪伸出手,想抱他,又怕着裴堇年,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劝声道:“堇年,孩子还小.....”

    裴堇年抬起头,看了眼白若溪,幽深的瞳仁微眯着,神情讳莫如深,眼窝内的警告显而易见。

    白若溪不敢说话了,干坐在床沿,若是隔远了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可惜她从来就没融入过这对父子之间。

    生生的亲生母亲一直是个迷,就算是老爷子那里,裴堇年也没透露过一点口风,瞒得是滴水不漏。

    生生还没满月时,裴堇年抱着他回来,当时老爷子看见他怀里的小家伙,笑嘻嘻的冲上来逗弄,小家伙冲他笑了笑,老爷子咧开嘴,一张老态但精神灼烁的脸上闪动着不正经的笑意:“你从哪捡来的?”

    裴堇年回答的很诚实:“私生子,我的。”

    当时老爷子愣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抄起高尔夫球杆就往裴堇年的肩膀上打去,裴堇年躲也没躲,切切实实的挨了一下,“是个男孩,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孙子了,尽管打。”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将孩子接过来,虽然生气,但动作却很小心,眼睛斜着裴堇年,问道:“孩子他.妈呢?”

    “死了。”

    后来白若溪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死。

    生生养在北京家里,裴堇年也跟着住了两年,就最近,他又回去了临城那边的总公司,她不敢查,裴堇年太聪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她动动脑筋去想,有可能......生生的母亲根本就还活着。

    那她岂不是......

    生生哇哇大哭,两只小手胡乱的抹眼睛,泪水糊了满脸,他抬起头,不敢睁眼,闭着眼睛吼:“我要妈妈嘛,我要妈妈嘛......”

    “生生!”裴堇年冷声斥了一句!

    生生不敢哭了,仍是抽抽噎噎的,小手悄悄的捶他的腰。

    裴堇年拧着他的小手,脸色沉了沉。

    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被娇惯成了这个模样。

    生生偷偷瞄了瞄爸爸的脸色,吭吭的抽泣两声,不说话也不闹了,像只乖巧的小猫,蹭在他心口上,嗓子眼里还哽着残余的哭声,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裴堇年深沉而犀利的眸光这才一寸寸的软和下来,下颚抵在生生的头顶,缓和下了嗓音:“爸爸答应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把妈妈带回来。”

    “真的!”生生抬起头,莹润小巧的额头撞在裴堇年的下颚上,他似浑然未觉,两只萌萌的大眼睛咻咻的冒着星光。

    裴堇年抹了一下下巴,口腔里有些微的铁锈味,舌尖抵在左侧脸颊,幽沉的瞳仁弥散开一点疼宠的笑意。

    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你乖乖的,爸爸就答应你。”

    “我乖!生生很乖!”生生的两只手握在一起,点头的幅度更大了。

    眉眼五官像极了童熙。

    他对这个孩子,又爱又恨,偏偏舍不得下狠心,两年来一直捧在手心里宠着,只要不触及他原则上的问题,可说是要什么有什么。

    一岁的时候,查出先天性心脏病,老爷子和老太太紧张得不得了,一直逼问他是不是孩子的妈妈有心脏病。

    他慌了,内心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想童熙会不会也有心脏病,会不会离开他的这几年,偷偷躲出去养病。

    如果真是那样,他绝对饶不了她。

    所以,他才回到临城,和陆允溪暧昧不清,童熙倒是真能沉得住气,始终没有出现,那次出差是个意外,他撞见她为了一笔银行的贷款,居然跑去陪酒,被一个男人又摸又搂。

    他气得血气翻涌,堵在洗手间里要了她一遍又一遍,言语上更是羞辱她,贬低她到了极致。

    做完之后,他一直坐在车里,童熙从夜总会里出来,他一路跟在后面,发现她在外租房。

    他的宝贝,何时活成过这种模样。
正文 129.他就是整个廉家的背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和苏旖旎在澡堂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才舍得出来。

    门口一道身影咻的站直,双眉间拧了拧,神色颇有些不耐烦和委屈。

    “两个小姑奶奶,你们这是要洗掉一层皮才出来啊。”

    童熙步子停了停,皱着眉,侧眸看着苏旖旎。

    苏旖旎两手一摊:“我没通知他,我真的没有。”

    “喂......”游单铠仗着自己大长腿,两步跨上来,勾住童熙的一侧肩膀,往自己的胸腔上撞了一下,“还别扭着呢,行了吧,你从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哥就抱过你了,长大了还学会给我脸色看了啊。”

    “走走走,哥一个人吃饭寂寞。”他直接上手拧童熙的脸,“别推推搡搡的,小心我整你!”

    童熙拿眼睛瞪他,身体上的力气还是没能抵得过,挣了两下也就不动了,半推半就的跟着他走。

    山庄里客人不是很多,偌大的餐厅只有零零散散的七八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放得很低,安安静静的,仿佛发出一点大动静都是失礼的行为。

    三个人挑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点餐时游单铠很熟练,菜单也不看,张口就来,好像之前就来过不少次。

    “我去一下洗手间。”

    童熙拢了一下浴袍,询问了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脚步轻缓的往所指的方向走,临靠近走廊时,突然从侧边冲撞出来一个人,他怀里的文件撒了一地,匆忙的道了声歉后,蹲下身开始捡。

    幸好童熙穿的是拖鞋,随着冲撞力的惯性往后倒退了一步,很快稳住身子,她侧蹲下来,打算帮忙。

    手刚碰到一张A4纸,那男人忙慌的从她手里抽回去,塞进文件夹里,嘴上礼貌的说道:“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来就好。”

    童熙缩了下手,有些尴尬的顿在空中,她双手贴在一起搓了搓,“好吧,那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

    “谢谢。”

    这时,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一个四五十岁左右,身穿白色浴袍的男人走进餐厅。

    童熙抬头扫了一眼,那群人正好经过她这边,她往后站退几步,将路让了出来。

    刚才与她相撞的男人抬起脚追上去,手里捧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汇报工作时的语气倒很流利:“廉总,这是调出来的那份收购计划......”

    童熙下意识的抬头,视线本能的望了一眼。

    姓廉,会不会和廉榆阳有什么关系。

    回到餐桌,餐食已经上桌了,游单铠注意到她过来,把一分水果沙拉拌好了推到她面前。

    “怎么去这么久,上大啊?”

    童熙斜他一眼,但眼神里有一丝别扭的柔和。

    一坐下来,她注意到左侧方的位置,恰好坐着那位中年男人,三五个人站在他身后,保持着礼貌恭敬的距离。

    他听着这些人的汇报,不说一句话,手上慢条斯理的切牛排,端起咖啡抿一口时,视线恰好扫过来这边,惊鸿一般短暂的对视上了一秒,精明的眼中一抹一闪而过的凌厉。

    那眼神闪得极快,即便如此,童熙仍是捕捉到了。

    这样的目光,全然不似看一个陌生人时该有的眼神,童熙刹那的错愕,脑中快速的思索,却没有寻出一点和此人交手过的痕迹。

    “丫头,看什么呢?”

    游单铠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正准备扭过头去找她看的方向。

    “别回头。”

    童熙低下头,搅手边的咖啡,“你后方六点钟的方向,你假装不经意的看一眼。”

    游单铠没动,慢吞吞的吃了两口牛排,然后端起咖啡送到唇边抿一口,张望的眼神刻意却又不着痕迹的往童熙所说的位置掠了一眼,吞咽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

    回过头来,难得的凝眉,“你认识那人?”

    “我怎么会认识,我让你看一眼,还想问问你呢。”

    游单铠靠回椅背里,眉毛挑了一下,脸色沉下来,难得一见的凝重口吻:“那人是廉魏文,A市的地头蛇,比哥哥我高出了不止一个等级。”

    苏旖旎正好在喝汤,汤匙顿在唇口,差点烫到舌头,不可思议的嘶了一声,小小声问:“黑的啊?”

    游单铠努嘴,摇摇头:“人家两边都沾,在A市没人惹得起他,不管白道黑道,凡是有头有脸的都的给他几分薄面,中央那边派了几个卧底都被他亲自揪出来,他不处理,因为那些卧底就是窝囊废,碰到一点蛛丝马迹,再想往下摸的时候,就断了,一直没逮到他什么切实的犯罪把柄。”

    他有意的看了一眼童熙,湛黑的瞳仁轻微眯了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像一把锐利的刺刀一般,刺着童熙:“这个老男人身份可不简单,他没有背景,他就是廉家的背景,对了,廉榆阳是他的小儿子。”

    童熙蹙了下眉,叉着水果的锡叉顿在唇角。

    没想到自己居然无意间踩到了一颗地雷。

    想借着和廉榆阳假结婚好让裴堇年死心,却不想,廉榆阳这样的家庭,比裴堇年不知虎狼多少倍,她心底甚至生出了退却的念头。

    童熙抬头,再往那个方向睇了一眼,本是不经意的,却突兀的发现,廉魏文也正在看着她,视线一经相对,他微微一笑,笑意仿似只在眼角转了一圈,连眼窝都没触及,便消散了,却又让人一眼错觉,以为他的表情仍旧是那么礼貌温和。

    这种眼神太可怕了,平白的让人由心底生出了恐惧,明明就是那么友善又带点陌生的眼神,但是她却感觉如芒在背那般,头皮一阵发麻。

    苏旖旎撞了下童熙的手肘,侧头过来,低敛着双眸,声音放得很轻:“熙宝贝,我怎么觉得,那老男人看你的眼神,好像知道你是谁的样子。”

    何止她这么觉得,童熙也是这么认为的。

    游单铠忽的勾唇一笑,嘴角斜倾着一抹戏谑的弧度,“怕个毛,这里可是临城,他敢对你做什么,老子提刀就砍。”

    这么护犊子的话,任是谁听了,免不了心里生起感动。

    童熙却从中听出了另外一个意思。
正文 130.廉榆阳是匹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护犊子的话,童熙却从中听出了另外一个意思。

    她半眯起眼,匿在瞳仁深处,一抹浅薄的防备:“关于我和廉榆阳,你有什么看法?”

    游单铠对于她突然转换话题的问话,闪过一秒的诧异,之前无论在何种情况,童熙从来没在任何事情上征求过他的意见,而且难得的,是这么温和的语气。

    他摆摆手,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一个枪子都挨不住,警惕性太差......”

    话一出口,像是出闸的洪水,收也收不回去。

    临到尾音了,才觉察出了其中不对劲,立即梗着脖子,眼一瞪:“你个死丫头,套哥哥话呢!”

    童熙只字未言,隔着半米的距离,游单铠能明显感觉到她突然变锐利的眼神,前一刻还理直气壮的态度很快便兜不住了,于是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且心虚。

    童熙本来是想诈一诈他,上次在游家别墅外,游单铠还一副不认识廉榆阳的态度,她只是随口一问,他张口就来,已经把廉家给摸得个七七八八,甚至还有意的提醒她,廉榆阳的背景不简单,不是她能够应付得来的。

    童熙低下头把锡勺轻放在咖啡杯底的托瓷上,力求平静,扬起眉梢时,一抹显见的微笑揉在眼眶里,“你还在背后,调查了我哪些事情?”

    她的声音十分的清冷,沉稳,单是从表情上,辨不出任何的喜怒。

    熟悉童熙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冷静,越是生气,这么个变态的习惯,没少让他吃亏,笑里藏刀用来形容她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他略微顿了一秒,眼神不自觉的溜到了苏旖旎身上,后者立即低下头,自顾自的吃自己面前的食物,对他欻欻冒着求救的眼神不理会。

    “铠哥哥......”

    游单铠条件反射的抱紧自己的双臂,哆嗦着吼了一句:“姑奶奶,你别这么喊我,我害怕。”

    童熙仍是在笑,笑得没有一点威胁,却让人感觉咄咄逼人。

    他立即双手做投降状:“我招,我都招了还不成么,就你刚回临城,谁的帮助也不肯受,我怕你这个死丫头吃亏,跟踪过你一段时间,误打误撞的查到廉榆阳也跟踪过你。”

    “所以你就朝人家开了一枪?”

    “就一枪,就一枪,我发誓......”

    童熙攸的站起身,转身就走。

    她不往下追究,是因为当初廉榆阳中枪时,对她来说恰好是个时机,留了个人情,才会在之后顺利的进入童氏。

    游单铠却以为她生气了,心想反正也被发现了,多嘴的在她身后吼了一句:“丫头,廉榆阳那家伙是匹狼,你离着远一点,听见没?”

    “......”

    他这么一嗓子引起了不远处廉魏文的注意。

    廉魏文已经用完餐,口里还在咀嚼着最后一口食物,突兀的听见这句话,一双鹰豹般的眸子睇在童熙的背影,微微皱了下眉头,偏黝黑的手轻抬,食指似有若无的指着她的方向,侧头对身后的助理说:“查一查那位小姐。”

    “是。”

    他起身,身后的人立即换了方位,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

    边走,之前撞到童熙的那位员工,微弓着上身,一副恭敬的态度,用非公式化的语气询问:“廉总,这份收购童氏的计划书,还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没有,一个小破公司,不值得老子花费精力。”

    ......

    白若溪推开病房门,听见裴堇年放轻了的说话声,他正拿着手机在通话,声线十分沉稳,低醇又充满磁性的声音,让人很容易感到踏实。

    白若溪轻手轻脚的关门,轻缓的将拎着的包和饭盒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正用空闲的右手在触控板上移动,白若溪看了一眼,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与电话那端的人说话的声音虽低但威压。

    她很少看见他处理公事的模样,轮廓分明的五官线条越发的清明,眉梢上缀着一抹清冷,气场太过强大,待在他身旁,感觉有股深深的压迫感。

    她却十分满足于现在这种状态,她走到病床前,给生生掖了掖被角。

    裴堇年看见她,点了点头,挂了电话后,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电脑上。

    白若溪把饭盒打开,平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堇年,先吃饭吧,吃完再处理好吗。”

    “我吃过了。”

    “什么时候吃的?”她明明吩咐了家里的佣人,特地做好他的那份,在她之前,没有任何人提着吃食来医院。

    “刚才,张嫂送生生的内裤来,我让她下楼给我买了份快餐。”

    真是多事!

    “那你喝口汤。”

    她走到床头矮柜前,取了干净的碗勺,高跟鞋踱步的声音即便被刻意的放轻,仍是和病房里安静的环境格格不入,裴堇年黢黑的眸底几不可见的划过一丝不耐。

    他正在修改某个项目填错了的数字,需要安静。

    白若溪把盛好的半碗汤双手托着送到他面前:“外面的东西总没有家里的好,我一早起来炖的,你喝一口。”

    裴堇年突然看向她,一双无温的深邃眸子,嵌在他面无表情的五官上,近距离的望着她,白若溪心尖微微的颤了一下,脸色突显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她试探着将碗再往前推了少许,一副期待的神情,语气夹杂了些微撒娇的意味:“就喝一口,一口。”

    裴堇年眼色沉了沉,他没有多少耐心耗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接过碗,一口喝完。

    白若溪很满足的接回来空碗,侧身准备再舀一碗,她故作轻松的口吻:“堇年,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晚上要不要我来替你,昨晚上你守了一夜了。”

    “今晚的确需要麻烦你。”

    他忽然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白若溪立即放下碗,半蹲在沙发前的身子跟着站起,满是欣喜的问他:“这么说,你真的不走了?”

    裴堇年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深邃的眸光转移至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睡得正熟的生生。
正文 131.总裁想见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生生仰躺着,双眼紧闭,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晕黄的暖灯,照在他的小脸儿上,白皙得惹人心疼,一双纤长的睫毛无意识的轻颤,他有一对很漂亮的卧蚕,和童熙一模一样,五官也像极了她,撒娇皱眉时的小混蛋样,和她简直如出一辙。

    裴堇年双眸湛黑,深邃的瞳仁内盈着宠溺。

    他弓着身,欣长的身影在单人床上横铺下一条阴影,骨骼雅致的手指托着生生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摆放出一个让他舒服的姿势,柔嫩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针眼周围一圈浅淡的红晕。

    裴堇年向来是一个遇事还能沉着冷静的人,唯独对童熙和生生,他虽宠到了骨子里,却被他们拿捏的死死的,这对母子注定是他这辈子的劫。

    转身,他对白若溪做了个手势,然后放轻了脚步走出去。

    白若溪跟在他身后,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角,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慌在持续放大,快要吞噬她整个理智。

    门还没合严,她有些急切的抓住裴堇年的手腕:“堇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走了?”

    裴堇年睐了她一眼,深沉内敛的目光里含着制止的意思,白若溪一慌,松了手。

    他推抵在门上的手往前送了少许,关门时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这么小心翼翼,像是对待珍宝一样的裴堇年,怎么可能让人不心动。

    “我半个小时后的飞机,赶回临城。”

    果然......

    白若溪蹙着眉头,“就不能不走么,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他的眼神漆黑平静,语气平缓:“很抱歉,我还有事,麻烦你在这里盯一会,待会张嫂来替你。”

    “我可以在这里守着的,没关系......”

    “你毕竟和生生没什么关系,不能太麻烦你。”

    “怎么没有关系,我是他的......”

    “若溪。”裴堇年打断了她,言简意赅的说道:“盯一会就回去吧,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这话一语双关,白若溪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人都是一种有自虐倾向的动物,明知道千难万险,也仍是抱着侥幸,以为可以攻克,却总是被现实打落回来,还非要迎难而上。

    白若溪是个极有自尊心的人,尤其是在裴堇年的面前,她把自己的那份痴恋隐藏的很好,一藏就是二十几年,她在他面前从来不会摆出高姿态,却也不会哭天抢地的纠纠缠缠。

    她敛了敛心神,神色倒是平静,轻轻一笑:“好,那你路上小心,是坐飞机还是你自己开车?”

    “开车。”

    “又是你一个人开回去么,你都没怎么休息好。”

    裴堇年不甚在意的说:“谢式过来了,他开。”

    白若溪笑了笑,“那路上小心些,到了通知家里。”

    裴堇年心里不太喜欢她这种说法,面上没表达出来,转身走了。

    白若溪还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距离越拉越远,裴堇年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挺拔欣长,迈步时每一步都落得稳重内敛。

    她远远盯着他,视线久久收不回来,走廊上已经不见他的身影,心底那份执念越来越盛,一股痛楚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精致如画的脸廓逐渐紧绷,最后被落寞全数取代。

    ......

    晚上,苏旖旎和游单铠约着去泡温泉,童熙兴致缺缺,留在房间里看电视,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准备洗澡,走到浴室门口的脚步折了回来,浴袍腰间的带子系紧了一些。

    门开,外面站着白天和她相撞的男人。

    “有事?”

    “童小姐,我们老总裁想见您。”

    童熙心口一顿,脸色倒是如常,大致已经猜到了,他口中的老总裁就是白天在餐厅里见到的那一位。

    廉榆阳的父亲,A市的地头蛇。

    童熙和廉榆阳决定结婚只是昨天的事情,消息还没传开,据说廉榆阳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更不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到那边。

    突然提出要见她,绝不会是与婚事有关,那么就是其他方面了。

    究竟为了什么,还未可知。

    “你等一下,我去换一件衣服。”

    闻言,那男人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我在外面等您。”

    童熙不太习惯别人用“您”来称呼她,礼貌之余,有些恭敬的意味了。

    只是她也不好说什么,关了门,回房间换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衣服。

    打开门,他果然还等在外面,一看见她,略略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引路,进了电梯仅仅往上按了两层。

    出电梯,他将她带到一件敞开的房门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老总裁就在里面等您。”

    童熙点点头,不多问,进门之后留了个心眼,故意的将门完全打开,灯光明亮的客厅里,一身休闲装的老人正站在咖啡机前,接了两杯咖啡,抬眼看见童熙,问道:“我这里没有奶精和糖,黑咖啡你喝得惯吗?”

    可能是因为一生都在浸淫在商场上,习惯了上位者的身份,即便已经上了年纪,廉魏文眉眼间的凌厉和硬气还是显露无疑。

    童熙微微笑了一下,不冷淡也不过于热络的微笑,嵌在她一张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上,很难让人反感。

    “挺好的。”

    廉魏文抬眼看了看她,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浅灰色的袖子从手腕往上推了推,包裹在黝黑色皮肤下的肌肉紧实而遒劲,很难让人想象他已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白天在餐厅看见时,童熙还以为他只有四五十岁。

    “那你自己来端一下,我有些懒,不太想挪步子。”

    童熙走过去,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走路时声音很轻,很自然的端起他手边的那一杯,低头扫了一眼,没有加任何东西的咖啡本色很黑,一看就让人不是很想喝,童熙手托着杯底,没有喝。

    抬眼时,发现廉魏文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像是探究,像是试探,更有一丝怀疑的犀利,本就凌厉的五官更加锐利,一双灼烁的眼睛内熠着一丝精芒。

    童熙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正文 132.给我查一个叫童熙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她恰好站在吧台的暖灯下,垂撒下来的灯光从她莹润饱满的额头铺下,没有化妆的清丽小脸儿上,细小的白色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的五官即便拆开来看,也是美的,组合在一起,更是如天仙一般,让人有一种从心底升起的膜拜和疼惜。

    介于前一种,廉魏文是没有的,他虽然地位显赫,但从来不做恶心事情,面前这个女孩子的年纪足够喊他爷爷,他却从这张精致完美的脸上,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张巧笑嫣兮的面庞。

    童熙脸色已然不好,一如既往的清冷,说话时,眼神没有懈怠,那一瞬闪过的警惕和诧异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廉老先生,请问您在看什么?”

    廉魏文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探究的视线,黢黑的眼底瞬时波澜不惊,“怎么叫我老先生,我有那么老?”

    “因为我叫您的二公子廉先生,称呼你自然就得加个老字来区分。”

    “二公子?”廉魏文显然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后才明白这声文绉绉的二公子指的是廉榆阳,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浮现一丝怒气:“你说那个混小子啊,怎么,你和他认识?”

    童熙没有想到提起廉榆阳时,他是这种态度,一时也没摸清,怔吶的说一句:“他来临城后,我们认识的,是......朋友。”

    “你少和他来往啊,那混小子气人的本事不小,老子一世英名,在他身上吃亏不止一回,上次回家还从我手里骗走了几千万。”

    童熙抿了口咖啡,没说话,她不太愿意听别人说起家长里短,不好插嘴。

    谁知廉魏文却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只见他扬起手,一个落手拍在桌面上,一双横卧的长眉挑了挑:“但是我也不傻,他阴我,老子也阴回来。”

    一想到他已经在暗地里着手收购童氏,心里就一阵得意,等收购计划成功,廉榆阳也算是在他手底下打工,他从童氏拿的那三个合作项目也已经注入了资金,反悔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童熙撩了下耳旁的碎发,披肩的卷发随意的拢在肩膀后,浅栗色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面容温软。

    廉魏文不经意的一眼,忽然震了震,他抿了下双唇,喝一口咖啡后徐徐开口:“童小姐,请问你家里都有哪些成员?”

    这话题转换的太快。

    童熙不知道他的性子本来就是这么风马牛不相及,还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才这么随口一问,她略一怔愣后,不做隐瞒的说出:“我父母都死了,家里人只剩姑姑那家。”

    “那你姑姑姓......”刚一问出口,廉魏文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个极其丢人的问题。

    童熙没绷住,轻笑出声:“姑姑姓童,和我一样。”

    “对对对,姓童,你看看我,其实我是想问你,你家里有没有姓廉的人?”

    他问完之后,双眼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童熙,虽然没有逼迫威慑的意思,但却有一种无名的期盼,只不过这种表情出现在这张过于威严的脸上,却隐约有种逼人的气势。

    “没有,怎么了?”童熙轻扯了下嘴角,挽起一丝不轻不重的笑意,语气并没有什么异常。

    廉魏文竟然有些失望。

    刀削斧凿般的脸廓一霎冷沉下来,皱着的眉心有那么一丝丝的寂寥,像是什么东西被敲碎了,无法弥补的情况下才会感觉到的落寞,他双唇抿了抿,淡淡吐出一句话:“没什么,我这么问你,没吓到你吧。”

    童熙摇摇头,心底那一丝莫名其妙放大了些,不太明白今晚上这通见面和他没有任何衔接点的问话下究竟藏了什么,她却已经不想待在这里,本就清冷的性子,在这一刻似有若无的表现出来,表情上隐匿了一丝寡淡。

    廉魏文人精一般,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喝了半杯咖啡,从圆凳上站起身:“今晚上打扰到你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童熙立即放下咖啡杯,摆手:“不用了,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这里又是人来人往的山庄,不安全。”

    说着话,他伸出一手,护在童熙的后背,脚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童熙总不能和一个老者计较,只好配合着他,走到门口时,送她来的人还等在门外。

    “卢远航,你送童小姐回房间去。”

    “好的,廉总。”卢远航侧站开一步,对童熙友好的点头:“走吧,童小姐,我送您下去。”

    童熙侧身和廉魏文告别,他看她的眼神深浅难测,喜怒不明,态度客气之余,又不至于疏离,身上反而有种让童熙舒心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廉魏文递咖啡给她时便感觉到了,很奇怪。

    同样奇怪的,还有廉魏文,本来他只是查到这个姑娘姓童,兴许和童氏有什么关系,他正着手收购,能得到一点内部消息,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步骤也是可以的,结果半个小时下来,关于童氏的问题一个都没谈及到。

    只因为她的那张脸......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实在是太像,太像了......

    他回房间里,翻出手机上秘书的电话,拨出去:“给我查一个叫童熙的女人,我要知道她的所有资料,包括上一辈的情况,给我一五一十的查清楚了。”

    从电梯里下来,童熙在门口遇到了正拿房卡开门的苏旖旎。

    “熙熙,你没在房间啊。”她侧头看见了童熙,两步跑上来,一脸的兴奋,泡过温泉后两颊晕红的颜色还没消散下去,“叫你一起去泡,你不去,可爽了,温泉是露天的。”

    童熙拿手点了她额头一下:“收起你少女怀春的这副表情吧,要不然我会以为你这样子是被游单铠强了,还回味无穷。”

    “去去去。”苏旖旎拿胳膊捅童熙,忽然注意到了她身后嘴角憋笑的男人,眼一瞪:“你谁啊?”

    卢远航没理她,只是礼貌的和童熙说道:“童小姐,送您到房门口了,我就先走了。”
正文 133.扮猪吃老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侧身和人家点了点头,很有礼貌,“谢谢。”

    “不客气,老总裁很少叫我替他送人,您挺特别的。”

    卢远航说这句话的意思,童熙才明白为什么从头到尾他要用“您”来称呼她。

    或许她的待遇在廉魏文的手下来看,是挺特别的。

    苏旖旎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什么老总裁,我就离开一会,你干嘛去了?”

    童熙看着她不敢置信的样子,夸张的表情仿佛认为她被潜规则了,童熙一掌抹在她额头,轻嗤一声:“少胡思乱想的,快开门。”

    苏旖旎半信半疑的刷卡开门,嘴里仍是忍不住啧啧两声,骨子里不信童熙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那一声老总裁,给她吃惊不少。

    天刚蒙蒙亮,一辆轿车打着远光灯上山,开进山庄的时候速度放缓,稳停在车位上,推开的驾驶座门走出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稀疏的光影垂落在他身上,每一步仿佛都踩在黎明的惨白上。

    廉榆阳走得很快,从下车到敲响廉魏文的房门,只是十分钟的时间。

    这个时间廉魏文已经醒了,穿着一身运动装,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准备出去跑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敲门声,站起身顺手就给拉开,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人,神情错愕了一瞬,继而板起脸,哼道:“不是有骨气吗,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我吗。”

    廉榆阳脸色很不好,一双黑眸定定的望了他两眼,脚一勾,抵开房门侧身挤了进去。

    廉魏文给他让了位,又突然觉得这个举动太掉身份,当即眼一瞪,同等身高下,他眼角故意的往上挑,“你干嘛?”

    “你找童熙做什么?”他声音很是平静,没什么情绪,脸色却冷冽异常。

    廉魏文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了两下,看向别处。

    就纳闷了,怕他的人不少,唯独这个小子,一点不怕不说,还总是跟他反着来,偏偏又是个商业奇才,这几年想寻刺发他的火,廉魏文都找不到理由,他曾经分析过,估计是因为小时候让这小子骑坐在他脖子上的时候,尿了泡尿,把他一身威严的气势给浇灭了大半。

    “我问你,找童熙做什么?”

    廉榆阳又再重复了一遍,嗓音听起来有些硬邦邦,不是很友善,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紧绷,渗出一股寒芒。

    “关你什么事,我找谁还用和你报备吗。”

    廉榆阳一瞬眯起眼,他双手抄袋,身姿挺拔,浑身的气场优雅绅士,与家族里那些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混账们简直天壤之别,他昨晚上加班处理公事,正准备休息的时候接到消息,老头子找过童熙。

    他立即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抓了车钥匙就走,不停歇的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此时站立在这里,俊逸的脸上隐着一抹不甚明显的疲惫。

    “当然需要,老头子,我看你是这几年扮猪吃老虎的习惯了,还学会耍赖了。”

    廉魏文猛的转头,太过用力,导致脖颈抽了一下,有点像是落枕的酸痛感,他就被廉榆阳这么凝视着,忽然扬起手,一记拍马向前的拍在他肩膀上。

    “混小子,说你爸是猪,你几个胆子。”

    廉榆阳被他一掌拍的身形一歪,趔趄了一下扶住玄关的鞋柜,眉心顿时紧皱,一抹不耐浮现在表情上:“少岔开话题,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不准你对童熙做任何事。”

    “你这么紧张那丫头?”他忽然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廉榆阳面色如常,一点也不遮掩,直言道:“她马上就会是我的妻子。”

    廉魏文愣住了,显然没有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双眸忽然凝起,一抹冷厉从瞳仁深处抽丝剥茧般浮现出来,没了刚才嬉笑的模样,一张脸上的表情恍如蕴着惊涛骇浪,厉眸沉凝在廉榆阳的身上,声如洪钟的嗓音被压了再压,听上去颇为威严:“我让你私自决定你的妻子了?”

    廉榆阳淡淡的耸肩:“这个不需要你来决定。”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他撸袖子就要冲上来。

    廉榆阳反应迅速的抬起手,一个格挡的姿势挡开了廉魏文挥过来的拳头,最见不惯的就是老头子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无论处在什么情况下,暴躁的脾气稍微一激就能出来。

    “你别闹了。”廉榆阳无奈的叹一口气,太极式的推手将廉魏文的手搡开,“我早跟你说过,你能掌控得了大哥这辈子,管不了我,我的妻子一定要我自己来挑。”

    “你敢!”廉魏文怒目圆睁:“你敢娶童熙那个小妮子,我不光断了你的财路,还会整垮她家里的公司。”

    廉榆阳不咸不淡的笑了笑,:“无所谓,我从来就不在乎钱,至于童氏,跟童熙已经没多大关系,估计你整垮了童氏,她还会感激你。”

    “你!”廉魏文鼻子里沉沉的哼出一声,两手一甩,背在身后,不屑的瘪了瘪嘴:“我不管你怎么胡闹,婚事绝对不能自己决定,更不能娶童熙。”

    廉榆阳有些吃惊廉魏文如此强硬的拒绝态度,上次回家,他强行要把某公司的女儿塞给他,以为他像大哥那么好掌控,他当即拒绝,闹翻了,这次若不是担心他会对童熙做出什么举动来,也不会连夜赶来这里。

    他倒是有些吃惊老头子过于强硬的态度,“为什么?”

    廉魏文的神色有些僵硬。

    为什么。

    他总不能说童熙的那张脸长得很像那个女人。

    单凭相貌上否决廉榆阳已经决定好的婚事,未免太天荒夜谈。

    即便不是这层原因,他也不会同意廉榆阳娶包括童熙或者其他的女人。

    因为他未来的妻子,只能是那个家族的人。

    廉魏文不说话,廉榆阳也已经没有了耐心,他的脾气是家族里最像廉魏文的,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很难会有更改的可能,为了童熙,就算是一场拉锯战,他也愿意耗着。

    “既然你不告诉我,总有我自己查到的一天,好好去跑你的步吧。”
正文 134.熙熙别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说完就走,丝毫不给廉魏文反击的机会,闪身出门后,迅速的关上门,留下满脸错愕的廉魏文,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

    一早,童熙三人约定了去爬山,顺着半山腰往上,有一片山庄主人栽种的果林,据说山上没有一点人工开采过的痕迹,保持着最原生态的面貌。

    她化了个淡妆,吃完早餐就一直在餐厅里等着那两人,第三次不耐烦的看表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童熙本就在耐性这方面欠缺,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就走。

    苏旖旎和游单铠追上她的时候,童熙已经走到的山庄门口,她听见身后那两人叫她的名字,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

    游单铠身高腿长的赶上了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气喘呼呼的喊:“小兔崽子,你跑什么啊。”

    童熙抬起手腕,指着手表给他看:“十点了,再晚一会可以直接吃了午饭再走。”

    游单铠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这个......昨天吃多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你干脆钉在马桶上别起来,还费劲爬什么山啊。”

    童熙翻了个白眼,白皙的脸上笼了一层薄怒晕染过后的绯红,抿着唇的样子,五官线条紧绷了几分,也依然影响不了她天生的一张美脸,瓷白的肤色在暖阳的笼罩下,让人忍不住侧目想要多看上两眼。

    游单铠有时很庆幸自己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从来就没有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去看她,内心也没有一丁点浮躁的欲望,但不得不承认,童熙是他这半生里见过的所有女人里,化着淡妆也美得惊心动魄的。

    兴许就是因为她这张脸,游单铠很得意的霸占她兄长的身份,从来就生不起气来,被她白了几眼也依然拿一张乐呵呵的脸对着她。

    “是是是,你说得对,耽误小姑奶奶你吸收天地灵气了,您今天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他腆着一张脸,讨好的接过童熙背在身后的包,抬起的手半扶在她身后护着,朝山上进发。

    一旁幸灾乐祸着没吭声的苏旖旎连忙跟上去。

    爬了一个小时,游单铠和苏旖旎便受不住了,走几步便撑着树干喘气,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贵小姐哪里吃过这份苦。

    反观童熙,她虽然气有些喘,兴致倒一点也没减退,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这段时间来憋在心里的闷气疏散了不少,倒有畅快淋漓的感觉。

    她扎着马尾,微卷的栗发束在脑后,略有些蓬松,衬得她一张小脸小巧可人,喘气时皱眉的模样,一点也没有狼狈的迹象。

    一个转身,她站在高出二十多个台阶的位置,往下望,“你们到底还行不行?”

    游单铠和苏旖旎早已经瘫软在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苏旖旎靠在游单铠的肩膀,斜着眼睛往上瞄,眼白泛空,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我爬不动了,我要休息,谁都别想拎我起来。”

    “丫头啊,你先上去,待会我和苏丫头慢慢上来,或者我们在这里等你。”

    童熙耸了下鼻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那你们等着吧。”

    说完,她从旁侧捡了根半人高的粗木棍,撑在地面上慢慢的往上爬,她不知道果园的位置在哪,爬了这许久还没看见一点希望,心里反而生了一丝执念,非得要爬上去不可。

    一个小时后,终于在路口看见了果园的路标,娴淡的小脸儿上浮现一丝浅笑,往前走一步,棍子落下时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小滩水坑,陷进去了一大半,她踉跄了两下险些摔倒,扶着树干回头看了一眼,两只手掌大小的水坑里映出她茫然无措的小脸儿。

    童熙索性放弃了棍子,只身走进果园里。

    果园面积很大,没有人管理,也没什么种类的果子,特别处在于环绕在果林左侧的一条小溪,水清澈,能看清水底的沙石。

    她摘了一个苹果,直接蹲下在溪水里洗干净,抬眼瞄到不远处有个小亭子,她慢吞吞的走过去,背靠着廊柱坐下,两条纤长的腿叠在一起,半卧在木凳上。

    连爬了几个小时的山路,一停下来,浑身的肌肉仿佛都松懈了,靠着靠着,眼皮渐渐支撑不住,昏昏欲睡。

    醒来的时候,天已近黄昏,橙红色的落霞悬在天际,光线已经趋近沉黑,借着霞光还能勉强看清路。

    童熙吓了一跳,赶紧离开这里。

    下山的时候,天色越来越晚,心里的空虚感在持续放大,从天灵盖上笼罩下的一抹空茫将心底的惊惧逼了出来。

    童熙慌不择路,越是着急,越是没空去留意方向,导致越走,越寻不见出路,一不留神,一脚踏空,踩进溪水里,半个身子浸泡在冷水里,童熙禁不住尖叫不剩,胡乱的拍打水面,哽了哽喉咙,抓着溪边的乱石爬了出去。

    冷风一吹,冷得她瑟瑟发抖,天色越来越黑,童熙这才知道害怕,又冷又饿,手往后背一摸,空无一物,才忽然想到背包在游单铠那里,她的手机和饼干都在包里......

    想到此,她抽噎了两声,压在嗓子眼里的泣音爆发了出来。

    身后,一道人影快速的奔了过来,从身后裹挟上来一道罡风,童熙听见动静,还没转身,已然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里。

    脑子里在这一刻突兀的想到新闻里那些在荒山野岭遇难的......

    她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眼角瞥见身侧那人抬起了手,想也没想的一把抓住,放在嘴里就咬。

    “童熙,......熙熙,别怕,是我。”

    低沉醇厚的嗓音贴近耳畔响起。

    童熙怔了一怔,平稳了急促起伏的呼吸,半睁着一双迷雾般的眸子,僵硬的转头去看。

    逆着月光,廉榆阳的轮廓蒙了一层暗色的朦胧,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童熙却在第一眼看见他时,内心窜升起了一股暖意,和惊魂过后落定了的心绪。

    她扑进廉榆阳的怀里,哽着声音哭了一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正文 135.我等你,但别太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顿时懵了,随即便感到万分的满足。

    童熙和他之间,说不上亲密,也不过分疏离,却是第一次对他这么主动,让他有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抚在她后背的手心有些润湿,贴在他胸膛的童熙的肩膀已经湿透,他不动声色的触了触她身上的衣服,才察觉到她浑身湿冷,贴在掌心里的衣服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别怕,你先穿上我的衣服。”

    低醇温和的嗓音从头顶拂落下来,童熙身子几不可查的一颤,有些不自然的从他怀里退出来,暗色里一双落尾眉拧了拧,稍抿的薄唇显露出一丝悔意。

    廉榆阳没有觉察到这些,童熙退开的时候,他也在同时脱掉西装外套,冬季略厚重的宽肩衣服罩在童熙身上,她虽坐着,身子也往下陷了一分。

    她抬手将外套脱下来,“你穿着吧,夜晚山里凉。”

    衣服刚离开肩膀一公分的距离,廉榆阳直接摁了回去,双手压在她双肩上,隔着朦胧的夜色,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大男子般的坚毅:“穿上,我比你挺得住,你身上湿透了。”

    童熙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就不扭捏了。

    “啪——”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幽蓝色的一小簇火苗发出孱弱的光芒,照亮了廉榆阳和童熙指尖的距离,他轮廓深邃的五官,被弱光衬得棱角更加分明,锋利的剑眉下,湛黑的瞳仁正看着童熙,略微低头的角度,下颚线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童熙抬头,朦胧的光晕下,精致如画的五官柔美得仿佛被人一碰即碎。

    她抱膝坐在地上,膝盖抵着心口,纤瘦的两只手臂环在小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完全的罩在了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抬头时一双麋鹿般的双眸忽闪着莹润的水光。

    “不怕了吧,有没有好一点?”

    他询问时的表情虽然看不真切,但童熙想来肯定是温温柔柔的。

    心里某处角落像是有暖流缓慢的滑走,这种暖心的感觉却让她觉得莫名的心慌。

    廉榆阳这样的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好,那便是接近宠的边缘,与疼爱无异。

    只可惜童熙消受不起这份感情,也不敢受。

    廉榆阳松开拇指,火光瞬时熄灭,接着又再打燃。

    他不说话,但浑身的气场有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感觉。

    在他又一次灭了打火机的光芒时,童熙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果然已经滚烫。

    “这点光也抵不了什么,你别弄了,别烫伤了手。”

    一片黑暗,只靠着天际洒落的月光,眼前的视线勉强能有不甚清晰的光影,童熙却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光,便不用看他脸上过于关切的表情。

    廉榆阳看穿她的心思,不拆穿,“那你靠我近一点,或者直接靠到我的身上来。”

    “我一身的水,怎么好借你取暖。”

    廉榆阳直接倾身过来,长臂搂在她肩后,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体温丝丝缕缕的传递过来,他贴在童熙一侧肩膀的手心轻柔的拍了拍她,嗓音低沉:“童熙,你就快要是我的妻子,不用在我面前扭扭捏捏。”

    原来......她的小心思,人家并非没有觉察到。

    这么一说,她反而不好拒绝了,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乖巧的靠在他怀里,靠得很近的距离,廉榆阳抵在她头顶,呼吸喷薄的热气,落在童熙的额头上,细微的往下拂落,感觉微痒。

    她整个人像是触电了般,不着痕迹的和他疏开少许的距离,手拢在外套领边上,站起身来,“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找路下山吧。”

    “我已经通知了救护队,很快就会有人寻上来。”

    黑暗中,童熙双眼渐渐熟悉之后,隐约能看到廉榆阳的容颜,一双湛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着她,让她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是么......”

    她低头想了想,仍是没忍住抬步便走:“那我们下山吧,兴许半路能遇见他们呢,我认识下山的路......”

    刚一说完,抬眼四顾,顿时愣住了。

    上山的那条石梯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两人所处的方位恰好是在果园的中心,一脚跨出去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心底提了一口气上来,整个神经都被绷紧了,索性随便择了一个方向便走,也好过和他单独相处着不尴不尬要强。

    “走错了,路在那边。”

    廉榆阳的声音和脚步逼近,下一秒,她的手被握住。

    童熙挣了挣,没挣脱,便不再使用力气,廉榆阳已经将她的小手攥在手心里,紧了紧,“跟我来,我刚才是从一条石梯子上来的。”

    她眼神闪躲了两下,他拉着她往前走,童熙落后一步,盯着他宽阔的后背,还没感觉出安定感,后颈突的一阵冷风逼了上来,掠过她的后颈,徒的生凉,心里顿时涌现出一阵惊怕,禁不住身子打了个抖。

    廉榆阳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刻意的缓了一步和她平行,绅士的伸出手臂,环在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身侧贴上来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

    童熙背脊僵直。

    心脏怦然乱跳,放低了的呼吸声在四面平阔的环境下听起来,仍是格外清晰,带着几不可闻的轻颤。

    廉榆阳环在童熙腰后的手,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即便黑暗中不能完全看清楚她的表情,廉榆阳也能从她绷着弦的身子上猜出来,定然是一副抗拒着却无法拒绝的心里活动。

    “童熙,你究竟是怕我,还是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我亲近起来?”廉榆阳声音很轻,不加诸情绪的嗓音没有一丝逼迫,甚至还带着几分轻笑。

    童熙没有回答,兀自低着头。

    廉榆阳牵引着她走路,侧头过来,下颚在她额头上抵了一下,嗓音清和,缓声说道:“别有顾虑,我可以等你真正愿意和我亲近的那一天,但是别让我等得太久。”

    童熙半低着头,感觉到廉榆阳的气息贴上来,近距离说话的声音仿佛就贴在耳廓响起,起伏的呼吸间溢出的热气,灼得童熙两颊绯红,他身上清冽而陌生的气息,让童熙脑中一团乱麻那般,顿觉出几分危险。
正文 136.若是我对他还有执念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句别让我等得太久,感动之余,却没有心动的迹象。

    廉榆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打出的光照在童熙脚下的路。

    童熙目光不受控制的看过去,他侧颜的角度,笼在不甚清晰的光影里,屏幕折返至他脸上的蓝白色光线,把他高挺的眉弓映衬得更加深刻。

    她撩了下头发,发丝穿插入指间感觉到沁过水的寒凉,开口时声音轻若蚊蝇:“廉先生,别对我太好,我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是我负了你。”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很没有底气。

    萦绕在心尖的一抹心虚,被越放越大,她一直都知道,对于廉榆阳,她显得太过冷淡,也从来没有给过回应。

    廉榆阳一只手轻抚在她腰身后,修长的五指撑得笔直,极其绅士的将她半圈在怀里,走路时若有似无的碰触,即便隔着几层衣料,也依然让童熙觉得精神紧张。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此刻这般沉寂的气氛融入空旷的山野里,她连心跳过快都觉得是一种失礼的行为。

    “不会有这一天的。”他清和的嗓音缓慢贴着耳郭响起,刻意压低了的声线,不至于吓到她:“我对你势在必得,只要你心里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了执念,就不会有负我的那一天。”

    童熙的呼吸突然变得凌乱,她垂着眸子,鼻腔里喷拂出的热气拂在人中,淡抿的双唇似乎很难启齿。

    她抬头,神色间闪过一抹犹疑:“若是我有呢?”

    如果她对裴堇年还存在着那份执念,又该如何。

    或许她连自己也没察觉到,为了保护裴堇年不受到伤害和任何威胁,她情愿用自己一辈子的婚姻来作为赌注。

    一般的男女感情哪里用得着做到这一步。

    而廉榆阳,在她与裴堇年之间这场耗费时日太长的恋情当中,显然是一个牺牲者。

    这对他一点都不公平。

    廉榆阳愣了一愣,继而站定脚步,童熙也跟着他的停下步子,一抬眸,恰好看见他侧身站立着倾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黢黑深邃的瞳仁把童熙牢牢锁住。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挑起黏在她鬓旁的几缕乱发,温柔的勾到耳后,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浅柔的暧昧,手指顿在她耳郭的位置,舍不得挪开,双眸轻弯,带出淡淡的笑意:“那么,你会吗?”

    童熙一瞬心乱如麻。

    廉榆阳带着薄茧的手掌,从童熙的耳垂滑下,轻抚过她曲线优美的纤细脖颈,顿在她一侧锁骨上。

    略微粗糙的轻微摩擦间,童熙的脸颊迅速呈现一种诡谲的绯红,被他手指滑过的地方激起了阵阵颤栗。

    她突然抓住廉榆阳的手,一顿,然后放开,转身便走。

    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只想快点从他这么深情的注视下逃离开。

    而脚下,一条蜿蜒孱弱的光影铺在她脚下的路,身后沉稳内敛的脚步不急不徐的随着她。

    童熙咬着下唇,呼吸错乱,成熟男性和成熟女性之间,已经不是学生时代纯粹纯真的年代,中间那层暧昧的隔膜一旦打碎,接踵而来的便是她无法招架也不敢承受的深情。

    她无法做到像廉榆阳那样毫无杂念的对待这段本就错误的感情,内心还始终怀揣着算计和利用,她为这样的自己感觉到羞耻,也不想去亵渎这个浑身都是优点的男人。

    可目前的形式,显然已经是箭在弦上,想要退却也难了。

    忽然,前方不远处几道强光打了过来,交错起伏的陌生嗓音一遍遍的喊着她和廉榆阳,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童熙停下来听了好一会,突兀的转头望着已经走到身侧的廉榆阳,满是欣喜的口吻:“是来找我们的人。”

    “嗯。”

    廉榆阳冲她弯唇微笑,湛黑的瞳仁拂了一层光影,她从中看见了一脸狼狈的自己。

    童熙不自然的扭过头,“快走吧,已经能看得清路了。”

    廉榆阳跟在她身后,在童熙看不见的角度,始终用手虚扶在她身后。

    “丫头,小兔崽子,你在哪儿啊!”

    游单铠举着手电筒,冲在救护队的前面,步子跨得很大,边找边喊。

    童熙已经走到距离他五米内的距离,忙出声回应他:“铠哥哥......我在这里。”

    游单铠一脚踩在两级台阶上,插着腰,提着手电筒的那只手垂下,仿似找了许久,浑身的气力快要被抽空了那般,一听见童熙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僵着脖子扭头看来,果真是她,当即来了力气,大步走到她面前,张口就骂:“你个小兔崽子,爬个山能把你给爬没了......呸呸呸,不是没了,你说你傻不傻啊,迷路了不知道打电话给我?”

    “我的手机在背包里,不是你拿着嘛。”

    他回想一下,似乎有那么回事:“你说你给我干什么。”

    难怪一直打不通童熙的手机,他和苏旖旎没等到童熙,让她拿着东西先下去了,他留在半山腰等,一等就是天黑,觉察到不对劲了才知道慌,想也没想的冲上山来找,中途遇到了救护队。

    童熙吐了下舌头,破天荒的不和他抬杠,“见到你真好。”

    游单铠简直被气笑了,翘起食指抵在她眉心,狠狠的,用力的戳:“你敢再有下次试试看。”

    这次真给他吓出了一声冷汗,要是真把她给弄丢了,裴堇年和徐东辰不得扒了他的皮。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

    他拿手指挑了挑她身上拢着的外套,一转眼,突然看见从她身后走上前来的廉榆阳,立即瞪圆了眼,问:“他的啊?”

    童熙跟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游单铠二话没说,一把扔了她穿着的那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拢在她身上,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气愤和不满,还不给她脱下的机会,长臂一伸,顺手把她圈进怀里搂着。

    一双喷薄着怒气的眸子,满是挑衅的望着廉榆阳。

    口气也是极不客气:“姓廉的......”
正文 137.我真是白疼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口气也是臭到了极致:“姓廉的,以后别再拿你的衣服穿在童熙身上,不合适。”

    童熙用力的掐了一把游单铠的腰,用眼神制止。

    谁知游单铠理也不理她,直接捉住她的手塞进腋肢窝里夹着,愤懑的双眸极具攻击性的盯在廉榆阳身上。

    “怎么不合适?”相较起来,廉榆阳的神色十分平静,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眼。

    “她跟你非亲非故,别太献殷勤。”

    廉榆阳如深潭般的眸子,看不到底,凝注了她半响,薄唇微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熙熙,我们算是没关系吗?”

    童熙抬眼看他的时候,恰好落入一具幽深的瞳眸里,轮廓分明的五官上盈着一抹笑意,那么不偏不倚注视下来的眸光,让她感觉颇有重量,面色尴尬的侧头,捅了捅游单铠的腰,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警告:“你别闹了,是他在山上找到我的。”

    “那又怎么样!”游单铠挑高了眉,觉得自己失策,竟然还能让她动弹,当即又夹紧她几分,霸道的冲着廉榆阳一挑眼:“作为她哥哥,我跟你道声谢,但是麻烦你,以后给我离她远一些。”

    “恐怕做不到。”廉榆阳脸色沉凝,抓住童熙没被桎梏的那只手,轻轻用了点力拖拽了一下,欣长的身影站到她身后,轻而易举的将她从游单铠的腋肢窝下抱出来。

    他不介意童熙的身上披着游单铠的衣服,反而大度的替她拢紧了一些,湛黑的瞳仁唯独只看她一个人,话却是对游单铠说的:“她马上就会是我的妻子,以后我和你见面的次数恐怕也会多起来,我不知道和你之间有什么误会,还是趁早解开了好,次次争锋相对着,为难的只会是熙熙。”

    “放你娘的屁!”游单铠简直怒不可遏,伸出手去想把童熙抢回来。

    廉榆阳搂着她一个侧身,轻松的躲过了,淡笑的眼底噙着凉意,显然是有些不满意游单铠的得寸进尺。

    游单铠出去的手落了空,俊脸瞬时紧绷,嗓音也十分的不近人情,夹带着威慑般的薄怒:“童熙,他说的话是怎么回事?”

    童熙本想轻描淡写的把这一茬给岔过去,哪知道这两个男人在言语上互不相让,知道已经不能再逃避了,她权衡再三,冲着游单铠和裴堇年多年的兄弟感情,即便是心里再有犹疑,也应该在这个时候把事实给钉死了。

    “是,我和他快要结婚了。”

    “你发什么疯!”游单铠气得单手叉腰,拿手狠狠的抹了把脸,脸色瞬时铁青,童熙从这个角度仰望上去,只看见他去了外套之后只穿长袖T恤的身材,宽肩阔背仿似悬着一根线般紧绷。

    现在想来,游单铠并非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嬉笑的模样,只因为她从小习惯了被宠爱着,便忽视了其实他也是在另一个领域上的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常年来握枪拿刀,早已经将他周身的气场晕染得杀伐凌厉,凛然的有些不近人情。

    此时他压抑在怒气边缘的表情,抿唇龇牙的模样像是即刻便要爆发出来,一身黑灰的沉调色彩,将他身上那种冷硬的贵胄气质突显了出来。

    皱着眉头盯过来的眼神,童熙从心底感觉到一股震颤。

    “好样的,你个小兔崽子,哥当真是白疼了你!”

    游单铠抬了抬眼,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手电筒的光束笼在他的后背上,一双登山靴衬得他身材高挑,双腿线条笔直修长,却莫名的笼了一层说不清的阴郁。

    她忍不住想要开口叫他,临到口了硬生生的吞咽入喉。

    若是误会,那这种能够直接传达到裴堇年那里的误会,也未尝不可。

    “是不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耳侧,廉榆阳温和的嗓音响起。

    童熙咬了咬唇,淡淡的自嘲了一声:“没有,不用管他,我们下山吧。”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童熙又冷又饿,浑身的力气像是怎么也提不起那般,苏旖旎开门看见她,又气又哭的捶了她一下:“你去哪了啊,吓死我了。”

    童熙手扶在门框上,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疲惫,她任由苏旖旎打骂,一声也不吭,好半响,脑子里突然过了什么东西,她猛的抬眼,问道:“游单铠呢,他回来没有。”

    “回了,又走了,我问他什么也不说,跟吃了枪药似的。”

    童熙抿了抿唇,眉梢缀着一抹落寞和歉疚,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游单铠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她,想必已经失望到了极致。

    苏旖旎见她神色不对,斟酌了下口气,问得小心翼翼:“你呢,为什么你没和他一起下来,发生什么了么?”

    童熙摇摇头,双眸微红,她微眯着双眼,:“我去洗个澡。”

    “要不要我帮你叫点吃的?”

    “不了,我不想吃。”

    转身之后,童熙抬起手腕,抹了下湿润的眼睛,关上洗手间的半毛玻璃门,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湿冷,狼狈不堪,浅褐的瞳仁里没有丝毫神色,倒显得一双卧蚕没有一点神采。

    她洗了个澡,没有换洗衣服,就穿着浴袍躺进床里,头一挨着枕头,很快入睡。

    第二天,吃过早餐,童熙站在餐厅门口,等着苏旖旎将车开过来。

    一辆银灰色的路虎缓缓停在身前,童熙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车窗降下,露出廉榆阳刀削斧凿般的面容。

    他一眼望出来,湛黑的双眸深深的锁在童熙身上:“熙熙。”

    童熙愣了一愣,抬眸扫了一眼:“你也要走了?”

    他浅浅的笑开:“我是来接你的,要和我一个车走吗?”

    童熙看着他的脸,有些无奈,阴郁的脸色瞧了瞧他:“不了,我等旖旎,我和她一起走。”

    廉榆阳骤然双眸眯起,木管划过一丝不易显见的不悦,他推开车门,下车。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车子,开进山庄......
正文 138.童熙便是裴堇年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骤然双眸眯起,目光划过一丝不易显见的不悦,他推开车门,下车。

    站在童熙面前,淡淡的凝视着她,忽然抬手,手背挨着她的额头碰了碰,童熙本能的躲开,他却已然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

    湛黑的瞳仁顿时一缩:“怎么发烧了,昨晚上没休息好?”

    童熙本来没有感觉,听他的话还有些错愕,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有些烫,白皙的脸颊透着一抹病态的红,“我洗了澡就睡了,被子也盖好了,可能是在山上湿身待了太久,凉意沁进去了。”

    廉榆阳那双幽潭般深幽的眼睛锁着她,“怎么这么大意,下了山我找医生给你看看。”

    她抿了抿淡白的唇:“哪里用得着看医生,我待会和旖旎去买点感冒药就行了。”

    她还是不想上她的车。

    “那好,如果严重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仍是不放心的再触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次童熙没躲,他的手背切实的感觉到了那一抹灼烫,眉峰间隐隐蹙起,却也无他法,童熙对他的防备心和疏离始终没有改变。

    好在来日方长。

    他绝对不会让这件婚事出现意外。

    不远处靠近人工喷泉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里的人安静的注视前方那一对男女,薄薄的唇紧抿着,一双深邃的鹰眸内蛰着一抹冷冽,锐利的瞳眸一瞬不瞬的盯在童熙那张泛着浅粉的小脸儿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像是娇羞的低下头,而廉榆阳的手,停在她颊边靠近耳郭的位置,动作轻微的抚触。

    裴堇年将座椅放低了些,让身子陷入其中,盯着那对难舍难分的身影,棱角冷锐的半仰着头,抽出一根雪茄点燃,含在唇口,微张的薄唇丝丝缕缕的溢出袅白色的烟线,逐渐迷离了一双清冷无温的黑眸,阴鸷的一张脸,含着一层隐怒。

    很好,看来离开他并非不是没有原因。

    童熙的绝情,他并不是第一次感觉到。

    从他这里跳去别的男人怀抱,还能活得这么应对自如,当真是把他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晕弥散在他紧绷着的下颚,侧颜的线条越发的冷硬。

    他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廉魏文。

    手,把上方向盘,车子启动,朝着山庄内部开去,刻意的避开童熙的方向,眼不见为净。

    苏旖旎从车库里开着车过来,眼尖的瞥到了裴堇年的车,上身攸的一下坐正,虚着双眼去瞧车牌,结果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很快便掠过了。

    她心尖略微一沉。

    “走了,熙熙。”车停在童熙面前,降下车窗,她看见了廉榆阳,故意的当没看见,和游单铠一样,她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昨晚上童熙睡下之后,她给游单铠打了电话,前几次一接通便被挂断了,后来好不容易接起,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咒骂,她听得莫名其妙,正要发怒,却从游单铠那里得知了事实。

    童熙要结婚,对方却不是裴堇年。

    大抵是从童熙对裴堇年动情的那年开始,苏旖旎便从心底觉得,童熙这辈子便是裴堇年的,所以她对廉榆阳好感不起来。

    但既然童熙没有主动告诉她,她并不打算旁敲侧击的问。

    这一路上,童熙陪她说了会话,便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苏旖旎通过后视镜看她的脸色,心里犹疑着待会等她醒来的时候,要不要告诉裴堇年可能来过山庄的事情。

    ......

    第二天,童熙收拾好去上班,入冬之后,她的穿着都是能遮就遮,除了出席宴会避免不了晚礼服,其他时候都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她从小就怕冷,一冷便是手脚冰凉,一直就没改过这个毛病,就连从电梯出来,走在宽敞的车库里时,四面掠来的风都能激得她浑身轻微的颤栗,裹了裹驼色的外套,快步走到自己的车前,还有一米的距离,解开的感应锁。

    旁边停着的一辆酒红色轿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她拉开童熙车子的副驾驶坐进去。

    童熙刚走到车头,左脚迈前一步,还没落实踩在地面,突然看见这一幕,行动上有一秒钟的僵硬,转瞬,表情已经看不出异常,她淡定的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那女人侧头看来,宝蓝色的墨镜隐去了眸中的所有情绪,只是一张涂着鲜红色口红的嘴斜倾开一抹弧度,低冷的嗓音夹带着明显的讥讽:“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童熙朝她露出个半真半假的笑容,然后插入钥匙,直接将车开出车库。

    陈思思慌了,她没想到童熙是这种性格,车子一启动,在拐角的时候猛的打了个弯,她还没系安全带的身子狠狠的撞在了车门上,顿时尖声叫了出来:“你想干什么!”

    童熙拿眼角余光淡漠的瞥了她一眼,不免觉得可笑,敢上她的车,甚至一开口就充满了敌意,却反过来问她想做什么。

    她冷哼了一声,渐渐沉了脸色,清冷无温的嗓音平缓的响起:“你是谁?”

    陈思思看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白色的毛衣再拉长一点,都能盖住嘴巴,一头栗色的卷发铺散在肩头,她神色安静,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一张化了淡妆的脸却美得连女人都心动。

    她被这张很难找出瑕疵的面容刺了一下,眼尾勾着刻意作出来的挑剔:“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你也敢就这么开着车走,我告诉你,你根本不配知道我是谁,就你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没有资格。”

    “吱——”

    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尖锐声响骤然响起,陈思思没有抵抗住惯性,身子前倾,眼看就要撞上玻璃,她尖叫一声,在最后一刻伸手撑了一下,但仍是被狠狠的甩了一下,胸部抵在储物柜前,尖利的疼痛仿佛要刺穿心脏。

    “下车!”童熙倾身过来,打开了车门。

    “你——”

    童熙侧眸看来,眼色很平静,却裹挟着一抹咄咄的气势,冷冽的眸光如一把利刃刺了出去。
正文 139.不要脸的第三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侧眸看来,眼色很平静,却裹挟着一抹咄咄的气势,冷冽的眸光如一把利刃刺了出去。

    她秀眉轻微蹙起,语气除了冷漠和不耐没有很大的情绪:“我让你下车。”

    “......”陈思思看了一眼已经半敞开的车门,心里徒然蹿升起一股颤栗的恐惧,她一点也不怀疑童熙会将她推出去。

    门外掠进的冷风钻进领口里,她手指不自觉的钻进,理智脱缰,一脱口就质问了出来,故作镇定的语气牵扯出两声轻讽:“怎么,被我说得心虚了,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第三者。”

    童熙耸了一下眉心,精致的脸蛋上表情很温凉,“我抢了你男人?”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抱歉,我没兴趣。”她面无表情,过于镇定。

    陈思思顿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临城第一名媛,果然不是只有口口相传的美貌,气势上的荣辱不惊,才是最让人手足无措的。

    她心里短暂的掂量了一下,若是硬起来比狠,也不一定能在童熙的手里讨得便宜,索性双手环臂,靠进椅背里耍起赖来:“你不想知道,我还偏要告诉你,今天我就赖你车上不走了,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童熙眼风侧扫了一眼,无波无澜的瞳眸里一片平静,唇色撩出一缕笑意,悬挂在眉梢上的一抹清冷变得锐利凌冽。

    她一脚踩下油门,时速飚到了八十码。

    陈思思身子猛的摇晃,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猛然察觉车门还没关闭,她不敢冒险去关,侧身对着驾驶座的方向,双手紧抱着椅背,尖声的大喊:“停下,停下——我叫你停下!”

    童熙充耳不闻,唇角的弧度极其讥诮。

    此时的陈思思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趾高气扬的来寻麻烦,结果却把自己弄成这副被动的模样,她紧闭着眼睛,眼角有湿润的东西滑了下来:“姓童的,廉榆阳不会放过你,廉家也不会放过你,你要是知道我是谁,你一定会后悔......”

    童熙神色微动,突然想到了廉榆阳手上那枚从来就没取下过的戒指。

    一个急刹,车子在最后一秒放缓了速度,停在黄线外。

    她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说道:“我和廉榆阳之间不存在第三者,如果有,那也只会是我不知情,你最好问清楚了真相再来寻我的麻烦,抱歉,我还要上班,请你下车。”

    童熙从来就不接受“第三者”这个身份,言语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曾经试探着问过廉榆阳关于那枚戒指的故事,他似乎很抵触,既然不想告诉她,她也不勉强。

    但这并不能成为她站在一个不知情者的位置上该有的质问。

    陈思思吃惊童熙的镇定和坦然,脑中思维空白,一道凌厉的眼风扫过来的时候,她吓得哆嗦了一下,推开车门下车。

    脚刚一沾地,突的一软。

    她想要伸手去扶车顶,童熙却已经将车开走。

    她望着那车尾那一缕白烟,仍是惊魂未定。

    吓死了吓死了,怎么就和传闻中的不一样,这个女人,完全就是恶魔啊......

    车子驶过两条街后,童熙放缓了车速,缓缓停在绿化带旁,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提到此时才断。

    人一倒霉,真是什么麻烦事都接踵而来。

    如果一早知道廉榆阳的身价背景那么复杂,身边又或许已经有了可结婚的对象,她是绝对不会找上他的。

    他的那枚戒指始终没有取下来过,戒指代表什么她很清楚,若不是心底早已经住了一个人了,才不会这么长久的戴着,她有一种直觉,他心里的那个人,不会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看来,当真是自己一脚踏进了这千丝万缕中。

    当时接到那人威胁的电话后,她就不该这么心急的把自己送去廉榆阳身边,中间的那层朦胧的隔膜戳穿之后,再想要明哲保身显然是不可能了。

    到了公司,童熙刚坐下来,还没喝口水,曲萧腆着一脸讨好的笑走进来:“童副总,今天早点下班,晚上有个应酬,你也一起去。”

    “加班?”童熙凉薄的瞥了他一眼,浅褐的眸掠过薄薄的笑意。

    曲萧一脸诧异和心虚,“有个一直没敲下的合作伙伴......”

    目的已经不言而喻,她在公司里已经做了许久的花瓶,曲萧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安排她,必定是受了陆川的指使。

    童熙扬了下薄唇:“这种事不应该让公关部去么,干嘛找我。”

    “对方指明了要见你,如果你不去的话......公司可能损失三千万......”

    “咚——”

    水杯被重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当她是陪酒的小姐了么。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还可以商量商量......”

    童熙眯眸,漫不经心的看着他:“我去。”

    “啊?”曲萧诧异的愣了愣神。

    童熙眨了眨眼睛,漠然的声音有些不近人情:“我说我去,怎么,你要拦着?”

    “不不不......”曲萧连连摆手,生怕她会返回,嘴皮翻了几翻便如倒珠子一般快速吐出:“我们下午四点开走,坐公司的车,等出发的时候,我来叫你。”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像是掐准了那般,最后一句话出口,人已经退出了办公室,关门的声音却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她。

    童熙觉得好笑,她又不是鬼煞阎罗,至于怕成这个样子么。

    她拿出手机玩游戏,中午一个人出去吃了饭,然后一直等到下午四点,曲萧在四点半的时候才来叫她。

    公司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前面那辆的后座车窗放下来,露出陆川和陆允溪的脸,看见童熙,他扬起一抹慈爱的笑容:“熙熙啊,你跟我和你姐姐一个车,还是跟曲经理一个车?”

    童熙看见这对父女的时候,心里闪过刹那的诧异,神色又很快恢复如常,浅笑着点了点头,直接走到后一辆车,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曲萧也想挤进来的时候,她眼眸淡淡的一扫,后者顿时瑟缩回手,坐去了驾驶座。

    童熙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她拿出手机,翻查今晚上童氏邀约的宴请对象。
正文 140.第一名媛的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拿起手机,翻看今晚上童氏宴请的对象。

    顾西北——A市的服装大亨。

    童氏不止只涉及房地产业,在服装珠宝方面都有涉猎,陆川上位后做了不少错误的决策,导致接连砍掉了几个尾大不掉的副业,唯独服装这方面一直没有放弃,投入了大量资金企盼着能起死回生,只因为服装是除了房地产以外进账最多的产业,他怎么可能放弃。

    顾西北这人,童熙听说过,一直都在A市垄断了服装行业,最近才开始到外市发展,陆川想绑上这个巨头可以理解,叫她去做什么。

    车窗合上,陆允溪愤愤的瞪了一眼窗外已经不见了的那道纤细身影,不屑的轻嗤一声:“爸,你瞧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干嘛非得带上她一起。”

    陆川瞥她一眼,暗含警告:“闭上你的嘴,记着待会多听少说,别坏事。”

    陆允溪皱眉,浓妆艳抹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平的怒气:“为什么?”

    “顾南城指明了要童熙,你说是为什么。”

    陆允溪一时没反应过来,稍微理清了思绪,嘴角忽然斜开一抹鄙夷的笑意:“你是说,他要的不是童熙陪酒,是她这个人?”

    “不清楚,我只是猜测。”

    是他低估了童熙临城第一名媛这个称号。

    他费了很多力气也没能和顾西北见上一面,心里已经不抱有期待,却不想他从哪里得知了童熙也在童氏上班,竟然亲自打电话,答应合作的条件却是要童熙陪酒。

    他没有办法单从一通电话里判断出顾西北对童熙究竟是什么心思。

    若是单纯的男人对女人那方面的欲望还好说。

    如果他和童熙的关系就如童熙与徐东辰那般,才是威胁,那只会让这丫头如虎添翼。

    当初徐东辰为了她直接毁约,他陆川损失的可不只是一星半点,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

    但无论如何,只要能签下顾西北这个合作商,什么代价他都愿意,如果能就此毁了童熙,也算是一举两得。

    车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停下。

    童熙走在中间,跟随着陆川上到三楼,推开包厢门,天花板上亮橘色的灯光很柔和,宽大的圆桌前坐着一对男女。

    男的五官英俊立体,但嘴角浅笑的弧度看起来有那么一丝邪佞。

    而那个女的,童熙看了一眼,略定了半秒,然后眼风淡淡的掠过,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是你!”陈思思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童熙的脸,一脸愤愤的模样。

    陆允溪已经走到了童熙的身侧,见状,不动声色的往斜后方侧了一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双眼在童熙和那女人之间逡巡,又做得云淡风轻,根本没被任何人察觉。

    “哥!就是她!”陈思思抓住顾西北的胳膊,激动的双脚在地上乱跺:“她就是童熙!”

    顾西北没有动,漂亮的眸子轻微眯起,注视着已经落座的童熙,她身后站着不敢妄动的陆川等人,一双双警示的眼神盯在她后背上,也似浑然未觉,举止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娴静的气质很是叫人舒心,只是眉心间蹙着的那一抹清冷未免太过冷漠。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精致名贵的银色袖口压在拇指指腹之下,他抬了下手,将陈思思的手按了下去,轻斥道:“思思,别胡闹,在客人面前叫什么样子。”

    “哥!你都不知道,今天她对我......”

    “好了,坐下!”

    忽然拔高一度的凌厉嗓音震得在座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浑身那股凛然而成的上位者的威压太过强硬,一开口便压得人不敢说话。

    陈思思自然是不敢闹了,却也愤愤的努了努嘴,屁股一抬坐下来,哼一声,故意的别过脸去。

    “陆总,坐吧。”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明明是温和的一句话,偏生让人听出了狂傲不羁的意味。

    就连眼梢间的神色都匿着一抹嗤之不屑的嘲讽。

    童氏算是什么东西,哪里够他高看一眼。

    倒是童熙这个女人——

    他充满玩味的眼神似有若无的睨在童熙身上,墨黑的瞳仁暗含探究和审视。

    童熙恰好在这个时候看过来,眉眼清冷,表情不咸不淡,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礼貌。

    顾西北竟然倒嘶了一口凉气。

    他很少见到不化妆也这么美的女人。

    难怪廉榆阳拼着两个家族决裂的风险,也要她。

    “你是童熙?”他问。

    童熙神色如常的回道:“是。”

    “第一名媛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童小姐有让人惊艳的本事。”

    童熙抿了一口茶,表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可骨子里的强势跟冷锐逐渐被逼了出来,以至于周身的气场萦绕着咄咄逼人。

    从进包厢里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今晚上是谈不成合同的。

    顾西北看她的视线并没有男人对女人的侵犯,也让她很不舒服,那是一种审视犯人般的蔑视。

    “听说童小姐在临城的名声很不好,是不是觉得待在这里很难受了,想方设法的要嫁到别的城市呢?”

    童熙不说话,眼角的余光也没扫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浑然没有要动怒的迹象。

    就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和话里的敌意。

    只盯着杯口上自己啜过的那处浅绯色的唇形,神色看似专注。

    顾西北没有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转瞬闲适的笑笑:“童小姐曾经做过情人吧?”

    这么一句问话,身旁的陈思思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转头猛盯着童熙,然后爆发出一声轻蔑的大笑:“我说呢,有些人做小三做得心安理得的,原来是有前科啊。”

    话一落音,陆允溪没绷住,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她匆忙拿纸巾印在嘴角,一抬眼,却看见顾西北正定定的看着她。

    “这位就是陆总的千金吧?”

    一直被冷落在旁的陆川听见点名问他的这句话,当即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说道:“是的,正是小女。”

    顾西北单手撑着额头,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
正文 141.谁说我是在灌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西北单手撑着额头,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陆小姐的未婚夫就是童小姐之前的金主吧,能够和谐的共用一个男人,你们当真是姐妹情深啊。”

    气氛忽然僵持,童熙瞳眸骤然紧缩,一股恶心感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逼得大脑神经一阵闷顿的刺痛。

    她淡漠的收回视线,仰头将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尽,杯子力道适中的放在桌面上,清脆的磕碰声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站起来,凌厉的视线掠了一圈,唇角却挽开一抹淡冷到极致的轻笑:“顾总就是这种素质,传闻真是对你高看了。”

    顾西北半个身子侧倚在椅背上,抿唇,眸色冷冷的。

    “思思。”

    他在童熙起身要走的时候,莫名的唤了一声:“你今天跑到童小姐的车里,太失礼了,给童小姐敬杯酒赔罪。”

    “我给她?!!”陈思思惊愕的睁大了眼,一脸的不屑。

    顾西北取了只干净的杯子,倒满整整一杯的58度白酒,递给陈思思:“快去,没看童小姐生气了么,态度好一点。”

    本是一百个不情愿的陈思思看见这满满的一杯白酒,瞬间就秒懂了。

    她家这个表哥一直都是一个焉坏的男人,他想整谁,表面上绝对会把姿态做足了。

    这么一想,她立即挂了一脸的笑,单手执着透明玻璃杯,伸到童熙面前:“喏,抱歉了。”

    她半仰着头,故作高高在上的模样。

    像童熙这种从骨子里就贱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不过,应该没有多少女人能扛得住这一杯,看她出个糗也是好的。

    童熙轻睇了一眼,慵懒的开口:“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你!”

    童熙大可以走的,恁是被顾西北充满酸腐气息的话给顿住了脚步,不是怕,而是想看看还有什么招在等着她。

    “思思!”顾西北又是一声沉呵,像一个极有威严的哥哥在训斥妹妹。

    陈思思是怕他的,立即装模作样的敛正心神,像是思考了良久,才委委屈屈的双手托杯:“童小姐,抱歉!”

    童熙的眸底掠过一层寒意,撩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笑:“还不够诚心。”

    “我说姓童的你别太过分啊!”

    童熙勾了下耳发,橘色的灯光静静的描绘出她精致的五官轮廓,微微笑起时,仿似灯光都失了颜色,“顾总,看来你这个妹妹不识趣啊,是你非要她给我道歉的,这不端不正的态度,我可怎么接受。”

    顾西北的脸色攸的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居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给一点面子就顺杆往上爬。

    她哪里配站在廉榆阳的身边,除了脸以外,哪一点比得上他家里的那个妹妹。

    顾西北抬起眼皮,眼神多出了几分玩味,抿过一口酒,声线低哑蛊惑:“思思,道歉。”

    “哥——”陈思思用力的跺了下脚,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顾西北一个厉眸盯过去,她立马就老实了。

    不甘不愿,也不得不做低了姿态,双手捧着酒杯,头微偏,梗着脖子说道:“童小姐,今天是我不礼貌,不该随便跑到你车上去,下次绝对不会了。”

    最后几个字,她像是咬在舌尖发出的声音。

    童熙半眯着眼睛,漂亮的薄唇抿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接过酒杯,不紧不慢,徐徐的轻笑:“没关系,陈小姐,下次别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好脾气,没有在当时把你丢出去。”

    陈思思禁不住身子抖了一下,她是没亲自动手来推,但是车门都开了,在大马路上飚得那么快,差点把她给甩出去。

    童熙缓慢的把一杯酒饮尽,辛辣的刺痛感顺着喉咙灌下,有种被割裂般的疼痛。

    她面上恁是撑住了,没有泄出一丝难堪或痛苦的神情。

    只是一双浅眸,到底没忍住眯了眯。

    喝完之后,她仰着的头垂下,看见顾西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面前,双手上各托着一杯白酒,比刚才她喝的那杯还要多出三分之一。

    “既然童小姐受了我妹妹的道歉,也请受我的,刚才是我说话过分了,我先干为敬。”

    话落,不给人应对的机会,一口吞尽一杯酒。

    童熙扫眼看了看他右手上的那杯,状似没有什么异常,然而,尾指的指甲有湿润的痕迹,不该属于一个男人的修长手指留了两厘米的长指甲,气质过于阴柔,童熙注意到他指甲缝里些微的白色粉末。

    心下顿时了然。

    恐怕不只是灌醉她这么简单。

    “童小姐,该你了。”

    他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童熙,瞳仁内似有一抹深浓的挑衅。

    以为把童熙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却看见她一张美艳得毫无破绽的脸,不惊不怒的从他手里接过酒,喝光。

    然后,她将杯口倒扣在他的掌心里。

    唇角噙着笑意,“你们的道歉我都受了,但我不胜酒力,接下来的合作可能没办法谈,陆总在这里,他能代表童氏。”

    “童小姐......”他想扣住童熙的意图太明显了。

    童熙只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分明是那么无波无澜的眸子,居然有一种令人如芒在背的感觉。

    到口的话本能的缩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愣了几秒,他拔腿就往外追。

    陆川眼见极快,上前两步挡了挡,“顾总,关于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

    “再约!”

    他话未落音,人已经消失在了包厢门口。

    下一秒,一道粉色的身影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陈思思小跑了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喘着气问:“哥,你要灌她就灌,干嘛非得让我给她道歉,她那种人配吗,你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谁说我是在灌她了。”顾西北平斜了她一眼。

    陈思思却没那个脑子第一时间猜透,傻乎乎的问:“你不灌她,干嘛连着给她两杯酒,那可是58度的。”

    就算是男人,也受不住接连的两杯辣酒入喉。

    “我下药了。”
正文 142.别以为我包不起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疾步走出酒店,提着一口气至街边的拐角处,半个身子罩在霓虹路灯覆盖不到的阴影里,扶着树干呕吐。

    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底,不敢确定顾西北是真的给她下了药,还是巧合的,他的尾指的确只是沾到了酒而已。

    但无论如何,她冒不起险。

    女人最脆弱的,就是身体这条防线。

    她狠狠的抠着喉咙,恶心感很快就逼了上来。

    本来胃里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水。

    那些白酒在喉咙里过了一遍,吐出来的时候有股酸涩的气味,呛得她眼眶泛红。

    “童小姐醉了?”

    身后,顾西北低低徐徐的笑声,逐渐靠近。

    怎么听都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童熙直起上身,慢条斯理的从手包里翻出纸巾,在唇角上印了印。

    “醉了,顾总那两杯别有用心的酒灌下去,我已经撑不住了。”她吐字清晰,脸上保持着微笑,弥漫在唇角那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浅薄而晦暗。

    顾西北挺拔的身躯挡在路灯下,逆光的光晕将他英俊的五官拉得模糊,周身鬼魅,带着与生俱来的邪痞:“童小姐是在怪我故意灌你酒喝?”

    童熙眯起眸子,瞳仁内尽是不浮不华的平静:“难道不是?”

    她毫不给面子的打脸方式让顾西北的视线狠狠的震了一下,随即心头窜起一股怒火,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你很聪明。”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似笑非笑的语气,眼尾斜着一抹蔑视众生的轻讽:“既然这样,我没必要再和你拐弯抹角了,开个价吧。”

    童熙一瞬冷冽下的脸色,视线像是淬了冰:“我给你一个机会,收回刚才那句话。”

    “你给我机会?”顾西北笑了,笑得极其张狂:“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凭什么说给我机会,我打听过了,你就是一个落魄的名媛而已,我让你自己开价是给你面子,别以为我包不起你。”

    “理由呢?”

    她从来不认为顾西北对她的敌意是没有缘由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我只告诉你,你的存在,碍着了两个家族的和谐。”

    童熙咬了下下唇,清冷的眸子里逐渐浮现出一层不动声色的薄怒,莫大的羞辱感充斥着她胸腔,皆在瞬间化作了面上那股凌冽到极致的寒意。

    如刃的眸光笔直的射了出去,哼出一声,却是笑了,“顾总。”

    她抬起手,翘出食指对他勾了勾,横卧在眼眶内的媚眼如丝美得震慑心魄。

    顾西北在那一瞬间被震住了。

    随即而来的,满满都是鄙夷和不屑。

    她也不过如此!

    女人在价目面前,再高贵的姿态都绷不住许久。

    骨子里下贱得让人不齿。

    顾西北抬起步子走过去。

    童熙弯腰,脱下高跟鞋,她在顾西北距离她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提起一只高跟鞋就往前甩去。

    顾西北不察,被尖细的鞋跟直接砸在了鼻子上,瞬时血流如注。

    “童熙你这个贱......”

    童熙又再甩起另外一只鞋,这次是直接冲着他的眼睛。

    顾西北吓得不轻,赶忙往后一躲,鞋间擦着他的鬓角划过。

    这个女人简直是心狠手辣。

    “我这是告诉你,别以为谁都在乎你手里那几个臭钱,今天的羞辱,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顾西北想也没想的追上去,拽她手腕的手扑了个空,童熙巧妙的一个侧身躲开了,面色阴冷的回盯了他一眼。

    顾西北是有瞬间的迟疑的。

    但一想到,童熙哪有什么本事不会和他算了,不过就是嘴皮子上硬而已,脸上那抹不屑的神色更甚了,薄唇撩了撩,嗤出一声冷哼:“你能拿我怎么样。”

    童熙没有回答。

    她不是怕了,而是刚才那个侧身,动作太猛,以至于眼前黑了一瞬,缓了几秒之后,脑袋反而昏昏沉沉,这才明白,那两杯酒的酒劲上来了。

    只是她这种浑噩的感觉,完全不像只是醉酒而已。

    这一刻才更加确定,顾西北的确是在那杯酒里做了手脚。

    她现在急需要离开这里。

    想到此,不再停留,顾西北却被激出了怒气,怎么也不肯放她走,他快赶了两步,伸手去抓童熙,眼前忽的模糊了一阵,手抵在她的肩膀用力的搡了一下。

    童熙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身来,还没看清,肩膀上扎实的挨了一下,半边身子顿时倾斜,而她身后,是二十几级的高台阶,背仰着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一只手臂突兀的拖住她的腰顶了一下。

    童熙看也没看一眼,借着摔倒的力,一把按在这只手臂上,觉察到手臂的主人绷着强大的力气,她用力一撑,站直了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裴堇年沉黑的眸子,绷紧的下颚线条满是怒气。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不偏不倚的剜着一脸吃惊的顾西北,“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顾西北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冷漠矜贵的男人,隐约被他身上那股煞气惊到了,“你是谁?”

    “裴堇年。”他掺杂着寒冰的嗓音冷漠响起,“滚,或者动手,你自己选一样。”

    裴堇年这个名字,顾西北是听过的。

    连廉榆阳都在他手里吃过亏,更别说是他。

    他的视线在裴堇年和童熙身上逡巡了一圈,极具讽刺意味的笑了一声,抹着鼻尖,转身走了。

    裴堇年把童熙护在怀里,漆黑深邃的眼注视着她已然酡红的小脸,托在她腰后的掌心明显的感觉到她灼烫的体温。

    他俯视着,她仰着头,迷蒙浑噩的姿态仿佛不知道自己究竟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下。

    小巧翘挺的鼻尖喷薄出的气体都是热的,超乎寻常的灼热。

    他早就看见了她,顾西北对她纠缠,甚至拉拉扯扯,让他心里十分的愤怒。

    离了他的身边,她在各种男人之间游走反而游刃有余了。

    他想直接就这么走掉,却察觉到她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晃,即便隔远了,也能看清她不太正常的脸色,然而,当她脱掉高跟鞋狠狠的甩在顾西北脸上的时候,他竟然倍感欣慰。
正文 143.三爷别挡了我的财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张牙舞爪,毫无顾忌就敢伤人的童熙。

    才是他从小疼到大的那只小白眼狼。

    此时这只小白眼狼躺在他的怀里,后背仰着,一双杏眸浅眯着,看出来的视线浑噩不清。

    童熙知道自己酒劲上头了,身体里还有另外一股浮躁的力量在不停的冲撞,她睁开眼,看见了裴堇年棱角分明的俊脸,瞳眸瞬时一缩,在他肩膀上撑了一把,站起身来,立即往后侧开两步。

    裴堇年眉头微皱,沉着脸斥她:“我帮你解决了麻烦,一声谢也不说?”

    童熙眼睫颤了颤,手里还拎着高跟鞋,两根细带握在手心里,和她突然萎靡沉顿下来的表情一般,没有灵魂的被攥在掌心里。

    忽然间感觉悲从中来。

    她忽的撩唇笑了一下:“谁说那是我的麻烦了,他说要开价包我呢。”

    裴堇年心底本来对她存了一丝的怜悯,瞬间感觉像是喂了狗。

    他俊脸紧绷,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立体分明的轮廓覆在朦胧的路灯光晕里,气场森冷如同阎罗。

    “童熙。”他微凉的嗓音低沉的唤着她的名字,黢黑的瞳仁一片死寂般的冷沉:“活成这样,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童熙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逐渐蕴出一层阴郁,“我活成什么样,都和三爷你没关系了,以后别再这样,以免挡了我的财路。”

    她竟然责怪他多管闲事。

    童熙活够了高高在上的日子,一旦没有了家世背景,唯独这张脸和身体便是最好的利器。

    他低眸看着她的脸,眼底有一种泼水成冰的寒意:“很好,但愿你不会后悔。”

    童熙仍是在笑,笑得没心没肺,徐徐淡淡,眉梢眼角间的疏离冷漠显而易见。

    裴堇年被她这副陌生的模样刺了一下。

    她话里的意思,他已经尽数听懂了。

    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深沉的注视了她一眼,然后迈开长腿从她身侧走过。

    直至身后响起一道带着滔天怒气的关门声。

    童熙才觉得一直被绷得几乎要断掉的神经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手一松,高跟鞋的系带从手中脱离,砸在排水道的井盖里。

    眼前的幻影越来越重,层层叠叠的压拢过来。

    她扶住树干来缓解那阵眩晕,拽着自己的领口大口的喘气。

    勉强把体内那股冲撞的燥热压下去。

    顾西北下的药,竟是催情药......

    若不是她在第一时间觉察,找了个借口出来吐掉,此时她早已经昏厥。

    若不是裴堇年及时出现,她可能此时已经沦陷在顾西北的手里。

    好狠的心喃。

    从未见过一面,居然首次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而她居然被动得没有一丝准备和招架之力。

    离开......她要尽快离开这里......

    以防顾西北突然的回马之势。

    童熙没敢坐车,赤着脚走在街边,每走几步便扶着树干休息一会儿,就像那次被裴堇年在洗手间里强要了之后,也是这么一路扶着自己回去。

    好不容易撑着到家,门一关,她立时背靠在门框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般,就这么顺着门扉跌倒在入门的红色地毯上。

    缓了好一会,她才抓住鞋柜,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一步三晃的摇曳进浴室里,拧开莲蓬头,就这么站在冷水下。

    她蹲下身,双手抱膝,把自己卷缩成一个小团。

    像一只受伤了的刺猬。

    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而来,曾经她也不小心中过一次药,那时是裴堇年抱着她在冷水里坐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她体内的药性被逼了出来,一直到她冷得受不住了昏死过去,裴堇年仍然紧紧的抱着她,浑身至头顶的发丝都被浸湿,他清贵俊雅的面容若有似无的泛起了一层紫色。

    童熙哭着求他要了她。

    为什么不要呢,为什么呢。

    非要她忍受这么非人的折磨,也不肯用最快捷的方法帮她解脱。

    是有多么嫌她。

    可是他说,她还小,他不忍、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似乎预示了童熙这一世都对他死心塌地。

    想到此,她埋首在双膝间空出的凹陷里,闷闷的,无声的哭了出来。

    门铃,响过一遍又一遍,隐隐的敲门声传进耳朵里,童熙才像是大梦初醒那般,抬头茫然的盯了一眼空气,然后手撑在光滑湿冷的壁面上站起身来。

    她就这么一身湿漉漉的走到门口,哑着清嗓问:“谁?”

    “熙熙,是我。”

    门外,廉榆阳清和的声线从门缝下传了进来。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她没有开门,身子抵在门后,有气无力的抬着眼,一身的寒气被冷风一吹,似乎沁入了骨髓里。

    廉榆阳顿了一秒,隔着一扇门扉,他笼在走廊灯光下的表情有些僵滞,“我来看看你,有事要问你。”

    童熙疲倦的摁着眉心:“很抱歉我不能给你开门,有事就这么说吧,好吗?”

    廉榆阳拢了下眉头,俊逸的脸庞上带着点淡淡的凉意,却没有被拒之门外的尴尬,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窒闷。

    敢把他挡在门外的人,童熙是第一个。

    他抽出一根烟正准备点燃,手伸进裤袋里摸索打火机,低敛下眉目的瞬间,看见从门缝下渗出的一滩水渍,当即愣了一秒,继而从嘴上拿下香烟,凛寒着一口语调,问道:“童熙,你怎么了?”

    童熙默了一下声,低低哑哑的开口,“你来之前,我正在泡澡。”

    “你就这么出来了?”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

    “穿着衣服,我泡着澡睡着了,然后你就来了。”童熙没有打算隐瞒,她所站的位置,客厅阳台外的冷风恰好吹在身上,她浑身打着抖,却感觉出体内那股药性似乎消散了,那方面如提着线的欲望生生的被摁灭了下去。

    听她这么说,似乎解释得通为什么不开门的原因。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门外的廉榆阳悄声蹲了下来,骨骼雅致的修长手指压在那滩水渍上,触手冰凉,脸色顿时沉到了极致。
正文 144.睚眦必报才是她的本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在撒谎。

    起身,他沉黑的视线盯着门,像是要透过这层紫檀木门扉望进里面的人儿身上。

    “别着凉了,进去重新冲个热水澡,换干净的衣服,我明天再找你。”

    “嗯......”童熙头抵靠着,快要睡着了,她尽量简单又不失礼貌的说:“那你开车小心。”

    “好......”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听不见。

    童熙回到浴室里,把浴缸里放满了温水,泡了个澡后拢着白色浴袍出去,倒在床里便睡。

    真好,她撑过来了。

    真好,她没有失身。

    第二天,童熙一早就醒了。

    清醒之后,掀开被子坐起来,眸瞳内一抹阴寒越来越盛。

    昨晚上发生的事像是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快速掠过,她回想了一遍所有事情的经过,然后把一切的源头都怪在陆川那对父女身上。

    敢算计她,胆子肥了。

    她简单化了个妆,出门吃好早餐就往公司里去。

    早上八点,陆川一推开办公室的门,眼风极快的扫到了站在中央的人影,立即对旁侧的陆允溪打了个眼色,然后关上门,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熙熙,怎么一大早上来了,有事找我?”

    童熙转过身,她双手抱臂,右手的食指轻轻敲击在左手的肘关节上,白皙纤细的手指被落地窗外的暖阳笼罩着,泛着一层绒白的毛边,七分袖外套的袖口下,露出一小节黑色的毛衣,手腕上银色的表带藏了一半的袖口里,银色的冷灰如同她眼眶中沉寂一般暗色。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就那么微仰着头,双眸眯缝的看着这对父女,头顶橘色的灯光染在她的脸上,也淡化不了那一分凛然天成的冷傲,精致如画的五官上凝着一抹叫人惧怕的冷静。

    陆川和陆允溪对视一眼,心里同样一沉。

    “熙熙,怎么不说话?”

    童熙眉梢挑动了下,唇角撩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浅弧,“胆子挺大啊,敢明目张胆的卖起我来了,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陆川脸色一变,青黄不接,心里咯噔一沉。

    他竟然有些害怕被童熙这样注视着。

    就像当年每一次在工作上犯错时,童老爷子这么看着他时的眼神。

    不是很强烈,但却让他感觉从骨髓里发出颤栗。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索性装无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听不懂?”童熙修长的手指抵在眉尾,挑着额前搭下的碎发,往旁侧撩拨了一下,声音冷静且凉:“为了签下顾西北这个大亨,保住童氏服装业这块,居然让我去陪酒,我这么说,你也听不懂?”

    “什么陪酒说得这么难听......”

    陆川佯装沉下脸色要发怒,陆允溪却在这时拽了一把他的袖子。

    “爸。”陆允溪涂着枚红色口红的双唇讥诮的翻了翻:“熙熙是不满意昨晚上顾总羞辱她的那些话,把气往我们身上撒了。”

    陆川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眼尾沉着一抹侥幸:“是这样啊,熙熙,你可怪不得我们,顾总也没说错,毕竟你和堇年过去那段......感情,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他故意停顿的缺口,童熙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童熙不怒,也不躁,唇畔噙着淡淡的笑意:“看来......我真是让你们过太久的安逸日子了,都快让你们忘了童氏姓童了。”

    话一出口,陆川父女两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隐约还带了一层隐忍不发的怒气,和被羞辱也没有正当理由反驳的哑然。

    然而,让他们更吃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童熙漫不经心的抓起办公桌上的鎏金台灯,身子斜靠着,眯着眸子打量,似在把玩。

    这是最近陆川在一场奢侈品拍卖会上拍来的,正是最近的心头好,他看着童熙那纤瘦的手指握着,心里顿时打鼓,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前迈了一步,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只听哐当一声破裂的声响——

    台灯被狠狠的丢掷在地上,镶嵌了钻石的灯罩碎裂在地,名贵钻石滚得满地都是。

    陆川伸出的双手就那么僵在了空中。

    “童熙,你太放肆了!”

    他皱着眉头,狠颤的双眼里有愤怒,有威压,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惧怕。

    “放肆?我都快要让你们忘记我放肆的模样了,才会给你们机会钻了空子。”童熙无声的笑笑,抓起电脑显示屏就砸在地上。

    她就是来闹的,闹得越大,她才越开心。

    抓着什么东西就往地下扔,故意的砸在陆川父女脚下,气得他们又叫又跳,口里骂骂咧咧,还要时刻注意着她手里砸过来的东西。

    办公室外早已经聚拢了一堆上班的员工,个个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一个敢上前来阻止的人都没有。

    童熙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行走时如履平地那般,所过之处,只要眼睛能看见的,她能搬得动拿得起的,通通摔了砸了,身上却半点狼狈也看不见。

    陆川心疼的心尖一阵阵抽搐。

    他这间办公室里看似朴实无华,实际上就算是一只鼠标,一个盆栽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一个古董花瓶抵得上平常人家的一套房。

    童熙就那么眼也不眨的摔碎了。

    他心里别提有多疼了。

    “童熙!”就在童熙要摔他酒柜里的酒时,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和她手里的那瓶拉菲,喘着气,稳了下心神,开口的时候居然带着一丝讨好的怕意:“熙熙,算姑父对你赔个不是,我也不知道顾总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你心里有气,你冲我撒,你骂我也行,别再摔了,大家都看着。”

    “晚了。”

    童熙清冷无温的嗓音响起时,狠准的将酒瓶摔碎在陆川的脚下。

    落手的时候,她快速的走开。

    飞溅的酒水溅湿了陆川的西装裤腿,一片碎片恰好戳到了陆川的眼角,他哀嚎一声,身子往酒柜上歪斜。

    童熙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浑身的高冷和优雅显露无疑,与这疮痍满目的场景格格不入,就像一个站立在废墟里的仙女。
正文 155.就算撒野了又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一双凤眸轻微的眯起,浅笑的模样看上去温婉无害,但冷漠的视线中却绽出嫌恶:“怎么样,还要我继续砸吗?”

    “童熙!”一道尖利的女声破音响起。

    陆允溪半个身子趴在沙发上,发丝凌乱,衣服也脏了,她抖缩着手,颤指着童熙:“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当这里是哪里,是随便你撒野的地方吗!!”

    童熙睨她一眼,眉梢眼角都是绵长的笑意,蛰伏般厉寒的声音,压低了从唇齿间蹦出:“我撒野了又如何,给我记住了,我童熙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负的。”

    “谁欺负你了,明明是顾......”

    “再有下次,不只是砸了办公室这么简单。”童熙轻着声音打断她,但越是这副好说话的模样,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原本想把过错推到顾西北身上的陆允溪一下子噤声。

    她很清楚,童熙绝对有那个本事。

    在她身后给她兜着烂摊子的人实在太多了。

    陆允溪抹了一把脸,扭头恨恨的冲着办公室门口嚷:“叫保安,给我叫保安,没听到吗!”

    聚集在门口的同事没有一个动,只在陆允溪发疯了般大吼出第二遍的时候,陆川的助理才反应过来,从人群里挤出去了。

    童熙却是不慌不乱的,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深,声线凉薄而缥缈:“瞧瞧你这副样子,我都替你可怜。”

    她琥珀色的眸子泼墨般深邃,巧笑嫣兮的脸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气:“你们陆家夺走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收回来,收不回来,我宁愿给毁了!”

    “什么意思?”

    到此时此刻,陆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时用乖巧来装扮自己的后辈如此可怕,他顾不得心疼被摔碎了的古董摆设,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童熙拿尾指抵了下眉心,笑得云淡风轻,暗含刀刃般尖锐的锋芒。

    童氏是爷爷的产业,她本来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可现今却被这对父女搞得乌烟瘴气,声名狼藉,与其续命般吊着一口气,还不如就此毁了。

    起码能保住爷爷的几分颜面。

    她是真的被激怒了,一怒之下,这个念头便从脑海当中蹦了出来。

    她竟然也觉得未尝不可。

    童熙垂着纤细的睫毛,辨不清情绪,她浅弱低吟般的笑出一声:“拭目以待吧。”

    她仰起脸浅浅的笑,双眸里带着倨傲和嘲弄,丝毫不加掩饰。

    陆川几乎是震了一下,面对童熙,他竟然生出了一抹心虚。

    只是看着她唇瓣一张一合,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声,大脑里一片空茫。

    童熙已经不打算再留在这里,她踱着高跟鞋往外走,人群自觉的分开一条整齐的道路,童熙微仰着头走过,唇线维持着微笑,没有一丝异常。

    接到电话赶来的保安看见这个场景,不由自主的站在人群的末尾,等着童熙走过去。

    一直到她快要接近电梯时,身后的传来陆允溪尖锐的咆哮声:“一群饭桶!养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拦她!为什么不拦住......”

    从电梯里出来,整个采购部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曲萧办公室门紧闭,送文件的助理正在敲门,童熙瞥了一眼一处没有合拢的百叶窗,分明看见了一管黑色的裤腿。

    躲她躲成这个怂样。

    估计是上次在茶水间里她说话太难听,却又言语精准的把他归于陆川那一派,生怕她砸了总裁办公室,也来砸他的。

    童熙笑了笑,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沙发上坐着的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咖啡杯,沉静的眼眸里缓慢划开一缕笑意。

    “你怎么过来了?”

    廉榆阳穿着银灰色的手工西装,质感十足,身上优雅贵胄的气势耀眼得让人不敢迎视,加之他轮廓分明但表情不多的俊脸,深邃眼眶内卧着的那一抹笑意笔直的朝着她来,童熙抬眼看去的一眼,几乎以为自己跌进了一汪幽潭里。

    廉榆阳看着她反手关门,站起身来,“你这是凯旋归来了?”

    童熙垂了垂眸,浅笑着看向他,声音淡淡的,“看来我闹得挺大,连你都惊动了。”

    “我刚来就听说了,看不出来你平时斯文冷静,还有这么一面,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夸你。”

    她平日里冷静,只是因为鲜少有什么事能把她的怒气给逼到顶点。

    童熙抿着唇轻悠悠的扯开,眉眼清丽:“别夸了,不是什么好值得炫耀的事情。”

    她淡瞥了一眼茶几上他握过的咖啡杯,杯沿没有一点倾斜而出的褐色痕迹,显然是还没喝一口,她便回来了,看来他来的时间不长。

    在童熙的印象里,廉榆阳一直很忙,他还没有在临城扎稳根基,自然需要事事都亲力亲为,偶尔接童熙去吃个饭,也是在饭后便匆忙的投入到了工作。

    她不认为今天他是空出了时间,只来她这里喝一杯咖啡而已。

    “找我有事么?”

    “嗯,有的。”

    廉榆阳整理着袖口,修长的手指划过手腕上的银色表带手表,低沉的声音略略夹带了一丝沉意,像是歉疚:“我才知道昨天顾西北和思思为难过你,抱歉,似乎我给你造成困扰了。”

    童熙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细密绵长的覆在卧蚕上,清隽的嗓音不含一丝怒气:“没关系,我没吃亏。”

    陈思思敬那杯酒,丢够了面子。

    顾西北被她高跟鞋伤了两道疤痕,同样也没讨得一点好处。

    廉榆阳看着这个气质娴静的女人,眼神无奈而又带着淡淡的黯然。

    似乎她在他面前总是这副温缓的模样,很少见她动过怒,很难想象她整治人时的另一半嘴脸,心里期待之余,甚至有点浅薄的落寞。

    童熙在他面前,一直都裹着一层外衣,他解不开也无从下手去解。

    他眸色深深的看着她,唇畔勾出几分弧度,“你呀,下手也不知道轻一点。”

    他语气玩味而深沉,细听之下,竟夹带着一丝宠溺。
正文 146.比嚣张跋扈,谁能胜得过童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内心隐隐的刺了一下。

    不太能在短时间内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暧昧。

    不做回应,只是抿唇笑笑,笑意仿佛只在唇口和眼角打转,达不了眸瞳深处。

    廉榆阳眸色深深的看着童熙温温微笑的脸,敛着的内眸隐着些微的神伤,他扬手摆了一下,缓解那一瞬涌上心头的尴尬,“顾西北鼻子被你戳了一条划痕,恰好从眼睑下到鼻翼一侧,他是一个很在意自己容貌的人,这段时间都不会出来作妖了。”

    童熙站直了身体,淡淡的笑:“昨晚我喝醉了,下手没轻没重,你帮我和他说声抱歉吧。”

    “不用说,他本来就欠收拾。”

    童熙想到昨晚上顾西北处处为难,言语逼迫,时刻挂在脸上的鄙夷和讥讽的确给她搅出了几分烦躁,用鞋子伤人也只是意外之举。

    从小到大,她做任何事都绝不会在口头上承认自己有错,所以她现在是一点歉疚也没有,婉约出口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至于思思......”

    廉榆阳默了一下,唇角甚至在细微的颤抖,像是隐而不发的无奈,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轻笑:“我才要代她像你道个歉,她从小被宠坏了。”

    童熙抿着下唇,瞳眸深处匿着若有所思,几缕轻浅的笑意悬在唇角,上挽的弧度勾出了一丝不易显见傲娇:“没关系,我能理解。”

    比起嚣张跋扈,童熙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只要一想起昨天在车上,陈思思那副趾高气扬来寻麻烦的模样,转瞬被她吓得眼泪鼻涕横流,就觉得心里畅快无比。

    廉榆阳看着她漾在唇间的笑意,身躯微微一震,犹疑了一瞬后,说道:“你下午还有事吗?”

    童熙摊了下手,白皙素净的小脸儿牵扯出几分无奈:“你也看见了,我这么一闹,待在公司也没什么事做了,况且我本来就是一个闲人。”

    “我下午约了人去打高尔夫,要不要一起?”

    童熙侧过脸,掠了一眼他棱角分明的俊脸,绯色的唇漾开一抹笑容,“是你的合作伙伴吧。”

    廉榆阳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手指在高挺的鼻梁上抹了一下,“要说你心思通透,有时还不得不承认,你怎么猜出来的。”

    “你平时都很忙,能请动你一个大忙人去打高尔夫,除了工作上的缘由,还能是什么。”

    廉榆阳说:“幸好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来这里接你的,我可是怀揣着十二分的诚意来替我的发小道歉,凑巧看见你在陆川的办公室里闹。”

    “不用解释的。”童熙紧跟着说,她撩了一下肩上的发丝,弯腰拿手包的时候,头发又从肩后滑落了下来,“是我要谢谢你找个借口带我出去散心,是你亲自带我走,陆川也不敢有意见。”

    廉榆阳没有出声,只是在她走到身侧的时候,弓出手臂,童熙愣了一下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其实他心里清楚,照童熙的性子,哪怕是今天下午罢工,陆川也敢吭一声,言语上只不过是拿他做幌子罢了。

    要说童熙这人,像是有背景其实又没背景,只是幸运的投了个好胎,恰好童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与临城几家龙头企业的老总私交甚好,无意间给童熙留下一笔隐形的财富,她身边的人,无论是游单铠还是徐东辰,随便牵一个人的名头出来,也没人敢对她妄动。

    只是他一直都不明白,手里有大好的资源不知道利用,偏偏要绕远路,在童氏里占一个看似很高但手里没有实权的职位,曲折迂回的只是想拿回属于她的那份股份。

    可现如今的童氏,根本用不着她如此费心......

    ......

    高尔夫球场临近三环以外临靠近郊区的度假酒店。

    廉榆阳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在位于半山腰的酒店门前停下,等候在旁的门童接过廉榆阳抛出的车钥匙。

    童熙本来快要睡着,推开车门时,冷风一吹又瞬间惊醒。

    廉榆阳想牵她的手,她躲开了,又为了避免尴尬,主动挽上他的胳膊。

    然后二人一起上了白色的观光车往高尔夫球场去,廉榆阳已经换好了一身休闲装,一身黑色的运动衫和黑色长裤,外面简单套了一件外套,深棕色的休闲皮鞋,很简单,正好符合他沉稳内敛的气质,少了几分穿西装时特有的凌厉和冷硬,黄金倒三角比例的身材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就像是行走的衣架子。

    童熙没有带衣服,也不打算要换球场准备的运动衫,仍旧穿着一身黑白格子相间的宽袖外套,内搭白色的直筒毛衣,盖过臀部,露出一截稍短的牛仔短裙,盖过膝盖的长筒靴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今天恰好出了太阳,穿着这样也不至于会冷。

    从观光车上下来,一名球童拎着高尔夫球杆跟在身后,廉榆阳抬起眼时,看着童熙被风拂乱了的长发,嘴角噙着淡笑,“开车的时间有点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此时早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童熙平时的饭量本来就小,一顿不吃也没什么:“你饿了吗?”

    廉榆阳摇了摇头:“我习惯了,今天约了薄氏企业的薄总,他已经六十多岁,对我来说是一个长辈,不能让他等我,你要是饿,我让秘书带你去餐厅?”

    “我还行,走吧。”

    童熙不是个矫情的人,关键场合还是拎得清轻重,虽然今天谈合同或是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但也不至于失了礼数,于情于理也应该配合着不给添乱。

    廉榆阳搂她的后腰,侧低头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我刚才看见你的朋友了,你先自己玩会,我过去和薄总打声招呼。”

    童熙抬头望了望,一时猜不到他说的是谁,仍是先和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眼神送他离开。

    她往休息中心走去,这才看见了一脸愤懑的苏旖旎,刚想叫她,眸光不经意扫到了一抹人影,顿时愣住。
正文 147.裴总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挺拔欣长的身影立在暖阳下,极其少见的穿着休闲装,白色的运动衫将他身上的气质突出到了极致,头发仍旧是梳在了脑后,侧身而立一个漂亮的挥杆,他半仰着头眯眸注视前方的模样,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隐约也能看见他眉眼间的深邃。

    而跟在他身后那道枚红色的高挑身影也转过身来。

    童熙一愣,陆允溪。

    对方似乎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僵停住了,随即刻意的往裴堇年的身侧站近一步,宣誓着主权地位。

    童熙不免觉得好笑,早上还趴在沙发上乱嚷嚷的人,几个小时的时间又换了张嘴脸,似乎那充斥着滔天的仇恨怒瞪着她的狰狞嘴脸从来不曾有过。

    “熙熙。”

    苏旖旎恰好从休息中心里走出来,与往里走来的童熙撞了个正面。

    她注意到童熙的目光直接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裴堇年和陆允溪身上,登时脸色一变,煞有介事的抬手盖住童熙的眼睛。

    “别看,有脏东西。”

    童熙在她的手掌心下翻了下眼皮,打了下她的手背,轻嗤道:“我早看见了,现在遮有什么用。”

    “真是晦气,早知道我就蹲家里打游戏,不缠着我爸出来玩了。”

    童熙掐她的脸:“你平时有事没事就给我打电话,今天这个点怎么就不打了。”

    要是早知道会遇到那两人,童熙也不会来这里。

    “怕什么,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吃了你。”苏旖旎挽上童熙的胳膊,半拖半拉的带着她往里走。

    童熙本来就没打算逃避,脚下步子很配合的往前走,两人在双人沙发上坐下,身边掠过一道人影,童熙抬头,看见巧笑嫣兮的陆允溪。

    “熙熙,你也在这里啊。”

    陆允溪坐在她身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果汁,笑起来的眉眼形态有几分像极了童熙。

    她抿了一口,缓缓一笑:“我和堇年刚到,你就来了,你说巧不巧?”

    童熙不咸不淡的睨她一眼。

    那话里的意思听得清楚明白。

    还没发作,身旁的苏旖旎恰好听清楚了,转头就瞪了陆允溪一眼,十分不齿她这种酸气满满的调调,不屑的撇了撇嘴。

    “有些人喃,脸皮就是长,还不知道是谁跟着谁来的。”

    陆允溪转了转眼眸,忽然不紧不慢的笑出声来,若无其事的喝一口果汁:“苏小姐这话怎么说的,熙熙想跟着我来玩,我还会拒绝么。”

    休息区坐着的不止她们三人。

    不少名媛交头接耳了一阵,已经把她们之间的关系摸透了。

    无数道视线在陆允溪和童熙身边转来转去,权衡之后,鄙夷的目光全然落在童熙身上。

    在上流圈里,出轨和第三者是最常见的,也是最为人所不齿的。

    自从裴堇年和陆允溪结婚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已经没有人在乎童熙是他的前一任,只会用破坏他人感情第三者的眼光来看她。

    “旖旎。”童熙提前洞察了苏旖旎的小动作,一把扣在她的手臂上,往下压了压,转过头来,冷淡的眉眼藏了一丝讽刺,要笑不笑的睨着陆允溪:“姐姐,我听说,上次裴三爷给你拍的珠宝首饰就放在你的办公室里?”

    陆允溪顿时僵住了,她看着不远处的球场上,裴堇年正挥杆打出一记漂亮的白球,两只举着球杆挥动到肩后的手仿佛按了暂停键,就那么微眯着眼睛看空中划过的那道抛物线。

    轮廓立体的五官线条俊美得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陆允溪盯着裴堇年高大挺拔的背影沉思了良久,又想到今天早上童熙砸陆川办公室的那股气势,心尖顿时缩了缩。

    她举起杯子,抵在唇口假装喝一口,却是一本正经的咬着字音:“你别想着砸我办公室,我不会给你机会,也别打堇年的注意,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我都要。”

    童熙淡淡的斜瞄了她一眼,没吭声,撩在唇瓣那丝似有若无的浅笑,十分的不屑。

    她哪里稀罕!

    苏旖旎递过来一杯果汁,童熙接过来,捏着挽了个心形的吸管喝了一口,视线往前方睇去,错愕的看见裴堇年和廉榆阳站在了一处,竟然还谈笑风生的模样。

    一口果汁呛在了喉咙里,她抬手掩着唇,把咳嗽往嗓子眼里压了又压,一张白皙的小脸儿憋至通红。

    苏旖旎给她拍背,以为陆允溪说了什么讨人嫌的话,视线狠狠的往那边剜了一眼。

    吩咐球童买的慕斯蛋糕送来了,手掌大小,分别放在两个白色的磁碟里。

    童熙吃了两口就没吃了,甜得有些腻。

    廉榆阳还在场上打球,她本来想跟他打一声招呼就走的,可是陆允溪时不时的在旁侧刺一句,反而是不走了,无聊的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惹得一旁巴不得她识相点离开的陆允溪气得不轻。

    约莫到了下午四五点,廉榆阳和裴堇年并肩走过来,童熙一抬头,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裴堇年的身上,夕阳在平缓起伏的绿茵草地上平铺过来,衬在他沉着的面色上,一派闲适与淡定。

    一只纤瘦的手臂勾住他的胳膊。

    陆允溪手上拿着纸巾,温柔的印在他的额头,“看看你,一运动起来就不注意,额头上一层汗。”

    童熙适时的垂下了眸子。

    错过了裴堇年恰好睇过来的深邃眸光。

    跟着他身后的薄总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却见惯了小年轻之间的亲密举动,他手里的球杆杵着地,轻哼出一声笑意,声如洪钟:“裴总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

    裴堇年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掠过童熙的头顶,在众人的目光中伸手揽过陆允溪的腰,略低下头,肩膀有些弓,垂首轻声问:“累不累?”

    陆允溪仰起脸,一脸娇羞的笑意,摇着头。

    暧昧的呼气在二人抵得太近的鼻尖之间转圜流窜。

    童熙垂下的眼睫下,眸瞳内盈着一抹似坠未坠的伤感。

    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针扎一般,被刺了一下。
正文 148.裴堇年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感觉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针扎一般被狠狠刺了一下。

    垂下的瞳眸紧紧的锁着,隐匿在宽大袖口内的手攥了又松开。

    身旁的沙发有人起身,鼓起来后又凹陷了下去,鼻腔里窜入一股清冽的味道,混合着运功过后的男性荷尔蒙。

    “我先去换衣服,待会一起去吃饭,我看你一下午就吃了半块蛋糕。”

    廉榆阳揽着她的要,微微侧着头,略低着角度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姿态亲昵,恰到好处的暧昧恩爱的感觉,落在旁人眼中不会显得过分腻歪不堪入目。

    他在打球的时候,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

    童熙身子有点僵硬,但还是乖乖的任他抱着,清冷的眉眼间缓慢漾开一丝笑意:“是在这里吃?”

    “嗯,薄总设局,邀我和裴总一起,我看中的项目,恰好裴总也有兴趣。”

    他极有耐心的解释,挽着唇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对童熙宠爱得不行。

    童熙垂着眉目笑了笑,没有深入去问,乖巧的模样以及精致如画的五官频频引得人侧目。

    裴堇年就站在童熙正前方两米内的距离,只要她一抬眼便能看见,他看着她挽上廉榆阳的手臂,小鸟依人的依偎在别的男人身侧,脸上的表情娴静柔和到让他有些陌生。

    夕阳橘红色的光晕浸染在她白皙的脸上,娇俏的双颊染上一层绯红,只抹着淡色唇彩的双唇像是醇酒般的嫣红醉人。

    裴堇年从来不否认童熙的美貌,却也觉得从没见她这么美过。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熟女的优雅气质。

    比记忆里那个爱撒娇,张狂得惹人疼爱的小妮子不同。

    他居然很想掐灭了此时她脸上盈着的笑意。

    陆允溪贴上裴堇年已经许久,除了那一句看似温情的“累了吗”,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更没用拿正眼瞧过她,深邃漠然的眼神看着那对已经相携走远的男女。

    她徒的感觉到一阵阴郁和烦躁。

    勾在他手臂上的手小心的往身前拖了一下。

    明知故问:“堇年......你在看什么?”

    裴堇年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要安抚她的情绪,反而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回去。

    陆允溪仰头看他棱角线条立体的侧颜,心中顿时漫上一阵尖锐的酸楚。

    童熙恋上他那年才十五岁,陆允溪不过比她大了一岁,也是第一眼就对他生了情愫。

    她与童熙不同,她做不来那种主动贴上去,还要把自己的心思昭告天下。

    看着童熙满腔的热情一次次的被裴堇年打落回来,她在心里暗自窃喜,心想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在意倒贴的女人。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她大跌眼镜。

    童熙不仅成功了,还成了裴堇年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

    不仅同居了,还在任何人面前都毫不避讳对她的宠爱,就连一个眼神也盛着满满的溺爱。

    即便那时他已经有了一个明面上的未婚妻,但谁都知道,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只有童熙。

    后来,她用了点小手段,逼走了童熙,主动的走进裴堇年的世界里,以为日久能生情,她自以为的那点欲擒故纵,根本就没有一次打动过他。

    直到几个月前,他突然的示好......

    她欣喜若狂,以为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裴太太的宝座,却越来越受不了他时不时的冷淡。

    ......

    廉榆阳去更衣室里换衣服。

    童熙不想提前一个人去到饭桌上面对不想看见的人,苏旖旎已经和她爸爸走了,她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索性就在更衣室门外等着他。

    背靠着墙壁,弓着后背,低头玩着手机,空旷的走廊上突然逼近一道沉稳内敛的脚步声,她敛着的双眸看见一截黑色的西装裤腿,身侧掠过一阵罡风,她快速捕捉到了空气里一股熟悉的雪茄味。

    她头也没抬,一个侧身,慌不择路的就跑。

    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往回拖拽了一下,她连着倒退了好几步,肩膀撞到了一具坚硬的胸膛,她眼角晃到一只手推开了旁侧的一扇门,拖着她的身子塞了进去。

    砰的关门声响,震得童熙心神巨颤。

    她脸色一白,抬起头,隔着朦胧的黑暗,努力去看眼前这人的五官轮廓,心里抱着的一丝侥幸瞬间就沉了下来。

    “裴三爷......”

    勒在她腰后的手往上提了一分力,她绷着的身子立刻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悬了起来。

    紧接着贴在耳畔响起了裴堇年很低很哑的嗓音:“我只喜欢听你叫我三哥。”

    童熙秉着一口气,“昨晚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么,算我求你,高抬贵手!”

    “答非所问!”

    裴堇年突然低下头,埋首在她脖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迅速抓住她的手折到背后,搂在她腰后的手再紧了一分。

    童熙外搭的宽形外套已经脱落了半个肩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羊毛衫,随着仰身的姿势,胸前傲然挺立,并非有意的抵在他鼻尖一公分的距离,光线昏暗的室内,胸部轮廓好似笼上了一层暗色的剪影,看上去更加的撩拨。

    上半身完全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这股绷紧的力道扯得她下意识的痛呼了一声,散开的几缕发尾颤在了他的指间,缠成了一团。

    “叫三爷!”

    童熙秉着呼吸,瞠大的双眸内满是屈辱:“你卑鄙!松开!”

    裴堇年不为所动,掌心贴在她腰后凹陷的地方,故意的往下滑落,到达臀部,坏心眼的拍了两下。

    下手不轻。

    童熙疼得鼻腔里闷哼出声。

    “比起你当年对我死缠烂打,我对你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童熙错愕,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听在耳里的话声竟觉出他简直就是无赖行径。

    不止霸道,还很猥琐。

    童熙这么想着,紧跟着就脱口而出:“裴堇年你欠不欠,我话都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我玩弄了你感情就是玩弄了,还死乞白赖的缠上来,你要脸不要?!”

    话一落音,她攸的感觉到下巴上一阵剧痛。
正文 149.爬我床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羞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一落音,她攸的感觉到下巴上一阵剧痛,压覆在她下颚上的拇指大有将其捏碎的趋势。

    她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眉梢忍不住跳了一下。

    眼眶里快速游走着一抹叫嚣般的惊惧。

    裴堇年低着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眼眸深处噙着一抹玩味,低嘎的沉嗓浸染着不可名状的意味深长:“我就是太不要脸了,才会一次次对你死不了心。”

    童熙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

    一双潋滟的翦水秋瞳盈着似坠未坠的水光,她用力的侧开头,强忍着内心巨大的屈辱,“请你放开我,我很反感你这么掌控我。”

    裴堇年扫过她泫然欲泣的小脸儿,黢黑的眸底沉着一缕强势,与刚才没有任何变化,高挺的眉弓突然蹙了一下,“我很喜欢。”

    “麻烦你别把我当成玩具!”她仰着脸开口,樱桃般的小口一阵微颤。

    裴堇年漠然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过她的身子,炙热的身子顺势贴上她的后背,手还放在她尾椎上方,宽厚的大掌掐了一下她盈盈一握的腰身,然后滑移至她平坦的小腹。

    童熙顿时感觉整个后背都在发麻,毛孔紧缩,禁不住浑身颤栗了一下。

    抵在后臀的某种灼热的硬物苏醒般的撩了她一下。

    童熙羞愤的咬唇:“裴堇年!”

    她没敢叫得太大声,害怕门外有人,更甚者会被廉榆阳听到。

    以至于压制在舌尖的微哑嗓音,听进耳里却如嘤咛一般,若有若无的牵出一声低浅的喘息。

    裴堇年被她的反应逗得低声笑了笑,胸腔就抵在她的后背上,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震动了两下,耳畔流窜着他呼吸里的热气,噙着笑意的嗓音格外的醇厚性感,“知道羞了?”

    童熙侧脸贴在冰冷的门框上,不知是门上冰冷的刺感,还是为他那故意营造出的暧昧气氛,她感觉浑身的血液在顷刻之间逆流,堵在心脏快要停拍。

    裴堇年的手突然蹿至她胸口,掌心覆住一方柔软,捏了一下。

    “当年爬我床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羞?”

    童熙真的觉得自己被他下贱到了极致。

    之前还当做陌生人一般,各自身边站着即将要结婚的对象,此刻却在这里身体相贴,并非故意压轻的嗓音,却像是情人之间温醇的呢喃。

    童熙气得在心里大骂此人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总是让她陷入难以启齿的偷.情境地。

    “那时我才十六七岁,不懂事!”

    “未成年人就会往我床上爬了,现在长大了,做这种事不是更该得心应手!”他竟然说得一本正经,像是阐述事实那般。

    童熙还没说话,忽然感觉环在她腰腹上的那只手,钻进了羊毛衫里,粗粝的触感直接贴在她的肌肤上游走,童熙肚挤瑟缩了一下,禁不住身子后弓,却又更准确的贴合进他的怀里。

    耳畔立即响起他低低哑哑,蛊惑般的性感嗓音:“看,你身体熟悉我。”

    他带有薄茧的掌心沿着她的脐线往上推......

    童熙今天穿了黑色的蕾丝胸衣,不用上移多少距离,便能感觉到蕾丝的边缘,他的手指直接挑开钢圈伸了进去,两根手指压覆至她敏感的那点。

    她又是羞又是怒,简直想要大叫。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下按压,堪堪将他的手从胸衣里拉扯了出来,侧回头低呼:“裴堇年!”

    “我说了,叫三哥。”

    “不叫!”

    他低下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似笑非笑:“童熙,我是不是说过,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

    童熙一愣。

    裴堇年沉暗的嗓音悠缓的响起:“你爬我多少次床,我就睡你多少次,你敢玩弄我,我并非不能报复回来。”

    童熙从来就没发现,他居然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人。

    之前声声铿锵说的那些绝情的话语,竟成了用来反击她,羞辱她的工具。

    她无疑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不能这么做......我们都快结婚......”

    裴堇年从侧后方的角度凑上来,含住她的小嘴儿啃了一口。

    童熙立即闭紧嘴巴,却意外他只是碰了一下,没有深入的打算,眼角余光错愕的瞥见他眼底渗人的暗色,他竟是面不改色,薄唇碰了碰她已然霞红的脸颊:“只要我的结婚对象不是你,那么,根本就套不牢我。”

    童熙急了,也慌了。

    心想他是不是疯了。

    她少女时代用尽方法也难以听见的情话,现在他却是张口就来。

    临近四十的年纪,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遮遮掩掩了。

    可惜现如今听见这些,她只觉得头皮都绷紧了,完全适应不了他侵略性太强的占有欲。

    “你真的是一点也不顾忌了!”

    他贴着她的耳郭,低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欲,却是染了缕意味不明的笑:“童童,你最好听话一点,乖一点,至少我不会在面上做得太难看。”

    童熙脑海里顿时就窜出了“地下情人”这四个字。

    她拼命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再说出一句话,她能感觉到裴堇年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和愤怒的边缘,任何一点零星的刺激都能招惹到他,索性也就不吭声了。

    裴堇年已经退后一步,童熙转身之后,恰好迎面撞上他如深潭般的眸子,就那么凝注了她半响,骨骼雅致修长的手指在西装领边上抻了抻。

    他忽然又凑近一步,童熙顿时整个后背贴在了门板上,瞳仁轻颤,防备着她。

    裴堇年伸手,只是刮了一下她的脸:“记住三哥说的,听话点,乖一点,否则,我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捏碎了你,包括你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可笑婚姻。”

    话落,他拉开门,走了。

    童熙一掌撑在门后,扶在门上大口的喘气,平息心底涌动的浮躁,仍然心绪难平,那抹羞辱扎根了般就那么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了。

    缓了好一会,她才开门出去。

    刚才待过的那间房内,窗帘翼动了两下,从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来。
正文 150.你该管好你的男人,而不是来我这里张牙舞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允溪从窗帘后走出来,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怨毒的视线盯着没有合拢的房门,门缝泄进来的一缕微弱光线笼在她的脸上,五官表情扭曲又狰狞。

    她看着一室的空荡冷笑了两声:“真是下贱!”

    日防夜防,还是没能防住这两人旧情复燃。

    不是不知道这两人私下里的小动作,她撞见过不少次,婚纱店的更衣室那次也是,童熙回别墅里搬东西,住下来那晚也是,还有今次......

    她明明知道,但一次也没有阻止过,偏偏她的身份是最名正言顺的。

    可是她怕,她怕一旦当场揭穿了,裴堇年会无情的直接抛弃她。

    她便错失了成为裴太太的机会,陆川也难以巩固在童氏里的地位,到现在了,他还是公司里的代理总裁,缺少一个正当的理由将自己扶正。

    而且,裴堇年身后的那个家族,是她梦寐以求......

    自从确定情侣关系后,她和裴堇年一次也没做过。

    最亲密的,他也只是亲吻她的额头,从来不接吻,在她面前向来是穿得衣冠楚楚,一派正经。

    她主动送上门去也不见得他有多高的兴致,曾经一度怀疑这个天之骄子在那方面是不是有缺陷,直到童熙回来......

    他不是不做,只是面对她硬不起来。

    而她这具身体,也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那种攀附云端的感觉......

    ......

    童熙从房间里出来,转身就往出口走去,在门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廉榆阳。

    她第一眼睇去时,恰好看见廉榆阳在看手表,然后迈开长腿,似乎要再进到更衣室里面去。

    恰在这时,看见了一脸神色复杂的童熙。

    “刚才去了哪里?”他走过来,把住童熙的腰。

    她身子有一瞬的僵硬,却还是忍耐住了没有推开他,抬起头漫开一抹不走心的微笑:“我到处转了转,就迷路了。”

    “你呀。”他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吧,薄老的邀约推不掉。”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侧,被他引导着往前走。

    一直到进了吃饭的包间,他把在她腰侧的手也没挪开过。

    圆木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只剩陆允溪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另外就只剩薄老和裴堇年之间还有一个位置。

    廉榆阳没动,童熙也跟着停在门口。

    薄老从两人寡淡的神色中觉察出了不满,精锐的眼眸快速的扫了一圈,才发现忘了给这二人留位置。

    “裴总,不如你挪去你未婚妻旁边的位置?”

    裴堇年充耳不闻,抿茶时的侧脸完美又淡然,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周身都弥散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他轻啜了一口茶,对着薄老微微一笑,起身时却故意的把他喝过的那杯茶放在面前,手指还摩挲在杯沿。

    童熙被他的动作刺了一下,忍了又忍,才转头对着廉榆阳:“没关系,你们三个男人坐在一起可以谈点公事,我跟姐姐坐挺好的。”

    廉榆阳一副怕委屈了她的表情。

    童熙却已不顾,自顾在陆允溪身侧坐了下来,因此,她和廉榆阳之间便隔着两个人。

    要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陆允溪至始至终都没露出异样的神情,甚至在童熙坐下来的时候,亲昵的捉住了她的手,看似是扶了一下,童熙却感觉手心里一阵掐刺的疼痛,下坐的姿势顿了一秒,抬起眼睑,清冷的眉眼很是淡漠。

    陆允溪唇畔的笑意深了深:“怎么了熙熙,坐我身旁不好么,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的位置,好多体己话要跟你说。”

    童熙淡淡一笑,手腕翻转,将陆允溪的手捉住,坐下之后,亲密的放在两手之间,搁在膝盖上。

    陆允溪瞧着她一脸的淡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压低到只够一人听到:“心虚么,你看着我的时候的确该心虚,背着我做了什么下作的事情,你心知肚明。”

    童熙脸色变了一变,思绪稍微转圜,便能猜到她话里什么意思。

    她拿手压了压眉心,用着同样轻浅的气音,掐着嗓子说:“你该管好的,是你的男人,而不是来我这里张牙舞爪。”

    “你还有理了......”

    陆允溪伸手就要往她腰侧上掐。

    童熙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侧头展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旁人看来,她们就像是感情极好的姐妹。

    下午的时候,童熙没吃什么东西,半块蛋糕垫了垫肚子,到现在也有些饿了。

    陆续有菜上桌,她只在筷子能夹到的范围内吃了一些,耳边听着三个男人交谈着商业上的专业术语,童熙能听懂一些,也假装听不懂,渐渐的,兴致也就缺缺了。

    她悄然后仰着上身,伸手进手包里去掏,翻找的动作徒然一顿,脸上划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怎么了?”廉榆阳问,他虽和童熙中间隔了两个人,但恰好从斜侧方的位置,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刚才在更衣室外等你的时候,我的手机好像忘在那里了。”

    “我陪你去拿。”廉榆阳作势要起身。

    童熙却已经拿了自己的包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了,也不远,拿了就回来。”

    他却仍是不放心,招手叫了名服务员过来,礼貌的嘱咐了人两句之后,那人带着童熙走出了包厢。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安排观光车。

    从吃饭的那栋楼里出来,到更衣室,要穿过一片高尔夫草坪。

    童熙等了两分钟,有员工来引她,她跟着走出去,刚一坐上观光车,突然不远处的一辆车上下来一道粉色的身影,手里捏着刚刚拔下来的车钥匙,廊灯的光束罩在她的脸上,侧身的角度,童熙看清了她的脸。

    陈思思。

    童熙没有多想,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入夜之后冷风更凉,吹拂在脸上恍如刀刃刮过,又刺又冽,夜幕下,远处高低起伏的绿茵草坪几乎与黑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边缘错落有致掩映着的树木在眼前快速掠过,每隔一段间距的路灯光束罩在地面,显得周围环境过于安静,只能听见风刮过树叶的苍白啸声。

    童熙拢了下外套,搓着手,小脸吹得泛白。
正文 151.负心汉,好狠的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推开和裴堇年待过的那间房,果然在推门之后的右侧看见了隐匿在墙根凸起处的手机。

    她快速的捡起,往包里一塞,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

    陈思思白天去廉氏的时候扑了个空,耗了大半天才从秘书嘴里逼出廉榆阳的行踪。

    她到度假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尽,又是半山腰,开着远光灯爬山的时候,她把四面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心里仍是一阵惊怕。

    好不容易到酒店了,看见酒店光明几净,灯光覆盖到身上,她顿时感觉起死回身那般,往里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她边走边给廉榆阳打电话,通了,两秒之后竟然传来人为切断之后的机械女声。

    好啊,挂她的电话。

    她从工作人员这里问到廉榆阳吃饭的包间,就在三楼,她站在电梯前等待,眼睛时不时的瞄着四周,生怕廉榆阳已经下来了,而她却没有看见。

    出了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蹬蹬”作响,在空旷但明亮的走廊间显得格外的清晰,她一边走一边看包厢门上的名字,就在快要靠近目的地时,听见一道低沉的夹杂着怒气的男声。

    “我说了多少遍,顾家的女人我不要,非要娶一个回来,那你娶,反正你也不止一房......”

    陈思思手扶在墙根处,隐约能听见从廉榆阳手机里传出来的,廉魏文的咆哮声。

    她下意识的稳住了脚步,顿停在墙后面。

    “不用再说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廉榆阳一身革履的西装,垂下的那只手上夹着烟,欣长挺拔的身子立在走廊尽头,面前是两扇巨大的窗户,半透明的窗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以及轮廓分明的五官上,那抹隐匿在眉心的怒气。

    陈思思心里突然被激出了一股愤怒,呈压顶之势迅速的从头顶覆盖至全身。

    “廉榆阳!”

    她用力的踱着步子冲过去的时候,廉榆阳侧转回身,手上燃着的一截烟灰恰好抖落,在他裤腿上擦碰了一下,留下一点灰色的印记。

    他对电话那端的人一句话也不再有,直接结束了通话。

    他的身旁有一只垃圾桶,不慌不忙的将烟蒂捻灭在桶上的烟灰缸了,看似随意的一个抬手,擒住了陈思思挥过来的手臂。

    “你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我打死你!”

    她见一只手被擒,就用另一只手挥打到他身上。

    用了浑身的气力砸在他肩膀上的力道,捶击得他身子震了几震,他抬了抬眼,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身上那种冷硬绝情的气质,在顷刻之间涌了上来。

    陈思思被他眼底的警告震了震,下手的力道轻了些,嘴上却是不依不挠:“顾家哪点亏待你了,我表姐对你一心一意,你居然这种伤她的心,还让你爸娶了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话来,好狠的心......”

    廉榆阳脸上没什么情绪,神色更是冷淡:“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管我呢,你管我呢!我要是没来,还听不到你说的这些话。”她忍不住又朝着他胸腔捶了一下。

    “够了,别再闹了。”廉榆阳的声音冷了一个调,凛冽的眼眸里划过一抹不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陈思思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不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姐姐。”

    “这事不用你管。”

    她双眼已经微红,仍旧倔强的睁大眸子:“你负心汉,你白眼狼!我姐姐为了你做了三年的植物人,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你怎么可以......”

    她用力咬了下唇,然后大吼:“我们一家真是错看你了,她醒了之后,你从来没去看过一眼就算了,居然还说这种忘恩负义的话,你简直......”

    她已经找不到什么话来骂他了。

    也觉得就算有词,对着他也骂不出口。

    廉榆阳下颚弧度紧绷,隐隐看出他已经动了怒:“你倒是说说,顾家对我有什么恩,你姐姐对我有什么恩?”

    陈思思一下子睁大眼睛看他,哼出一声:“当年你爸爸下海经商的时候,要不是我顾叔借给他钱......”

    “他是借了钱给廉魏文,但也拿走了廉氏三分之一的股份。”

    “那......那我姐姐和你从小就有婚约。”

    “经过我同意了?”廉榆阳紧绷着脸,深邃的眸子裹挟着一层怒气,直视着她。

    陈思思在他的视线中,突然便没了气势。

    她抹了把湿润的眼睛,鼻子仍旧吭吭两声,自顾自的说:“反正就是......就是你不报恩,就是你绝情。”

    “事情的真相都没搞清楚,就来这里质问我,有意思?”他面色冷凝,连声音也浸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陈思思忽然就不发声了,只是垂着脑袋,抽抽噎噎的轻微抖动着。

    廉榆阳漠然的睨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陈思思就像一个撒娇耍赖还没讨到糖吃的孩子,连忙跟上两步,双臂撑开挡住他:“不准走......”

    “是我还没说清楚?”

    她舔了舔唇,上齿紧紧的咬住下唇,“我开了一下午车了,饿......”

    咕噜两声,肚子配合着给出了回应。

    她脸上顿时一阵羞涩难堪。

    廉榆阳盯着她的头顶,似乎要一眼看透她的内心里去,语气无奈,又有着一分兄长的威严:“你怎么来的这里?”

    “开车啊,我刚上山天就黑了,怕得要死。”

    “还好意思说,没狼来叼你就算不错了。”

    “这山里有狼啊?”她惊的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挂着。

    廉榆阳没有耐心的把她从身上扒下来,目光沉郁:“我带你去吃饭,但给我记住了,一句多余的话也别说,否则今晚上我就把你丢在山上不管。”

    陈思思忍不住伸手紧抓住他的西装外套,双手瑟瑟发着抖,犹疑了之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童熙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往前一步是一个半人高的花瓶,瓶子里插着几束绿枝叶,恰好挡住了她的身影。
正文 152.童熙,你拉错了合伙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往前一步是一个半人高的花瓶,瓶子里插着几束绿枝叶,恰好挡住了她的身影。

    还有她身旁的,裴堇年。

    走廊那端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便是包厢门被关上的声音。

    男人矜贵俊雅的脸笼在廊灯的敞亮光束里,一双黢黑的眼神睐着她时越渐深邃,微勾的唇角吞缓的划开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幸灾乐祸,又或是戏谑的微笑。

    他手上夹着一只香烟,背身靠在身后紧闭着的包厢门上,抽烟时修长的五指挡住了半张脸,习惯性眯起的双眼内盈缀着性感,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然后徐徐的吐出一口烟圈。

    袅白的烟线后,他的视线朦胧而迷离:“都听清楚了?”

    童熙好笑的看着他:“清楚了,又如何?”

    她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就要从转角后走出来。

    裴堇年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往回扯拽了一分力。

    这里是回包厢的必经之路,她从电梯下来往包厢的方向走,在拐角的时候隐约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一脚从包厢门前突出的墙壁后岔出去时,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她脚步顿停,并非有意的。

    只是觉得若是突然出去,定然是会给人造成不方便。

    却没想到哭泣的那人是陈思思,而被她纠缠着的男人。

    正是她的未婚夫。

    身后幽幽的传来一股清冽的烟草味,她眼角余光往后侧斜去一点,看见了裴堇年棱角分明的俊脸,他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不疾不徐的抽着烟。

    “你确定要现在就进去?”裴堇年戏谑一句。

    童熙快速的从他的怀里站出来,纤长的睫毛翼动了一下,垂下的眸子里凝有冷意,“我不觉得我是偷听,廉榆阳也不会问我是不是偷听了他,我要是想知道,可以直接问他。”

    他的眸光深沉如海,沉黑的眸底像是海上触石的暗礁,冷冽非常,脸上极快的划过一丝冷峭的寒芒:“他有告诉过你,他娶你的目的是什么?”

    童熙哼声一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三爷什么时候喜欢八卦别人的闺房乐趣了。”

    裴堇年就像没有听见她话中的讽刺,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勾了勾唇,眉梢间那抹刻意的笑痕显得有些刻薄。

    “廉家的儿女在婚姻上没有自由,童熙,你拉错了合伙人。”

    她身子猛然一震,抬头用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去看他。

    裴堇年却似早已经料定了她会是这种反应,抽着烟,直接从她身侧走过了。

    回到包厢的时候,陈思思果然在场,坐在廉榆阳身旁多加出来的位置。

    陈思思看见她推门进来,一双眼睛攸的瞪圆了,眼眶周围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因此瞪过来的一眼,很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子,丝毫看不出这是刚才那个扯着人家袖子又哭又嚷嚷的女人。

    童熙脸上没有异样的神色,她掩饰得很好,眼尾清淡的点了点,没有丝毫露怯的痕迹。

    刚一坐下,就听廉榆阳关切的嗓音:“怎么去了这么久?”

    童熙随口诌了个借口:“找手机花费了一点时间。”

    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廉榆阳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上问她找手机的过程,听过之后也就罢了。

    童熙拿碗,舀了一碗汤,送到唇边喝的时候,裴堇年才进来。

    他目不斜视,从她身后走过。

    童熙也是连眼角余光也没有觑过一眼。

    两人陌生得完全不像几分钟前才面对面的互怼过。

    晚饭之后,相尽散去,陆允溪和裴堇年一个车,先一步离开。

    童熙和廉榆阳一个车,仍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只是后座多了一个陈思思,她连头都不用回,也能感觉到焦灼在自己后背上的那丝炙热视线。

    她脸上不显山不露水,若无其事的拉过安全带,正要扣上时,后侧攸的窜过来一只手,倒扣在她的手背上,用了死力压制在座椅上。

    陈思思包含怒气和怨怼的话语,却是朝着廉榆阳去的:“她凭什么坐你旁边?”

    “思思!”廉榆阳的声音里有警告,有制止,夹杂着一声轻怒:“你太没有礼貌了,把你的手拿开!”

    别说童熙很少见他发过火,就连陈思思也是不多见他这副模样。

    那种像是特别珍视的紧张一瞬间就在她心里冒了头。

    珍视什么,珍视谁?

    眼前这个过气的落魄名媛,人人口中人尽可夫的贱人?

    她不服气:“我在问你凭什么让她坐副驾,把我赶到后座来?”

    廉榆阳的目光一点点的变得深邃且暗沉,“思思,我再说一次,放开童熙的手。”

    他竟是用那么冷硬寒冽的声音。

    陈思思微颤了颤,扣在童熙手背上的手忽悠了一瞬,然后挪开。

    童熙瞥见她逐渐转变为苍白的脸色,咬着下唇的模样极其的委屈。

    脑子里想起廉榆阳曾经形容过她的那句话。

    ——思思被宠坏了。

    比起童熙年少不经事时,有过之无不及。

    她的视线轻浅的掠过后视镜,目视着正前方,精致的五官上挂着似真似假的轻慢笑容,一双点漆般轻灵的眼睛,即便没有描过眼线,自身的眼型也完美得无可挑剔,尤其是眼角处那一尾弯勾似的风情,有种似有若无的妩媚。

    陈思思心里惊叹着这个女人的美貌。

    心里却也十分的看不起她这种靠着美貌勾.引男人的贱女人。

    她重重的冷哼一声,索性将脸别至车窗外,扫视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树木,漆黑的夜色笼罩在蜿蜒的盘山公路,四周静谧无声,车子开动时的轻微嗡鸣声都能听得清楚。

    以及廉榆阳转瞬已经温柔的嗓音:“吓着你了吧,她从小就这样无法无天。”

    童熙摇摇头,不说话。

    刚才在拐角偷听的时候,其实不难听出廉榆阳虽对那个顾家很是排斥,但是言语间却对陈思思留了情,甚至是有些纵容她撒泼的态度。

    作为女人,不会不清楚这种朦胧的情感代表着什么。
正文 153.我就当你这是关心我,恰好我很受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或许,在宠坏陈思思的这些人里,也有廉榆阳。

    他上身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后背似有若无的挨在座椅上,却没靠实,眼睛不仅要注意着前方的公路,还要时不时的回瞥童熙一眼。

    “晚上没看你吃什么东西,真的不饿?”

    童熙撑着下颚,手肘抵在窗框上,闻言,侧回头看了他一眼,嗓音轻柔淡静,“我本来就吃得少,不用担心。”

    他迂回的视线凝了一眼她盈盈一握的腰身,瞬时涌上一抹心疼,“你太瘦了,要把你养胖点才行。”

    童熙不甚在意的笑笑,笑容淡了些,抬手指了一下前方,廉榆阳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的将方向往左打,看得出她并没有想要聊天的兴致。

    倒是后座的陈思思,一听见廉榆阳要养胖童熙这种情人间才会说的亲密话,登时就炸毛了:“什么养胖,她用得着你养胖么,你是她谁啊!”

    她盯着的后视镜里恰好能看见他的上半张脸,几乎是在话落的同时,廉榆阳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视线沉暗:“我和童熙就快结婚了。”

    “什么时候?”她忽然坐直了上身,手指抠紧了座椅,难免浮现出了恼怒。

    廉榆阳却没回答她,而是侧头问着童熙:“熙熙,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童熙挽着唇角,半降的车窗掠进几缕沁凉的冷风,声音被浸得有些清冷:“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知道了陈思思的身份,以及刚才偷听到的那段对话,其实不难猜测。

    陈思思背后是整个顾家,而顾家在某个方面和廉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廉榆阳的婚姻被用来做了交易手段,他虽然对陈思思有着宽容,却极度的反感顾家。

    此时当着陈思思的面,问起婚期,其中不免夹杂了几分故意的成分。

    虽被利用,童熙却没有多少的不开心,毕竟从一开始,她对廉榆阳就是利用,也对他透露过几分不痛不痒的目的,现在配合着帮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决定,决定什么......”陈思思低低的嗓音一点点的弱下去,语气上听起来,十分的难以置信:“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

    廉榆阳脸色阴鸷,沉敛中透着怒气,阴沉难测的表情,仅仅是一个侧颜,也足够让人心里发虚,陈思思正打算放弃询问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线冷冽:“思思,我和童熙要结婚了,等婚期定下来,会向你们发请柬。”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这个你们,包括的恐怕是整个顾家,以及她那个才刚苏醒的植物人姐姐。

    “不可以!”陈思思怒气翻涌,抵在胸腔里有种窒闷的感觉:“你不可以跟这个女人结婚,你跟我回去,跟我去看姐......”

    “思思。”车内光线昏暗,靠着DVD透出的微薄光束,笼在他刀削斧凿般的俊颜上,抿着的薄唇一点点的收紧,那眼神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他五官上寡淡的神色究竟意味着什么,“别再闹了,你阻止不了我,明天我让西北带你回A市。”

    陈思思很想说她不回去。

    可是又怕着这个模样的廉榆阳。

    掐着掌心的手指甲几乎要没进肉里去,她咬着唇,泫然欲泣,模样说不出的凄楚可怜。

    童熙始终没有多说一个字,她眉目清高,注视着窗外黑沉的暮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在她的眼眶里,如同星火燎原般缀在她平静的瞳仁里。

    车开进市区,先将陈思思送回了酒店。

    她下车之后没有立即走,往前的步子忽然折返回来,气势汹汹的敲下副驾的车窗,咬碎了银牙的幽怨表情,瞪视着眼前这张绝美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她说:“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得逞,你这个......”

    她的话未及说完,廉榆阳直接开着车离开。

    以至于童熙那抹平静淡然的笑容隐没在了空气里。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童熙解开安全带,抬眼时露出温婉的笑容,“你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点。”

    说着,便推开车门下车。

    “童熙。”

    没有了第三个人在,他唤她的名字,又回到了相敬如宾的状态。

    他隔着一个副驾的距离,黑眸远远的睇过来,眉目间含了几分分辨不清的情绪:“我是认真的,我们的婚期是该决定下来了。”

    童熙眼神飘忽了下,难得的溢出了一丝慌乱,眉梢眼角间似有豫色,背在身后的双手手指绞在了一起。

    好半响,她才扯出一抹微笑来。

    “好啊,就最近吧,你安排,我都听你的。”

    “那我回去看个日子,打电话通知你?”他温柔的嗓音听上去耐心十足。

    童熙却有一种被大军压境的窘迫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她一步步的把事态推进到了如今这种境地,扭捏作态为时已晚。

    她点点头,挽在唇角的笑意多少有些僵缓:“好,我等你电话......开车小心。”

    廉榆阳看了眼她身后被路灯光晕照亮的路径,湛黑的瞳眸里,满满都是疼爱的痕迹:“我就当你这是关心我,恰好我很受用。”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了再离开。”

    作为未婚夫,廉榆阳已经体贴得让人产生了错觉。

    童熙不经意的视线,瞥到他把着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刺了她一眼。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展露出一个微微的笑意,转身走了。

    十三楼的某扇窗户前,一直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子,唇口上夹着的雪茄在吸纳时,火光亮起,腥红色的微弱光晕笼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有开灯的房间,黑暗拂落在他的肩头,覆住了整个欣长的身躯。

    他在看不见童熙的身影时,拿出手机拨通了谢式的电话,深邃的黑眸在黑暗里熠熠生光,“我要知道童熙最近的所有动向,包括她突然决定要嫁给廉榆阳的动机。”
正文 154.廉榆阳是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脑子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

    进门之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手就那么搭在边缘的棱角,刺进了掌心也浑然未觉,满心的懊恼和担忧在此时疯狂的席卷脑内神经,快要把自己逼迫得无法喘息。

    就这么僵立着站了好一会,她坐在白色的圆凳上换鞋子,修长纤细的手指把在长筒靴上的拉链,一路从膝盖拉到了脚踝,然后便没动了。

    胸口抵靠在膝盖上,脑袋一点点的垂软下去,有气无力的耸搭着。

    好累......

    近段时间来,仿佛用尽了她此生所有的理智,却是把自己掏空成了带着面具的木偶,被迫的随着事态的发展,还得亲自提拎着头顶的线,面对不同的人戴上不同的一张脸。

    真的,好累......

    ......

    第二天上班,整个童氏的人看见她都不约而同的挪开视线,却又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明目张胆的用眼神斜睨她。

    昨天大闹陆川办公室的事情已经瘟疫一般传开,公司上上下下的人,有觉得她大快人心的,也有人觉得她嚣张跋扈的。

    无论哪种,她通通不在乎。

    砸了就是砸了,闹了就是闹了。

    她从来不会为自己突发的冲动之举负责任。

    更何况是陆川父女先招惹的她,报复回去是人之常情。

    童熙想着昨晚上廉榆阳说起要决定婚期的话,在心里考量着,应该要把股份的事情提上日程,她给安律师打了通电话,在电话里简短的交谈过后,后约一个见面的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旖旎看着童熙的脸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最近怎么了?”

    童熙最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她自己还没有从目前的这团乱麻中理清,被苏旖旎这么一问,当即有些恍惚,她沉了一口气,再叹出:“旖旎,我要结婚了。”

    苏旖旎差点把一口果汁喷出来,她慌乱的捂着嘴,少许果汁溜进了指缝里,接着她咳嗽了几声,扯了张纸巾擦嘴和手。

    “我觉得你可能在和我开玩笑。”

    她是觉出了童熙最近不对劲,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层面上来。

    而且她有种强烈的直觉,童熙在这个时候结婚,新郎肯定不是裴堇年。

    “和谁?”

    童熙唇角有一丝无奈的笑意,眉眼间一丝喜悦的神色也无,声音沙哑,像是磨砂过后的噶声:“和廉榆阳,和他结婚。”

    “你疯了吧?”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童熙这一突然的决定,

    她是那种一根筋轴到底的性格,当初追裴堇年的时候,被拒绝了无数次也照样迎难而上,凡是决定了的事情,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认定了的,无论花何种代价也会死守到底。

    一旦和廉榆阳结婚,除非男方出轨或是抛弃她,否则这段婚姻不会轻易的结束。

    苏旖旎只和那个男人打过几次罩面,但从言谈举止间能看出是一个认真严谨,用情专一的主。

    可是配童熙......

    不是配不上,总觉得不应该是他。

    当年童熙追裴堇年追得太狠,也太紧,导致周围的朋友全都认定了这辈子那两人就是一对。

    可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种无法控制的局面,和原先的剧本完全呈南辕北辙的态势。

    童熙直觉一股艰涩从脚底直逼头顶,咬了咬唇,舌尖上像是垂缀了千斤的重量,她低下头搅动着手里的花式咖啡,“我有我的原因,廉榆阳很好,是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苏旖旎不难看出,她低头只是为了掩饰慌张,“你不爱他吧。”

    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既然不爱,那这其中便藏了猫腻。

    童熙拳起手,用食指上突出的骨骼抵了抵眉骨,一声喟叹般绵长的呼吸,“爱不爱不重要,婚事已经决定下来了,等日期出来,我再告诉你,旖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想从你这里只得到责怪。”

    苏旖旎到口了的话语全数堵在了嗓子眼,她大口喝着果汁,恁是给压死在了肚子里。

    “那我要做伴娘,只能有我一个伴娘!”

    童熙自然是应她的。

    其实她对这段即将要到来的婚姻很没有底气,完全寻不到可以赖以支撑的信念,好在她亲口提出之后,廉榆阳很坚持,很多次悔婚的话到嘴边了,又被他给打了回来,像是提前洞悉了她的想法。

    事到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企盼着接下来的人生不会太糟糕。

    廉榆阳身后的家族虽然强势,必要的时候,兴许还可以为她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电话里威胁着她的那个人。

    包括苏旖旎,她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因为一旦说出口,与变天无异。

    熟悉童熙过去那段历史的人太多了,除了她以外,不少人想要把那人生吞剥皮。

    吃过饭后,童熙结了账,两人正准备离开。

    餐厅的感应门往两侧打开,走进来的人恰好面朝着童熙这边的方向。

    她一抬眼,不偏不倚的落进一双深黑的眸瞳里。

    游单铠一身黑白相间的休闲装,宽松的设计,仍然能凸显他高大的身材,他一条手臂搭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半个身子倾靠过去,举止间有男人的劲道,却丝毫不显粗矿。

    目光在澄澈的吊灯柔光下,像是幽潭的底部,浸透着寒凉,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幽沉,就那么笔直的朝着童熙来,脑袋半仰着,射出的视线有怨怼,有责怪,有心疼。

    种种复杂的情绪纠结在眸底,最后化作唇角边一尾轻讽的微笑。

    他笑时,整个身子抖动了两下,像是不屑,又像是鄙夷。

    然后,他就那么勾着女人的肩膀进去了电梯。

    在他的身后,感应门再次打开,走进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站在刚才游单铠站过的位置,波澜不惊的湛黑眸瞳凝视过来。

    比起游单铠那种直接把情绪挂在脸上的表情,这种摸不到底的注视才更是让人心慌。
正文 155.你任性我惯着,你胡闹我宠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尚且还能淡定的脸,顷刻间变得惨白。

    垂下的手无措的绞着衣摆,在泄露那一丝难堪的窘境时,苏旖旎适时的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

    童熙今天穿得很普通,却是普通也掩藏不了浑身的高冷气质,和一张无暇的脸孔,中分的长发披在肩头,隐约的遮住了腮边,精致小巧的五官更加的莹润可人,一蹙眉一咬唇,并非刻意泄露出的风情,引得不少用餐的客人频频侧目。

    徐东辰走过来,表情没什么变化,线条分明的脸廓分外平静,“熙熙,我们谈谈。”

    童熙另一只垂在腿侧边的手指微不可觉的颤抖了好几下。

    “东辰哥哥......”

    苏旖旎拽了下她的手,有意的把童熙挡在身后,仰着头目视眼前这个不动声色也噙着一身凛然威压的男人,“我和熙熙还要逛街。”

    徐东辰抬眼睨她,湛黑的眼底蕴着一抹深不可测:“明天再逛,把熙熙给我。”

    苏旖旎还想再挡,却在徐东辰沉冷的目光下怯了胆。

    “旖旎,你先回去吧。”童熙把手从苏旖旎的手心里抽出来,神色平静的开口。

    苏旖旎很不放心她,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小小声说:“能行吗?”

    徐东辰动起怒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他一定是从游单铠那里听说了什么,才会是这副模样,一旦存了心要为难童熙,一时想要再寻借口脱身已是不可能了。

    童熙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泄露出惧怕的神色。

    苏旖旎只好离开,却在走之前,一再告诉徐东辰不许为难童熙,他们几个都心知肚明,就算苏旖旎嘴上不说,童熙这么突然的决定结婚,口风还瞒得这么紧,显然是触怒了这些个从小疼爱着她长大的兄长们。

    徐东辰在椅子上坐下来,就坐在刚才童熙坐过的位置,他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一杯咖啡,一份水果沙拉,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你中午就吃这些?”

    “我没什么胃口。”

    “服务员。”他打了个响指。

    打开烫金色的菜单翻了翻,忽然抬眼望她,那双轮廓深邃的眼窝中倒映着童熙纤瘦的身影,声音沉稳:“吃意面怎么样?”

    童熙身体滞僵,胸口猛然一阵钝痛,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般,窒息的感觉瞬时席卷上来。

    “坐。”

    他眼神朝着对面的卡座点了点。

    童熙缓顿的勾了勾唇角,“好......”

    徐东辰点了只烟,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要了一只烟灰缸,他烟瘾不大,时不时才抽一口,夹烟的手指顿在烟灰缸上空,燃出一小节灰色的烟圈,他习惯性的抖一下手,将烟灰抖落,再送至唇口上吸一口,菲薄的双唇间轻缓的溢出纯白色的烟线。

    他不说话,就那么抽着,一支烟只抽几口,燃尽的更多一些。

    童熙也不说话,不敢说,自顾的低头吃面,锡制长叉绞着几根面条,慢吞吞的绕几圈,再分几口吃进嘴里。

    她知道徐东辰的脾气,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扭捏作态。

    他有意的不言不语,寂静的氛围反而更加搅弄人心。

    面吃了一半,她实在吃不下了,放下了叉子不再动。

    徐东辰清幽慢缓的视线轻睨在她身上,低沉的声音仿佛寒冬冰棱:“吃饱了?”

    “......嗯。”她点一点头,再也受不住这种气氛,索性自行自首:“东辰哥哥,你骂我吧,你不说话,我心虚。”

    “错哪了?”徐东辰眯缝着眼反问一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然后捻灭了香烟,重新点燃一根,抬手掩映在唇口上时,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印在他淡抿着的双唇上。

    刀削般的五官线条冷硬而立体。

    浑身仿佛都浸在一抹凛然的威压下。

    童熙垂下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摆,提拎着的弦在这一刻弦断声裂,她讷讷的垂下眼,乖巧自觉的承认:“我和廉榆阳决定要结婚了,没有告诉你。”

    “还有?”他眼神阴郁,声音也淡漠沉冷:“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结婚的原因是什么?”

    童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能告诉你,我有我的原因,东辰哥哥,能不能理解我一回。”

    徐东辰挑眉,眼尾凝固一丝紧绷的线,“我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熙熙,你心里清楚,三年前我为什么会放任不管。”

    言下之意,再有同样的一次情况,他一定要插手,非要知道其中的原有,说话时,起初还存有的一丝柔和逐渐褪去,冷峻的五官上只剩沉暗的冷漠。

    童熙十指撑开,指腹压在膝盖上,坐姿十分的乖巧,隐约夹带着一丝惧意。

    徐东辰宠她,但在触犯到原则底线的时候,这种宠,便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他视线笔直的看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轮廓分明的线条冷冽寒峭:“你任性我惯着,你胡闹我宠着,但是熙熙,在你没把人生交代出去之前,你的事情我都该管。”

    “再者。”他弹了一下烟灰,身上的烟气却是很淡的,眉心清冷:“你这样稀里糊涂的把自己嫁出去,匆忙的痕迹太明显,你在躲谁?”

    “我躲谁......”童熙蹙了下眉,绯色的唇瓣翕合着,声音清淡而飘忽,挂在眉眼间的那抹沉郁已经无可掩藏:“东辰哥哥,我知道我总有瞒不住你的一天,可是我求求你,让我任性这一次吧,好吗?”

    徐东辰的脸上阴沉得可怕,沉稳内敛的目光也变成一潭幽寂的冷水。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走至童熙身侧,居高临下垂下来的目光既不咄咄逼人,也不威慑凌冽,却弥散着一股强硬。

    “童熙。”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联名道姓的叫她。

    童熙心下一颤,如芒在背,竟在刹那间站起身来。

    肩膀上立即按下一只手,用了一分力,将她重新按回座位上。

    她抬起眼,挺直了脊背,迎视上的一眼正对着他湛黑的一双眸瞳。
正文 156.小白眼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

    徐东辰夹着烟的手指点在她餐盘旁,轻叩着敲了敲,漠然的眉眼间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峭和无奈:“最好想清楚,这件事,我一定会插手。”

    童熙心下一跳,想也没想的一把扣住他的手。

    徐东辰另一手抬起,在她白皙干净的手腕上,搭了搭,将她的手拿下,夹烟的手挪移了下,没有捻灭,直接扔进了烟灰缸里。

    他最后再盯了童熙一眼,隐匿在冷漠下的,是一抹快速闪过的心疼。

    然后,他转身便走。

    童熙没有抬头,一眼也没去注视他走时的背影,她死死的揪住自己的衣摆,厚质的离子大衣扭变了形,呆滞的双眸有些发直,望着透明餐桌上徐东辰留下的那一点灰色的颗粒,空气里还弥散着一股清淡的烟草味,不呛鼻,很好闻,却是堵塞死了她本就已经沉寂了的一颗心。

    她呆坐了半个小时,随即颓丧的扯了扯唇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来。

    她招来服务员要结账,却被告知已经被刚才离开的那位先生结过了。

    童熙晃了一下神,茫然的伸手,却捞了个空,呆愣的垂了下眼,才准确的找到手包的位置。

    靠近感应门时,两扇玻璃往两侧打开,冷风铺面打来,钻进领口里,她拢了一下外套,耳后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散在精致小巧的脸庞上,捏着领口的手又往上移,尾指勾住发丝往鬓旁挪移。

    一辆橘红色的跑车突然刹在她面前。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钻进耳膜里,她惊了一跳,迈前的脚步往后退了退。

    脸上缓慢的浮现出一丝轻怒。

    若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童熙会毫不犹豫的敲开车窗,可是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想在无畏的事情上多做纠缠,也只是愣了一下神之后,打算绕步离开。

    她刚往车尾走去两步,车子忽然倒退,再次横挡在她面前。

    童熙再不想计较,也生出了一丝薄怒。

    只是她还没发声,车窗降下,她首先看到了一张积郁的脸,再仔细分辨了两眼,才看见了头嵌进了靠背里的游单铠。

    他就那么看着她,棱角分明的五官上盛着一抹心烦,甚至越来越烦,浮躁的痕迹很明显,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他这么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两排牙齿咬在了一起,声线从齿缝当中蹦出来:“小白眼狼,臭崽子!”

    童熙站立在车门前,视线自然是从上往下的,她看着这张算不上仇恨,但绝对怨怼的脸孔,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无力,一双落尾眉也耸搭了下来。

    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声音很沉闷:“铠哥哥,我今天很累了。”

    游单铠愣了愣,细看之下,发现她的眼角是湿润的。

    露在长筒靴和包臀短裙中间的那节腿敞露在空气里,纤瘦的身材站立在风中摇摇欲坠,神色更是憔悴,面容些微的露出了倦意。

    “上车!”他咬牙说了一句,眼睛看着前方滑动的雨刮器。

    童熙犹疑了一下,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座里。

    还没等她扣上安全带,游单铠已经启动车子,从酒店门口开进马路,需要拐一个弯。

    他拐弯的力道太猛,童熙的半侧身子直接撞在了车门上,拉着安全带而弯曲的手肘被狠撞了一下,顿时一股酸麻的闷痛从肘关节的位置逐渐蔓延至全身。

    她没忍住倒嘶了一口凉气,低敛着眉目,清丽的眉心间略微蹙拢了一瞬,然后默不作声的扣上了安全带。

    脸别向窗外,轮廓分明且精致的五官上温吞般的流露出了一丝落寞。

    游单铠没忍住偷瞥了她一眼,自然注意到了她刚才那一撞,虽没有将车停下,但也有意的放轻了车速。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烦躁。

    之前那个肆无忌惮,一见面就和他掐架斗嘴的童熙仿佛死了一般。

    现在坐在他身旁的这个,简直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直接将她丢下高架桥。

    可是又心疼,又舍不得。

    这个小妮子,牵动了多少人的心,自己还不自知,不自爱。

    你宠着她,纵容她,当真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什么事情都私自做决定,三年前瞒着所有人离开,这次又是瞒着所有人要结婚。

    他们再没有本事,好歹也是有手段有势力的大男人,连续两次,都没收到什么风声,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被她拍板定案之后,才像是通知一般的告知一声。

    怎么能不气,这么多年的爱宠虽然不期望得到一点的回报,但也别太不当做一回事。

    车子开过了几条街,停在了绿化带旁。

    游单铠一声也不吭,推开车门下车,甩上车门的时候,声音大得快要震碎耳膜。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走回来,拉开车门,倾身进来将车钥匙拔下了,再在车外落了锁。

    生怕她跑了。

    童熙不明所以,视线随着他绕过车头,撑着护栏往里跨跳了两步,一路跟随的双眼一直看着他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两分钟后,他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童熙就像是被牵动的小宠物,眼睛始终是锁着他的,一直看着他从远处走近,坐进车里,身上裹挟着一股冷肃的寒气。

    他把袋子放在中间的手刹旁,手伸进去翻了几翻,从里面拿出一根棉签,和一瓶褐色的液体,有药名的那一面恰好贴进了她的手心里,童熙一眼看去没看清。

    他一把捉过童熙的右手,她本能的往后一缩:“干什么?”

    游单铠仍然不吭声,冷漠的脸上始终有着一层怒气,把她后缩的手再往前拉拽了一下,撩开她的袖子往上推,直到露出手肘。

    他刻意翻转过来看了一眼,果然已经撞了青紫的一块,当即拧开药瓶,把棉签伸进去浸染过,两根手指拎着提出来,拇指轻轻的按压在她伤口的周围,用着连自己也诧异的轻力,将棉签印在那处,药水逐渐的晕开。
正文 157.男人对女人不光只有下半身的关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褐色的药水在童熙的手肘上一层层的晕染开。

    沁凉的感觉与他掌心里的灼烫形成两种极大的反差。

    有一处破了皮,染了药液之后,针扎般细碎的疼痛。

    她轻嘶了一口气,游单铠扣在她手腕上的手紧了一分,力道适中的把着她,不让动弹。

    冷沉的嗤出一声:“你不是觉得自己刀枪不入吗,一点痛就扛不住了,还总喜欢逞什么能。”

    童熙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只能蹙眉忍着,眼角忍不住上挑,偷看他的神色。

    略微低头的角度,唯一清晰的是他眉心间的那层紧皱,像是极不耐烦,又像是绷着怒气,却始终没有抬眸看她一眼。

    上次在温泉山庄里的那席话,给他激出了不少的愤怒,沉在心底愈加的严重。

    他以为自己再一次见到童熙,一定会毫不留情的讽刺她一通,结果还是狠不下心。

    谁能对一个从小被自己看到大的小孩子狠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置的这一口气很无理取闹。

    偏就是不愿轻松的放开了。

    “好了。”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烟灰盒里,贴了张创可贴在她手肘上,然后随手的把装着药的塑料袋往她腿上一扔。

    “我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管起你来了。”

    童熙从他话里听出一丝后悔的意思,却不知道他后悔的是哪个方面。

    她慢吞吞又小心的把袖子放下来,手隔着衣服轻贴了一下,纤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她眨一眨眼:“......谢谢。”

    游单铠双手把着方向盘,半阖着眸子,俊脸带着一丝肃冷的暗沉。

    听见她的声音,也只不过是用眼角斜睨了一眼,心头的那股烦躁却更加的旺盛。

    他龇牙,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一脚踩下油门。

    说实话,他很看不惯现在这副要死不活模样的童熙,一句话也不愿意和她多说。

    车停在天玺苑的小区楼下。

    游单铠重重的哼了一声,脸别向窗外,不吭声。

    大有赶人的意思。

    童熙很自觉,推开车门走过去,又转过身来想要和他说点什么,橘红色的跑车已然在她下车的后一秒就轰了出去,她微眯起的双眸只来得及看见一尾呼啸而去的车尾。

    她进电梯,到了所在的楼层后又走出去,整个人如游魂一般,一脚从电梯里跨出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却是满目的漆黑。

    她心里慌了一下,下意识的抬眼去看电梯顶上显示数字的小屏,突然明白过来,电梯的用电和楼层是分开的,停电了。

    童熙拿出手机,摁亮屏幕,蓝白色的微弱光线照在脚下的路。

    凭着记忆从手包里找出手机,指尖摩挲着钥匙的形状,捏出其中一只,正要往锁扣里插。

    身后突然逼近一道脚步声。

    她顿时一慌,一串钥匙从手心里滑落下去,顷刻之间莹润白皙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一个转手,扬手就往后打去。

    手腕却在半途被人劫了下来。

    手上恰好拿着手机,亮着的屏幕映照出裴堇年模糊的五官轮廓。

    她心里第一时间的感觉竟是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便是被一股逼仄的滋味填满了心腔。

    “你怎么在这里?”童熙的声音很轻,在走廊里异常的清晰。

    她将手从他的手里解脱出来,腕上留着他掌心扣过的温度,一片冰凉。

    彼此之间隔得很近,他衣服上还带有夜深露中的寒气,就像是在寒风中行走了太久,浑身都裹挟上了那一丝冷峭,合着他身上本就冷冽的气质,平白的让人直觉比那四九隆冬的寒气还要骇人。

    “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

    童熙的说话时声线轻浅缥缈,响在寂静的公寓走廊,仿佛带出了一串回声,转瞬却又消匿在暗色里。

    裴堇年逼近一步,身上散发着一股清冽的烟草味,微仰着下颚,眯成缝的双眼由上而下斜睨着她。

    童熙猝然在他前进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门板上,她心里咯噔一沉,前几次被他压在门上的记忆汹涌而来,身体先于意识反应的往旁侧开一步,拢紧了领口,肤薄的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筋脉。

    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声线里透着一丝紧张和慌乱,“我在问你,找我做什么!”

    裴堇年忽然弓身,宽阔的双肩尽数落进她眼眶里,突然靠近的距离让童熙一阵头皮发麻,伸手就要去推他。

    却在下一瞬,看见他从地上捡起一串钥匙。

    “哪一把?”他食指挑着钥匙圈,问道。

    童熙不明白他想做什么,抿着唇没有吭声。

    裴堇年又凑近了她一下,骨骼雅致的修长手指挑在她下巴上,俊脸压下,隔着两公分的距离细密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薄唇轻勾,似笑非笑:“你以为我想你做什么,男人对女人不光只有下半身的关切。”

    隐着微光,童熙抬眸瞧着他,细白的齿咬着唇,落尾眉两端的弧度往下,眉梢间却是有着一丝很显见的不悦。

    裴堇年的手,在她腰侧上把了一下。

    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顿时侵袭至全身,童熙还没有做反应,他竟是将她推开了,然后“咔哧”一声,钥匙转动进锁扣里的响声。

    推开门,客厅里鱼缸发出来的幽蓝色光线铺至门口,在玄关处的地毯上印上了两条没有交错的人影。

    童熙顿时如临大敌:“裴堇年......”

    她实在是有些疲于应付了。

    “保险柜在哪里?”他忽然打断了她,问话时的声音低沉。

    童熙被他给问懵了。

    “我问你,放电线电闸的保险柜在哪里,这层楼的线路烧了。”

    她脚步往后错了一小步,茫然无措的模样,垂下的眼往鞋柜旁边的银灰色双开门上睇了一眼。

    裴堇年蹲下身,打开保险柜,又撑直了一条腿,伸手进西装裤袋里掏手机,却直接摁亮了屏幕,幽蓝色的光线恰好照出他两腿之间的......
正文 158.我们之间是哪种关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看着微光笼罩出他双腿之间的那一处突起,朦胧的光晕意外的增添了几分遐想。

    她小脸儿一阵羞红,咬着下唇,艰涩的别开了视线。

    裴堇年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纠结复杂的内心,按开手机上的电筒,叼在菲薄的双唇间,蹲身在保险柜前,修长手指挑起几根红色的线看了看。

    “家里有没有铜丝?”

    童熙站立着,垂下的眼神惊讶又复杂的看了眼他的侧颜,从她高居的视线角度,能清晰的看见他挺翘的鼻尖,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以及轮廓分明的五官,横卧在双眼上的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眉心间拢起一处。

    他忽然抬头看来,嘴上叼着的手机电筒恰好照亮了他半张脸,黢黑深邃的眸瞳深幽得好似一滩湖水,就那么眯着眼盯了她一眼。

    “傻了?”

    童熙仓皇的别开视线,抬起的手虚无的在脸旁两侧挡了挡,只觉得空气里忽然一阵燥热。

    她转身拉开鞋柜最上层的一个长方形柜子,在里面翻找了一通,视线看不太清,也不认识哪种是他要的铜线,心里想着游单铠可能留了一些在这里面。

    找了又找,就在她有些挫败的时候,听见身后一阵细微的响动。

    下一秒,两只手臂从身后两侧伸上前来,后背贴上了一句温凉的怀抱,她手上动作徒然一震,本能的往回瑟缩,摊开的一手掌心里,被塞进了一只手机。

    “拿着。”

    头顶热流喷洒下来,他说话时带出一股灼热的呼吸,近距离的贴合在她耳廓旁,一路蜿蜒至曲线优美的脖颈,绵长而细密,激得身子阵阵颤栗。

    她低着颈,双手去摆弄手机,拇指按压着的地方感觉到一阵湿润,灯光迂回反折的光拂在她指根处,那一排齿痕还留了些微的可辨识痕迹。

    童熙忽然觉得呼吸有些狭窄,深顿了一口气在鼻腔里,再缓缓的呼出,似乎在平缓纷繁复杂的心绪,强撑着镇定将有电筒的那一面往下。

    照在他修长雅致的双手上。

    一呼一吸间尽是他身上的烟草气息,和干净的须后水味道,忍不住往边侧斜去的视线,瞄见他翻找东西时手腕的动静,习惯性推至手肘的袖口下,露出一截肌肉紧实强健的手臂,臂上蜿蜒的青筋一直蔓延至腕骨,手腕上带着一块琥珀色边框的手表,银色的表带在灯光的拂照下,零星亮起的边缘印进她瞳仁里,像是游走的星光,意外的凸显出了隐藏在眼睛深处的那一丝慌乱和犹疑。

    裴堇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好似他真的只是来帮她修电路的。

    但可能吗,从他住的别墅到天玺苑,少说也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而且还不是从他公司回家的线路,路过的说法显然说不通。

    然而,从刚才一出现,他根本就没有说过是路过还是特地来的这里。

    童熙甚至觉得,莫不是自己多心了,还是最近精神过于紧绷,对他的防范已经处于惊弓的状态。

    裴堇年在柜子的最里侧找到了一小团铜线,转身之际,顺手在她臀上拍了一把:“过来,照着亮。”

    童熙猝然感觉从尾椎底往上的整条脊背都僵住了。

    果然,根本不用将他往正人君子的方面考虑。

    本性难改!

    她跟着回转过身,站在距离他两步之外的位置,伸长手,把手机凑近他头顶,笼在稀薄光晕里的小脸儿上蹙着一抹不悦的神色,很淡的扯了扯嘴角。

    两分钟后,客厅的灯亮起,一室明辉。

    童熙手上拿着的手机所发出的光线相较之下淡弱了不少,她划开屏幕,正准备调出手电筒的页面关闭,机身突然在手指尖震动开来,她顿在屏幕上的手指蜷缩了下,来电显示的人名一下子刺激了眼球。

    她一声也不言语,把他手机倒扣在鞋柜上,弓下身开始找拖鞋。

    裴堇年淡瞥了她一眼,翻转过手机,黢黑的深眸浅睇了一眼屏幕,什么表情也没有的按了挂断。

    陆允溪三个字,顷刻从屏幕上消失。

    裴堇年将挽起的袖口往下推,手心里染了一层灰,他垂眸凝视着正在换鞋的小女人,嗓音低沉:“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童熙闻言只是扯了下唇角,神色寡淡而清冷,眉目间隐着一层莫名的阴郁,“我们之间,是能够和平坐下来喝茶的关系?”

    裴堇年眼眸翕合间无声的笑了笑,薄唇抿出个弯弯的弧度,一双湛黑的眸瞳内噙着玩味,挑着她:“我们之间是哪种关系?”

    童熙突然噤声,她觉得裴堇年给出的这个问题超纲了。

    再没有哪种可以言语上描述得清的形容词,可以用来安在他们的关系上。

    她瞥见裴堇年手上的灰尘,眼神一顿,转瞬又挪移开,装作没看见。

    裴堇年恰好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眼瞳内几不可查的跳动了下,嘴角倾斜的弧度,笑意越来越大:“一声谢谢也没有,至少让我进去洗个手。”

    童熙沉默了半天,有些心烦的抿紧了唇,直觉让裴堇年再深入到家里,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她快步走到客厅,从饮水机下面取出了一瓶矿泉水,再大踏步回到他的身边,隔远了,伸手递给他:“你拿这个冲一冲。”

    末了,又不近人情的补充一句:“出去冲。”

    她有点不敢看他的表情,恁是梗着脖子看向别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抹深浓的不自在。

    裴堇年没接,泼墨般的深眸注视着她,僵持了好一会才有要伸手去接的姿势,童熙等着他的手到达瓶底的时候,顺势将手一松,却不料瓶子从两人没有衔接的手间落了下去,砸在童熙鞋尖前一寸的位置。

    她登时往后跳了两步,顿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被一把握住,一股拖拽的力道带着她的身子往前倾,跌进了一具温热的怀抱。

    横亘在她腰身后的手臂在一寸寸的收紧,她呼吸里闻到衬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
正文 159.你好歹喊过我这么多年的三哥,我祝你新婚快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一身苍穹般抹黑的衬衫和西裤,暗沉的颜色印进童熙眼眶里的一个角,她像是看见了满目疮痍,尤其是贴得这么近的距离,视线不由自主的从他的领口望了进去,隐约可见他双臂环住她腰身后更加紧实的胸肌,不论是气场还是他的体味,都让童熙感觉的一阵悸怕。

    她愣了几秒之后,伸手就推他,攸的感觉腰身后的手在一寸寸收紧。

    她虽然穿得中规中矩,但脚上踩着的七厘米高跟鞋,只比裴堇年矮了小半个头,他薄唇抵在额头上,说话时口腔里温热的气流贴着鬓角拂落下来:“你在别扭什么?”

    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裴堇年,却是刚一动,托在她脑后的掌心重新将她的脑袋摁了回去。

    绵长而沉着的呼吸从鼻子里哼出来:“看见别的女人跟我打电话,吃醋了?”

    童熙抿了抿唇,眼神淡淡的,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她要不要提醒他,刚才打来那通电话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动了动嘴,正想说话,裴堇年步步紧逼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像是掐算好了时间,“童童,你很久没有这么乖了。”

    不推开他,顺从的待在他的怀里就叫作乖么。

    童熙却觉得自己下贱。

    连带着极其不齿他这种无聊的行为。

    这一次,她竟是连开口说话的打算都没有了,眼色极淡的睇着他胸膛前那一抹黑色,垂下的手无力的贴在裤缝两端,像是尽力配合着他的表情,甘愿充当一个玩偶的身份。

    裴堇年觉察出了她的心思,却并没有多少哀伤的神色,反而一双深眸浓眉间噙着温润的笑意,已经长出少许青茬的下颚细腻的在她额头上摩挲。

    棱角分明的五官神色熠熠,薄唇在她额上贴着,像是亲吻。

    “我能容忍你一时的不乖,你好歹喊过我这么多年的三哥,我祝你新婚快乐。”

    他用最温情柔和的嗓音,说着像是宣判死刑的话。

    祝她新婚快乐,当真有这么好的心么。

    可是,这分明是童熙希望的,为什么乍一听见他类似于放手的话,心里会这么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孤身一人处在白雪皑皑的苍茫大地,天地无边无际,唯独剩她一人,那种突如其来被抛弃的感觉堵塞在心口,致使从头顶到脚底全都寒彻入骨。

    童熙默了好一会,然后淡静又疏离的说:“......谢谢。”

    “呵。”

    一声沉笑,从他鼻腔里发了出来。

    童熙贴在他胸腔前的肩胛,很明显的感觉到震动了两下。

    他的薄唇缓慢的贴着她的眉骨和鬓角吻下来,在脸颊上停顿。

    留恋的保持着这个暧昧拥吻的姿势,迟迟的没有松开。

    童熙却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在他怀里没有紧绷住身子,反而有种释然的心境。

    恍惚间,耳畔听见他低沉瓷实的慵懒嗓音:“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轰的一声,大脑瞬间空白。

    童熙在他腰腹上狠力的掐了一把,瞬时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娴静却漠然的脸庞,夹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仰头逼视着他:“耍我很好玩?”

    裴堇年却是笑了。

    笑得清俊尔雅,眉目舒展,勾在狭长眼尾处的,是一抹连自己也没觉察到的宠溺。

    低沉的嗓音没有压迫感,却丝丝入扣的撩在心尖:“我是不是耍你,再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他温柔的勾住她鬓旁被蹭乱了的发丝,压到耳后,刻意放低的暗哑嗓音,浅缓的语调,像极了情人间亲密的呢喃:“廉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你和廉榆阳的婚礼,注定不会成功举行。”

    童熙一时气怒攻心,卯足了浑身的气力,用力一推,将他推出了门外。

    一双翦水秋瞳内盈着截然般的愤懑,“做梦吧你,我警告你,别想着从中做什么手脚,否则......”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贝齿咬着下唇漠然了两秒,然后用力的甩上门。

    力气大得震得阳台上的玻璃推拉门一阵巨颤般的声响。

    她靠在门后,下颚突然颤抖了几下。

    被咬着的嘴唇一点点的向两侧垮塌,神色委屈,且泫然欲泣。

    否则,你的人生会被毁的。

    你的把柄被一个对你来说颇具有威胁性的人捏在了手中。

    要是再一味的执着我们这段不该有的感情......

    你会被毁得一败涂地的。

    你知道......不知道?

    门外,幸亏裴堇年后退的及时,门恰在他鼻尖前两厘米的位置停下。

    他勾唇一笑,摸了下鼻子,弯身捡起地上被她一脚踢出来的矿泉水。

    转身,步伐沉稳而悠缓的往走廊的另一侧走。

    经过电梯前的拐角时,闻到一股烟草气息。

    他停了下来,侧眸睇去一眼,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目视着靠在电梯侧边墙面上的廉榆阳,站定了脚。

    正对着电梯有一个带烟灰缸的垃圾桶,裴堇年走过去,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慢条斯理的冲洗着两只手心里的灰尘。

    廉榆阳背身靠在墙面上,神色阴郁,微张的唇齿间溢出缕缕袅白的烟雾,过于浓郁的白色几乎朦胧了脸色的表情。

    他抽得很快,也吸得很大口,沉暗的黑眸里淀着几分阴鸷。

    裴堇年划开打火机,点烟的时候手掌遮住了半张脸,狭长的杏眸半眯,烟雾极淡的从他口腔和鼻子里溢出。

    他一只脚的脚尖踮起,抵在地面上,欣长挺拔的身子后靠在墙壁上,就那么微仰着头,黢黑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对面同样在看他的男人。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剑拔弩张的气势。

    却是谁也没有说话,仿佛高手过招那般,沉蕴着气不发出来。

    裴堇年一支烟燃尽,廉榆阳脚边已经丢了两只烟蒂。

    廉榆阳身形微动时,裴堇年已经直起了微弓的上半身,朝着正对着童熙家门的走廊另一侧走去。

    “裴三爷。”

    身后,清冽的男声裹挟着怒气,逐渐逼近过来。

    裴堇年回身,凝视过来,神色寡淡,他问:“何事?”
正文 160.童熙是我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回身,凝视过来,神色寡淡,他问:“何事?”

    廊灯倾覆的灯光笼罩在廉榆阳长身玉立的身躯上,隽秀的脸上卧着引而不发的怒意,深陷的眼窝内,警告意味十足。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补充道:“毕竟我是童熙的未婚夫。”

    裴堇年静默的看着他,神色清冷而贵胄,周身萦绕着岿然不动的气势,缓缓收起笑容,但一双深邃的瞳眸内,熠着黑曜石般沉暗的流光。

    他像是宣誓主权那般:“童熙是我的。”

    廉榆阳神色一震,眉心逐渐蹙拢,他看着裴堇年,一字一句的说:“裴三爷,你能给她带来的只有伤害,你知道什么叫做貌合神离吗?”

    裴堇年轻讽的笑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带出口的嗓音低哑而慵懒:“你知道什么叫大逆不道,不忠不义也不孝,你知道什么叫拉人入坟,推进火坑?”

    廉榆阳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唇,随即猝然上涌的,是震碎胸膛的愤怒。

    按理来说他也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他能在廉家那个虎狼家族中脱颖而出成为上位者,背地里的手段未免不干净,经过了不少剑拔弩张的对峙,却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和裴堇年面对面时,被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狠厉压了一头。

    裴堇年看他的眼神,像是已经将他看了个通透,连同脑内的思绪也一览无遗。

    这种处于下风,已然标示了的落败之势像是哽在吼间的一根刺。

    不吐不快:“三爷对别人的私事也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不是你。”裴堇年直截了当的回复了他,面上虽没有多少表情的变化,还扬着的唇角,勾在末尾处的是一抹戏谑和认真,不达眼底的笑意绕在他眼眶周围,将一双黢黑深邃的眼瞳晕染得好似直视着狡兔的鹰隼。

    “是童熙。”

    他本就颇为严肃的神情分秒间让人觉得气势凌人。

    廉榆阳沉寂的双眸里夹带着警惕和冷厉,“你再一意孤行,只会把她往风尖浪口上推。”

    “无妨。”裴堇年沉着气冷冷的哼了一声:“她已经处在浪口上十二年的时间,只有这个位置,别人才不敢肖想她。”

    是因为她的身上打着裴堇年的标签。

    临城的裴三爷,口口相传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物。

    廉榆阳因为他这话愣了愣神,瞬时皱眉,满是阴沉的黑眸直视着裴堇年。

    裤袋里的手机贴着裤腿振动开来,廉榆阳掏出手机,划开通话键贴在耳边。

    还没出声,耳膜里窜进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然后像是门被关上的声音,音乐声小一些时,突显出一抹凄厉吼叫的女声:“你们这些混蛋......流氓......想干什么......啊......走开......”

    廉榆阳神色一震,瞬时握紧了机身,到口的那句“思思”逼回了嗓子眼里。

    沉住气听着电话那端的动静,一个类似于酒吧的名字钻进耳朵里。

    他顿时挂了电话。

    裴堇年看着廉榆阳怒意腾升的面容,清俊尔雅的脸廓上仍是轻描淡写,似抿未抿的薄唇勾出一抹淡笑,慢缓的转身走了。

    廉榆阳抬头的瞬间,恰好看见他打开走廊那一端的门进去。

    胸腔猛然像是被钝了一下。

    他转瞬抬眼去看童熙那扇紧闭着的门。

    沉黑的眸色内一片触礁般的死寂。

    某种东西似乎正在思绪里抽丝剥茧的清晰起来,却又瞬间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迷离。

    内心权衡了一下,他忍住上前去敲门的冲动,侧身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恰好就停在这层楼的电梯在他指间还未落下的时候便打开了,随着一声轻咛的“叮”声,他迈开长腿跨了进去。

    银灰色的轿车在暗夜里冲劲很猛,在鲜有人迹的深夜里,飚码接近一百。

    最后在一家叫做“悦色”的酒吧前停下。

    他站在门口,漠然的眉眼扫了一眼酒吧门口的霓虹招牌,翻开通话记录,将刚才打进的那通电话回拨过去。

    如预料那般,通话被接起。

    他没有给对方先发制人的机会,抢声道:“在哪一间?”

    电话那端的人竟是连一丝意外的反应都没有。

    似乎一早预料到了他的到来。

    一道邪痞的男嗓沉在耳畔响起:“二楼,202.”

    “等着,你敢伤她一根毫毛,我踹了你的酒吧。”

    “狂妄。”一声轻笑,通话被挂断。

    那满是戏谑嗓音的一声“狂妄”并没有传入廉榆阳的耳朵。

    他在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东西后就准备挂电话,拇指挪移到红色的挂断键上方,恰好在那人话落之后。

    他走得极快,仿似脚下生风。

    到达202包厢门口,他抬手拧在把手上,推门进去,奢靡暗昧的光线从门缝里泄出来。

    他顿时皱眉,一倾把门打开了一半,长腿往里迈进两步,然后关门。

    他看着被两个手臂上有纹身的壮汉各自压着一边肩膀摁在茶几上的陈思思,幽深的黑眸内顷刻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声色骤沉:“放开她!”

    陈思思半边脸被迫压贴在玻璃面上,沁凉的温度蔓延至了全身,以至于浑身瑟瑟发着抖,听见熟悉的男声,她急切的想要抬眼,惊颤的眼眸透过凌乱拂在脸上的发丝望出去。

    死寂的眼眶内顿时染出一抹希冀,泪水顷刻盈了满眶:“廉榆阳,救我......你救我......”

    两只脚交叠着放在茶几上的男人身形轻微的颤了一下,修长的身子斜卧进沙发里,手里执着一杯红酒,托在杯底晃动的手指顿了一顿,眯了眯一双凤眸:“你就是廉榆阳?”

    “有事冲我来。”

    廉榆阳见惯了这种场面,即便是孤身一人,竟也没有泄露出丝毫的怯场。

    沉冷的语气里却难免有训诫的意味。

    这五个字却是把卧在沙发里的男人惹怒了,他双腿换了个姿势,上身往前挺了挺,恰好从阴影当中现出一张脸,下一秒又重新卧了回去,模糊的轮廓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下。

    唯独嘴唇倾斜的弧度扎刺眼球:“看来小爷真是钓到了大鱼。”
正文 161.让警察叔叔来评评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在他挺身的那一刻看清了脸。

    眉心间的褶皱愈加深浓。

    “你何必为难一个女人,冲我来。”说着话,他开始挽袖口。

    游单铠却是毫不客气的哼出一声,嘲讽意味十足:“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你还不够格被小爷放在眼里。”

    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搜身。”

    立即有两个男人从他所坐的沙发两侧走上前,在靠近廉榆阳两步的距离时,其中一人被他一个擒拿手制住,未及作出反应的时候,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直接被抡了起来,狠狠的砸在差后一脚的另一人身上。

    见状,游单铠一个拍案而起的姿势,双手在茶几边缘用力一撑,两个箭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过起招来。

    他身手不凡,却招招留力,并没有要伤人的趋势。

    廉榆阳在两个格挡之后也逐渐察觉了出来,只是他在人多势众而处于下风的那方,他松懈不得,一面要应付游单铠,一面要分神去注意快要哭断气的陈思思。

    他双眼一片黯淡,神色森寒。

    呈虎爪的手指挡住游单铠探向他裤袋和脚踝的手。

    忽然觉得有一种被戏弄了的感觉。

    游单铠却在这时候停手,两人身上皆没有狼狈的痕迹,仍是衣冠楚楚,凛然的气势丝毫不退不让,交织在空气里的,似有一股无形的硝烟。

    “游少这是什么意思?”

    游单铠不咸不淡的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撇了撇嘴角:“谁都知道廉家是靠什么发迹的,我胆子小,最见不得什么枪啊刀啊的,万一冷不防的被你阴一下可怎么办,我不能不防。”

    他胆子小?

    “游少说笑了,你枪法很准。”

    游单铠愣了下神,随即瞳眸内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嵌在他一张立体分明而雅痞的俊脸上,心底暗暗想,上次暗算他的那一枪,果然被知道了。

    廉榆阳冷冷的挑了下眼尾:“不知道我妹妹怎么得罪了游少?”

    “她跟踪我。”游单铠唇角弯出浅弧:“我送童熙回家,回头看见她开车跟在我后面,一路跟来这里闹事。”

    廉榆阳黑眸沉着,严肃且认真的神色:“她砸坏了你多少东西?”

    游单铠莞尔:“不少,折算下来也就三百万人民币。”

    廉榆阳二话不说从内村包里掏出一张金卡,递上前:“拿去刷,人我带走。”

    游单铠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低头摆弄手机,骨骼分明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慢吞吞的,带着故意的成分,按下三个数字。

    11两个数字出现的时候,廉榆阳神色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双价赔偿。”

    游单铠的手,最后停顿在了“0”的按键上。

    他厚着脸皮,一派正经的模样:“我不缺钱,既然是她砸坏的,我们走法律途径,让警察叔叔来评评理,好歹这是我做生意的地方。”

    “游单铠,你别欺人太甚!”

    被点名道姓,游单铠笑了一下,语气里牵扯出一丝嘲弄:“不公了也行,但私了的方式换一种。”

    廉榆阳捏着卡的指关节泛白,深沉的墨眸内沉淀着寒冬腊雪的冰峭,“你说。”

    游单铠不疾不徐的收起手机,淡漠的双唇勾出笑容的弧度,却极尽讽刺,挑起一指,指着陈思思,说:“我拿她,跟你换童熙。”

    “什么意思?”廉榆阳大抵能猜透个七八分。

    游单铠丝毫不避开他的视线,唇角仍旧噙着笑意,却是那种高高在上将人贬低至尘埃里践踏的傲慢。

    他双手环胸,侧坐在茶几边缘,离地的一只脚悬在半空,吊儿郎当的仰着头。

    睨一眼廉榆阳冰凉的五官轮廓,低低徐徐的笑出一声:“何必和我装傻,童熙是我妹妹,她跟你这段狗屁婚事我不同意,小爷就特么的见不惯你。”

    说着,他嗓音一沉,加重了几分语气:“我跟童熙是单纯的兄妹关系,我看你和这个女人却不只是兄妹而已。”

    廉榆阳深邃的双眸漆黑而阴寒,铺开一层凉薄的冷漠。

    唇瓣抿着,神色不见犹疑的迹象。

    一双眼睛却是看向了陈思思,她双手被桎梏在身后,脸和上半身被压制在了茶几上,双脚竟是跪着的,膝盖下铺了一层碎玻璃渣,啤酒将她膝盖以下贴合在地面的裤腿浸得透湿,平日里那张娇俏又跋扈的小脸上满布可怖的怕意,浑身都是疮痍和狼藉。

    眉心越皱越紧。

    那抹悄然浮现的暴躁和杀伐隐约在眼梢间现了痕迹。

    英俊的容颜已经阴沉的可以滴出水。

    游单铠保持了一分钟的安静,给了他考虑的时间,接踵而来的便是不容拒绝的逼迫:“怎么样,想好了没有,一人换一人,很公平。”

    廉榆阳没说话,墨眸内迸射出一股森森的戾气,唇瓣不声不响的抿着凛冽的寒芒。

    “答应他啊,你答应他啊,还在犹豫什么,我就这么不值得你换么,童熙她只不过是一个被人骑烂了的贱女人......”

    “啪”清脆的把掌声。

    落在浮躁的空气里,气流一瞬僵滞了下来。

    “游单铠!”

    廉榆阳暴吼的嗓音像是划开空气的一颗子弹。

    对方却根本不受他的威慑。

    肌肉紧实的手臂将陈思思提了起来,扇出巴掌的那只手在空中甩了甩,俊脸忽然压近,隔着一公分的距离,眼色狠厉的看着被提着领口只能用眼角斜他的陈思思。

    “再让我听到从你嘴里说出来污蔑童熙的话,就不只是巴掌这么简单,小爷这里不光不缺酒,还不缺男人。”

    闻言,陈思思不敢出声了,口中呜咽的声音也被压了再压,神经更是被提到了顶点。

    游单铠侧眸望着廉榆阳,像是一个刚刚才舔过血的杀手,阴冷的笑着看他:“换,还是不换?”

    他放了陈思思。

    廉榆阳取消和童熙的婚礼。

    的确是一人换一人。

    但这样的要求,站在游单铠的立场,未免占了极大的便宜。

    廉榆阳俊脸弥散着浓郁的阴鸷,缓慢抬起双手,修长的手指相互按压,骨骼咯咯的清脆响声......
正文 162.她不配进廉家的族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小时后,廉榆阳拉着陈思思从酒吧里走出来。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奢靡的七彩灯光下撤出来,一脚岔到立地式的霓虹招牌后,陈思思突然用力的甩开廉榆阳的手。

    用力太猛,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招牌上尖锐的菱角,她疼得嘶了一口气,手覆在肩胛上碰了碰,没敢用力去压,不用看也知道肌肤上必定被那些人掣肘时留下了印记。

    一时心里持久未消的愤怒敢越来越盛。

    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插在了心上。

    一下子就捅破了她二十几年来作为天之骄女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跋扈。

    她心下不平,咬牙龇道:“真是没出息。”

    廉榆阳居高临下睇来的视线顷刻覆了一层暗沉的冷意。

    他的衬衫推到了肘弯,一只袖口散开,些微凌乱的痕迹,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踪影,领结被下扯了两颗扣子,肉眼可见的黝黑色皮肤上斑驳着青红交加的伤痕。

    他以一人之躯对抗二十多人,身手再好,也难免挂了彩。

    游单铠做惯了逼迫人的事情,却十分敬重有血性的汉子,从头到尾他没有动手,亲眼见着廉榆阳被数十人围攻,在最开始时竟还能游刃有余。

    他提出的一人换一人始终没有被廉榆阳答应,宁愿用这种方法和他对抗。

    最后,他松口放他们走。

    陈思思却不这么想,她以为,只要廉榆阳放弃了童熙,不仅能完好的将她救出来,也没有必要打那一架。

    她是越想越气。

    越是气,说出口的话便不经过大脑。

    直到看见廉榆阳沉黑着一张脸,眉眼间的凌厉吓得她秉了秉声,脖子往后瑟缩了下:“你看什么......我有说错吗?”

    廉榆阳泼墨般的眸子阴鸷得骇人,声线仿似从冰窖里浸过了一遍:“你跟踪游单铠做什么?”

    陈思思眼神闪躲了下,恁是把脸别向旁侧,梗着脖子不发声了。

    颤栗感是从脚底板窜上来的。

    她瞥了瞥他,忍不住心下那股窜涌的委屈:“你为什么不答应,你就那么想和那个叫童熙的女人结婚吗,你知不知道她私生活很混乱,在临城的传闻也不是很干净,这种人,哪里配进你廉家的家谱。”

    “住嘴!”陈思思咬唇,仰头看着他的俊脸,眼圈逐渐发红,刚才在酒吧里受到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数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廉榆阳沉怒的脸已经隐忍不下去,破碎的灯光覆在他的面上,轮廓处处都散发着怒气,理智已经绷在了边缘,平日里那一副温润的脸孔消隐得了无踪迹,如刃的眸色噙着咄咄逼人的威压。

    “你知道些什么,别一张口就往别人身上扣脏水。”

    “我哪里冤枉她了。”她咬了咬下唇,小脸已经不见多少血色,双眶内盈着的泪水流了下来:“是我亲眼看见她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我也打听了,她三年前就是因为偷吃被抓包了,还吓死了一条人命,这种人的存在,简直就是祸害。”

    话落音的瞬间,手腕上扣上了他宽大的手掌。

    陈思思只觉得自己的腕骨都快被他的力气给捏碎。

    疼得在原地跺脚,自由的另一只手急切的去掰他的手指,嘴里发出嘟嘟喃喃般的泣音:“放开......你弄疼我......”

    廉榆阳松开她的手,烦躁的扯了扯领带,脑子里一瞬回忆起的,是童家在家门口和裴堇年拥抱的那一幕。

    他抿了下唇,嗓音粗嘎而暗哑,渗透着夜色般的冷肃。

    “明天你就回A市去,不许再插手我的事情。”

    “我不!”她抹一把泪水,仰头时眼神倔强:“我都被人给欺负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让我咽下这口气。”

    廉榆阳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他不知道心里的这股浮躁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是因为发现裴堇年对童熙存着的心思。

    还是因为陈思思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当时他推门进入包厢的时候,看见她被压制在茶几上,心尖抽.搐了一下,恨不得当时就冲上去。

    可他审视了一下,贸然动手绝对讨不了好。

    这个丫头是被他从小看到大的,往日里都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的心思,唯独这次,蓦的觉出了一丝心疼。

    他双手叉腰在原地挪移了两步,眼角眉梢那股寒凉的气息顷刻间凝聚成白霜,“别闹了思思,你当游单铠是什么人,临城的黑帮头目,你惹不惹得起。”

    陈思思身上闪过刹那的惊愕,张了张嘴,仍是不肯服软:“如果我去求廉叔叔......”

    “你想都别想!”

    近几年来,廉魏文一直在洗白,身家底细已经干净了不少,就连从来也不肯离身的枪都放下了。

    大有金盆洗手远退江湖的趋势。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世家的侄女,冒险来这里和游单铠火拼。

    陈思思白皙的牙齿将下唇咬到泛白的颜色,眼睛里的水光越聚越多,怎么也消弭不了,索性都哭了出来,视线隔着氤氲的水汽,看着他在眼前越渐模糊的脸廓。

    问出了她心里一直愤愤不平的问题:“你为什么,非她不可?”

    静,死寂般的沉静。

    廉榆阳没有回答她。

    恰好一阵风声掠过头顶的树枝,抖落下的枝叶从头顶凌乱的撒下。

    叶子的边棱碰在脸上。

    仿似刀刮般细碎却尖锐的疼痛。

    就在以为他会这么沉默着将这个问题拖过去的时候,忽然响起他低沉醇厚的嗓音:“这话,是站在你自己的立场上问的,还是代表别人问的?”

    陈思思闻言,先是错愕了一瞬。

    随即浮现在脸上的,却是一派坦荡。

    “当然是为我姐姐问的,你的妻子应该是她才对,不该是童熙那个名声不好,私底下也不干净的女人。”

    廉榆阳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现一丝破绽。

    她是从小浸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没有什么心机。

    说出口的话便很少有撒谎的成分。

    他抹了把脸,“那就没有回答你的必要了。”
正文 163.唯一心动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眨了下泪迹斑驳的眼睛:“为什么?”

    廉榆阳的眼神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吸了一口夜间冷霜般的寒气后,淡淡的道:“思思,童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让我心动的女人。”

    “让你心动?”陈思思蹙眉,心底漫上了一阵嗤笑,很是鄙夷的说道:“论长相,她的确能让你心动,但是一时的感觉能不能撑起一段婚姻,你就不觉得自己草率了吗。”

    廉榆阳一贯温润的眉目有些凉:“你别再和她过不去,我自己的事,我自有打算。”

    “这不是理由。”

    陈思思哭着哭着分了心,已经没有了眼泪,但是眼圈周围还是蕴着红晕,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眼角忽然瞥到拐角一抹身影快速的隐到了墙根后。

    那惊鸿一瞥的一眼,身形极其的熟悉。

    陈思思推开廉榆阳的肩膀,快步往那个方向走过去,看到了一个慌慌张张正准备要走开的身影。

    她顿时不悦的重了声调:“你干嘛要躲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那人踌躇的双脚踩到了地面一个凹陷的坑洼,一只脚的后脚跟陷了下去,身子往一侧歪斜,慌张伸手扶住了墙根,抬起头时,一张让陈思思无比熟悉的脸孔暴露在眼前。

    她吃惊的张大嘴。

    满目的难以置信和惊慌。

    身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正逐渐逼近过来。

    ......

    童熙上午没有去公司,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中午约了安律师在酒店见面,谈关于童氏股份的事。

    她提前半个小时到,点了几道安律师喜欢的菜,等菜端上来的时候,安律师恰好推门进来,看一眼正在挪菜盘的童熙,他快走几步上去,将她的袖口牵了起来。

    童熙低头一看,宽形的袖口差点沾到了油。

    “怎么不让服务员做好这些?”

    童熙抽了张纸巾擦手指:“我等着你,反正也没事,不太记得安叔叔的口味了,照以前点的,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安律师托了下鼻梁上的边框眼镜,打开文件袋,“先谈正事吧,我得知你要结婚的决定还吃了一惊,但是这未免不是最快的一条途径,只是委屈了你自己。”

    童熙无畏的笑笑:“我已经不想再拖着了,也有个人的原因,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只有好处。”

    安律师皱了皱眉,不太认同她:“希望真的像你自己说的才好。”

    他交给童熙一张A4纸。

    是拟好的律师函。

    “这个是等你婚礼的那一天发给陆川,还是领证的那一天?”

    童熙捏着纸张边角的手指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她默了默声,才开口说道:“婚礼吧,那时候陆川就再没有借口了。”

    安律师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那样也会带给你自己麻烦的,公诸于众后,陆川迫于舆论的压力不得不将股份归还于你,而且还会还得很心甘情愿,廉榆阳一旦成为了他的侄女婿,保不准陆川会把整个廉家拿来作为自己的后盾,不止在临城打着廉家的旗号,甚至有可能狼子野心的把触手伸到A市去。”

    童熙听着他的分析,只觉得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听上去的确是很棘手,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已经对廉榆阳心怀歉疚,不可能再让陆川因为她的关系利用上了整个廉家,她皱了皱眉,眉梢间隐匿着一抹嫌恶:“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安律师坐在椅子上,一身中规中矩的西装给他整个人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稳重,他沉了下表情,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在看了一眼仿佛心绪紊乱的童熙,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你看看这份律师函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没有的话先拿给我放着。”

    童熙已经大略的看了一遍,条条款款都是走的法律途径,甚至利益向着她的这边。

    安律师是跟着童老爷子的老人了,在陆川上位之前,一直经手着童氏大大小小的案子,他拟出的东西,当然不会有亏与她。

    “给你吧,等我结婚那天,就发给陆川。”

    “行,你尽快拟定好婚期,通知给我,我好提前准备帮你做股份的交接。”

    “行,谢谢安叔叔,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安律师严肃沉稳的表情转瞬染了一丝温和,他看着童熙的眼神掺杂着少许的宠爱和心疼,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坚强到这个地步,着实出乎了意料。

    “不用谢,我帮你是心甘情愿的,冲着老爷子这层关系,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最近童氏的股份,有人在暗地里收购。”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端详着童熙的反应,一双单眼皮的小眼微合,意料之中的看见童熙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怀疑和惊愕,随即便像是一切沉淀了下来,不惊不怒,也不见慌乱。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某种猜测顷刻间从心底冒了上来,“你已经知道了?”

    童熙摇头,神色没有多大惊愕的迹象,“能猜到,童氏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那些好高骛远的股东除了卖股份也没有什么大的出路了。”

    安律师静静的看了她半响,“熙熙,你真的是长大了。”

    就在前几年,她还是一个生活得无忧无虑,不用考虑吃喝玩乐以外的任何事。

    短短三年的时间,她身上改变得不止一星半点。

    未免让人发自内心的疼惜和扼腕。

    “其实我觉得,那点股份就算不要回来也没关系了,童氏只剩一个躯壳,你要是跟童氏绑上了,陆川绝对会利用你来牵制其他人。”

    童熙渐渐凝滞的面上,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一粒石子搅动出了涟漪。

    她无声的笑了笑:“安叔叔,童氏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就算只剩一个壳了,我也要守着,就算公司倒闭了,至少我尽力了,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能力能起死回生。”
正文 164.爱和承诺,是这世上最沉重也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安律师一口喝光白瓷杯里的茶水,一言不发。

    吃过午餐,童熙接到了廉榆阳的电话。“熙熙,下午有没有空?”

    童熙正准备坐进安律师的车子,接到电话时,手搭在门把上,她犹豫了一下弯下腰,隔着副驾看向把着方向盘的安律师。

    没有避讳手机那端的廉榆阳,直接说:“安叔叔,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安律师瞟了眼她还保持着通话的手机,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一些。”

    “嗯。”她将车门关严,亭亭玉立的身子后退两步站着,目视着安律师的车子离开。

    她说:“刚和一个长辈吃完饭,有空,怎么了?”

    “下午约了摄影师,要不要去照婚纱照?”

    童熙一脸淡定沉着的表情僵滞了一秒。

    顷刻间仿似湖面有了皲裂的迹象。

    她抬起眼,淡然的看了看眼前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

    没有持续多久的沉默,在他觉察出异样之前答应了下来:“我现在在西环路的酒店门口,你来接我好吗。”

    “可以的,你等着我。”

    “......嗯。”

    童熙按下挂断键的时候,那端早已经结束了通话。

    手机从耳畔拿走的时候,空茫而冗长的嘟声钻进耳郭里,直达鼓膜深处。

    就好像此刻她堪比浮萍般没有定性,也没有归宿的心。

    终于......

    一切都该尘埃落定。

    就算思想上再有任何躁动,也都无济于事,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如同离弦的剑,再也没有回头之势。

    她早该认命。

    虽然不爱廉榆阳,但是作为老公的人选,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思忖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面前一米远的位置。

    童熙眼尾挑了下,一眼看去时,降下的车窗里露出廉榆阳刀削斧凿般的俊容。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拉过安全带准备扣上时,看见他扶在手刹上是右手手腕上有青紫的印记,眼色顿时一沉,又若无其事的扣上。

    车子启动时,往左后侧调头。

    “中午吃了什么?”

    童熙侧眼望了望他,听他说话时声调有那么点的温润尔雅,知道他只是随口一问,以免车厢里太过安静,相互之间会有些尴尬。

    “都是些偏素菜的东西,我这个长辈到了中年患了些小病,忌大鱼大肉。”

    “吃素菜好,总是大鱼大肉的腻得慌,我知道有家寺庙的素斋不错,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挑个时间我们一起去。”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衬衫和西装的袖口比平日里更加规矩和严谨,骨节修长的手轻叩在把手上,眼角余光侧过来睨了她一眼。

    眉眼间隐着一层淡然而柔和的笑意。

    童熙张了张唇畔,说话时一瞬结巴,抿了下唇,才点头,“等你有时间了再说吧。”

    她看了他一眼,心里正在犹豫,想着便问出口:“今天就拍婚纱照?”

    廉榆阳听出她语气里迟钝了一瞬,不动声色的掠了一眼,扫见她脸上不咸不淡的神色,原本也不是特别高昂的情绪蓦然就有些淡化了。

    不自禁的翘起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今天先去试婚纱,选几套你满意的,我看天气不是很好,等哪天出太阳了再去拍,预约的摄影师说在户外拍摄的效果比较好。”

    听他这么说,童熙心里首先反应的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攸的想到了那次在婚纱店里和裴堇年更衣室里的那一幕。

    脸颊情不自禁的染上了酡红的颜色。

    呼吸似乎也显得灼重而逼仄。

    尤其身旁还坐着廉榆阳,更觉得有种心虚冒头。

    她只是淡淡的点头,再发出一个拟声词,然后便不言不语,脸别向窗外,空茫的视线似有若无的看着倒退的人和树木,思绪一点点放空。

    车在婚纱店前停下。

    童熙下车,抬眼看着头顶白色为幕景,字体为粉红的店名。

    爱诺婚纱。

    爱和承诺,是这世上最沉重也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不知道廉榆阳是精心挑选过的,还是只是凑巧而已。

    踏进婚纱店的脚步竟有些沉重起来。

    隔着婚纱店十米远的斜对面,安静的停着一辆枚红色的轿车,隐匿在一排临时停车位上。

    坐在驾驶座上的陈思思双手把着方向盘,力道大得骨骼分明可见,她几乎是用着带着仇视意味的眼神,遥遥盯着巨大橱窗内一袭白色婚纱裹身的童熙,以及童熙不远处双目痴恋的看着她的廉榆阳。

    心里一股气怒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用力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咬牙道:“我真是看不出她有哪里好,至于让廉榆阳对她这么死心塌地的,一个被男人睡烂了的贱女人,有什么好值得珍惜的。”

    话一落声,嘴上立即掩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低吟婉转的女声在耳畔边响起:“你怎么学会说这些脏话了,要是让爸爸知道了,不是又要训你了。”

    陈思思挥手挡开了,涂着裸色口红的双唇一开一合:“姐姐,我是在为你抱不平。”

    况且,她会的骂人的话,也只有这几句而已。

    虽然少,但毒。

    视线收回来,定在身旁这位表情上没有多大起伏的女人脸上:“他本来是你的。”

    顾安冉的脸色忽然变得哀婉,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橱窗里那位美得一丝不苟的女人,皱了皱眉,算是清秀的五官蓦然涩了一下。

    “或许,那才是她的真爱吧......”

    她的脑海里,持续回荡着偷听到的那句——

    童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让我心动的女人。

    他说的是唯一......

    那她这个未婚妻,廉家认定了的准儿媳,算是什么......

    就像一个笑话。

    想到此,顾安冉恹恹的靠回椅背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声线有些微弱:“走吧思思,我不想再看了。”

    陈思思瞪大了眼,以为顾安冉至少会冲进去宣誓自己正宫主子的地位,好让那个贱人下不来台,却没想到她竟然瑟缩了。

    “凭什么呀,走,姐,我陪你进去!”

    她一把抓住顾安冉的手,竟触手冰凉,像是握到了一团棉花,软搭搭的任由她捏在掌心里。

    抬头,惊诧的看见顾安冉一张泛白的脸......
正文 165.我对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安冉一张泛白的脸,眉心紧蹙,抠在座椅边缘的手在瑟瑟发抖,整张脸上拢着病态的狰狞。

    陈思思吓得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没有丝毫力气垂下的手腕,就像一个死气沉沉的洋娃娃。

    她吓得一下就哭出来了,慌慌张张的又将她的手捧起来,握在双手掌心里,小心翼翼的揉搓,说出口的话结巴不成句:“姐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顾安冉已经说不出话,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陈思思急得眼泪汗水交杂在一起,抬眸盯了一眼橱窗里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牙一咬,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思思......”

    身后,顾安冉浮若游丝的轻嗓及时的制止了她,“别去,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在跟踪......他......”

    她艰难的撑着说了一句话,像是用尽了毕生所有的气力。

    成了三年的植物人,才刚苏醒两个星期,身体的机能还没完全恢复,她是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情绪稍微一激动就刺得脑仁发疼,抽.搐般的痉挛一阵接一阵,难受得感觉呼吸都窒闷。

    陈思思的手,用力的把在门把上,只一秒的犹豫,坐进车里,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童熙只换了两套婚纱,既不裹胸,也不是斜肩,算是保守也好穿搭的款式。

    她兴致不是很好,尤其是独自一人在更衣室里时,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都说悦己者容,她嫁的不是心爱的男人,连用心去挑选婚纱也没那个心思。

    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童熙从导购的手里拿过自己的手包,视线淡然的逡巡了一圈,没有看见廉榆阳的身影,从两排衣架后绕出来,才看见站立在橱窗的人体模特前举着手机的廉榆阳。

    他身姿站得笔直挺拔,侧面的角度,儒雅的气质蒙上了一层冰冷,湛黑的双眸紧锁,似抿未抿的唇角绷着一丝霜寒般的冷冽。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挂断,侧身时看见童熙站在五步远的距离冲他微笑。

    深邃的眼窝瞬时松展了少许,似是错愕了一瞬,才抬步走过来,黑眸蕴着浅薄的笑意:“就刚才那两件,定了?”

    童熙点点头,不经意的鬓边有一缕微卷的发丝垂落在练测,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嫣红的唇瓣微张:“定了,等你有时间了再拍婚纱照吧。”

    “嗯.....”他忽然伸手过来,童熙不由自主的往侧边躲了躲,瞥去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他停留在鬓旁的修长手指。

    廉榆阳错愕了一下,手型微顿,继而指尖勾了勾她耳廓上没有压整齐的发丝,“这里乱了。”

    童熙登时双颊微红。

    低头掩饰了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慌张和局促。

    下睇的视线恰好看见廉榆阳的手机亮起。

    他的拇指压在来电显示人的下端,童熙隐约看见了“陈思思”三个字。

    廉榆阳低下头看了一眼,眉宇间立即蹙起了一丝不耐。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将电话挂断。

    却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放进裤袋的时候,又再次响了起来。

    他顿了顿,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童熙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并不多话,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方便的话,我坐你车也好。”

    “什么话,是我把你接出来的,送你是应该,而且,你也不该和我这么客气。”

    她眸瞳内僵滞了一瞬。

    知道这话里的意思,是在提醒她已经是快要结婚的关系,却还客气疏离。

    只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面上却装得茫然无知,坐进车里,隐约听见一阵瓮声,眼睛往他装有手机的那侧裤袋上瞄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在挪动。

    她拢了一下发丝,本来不打算要管,震动声就是不停歇,只得提醒一声:“不接么?”

    廉榆阳的眼神,分明已经冷了下来,深沉的眼窝内夹带了些微的浮躁。

    他把手机拿出来,贴在耳朵上,语气竟是染上了一丝沉肃:“还有什么事?”

    “安冉姐昏迷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你真的就不来看看么,心就那么狠!”

    童熙坐得近,车厢内空间仅有这么大,一字不落的听得清楚。

    陈思思尽是哭腔的声音完全是用吼的发出来的,充满了惧怕和无助,童熙能够想象得到她一遍遍拨打廉榆阳手机时那种急躁和慌乱。

    至于她口中的安冉姐。

    童熙只不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绪便猜测出来了。

    恐怕就是那位廉家内定好了的准儿媳。

    廉榆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淀在眉宇间的是一抹深不可测,看不太透瞳眸内蕴着何种情绪,他目视前方,单手把着方向盘,身上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气场,精致立体的脸廓就像埋藏了多年的老酒,沉稳而内敛。

    他淡抿了下薄唇,问道:“哪个医院?”

    “市一......”

    “等着。”

    话一说完,他已经挂了电话。

    童熙已经在他决定要去医院的时候,准备下车,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想要解开安全扣的手,轻轻的压了压,侧眼睇她,温润而低沉的嗓音恰在挂断电话之后响起:“熙熙,跟我一起去吧,我这么没有什么秘密可以对你隐瞒的。”

    童熙的视线注视着他尔雅微凉的脸庞,骨骼分明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挪开,去扶手刹,不容她拒绝,已经将车启动。

    “我去不太好吧?”

    他沉下的眸子波澜不惊,“没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未婚妻,陪我去探望一个朋友很应该。”

    童熙知道拗不过他的脾气,张了张唇后不再说什么,即便心里仍是很抵触,面上仍是强行的忍耐了下来。

    车子开到市一医院,童熙跟在他后面下车,错后了两步的距离。

    廉榆阳举着电话,拨通了陈思思的号码,“几楼?”

    听到了要听的之后,他将电话挂断,回头去找童熙,却见她站在身后,脸上微微笑着,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正文 166.我怀了裴堇年的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一时牵制了他的脚步,仰头注视的视线显得坦荡而彬彬有礼,语调舒缓:“我真的不上去了,在这里等你。”

    廉榆阳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就那么垂眸看着她,成熟俊美的脸庞上隐约透露着一丝稀薄的无奈和挫败,垂下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

    “那好,你等着我,不要乱走。”

    “好。”

    她目视着廉榆阳走开的背影,拢了下领口,退身到一排座椅间择了一个位置坐下,旁侧的位置上不知是谁落了本杂志,她拿起来边看边等。

    身前铺下一道阴影,她晃了下眼,抬眸看去,入目的是一张略带仇恨和得意的脸。

    她啪的合上的杂志,优雅缓慢的起身要离开。

    “你慌什么?”

    陆允溪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看见我就躲,不敢面对我么?”

    躲?

    童熙心神微顿,既而蔓延开一股浅淡的不屑。

    蓦然抬起眼尖,琥珀色般的深眸直直的射出去:“我为什么要躲你。”

    陆允溪抬起手,手中捏着的一张病历单凑到童熙面前,眉梢飞扬,扭捏作态的傲慢,“看清楚这是什么,我怀孕了,怀的裴堇年的孩子。”

    童熙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又不着痕迹的松展开,周围来来往往走动着人群,她越渐深浓的眼眶内逐渐染了一层冰霜,眉梢间却是讥笑:“你是来刺激我的?”

    陆允溪很是自信的挑眉:“不是你跟踪我来的吗,既然你想看,我就给你看。”

    童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未免觉得好笑。

    抬头扫了一圈,果然看见了妇产科的绿色牌子。

    她只不过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偏偏好巧不巧的遇见了。

    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毕竟那是爱了十多年已经刻入骨髓的男人。

    却让别的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

    脑子里一霎跳脱出的悲怆思绪反而将她的逆反脾气逼了出来,眉梢眼角间皆是薄凉的冷意:“我不是跟你来的,你怀谁的孩子我也没兴趣,我劝你少作点妖,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吧。”

    说话时,她眼神刻意的在陆允溪的肚子上转了一圈。

    陆允溪当即如临大敌的护着肚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气势上明显矮了一截,撞上童熙的眼神,竟也错觉她一双微眯的双眸内噙着戏谑和捉弄。

    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我孩子的父亲是裴堇年,等他生下来了,我和堇年的感情只会更稳固,说实话我真的不太想和你多说什么,既然遇到了,偏偏就是想要炫耀一下。”

    童熙低低沉沉的笑了笑,淡绯的唇瓣勾勒出凉凉的冷意:“你确定,这是裴堇年的孩子?”

    陆允溪的眉心皱得更紧,一字眉间的戾气和阴冷已经跳脱了出来,她凝视着童熙脸廓上凉冷的表情,竟觉得她这双浅褐色的瞳眸能够看穿一切。

    护在肚子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下。

    捏着病历单边角的手指微微泛出白色。

    她仰着头,梗着脖子回呛一句:“当然是他的。”

    童熙垂了下眼眸,嘲弄的意味浸染了一股寒意,僵凝在微勾的唇角,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别有深意的笑出一声:“是么,那我祝我的小侄子身体健康,五官最好像裴三爷。”

    陆允溪咬唇,神色犹疑,隐约现出了一丝惊怕。

    心里一横,“谢谢你的祝福,我会记着,也会告诉堇年。”

    她就不相信,以如今童熙和裴堇年的关系,她会跑去裴堇年面前乱说话。

    即便心里还是存在着忐忑不定的慌乱,恁是故作镇定,强加遮掩了下去。

    一直到转身离开,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意。

    陆允溪踱着高跟鞋走出医院大门,脸上凝着一丝阴冷和怨毒的神色。

    她紧紧的抿着唇,靠近座驾时拿出感应器,还没有动作,腰身忽然被一只大手勾住。

    一个转身,压在了车身上。

    陆允溪神色慌乱,双手捧住脖子上这颗脑袋,用力的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你想死吗!”

    “怕什么,这里人少。”凌彦用力的在她脖颈间啜了一下,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邪佞的眯出轻佻的笑意:“检查结果怎么样?”

    陆允溪脸色变了一变,一把将病历单重重的拍在他心口上。

    凌彦被她卯尽了浑身力气的一推,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却急不可耐的将已经揉皱了的单子平展开,看见上面的检查结果,一脸的狂喜。

    “怀上了?我要当爸爸了?”

    陆允溪咬唇,神色愤懑的瞪视着他:“一定是在花房那次,我叫你别急别急,也忘了戴套,居然中奖了!”

    算算时间,已经快要有两个月了。

    她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察到。

    要不是最近闻到什么都想吐,也没有食欲,她也不会往这层上想。

    此时心里纠结得不得了,又惊又怕,就是没有喜悦的情绪。

    越是想,越是气怒难平,拧着凌彦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都怪你!我马上要和裴堇年结婚,这件事要是暴出来,我怎么可能还能和他结得成婚。”

    凌彦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一脸笑嘻嘻,不正经的语气:“担心这么多做什么,也才一个月而已,你最近找机会把裴堇年睡了,生的时候就说是早产,谁会怀疑。”

    陆允溪本就狰狞的脸庞逐渐僵硬起来。

    睡裴堇年。

    她哪里敢,也做不到。

    别说爬床,她就连一个亲吻也从来都没得到过。

    即便是他在醉酒状态下,也能坐怀不乱。

    说到底,还是对她没有性趣。

    凌彦却不知道这些,一个劲的在耳边撺掇:“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检查的时候也是用的假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陆允溪脑中电光火闪般快速掠过了一道流光。

    谁说没有人知道。

    “糟了!我刚刚在医院里碰到了童熙。”
正文 167.你那点小聪明瞒得过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糟了!我刚刚在医院里碰到了童熙!”

    凌彦神色忽凝:“怎么这么不小心。”

    陆允溪越想越后怕,当时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一眼看见了堂而皇之坐在那里的童熙,脑子里没有多做考虑,捏着单子就冲了上去。

    结果没讨到好不说,还被她给奚落一番。

    尤其是一双锐利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的往她肚子上瞄。

    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凌彦脸色同样不好看,心里气得很,为了不被曝光她和陆允溪的关系才在车里等,结果这个女人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连猜都不用,也能知道她说了什么。

    恨不得指着她的脑子骂蠢。

    要不是她答应了一旦成为裴太太,就会帮助凌氏,替他拉拢几个资源好坐稳凌氏太子爷的地位,也不会和她纠纠缠缠,想他凌少爷,花名在外,什么时候和一个女人处过两个月。

    他粗暴的抹了把脸,咬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只要她敢乱说话......”

    陆允溪神色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被他脸上那种狠绝阴冷的神情震到了。

    心里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丝厌恶。

    和裴堇年那种天生贵胄的精致男人比起来,凌彦只不过是臭水沟里的寄生虫而已,若不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要,哪里会高看他一眼!

    陆允溪心里清楚,最近童熙和裴堇年的关系紧张,又公布了与廉榆阳的婚事,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制造麻烦。

    这个状,她是绝对告不到裴堇年面前的。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变相的默认了凌彦的做法。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已经从心里厌恶和顾忌着童熙。

    她的存在,的确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

    机场门口。

    游单铠站在橘红色的跑车前,一只手插进西装裤袋,身姿挺拔的站立在机场正门口,眯缝的双眼熠熠深沉的注视着人来人往的入口。

    嘴上叼着一根香烟,每抽一口,抬腕看了看手表。

    时间已经和预估计的差不多离,他两根手指夹着香烟燃着的那一头,捻灭后扔在脚边,抬起脚步往机场里走。

    本来是要进去逮人的,好巧不巧的看见裴沐生坐在哆啦A梦的蓝色皮箱上,被机场的工作人员推着出来。

    游单铠弯开薄唇一侧,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直接转了方向,绕到裴沐生后面,对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然后一手掌住拉杆,垂下的黑眸满是捉弄意味的凝视着眼前这颗小脑袋。

    箱子没动了,裴沐生小眉头蹙了蹙,挪动屁股垫了垫:“叔叔,走呀走呀,你怎么不推了?”

    “这声叔叔叫得好,乖儿子,再叫一声。”

    听见这道声音,裴沐生浑身僵硬了一下,傻乎乎的愣了几秒,然后像机器人般一点点的抬头,仰着脖子,不期然的撞见一双含笑的黑眸。

    他小嘴微微张着,棒棒糖斜叼在唇口,忘记了含住,润出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他哧溜一声,手背往小嘴上擦了擦。

    和游单铠对视了一眼,迅速的低下眸子去,纤细而微卷的睫毛细细密密的颤抖着,脸上本来就不深的血丝也跟着逐渐暗淡下去,噙着一抹病态般的白皙,一颗小心脏突然失重了般一点点的往下垂坠。

    最后咯噔一声。

    他小屁股往后坐了少许,双手撑在行李箱上,从足足有他半人高的行李箱上滑了下来,扭头就跑。

    “嘿——”游单铠直接捋袖子就追了上去。

    仅仅是快走了几步,就跟上了他的一双小短腿。

    手臂勾勒住小家伙的腰身,一个翻转,横抱了起来,把他的卡通行李箱横放下来,一屁股坐上去。

    “看见你干爸爸就跑,我是有多可怕!”

    裴沐生扭动挣扎了身子,挥起双拳砰砰的往他身上砸:“你放开我,放开放开,臭叔叔!”

    “叫爸爸!”游单铠将他趴在双腿上,抬起手就落了一掌在屁股上。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从医院里逃跑,还一个人坐飞机来这里,说,是谁给你买的机票?”

    裴沐生苍白着小脸,不吭声,从嘴里拿出棒棒糖,有糖球的那端往游单铠的裤子上戳,口水和糖汁顿时就糊了上去。

    游单铠动了一下就没动了,害怕一激动就把小家伙给丢到了地上,强忍着恶心,双手揪住他圆乎乎的小脸,一掐:“你真是越来越焉坏了,别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啊。”

    他站起身,把裴沐生夹在腋下,另一手拖着他的行李箱,往车子的方向走。

    裴沐生认出了他的车子,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坏叔叔,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给我爸爸打电话了啊!”

    游单铠丝毫不惧他的威胁,鼻腔里重重的哼出一声:“小崽子,就是你爸让我来堵你的,你那点小聪明瞒得过谁。”

    他早上接到裴堇年的电话,说是白若溪去医院的时候,发现裴沐生不见了,查到行踪时,他已经上了飞机,她通知给裴堇年,裴堇年又恰好有会议走不开,支使他这个闲人来机场堵人。

    裴沐生听他这么说,张牙舞爪的性子收敛了一秒,随即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有一脚差点踢中了游单铠的命根子。

    他哎哟一声,夹紧了双腿,照着裴沐生的屁股又是一巴掌:“小兔崽子,这么浑,简直和你.妈......”

    ......一个德行。

    游单铠差点闪到了舌头。

    及时的收住了话头,打开后座的车门把他塞了进去,可以的上了锁,等他坐去驾驶座时,快速的开锁又落锁。

    裴沐生拧不开车门,急的快要哭了,转瞬一想,突然安静了下来,两只小短腿端正的坐在座椅上。

    游单铠正准备开车,突兀的听见身后没有动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回头警惕的看去,意外的看见小家伙的脸上,竟然带着微微的笑意,小手伸进卫衣宽大的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东西来。
正文 168.你们大人都这么言而无信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沐生安静的坐着,小手伸进宽大的卫衣兜里,掏了掏,摸出一颗棒棒糖,小手摊开着往前凑,瓷娃娃般的小脸儿上带着讨好般的微笑。

    “叔叔,给你吃。”

    游单铠的视线只是略略的盯了一眼他手心里的那颗彩色糖果,眼眶内漫开些微的笑意,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尤其是裴沐生瓷白小脸上端出来的期翼和乖巧,意外的和脑海里跳脱出的那张脸重合。

    还真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即便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眉眼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就连做事的方法都是惊人般的相似。

    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刚才还在踹脚想踢他的命根子,这回又曲折迂回的讨好他。

    简直和他那个妈一样讨打。

    “叫爸爸。”

    裴沐生的小眼神微微一缩,五官骤然拢了一下,像是极其的不情愿,又像是强忍着恶心,还不等人仔细的分辨,他已然笑得更加可爱迷惑,张开小嘴露出两颗细白的兔牙:“干爸爸,给你糖吃,你不跟我爸爸告状好不好?”

    游单铠感觉心尖像是被一根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浑身酥酥麻麻,很享受这个称呼。

    他笑着用两根手指粘着糖果,剥开糖衣丢进嘴里,头靠进椅背里,十分享受的咂咂嘴:“晚了,我刚才已经给你爸打了电话。”

    裴沐生嘴角抽.搐了下,脸廓上一闪而逝的怔愣,随即便被愤怒所取代。

    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前面那颗脑袋,“你们大人都这么言而无信吗!”

    “你们小孩都这么信口胡说吗!”

    他根本就什么也没答应过他,何来的言而无信之说。

    裴沐生气得抬了下屁股,又重重的坐下,鞋也不脱,就那么踩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小脸儿偏向窗户那侧,闷着声不说话了。

    ......

    童熙在医院里偶遇了陆允溪后,本就阴郁的心情顷刻又蒙上了一层尘埃,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堵得慌,走几步都会不小心磕碰到别人的肩膀,她小心挪动着步子躲避着,渐渐的走到医院外面。

    本来想找一个地方等着的,却意外的看见廉榆阳站在车旁,身上仍旧西装革履,从车尾这端的位置望过去,隐约看见后视镜里他挺拔身躯的侧边轮廓,暖阳的碎光透过树叶的间隙铺撒下来,垂落在他微拧着的眉宇上,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中,带着一丝沉淀的冷肃。

    他手里夹着烟,偶尔才抽一口,一口烟圈含在口腔里徐徐吐出,微低头的角度,纯白色的烟线恰好随着风向朦胧在他的脸廓上,神色分辨不清。

    童熙迟疑了一下,快走了几步,靠近医院正门口粗大的圆柱后,绕路走回了医院大厅,很快便隐没在人群里。

    她稳了下心神,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嘟音响过两声被接起,廉榆阳听上去略显沙哑的沉嗓钻进耳朵里:“熙熙?”

    童熙站得笔直,头顶上恰好有一盏灯,白炽光线拂落下来,笼罩在她优美的天鹅颈上,一字型的锁骨随着说话而牵动了几下。

    “你好了么?”

    有人走过来,与童熙擦肩,她本能的往旁侧站了一步,面对着的方向恰好能看见正门口,她的视线隐约扫见了廉榆阳身形动了一下,像是捻灭了烟。

    “好了,我现在来找你,你在哪里?”

    “我在一楼,挂号台的左手边。”

    “一楼人很多,你找个位置坐下来,等着我,......我马上下来。”

    童熙愣了一下:“......好。”

    本来是不经意看见了他的方向,却在说话时眼睛定在了那边。

    廉榆阳挂断了手机,并没有从医院正门口进来,而是绕路去了地下停车库的方向。

    童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有吃醋,更不会贸然的猜测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分明是亲眼看见他上了楼,结果却意外的撞见他站在门口抽烟。

    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思绪摈弃在脑外,不太愿意去窥测别人的私事。

    等了没多久,她看见廉榆阳走过来,一身挺括的西装,长腿挺拔,欣长的身影行走在人群里,浑身自然散发着他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频频引人侧目。

    童熙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瞄向他身后,从方向上来判断,应该是从电梯那边走过来的。

    何必......为她做到这种照顾的地步。

    其实她的心里,根本就不会多想。

    脚步略微的踌躇了下,她主动迎上前去,靠到近前,忽然被他揽了一下腰。

    童熙一时不防,身子跌撞进他胸腔,刚想撑他的肩膀退开身,听见身后丁零当啷药瓶撞击的声响,以及护士提醒让让的着急嗓音。

    童熙抬起的手顿在他胳膊旁侧,手指略尴尬的抿了下他的袖子。

    廉榆阳没有觉察到她的小动作,只在护着她没被撞之后便松开手,然后带着她往外走去,始终绅士的横着一条手臂在她腰后侧虚扶着。

    坐进车里,童熙不经意扫眼的瞬间,看见了停在不远处临时停车位上的一辆枚红色轿车。

    外形和车牌跟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见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是陈思思的车。

    她扣安全带的手略微僵滞了一下,脑子里瞬间回想起她在电话里哭着骂廉榆阳狠心的话,饶是她再怎么硬心肠,也不免有些动容。

    凝视出去的视线本来是想寻一扇医院的窗户,却不期然的和廉榆阳对视了一眼。

    她扯着嘴角,微微一笑。

    车子启动后,一辆停靠在斜对面大树下的黑色凯迪拉克灭了双闪灯,车头缓慢的往马路中间调转,跟在廉榆阳的身后。

    裴堇年把在方向盘的手看似随意实则用了死力,棱角分明的五官上僵凝着一抹肃杀般的沉冷,紧抿的唇角绷出了一丝冷冽,深邃的双眸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那辆车。

    一双如墨般晕染的眸子,寒峭般的冷意逐渐呈收拢之势,聚拢在瞳仁底处,慢慢的隐匿,直至面无表情,高挺的眉弓下,黑眸噙着无波无澜的平静。
正文 169.童熙,三哥是不是错看了你许多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车速不急不缓,却始终是保持着两辆车的车距。

    裴堇年梳拢到头顶的发丝凸显他棱角分明的脸廓更加立体,面无表情的脸上噙着寒川般的冽然,深邃的双目始终跟随着那辆车牌为5988的宾利。

    车子驶近童氏附近,减缓了车速停在黄线外,童熙解开安全带,顺势垂下的双手握在了放于膝盖上的手包,侧回身微微一笑:“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些。”

    “童熙。”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手。

    童熙已经将车门推开一条缝,又回头用眼神询问。

    眼前却骤然一黑,压进的俊脸顷刻间在双瞳前放大。

    她本能的往后一躲,眸光轻掠间,睨到了他一瞬间些微沉暗的表情。

    廉榆阳抬起手,曲线修长的手臂横亘在她身前,翘出的两根手指勾在车门上内嵌的凹槽上,砰的一声将门合拢。

    童熙的瞳眸微微一缩。

    廉榆阳倾过来的上半身近距离的触在她肩胛一侧,俯下来的胸膛几乎罩住了她半个身子。

    男人喉结滑动了一下,雅致分明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温和的眉眼间夹杂着一丝微风拂面般的浅柔微笑。

    陌生的荷尔蒙气息浓烈的压了下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童熙一呼一吸间尽是他清冽的气息,浑身仿似激起了阵阵颤栗,蔓延至全身,脊背逐渐绷紧。

    她抬起一手,抵着他的胸膛,但是没有推开。

    不自觉的便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事态。

    一时间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心跳如雷,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呆愣的看着压下来的俊脸,菲薄的双唇微张,那用来托住她下颚的手轻柔的抚捏着她的皮肤,他喷出来的呼吸仿似带电一般麻痹她的末梢神经。

    童熙在千钧一发之际,鬼使神差的侧了下头......

    廉榆阳就那么僵滞了片刻,虽是仍挂着温润的笑容,淡抿着的唇角却有些微不悦。

    他忽然抬手,指尖挑着童熙鬓旁的发丝,温柔的往后压了压,低低沉沉的儒雅嗓音就近贴在耳畔边响起:“下班需要我来接你吗?”

    童熙半阖着的眼瞳逐渐张开。

    闪逝的慌乱和错愕霎间隐没进琥珀色的眼底,她扯了扯唇角,一抹不走心的僵笑:“不用了,我的车停在公司的停车场里,下班自己回去就好。”

    廉榆阳深沉的眉眼仍是凝睇着她,“等我抽出时间了,一起去拍婚纱照,你想想喜欢什么款式的,我都依你。”

    “......都好。”

    她嘴角轻微的抖动,精致五官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抵在他肩膀上的双手轻轻推了一下,却感觉他身子后退时仿佛不是因为她倾注的力道,而是恰好要在这时候起身。

    心里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童熙感觉到自己双颊已经羞红,浅抬的眸眼轻觑了他一眼,“那我先走了,你开车小心些。”

    他勾唇笑着,点点头。

    童熙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原地目视着他的车子远去。

    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抚在下颚上,拇指指腹贴压在弧形的骨骼上,那里似乎还残余着他指间的温度。

    刚才......他分明是想要吻她的吧。

    裴堇年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左手的手肘撑在窗框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雪茄,袅白的烟雾与他口腔里徐徐漫出的交织成一处,而后隐没至空气里。

    他拇指摸着左侧的眉骨,细细的摩挲,高挺的眉弓之下,一双深邃的黑眸注视着童熙即便穿着宽大衣服也掩饰不了的好身材,眼角轻缓的挑出丝丝的冷意。

    从他的这个角度,清楚的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廉榆阳压覆在她的身上,少说也有两分钟的时间。

    接吻......

    呵呵,他当真是小看了童熙。

    都说女人多情,当真如此,即便人已经远去了,却还站在路边,抚着唇瓣且双颊羞红的模样,娇滴滴的惹人垂怜。

    痴缠的视线,专注的凝视着一个方向,舍不得挪开。

    裴堇年咧开嘴角,无声的笑了,烟雾从唇齿间缓慢的溢出,朦胧了深邃暗沉的五官,淡漠的视线莫名的令人不寒而栗,眉宇间蕴着的冷意顷刻间能将空气冻结成冰。

    童熙啊童熙......

    三哥是不是错看了你许多年。

    ......

    入夜,黑色的凯迪拉克在一家高档公寓楼下停下。

    裴堇年关上车门,身上的酒气被冲淡了不少,额前缀下了发丝,抵在眉峰上,似乎还能寻见些许买醉的颓废痕迹。

    他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背靠在车身上,仰头喝尽。

    然后走到垃圾桶前扔掉,点燃一支烟,等烟雾燃尽,捻灭之后才抬腿往公寓里走。

    某扇门没有合拢,室内溢出的光线和廊灯融合成一处,紫檀木的门扉看上去厚重但明亮。

    推开门,一声暴躁的吼声传了过来:“裴沐生!我说了不准再动!不准动!你拿爸爸的话当耳旁风!”

    裴堇年顿了一顿,唇角挽出一道浅弧,带上门时的清脆响声突兀的打断了室内的嘈杂。

    游单铠正护着他最后一张游戏光碟,听见声响,一眼望去时差点哭出来,手一松就站起身来,恨不得立马扑过去抱住大腿哀嚎。

    他指着沙发上双手死死抓着光碟,身子后嵌进抱枕的裴沐生,又哆嗦着手指着地上到处一分为二的游戏光碟,很无奈又愤怒的摊开手,气笑了:“裴三哥,三爷爷,赶紧把你家小祖宗带走,求你了。”

    裴沐生眨眨眼,忽然看见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脸上一喜,打开两条小短腿就要从沙发上滑下去,在落地之前找到新买的还没有拆标签的卡通拖鞋,一步一步小碎步的跑着。

    两只小手前伸,一个劲的嚷:“爸爸,抱抱......”

    裴堇年放下手上提着的几个袋子,快走两步,轻松的把裴沐生从地上捞起来抱着,疼爱的刮一下他的鼻子:“生生调皮了?”
正文 170.白若溪没有那个胆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沐生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一张天真无辜的小脸儿,他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干爸爸说给我玩。”

    “干爸爸?”游单铠气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双手叉腰,气得在原地跺脚,咧开嘴做出一个笑容的嘴型,然后就那么僵在了嘴角,哼一声笑道:“小兔崽子,你从见面到现在才叫一声干爸爸,之前坏叔叔不是叫得挺欢么。”

    裴沐生小嘴张了张,粉嫩的唇角流着口水的印渍,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拳在一起的双手一松。

    手心里抓着的被掰成两瓣的光碟落了下去。

    正巧砸在游单铠光裸的脚背上。

    尖锐的棱角好死不死的戳在了脚背上凸起的一条青筋,后知后觉的刺痛感从脚底袭了上来,他嘴大张成O形,嘴里“哦嚯嚯嚯”的叫嚷,粗暴的甩掉脚上的凉拖鞋,捂着脚背在原地蹦蹿。

    他一直有个怪癖,不喜欢穿毛绒绒的鞋子,这可倒好,一个大人的高度落下来的力道,像是水果刀的尖刺给刺了一下。

    疼得他五官都皱成了一处,他抖着手指往门口一指:“走,祖宗,赶紧给小爷走!”

    他都懒得追究裴堇年这个监护人的责任,客厅里的一片狼藉也认了,被这个小祖宗给折磨了一下午,他简直快疯了。

    裴堇年眼底带着笑意,不咸不淡的开口:“好了,别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游单铠愤懑的瞪了一眼这对父子,心想能生出这种小魔王的,只有裴堇年和童熙。

    调皮捣蛋的性子简直和童熙小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更过分。

    他现在才两岁,以后可怎么得了。

    对啊!他才两岁!

    怎么一个人坐飞机过来的!

    裴堇年抱着生生,走到最近的一座单人沙发前,程亮的皮鞋垫着脚尖,粗略的将地上的碎片归拢至别处,然后抱着他坐下来。

    五官深邃的脸上,神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双眸波平无澜。

    眉宇间掩在温润下的一抹锐利,似是藏着隐而不发的威压。

    游单铠一看他这个模样,大抵能猜测出分毫。

    童熙还是少女的时候,每一次调皮,裴堇年便是这种模样,表面上没有一点凶狠的痕迹,却是憋着脾气,一点点的让她主动招认出来。

    想到此,他摸了下鼻子,悄咪咪的快走两步,闪身进去卧室里。

    “爸爸。”

    生生伸直了两只小手,使劲往上够,裴堇年低下脖颈,他动作慢吞的勾住了爸爸的脖子,小半个身子挂了上去。

    头顶的水晶灯光束拂照下来,映在他刚毅的轮廓上,那双明暗的深眸里,透着隐隐的笑意。

    他修长的食指被生生握在手里把玩着,低垂的小脸儿尽是乖巧可爱的表情。

    裴堇年用三根手指托住他的小手,沉缓的语调漫不经心的响起:“生生是怎么来找爸爸的,一个人坐飞机真勇敢。”

    “不是我一个人呢。”生生嘟着小嘴,说话时肉肉的小脸一抽又一抖,“是阿姨抱我上去的。”

    裴堇年掌在他臀侧边的大掌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轮廓分明的五官上越渐深沉,“抱着你啊,抱你上去就走了么?”

    裴沐生摇着头,还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的踏入他亲爹步下的陷阱里:“不是呢,生生害怕,让阿姨陪着我坐飞机过来,然后她再坐飞机回去爷爷那边,我有把我的糖果都给他哦。”

    说着话,他翻开自己的衣兜,拎起一些给他看,似乎在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裴堇年默了一下,俊颜上依旧带着暖笑,眉眼间却是不动声色的高深莫测,凹陷的眼窝内,一双黑色的墨瞳垂眸凝视生生垂着的小脑袋。

    骨骼修长的手轻抬,落在他头顶,掌心触着刺刺的短发,细腻且轻柔的抚摸:“是哪个阿姨?”

    生生翘起食指,比在小嘴儿上,正准备说话时,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登时捂着自己的嘴,溜黑的小眼神偷瞥着他,满脸都是说漏了嘴的窘迫。

    裴堇年的脸上依然淌着温浅的笑,像是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是白阿姨?”

    生生摇头,摇了两下又不动了,脖颈硬挺着,无辜又茫然的大睁着眼,恁是不说话了。

    裴堇年心下却已了然。

    白若溪没有那个胆子。

    只有家里的吴嫂敢。

    又向来疼爱生生,谁都知道这个小宝贝最大的心愿就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自从上次裴堇年回北京看过他之后,提了一嘴关于他.妈妈的事情,生生的一颗小心脏就再也没有安宁下来过,好求歹求的,又掉了几颗金豆子,才哄得吴嫂心软。

    她是家里的老人了,回去报备一声,知道生生在裴堇年这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顶多嘴上说几句,心里还是软着的。

    裴堇年却不这么看。

    正因为他常年不在身边,生生的性子被惯得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觉得什么是错什么是对,更是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即便才只是两岁的小娃娃,但是裴家在外树敌太多,别人可不管他是一个连水果刀都不会正确使的小娃娃。

    两手往生生腋下一抄,轻松的拎着他的身子站直在地面,无温无澜的黑眸渐渐的染上了一层肃冷。

    沉目盯着已经知道犯了错的小东西。

    “你想过来,为什么不事先给爸爸打个电话?”

    生生抿着小嘴,没有发声,悄然上抬的眼神忍不住觑了觑,又心虚的低下头。

    小嘴嗫嚅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爸爸......不带生生。”

    裴堇年脑子里像是空茫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生生心里记着他在医院的不辞而别,想要过来,却又怕半道被驳了回去,索性先斩后奏,小脑袋瓜倒是挺聪明。

    裴堇年双腿岔开而坐,遒劲有力的手臂分别搁在两只大腿上,浓黑的眉峰斜飞入鬓,若隐似无的蛰伏着一丝欲发而未发的威压。

    “过来。”

    他一招手,忽然听见门被甩砸在墙壁上的声音。

    一道黑影从远处快速的掠了过来。
正文 171.谁都知道童熙是裴堇年一生最爱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道黑影由远及近,快速的掠了过来,遒劲的双手手臂将站立着双手捂嘴的裴沐生抱了起来。

    “三哥......”

    游单铠眼尾有些下跨的弧度,神色稍有犹疑,“你就算生气也不能打孩子啊。”

    裴堇年伸在半空的手徒然顿住,抬眸睐了他一眼,眸色沉暗且无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

    他话是温温和和说的,但冷峻的面庞,黢黑的眸瞳内暗流涌动,视线如刃般锐利。

    游单铠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裴沐生的屁股:“小崽子,实话实话不就行了,没看你爹动怒了。”

    他刚才躲在房间里,门稀开一条缝,望出去的角度恰好被沙发背面挡了大半,裴沐生一被提到地下站着,就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小脑袋瓜。

    裴堇年手一抬,又落下的趋势,不是要打人是什么。

    他戳着裴沐生的鼻子,压低了嗓音,“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你娘都被你爹揍过。

    别说你了!

    裴堇年没去掩饰眼中云淡风轻的神色,站起身,伸手要抱孩子,“把他给我。”

    游单铠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十足护犊子的模样。

    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万分的熟悉。

    当年不知道就这样从裴堇年的手里救了童熙多少回。

    裴堇年顿时就拉长了脸色,视线下滑至生生天真的小脸庞,声音沉了几个度:“生生,到爸爸这里来。”

    裴沐生左右瞧瞧,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珠,然后伸胳膊蹬腿的往裴堇年的方向凑。

    游单铠气得,顿时觉得自己护了一只小白眼狼。

    双手顺势往前一送,把小东西送进他爹的怀里。

    生生双手攀着裴堇年的脖子,小嘴嘟着往前靠,嘴角澹着的口水似有若无的擦在裴堇年的脸上,五官精致,盈着乖巧的表情:“爸爸,生生错了。”

    “下次还犯吗?”

    “呜呜......”生生嘴里咽了两声,小脑袋往裴堇年的脖子上拱,“生生不了,爸爸可不可以让我留在这里。”

    裴堇年托了下生生的屁股,语调仍是平缓的:“你想留,那就留在这里玩几天,几天后还是要回北京去。”

    听见前一句话立即欣喜如狂的生生,顷刻间被后一句话给浇灭了所有的期望。

    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说话时嗓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央求:“爸爸......”

    裴堇年俊颜一沉,深邃的眉梢浸染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坚毅:“生生听话,这是爸爸的底线。”

    一听这个语气,生生立即住了嘴。

    嫣红的两瓣小薄唇畔抿了抿,唇角两侧往下耸搭着,不吭声了。

    眼眶内含着的盈盈水光,似坠未坠。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三哥,真让小崽子留在这里啊?”

    游单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有支使他这个闲人亲自送太子爷返京已经算是极大的开恩,没想到还留下裴沐生,意外的好说话。

    裴堇年抬眸睐了一眼,唇畔勾出嘲弄的冷笑,声线凉薄:“她不是要结婚吗,结婚前是不是应该先见见自己的骨肉。”

    游单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眼一闭,又一睁,抖着双唇,极度不确信的口吻:“你是......想闹一闹啊。”

    “不是闹。”他淡淡道,温柔的抚摸生生的脸颊,沙哑深沉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这一直都是生生的愿望,做爸爸的,最该满足他想要的一切。”

    游单铠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

    怕不只是满足裴沐生。

    更是满足他自己吧。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裴堇年这辈子只爱过童熙一个女人。

    可以想见,有朝一日童熙当真以一个有夫之妇站在裴堇年的面前,亲切勾着新婚丈夫的胳膊客气疏离的称呼他裴三爷,到那一日,裴堇年定会疯魔的。

    就是此刻,他也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了。

    游单铠抹了把脸,下排牙咬着上唇中间的尖角,像是犹豫了许久,“我帮你,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是更见不得童熙嫁给廉榆阳。”

    廉家是个虎狼之穴,若是一脚踏进去,童熙这辈子都完了。

    裴堇年冷静的睇了一眼地上放着的几个超市塑料袋,这是他进门的时候提着的。

    “我给生生买了日用品和零食,你找个地方给他放起来吧。”

    游单铠一时怔肿,强自镇定的回问道:“放我这里,为什么放我这里?”

    裴堇年面色都没有变化一下,深沉内敛的眉目轻微的蹙了一下,“这几天生生住你这里,我上班时你带带他,等下班了就过来。”

    游单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直的视线缓慢的挪移至靠在裴堇年胸口的小家伙,那张天真无邪盯着他的眼神竟平白的让他打了个抖。

    顷刻间有一种被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连连摇头,想要拒绝,却在“不”字的口型出现时,裴堇年眯得狭长的眸子轻盯了他一眼,温凉的声调轻缓的自唇齿间溢出:“南湾路那块地皮,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去开发游乐场?”

    “三哥,三爷爷!您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亲儿子!”

    ......

    裴堇年次日去公司,脸色不比前几日来的好,虽说他向来都是这么一副冷漠得不近人情的样子,但最近半个月,他工作上的强度越来越大,要求下属作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精,一言不合就动怒。

    眉眼间的凌厉,简直和阎王区别无二。

    员工见了,都不得不绷紧了弦,拿出三倍的干练和恭谨。

    下午连开了两个会,中间竟是一点休息时间也没有,喝口水都是奢侈,人人都叫苦连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惹到了大BOSS,整个裴氏持续处在低气压的状态下,就连茶水间这个八卦最多的地方都没有一点声音。

    裴堇年一概视而不见,回到办公室,搁在电脑键盘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一串号码,他看一眼后,狭长的凤眸轻眯出一丝危险。
正文 1722.要不要我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看一眼来电显示,狭长的凤眸轻眯出一丝危险,略显错愕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

    深沉的眼窝内滑动着一丝暗流。

    他抿了下薄唇,拇指划开的通话键,接起,沉冷的声调夹带着一丝嘲弄的轻笑:“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

    童熙在两天后接到廉榆阳的电话,约在天堂湾度假村拍婚纱照。

    挂了电话后她百感交集,在办公室里呆坐了半个小时,才温吞的抓着车钥匙出门。

    通过导航到达地点,童熙下车后,手还扶在门框上,入目的皆是蜿蜒的鹅暖石小径,岔道口像是树干的分支,散去各个方向,看上去却也不杂乱。

    度假村绕湖而建,过一道人工砌凿出来的拱桥,便像是一个圆形的孤岛般。

    这里只招待富豪,且是会员制。

    能约在这里拍婚纱照,只能说廉榆阳虽然是一个外来者,但已经逐渐在临城站稳了脚跟。

    她关上车门,开始过桥。

    绕着一条圆弧形的小径行走,侧边便是湖,仅用着几层堆砌起来的斑斓鹅暖石裹了一层边,垂眼下望,数条金鱼冒出水面,吐着气泡触在湖面。

    低下头仔细瞧看,才发现边缘扔了少许的鱼食,难怪呢......

    童熙背身的角度,没有注意到一道悄然放低脚步的身影正在逐渐逼近,她弯腰看着水面,漾开几圈涟漪,波澜在脚尖前呈圆弧形往远处扩散,迷离不清的水面忽然现出一个人的脑袋。

    她眼眸瞬时一沉,身体先于意识反应,侧转身往旁边躲。

    陈思思两手推出去落了空,稍一迟疑后,表情狰狞的扑上来,拽着童熙的肩膀用力推。

    童熙尚且还未站住脚跟,身子歪斜,仰身的角度恰好是背面朝着水面,她在惊愕之下迅速的伸手去捞,指尖碰到了陈思思的衣角。

    噗通一声,避之不及的落进水里。

    溅起的水花打湿在陈思思的裤腿,她往后退,嫌恶的蹙着眉头:“我让你拍,让你拍婚纱照,抢别人的男人,你居然还敢这么心安理得的。”

    幸好童熙识得水性,很快拨开水面露出头和肩胛,清冷的眸瞳严肃而低冷,笔直的逼视着一脸得意得不可自遏的女人。

    精致白皙的脸色被沁骨的冷水浸染成冰块般的透白。

    却也衬得她出口的嗓音如表情那般似裹了一层寒霜:“陈思思,做事之前最好带点脑子。”

    陈思思神色不为所动,嘴角裂开的笑意却越来越深,高挑的身影笔直的站立着,居高临下的视线透着几丝蔑视,吊着眼尾去看泡在水里狼狈不堪的女人。

    “你的威胁我很受用。”

    她蹲下身来,拢着裙摆归置到膝盖上放着,一字一句,自以为刀刃般的效果:“告诉你,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廉榆阳的女人。”

    童熙眯了眯眼,双手拨着身体两侧的水面,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强硬的凌冽,凭空给人一种被看穿了灵魂的压迫感。

    她眉心紧皱,蕴着一层意味深长,“你究竟是在为你姐姐打抱不平,还是为了你自己。”

    “我自己?”陈思思回味着她话里的意思,顿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稍显天真稚气的五官上快速浮现一丝不屑:“怎么可能是我,廉榆阳再优秀,在我眼里也只是一个老男人,但也不是你这种贱女人能配得上的。”

    “陈思思!”

    突兀的,一道冷冽的男声裹挟着霜寒之气逼了过来。

    蹲身在地的陈思思还没愣过神,手腕攸的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扣住,直接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手腕被反到手臂上方,顿时感觉到了筋脉被扭曲的酸胀疼痛,她五官皱到了一起,在原地用力的跺脚。

    “廉榆阳,你松开!”

    廉榆阳冷睨她一眼,松开她的手,绕过她的肩膀快走两步,正准备下水救人,斜后侧突然掠过来一道人影,一秒停顿也没有的一头扎进水里。

    其实童熙可以自己游到湖边,可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离子大衣,本就厚重,浸了水后更像是肩膀上吊了几千斤的重量,寸步难移。

    冬日的寒气,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几分钟,她逐渐感觉到双手双脚正在逐渐被冻住,两条腿更是如寒冰裹身般,身体没了气力,渐渐的下坠......

    却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砸起巨大的浪花,腰上勾了一条手臂,带着她的身子往水面上浮。

    童熙思绪里一片空白,像是个木偶娃娃,不知道怎么上岸的,神思回转至脑内时,才发现身上的离子大衣不见了。

    肩膀上忽然落了重量,黑色的西装外套罩着她湿漉漉的身子,耳侧响起一道低沉的斥责嗓音:“傻了吗,那么厚的衣服也不知道脱掉。”

    童熙抬了下眼,徐东辰单膝跪地,半个身子护着她,童熙就那么半仰着头,望着他刀削斧凿般线条分明的侧脸,微微的出神。

    冷风一吹,浑身惊起一阵颤栗。

    她拢了下外套,一双发白的柔荑瑟瑟发抖,嘶声说了句:“好冷。”

    她稳了稳,迎上徐东辰的深眸:“我想去空调房间。”

    徐东辰眼里竟漾过一抹笑意,婉转轻责的视线凝睇在她透白的小脸儿上,被寒气浸染过后的嗓音低沉且沙哑,牵扯出丝丝的靡靡之音:“要不要我抱你。”

    童熙本能的伸出双手,像小时候那般,依赖性极强。

    徐东辰愣了一愣,倒是童熙回临城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很是难得。

    他膝盖曲了曲,衬衫湿贴在胸膛上,深色衣服下的肌肉纹理隐约可见,双臂往童熙的身体两侧归拢。

    还未有动作,忽然从上方斜下来一条手臂,横亘在中间。

    徐东辰略一沉吟,如墨晕染的漆黑双眸,慢缓的抬起,熠出一丝暗蹿的流光,转瞬即逝,棱角分明立体的五官上表情寡淡。

    漠然得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态。

    即便是在低处,竟也让人错觉王者睥睨的姿态。
正文 173.他是不是在这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勾唇划出的弧度,冷静且疏离,“廉总,有何指教?”

    廉榆阳挑眉,厉眸攸的染上一层阴鸷,弥散着足以凌迟人心的寒意,脸廓染上了一层凉薄的冷然:“徐总,熙熙是我的未婚妻,请让我来照顾。”

    徐东辰不说话,深沉的眸眼就那么不偏不倚的直射出去,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童熙这也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廉榆阳。

    刚才本能的对徐东辰露出了柔弱的一面,被廉榆阳突然插进的声音逼得重新戴起伪装,瓷白的小脸儿缀着半尴半尬的神色。

    伸在空中求抱抱的手蜷缩了一瞬,竟是不由自主的往回缩。

    徐东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也没看清是怎么动作的,半蹲在地上把童熙抱进怀里,膝盖在她腰后顶了一下,站起身来。

    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廉榆阳直接被当成了一个透明人。

    挺拔而欣长的双腿不自禁的迈了两步,脚尖触在地面,勉强能控制自己不做任何动作,湛黑的眼眸却已染上了一层冷峭的凛冽。

    语气加重了几分:“徐总!”

    前行的背影顿了顿,徐东辰怀里抱人,回转身面对面,“你的未婚妻,恐怕是身后的那位小姐,我妹妹没有这个福气。”

    漫不经心的口味,却带着极为危险的震慑力,眯缝的双眼透着冷漠决然的意味,略微现出几分轻讽,分秒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被点名的陈思思满目惊骇的睁大眼,粉色的双唇,早已经失了血色。

    此刻站在后面尽量充当着透明人,却不想还是引人注目。

    略一抬眼的角度,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落进一双深陷的眼窝内,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蹿了上来。

    心里竟是一阵惧怕。

    她该怎么去形容那种眼神,就像是所珍视疼惜的东西被别人弄脏时的愤怒,若不是绅士有风度,此刻怕早已经发出火来。

    却不知就是越是这么无波无澜,直射双瞳的视线才更为叫人害怕,淡然轻睇的双目,就那么冷漠的睥睨着她。

    空气,似乎忽然就凝滞了起来。

    虽不知道他是谁,但这种把童熙当做珍宝一样疼爱着的举动,让她心里堵得慌,咬着唇,秋水般盈然的杏眸,溢满了丝丝的愤怒和鄙夷。

    努着双唇,压轻了声线:“贱人就是贱人,走哪里都有男人,还当自己有多么的清高......”

    “思思!”

    廉榆阳冷冽的嗓音,提重了声线斥责她,“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道歉!”

    低沉瓷实的低音,格外好听,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根刺,硬生生的扎进她心脏,扯着柔软的皮肉,有些受伤。

    陈思思的心脏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忽然就吼了出来:“凭什么要我道歉,你应该问她要一个解释才是,她身边的男人那么多,这种贱人,你还要!”

    “道歉!”廉榆阳脸色铁青,沉黑的表情如翻滚的雷云般骇人。

    陈思思被震得原地退了退脚步,下意识的咬紧唇,受屈且怒的视线猛的刺向童熙。

    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徐东辰默不作声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像是在看笑话,轻轻挑眉,似笑非笑。

    他低头,眉眼间顷刻染了一丝疼惜,低声问着已经冷得发抖的童熙:“要走吗?”

    童熙浅吸了一口气,沁骨的寒意通过鼻腔钻进了体内,又是一阵透冷的感觉袭了上来。

    她已经不能再忍,刚要点头,那边,已经觉察出她去意的廉榆阳忽然开口:“抱歉熙熙,我刚刚在那边和摄影师通话,没有注意到你来了,也不知道思思怎么会跟过来,她的无礼,我替她道歉。”

    童熙点点头,清冷的小脸儿上寻不见动怒的痕迹:“我知道,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她还记得在高尔夫球场那次偷听到的对话。

    廉榆阳字里行间都在护着陈思思,或许他自己也没发现。

    童熙不在意,不吃醋,是因为和他之间根本没有感情的牵扯,所以才不会将今天这个意外归咎到他的头上。

    然而,这副态度落在廉榆阳的眼里,却是对她的不信任。

    他敛了一下浮动的心神,“我在这里有个套间,跟我走吧。”

    他上前来,要将童熙接过来。

    徐东辰竟是侧身站开一步,避开了。

    侧颜对着廉榆阳,无温的嗓音隐约透着薄淡的嘲弄:“你替你妹妹的道歉,我们受了,但你对我妹妹的好意,抱歉,我做主不能受。”

    廉榆阳身子僵了一下,眉宇间已然浮现出了阴鸷。

    这个徐东辰,当真就这么跟他耗上了!

    “熙熙浑身湿透了,再僵持下去,可能会感冒,我带她走。”

    徐东辰神色冷淡的点点头,姿态优雅,他眯了眯那双宛若星辰的眼睛,言语间的讽刺和排斥不难听出。

    廉榆阳放手,不是败下阵来,而是因为徐东辰最后的那句话而稍稍有了动容。

    冷冽的眼神逐渐的有和缓之势,稍稍缓柔了下来。

    只是这一幕,徐东辰和童熙并没有注意到。

    对于不在乎的人和事,徐东辰向来没有多大的耐心,只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之后,便抱着童熙转身离开。

    摸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然后开着免提放在童熙的肚子上,接通之后,说道:“把廉氏总裁廉榆阳划入黑名单。”

    言简意赅,童熙清晰的听见了电话那端回话的人恭敬的语气。

    这座度假村幕后的老板就是徐东辰。

    她眼睑颤了颤,抬头看去一眼,前挪的视线不经意的瞥见一颗大树前停着的黑色轿车。

    熟悉的凯迪拉克和车牌。

    她精神顿时被提拎了起来。

    攸的揪住徐东辰衬衫上的第三颗纽扣,指尖隔着衣料抿在自己的虎口上,仰头时,微颤的瞳仁浮光掠影般猝闪过琥珀色的双眼。

    又惊又怕的问:“东辰哥哥,裴堇年......他在这里?”

    徐东辰低眸凝视着她,挺巧的鼻尖冷调的哼出一声:“我要是说在,你是不是就穿着这一身离开?”
正文 174.我没那种癖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东辰低眸凝视着她,挺翘的鼻尖冷调的哼出一声:“我要是说在,你是不是就穿着这一身离开?”

    童熙深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挨了一下他同样湿透了的胸前,立即染了一层水渍,浅褐色的眸子,低敛眉目时,不自觉泛上了几丝落寞与寂寥。

    徐东辰没再说话,脚步不加快,也不放缓,始终保持在适中的步子。

    搂抱着她的双手并没有完全的圈住她的身子。

    童熙若是想要在这时离开,只需要从他身上跳下来即可。

    有些时候,人总会将自己最深的心思掩埋得很深,却是自以为是的遮住了他人的眼光,实则一举一动,千回百转的心思早已经被人看透。

    既然放不下,又何必折磨。

    和游单铠一样,徐东辰是一个非常自私,也护短的人。

    他不认可廉榆阳,自然会从中作梗,可也不代表愿意重新将童熙交回裴堇年手里。

    但命运往往就是这般,容不得人逃避。

    徐东辰抱着童熙,一路进了一个套间。

    说是套间,却有百米平方的公寓那么大,客厅卧室,以及厨房和洗手间一应俱全。

    此时客厅里却是坐满了人,徐东辰推门而入后,嘈杂声并未减退多少,却在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湿哒哒的女人时,一时噤声。

    短暂的惊愕后,视线竟是纷纷往单人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望去。

    童熙抬眼的瞬间,恰好和那女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后者清冷无温的看过来一眼,视线似乎停顿了一瞬,倒没看出丝毫动容的痕迹,她坐在底座过高的沙发上,两条腿悬空,赤白的双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晃在底座上的雕花上。

    浮云般轻滑的目光淡然瞥开,低头把玩手机。

    童熙已经在那一眼认出了对方。

    唐筱婉,最近炙手可热的明星,在韩国做过几年的练习生,出道后演了一部电视剧,火到了中国,然后借势来中国发展。

    童熙不甚在意的视线在睇到不远处一张双人沙发上的游单铠时,滞了滞,瞳眸迅疾的闪烁了下,纤长的睫毛缀了一层冰棱似的寒芒,覆在卧蚕上的阴影将她透白的小脸儿描画得过于精致,精致得像瓷娃娃般易碎。

    然后,她看见了裴堇年......

    他就坐在游单铠旁边,一身意大利的手工西装,内搭的衬衫没有系领结,双腿岔开,左手上夹着一根雪茄,手腕前端置放在膝盖上,身子略微前倾,侧头对游单铠说话,角度恰好是向着门口。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看见了童熙。

    眉峰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深邃的黢黑双眸掠过一丝尖刻的凉薄,深眸微眯,如潭般似雾的眼底,瞬时风起云涌。

    “辰哥,这是从哪里抱来的小美女?”

    终于,有人出口打破了沉默,却是十足暧昧和戏谑的口吻。

    “别瞎说。”

    童熙就贴靠在徐东辰的胸膛前,感觉到他说话时,心口震动,耳畔流窜过一阵盲音,带电般酥麻,过近距离的听着他极富有磁性的嗓音沉沉响起:“这是我妹妹。”

    他用一句话堵了所有人的遐想。

    童熙轻掠的视线,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两三个不认识的男人,皆是五官刚毅,浑身过于强势的气场,眉目间蕴着的严谨和肃冷,给人一种过于正气的凛然感。

    她知道徐东辰曾经在部队里待过十多年,官场上的朋友不少。

    看来,不是刻意出现在天堂湾,而是本就在这里聚会。

    童熙意外,他竟然会在这个场合叫上裴堇年。

    毕竟这两个男人,因为她的缘故,已经冷战了好几年。

    徐东辰将童熙放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张厚浴巾裹在她身上,“我卧室里有浴室,进去洗一洗,衣帽间里只有我的衣服和几套没穿过的浴袍,你穿着浴袍等一会,我让人送衣服过来。”

    童熙点点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不可避免的......要经过裴堇年的身前。

    她目不斜视,只觉得脚下的步子有千斤重。

    有一道灼热的目光。

    就那么盯着她。

    如芒在背......

    卧室门关上时,声音很轻,落锁的动静却近距离的传入裴堇年的耳朵。

    他轮廓分明的五官,顷刻拢了一层寒气,低气压侵袭着周身一米左右的气场,指尖轻敲在膝盖骨上,修长的手指被光圈淡笼,鹰隼般的眸子里,似有一股强势掠夺的情绪悄然划过,眼底的暗色,更是沉如幽潭。

    唐筱婉把手机往沙发旁的矮茶几上一丢,纤弱的身影款款从沙发上站起,眼也未侧,挪步就要走。

    擦肩而过时,徐东辰直接被当成了透明人。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哪里来的怪脾气。”

    唐筱婉很慢很缓的将视线挪移到他脸上,涂着裸色口红的唇瓣轻悠悠的勾出一抹浅笑来。

    嘴角边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眉目内却是一片冷淡的神色,“徐总,我怎么记得,家里就你一个独子,哪里来的妹妹?”

    怕是情妹妹吧。

    徐东辰眼色闪了闪,一向清心寡欲的俊脸,竟闪出一抹强硬的咄咄,猝不及防的勾住她的腰身往怀里带,低嘎的嗓音贴合在耳畔,如丝绸般游滑:“我没那种癖好,只对你有兴趣。”

    唐筱婉拧了下眉,伸手就去推他,触手一片冰凉,丝丝的凉意从掌心沁进了体内,她经不住手指蜷缩了下,有些嫌恶的瞥一眼:“你赶紧去换身干净衣服吧。”

    他勾勾唇,“关心?”

    她抬起眼,故意高抬的视线还没能躲过他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神。

    黑色的短发还在滴着水珠,身上的白衬衫已经全然湿透,黏在身上,近乎透明,衬衫下肌肉分布紧实而均匀,线条性感,健硕的充满雄性的气息,荷尔蒙爆棚,马甲线深入裤头,紫金色的皮带下,裤腿支起的帐篷,极其色.情的抵在她那里。

    即便已经退开了半步站着,却也被羞红了脸。

    伸手就往他的胸脯上掐。
正文 175.否则我会以为你只在床上才会知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筱婉羞红了脸,虽是背身,看不见身后正在玩牌的三个男人,和沙发上说话的两个男人,偏就是觉得如芒在背,给人的视觉错感像是她贴靠在了徐东辰的怀里。

    想着,一时愤愤。

    伸手就往他胸脯上掐。

    徐东辰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慢条斯理的扯出一抹微笑,俊颜压近,似笑非笑的俯身凑到她五官淡怒的脸庞,“知道害羞了才好,否则我会以为你只会在床上才知羞。”

    唐筱婉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却也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将他往厨房旁边的浴室里推。

    关门的瞬间,她站在浴室门外,蓦的被他从里面扯了进去,穿着拖鞋也脚步踉跄,站稳之后才看见他上身已然赤裸,身后半毛玻璃砰声关拢。

    再落锁。

    隔着一道门,听见外面传来男人的起哄声。

    她小脸羞得能掐出水来,细白的咬牙堪堪将娇嫩的唇瓣咬出泛白的颜色。

    ......

    童熙洗了个澡,穿着提前拿进去的白色浴袍,腰间带子系得很紧,本就盈盈一握的腰身即便横亘着一条粗带,也能看出勾人的曲线。

    吹风机就放在床头矮柜上。

    徐东辰的卧室里没有梳妆台,她只得拿着吹风机插到浴室墙壁上的开关。

    开了柔风,轻缓的吹洗过的发丝。

    磨蹭了一个小时,始终没有等到人来敲门。

    她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关在卧室里一步也不敢往外挪,且不说外面有那么多的男人。

    裴堇年还在。

    她想给徐东辰打电话,卧室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手包放在了客厅里。

    靠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很奇怪,居然安安静静的。

    抱着侥幸的心态,她将门往外推开一条细缝,入目的竟是满室的空旷,寂静得落针可闻。

    再将门推开一些,一脚跨出去,抬眼的瞬间,猝然刹住。

    裴堇年......

    还坐在沙发上。

    他侧身对着卧室的方向,骨骼雅致修长的指间夹着的雪茄比之前她看到的那一支要长一些,应该是新点燃的。

    他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刀削斧凿般深刻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冷沉得宛若冰川,让人退避三舍。

    童熙倒窒了一口气。

    弓着身,悄然的往卧室里缩。

    岔出去的一脚还未收回,冷漠的沉嗓骤然响起:“过来。”

    童熙闪了下神,却见他仍旧是闭目的神态,整个人仿佛是静止的,唯独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雾袅白的上升,淡笼在他眉眼五官上,隐约覆了一层清冷的贵胄。

    她惊得没有动作。

    男人忽然睁开眼,精准的看过来。

    薄唇似抿未抿,凌厉的眉眼间尽是阴鸷。

    童熙愣了一下神,后退一步,手扶在门框上,推手关门。

    后背抵靠在门板上,捂着心口,掌心按捺在怦然跳动的左心脏,生怕过快的跳动会直接从胸腔里跳脱出来。

    呼吸很浅,却很沉重。

    她马上就要和廉榆阳结婚,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

    造成覆水难收的局面。

    “咔——”

    门锁清脆的转动声。

    童熙惊了一跳,恍惚的视线垂往左侧下,逐渐放大的瞳眸看着抵在腰骨后的门把,眼睁睁的看着把手下压,愣神的当口,背后有异动。

    门忽然离了后背。

    她脚下趔趄后站稳。

    才徒然反应过来,这个门是从里往外推开的。

    裴堇年站在门外,手上捏着一把金色钥匙,略微挑眉,锋利的眉峰噙着一股锐利,神色不悦,如雕刻般俊美的脸上,泛出骇人的阴冷:“我刚才说话你没听见?”

    童熙面目僵冷,垂在腿侧的两只小手紧紧握拳,不长但硬且尖的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清冷的瞳眸却纠结于他手里的钥匙,“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唇角的弧度勾得很深:“这是我的房间,你问我怎么会有钥匙?”

    童熙眨了眨眼睛,一缕错愕和惊诧交织在瞳仁深处,继而涌上头颅的,却是深深的阴郁和挫败。

    失了灵气的双眼目视着他翻滚的喉结,嗓音蓦的有些紧绷和发涩。

    “其他人呢?”

    她抬头看他的脸,灯光从他身后铺展过来,暖光覆在他纤长的身躯上,投掷下一道蜿蜒绵长的阴影,笼罩着她裹在浴袍里也纤柔不经一握的瘦弱身子。

    浅眯起的眸子,流窜过一道暗流,声音变得愈发的低沉沙哑:“童熙,你到底还要和我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童熙悄然的将双手背到身后,忽视了他此时炙热滚烫得几乎带有占欲性的目光,低敛下的眉目如画,温静娴雅,忽然抬头,纤薄的两瓣唇溢开一丝轻笑:“三爷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裴堇年咬牙切齿:“少在我面前端着,你不适合这种气质。”

    童熙轻轻的笑,精致瓷白的脸庞透露着一股冷静自持的稳重,“那我该适合什么气质,三爷,人会长大,会变,我不可能永远是那个乖巧的小女生。”

    时间能吞噬一切。

    人这一声短暂如白驹过隙,一不留神便是万里晴川。

    过客也好,挚爱也罢。

    都只是命定里曾经的一段邂逅。

    破坏了美好,徒留的,也是折磨。

    童熙知道这个理,却做不到。

    裴堇年沉默不语,他单手插袋,漠然的盯着她那张惊艳绝美的脸蛋,清透的视线,似乎想从她脸上,窥出哪怕一丝丝作秀的痕迹。

    可惜,不知是她的演技太高超,亦或是他的确忽略了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竟逼真得连自己都闪过刹那的恍惚。

    胸腔,像是被某种异样的情绪填满。

    一股浮躁在体内横冲直撞,越是见她咬着唇娇柔但不怯懦的模样,这股浮躁便越是清晰。

    很想要她......

    他脚步情不自禁的往前迈了一步,前倾的身子挡住了身后的光束,脸廓一半覆在了阴影里,棱角分明的五官有种迷离的蛊惑。

    一瞬不瞬垂下的视线,盯在童熙一霎仓皇,惨白了的小脸儿上。
正文 176.他也是这样吻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顿时如临大敌。

    小脸上盈缀着苍白的颜色。

    纤长睫毛忽闪了两下,泄露了瞳眸深处里,那一丝丝惶恐和惊怕。

    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然后才后知后觉,竟然将他引进了卧室里。

    她脚步滞了滞,刹那间从裴堇年身侧擦了过去,刚一到达门口,连手都没伸出去,腰身上忽然勾来了一条遒劲的手臂,带着她的身子往后退了些许。

    她大睁的双眼,看着门在眼前被合拢。

    满目的惊骇,残存的理智几乎灰飞烟灭,唯剩下,一缕稀薄的理智在支撑。

    裴堇年一个反身,将她压在了门板上,骤然压近的俊美清冷无温,冷漠的俊脸上凝着一抹深不可测,深邃的眸光微微闪了闪,睨着她微蹙的眉头,下意识的放柔了捆在她腰上的力道。

    “裴堇年!”

    童熙已经忍不可忍。

    后背撞击在门板上,脊椎上钻骨的疼痛促使她眉心间紧紧的皱了一下,浅褐的瞳眸中,赫然倒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俊脸。

    她唇瓣微张了张,似有些抖,到口的嗓音仿似风中飘摇欲坠的浮萍,一瞬被激出来的怒气显而易见的挂在脸上,就听他极低极哑的嗓音,幽沉的响起:“三哥都不会叫了,没大没小。”

    童熙险些以为自己是幻听。

    呆愣的大睁着眸子,仔细辩查他脸上的表情,竟是认真且柔和。

    喉咙口似乎堵上了什么东西。

    塞的心尖闷顿般的滞待。

    她眨了眨纤长卷翘的睫毛,澄澈的眸子掠过一缕惊鸿,随后归于平静,清透的语气有些无奈且哀怨:“你要是不每次都对我动手动脚,兴许我还能在婚后客客气气的叫你一声三哥。”

    裴堇年深邃的眸光攸的一沉,悄然掠过几丝暗色。

    薄峭的双唇慢缓的勾开一抹浅弧,黢黑的眸光由上而下的垂睨着她。

    “看来,你是想要试试婚外出.轨。”

    童熙顿时被他戏谑的嗓音和捉弄的语气给弄急了。

    抬起膝盖往上顶。

    还没抵到实处,猝然一只大手按下来,掌住她的膝盖骨,修长的五指把着她骨盖上紧实细嫩的皮肤,略一停顿,直接抬起,勾在他的腰上。

    童熙大惊失色,另外一只脚无可奈何的往上提着,仅用脚尖着地,一垫一垫的落不到实处,整个身体的重量被迫的全然倒进他的怀里。

    她抬起眼,满目的屈辱,咬碎了银牙,“你别太过分。”

    她侧低着头,鬓边的发丝垂落,拂在已然动了薄怒的小脸儿上。

    裴堇年抬手,动作温柔的帮她把碎发别在耳后。

    指尖触碰他透粉的耳朵,指腹压覆在她耳垂上,轻轻的,带着点色.情的研磨,纹理分明的掌心就贴在她眼侧一方,虚隔了一厘米的距离,童熙仍是能感觉得到他掌心里灼烫的热度。

    注视着她的眉眼温柔,宠溺,温情脉脉的嗓音,夹带着撩拨人心的蛊惑:“他是不是也这么帮你顺发的?”

    童熙眼睫颤抖得厉害,却仍是强撑着瞠大双眼,抬头看着他不知是怒还是笑的面庞,勾在狭长眼尾处的一抹笑弧极尽讽刺。

    “什么意思?”

    裴堇年凝视着她的目光愈发深邃,也更深沉难测,黢黑的瞳仁的里蕴着深情款款,指腹下细腻的纹路轻抚着童熙光滑柔嫩的面颊。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窗帘外渗透进来的薄光笼罩着她的身体轮廓,像是一只束在琥珀里断翅了的蝴蝶。

    裴堇年逼视的目光一寸未减,甚至有更加凌厉的趋势。

    流连在她耳郭上的拇指攸的下滑,压在她下唇中央,骤然用了丝力,往下一摁。

    童熙迫于他手里的力道,紧闭着的双唇张开,口腔内憋着的气流尚且没有冲出口,眼前却是一黑,电光火石间,双唇相贴。

    裴堇年的一条火舌,不给她任何推拒的机会,滑进了她的小嘴里,濡湿而滚烫,舌尖挑着她的舌头,逗弄,吸吮,强兵黩武的快速进攻,携带者攻城略地的侵占性,很快便将她逼得节节溃败。

    童熙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开始紊乱。

    撑在他肩胛两侧的手紧紧的扣住,指尖捆着他肩膀上的皮肉,深深的陷了进去。

    自知推不开他,干脆下了狠力,用力的掐他的肩膀,企图让他身体上感觉到疼痛,好让自己有一丝反击的快感。

    裴堇年却是一动不动。

    岿然如泰山般稳沉。

    他忽然松开了嘴。

    过快离开的速度,两人的唇瓣上牵出了一丝泛着银光的暧昧水丝。

    她脑子里轰然一声乍响,堪比烟花绷裂在天际,噼啪声侵占了脑海里的所有理智和思想。

    裴堇年刚毅的五官轮廓近在咫尺,一双深邃的眼目沉黑不见底,就像百慕大的漩涡,噙着巨大的压强,逼迫着她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性感的薄唇还停留在她唇瓣前方,舌头舔了舔唇,顺便将那一丝水丝也舔了进去。

    童熙忽然猝然一滞,难以置信。

    “他也是这样吻你的?嗯?”

    他接再尾音处的那一声拟声词,掐重了几分气音。

    听似慵懒散漫的语气,实则隐匿着丞待爆发的隐怒。

    童熙被他一通深吻,白皙的肌肤透出一抹近乎羞耻的粉红。

    觉得周遭空气变得滚烫,拂在人中上的呼吸炙热非常,他鼻息间喷薄出的热流窜进她呼出的气体,交织出了低糜的气息。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置在火堆上烤,体内血液被烧得鼎沸,不止是脸,浑身都是灼人的温度,身体瑟瑟颤抖。

    一双翦水秋瞳里倒影着他五官尖锐的棱角,瞳眸越渐迷离而迟疑,除却那一抹被羞辱的愤怒,还沉着一抹豫色。

    她拧着眉心,语气已是不耐:“裴堇年,你最好把话一次说清楚,我根本就,听不懂!”

    她认定了,裴堇年就是寻恤滋事,故意瞎扯的借口,竟还以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充斥着质问的语气令她浑身不舒服。

    精神更是被提到了顶点。

    头皮绷紧,又是气又是怒,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正文 177.三哥这么对你,你可喜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强忍着那股压顶的颓势,控制住已然凌乱了的呼吸。

    眉眼间的清冷孤傲,仿似尖锥般刺进他同样沉暗的双眸里。

    用眼神在寻找答案。

    “听不懂?”

    他说话时,唇瓣张合,近在咫尺的和童熙阖拢了的双唇轻微摩擦,一股细密而绵长的酥麻激流般流窜至全身。

    她觉得自己浑身乃至脸上的毛孔全部张开。

    空气里尽是灼烫的温度。

    一呼一吸间的气息越加浑浊而稀薄。

    贴在门板上的脊背阵阵颤栗,下意识的往后仰头。

    裴堇年却一把掌住她的后脑勺,强制的扣着她压近自己,一声沉暗低嘎的轻笑从唇齿间溢出:“呵呵。”

    他笑得很轻,几乎就在唇角打转。

    但过近的距离,口腔里泄出的热流却窜进了她的嘴里。

    童熙顿时紧抿上唇。

    努力的撑着理智,仰头去看他半侵染在光线中的表情,立体分明的脸廓噙着暗昧般的性感,深邃的眼窝毫无顾忌的注视着她一字型的锁骨,和曲线优美的脖颈。

    眼色攸的暗下。

    下身猛的往前一抵......

    童熙张着嘴,就那么木然的呆愣住了。

    她的腿......

    早已被裴堇年推高,缠在了他的腰身上。

    除了浴袍以外,她里面不着一物。

    童熙那里本就分开了极大的弧度,被他这么用力的的一抵,顿时感觉到他裤缝间的拉链挤了进来,金属的边缘磨蹭着她全身上下最稚嫩的皮肤。

    浑身的血液顿时倒流。

    她脸色已经羞红到了极致。

    “裴......裴堇......”

    “三哥这么对你,你可喜欢?”

    童熙揪着细眉,脑子里空白一片,双目盯着他薄薄的唇瓣,和神色越渐迷离的俊脸,只觉得浑身发烫,口干舌燥。

    她下撑的手分别扶在他腰身两侧,推着,“你别......”

    裴堇年游走在她身上的手,掌心似带了电,每到一处,撩着她肌肤一通滚烫,完全无法自控,深沉的眉目只看着她,张开口,用着很轻但很沙哑的嗓音,问道:“他有没有这么对过你?”

    童熙忽然明白过来。

    就像蓦然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浇得她浑浊的思绪和濒临崩溃边缘的理智逐渐有了回收之势。

    却是思绪越渐明朗清晰,那股耻辱就越加被放大。

    他也是这么给你顺发的?

    他也是这么吻你的?

    ......他也是这么对你的?

    他问的,无非是她有没有和廉榆阳之间有过亲密的举动,或者更加亲密的举动。

    顷刻间浑身像是如坠冰窖寒潭。

    身体还是灼烫的。

    心里却已经冷透到了极致。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鼻尖几乎就贴在她的鼻尖,童熙心里划过浓重的悲伤,喉咙里猛的冲上来一阵呜咽,前所未有的羞然和愤怒。

    还停留在他腰侧的双手,从扶着改为掐扣,用力的,深深的隔着淡薄的衬衫,嵌进他的皮肉里去。

    仰起头,强自压下了已经逼到嗓子眼的泣音,张口便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别人传我下贱,你也这么认为是吗,难道女人从一个男人身边离开后,就必须得迫不及待的爬上另外一个男人的床?别用你那副被背叛了的姿态来究我的责任,我没做错,就算错了,你也没资格来指责,更何况,我和廉榆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请你,别用那么下流污秽的词句来形容我们!”

    裴堇年游走的双手骤然停顿。

    深深攫住她的黑眸攸的紧缩了一瞬。

    蕴藏在幽深底处的,是一抹逐渐上升的欣喜。

    继而便是狂喜。

    嵌在他一双深沉的眼窝内,本就不善做表情的俊脸,竟将那一抹涌上来的喜色掩藏的很好,目光幽深的锁住已然红了双眶的她,眸色却如点漆一般,熠熠灼眼。

    语气也不自禁的放柔了一分,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

    “童童,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童熙咬着下唇,下巴仍颤个不止。

    好歹她在裴堇年身边待过那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种接近星火燎原的期望,眼眶内的浑浊仿似拨云见月逐渐清晰且明朗。

    刚才她仅仅是不想再被他污蔑,那生生钻入耳朵里的污言秽语压着精神快要崩溃,几乎是连思考都没有的,冲口便说出了实情。

    此刻却死咬着唇,怎么也不肯再泄出一个音。

    漾着水雾的瞳眸内,似有懊悔之色。

    裴堇年却是顾不得这些,他凑近眼前,菲薄的唇含住她的樱桃小口啄了一下,抵在她下身紧密挨着的距离也稍稍松开了些。

    宽厚粗粝的大手游走在她腮边,噶声言语:“再说一次,你和廉榆阳什么都没发生,三哥想听。”

    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突然就像一个木娃娃般呆住了。

    那样惊慌又紧张的样子,让裴堇年猝闪过一丝恼火,却是耐着性子诱哄:“再说一次。”

    过近距离喷薄而出的呼吸,童熙吸进去了一些,感觉整个心绪都被绷紧了,当她感觉到裴堇年的手挪移到了被勾在他腰身上的那条腿时,感觉似乎还有下一步危险的动作。

    她抬起手,竟是不管不顾的......

    巴掌声的清脆声响落在空气里......

    裴堇年头偏向一侧,刀削斧凿的俊颜轮廓霎时笼上了一层阴郁且幽暗的怒色,侧眼对着的眉梢间隐匿着一抹寒川般的凌冽。

    好半响,他才回过头来。

    眼窝深沉,垂眸盯视着童熙,墨黑眸瞳内翻涌着即将覆灭的惊涛骇浪。

    童熙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瞠着的双目难以置信的盯着打他的那只手。

    皮肤薄弱的掌心内红了一片。

    她眼睛抬了抬,轻微颤着,抓着自己还发着抖的手藏到身后,张开双唇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裴堇年半辈子以来,第一次被女人甩巴掌。

    他额角青筋突起,托在她臀后的大手,手指越聚越拢,直至掌心全然覆贴住她的半侧臀,手背上青筋直跳,情绪极力的克制在爆发的边缘。

    他微仰着下颚,轻薄寒凉的嗓音,逼问:“你是为他,打的我?”
正文 178.童熙差点和裴堇年上了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额角青筋突起,遒劲的手臂上可见蜿蜒的脉纹,极力压制着已经濒临边缘的怒气。

    他微仰着下颚,轻薄寒凉的嗓音,逼问:“你是为他,打的我?”

    童熙胸前起伏剧烈,双眼还处在迷茫空泛的状态,心里莫名涌上了一丝心虚。

    她轻颤着瞳仁,唇瓣张合,却没发出一个音来,仿似在瞬间失声。

    裴堇年托在她臀后的手滑移至她大腿内侧,用力掐了一把。

    童熙绯色的唇间禁不住溢出一声嘤咛般的轻哼。

    他却是一点怜惜都没有,勾唇讥讽,“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为了他,打我?”

    童熙闻言,抬眸看着他,本是犹疑的心绪在触见他深黑的双眸时,眉目忽然转为坚定,梗着脖子望他,“是。”

    很好!

    为了别的男人!

    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当真拿他裴堇年当做软柿子来捏!

    他一手箍着她纤细的腰,一手将她的腿按了下去,空闲出来的手掌住她欲退的后脑勺,俯首,照着她的唇,凶狠的吻下。

    狂风骤雨般猛烈的进攻,很快便夺取了她口腔和鼻息里的大半呼吸,小脸憋红得能掐出水来。

    他忽然在她唇上狠咬了一口。

    皮肉破裂的疼痛渐渐的清楚,伤口不深,却疼。

    她舔了舔双唇,果然舔到了一丝血迹。

    殊不知她这样的动作,在本就昏暗的环境里,多了几许勾引,暧昧迷离的暗影覆在她五官精致的白皙脸庞,疼得抽气时双眼微眯了一瞬。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到达了高潮后痛与快感交织着的淫靡享受。

    裴堇年捧着她的脸,又是一记深吻,缠绵的吻从她的额头一寸寸落下,亲吻她上半身敞露在身体外的每一寸肌肤,并不温柔,动作可说是粗暴急切,

    大手更是滑进了她的浴袍,经过腰带时,被勒了一下,他烦躁的弓起手掌,撑散了她系在腰间用来固定的带子,滚圆的领边从胸口往两侧敞开,身体前端半遮半掩。

    他竟挤身进来,衬衫上竖排的系扣贴压在她已然裸着的身体,有一颗甚至嵌进了胸前的沟壑。

    童熙脑袋一空,身体的热度越攀越高。

    胸口的肋骨被他磨蹭着,痛得厉害。

    童熙再是不愿,竟也被他弄得气喘吁吁,丝毫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迷离且浑浊,波光潋滟,略微眯合的杏眸不是勾.引,胜似勾.引。

    裴堇年床上功夫是极好的。

    她从来不否认这一点,除非是她累得求饶,通宵也不会被放过。

    她很怕,真的很怕。

    精神和理智都在拒绝,可身体却在迎合他,身体最原始的欲望藏也藏不住,更何况他们的身体曾经是最契合彼此的,一经撩拨,很多关于这方面的记忆系数回笼至脑海。

    那些夜夜笙歌,奢靡低昧的过往,此刻化作砒霜,一点点的侵蚀着她仅存的思缕清明。

    眼角,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进了鬓角。

    裴堇年的拇指恰好捧在她的鬓侧,半滴泪嵌进了指甲缝里,他指尖微顿,睁开眼,睫毛扇着睫毛,深邃的眉眼望进童熙同样在看他的双眸里。

    那一抹哀伤和寂冷,嵌在她琥珀色的眸瞳里,柔肠百结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裴堇年心头某处徒然塌陷。

    亲吻的动作下意识的放柔,甚至是疼惜。

    吻得悱恻而珍视。

    童熙虽没有迎合他,却也没推开他。

    两瓣柔嫩的嘴,任凭他含着,丁香小舌凭他勾颤,起舞......

    只是沉沦一次......

    可好......

    童熙闭上了眼,垂在腿侧的双手,正在试探着往上抬,想要勾住他低下的脖颈。

    却在此刻......

    手机铃声,隔了一道门扉,在静默的套间里,乍然响起。

    童熙猛的一震。

    那铃声就像是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来。

    就快要沦陷的理智徒然回归。

    她猝然睁大双眼,唇上辗吻的他的唇忽然用力,牙齿故意的在嘴角咬破那处磕了磕。

    她皱了下眉头,用力的别开了脑袋。

    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体像是从缺氧的状态瞬间活了过来。

    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到此为止吧......”

    她差点就和裴堇年上了床!

    裴堇年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僵,目光幽深且沉的锁住她嫣红的小脸儿,黢黑的眸色渐缓暗下。

    她此刻近乎呈赤.裸的状态,浴袍仅仅是搭在肩头,两条手臂支撑起,已然是和他裸裎相对。

    裴三爷在临门一脚时,忽然被人叫停,怎么泄得下去这把火。

    双手迅速的从她的浴袍下摆滑进去,掌心贴着她臀以下大腿以上的肌肤压覆游走,薄唇压下,还要再吻她。

    童熙挡不住他,只得死命的仰着头来拒绝。

    “电话!我要接电话!”

    她几乎是用喊的方式,仰着的脖子在出声时,骨骼外突,浑身像是绷紧了弦般,稍微一拨,便会断裂。

    裴堇年眉眼间皆是没有得到舒发的欲.望,她那样又是躲又是惊怵的样子,让他极为恼火。

    他挑眉,声音沉哑:“一定要接?”

    “要!”她大声的说,为了加深可信度,又再补充一句:“很重要!”

    裴堇年阴鸷般的双眸,邃然的盯视了她半响,然后从她身上退开,手臂一撑,按下了门把手,直接推门出去了。

    童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赶忙的将浴袍穿好,腰间的带子缠了两圈,两侧领边叠交的地方更是拢紧到箍到了喉咙。

    裴堇年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童熙的手机。

    上面闪烁的名字,顷刻令他神色晦暗了下来。

    童熙也在这时从卧室里出来,瞥见裴堇年的动作,惊慌的呼道:“你不要接!”

    裴堇年本来就没打算要接这通电话,可她的反应却激怒了他。

    很重要的电话,那个男人的电话。

    裴堇年胸腔内醋意翻涌,大跨步走至童熙身前,一手抓手机,一手将她捞过来就亲。

    “童熙,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晚上,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

    话一说完,他俊脸忽抬,眼前瞬时清明,却见他垂下的视线重重的看了她一眼。

    然后直接摁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她耳边。
正文 179.吃醋的裴三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以为她如此在意和那位未婚夫的关系,眼色重重的看她一眼。

    直接摁了接听键,将手机按在她的耳边。

    童熙惊得瞠目,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裴堇年粗粝的掌心掐着她的大腿内侧拧了一把,疼痛将她嗓子眼里憋着的一声轻哼给逼了出来。

    “童熙。”

    耳侧,钻进廉榆阳清淡柔和的嗓音。

    童熙秉着呼吸,从裴堇年手里拿过手机,他瞬时将手滑进她的浴袍里,掌心带火般游走至她每一寸肌肤,故意的在她身体的敏感点上重力的点触,摁压。

    童熙快速的咬着自己的手指。

    不可否认裴堇年手上撩拨的技术很高超。

    他做爱的水准很高,又很重爱爱的质量,每次都要将前戏做足才开始进入正题。

    童熙受不住他这种强势的撩拨,嗓子眼里集聚了一堆羞人的呻吟,都被死死的压着。

    “熙熙,你在听吗?”

    童熙不敢开口,不敢应,想要等着身体的潮意平缓一些,可裴堇年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狼狈的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卯足了浑身的气力,一把推开裴堇年,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跑。

    才刚跨出两步,却被裴堇年直接从后抱住,大掌托在她的后臀,往上一撑,再一抛,扛到肩膀上,迈开大步便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童熙身子倒垂,视线清楚的看见他双腿间支起的帐篷,惊慌的神色顿时爬满了整张脸,满目的惊骇和仓皇。

    裴堇年将她抱进了浴室里,在半人高的镜子前放下她,双手强制性的按着她的肩膀不让转身,眼睁睁的看着镜子里他沉怒的双眼。

    “童熙,在听吗?”

    电话那端,廉榆阳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急切。

    裴堇年解开皮带,长手解开,扔在地上。

    金属扣坠落在瓷砖上时,刺耳的声音激起童熙浑身在颤栗。

    他从身后环抱住她,深邃的视线望着镜子里童熙惊慌失措的脸,薄峭的唇覆在她耳边低语:“不是很重要吗,你要不想让他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就给我绷住了。”

    他很吃醋,吃大醋。

    很不喜欢她在他面前,如此看重别的男人。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憋得脸颊眼眶通红,心里虚芒而罪恶。

    “熙熙?”

    廉榆阳又唤了她一声,童熙似乎听见了脚步声,然后电话那端稍有人声的背景一片安静。

    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童熙心里怕得要死,现在却也不是就此将电话挂断的时机。

    只好硬着头皮,“我在......”

    廉榆阳默了下声,疑惑的问:“你在干什么,声音有点喘?”

    “我刚刚......洗完澡,脚踢到了浴缸边缘。”

    童熙怕他起疑,赶紧扯了个借口,随口敷衍。

    “踢得痛不痛,处理了没?”

    “擦过药了,只是有点红......唔......”

    话说道一半,猝然一声闷哼从唇口里泄了出来,她迅疾的捂住手机,才没有让那一声娇喘从电话里传递过去。

    惊惧的看着镜子里将唇贴在她耳郭上咬合的男人。

    他正在恶劣的吻她的耳朵,脖子,和肩膀。

    童熙身上的浴袍,已经和没穿没有两样,肩膀上仅存的衣料也往两侧垮下,似掩未掩,半遮琵琶,脸上的表情泛起了娇嗔。

    他......

    似乎在惩罚她非要固执的接这通电话。

    童熙眼眶逐渐晕染开袅薄的雾气,半侧回头,幽怨的瞪视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又痛了?”

    廉榆阳的声音勉强将她的理智拉拢了回来。

    童熙的食指曲起,两排牙齿用力的咬在骨骼上,借用疼痛感将身体上那股叫嚣的欢愉压制下去,勉励找出稍许清明的声线:“没有,没有痛......擦过药了,不会痛。”

    她已然语无伦次。

    “今天的事,有没有生我的气?”

    “没......”

    童熙猛抵低下头,手指咬到了钻心的疼痛。

    身后,男人脱掉裤子,将她浴袍撩起,昂扬侵略性的抵在她身后。

    童熙弓着后背,很想将这股感觉压下去,再压下去......

    却怎么也抵挡不住一浪高过一浪的激涌。

    身下已然濡湿。

    她羞得不敢去看镜子里此刻自己的脸色。

    裴堇年的虎口掐着她的下颚,迫她抬头,亲眼看着镜子里身体紧密契合着的男女。

    “好好讲你的电话,别管我在做什么,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快速结束这通毫无意义的通话。”

    裴堇年温热的气流,拂在她的耳畔流窜。

    咬她的耳朵。

    粗重低嘎的男声,像是晕染在烟雾里,徐徐的,沙哑的,就落在她耳畔,贴近鼓膜,敲捶得她心脏怦然跳动。

    耳垂被撩得一片红。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的在她身上点火,故意的让她叫出声来,是她自己非要听这通电话,到现在后悔也已经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迎上,

    他直接和廉榆阳对话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

    局面只会比现在更遭。

    廉榆阳也同样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童熙努力的调整呼吸,才把手机重新贴在耳边,被掌心压覆过的屏幕,残留了蜿蜒的雾气。

    她手心和额头,虚汗细密的渗出来,发际线更是濡湿一片。

    “我没生气......思思是你妹妹,可能她对我有误会......我不会计较......”

    “那就好,让你落水,我很抱歉,改天一起去商场,我买几身衣服给你,当是赔罪。”

    “不用......”

    “必须要的,童熙,你知道我说一不二的性格。”

    话说一半,他忽然顿了顿,“另外再找个时间拍婚纱照吧,我对我们的婚事,很重视。”

    “......好。”

    啊......

    身上的浴袍被扯开。

    裴堇年抓着她手腕从袖子里钻出来时,衣料摩挲在机身上,带起一阵电流似的盲音。

    她急忙捂住话筒。

    捂得死死的。

    双手便没有空闲去管自己已经单方面坦诚相见的身体。

    她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机身的手指收紧,指节绷到发白。

    肩膀上摁了一只手,将她身子往前倾倒,小腹贴在了琉璃台边缘......
正文 180.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忽然摁在她的肩膀上,往下压,促使她身体前倾,小腹贴抵在了琉璃台边缘。

    冰凉又硬质的刺感激起浑身阵阵颤栗。

    她浑身打抖,握着机身的手指收紧,绷到发白。

    慌乱下捞起滑到腿侧的浴袍,垫在身前。

    身子,呈后弓的姿势,杵在琉璃台面上的双手些微的发颤。

    某人的手......

    扶在她的臀两侧,下身解脱到只剩下了底裤,站在她身后,支起的帐篷挤进双腿间,隔着一片薄薄的布料,摩擦......

    童熙几乎半个身子都趴俯了下去,艰难的忍受着他狂肆放浪的行为,又要警惕着不发出声音,手机握在掌心里,圆弧的边棱陷进了皮肉。

    一心二用,又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裴堇年单手扣住她空闲的那只手,反剪到身后,抵在脊背线上,用力的一顶。

    童熙身子不可耐的后扬,抬眸便看见镜子里羞人的那一幕。

    他从身后抱住她,却是将主动权全然握在了手中。

    此时她双颊羞红,眉目含春,眯眼时媚眼如丝,下唇咬出了泛白的颜色,几缕凌乱的发丝嵌进了双唇间,咬在贝齿下,一张虚汗涔涔的小脸儿,楚楚动人。

    不言不语,却也娇嗔得让人爱不释手。

    裴堇年最是受不住这副模样的童熙,从身后捧住她的脸,薄唇抵在耳垂上,思缕的暧昧沉嗓,低嘎发声:“你只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他像是宣誓所有物般。

    顺便又提醒一句:“别忘了你手机还保持在通话状态。”

    比起欲仙欲死,童熙此刻的心绪可说是羞愤欲死,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却还强绷着一口气,撑着理智不沦陷下去。

    她哪里有两头兼顾的本事。

    忍了好半响,才又将电话贴近耳边。

    廉榆阳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她从中途听进去,才知道他正在跟她描绘婚礼的现场。

    “你上次说喜欢这间教堂,婚礼地点定在这里,可以吗?”

    童熙心里“咯噔”一沉。

    压制下体内那股浮躁之气,张唇说道:“好,都可以的,那就这样......”

    她说不完全一句话,半截又消散在了唇口。

    只因为身后那个男人正在对她上下其手。

    充满侵略性的男性特征抵在了小腹下的某处。

    恶劣的在边缘来回厮磨。

    灼烫得似一根烙铁。

    她双腿虚软,快要站立不住。

    手里握着的手机,几乎都要从掌心里溜走。

    双腿间一股股熟悉而陌生的激流,让她觉得可耻到了极点,又发自内心的害怕。

    怕他当真不管不顾,也不由她是否愿意,就这么强要了她。

    裴堇年耐心用尽,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直接关机然后扔得远远的。

    继而,霸道的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童熙慌张失措的抓过浴袍挡在身前,一双浅褐色的瞳眸颤个不止,身体被他掌心抚摸过的地方,阵阵灼烫,憋了许久的喘息系数从嗓子眼里逼了出来。

    呻吟声不可自控的泄了出来。

    她又是慌又是羞,仓促间咬着下唇。

    裴堇年竟抬起她一只脚,缠在自己腰上。

    腹下的那处......

    隔着他的一条内裤,紧密的.....不留一丝细缝的......

    贴到了一起。

    准确来说,裴堇年是强硬挤进来的。

    童熙那里,痛得十分烫人。

    抓着浴袍的手指,不自觉的卷曲,指尖掐进毛绒绒的衣服里,另一手反到身后,撑在琉璃台边缘,强撑着不让自己狼狈的倒下。

    “童童。”

    他忽然凑近,中间只余留了两公分的距离,粗喘着气,嗓音染上了一丝暧昧的淫靡之音:“你还是这么乖,迄今为止,你是唯一让我硬起来的女人。”

    他低低沉沉的性感嗓音,夹带着蛊惑那般,眉峰之间蹙出了几道浅痕,隐忍的抚触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大掌把着她的一边粉臀,手背上青筋突起得厉害,欲.望已经毫不加掩饰,且濒临在了爆发的边缘。

    童熙心里既委屈又羞愤,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顾忌过她的感受,分明已经表露过不想的意思,却还是一意孤行,不停的用身体摩擦,点火。

    她就快要受不住,浓烈的罪恶感和羞耻快要湮灭理智。

    她扣下一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往下撑,“你一定要做?”

    童熙挣扎着,把自己的腿从他的腰上放了下来。

    裴堇年却近了一步,肌肉强劲的手臂直接搂上了她光裸的后背。

    中间仅用一件浴袍做隔断,也只是障眼而已,她和他现在,跟坦然想见肌肤相贴有什么区别。

    裴堇年亲吻她的耳垂和脖颈,她努力偏头也躲避不过,耳朵里持续钻入他暗哑的嗓音,似是蒙了一层深重的情.欲:“你觉得呢,你敢在这时候脚疼,我扭断你的腰。”

    他轻声的问着,接近于喃喃的低语,灼烫的掌心贴在她后背上一点点的游走,挪移,挑起每一处敏感点。

    童熙颤栗不止,白皙修长的指尖染了一层汗渍,濡湿的感觉正在持续的往身体的每一处蔓延,她脸颊胀红,睫毛扑闪得厉害。

    浑浊的眼眶内猝然闪过一丝决然。

    她在裴堇年专注的埋首在脖颈间亲吻的时候,对着他的耳朵狠狠的咬下一口。

    “童熙!”

    一声吃痛的闷哼,从裴堇年嗓子眼里氲出来。

    搂在她后背的手往上抬了一些。

    她咬着便不松口了,两排牙齿死死的嵌在他的耳垂上,瞠大的双眼内浮现出了刃色。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将他推开。

    抬起的脚尖一脚踹在他的膝盖骨闪。

    没有任何防备,裴堇年往后踉跄了一步。

    耳侧顿时掠过一道冷风。

    抬眸,阴鸷的眉眼深凝着镜子里那道快速跑开,已经穿上了浴袍的狼狈身影上。

    他龇了下唇,眼尾勾着一丝阴冷,长腿迈开,转身出去抓人。

    身上仍旧只着一条底裤,身躯挺得笔直,小腹上的六块腹肌紧实而遒劲,裸在灯光下,笼了一层浅金色的绒光。
正文 181.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身上只穿着一条底裤,倒三角完美黄金分割线的身材比例恰到好处,没有多余赘肉,肌肉紧实且遒劲。

    行走在水晶灯笼下的光线里,浑身像是镀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童熙从他的桎梏中脱身,径直的冲出浴室,方向也没看清,等撞到门框上时,才惊觉自己跑向了卧室。

    身后,沉稳悠缓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她扶在门框上的手指轻微发着颤,咬唇的模样娇艳欲滴,惹人垂怜。

    低垂着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映衬得五官更加的深邃精致,像个一碰即碎的白瓷娃娃。

    浅吸了一口气,那凉薄的气韵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悄然闭了闭眼,然后转身。

    毫无意外的落进一双沉黑的眸瞳内。

    他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容,有点冷。

    大拇指从下颚缓慢的上抚至唇角,嘴角往一侧倾斜,半抬眸,阴郁的目光嵌在双目内,浑像鹰隼注视着即将要捕获的猎物,只一眼的焦距,足以震慑人心。

    “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倒是想,可哪里还有路。

    他虽站在前方一米外的距离,却是算计好的将出路给堵死了。

    童熙脸上渐渐收敛了所有的神色,面无表情,趋于冷淡的说:“裴堇年,这里有大把的女人供你泄欲,何必非要我,我不愿意,你也不会畅快。”

    他面色沉黑,菲薄的双唇清幽慢缓的抿了一下,舌尖润了一下唇口,黑瞳内一片凉薄,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抗拒的小脸儿,脸色攸的染上几分沉肃。

    “别的女人不能让我硬起来,你的身体对我来说,就是补药。”他声线冷硬,颇夹了些隐怒。

    噙着暗沉的嗓音,说着最露骨的话。

    童熙心里竟没有不适。

    只是眉心越蹙越紧,极其不耐如此下流无耻的他,“我走的那三年,你没有做过,不也一样活的好好的。”

    话一落音,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猝然咬唇,像是后悔那不经思考便从舌尖溜出去的话。

    裴堇年绷着的一张脸,忽然起了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过?”

    童熙冷冷的瞥他一眼。

    哪里还用刻意的打听,那次在花房,撞见陆允溪和凌彦偷情,他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就只是一个躲着听人墙角的好事者。

    他向来有身体上的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绝不会碰。

    当初洛璃干净,却也只是和他彬彬有礼罢了,可呵护宠爱,却没有身体上的接触。

    童熙吭了一声,瞥过头不说话了。

    “童熙,你很清楚,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从来不会掩饰身体这方面的欲望,认定了你的身体,便不会再去将就他人,我嫌脏。”

    童熙仰着头,回呛一句:“我也并不干净。”

    裴堇年攸沉的脸色顿时划过一丝锐利,咬牙切齿道:“你不说这话是不是会死?”

    “那你不做是不是会死?”

    “会!”

    童熙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忽然逼近前来。

    童熙心神一慌,眼界往后侧去一眼,心底顿时坚定了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进卧室。

    发起情的男人,比虎狼更加可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两声。

    童熙就像是突然寻到了救命稻草。

    “我去开门。”

    她拢着浴袍的领边,步子迈得有些快,经过裴堇年身侧时,他横伸出了一只手,箍在她的胳膊上。

    童熙脚步僵滞在原地,呼吸有些错乱,侧眸看他,却见他双目直视着前方,棱角分明的侧颜仿似钻石切割面,精致却冷硬。

    黢黑的双眸忽然看过来,头微往后仰着,锋利的眸色看着站在他肩膀后一步的童熙。

    他看她的眼神,囊括了男人对女人所有的情绪,宠溺,疼爱,却又仇恨。

    还交织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欲望。

    童熙心里登时就沉了下来,眉眼间的不悦放大了些许。

    门铃响过之后停顿了,几秒后又再响了起来。

    她扭了下胳膊,随后面不改色的回击着他:“门外站着的或许是东辰哥哥或者游单铠,你现在这么把我绑在这里,当真合适?”

    裴堇年眉梢微挑:“明知道别人在办事还来打扰,才是真正的不合适。”

    童熙顿时就怔肿了,他的嗓音像是有魔力般,响彻在耳畔,带着余音,缠绕着,迟迟不散,等她回过味来他话里“办事”两个字的意思,脸颊立即攀升上了一团嫣红。

    她白他一眼,示意他够了。

    视线不经意的触及到了他包在内裤下的昂扬,已有回收之势,不似之前抵着她时那般硕大,灼烫......

    任何人被三番五次的打断,也不会再有兴致。

    她只看了一眼,然后迅疾的撤开视线,抽回自己的胳膊,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童熙吃了一惊。

    唐筱婉在看见童熙这副眉目含唇,脸颊潮红,又是裹着浴巾的模样,空气里似乎还残余了暧昧过后的甜丝气息,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不自禁的红了红。

    别开眼神,将手里提着的几个购物袋,单手勾在指尖往前推:“给你的。”

    一顿,又再补充一句:“他买的,我身材和你差不多,帮你试过,但是买的这些都是我让服务员另拿的。”

    童熙有些错愕,接过购物袋时,还没反应过来。

    即便没有说穿,她也知道唐筱婉口中的他是谁。

    她提着衣服的手垂下,另一手拂开脸颊上黏着的几缕发丝,“我能问问,东辰哥哥在哪么?”

    唐筱婉蹙了下眉,神色隐约的不悦:“怎么谁都跟我问他,我难道是他的谁么!”

    她话说得强硬又冷淡,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黯淡。

    童熙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了解徐东辰的为人,他从来不随随便便带女人出来。

    童熙收拢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随口问一句:“还有谁找他了?”

    唐筱婉仰着下巴,盯她一眼,口吻清淡:“一个孩子。”
正文 182.老子怎么教育他的,用得着你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筱婉仰着下巴,盯她一眼,口吻清淡:“一个孩子。”

    童熙压鬓发的手微顿了一瞬。

    敛下的眉目内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脑中快速的簇闪过了什么,却是快到抓不住。

    不等她去细想,唐筱婉带着犹疑的嗓音轻拂了过来:“你......和他关系好,知不知道他之前有过什么女人?”

    “没有,他一直都是单身。”

    徐东辰在感情方面的事一直密不透风,也从来没有看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

    唐筱婉是第一位。

    她这么问,必定是有原由。

    童熙思绪快速的转圜了一遍,继而噙着清淡的口吻,问道:“是关于那个孩子?”

    “......”唐筱婉没什么反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眉尾却轻轻的挑了一下。

    她和徐东辰从商场里出来,度假村门口堵了一辆黑色的车,一个身穿黑衣黑裤,保镖模样的男人手里抱着约莫两岁大的小男孩,见着徐东辰,张口就叫爸爸。

    唐筱婉当时并没有在意,以为那孩子叫的是别人,脚下的步子一丝停顿也无。

    却在走出几步之后,觉察到身侧的那人不见了。

    回头看去,竟见他抱着那男孩,脸上的笑容失她从未见过的宠溺。

    那一声声的爸爸,轰得她脑内思绪一片空白,继而便是狂涌般惊骇的打击侵压下来。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放在她的腰后,俊颜压了下来,凑近她耳边轻声说话,让她先把衣服给童熙送来,之后再和她解释。

    她一路浑浑噩噩的出了电梯,想要从童熙这里打听点什么,却是一无所获,反复纠葛的思绪顿时侵占了整个大脑,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心慌的越来越厉害。

    踩着高跟鞋便走。

    童熙盯了她的背影一眼,不明所以,望出的视线被电梯门阻隔断开,才收了回来。

    拧着购物袋的手收紧了一些,犹疑的回头看了一眼,裴堇年已经不在客厅里,浴室的门敞开着,哗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她望一眼走廊两侧,似乎没有看见这一层楼有公用洗手间。

    一咬牙,快步的走回卧室里,落了锁,穿好衣服出来,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止,隐约听到拖鞋趿拉在地面的响声。

    她心尖紧缩了一瞬,抓紧自己的手包,垂着头离开。

    ......

    裴沐生乖乖的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晃悠悠,双手撑在屁股两边,很是乖巧的模样。

    悄悄抬眼看着不远处正在买糖果,却一脸阴沉的游单铠,小嘴抿了抿,眼神缩了回去。

    上午时,裴沐生非要和游单铠挤在一张床里,闹着闹着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他接了个电话。

    醒来的时候,卧室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荡的让人心里发虚。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回卧室里,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名片。

    爸爸说了,如果有事,就打这个电话。

    然后他就打了,然后就有人来接他,然后莫名其妙的去了天堂湾。

    没找到游单铠,倒是先见着了徐东辰,没开心多久,游单铠撸着袖子冲出来,两只手抄着他的腋下,像拧小鸡一样拧着往车里塞。

    裴沐生按下车窗,恰好听见游单铠说了一句:“他不能出现在这里。”

    生生年纪还小,有时大人说的话,很多都不懂,偏偏这句话听懂了。

    是嫌他了,嫌弃他了!

    生了一路的闷气,气消了的游单铠好哄歹哄,终于哄得他松口,要吃五彩糖果和拔丝排骨。

    等着等着,生生无聊了,恰好有几个大孩子从面前经过,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

    他两只眼睛到处望,终于看到了卖冰淇淋的地方,两手往长椅上一撑,双脚落地。

    买了只冰淇淋,他望着奶白色的奶油发了会儿呆,鼻子凑近闻了闻,再伸舌去舔,沁凉的滋味和甜腻瞬间在舌尖上散开,他双眼忽的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摸摸口袋里的钱,还想再买一只。

    转身的时候,没有注意身后经过的人,冰淇淋杵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刺耳的尖叫同一时刻从头顶落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走路的!”

    陆允溪身上新买的衣服,就这么毁了,她气得指着孩子便骂,抬起的手摊开在身侧,高傲的仰着头,神色极其的不耐,一口高高在上的蔑视嗓音:“纸巾,给我纸巾,你傻了啊,愣着做什么!”

    叶蓁蓁立马翻开自己的包,伸手进去找。

    陆允溪等了几秒钟,脸上浮躁的表情越来越盛,嘴里啧了一声,抢过叶蓁蓁的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口红眼影落了满地,甚至还有几张十块二十的零钱。

    陆允溪蹲下身,拾起一包湿巾,眼神嫌恶的掠了一眼那把零钱,训斥的口吻张口便来:“你好歹也是陆家的少奶奶,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叶蓁蓁咬唇,神色委屈,不吭声。

    默默的蹲下身,把掉落出来的东西都捡回包里。

    粗略擦了下衣服上的冰淇淋,陆允溪勾了眼线的双眼不耐烦的瞪了一眼生生,怒斥:“小孩,你家长呢,把人给我叫过来。”

    生生没有在意她生气还是不生气,两只眼睛只盯着她的衣服,和地上被踩脏了的蛋挞,小嘴一扁:“你赔我。”

    “赔你?”陆允溪瞠目,气笑了,“我这件衣服上万块,我没叫你赔,你倒让我赔你冰淇淋,我倒要看看,你爸妈是什么样子,怎么教育的你。”

    “老子怎么教育他,用得着你管?”

    身后,一道冷冽的男嗓传了过来。

    熟悉的声调钻入耳朵里,陆允溪擦拭的动作一僵,捏着纸巾的指尖略颤了颤。

    眼角瞥见从后方走过来的一道人影,脸色顿时浮现出了不尴不尬的神色,嗫嚅着双唇,没说出一句话来。

    游单铠凌厉的眼风扫一眼她,嗤之不屑的哼声:“不就一件破衣服,老子还不至于几万块都打发不出来。”

    他居然......把她当成了乞丐。
正文 183.你再这么看着我,就去酒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没什么优点,就是护短。

    就见不得生生被欺负,尤其这人还是一直讨厌着的陆允溪。

    火气蹭蹭的冒了出来。

    他把生生抱起来,微眯着眼,勾唇冷笑:“老子的人,你也敢骂,还是说,陆川已经穷困潦倒到,几万块的衣服你也当成宝了?”

    陆允溪手里攥着纸巾,手指蜷缩收紧,刻意做好的指甲深深的嵌进皮肉里,湿巾挤出的水分润湿了手心,她眼神阴郁,尽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游总,我看你是堇年的朋友,对你客客气气,你说话做事不要太难听,太难看,毕竟日后还要相见,我也不想和你把关系弄淡了。”

    游单铠看着她一副稳坐裴太太的嘴脸,毫不掩饰的哼声一笑:“不需要,你这张脸我看了就讨厌,最好别见。”

    陆允溪双眸猝然收紧,盯他的视线猛的杂糅了一丝阴狠。

    “你说话未免一点情面也不留,毕竟我是堇年的未婚妻,真要这样?”

    微眯的双眼剜着他怀里的生生,神色徒然大震。

    这个孩子,眉眼五官,好面熟......

    不等她细看,游单铠已经将孩子的正面朝向他自己,薄唇勾出蔑冷的弧度:“你要嫁的人又不是我,小爷不乐意给你好脸色看,你还巴巴的求着不成?”

    陆允溪定定的看着他,撩了下头发,故作平静的开口:“我哪里敢,你可是游总。”

    连陆川也得罪不起的人,她更没有那个胆量。

    游单铠不屑的凉薄一笑,抱着孩子走了。

    在他身后,陆允溪的视线像是胶着在他的背影上,眸色一寸寸的攸凉下去。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踱着高跟鞋快步的离开了。

    游单铠抱着生生坐进后座,车门刚一关拢,一言不合的将生生倒趴在双腿上,扒下他的裤子,照着光裸的小屁股就是一掌。

    “我让你吃冰淇淋了?你个小兔崽子!一会儿时间没看见你,反了天了你!”

    他一点也不小看这个小家伙。

    敢哄着家里的佣人坐飞机送她来临城,又敢让保镖带他到天堂湾寻人,若不是提前遇到了徐东辰,他还不知道小崽子竟然从家里跑出来了。

    还敢吃冰淇淋,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么,那种东西也敢碰。

    生生扭着小身子,才被打了一下,小嘴顿时委屈的扁下,哼哼唧唧的要哭。

    游单铠又是一巴掌落下去,控制在适中的力道,语气含了点轻责的意味:“那个东西不是你能吃的,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碰!敢不敢碰!”

    “坏叔叔......”

    生生仰头,白皙的小脸儿上一副委屈的模样,问:“为什么生生不能吃......”

    游单铠的脸色因为他这句话微微一变。

    五指撑开的掌心顿在半空,徒的一僵。

    半秒的错愕后,他视线往车窗外睇了一眼,假装若无其事的哼一声:“我就不让你吃!”

    生生呜呜两声,一个劲的骂他坏叔叔。

    游单铠提起他的裤子,抱在怀里坐在,任他怎么哭怎么闹,面上始终不心软的模样,心里却疼得不得了。

    生生生下来一个月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他仅仅两年的人生里,没有吃过冰淇淋,没有吃过辛辣,很多他以为可以做的事情,大人都阻止着,每次住院,只哄他是感冒......

    这么小的孩子,才两岁......

    ......

    裴堇年从浴室里出来,没有看见童熙的身影。

    居然趁着他洗澡的时间,又跑了。

    他从衣帽间里随手拿了套西装穿上,抓着车钥匙出门。

    童熙一路快走,距离车子还有五六步时,用感应器摁开了锁。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心里像是尘埃落定了般,一直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才敢松懈下来,岑白的小脸儿上,眉宇间浸染了一丝惊慌后的余悸,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双眼从呆愣发直到空茫,额头抵在喇叭上,沉沉的磕了一下。

    尖锐的喇叭声响彻在耳膜,她却感觉到一种异常的安心。

    车门,被人悄然打开又关上,窜进的冷风拂在童熙的耳郭上,她猝然抬头,侧眸看着坐在身侧的男人,心头微微一动,眉心不着痕迹的蹙了一下。

    裴堇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根点燃,盒子就那么随手甩在储物盒里,薄峭的双唇夹着雪茄,清冷的视线隔着一道奶白色的烟线,咄咄的看过来:“胆子肥了,我同意你走了?”

    童熙绷着唇角,看着他抽烟时性感迷离的俊脸,眸中情绪流转,复杂纠结。

    “裴三爷,我印象里,你不是一个纠缠的人。”

    “那是对别人,跟你,我已经花费了十二年的时间,纠缠得够久了。”

    童熙觉得这话没毛病,听上去却又有那么一抹怪异。

    感觉自己就像是他的所有物,难道就他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她就没有白白浪费感情么。

    一个女人从情窦初开到爱得深沉,整个过程都给了这一个男人。

    想想就觉得愤懑。

    “下车!”

    裴堇年蓦的倾身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霸道得有点得寸进尺,“我看你真的是缺乏管教,信不信我在车里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整?”

    童熙抽了抽手,被他桎梏得动也动不得。

    裴堇年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刻意,在腰间的皮带上,提了一下。

    她下移的视线,避无可避的注意到他皮带下已经偃旗息鼓的那处,想到不久前还肿大灼烫的硬挺,脸色不自禁的一红,撤回视线后,本想要回呛他一句,想想还是作罢,在他这里,言语上讨不得便宜。

    “送我回公司。”

    裴堇年松开她的手,后背卧进座椅里,头仰靠着,双目微阖。

    童熙侧眸的一眼,注意到他眼底的一圈青色。

    难道说,欲.望没有纵出来,半路刹车给他逼得阳.痿了?

    裴堇年徒然睁眼,盯视她一眼,“你再这么看着我,就去酒店。”

    童熙颤了下瞳仁,把着方向盘的手收紧,视线不再偏移。
正文 184.的确持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程的路有些远。

    童熙故意的将四面车窗都打开,灌进的冷风拂在面颊上,稍微行驶得快了,刺得脸侧微疼。

    裴堇年却睡着了,持续灌进的冷风丝毫影响不了他。

    反让童熙觉得自己是在自讨苦吃。

    车子在裴氏大楼前停下。

    她侧过头,斑驳的碎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落下来,悄悄潜入,陆离的光影缀在裴堇年闭着眼目也棱角犀利的俊颜上。

    童熙心头微微一动。

    淡抿着唇角,看着他浸染在日光下俊美矜贵的脸颊,琥珀般的瞳仁轻微的紧缩了一瞬。

    男人的五官很深刻,透着深邃,高挺的眉弓上卧着一双锋利的剑眉,泼墨般的眸子像是水墨晕染开,勾勒在黢黑瞳仁里的一副山水画,高挺的鼻梁,双眼间距中的梁根有点突出,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薄唇微抿,人中深刻,唇色淡薄且魅惑。

    这是一双特别适合抽烟和接吻的唇。

    他的头发略长,不久前才洗过,冲掉了头上用来固定的发胶,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软趴趴的搭在眉骨上,少了几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凌冽和严肃,意外的糅杂了一丝柔和。

    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敢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那般痴缠又眷恋的眼神,连自己也没有发现。

    这张脸,已经看了十二年,却怎么也看不厌。

    思绪几经流转,她勾勾唇角,嘲弄的笑了笑,低敛下眉目,很自然的挪开视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到了,你该下车了。”

    裴堇年拢了拢眉心,脸廓稍动,略有些被打扰的不悦。

    睁开眼,一双深不见底的黢黑瞳眸映入眼帘,带着初醒时的慵懒,眼眸微微眯了一瞬,继而缓缓睁开,很快便恢复清明。

    “开车累不累?”

    他喉结翻滚,出口的声音蛊惑般的沙哑。

    童熙早已经在他有醒时的征兆时,瞥开了眼。

    闻言,仅是眉尾挑了一下,不予理会。

    裴堇年鼻腔里沉沉的哼出一声绵长的呼吸,俊挺的身躯往童熙这边侧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掌住她的小脸,薄唇压下,动作自然的吻了吻。

    童熙顿时像是被蛰了一下,一偏头将他推开,眼瞳大睁,“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这里可是你公司楼下。”

    被人看见他们在一起,会引起多大的风浪,居然一点也不知道顾忌。

    他却沉沉的笑开,完全无畏的神情:“你说对了,临城是我的地盘,别忘了,你可是生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童熙拿眼去斜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却有些微的错愕。

    他虽身份显赫,却从来不会挂在嘴边。

    故意的提醒她,目的何在,童熙不是不清楚。

    一时间,表情有些僵滞,却又让人错觉很是乖巧。

    裴堇年似乎被她这反应取悦了,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他单手撑在座椅旁侧,低音炮的嗓音沉沉的响起:“童童,只要你乖,我都不会为难你。”

    “你为难的还少吗?”

    他弯眼笑着,眼睛里一片柔情,让人错觉仿佛用情很深,只是这种显而易见的柔情,噙在眼角有些刻意,又隐着些微的孑然。

    但童熙没有发现。

    她后背靠在了车门上,侧身看着他,精致的五官悬着微微的笑意,有些幸灾乐祸:“你再不下车,就不怕记者拍到乱写吗?”

    “尽管他们拍。”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笑声略沉,淡声道:“没我的同意,谁敢发。”

    童熙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眯了眯,有些不悦。

    裴堇年心情似乎很好,他悠缓的推开车门,下车时一只脚迈出去,头微低,上身微弓,肩胛骨上肌肉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凸起又消隐,臀部线条尤其紧实,比例完美。

    童熙在他身后所看不见的角度,脸颊微微一红。

    想起不久前在套间里被他抵着下身的时候,那种灼烫的触觉。

    据说能在前戏的时候硬起来,还能憋着把进入前的戏份做足了,性.欲都比较强,也持久。

    她流转的眸光跟随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悄然得出个结论:的确持久。

    裴堇年从电梯里出来,谢式恰好从走廊拐角的茶水间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杯果汁。

    “裴总。”他叫停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裴堇年,“有位小姐在里面等了您一下午。”

    “小姐?”

    裴堇年扶在双开门的门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以后别随便让人进去,尤其是女人。”

    谢式愣了愣,然后无条件的点点头。

    裴堇年的目光又轻睇一眼谢式手里的果汁,“这个不用送进去了,你喝掉。”

    谢式便有些犹疑了,之前裴堇年从来没有这种命令,倒像是刻意的避嫌。

    为了取悦谁呢。

    裴堇年推门进去,沙发上坐着的白若溪站起身来,“堇年,你下午去了哪里。”

    裴堇年抬眼,淡瞥着她:“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生生,你工作那么忙,肯定没时间陪他。”

    她的眼睛跟随着裴堇年走向办公桌的身影。

    顾盼流转的眼神些微的泄出一丝痴情。

    她并不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盛在皮肤白皙,五官拆开来平庸,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轻灵的秀气,双眼皮的眼尾自然的上挑,即便没有表情,也让人感觉是在微笑,是让人很舒心的长相。

    只是这样的容貌,在裴堇年的眼里,是不出挑的。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抵得过童熙在他心里的位置,那一颦一笑,才是真正的美人,又恰好令他心动。

    以至于在其他任何女人面前,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生生有人陪,你回北京去吧。”

    “有人陪着?是......他的妈妈?”

    裴堇年抬眼看她,俊脸在灯光下衬得眉眼清晰而寡淡,“这不是你关心的,若溪,你该让自己轻松一点。”

    “我哪里舍得轻松呢。”白若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奈的笑意:“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正文 185.我很宠童熙,真的很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光线从整面墙大小的落地窗外泄进来,裴堇年皱眉的表情笼在逆光下,辨不清情绪。

    白若溪忽然觉得心慌,“我是说......”

    “若溪。”

    他唤她时的嗓音轻轻淡淡的,十分正经。

    白若溪突然没勇气去看他的眼神和表情,身形微动,极不自然的转身,她闭了闭眼,心尖微不可觉的疼痛。

    那丝疼只是浅疼,并不深刻,却无端的扯得她呼吸羸弱。

    “好,你不用说的,又是那一通长篇大论,我从小到大......都听了很多遍了。”

    裴堇年看着她背身后隐隐颤动的肩膀,挽起的唇角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忍,深邃的眼眸内却是刚毅,“你又有那一次听得进去过。”

    白若溪的神情很哀婉,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只是比他小三岁而已。

    如果早能够听进去他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嫁人生子。

    可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她从小爱到大的男人,当年他执意要来临城发展,就该挡着拦着。

    老爷子和老太太最是心疼她。

    她不利用二老给他施压,只是因为错过了时机,如果......是在他来临城之前。

    ......该多好。

    “好了,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嘛,你看你,又摆出那副样子要训我。”

    她撇撇嘴,生就一张温婉的面容,即便是做撒娇的表情,也让人觉得是大家闺秀姿态。

    她走几步,走到裴堇年的办公桌前,“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总得安排我住的地方吧,还有啊,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生生,我想他了。”

    裴堇年从裤头的皮带扣上解下一串钥匙,取下一把圆头的递给她,说话时狭长的眉峰挑了一下:“这是我别墅的钥匙,你拿着,想住就去住。”

    白若溪伸手接过,心里是喜的,“那生生呢,生生是不是也住别墅里。”

    想一想,她觉得自己说了句很天真的话,又急忙改口:“家里有佣人吧,我早些回去带他,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

    裴堇年突然看着她,俊脸面无表情,脸廓笼了一层薄光,眉梢间的冷峭却是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让人觉得想要接近会很困难。

    白若溪晃了晃眼色,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么?”

    “生生不住别墅里,我也不住。”

    “那你们......”

    她当真觉得瞬间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前一刻还飞扬的声线,顷刻间揉杂了一层沙哑,“我忘了......应该,不方便吧。”

    已经知道了生生的妈妈就在临城。

    人家肯定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她和裴堇年再是亲密的关系,也不好插足进去。

    想到此,不自禁的自嘲笑笑。

    “若溪。”裴堇年沉暗的嗓音愈发的凉,“在这里待几天就回去吧。”

    白若溪没应他。

    突然注意到了办公桌前摆放着的一个小相框。

    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马尾,一身白裙子,胸前打着黑色的蝴蝶结,唇角上扬,五官极其精致,挑不出一丝瑕疵,她对着镜头微笑,张开双臂,微张的口型似乎在说:抱。

    白若溪神色大震。

    她有想象过裴堇年的女人,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女人。

    这张照片应该是很早以前的了,片角有些卷,约莫也就十六七岁,但一身干净的气质,五官虽然还有点婴儿肥,丝毫不掩盖精美绝伦的五官。

    怎么会,这么好看。

    “这是......她么?”

    白若溪拿着相框的手有些发抖。

    抬眼去看裴堇年,忽然猝不及防的看见了他唇角有被咬破了的痕迹,一点红色的血渍残留在他菲薄的双唇,意外的衬出一丝邪魅的俊逸。

    她是女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心尖像是被一只大手揪扯般难受,她强自镇定的弯开一笑,将相框放回原处:“很美呢,很配你。”

    若是别的人,这句话落在裴堇年的耳朵里,是相当受用。

    可从白若溪的嘴里说出来,再看着她伤情般的哀怨模样,心底某处不可抑制的软了一下,面上却仍是波澜不起,“她叫童熙,我二十五岁遇到她,她才十五岁。”

    白若溪睁眸看着她,隐在袖口下的手紧紧的掐着掌心。

    透白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裴堇年看着她的模样,竟是没起一点怜香惜玉。

    “认识的第二天,她对我告白,我拒绝了,后来她高三,每个星期放假都是我去接,我那时在临城白手起家,受了她爷爷不少方便,本来是当成个小妹妹疼爱,后来才发现,我很吃醋她接受那些小男生的情书。”

    白若溪抿了下唇,双唇趋近淡白的颜色。

    “她高中毕业,在庆祝会上被人下药,我抱着她在冷水里待了一晚上,没碰她,后来她上大学,躲了我一段时间,我很想她,却被公事缠身,分不开身去找她。”

    “再遇到的时候,她父母飞机失事,死了,我把她接到我的别墅里,她发烧,全身滚烫,我脱光她的衣服给她擦身,她缠着我,陪她睡了一晚上,我没碰她。”

    白若溪的脸上已经很不好看,濒临崩溃的边缘,忽然抬起双眼,定定的看他,却在他那双深陷的眼窝内,读出了一丝深情。

    该是用了多么深情的情感,才会如此。

    “再然后,我订婚了,父亲希望我娶洛家的女儿,我应了,童熙很失望,有三次提着行李要走,我找她回来,她当着我的面,一点也不掩饰对洛璃的敌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竟还觉得享受。”

    “后来,洛璃死了,我要了童熙。”

    白若溪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不大吼出声,她不要听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感情,自己又何尝不是爱了他二十几年,可他回应了么。

    未婚妻死了,他居然和童熙滚在了一起。

    无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耻吧,其实我是害怕,我很宠童熙,真的很宠,也许是我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她才会觉得把其他女人从我身边赶走可以不择手段。”
正文 186.他对她,是情难自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能说我很羡慕她么?”

    她弯唇,笑得有些自我讽刺:“你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我在你身边二十几年,也没见你疼过我。”

    裴堇年淡淡的睨着她,没说话。

    回忆起和童熙的种种,他不觉得难受,反而是甜的。

    他愿意纵着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女人,看着她,只是觉得可爱。

    爱了十二年的女人,早已经被放在了心尖上。

    他对她,是情难自禁。

    “若溪,我心里再也放不下别的女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分明揉杂了几分冷意。

    白若溪的心底抑制不住的叫嚣。

    凭什么!

    这是她守了二十几年的男人,那个女人才在他身边待十二年,就把他的魂都给夺去了!

    裴堇年错开她走到门口,拉门的手,半侧回头说了一句:“在临城待几天就回去吧,我没有时间陪你。”

    他说完,拉门就走了。

    厚重的烫金色木门推开了又合上,掠进的一丝清风拂在她的脚踝,那丝丝冷意流窜腾升,竟在刹那间觉得浑身透冷。

    ......

    童熙回家之后,什么都来不及做,躺进沙发里睡了绵长的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在黑暗里迷迷瞪瞪了半响,才扶着乱蓬蓬的脑袋坐起身,借着阳台外泄进来的丝缕光线,寻到落地式台灯,摁亮。

    铺面打来的暖灯让她不自禁的眯了下眼。

    晃一晃神,然后慢吞吞的走进浴室里洗一个澡。

    出来的时候,看见手机闪烁着绿点,点开来看,有廉榆阳的短信。

    先是问她睡没睡。

    隔了半个小时,又发来一条,告诉她拍婚纱照的时间和地点,接着像是去忙公事了。

    她正要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有电话进来。

    “熙熙,你跟裴堇年怎么回事?”

    苏旖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质问。

    “有记者拍到你和他前后脚从套间里出来,还拍到你穿着浴袍的样子。”

    童熙往沙发里一靠,淡声道:“差点上了床。”

    “卧槽!”苏旖旎的拔高了八个度:“幸好这家杂志是我爸爸旗下的,被我看见,我让那记者删了。”

    童熙懒洋洋的笑了笑,“删不删的无所谓,以后可能还会有这种情况,你又不是每一次都能帮我拦着。”

    “我看见了当然会拦,这个禽.兽究竟怎么想的,摆明了是要把你变成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吊着有意思么,你要嫁人,他要娶妻,还没坐实婚姻关系呢,倒先把婚外情确定了。”

    苏旖旎是气到了极处,说话也口不择言。

    等回过味来,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不妥当。

    童熙扯唇笑了笑,笑声仅在唇口打转:“没关系,又不是没做过。”

    苏旖旎又是心疼,又是气,说话时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叹息:“别这么贬低自己,你没错,错的都是男人。”

    童熙眯着眸子,笑了笑:“睡觉是你情我愿的,我又不是没和他睡过,就算再怎么遮掩,我和他那段事,临城还有谁不知道的。”

    她翘着双脚,搁在茶几上,倒是一脸轻松:“我已经决定了,等和廉榆阳结婚,就去A市。”

    “熙熙......”

    苏旖旎忽然就变了语气,却是说不出阻止的话来。

    还能怎么样呢。

    她查过廉家,在A市是头把交椅,裴堇年再多大的势力,也不可能杀到A市去。

    离开临城,是目前对于童熙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你说你......当初爱得死去活来,说什么都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弄成这副局面,如果不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都想骂你了。”

    童熙很平静,看破红尘的语气:“骂吧,我正缺人骂醒我。”

    苏旖旎:“......”

    “算了,我也懒得说你了,婚期定下来了没有?”

    “算是定了把,下星期五,我跟廉榆阳说,越快越好......”

    苏旖旎默了默,“想好了?”

    童熙扶了下额角,“我还能怎么办呢,到我这个地步了,哪里还有选择的可能。”

    “我看廉榆阳也不是什么善茬,也是奇怪,他老子给他安排了个未婚妻,结果你都快要和他结婚了,也没见着一点动静。”

    “也不算是没动静。”童熙垂着眸子,手指绕着一缕垂在肩膀上的发丝,“顾西北和陈思思都来寻过我麻烦,他那未婚妻我是没见着,刚来临城就住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自杀啊?”

    “谁知道呢。”童熙牵扯唇角,掀起一丝嘲讽,“旖旎,我是不是贱得慌?”

    “瞎说什么屁话呢,你在我心里,比白莲花还纯洁,谁贱都轮不上你。”

    童熙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也越加的自蔑,准瞬即逝,她笑出了声:“谢谢你,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童熙把手机随意的扔进沙发里,起身进去卧室。

    楼下。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四面车窗敞开,驾驶座窗棂上搭着一条手臂,烟蒂夹在指间,一点猩红。

    裴堇年手指优雅的托着手机,眸色暗沉。

    耳边停留着挂断电话后的嘟音,他举着的手机迟迟没有放下,脑海里持续回荡着童熙说谢谢两个字时的语气。

    声音很轻,却掩饰不住的落寞,死寂了般。

    他在童熙手机里安了窃听器,无意听着她和苏旖旎的对话,心尖抽.搐般的疼痛。

    为了避开他,连廉家那种虎狼之穴也不避。

    他当真就已经被她嫌恶到了这种地步。

    隐在墨色下的一双眼睛,深如幽潭,一瞬不瞬的盯着23搂的某扇窗户,车顶敞开,他放低座椅后身子后仰,抬起的眼底深藏着愠怒。

    拿起手机,拨出开头的两个数字后,下方显示出了几个可供挑选的人名。

    他指尖略微停顿,然后接着将中间的数字按下去,直至选项只现着一个人的名字。

    童熙已经在卧室里睡着了,房间门敞开,被调成振动的手机在沙发上悄然挪移,声音很细微。

    她蹙了蹙眉,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揪着被子翻了个身。

    裴堇年拨出去的号码仿佛石沉大海,一声声的嘟音窜进耳膜里,他忽的一下将手机倒扣在大腿上,沉黑的眸子一片讳莫如深。
正文 187.你这里的牛郎,包一夜多少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看见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握着手机发了会儿愣,然后像是浑身被蛰了一下,赤着双脚跑到阳台上,肩膀撞到了推拉门的边框,她哼也没哼一声,手扶着白玉堆砌的圆形栏杆往下望。

    除了走动的人影和来往的车辆,没有一丝收获。

    她自嘲的笑笑。

    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两天后,童熙和廉榆阳拍了婚纱照,选照片的时候心不在焉,却还要应付着身侧的男人,他虽是侧着颜,但却是他站着,她坐着,一条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子微弓,半倾下来,说话时气息就拂在面颊上。

    清冽的烟草味和干净的体味包裹着她,童熙觉得呼吸有些钝重。

    晚上和廉榆阳吃完饭,童熙独自开车回家,有意的将车速放缓,漫无目的,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抬目望着晕黄的路灯,发呆。

    车子调头,去了她从来没有去过的酒吧。

    游单铠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童熙已经趴在吧台上醉倒了,手上还托着一杯伏特加。

    他一靠近,眼神逼视开围在她身后蠢蠢欲动的小混混,怒火中烧的冲酒保吼:“谁他.妈准你给她喝酒的!”

    “铠哥......”

    他也拦不住啊。

    这位小姐一来就连点了三杯烈性最强的酒。

    他看出她没多大的酒量,刻意的兑了酒,结果还是醉成了一滩烂泥。

    游单铠打了个手势,不耐烦的把酒吧赶去另一边,坐下时,落掌在童熙肩膀上拍了一下,“死丫头!”

    童熙迷迷瞪瞪的转过头来,下巴搁在手背上,另一手的五指虚握着酒杯,眯着微醺的眸子,辨认了好久,傻呵呵的笑出声来:“铠哥哥,好巧啊?”

    巧个屁,这里是他开的。

    童熙拿杯口抵着双唇,费劲的倾倒杯身,脑袋往上仰,喝一口酒,两侧的嘴角都浸到了酒液。

    她素来最爱干净,竟是擦也不擦一下,仿佛浑然未决,侧过来,笑嘻嘻的问:“你这里的牛郎......包一夜要多少钱?”

    游单铠差点被一口酒给呛死。

    拎着她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咬牙切齿道:“给老子发什么疯,那是你该玩的吗,你才多大点小屁孩!”

    童熙扁扁嘴,忽然抿到了嘴角的酒,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身子像一团棉花,跌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伸出双手,掰数着手指头,“我......我二十七岁了,不小了......”

    游单铠听出她语气里的哀婉,冷硬的表情泄露出丝丝的柔软,和心疼。

    “我看你真是疯了。”

    他梗着脖子,抢了童熙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往下,割裂般细微的疼痛,绵长又有余韵。

    童熙忽然揪住他的领口,靠在他胸腔前的脑袋往上仰,手撑在屁股下的圆凳来支撑半个身体的重量,她仰头时脖颈优美,曲线诱人,精致的五官上含着媚眼如丝的微笑:“我都快要三十了,还没有疯过呢,你......你说错了,我没有疯过......”

    说着话,她打了个酒嗝。

    从喉咙里冲撞出来的酒气喷在游单铠的脸上。

    浑浊的气息窜进鼻腔里。

    他挺翘的鼻尖略微缩了缩,一脸的嫌弃,抬起手在鼻翼前方挥了挥,手落下时顺势将她的脑袋又摁回胸膛。

    搂在她身后的手臂肌肉突显了出来。

    他挪着凳子靠近她一些,近乎哄小孩的语气:“好,你没疯,是我说错了。”

    童熙被拂了一层醉态的眸子迷离不清,小脸儿上的表情微微的垮塌下来,伸出食指,不太准确的指着已经空了的酒杯,眯起眼,“这里面没下.药吧。”

    游单铠真想掐死她得了。

    “瞎说什么傻话,这是我开的酒吧,谁敢给你喝脏东西。”

    “呜呜......”童熙摇着头,又是一个酒嗝从心口冲上来,她紧闭着嘴巴,给憋了回去。

    口齿不清的说:“有的,我喝过,我乱喝东西......才会和裴二......才会和裴......”

    游单铠心中警铃大作,抚她头发的手一顿,皱眉:“什么意思?”

    “被三哥看见了......其实我那晚是晕的,我什么都不知......”

    游单铠阴沉着脸,这方面的事情,哪怕只是童熙顺嘴一说,也能立刻明白个大概。

    “是他强迫你的?还是......不对,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狗杂种,那晚他居然对你下.药了?”

    他双唇抿得死紧,面上已是阴沉可怖。

    问了一个不太下流但确实无耻的问题:“后来你醒的时候,身体上......”

    他想问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异样,就类似于上过床后的酸痛感。

    不过他没问出来。

    总觉得拿这种问题去问童熙,很难开口。

    谁会愿意跟一个从小穿着开裆裤,就看着她长大的小妹妹讨论这种事情。

    童熙却笑了,笑得像个失心疯,“没有做,我跟裴二爷什么都没做,三哥......三哥就来了。”

    “妈.的!”

    游单铠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抓着童熙的肩膀和她视线平行,没控制住下手的力道,摇得有些狠,“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裴堇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那张怒气喷张的脸。

    他虽然没进房间去看,但裴堇年一口咬定童熙被裴老二破了处,因为他确定在那之前没有碰过童熙。

    裴堇年不查,他也没敢查。

    再到后来,洛璃死去。

    彻底的把裴堇年给逼疯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童熙,当时裴堇年倾注了半个身家把她保了下来,他说过,即便自己的宝贝不干净了,仍然轮不到别人来伤。

    如果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竟是冤枉了童熙这么多年......

    童熙迷迷糊糊的,脑袋被摇得昏沉,眼前闪现过斑驳的花影,她比起食指,在唇上比了一下,嘘声示意他小声些:“他跟我打电话了,就在我和三哥旧情复燃之后。”

    她又打了个嗝,双眼逼出了两行清泪:“他警告我,不准和三哥在一起,否则......”
正文 188.我只想抱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警告我,不准和三哥在一起,否则......”

    “否则什么?”

    等了半天,没等到童熙的下一句话。

    游单铠急得晃她的肩膀,这一晃,才发觉她靠在心口上睡着了,咧着嘴,嘴角一丝晶莹的......

    他嫌弃的摸出手帕擦了擦,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否则什么也不说全了,让老子干着急。”

    游单铠皱着眉头,有些烦躁,见她醉成这副浑浑噩噩的状态,也问不出什么,转身走去电梯,上到三楼他专属的休息间。

    把童熙往床上放下时,她勾在脖颈上的手本能的往下压。

    游单铠一时不查,上身下落的同时,急忙伸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唇要碰到的千钧一发,他硬生生的扭开头,咬了满口的被子。

    顿了顿,反手到脖颈后面,将她的胳膊给掰开,然后尽量不碰到她的身体,慢缓着起身。

    双手叉腰站在窗前,发丝凌乱,后惊的抹了一把脸,“小兔崽子,以为哥哥的豆腐是那么好吃的么,牙都没刷!”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童熙,犹豫了好久,才拨出一个号码。

    ......

    裴堇年从公司的地下车库将车开出来时,搁在副驾的手机震动开来。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有事?”

    “堇年......”

    电话那端的白若溪欲言又止,嗓音里似乎潜藏着些许的泣音:“你来一趟XX超市吧,他们污蔑我偷窃。”

    裴堇年眯着狭长的眸扫了一眼前方的车水马龙,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沉肃的语气,脸色很不好看:“等着。”

    他没问原因,不需要问。

    帮白若溪,只是因为他们之间那层斩不断的关系。

    他赶到的时候,白若溪坐在保安室里,双手握拳,不安的放在大腿上,听见开门的响动声,扫见来人的脸时,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堇年,你来了。”

    裴堇年轻睇了她一眼,语气稍显冷硬,话却是对着办公桌后神色溜滑的保安队长:“误会清楚了,你们超市丢的手机不管是不是我朋友偷了,都已经照价赔偿了,人我要带走。”

    “不可以!”

    白若溪踱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我没偷,你为什么要赔钱。”

    这样不是偏偏坐实了她小偷的罪名么!

    裴堇年一眼也未看她,视线错过她的头顶,微微变暗的眼神,看向那位队长,菲薄性感的薄唇一点点挑起:“有意见吗?”

    保安队长愣了愣,竟不自觉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底恍似惧怕着这个男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威压气势,脖子缩了缩,堆出一副笑脸来:“可以,当然可以,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也赔偿了,我们没有理由再扣人。”

    裴堇年略一沉吟,而后转身。

    挺拔俊俏的身形走至门口时,白若溪追了上来,“你怎么能赔偿呢,我说了我没有偷!”

    裴堇年站定脚步,低垂的眉眼看着仰着脖子,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的女人,唇瓣淡抿的弧度有些僵:“还嫌不够丢人的?”

    白若溪脸色一白,咬着唇不再吭声,跟在裴堇年身后上了车。

    驶过了几条街道,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白若溪又再提了一句,语气和表情都万分的委屈,不理解裴堇年为什么连监控都不调一下,直接就赔偿,这种莫须有,还是耻辱般的罪名扣下来,她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块大石,如何也舒发不得。

    裴堇年仰着头,曲线分明的下颚笼在一片暗色的阴影里,表情讳莫如深,掀眸轻浅的睇了她一眼,食指在方向盘上落了落。

    气定神闲的道:“若溪,你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心情一不好了就去超市里偷东西。”

    她讶然,有些慌,咬了下下唇,脸色透着一抹异常的白,“我没有......”

    “我希望只有这一次,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直接让爸过来解决。”

    他淡淡的道,声音很浅,很轻,却平白的让人觉得心底发慌。

    至别墅的路上,白若溪没再说一句话,安静的仿佛一缕空气。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她下车,回头倔强的看着坐得安稳的男人,眼色坚定,蕴着一抹受伤的神态:“陪我进去吧,好吗,我不胡闹了。”

    裴堇年沉暗的眸光凝视着她,抽了车钥匙下车。

    修长挺拔的身躯渐渐走进,白若溪却主动的绕了半个车头,走到他面前,靠到近前,蓦的感觉到他身上透散的冷漠气息。

    “走吧。”

    白若溪伸出手,想要勾他胳膊的动作一顿,幸好是在他身后不被看见的角度,身形略微的僵了僵,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

    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半面墙高的鱼缸里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弱光线。

    裴堇年抬手,朝着熟悉的方位,还没摁亮开关,一双柔荑从身后绕到胸前,将他环抱住,挺直的后背上覆贴上了一具柔软温暖的身子。

    呼吸里有股清淡的香奈儿味道,有些腻。

    “别动好吗,让我抱一抱你。”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间这么紧密的抱过他。

    有几次借着酒劲,倒是抱过他几次,只是手刚碰到他的身体,就被觉察到了,直接将她丢给佣人照顾。

    她是装醉,也不好说什么。

    这一次她是大着胆子,却也没敢从正面抱他,脸侧贴在他的肩胛骨上,细微的磨蹭了两下。

    裴堇年的手,虚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方,微垂下的眼眸淡睨了一眼,薄峭的唇微抿出一丝绷意。

    停顿过一秒,他的手,绅士的落在她手腕上。

    刚一动,白若溪立即紧张的再握紧了一些,逼紧了的声线泄出丝丝紧张,“别动,我真的就只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若溪。”

    黑暗里,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绪。

    低暗的嗓音却冷到有些不近人情。

    她鼻子抽了抽,牵扯出一丝哽咽:“我也委屈的好么,你用十二年去爱那个女人,但你知道我爱过你二十几年吗?”
正文 189.只废了一条腿,太便宜他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溪。”

    裴堇年的语气沉了一分。

    扣在白若溪手腕上的手用了丝巧力将她推开,干脆得一如他平时斩钉截铁的处事态度。

    回转身,刀削斧凿的俊脸拂了一层幽蓝色的弱光,衬得他表情冷硬非常。

    “你是生生的姑姑,这一辈子都是。”

    白若溪按压着心口丝丝缕缕被扯的疼痛,哀切的神色趋近落寞:“只是姑姑么?”

    回应她的是不疾不徐的声音:“是,只是姑姑,生生很喜欢你。”

    “那你呢?”白若溪下唇急不可查的颤了颤,“你对我......”

    “从你十岁被接来裴家,我就只拿你当妹妹,你爸爸为我们家开了一辈子的车,又阴差阳错的救了我爸妈一命,我感恩你。”

    “我不要你的感恩!”

    她咬着下唇,眼眶已经泛红:“我的家没了,难道你不该赔我一个么?”

    她语气有些急切,也有些蛮横不讲理了。

    一直以温柔示人的性子,终究只是伪装出来,用以生存的最妥切的办法。

    裴堇年温凉的脸庞渗出浅薄的冷意,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若溪。”

    他以这般沉静的口吻唤着她的名字。

    去掉了姓氏,也并没有听出一丝一毫的亲切,仿佛就只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你该好好想想,就算你爸爸奋斗一辈子,也不能让你过上这么优渥的生活,物质上的补偿从来不缺你,不要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裴家也并不欠你什么。”

    白若溪眨眨眼睑,两滴清泪仿佛承不了重般落了下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裴堇年低沉清冽的嗓音,划清界限般:“你知道,我讨厌得寸进尺的人。”

    门关上,一室寂寥。

    白若溪蹲下身,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已经三十四岁,半生的时光都耗费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到头来,却是这副下场。

    她怎么能甘愿的放手,又怎么放......

    ......

    从别墅里出来,裴堇年才注意到手机里已经有了几个未接来电。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他直接从电梯上到三楼。

    长腿穿行过半条走廊,推开一扇门,黑眸掠过客厅那套布艺沙发,看向用两扇推拉玻璃门隔开的卧室,沉黑的视线凝睇着床上浅阖着眉,睡得不老实的女人。

    游单铠端着一碗醒酒汤,白瓷勺子舀了半勺,正费力的往童熙的嘴里送,一手窝成半弧,小心翼翼的接在她下巴底下。

    头顶突然落下一道阴影,狭长的覆盖过他的身躯,绵长到床的另一侧,恰好在腰腹的位置,投下欣长的暗影。

    游单铠抬头看一眼,顿时站起身来,把醒酒汤往他手里一塞,一副我不管的样子:“你来,我特么喂了十分钟了,她一勺也没喝到。”

    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酒味。

    童熙仰面睡在床上,只上身盖着了被子,两条腿缠着被角,扭成麻花状,睡得极不规矩。

    偶尔呓语几声,小嘴里喷薄出来的酒气浑浊不堪。

    裴堇年阴沉着脸,喝了一大口醒酒汤,汤碗重放在床头矮柜上,溅了少许的汤汁在指缝间,他直接用这只手捧着童熙的半边脸,薄唇压下,贴覆在童熙的双唇上,口对口的渡给她。

    嘴角流了一缕下来,蜿蜒过腮边,隐没进发丝里。

    浅褐色的液体在两人的双唇间染出一丝靡靡的暧昧。

    童熙睡得迷迷瞪瞪的,感觉有人在咬她。

    眉头下意识的皱起,丝滑的触觉裹在双唇外,她张了张口,窜进口腔里的液体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几声。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隐约看见眼前这人的脸型轮廓,眯着的眸子迷迷瞪瞪的道:“谁?”

    她说话时的热气腾升入空气里,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裴堇年的火气顿时被逼了出来,掌住她的脖颈,没有擦拭的薄唇猝不及防的咬了一下她的唇,性感的双唇抿着她的下唇,绷直的力道刺激着她嘤咛了一声。

    童熙仍是半睁着眼,但视线里却是一片薄雾般的迷离。

    攸的一把揪住男人胸前的纽扣,往下扯,小嘴凑上去舔了一下他的唇,又抿抿嘴,笑得媚眼如丝:“好香,铠哥哥真好,只是问了他一句,真的给我安排了个牛郎。”

    裴堇年的脸黑了再黑,深邃的眼窝内翻涌着薄怒般的恼意,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侧头,咄咄逼视的目光笔直的削向游单铠:“她让你给她安排男人了?”

    游单铠在一旁尽量装成透明人,一双眼睛却大睁着,戏谑的看着面前这副千百年也难以有机会见到的一幕。

    幸灾乐祸的表情在裴堇年一眼射来时忘记了收敛。

    顿了两秒后,立即做出一副清白纯洁的模样:“不是我,我可没那个胆量。”

    童熙是问过他这里的牛郎多少钱一晚。

    他没胆子真给安排啊。

    裴三爷还不得撕了他。

    童熙双脚已经缠了上来,箍着他的腰身,跟只粘人的八爪鱼一样,断续的嗓音,口齿不清的说:“你别走啊,是不是铠哥哥没给够你钱?”

    裴堇年双唇紧抿了一瞬。

    下颚紧绷,弧线冷硬。

    游单铠已经摸到了玻璃门边框旁,准备撤。

    想了想,他扶着脑袋,一副头疼的纠结模样:“那个,刚才熙熙喝醉的时候,无意跟我提了句,裴老二近期好像跟她打过电话。”

    裴堇年黢黑深邃的眼底瞬时蕴出惊涛骇浪,嗓音阴沉道:“还说了什么。”

    “三年前,跟裴老二上.床那次......被下了药。”

    裴堇年倒嘶了一口冷气,体内的怒火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盛,拇指比在鬓角上,抵了一下,峭薄的双唇龇了一下,“好大的,胆子!”

    游单铠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怎么样,要不要查一查。”

    “查。”

    裴堇年站起身,童熙的双脚缠在他腰身上,他双手手臂搂在她后背上,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视线却是看向游单铠,一片沉肃:“查得一清二楚,看来只废了一双腿,太便宜他了。”
正文 190.大还是小,试试就知道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缩了缩脖子,小声的嘀咕一句:“早早查清不就没后面着许多事了。”

    托在童熙后背和臀上的手骤然收紧了力道。

    裴堇年满目的冷意,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戾气,眼风掠过时,游单铠脑袋一垂,猫着腰窜出去了,关门时候尽量放轻了声音。

    童熙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失了被子后,周身仿佛置于冷空气中,下意识的环紧了裴堇年的后背,小脑袋瓜在他胸前蹭来蹭去,温软的呼吸钻进他衬衫下,贴拂在他肌肉遒劲的前胸,鼻息间偶尔哼出的声调无意识的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裴堇年低头,深陷的眼窝一瞬不瞬的攫住她,唇畔慢慢染上了一丝讳莫如深的浅笑,勾在眼尾处,却是死寂般的冷沉。

    “游单铠没骂错你,果然是个小兔崽子!”

    他顺手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胆子大了,敢瞒我。”

    童熙吃痛,闷哼了一声,手掌没有目标的胡乱抚在他胸膛上,忽然一口咬下去。

    微闭的双眸内,混沌不清。

    裴堇年动也不动,任她咬着,弯着的唇角有几分邪魅,低嘎的声音贴近她耳边沙哑开:“小东西,点火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说话的热气喷洒在脖颈上,童熙被撩得有些痒,偏着脑袋将脸侧向一边,手指抠着他的衣服,小嘴一嘟,“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你是来服务我的,不是训我的。”

    裴堇年的脸黑了一个度。

    强忍住想打她屁股的冲动,掌心往她后背上一扶,欣长的身躯一个俯身,将她压进了床里,两具纠缠着的身子凹陷进床榻,童熙的头砸在枕头上,鼻腔里溢出的呼吸些许的钝重。

    裴堇年虎口擒着她的下巴,阴沉着脸:“胆子大了,敢到外面找男人了?”

    童熙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看他,忽然痴痴的笑起来,扬起头,贴近他耳郭低声说了句:“我出钱,你出技术,你不会吃亏的。”

    裴堇年下颚紧绷,棱角分明的线条一度僵冷。

    捏压在她下巴上的拇指用了分力,明知故问的挑逗:“我技术很好,要不要试试?”

    童熙勾下他的脖子,小嘴在他脸上摩挲挪移,找到唇后啄了一口:“大不大?”

    他眉梢挑了挑:“多大才能满足你?”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挺拔的身躯悬在半空。

    童熙低着头,视线错开他的胸膛,落在他皮带下已然鼓起的一处,研究了一下,忽然一把裹住,大略的估摸了一下大小:“至少......得比裴三哥的大。”

    她手指摸着他拿出的边缘,描画了一下,有些嫌弃的努了努嘴,“有点小,这个钱花得不值。”

    裴堇年脸一沉。

    被她抚摸着的舒爽顿时消散。

    迅疾的扣住她作乱的小手,直接压覆在她身上,手把着她纤盈的腰身,嗓音阴沉道:“大还是小,你试试就知道了。”

    童熙哼了一声,勾下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裴堇年倒嘶了一口凉气,表情隐忍,额角突显的青筋蜿蜒至太阳穴,体内一股冲撞的浮躁化作层层的热气,怒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转换成了欲.火。

    一个反身,将她压在身下,宽厚的大掌掐在她腰侧,用力的揉了一把,薄唇压下,狠劲的吮吸了一下她的双唇。

    这把火是被她撩出来的。

    裴三爷爱干净,不愿意找别的人解决。

    ......

    陆家。

    陆允溪把之前有关裴堇年的所有新闻全都翻了出来,连电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也浏览了一遍,一处细节也没放过。

    最后也只找到了一条有关他私生子的新闻。

    而且这仅存着的一条,也是徐东辰授意发出去的。

    这两个大人物较量,媒体是哪方也不敢得罪,照片是登出去了,却在那私生子脸上打了不太清晰的马赛克,但脸型轮廓依稀可见裴堇年的影子。

    她砸了鼠标,身体重重的摔进大班椅里,嘴角抑制不住的轻微抽.搐。

    没有看错,那天和游单铠一起的小男孩,就是裴堇年的儿子。

    他的妈妈......

    陆允溪不敢往下细想,其实心底已经窜起了一个答案,她用力掐了大腿一把,硬生生的把那个念头给憋了回去。

    不会的......

    她待在裴堇年身边三年,这三年,他对童熙不闻不问,童熙回来后,也是争锋相对,她仅仅亲眼见过的那几次,也能在言语间听出裴堇年悄藏着的那抹沉怨。

    如果那孩子是童熙生的,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还会放手。

    更别提,会让她和别的男人结婚。

    ......

    童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晨曦的薄光从窗外泄进来,拂落在她仰躺着裹在被子下的纤瘦身子,纤长睫毛浸染在浅色的绒光中,轻颤了两下,缓慢打开眼。

    窜入鼻腔的一股烟草味道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

    双手往身下一撑,坐起身来,初醒时慵懒的视线淡略的扫了一圈,心底越来越凉。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她拧着被角凑近鼻尖闻了闻,陌生的烟味......

    脑袋里轰然一声,炸得脑内一片空茫。

    浴室里哗啦的水声传了过来。

    她像机器人般偏转脑袋,悚然的瞳眸注视了一眼半毛玻璃后开着的强光。

    愣了愣,然后掀开被子,一股冷气攸的钻进来,她低头一看,竟是不着一缕。

    童熙咬着唇又裹进被子里去,探着上身将散落在地上的内衣捡了起来,快速的套在身上,赤着双脚下床,捡起衣服便往身上套。

    手上不小心勾到了一件黑色衬衫,她还没扔掉,突兀的闻到衬衫上一股熟悉的气味。

    神思恍惚了一下,门把清脆的扭转声逼了过来。

    就在她愣神的霎间,浴室门打开。

    童熙慌乱无措的睇去一眼,竟看见都出来的裴堇年,他身上仅裹了一件浴巾,裸着的上身尚且还淌着水珠,身后浴霸的强光打在他的肩胛骨上,铺下来的敞亮光线映出他强健紧实的胸肌纹理......
正文 191.有我这么大,价钱岂不是该翻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路时的肌肉纹理分明,马甲线深入浴巾下的毛葱之地。

    “又想跑?”

    他淡淡的瞥一眼手扶在门把上的童熙。

    神情淡然的从沙发上捞起浴巾擦身。

    童熙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着他手去的方向,眸瞳内装进他紧实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完美身躯,脸颊不自禁的一红。

    先是羞怯,继而便是冲顶的愤怒。

    她大力将门甩上,目光轻掠过地上散乱的他的衣服,眉心渐拢,“这是怎么回事?”

    裴堇年垂着头,两手捧着浴巾擦拭发丝,被抖落的水滴砸在脸上,他眼睛闭了一闭,忽然轻笑了一下:“我还要问你,昨晚上的事,你不打算负责?”

    “我负责?”

    童熙看着他好半响没有反应过来,显然接受无能。

    “我负什么责。”

    “你非要缠着我,跟我讨论大小的问题,你说你出钱,我出技术,很公平。”

    童熙舌尖上咬着“大小”这两个字。

    总觉得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种非比寻常的暧昧。

    等反应过来大小指的是什么后,双颊已然酡红一片,脑子里断断续续的飘出了些许凌乱的记忆,“瞎说什么,我请的是牛郎,不是你。”

    裴堇年淡睨她一眼,眼尾蕴着笑弧,刀削般的俊脸上却是沉肃的认真严谨:“要真是牛郎,有我这么大,价钱岂不是该翻倍。”

    他一副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

    童熙咬着下唇,已经羞到说不出话来。

    一双轻浅的双眸,却承着耻辱般的恼意,狠狠瞪视着他。

    裴堇年丝毫不拿她的愤怒当回事,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点烟时,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映在他嘴角,童熙的角度望过去,阴差阳错的看见浴室墙壁上内嵌的镜子,照出了他深邃的侧颜,一点火光明灭的瞬间,烟丝从唇口溢了出来。

    “昨晚的服务,你还满意?”

    他故意的再撩拨一句。

    童熙不知道此刻该是气还是羞,那股愤怒已呈灭顶之势,逼红了小脸儿。

    她摸出手机,把房间内和地上的衣服,以及他裹着浴巾的身子都照了下来。

    裴堇年后臀抵在矮柜上,夹烟的手顿在唇口,眯着眼看她的一举一动,“怎么,还想留个纪念?”

    “我是为了自保,省得你再污蔑我偷你什么手表皮带之类的,我可赔不起。”

    裴堇年无声的笑了笑。

    他之前是用莫须有的罪名污蔑过她,说是要上法院,却从来没舍得真的让她赔偿,连自己都后知后觉,即便是在气着她的心情下,也舍不得伤一丝一毫。

    童熙拍完照片后,没有兴趣再多看一眼,直接放进衣兜里,抬眸,注视着他,清冷的浅眸内沉淀着一丝轻怒:“昨晚的事......虽然不是你情我愿,但好歹我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希望裴三爷口风严一点,别惹人讨厌。”

    他掩在掌心下的薄唇清幽慢缓的扯了扯。

    手掌落下时,却是一脸的面无表情,迷雾版的烟线模糊了他一双黢黑的眼眸,些微的深情漾在瞳仁深处,很快消散。

    他身形微动,欣长的两条腿交错迈开。

    童熙条件反射的往后退。

    他竟加快速度,长臂揽出,轻松的勾住她的腰身,往怀里带,夹烟的手抬起,帮她把鬓旁勾乱了的几根发丝撩到耳后。

    “这里乱了。”

    略微粗粝的指腹似有意,又似无意的碰到她的耳廓,拇指捻在耳垂上,抿了抿。

    没有预料到这一突然的举动,童熙躲避不及,心尖不受控制的乱跳,表情不自然的僵缓了一瞬,侧身扭着身子躲开。

    刚从他怀里出来一步,立即又被搂了回去。

    “裴堇年,你别这么突然的岔开话题行不行?”

    “可以啊,”裴堇年笑了笑,眉梢淡挑:“我们继续讨论大小的问题?”

    “你够了啊!”

    童熙手握成拳头,抵在他肩膀上,身子退开来。

    抬手压一下自己的耳发,神情寡淡,“每次你都是这样,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顿了顿,一弯不走心的浅笑悬在眼角,继续说:“你向来霸道惯了,平日里在公司里高高在上,对你的下属颐指气使,所以你对谁,都是一副命令的语气,不容许别人说半个不字。”

    她一呼一吸间,闻到近在咫尺的清冽烟味,眉心皱起:“可我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你的私有物,我们之前的一夜情实在太多了,你可以当做是游戏,我不行,我毕竟是女人,在感情和身体上都比较吃亏,就算我们已经走不到一处了,起码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彬彬有礼一点。”

    裴堇年神色不变,极有耐心的说:“童熙,你在我这里,一直在说不。”

    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如同靡靡之音,温软呢喃的就像情人之间亲昵的悄悄话。

    童熙眼一闭,又睁,一副生无可恋的无奈感,唇瓣已经张开,却在出口前,被他压过来的食指半途截断了话音。

    “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在感情和身体上就不吃亏,细究起来,你可是耽误了我十二年。”

    童熙不可思议的瞧着他,自嘲的冷笑。

    他这言下之意,莫不是还要她为那十二年负责。

    当初是她舔着脸倒追不错,可后来一次次收拾行李从他身边离开,有意腾出位置,偏偏是他将她抓了回去。

    她从临城第一名媛,童氏集团的正牌千金,变成被人人戳脊梁骨的小三。

    谁委谁屈,还需要去细算这笔账么。

    童熙顿时觉得心累,垮塌下的表情有些懒散,语气便也随之敷衍了些:“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不顾我抗拒的和我发生了关系,是不是算补偿到你了。”

    裴堇年替她撩发的手微顿,深邃的眼窝顷刻间蕴藉出淘浪般的凌厉,沉黑的眼瞳内一片凛然的冷意。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还不够么,还不够么!”

    童熙冲他吼了出来,出口得太急,脑仁被压得生疼,她急得在原地重重的落了两次脚。
正文 192.童童,我也会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缓缓抬起眼皮,黢黑的双眸紧紧的锁定在童熙的脸上,分明不见有多犀利,却让人觉得异常的压抑。

    童熙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小嘴一扁,十分委屈的模样。

    她就像是被疾风刮在空中的浮萍,心情被悬在半空,无依无靠,那股空茫感在持续放大,直至占满整个心尖。

    刚才发出去的火顷刻便在他的沉默中逐渐的消隐。

    裴堇年默了半响,童熙以为他要么不会说话,要么就会发怒,却见他淡淡也了然的敛了下眉:“不够,怎么会够呢,哪怕是和你纠纠缠缠一辈子,我也不会觉得够了。”

    他说话时垂睇下的眉眼,浓黑且深邃,泼墨般的眸瞳像是被水墨勾染出的,线条简练又清隽,眉梢眼隐匿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和一丝丝不可显见的深情。

    他凝视着童熙的目光,简直是用情到了极致。

    童熙并非看不懂。

    她有意的别开眼睑,心绪有些杂乱,“可是我累了,放过我吧,好么?”

    她突然软下来的语气,乖巧的像一只猫咪。

    却没来由的让他觉得心尖抽疼。

    “裴阅给你打过电话了?”

    童熙猝然抬眼,眼眶内瞬间逼出来的惊骇和慌乱一丝不落的被他收拢至眼底。

    锐利的眉峰轻蹙了蹙,深沉的眼底藏着凌冽。

    说话时的嗓音却温和到了极致:“他威胁你了?说了什么?”

    童熙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那一少顷的软弱定会让他多想,一秒的犹疑后,她拿下了裴堇年还停顿在她鬓旁的大手,眼尾睨到一小截烟灰从空中无所依的跌落下去。

    就像徒然间想要沉寂的心绪。

    “没有。”她斩钉截铁的否定:“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也不可能会接。”

    这话是没错的,若是倒退两天,他必然就信了。

    游单铠是从来不会骗他,尤其是在有关童熙的事情上,昨晚上童熙醉酒时吐纳出的真言只有他一人听见,但转述出来,也绝不会添油加醋。

    这件事,只要裴堇年动用关系,查一查童熙近两个月的通话记录就能知道。

    然而,他在听她否认的时候,面上并无多大的波动,声音低暗且柔和:“是么,如果他给你打电话了,记得要告诉我一声。”

    童熙探究着他的神色,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即便讨论的人物跟他们是千丝万缕的联系,童熙却不想接这个话。

    一旦开口了,或许便是不伦不类。

    最终也只是敛下了眉目,没吭声。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他突然一问,话题转换得太快。

    快到让童熙无所适从。

    她脸上渐渐敛了所有的情绪,沉了脸,觉得裴堇年有些胡搅蛮缠了。

    抬眸,正想说话,却见他一汪深沉如海的黑眸,沉淀着一丝不明意味的浅笑,噙着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嗓音,慢条斯理的说:“放心,我不会去破坏,既然你铁了心要嫁,我还能怎么办,告诉我婚礼的时间,我好安排出差,近段时间,在你身上花费了太多的精力......”

    他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童熙却并不认为他会放她自由。

    或许还有后话在等着她,一双清冷凛然的眼眸,没有偏颇的盯着他。

    裴堇年弯唇一笑,“童童,我也会累,也许你说得不错,我们可以分开来冷静一段时间,但是,如果我还是觉得此生都没办法放弃,不管你是结婚也好,单身也罢,这一辈子都决定和你耗着了。”

    童熙身躯站得笔直,纤瘦的身子像一根桅杆一样,双脚杵在地面,连脚尖都没挪动,身子却摇摇欲坠,像是被风一吹便能倒下。

    她时刻都有让人心疼的本事。

    裴堇年见她这副模样,唇角挽上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容却是几分的落寞和寂寥。

    抬手,留恋的勾着她鬓角的发丝,五指轻缓的穿插进她黑色的发丝间,捧在后脑勺,没有用力,自己却将薄唇凑了上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不掺杂情.欲,却也不能代表放手的吻。

    童熙顿时有些懵了。

    她实在摸不透此刻裴堇年的情绪。

    那一声“童童,我也会累”,语气里的无奈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眸底晃动了下,什么都没说,也不敢说,拉开门出去了。

    穿过陌生的走廊,走进电梯里,数字按键旁边的壁面上,贴了一张唐筱婉新电影的海报。

    海报上女人清冷的五官与她有几分相像,她想起那日在天堂湾见到唐筱婉第一眼的情形,眉眼间的寡淡和冷冽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有些出尘。

    像徐东辰这样的男人,一生只爱一个女人。

    如此深情,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其实裴堇年和徐东辰是一类人,在感情上面有着非常的执着和韧性。

    他一直把童熙压制在了掌心的掣肘间,既不伤害也不过于宠溺,却又时不时的逼迫她,压抑着她的神经,然而那举止间的小心翼翼和呵护,并非不能感觉到。

    如果可以,她也想不管不顾的投进他的怀里,紧抱着手不松开。

    可是他们的结合,注定会让他败得一塌涂地。

    ......

    婚礼的事宜,童熙全权交给了廉榆阳处理,请帖已经发给了亲朋好友,和不少的政商名流。

    童熙在婚礼的前两天,住进了童家别墅。

    按规矩,她要在娘家等着新郎来接。

    回去的第一天晚上,童柔让佣人做了一桌子她喜欢的菜,全家除了外派的陆允辰,没有一人缺席,陆川也特地的早点下班,不知是有意还是刻意,将上首的位置空了出来,做在左手方第一个位置上,恰好就在童熙的对面。

    饭吃到一半,佣人从厨房里端出来一杯鲜榨的果汁,陆川做了个手势,佣人犹豫了一下,给了他。

    陆川却又起身,上身前倾了半张桌子,肥滚滚的腰腹卡在桌子边沿,双手捧着果汁放在童熙面前。

    “熙熙啊......”

    故意拖长了的尾音,似乎有话要说,实则在心底早已经打好了腹稿。
正文 193.她已经有两个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眼梢都没抬一下,借势将果汁推给了右手边的叶蓁蓁,笑得一脸亲切温和:“你大学时候不是挺爱喝的么,给你吧。”

    叶蓁蓁夹着筷子的两根手指差点扭曲,她眼神悄悄抬了抬,看了眼已然沉下脸色的陆川,那眼里的警告刺得她心口一抖,慌乱下用手挡了一下杯子。

    谁也没有看清杯子是被谁推到的。

    橙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到童熙的裤腿上,她立时起身。

    一旁的童柔丢了筷子,抽了张纸巾凑上来擦,语气斥责,冲着叶蓁蓁,“你怎么毛手毛脚的,不喝就不喝,话也不说就给推倒,也太没礼貌了。”

    一扭头,看向童熙时,却是一脸的慈爱:“熙熙,你带换洗衣服了么?”

    童熙只是淡淡的笑着,“有的,姑姑,只湿了一点点,没关系。”

    她话是这么说,却丝毫没有要自己擦的意思。

    小时候童熙和这个姑姑的感情是很好的,自从招了陆川这个上门女婿,童熙越来越抵抗和童柔接触,每次总觉得陆川在一旁看她的眼神过于讨好,谄媚的让人厌恶。

    再者,若不是童柔引狼入室,如今的童家和童氏,也轮不到陆川做主。

    她心里堵着的气,可是不轻。

    童柔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童熙的心思,却恁是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模样,仔细将童熙裤腿上沾着的果汁用纸巾蘸干净,“快上去换条裤子吧,天冷,穿着湿的容易感冒。”

    “好。”

    童熙把椅子往身后挪了些,侧身走开。

    经过陆允溪身后时,听见砰的一声响。

    竟是将刀叉用力的砸在了桌面上,陆允溪推开椅子起身,双眸蕴怒的看着她:“够了啊童熙,不是让你回来做大小姐的。”

    童熙就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主动迎视上陆允溪的眼睛,深不可测的眸底沉浮着细碎的玩味,一双杏眸内噙着的却是云淡风轻,她挑了下眉梢,眼神却落在了桌上那盘螃蟹,扭头对童柔说:“姑姑,你怎么会做螃蟹呢,这东西性寒,孕妇吃了是要落胎的。”

    童柔不明所以,转瞬却又惊讶,表情有些怪异和探究,“熙熙,......你怀孕了?”

    童熙摇了摇头。

    颇有兴味的视线从神色僵住的女人身上收回。

    低低笑了一声,转身去了二楼。

    刚才她说落胎两个字时,陆允溪下意识的护住的小腹,面部略微僵滞,待觉察到什么的时候,慌乱的去看童柔,后者一脸沉肃的盯着她。

    这个童熙......

    好恶的心肠。

    童熙回到房间后关了门,抬手摁亮了壁上的开关,目视前方的眼神宛若幽谷,并不特别专注,细看之下,还夹杂着一丝沉缓和茫然无绪。

    她很讨厌回这个家,每一个人,每一处的气息,都让她讨厌到了极致。

    背抵在门板后面靠了靠,然后慢悠悠的直起身,靠近门口的单人沙发旁放着一只行李箱,她蹲下,从箱子里翻出一条牛仔裤。

    撑着膝盖站起身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晃,头脑有一瞬间的发晕。

    脚下步子趔趄了两下,伸手扶在沙发靠背上稳了稳。

    还没细究这股眩晕感是从何而来,小腹上忽然一阵痉.挛。

    她眉心蹙了蹙,本能的捂着肚子,后背微弓,缓冲了一下那股疼痛,掌心隔着衣服传递的温度非但没有暖到肚子,徒然感觉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童熙扔了裤子往浴室里跑,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弯腰呕吐,先是干呕,呕着呕着,吐出两口酸水,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覆住了,进出气也困难。

    她愣了半响,才想起掬一捧水漱口,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沉默了半响,脸色越来越暗,略微怔肿的将发丝从嘴巴里勾出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口越放越大,大到压着头颅一阵窒闷。

    算一算时间,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经......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童熙浑身禁不住颤了一颤。

    呆了呆,才走进卧室里,从梳妆台上抓起手机,瞥一眼来电显示,僵抿着的唇角急不可查的抖了下。

    “熙熙。”

    听筒里,廉榆阳一贯温和的嗓音钻进耳膜里。

    童熙心神一重,蓦的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握着机身,无声的喘了两口气,强硬的将已然冲到喉咙口的那股恶心给憋下去,“嗯,这么晚,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你情绪不好么,声音怎么这么低。”

    童熙心慌一颤,“哦......可能有些累,我跟陆家的人关系不太好,应付得有些疲。”

    廉榆阳一早就知道这一点,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就别住了,我替你找一个酒店。”

    “哪有从酒店接亲的,别的不考虑,这里是爷爷的家,有他的影子,我就当做是爷爷在送我出嫁。”

    她尽量提高了几分声调,听上去却仍是有些死气沉沉。

    廉榆阳不是听不出来,对她的话也只是半信半疑,他默了一默,噙着一口温和的沉嗓:“下楼来。”

    “嗯?”

    她有些不明所以,随即反应过来,“你在外面?”

    “嗯。”他低低沉沉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

    童熙抬手勾了下鬓角的发丝,注视着镜子里自己趋近惨白的脸。

    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盒底霜,往脸上抹了抹,又突然想到,倘若真的怀孕了,这些东西还能再继续用么。

    犹疑之后,她两手捧住脸搓了搓,搓出一点血色后才出门。

    别墅的黑漆雕花门外,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车旁,西装革履的模样,俊挺的两条腿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廉榆阳双手插进裤袋里,露出手腕上一小节银色的表带,意大利手工袖口上嵌着一颗黑色的纽扣,一如他望过来时,沉黑且深邃的眸底。

    童熙还没走近,廉榆阳已然迈开步子,在门口接到她,伸手把住她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低头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
正文 194.利用他来保全另一个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的注意力有些飘散,分了心神,以至于没有在意廉榆阳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

    她将视线落在车头没有熄灭的远光灯,目光不太自然,像是空中漂浮的尘埃,急于找到可依附的东西。

    廉榆阳的声音柔和绵长的从头顶洒下来,低沉的嗓音像是打破思绪的一个切口,童熙回过神来,仰头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更别说他眼神中的探究和关切,便只是很随意的应了声:“嗯。”

    廉榆阳一瞬簇闪过错愕,低头看了一眼她低敛着眉目心不在焉的模样,湛黑的瞳眸略微的深陷,什么都没说,把着她腰肢的手收紧了些。

    遒劲的手臂揽在腰后,抵了一下,童熙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僵了一下。

    “你刚刚说什么?”

    廉榆阳挽在唇角的笑容消匿了霎间,随即恢复一脸的若无其事,“没什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们为难你了?”

    “怎么会。”

    向来只有她为难别人的份。

    可是说这话的时候,又极其的没有底气,一半的思绪都沉在了自己的思维里,与他说话时的态度未免有些敷衍的痕迹。

    抬起眼,突兀的见着廉榆阳一双湛黑的深眸正盯着她的脸,“真的没为难?”

    “真的真的。”童熙想轻描淡写的两句带过去,生怕被他看出了心虚,却又有些尴尬被他这么搂着,说话时,顺势往旁侧站了小半步,手在他的胳膊上挡了一下,恰好将他挡开。

    “你不要担心我,只是住两天而已,里面又不是有吃人的野兽。”

    廉榆阳被她拨开手,没做反应,俊颜上神色不见起伏,双眸内依旧蕴着浅笑:“好,依你,只是两天而已,我就来接你。”

    他说话时,呼吸不可避免的落入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流拂下来有些痒痒的。

    虽然没再被他搂着,但站的近,童熙半边身子都逐渐变得僵硬。

    脸颊两侧悄然的爬上了两晕绯红。

    尽皆落入他的眼底。

    “熙熙。”他唤她的名字,嗓音清和,“会不会后悔?”

    童熙抬头看他:“不会。”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哪里还有机会去后悔。

    忽然起了一阵风,童熙本能的伸手,压住了鬓旁的发丝,冷风却从领口灌了进去,心口阵阵凉意,沁骨般刺人,还没来得及拢紧领口,廉榆阳忽然伸手过来,抻了抻她大衣两侧的边角。

    然后又伸手进后座里,拿出一个粉色的长方形盒子,放在她手上:“起风了,快点进去,别着凉了。”

    童熙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婚纱。”

    抚摸着盒子上磨砂质感的指尖略微的颤了颤,眉心浅蹙,抬眸时强自扯出一抹笑来:“你特意给我送这个来啊?”

    “我们的婚事,我自然样样都要亲力亲为。”

    童熙此刻的心情,真的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再揉成一团塞进下水道里。

    分明能感觉得到廉榆阳对她的心思,却还利用着他来保全另一个男人。

    童熙原本的意愿是找一个不爱她的人结婚,貌合神离的婚姻起码能减轻些微的负罪感,可事情的发展似乎偏离了原有的轨道,一切的一切都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她越来越不敢正面迎视廉榆阳的目光。

    总觉得他在看她时,饱含了深情。

    那种专注又不偏颇的视线,让她觉得羞愧。

    廉榆阳只看着她,眉眼深邃,一双幽瞳好似深潭,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良久,忽而替她拢了一下衣领,“想什么呢?”

    童熙的侧颜有些僵,弧度十分的滞缓,连个笑也做不出,“没,我这就进去,你开车也小心些。”

    “这就要赶我了,好歹也装装样子啊。”

    他沉暗的嗓音夹带着低低柔柔的笑意。

    童熙愣了愣,始终是不镇定的,“不是你说起风了,叫我先进去嘛。”

    廉榆阳观察力敏锐,怎么会觉察不出来,从见到她时的第一眼,包括说的第一句话,都心不在焉,仿佛神思外游,跟以往那个冷静优雅,清傲且条理清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

    突然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还没回过神来。

    他向来宽容,尤其是在童熙面前,一直都是好脾气,自然不会纠缠着往下追问,只当她是因为紧张。

    不是都说,女人有婚前恐惧症么。

    如此想着,便也沉下心。

    唇角始终抿着一尾浅弧,微笑直达瞳眸底处。

    他忽然揽住童熙,在她还没有应对之际,轻柔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童熙第一时间的反应,居然是想要落荒而逃。

    恁是压抑下了那份慌乱,双脚杵在原地,仿佛生了根,后脊却挺得笔直。

    “晚安。”他说话时的呼吸从头顶拂下来,声音缱倦,透着丝丝的沉稳和宠辱不惊,清润温柔的嗓音仿佛倾注进了疼爱,却又让人没有勇气去确认。

    童熙僵了一僵,随即抬眸,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丝浅笑:“你也是,晚安。”

    廉榆阳看着她,浓眉平展,眼底一片内敛,“快进去,我看着你进去了才离开。”

    童熙点点头,这次倒没有扭捏,转身便走。

    顺着雕花铁门中央人工铺凿出的鹅暖石小径,走了有两分钟的时间,她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手上捧着的婚纱盒子,像有千斤重。

    直到闪身进去别墅,她半个身子隐在窗帘后面,看见廉榆阳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车子调头时,远光灯的残影掠到了玻璃窗上。

    童熙心跳仿佛在刹那间漏了一拍,快速的隐进窗帘后面,咬着下唇若有所思,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浮现出了一层懊恼。

    希望廉榆阳不会多想......

    她低头看着婚纱盒,没有打开,也知道必然花费了他很多的心血。

    如此重的情,叫她怎么承得了。

    尤其是......

    低垂下的眉目,沉沉的落在小腹上,掌心贴在那处往下压了压,一股异常的心慌逐渐的清晰,压抑得快要透不过气来,犹犹豫豫了半响,又从别墅里出去。
正文 195.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童熙拎着一袋子的日用品和零食回来,一脚迈进来时,眼尖的瞥到玄关鞋柜上的盒子不见了。

    她记性很好,分明是放在了这里。

    正准备找来佣人问一问,往里走时,看见陆允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侧身对着她,并拢的膝盖上恰巧放着一件纯白色的婚纱。

    粉色的盒子分开成两半,一半悬在茶几棱角的边缘,一半踩在了陆允溪脚下。

    她手指牵了牵软质地的纱裙,捻出一颗半个指甲大小的珍珠,掐着阴阳怪气的嗓音:“真是有够贵重的,童熙,你能嫁给这样的男人,简直是你的福气。”

    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总有男人被童熙迷得五迷三道,以她那样一个残破又肮脏的名声,竟然还能嫁给廉榆阳那样的男人。

    她在心底嫉妒得发狂,语气上自然浮出了酸溜溜的腔调:“你看看,不止一颗呢,你真该感恩戴德,还有男人愿意要你。”

    童熙眯起眸子,面上无波无澜,眼底竟缓慢的敛出了笑意,像是根本没有被陆允溪激怒,清冷的双眸就那么盯着她摆弄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婚纱,像在看一个小丑。

    淡抿的薄唇丝毫也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陆允溪连着说了两句话,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么?”

    她气急败坏的话音一出口,童熙就笑出了声。

    “我发觉你真的很奇怪,我嫁人,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在我面前来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真的就被你吓到了么,婚纱上有几颗珍珠你也数,嫉妒我呢?”

    陆允溪哼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你还以为你是以前的童熙么,我会嫉妒你?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罢了。”

    “你再说一遍。”童熙低暗的嗓音夹带着凉薄的气息:“说得清清楚楚的给我听,刚才没有听清。”

    她平静无波的表情寻不到丝毫动怒的迹象,翕合着的双唇淡抿,嘴角倾斜出的弧度渗着不知名的冷意,凌厉的眼风扫来时,平白的让人心里发怵。

    陆允溪脖颈往后瑟缩了一下,的确被震慑得不轻。

    转瞬却又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怒意,蹭的站起身来:“你可真是......”

    话未落音,婚纱从她大腿上落了下去,脚下踩到几颗珍珠,一个趔趄,身子往旁侧歪斜,她急于在下落的时候抓住点东西,耳边却听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不知道情急之下拽住了婚纱的哪个边角。

    “呀。”

    童熙假模假样的轻呼了一声,踱着高跟鞋走过去,微弯着腰,捞起婚纱的一角看了看,眉心瞬时蹙起,“你把我的婚纱扯坏了,让我婚礼当天穿什么。”

    “......”

    陆允溪这才知道怯了。

    她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埃尘,嘀咕:“不就一件破衣服吗,我赔给你就是了。”

    “赔?”略微上扬的声腔,仅一个字也将尾音拖得意味深长,蕴着不近人情的冷意:“你拿什么赔,这是找意大利名师定制的,耗时一个月,全球仅此一件,你在短短的两天,上哪找一模一样的赔给我。”

    陆允溪脸色微变:“有什么大不了,少在这里说大话糊弄我,你说定制就定制么。”

    “我看你真是不知所谓。”

    童熙将婚纱掷在地上:“我出门前,可是记得把盒子放在玄关那里,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打开,还毁坏了,价值一千万的婚纱,足够可以起诉你了吧?”

    “......”陆允溪皱着眉头,心底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了上来。

    “你想做什么?”

    童熙已经不想和她废话。

    拨通110的时候,陆允溪眼尖瞥到了,扑身上来就抢,童熙一个侧身,轻松的躲过,清冷无温的嗓音泛着丝丝冷意:“警察吗,这里是槐荫路39号......”

    “疯了,你简直是一个疯子!”

    没想打童熙居然这么狠。

    报警要抓她,甚至将事实夸大其词。

    陆允溪只觉得心口那团怒气翻涌再翻涌,嘴里骂骂咧咧的扑上来要掐童熙。

    童熙轻松的闪身避开,精致脸廓上面无表情,随即淡淡的道:“小心点吧,你怀着孩子呢,别撞在哪里,把孩子给撞掉了。”

    陆允溪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抬手覆在小腹上,出神呆愣的瞬间,童熙已经提着超市的购物袋上了楼。

    她呆愣在原地踌躇了半响,然后去了童柔的房间里。

    童熙回房后,谨慎的落了锁。

    翻出购物袋最底层的一盒牙膏,打开后,从里面抖落出一只验孕棒。

    十分钟后,她双目发直的望着盥洗台边,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来回反复的将说明书看了几遍,最后确定。

    她真的怀孕了。

    这一次和三年前不一样,这个孩子绝对是裴堇年的,这段时间唯一碰过她的只有裴堇年,她后知后觉,现在才想起月经已经停了两个月。

    她抬起的手下意识的捂在小腹上,脸上心里皆是冷笑。

    这算什么。

    临结婚前两天发现自己怀孕,孩子却是另外一个男人的种。

    此刻的心情简直不能用沉重来形容,就像是喉咙口哽了一根刺,拔除不得,也触碰不到,偏就是那么明确的感觉得到,却无可奈何。

    如果倒退几年,或者是回到那晚在公寓楼下,裴堇年神秘兮兮的承诺会将整个童氏送给她时,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会欣喜若狂到不能自已。

    因为那时候心里没有障碍,没有旁人的威胁。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怀上裴堇年的孩子。

    现在这算什么......

    捂在小腹上的五指逐渐收紧,直视镜子里自己惨白的一张脸,细白的两颗贝齿咬着下唇,唇畔被咬得凹陷下的那处,泛着白色的裹边。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怎么接受得了,又怎么敢接受......

    想了想,她将验孕棒撇成两瓣,装回牙膏盒里,下楼去后花园的花房,准备找个偏僻的掩埋。
正文 196.幸好你还有这张脸可以招摇撞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后花园回来,依稀听见别墅前院呼啸的警笛声。

    童熙无声的扯开唇角笑了笑,从后门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一直到凌晨一点,安静了几个小时的别墅里忽然吵吵嚷嚷起来。

    童熙睡得迷糊,隐约听见陆允溪骂骂咧咧和陆川等人呵斥的声音。

    她不知道陆允溪是怎么从警察局里回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没在家里看见陆允溪的影子。

    叶蓁蓁看见她也躲得远远的,就像躲什么可怕的瘟神。

    唯独陆川和童柔,一日三餐准时的出现在餐桌上,对童熙极尽呵护宠爱,宽容大度,丝毫不提昨天晚上那茬。

    就这么无聊的过了一天,相安无事。

    终于,到了出嫁这天。

    廉榆阳安排的三名化妆师一早到了童家,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童熙起床,洗漱好后已经是早上七点。

    她把婚纱毁坏的事情告诉了廉榆阳,他听完之后,连夜从意大利调来了一件新的,样式和款式自然比不上之前那件特别定制的,但质地和价格也是不相上下。

    童熙不在意这些。

    要嫁的人不是心爱的男人,她连勉强做出喜悦的姿态也很疲累,任由化妆师替她馆发,脸上始终没有多少表情。

    一直到陆允溪推门进入,童熙从镜子里瞥了一眼,绯色的唇角清幽慢缓的捻出一丝笑来,不动声色的浅睨着走到近前,同样微笑着的陆允溪。

    几分钟后,化妆师给童熙的发型做最后的定型,告诉她迎亲队在半个小时后过来,收拾了东西就出去了。

    童熙坐在梳妆镜前,觉得眉毛的颜色有些浓,用卸妆棉轻轻的擦了擦边角。

    陆允溪就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紫粉渐变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丸子头,精心的修饰出了蓬松慵懒的感觉,裙子盖过了脚踝,前短后长,恰好露出脚上银色的一字高跟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她垂下的视线,怔怔的看着童熙如画般的五官,呼吸一窒,前一刻装出来的温柔渐渐的消隐在眼底。

    “幸亏你还有这张脸可以招摇撞骗。”

    童熙头也没回,淡睨的视线仅从镜子里瞥了陆允溪一眼,薄唇弥漫着一弯浅笑,语气凉薄淡然,“如果你是在夸奖我的话,我挺高兴。”

    陆允溪不屑的撇撇嘴,手指放在童熙水滴状的发型上,拇指和食指捻着一颗点缀的珍珠,摆弄到合适的位置,慢慢的弯下身,蛇信子般贴近童熙的耳边,说道:“真是可惜,你一个直属亲人都没有了,我这个表姐,只好勉为其难的来送送你,谁让你孤身一人呢。”

    童熙的眉目一下子的冷沉了下来。

    眉梢间蕴着寒峭般的凌冽,眯起一双幽冷的眸,修长漂亮的手抬起,顿在鬓旁,与陆允溪的手只隔了两厘米,后者却像突然被刺了一下,快速的撤手,直起身,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童熙淡然的瞥了她一眼,五官矜贵,眉目嘲弄:“怕什么,不是挺能说呢,你就只有嘴上功夫罢了。”

    陆允溪一怔,表情有些尴尬,“我实话实说而已。”

    童熙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清冷的神色仿似丝毫不为所动:“你次次都想要在语言上刺激到我,下场还不够惨么,怎么才能让你长记性。”

    陆允溪眼梢隐隐跳动了一下。

    立时便想到了昨晚上在警局里被羞辱的那两个小时。

    难看的脸色突兀的浮现出一丝得意:“你指的是昨晚呢,你可能不知道,堇年亲自过来,安慰了我好一会儿,他让我别和你计较,毕竟你是妹妹。”

    “是么。”童熙清隽的眉宇间十分冷漠,优雅贵胄的神色有些疏离,问得漫不经心。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连分辨也不需要,断定陆允溪在撒谎。

    以她那么好面子的性格,怎么可能将这种丢脸的事情告诉到裴堇年那里,躲还来不及,哪里会将自己出糗的一面摆在心爱的男人面前。

    陆允溪自然听出了她语气当中的嘲讽,她脸色有些泛白,隐隐泄出了一丝心虚,却还不知好歹的非要回问一句:“怎么,你不相信么,他可是我的......”

    “是你的谁,和你说过什么话,你们之间做过什么事......”

    童熙半途截断了她的话,缓慢的从座椅上站起身来,面对面站立时,身子高出了半个脑袋,以至于看下来的视线给人居高临下的错觉。

    尤其是一双深幽的瞳眸,隐匿着一丝轻讽,姿态高傲得让人错觉矮了一截。

    “我都没兴趣知道。”

    ......

    同一时间,教堂外。

    并排停靠着许多辆名贵私家车,临城身份显赫的政商名流系数到场。

    正对着教堂斜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悄然隐在其中,后座半降的车窗正在缓缓的上升,一缕袅白色的烟线被合上的玻璃当中截断。

    驾驶座上的游单铠侧回半个身子,身子犹疑的看着后座上半个身子隐在阴影当中的男人,“三哥......”

    这是何必呢。

    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出差,又跑到了这里。

    他们几个大男人,谁也没拦住童熙嫁给廉榆阳。

    尘埃落定,一切的心思全都白费。

    他默许的和徐东辰那个老男人三番四次的制造机会把童熙推给裴堇年单独相处,就是再硬的心肠,再深的误会也该说开了,结果还是这个局面。

    他第一次从裴堇年这个天地不怕的男人身上,觉察出了一丝心死覆灭的情绪,那周身的气场,森冷的像是浸身在地狱的阎罗。

    “还有多少时间?”沉冷的男嗓响在逼仄的车厢里,辨不清情绪。

    游单铠下意识的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你订的飞机在半个小时候起飞......”

    “我问,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多少时间?”

    “......”听这口气,该不会是要抢婚吧。

    游单铠颤巍的缩了下脖颈,突兀的觉得一阵凉意。
正文 197.谁让你抽的,利群你买得起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手肘抵在窗棂,指间明灭的火光映衬得他刀削般的五官更加立体,却也冷然,吐烟时薄唇稀开一条缝,袅白腾升的雾气拂在面颊上,朦胧了清冷的俊脸,深沉而冷漠。

    “三哥。”

    游单铠基本摸不透这个男人这种时候在想什么,冷静么,也过于冷静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堇年深吸了一口雪茄,鼻腔不轻不重的嗯出一声:“我得确定,还有没有时间亲眼送她出嫁。”

    游单铠轻轻叹了一口气:“何必呢,非得给自己找堵呢。”

    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他也是男人,就不信裴堇年看见童熙嫁给别的男人,当众亲吻的时候,他还能像现在这么淡定。

    裴堇年翘起的拇指抵在眉心,动作缓慢的触抚。

    周身的优雅矜贵似乎笼了一层落寞。

    棱角分明的锐利五官被烟雾熏笼得格外的模糊疏离,眯着狭长的凤眸,其内敛着不知名的暗流。

    菲薄的双唇纳出一片浅薄的烟线:“我放不下,又能怎么办。”

    “再放不下也得放下了,说实话三哥,熙熙够苦的了。”

    游单铠转过身,目视着前方静滞不动的车流,“童老爷子和她父母在世的时候,宠得跟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一样,她也不算是家道中落,只是暗地里盯着她的人太多了,你敢说她有如今这种声名狼藉的名声,不是被陷害的么。”

    “除了......和你的那段感情,也已经被污蔑得......”

    其实他不用说的太明白。

    裴堇年心知肚明,温凉的脸廓一片沉寂的暗色。

    最后再吸了一口雪茄,随即将手搁在半降下的窗框上,食指在烟身上轻敲了一下,抖落一截灰色的尘埃。

    他仰躺进座椅里,脑袋后卧,冷厉的下颚线条紧绷,吐烟时微闭着的双目有些委顿。

    好久,才随着烟气叹出一声:“走吧,去机场。”

    ......

    门被大力叩响。

    廉榆阳刚刚穿戴整齐,在客厅扣手表的时候,听见有人砸门。

    他眉心没来由的颤了一颤。

    刚一开门,一个盒烟就铺面砸来。

    廉榆阳闪身躲了一下,本能的抬手去挡,掌心恰好被烟盒尖利的棱角刺了一下,没接住,落在地上恰好砸在他脚尖。

    廉魏文阴沉着一张脸,一脚踹开半开的房门,擦肩而过时,凌厉的眼风刻意的扫过来,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声。

    冷着一张脸,走到沙发上坐下,一副威严的气势,用眼神抬了抬,“捡起来,给我。”

    廉榆阳弯腰将烟盒捡起来,神色平静的抽出一根点燃,剩下的顺手放进裤袋里。

    “谁让你抽的,利群你买得起吗!”

    他太过镇定的态度,激怒了廉魏文,还没给出下马威,倒先被儿子的一声闷炮给堵住了。

    廉榆阳含着烟蒂,吐了一口烟:“老头,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别来捣乱。”

    廉魏文愣了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寒着脸道:“这就是你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我同意你结婚了?你当整个廉家都是空气不成?”

    “不敢。”廉榆阳把烟推到唇角,走到沙发旁边,抽出一根烟递给廉魏文。

    廉魏文没接,眼睛却瞪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以为,廉榆阳要给他点烟认错。

    抬眸瞧去的一眼,入目的却是廉榆阳微勾的唇角,以及略有些讽刺的笑容:“您老人家不就是挺享受高高在上么,我先给你点一支烟,当做儿媳妇敬你茶了。”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又说:“婚礼你别去了,面也别见了,你身上杀气太重,别吓着人家。”

    “你——”

    廉魏文气得手指发颤,二话不说的打落他的手。

    断掌拍在手背上的力道,廉榆阳恁是忍下来了,哼都没哼一声,未点着的烟从指间滑落出去,他顺手将那包利群再放回兜里。

    转身便要出门。

    “你今天给我出这道门试试!”

    “婚礼快开始了,我要去接新娘子。”

    廉榆阳回头来,平静的回了一句,态度恭敬而疏离。

    廉魏文脸一黑,语气蓦的染上几分沉肃:“你知不知道今天这婚要是结了,你老子会损失多少东西,我早告诉过你,你的妻子只能是顾家的女人,你成心的和我作对是不是?!”

    “我怎么敢。”廉榆阳勾了下唇角,脸上的表情始终凉薄而寡淡,“你要的不过是商场上的强强联姻,你娶了也是一样的,反正你也不差再多一房。”

    廉魏文老脸一红。

    他有正室,还有几房小老婆,这件事从来没有在人前避讳过。

    却也禁不住儿子这么一本正经的口气提起。

    “我看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以为你大哥废了,你就稳坐一把交椅了,翅膀还没硬,你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廉榆阳微微侧眸,薄唇轻启,缓慢而平静的道:“我只是仗着是您正室夫人生的,我大哥的生母是小老婆,就算他没废,你也只能指望着我。”

    廉魏文被噎了一下,脸色十分难看。

    廉榆阳却还不知进退,非要再添一把火:“还有,别再把第一把交椅这种话挂在嘴边了,都快洗白的差不多了,还是改不了流氓气质。”

    廉魏文被气得脑门儿突突的疼。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孝子。

    廉榆阳穿好鞋子,手已经扶在了门把上:“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您请便。”

    关门声响起的时候,廉魏文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踱着重步冲出去追,门一打开,竟看见走廊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盛怒的脸色略微一滞,然后便有缓和的迹象,他双手环抱,靠在门框上,哼道:“不是急着要走?”

    廉榆阳举着手机,正在通话。

    他转身时,廊灯的光线覆在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上,竟让人觉出了一丝杀伐的戾气。

    同一时间,游单铠的手机打进一通电话,苏旖旎疯魔般的声音夹杂着哭腔:“完了,熙熙她......”
正文 198.我没问你要人,倒先质问起我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熙熙上婚车的时候,被突然从一辆车上冲下来的人给抢了!”

    游单铠没有开免提,但车厢里气氛安静,听筒的音量开得有些大。

    他本能的抬眸,看向后视镜里。

    原本闭目微阖的男人忽然睁开眼来,本就冷锐深沉的脸庞愈发的寒意凌冽。

    游单铠摁了一下跳动的眉心,勉强冷静:“你好好说,什么就被抢了。”

    “我还跟你好好说什么说啊,去找啊!”

    电话那端的苏旖旎简直快要哭出来,四周又是嘈杂,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和警察,她声音越拔越高,越高越掩饰不住话音里的颤意和害怕。

    砰的一声巨响——

    车门被大力甩上的动静,震得车身抖了两下。

    游单铠回身去看,探出的头仅仅看见裴堇年逐渐走远的背影。

    车子刚进入高速,在收费窗口前停下,前面还有一辆车,后面堵得望不见尽头。

    游单铠低咒了一声,直接弃车,跑着去追,掐断已经被对方结束了的通话。

    “三哥......”游单铠叉腰喘气,五官纠结到了一处,“你这是要去哪啊,丫头也不知道被谁给劫了,你没有目的的找也是白费啊。”

    裴堇年停住脚步,他身后的游单铠一时没有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锁骨被他坚硬的肩胛骨膈了一下,差点抵到喉结。

    “去查一下裴阅的行踪。”

    “你的意思是?”

    裴堇年绷着嘴角,眉梢眼角带着渗人的冷意,“他既然给童童打过电话,肯定知道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游单铠一拍脑门,条例顿时清晰了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车开到面前停下。

    裴堇年上了车,游单铠也要跟着进去,刚一弯腰,后座的车门突然关上,他脑袋本能的往后仰,心有余悸的摸着鼻子。

    差点被夹。

    火气实在是有够大的。

    他望着逐渐开远的车尾,眼底的暗色愈发的浓郁,一是担心童熙的遭遇,而是生怕以裴堇年的性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还以为人都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一个电话,居然让他方寸大乱。

    在这世上,唯一能牵动裴堇年的人,只有童熙。

    ......

    “我知道了。”

    廉榆阳挂了电话,一眼望过来,黑眸内色泽淡漠。

    “是不是你?”

    他直接问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的廉魏文,那语气以及眼底最深处,自内到外都是渗人的寒意。

    廉魏文怎么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仅仅从廉榆阳的反应和刚才那通电话上判断,一定和要跟他结婚的那小妮子有关。

    他似笑非笑,唇畔斜勾的弧度很有种幸灾乐祸,“怎么,结婚前被发现戴绿帽子了?”

    廉榆阳沉盯了他一眼。

    那股杀伐之气却有渐缓的趋势,却仍是僵凝着眼角,俊脸上的寒意也愈深:“不是你?”

    廉魏文先是一怔,随即道:“什么是我又不是我,老子还能给你戴绿帽子不成。”

    真是鸡同鸭讲。

    廉榆阳的眉目很淡,逼人的脸庞虽说面无表情,但心思稍微细腻些的人会发现,他正在极力忍耐着怒气,除此之外,还凝着一抹深沉的担忧。

    以至于按电梯按钮的时候,手指有些抖。

    敛下的眉目内一片荒凉死寂。

    他边往外走边扯下领带,坐进车里,手一把上方向盘,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那端的人没有接。

    他低咒一声,又再打过去,响过两声后,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什么事?”

    廉榆阳眯起眼睛,晦暗的眼色直视前方漠不关己的车流:“裴三爷,请问你,童熙在哪?”

    “呵。”一声沉冷的低笑,嘲弄意味十足:“我没问你要人,倒先质问起我来了。”

    “你......”

    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顿住。

    神经却像是突然间又被推向了另外一个高度。

    他一点头绪也没有,关心则乱,浮躁的抬手抹了一把脸,沉沉的,悠长的叹出一口气:“童熙失踪了,裴三爷,你在临城的势力很大,请务必找到她。”

    这句话,不用特意说。

    以裴堇年和童熙之间那外人看不分明,但直觉有牵连的关系,裴堇年也不会坐视不管。

    又是一声轻笑。

    这一声和之前那声不同,声线极其紧绷,凌厉且带有肃杀之气。

    不待细听,裴堇年已经挂断了电话。

    廉榆阳将手机扔进副驾的座椅里,难得的靠了一声,握拳在喇叭上捶了一下。

    冗长尖锐的声响逼叫了起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再次走回公寓里,却在电梯前遇到了正好下来的廉魏文。

    廉魏文一看他的脸色,精明灼烁的双眼沉了沉,眼尾几道褶皱隐着嘲意,他一脚走出来,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双手交叠着,就那么直视着,却一声也不吭。

    像是料定了廉榆阳会先开口。

    “老头,我要跟你借点人。”

    廉魏文好整以暇挑了下眉梢,“你要求老子,还摆出这副态度?”

    廉榆阳缓缓的调整呼吸,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人命关天,童熙失踪了,现在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关我屁事!”

    廉魏文偏头就吼,吼完之后突然觉察出不对劲来,“哪个童熙?”

    “你上次在温泉山庄见到的那位。”

    廉魏文细细想了想,能有资格留在他记忆力的人不多,想起童熙的第一时间,却是先回忆起了她的脸。

    那张脸,包括五官神态,都和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出入不大。

    他心底已然有松动的迹象,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让我借我就借啊,失踪了倒正好,省得老子多费心思。”

    廉榆阳清隽的五官一下就沉了下去,狭长的双眸内凝着一丝决然,像是犹豫过后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伸手拦住佯装要走的老家伙,微张的唇口吐出冗长的一声气息,“借人给我,只要我找到了童熙,随你处置。”

    廉魏文怎么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正文 199.算了,认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魏文怎么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顺杆就往上爬:“让你娶顾家的女儿你也娶?”

    廉榆阳面沉如水,嘴角勾勒出冷冽的弧度:“娶。”

    听见这个许诺,廉魏文是一点开心的心情也没有。

    那个叫童熙的女孩,居然影响廉榆阳到这个程度,却是超乎他的意料。

    廉家什么时候出过痴情种,而且那小妮子的脸......

    总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幕忽然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砸在车身上,顺着顶端流下,淌在窗户上形成几道蜿蜒的水痕,入冬后的天气,不消多久时间,玻璃表面已然泛起一层冷霜。

    游单铠坐在副驾,回身看着后座里男人淡漠至极的侧脸,沉寂了半响,才说:“查到了,裴阅两天前就来了临城,就住在教堂附近的一家酒店,熙熙出事的时候,他还在酒店里没有出来,我手下的人说,他是在熙熙被掳走后去了次教堂,隔得很远,像是去确认消息的真假,我猜,可能不是他做的。”

    裴堇年头仰靠在座椅里,眉心紧皱,脸色不善,低低的沉嗓:“不能掉以轻心啊。”

    “放心,我会让人一直跟踪他,一有动静就会知道。”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雨势渐大,耳边只能听到砸落在车顶淅淅沥沥的雨声。

    裴堇年睁开眼,透过雾气迷蒙的车窗,仰头看向天玺苑高楼,视线缥缈而无焦距,瞳仁深处沉淀着寒霜般的冷冽,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仿似被描了一层清冷,周身的气场森冷的让人怯胆。

    他仰着的侧脸,下颚线条僵冷且紧绷,姿态矜贵淡漠,带着与生俱来的冷然。

    微闭了闭眼,心尖不可抑制的颤动。

    牵扯出丝丝细微又深刻的疼痛。

    算了,认了吧......

    除了童熙,裴堇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为别的女人动心,更不可能在一听见消息的时候,紧张到感觉天塌地陷。

    他有那么一丝的庆幸。

    庆幸这场婚礼没有顺利举行。

    他挽留过童熙太多次,再坚韧的心肠也禁不住次次被拒绝,他已然放手,却又因她而倒退到原地。

    一旦将她找回来,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

    ......

    漆黑的房间,沉调的光线,窗帘严丝合缝,看不太清,也依稀能辨别出是一处房间。

    童熙侧躺在阴凉的地面上,醒来的第一时间,彻骨的凉意仿佛瞬间苏醒了般,蹿升到四肢百骸,叩在地面的五指撑开,又蜷缩,指腹下触到了光滑的表面。

    她低着头,借由窗帘下端泄进来的光线,看见地砖上自己模糊的身体轮廓。

    倒映出的剪影仿佛是被拉长的暗魅。

    童熙动了动,撑着上身坐起来,肚子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的大声。

    她下意识的抬手覆在小腹上。

    能明确的感觉到饥饿,显然不是才昏睡一两天,她到现在已经确定,当时那辆车上冲下来的人,其中一个用手帕捂着她的口鼻,必定是掺了迷.药。

    只是不确定,药性会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门在这时打开。

    突兀照进来的光线让童熙眯了眯眼,视线有些迷离。

    接着又是轻声的关上了门。

    童熙只看到一道人影走过来,微弱的光线打在那道曲线玲珑的身躯上,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女人。

    走路时声音很轻,到近前时,童熙已经站起身,适应好了黑暗,反而在暗色里视线比较清楚。

    她浅眯着双眸,精致的五官上不见丝毫惧意,问道:“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那人说话时声音很温婉;‘但我认识你。’

    从声音上辨别,童熙之前没有接触过这号人物,却惊异的感觉到对方对她明显的敌意。

    她站在原地,听声音辨别那人的脚步声,开关摁响的声音后,室内一片明亮。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童熙闭眼,眼睑上仿佛被笼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再睁开眼,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眉目清淡,五官标志,不算特别惊艳的脸,却很耐看,她看过来的眼神平静且漠然,冷冷的注视着童熙:“你这身婚纱不错,他给你选的?”

    童熙垂下的手,指腹贴在软质地的纱上,裹胸的长裙款式,身上再没有御寒的衣服,光裸着的肩膀和锁骨触手冰凉,寒意丝丝渗进她的毛孔。

    童熙强忍着,表情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使自己处于下风的痕迹,冷静淡漠的根本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人该有的反应。

    她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是。”

    不用问对方的身份,她也猜出十有八九。

    必定是陈思思口中的那位姐姐。

    “顾小姐,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做法很幼稚?”

    顾安冉略一怔肿,一抹讶然浮现在眼底,“你认识我?”

    童熙垂下的视线,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廉榆阳手上也戴着同样的一颗。”

    “是,你倒是观察入微。”顾安冉转动着那枚银戒,唇畔勾出无声的笑容:“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明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要嫁给她。”

    童熙略有些歉意,但嗓音沉静,不掺杂一丝面对“情敌”时该有的情绪,“我问过他关于这枚戒指的事情,他没回答过我,结婚是我提出来的,看来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一句抱歉就能抵消了么?”

    顾安冉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不适合他,一点也不,我原以为顾西北和思思为难过你后,你会知难而退,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的......”

    她说着,没有再说一下。

    一双眼睛却是阴郁至极。

    射出来的视线仿似刀刃,过分锋利的神情,嵌在她一张柔弱得,脸色趋近病态般的白的一张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即便没有将话说全,童熙也能大概的猜到,难听的话听得多了,不在乎多一句。

    她闭了闭眼,些微的愧疚:“很抱歉,我......”

    “不需要!”
正文 200.不咄咄逼人的继续为难已经是仁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需要!”顾安冉忽然吼叫。

    置于沙发扶手上的手握拳,用力到微微发抖。

    “不用你假惺惺的,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要嫁!思思说得没错,你果真是做惯了第三者!”

    顷刻间,童熙软和的脸色缓慢的敛下。

    她用手骨抵了一下眉心,垂着眸,纤长的睫毛在卧蚕投下一片阴影,徐徐的声调,不辨喜怒:“顾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什么?”顾安冉的神情有一瞬的僵滞,随即冲顶而来的,却是深浓的讥讽。

    过于刻意,而显得她生就一张温婉贤淑的脸孔尤其的狰狞,“我误会你?你未免太高抬自己了。”

    寒霜般的冷空气将童熙的侧脸切割得冰川般峻冷,平静得让人惊讶,“第一,廉榆阳并未向我交代过你,并且我也没有听说过他有婚约,第二,我和他的婚礼是你情我愿,你为难我,达不到任何效果,第三,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或者,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是做惯了第三者?”

    顾安冉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心底惊诧怎么会有面临危境,还能泰然自若得没有一丝害怕。

    她已经关了她整整两天,迷.药的剂量虽下得不轻,却也足够令她处于浑噩状态,不可能不清楚自己深陷何种的境地。

    她故意拖了两天才来见她,要的不是这种结果。

    顾安冉坐在沙发,与童熙隔了两米左右的间距,目光却要微抬,眼中幽怨肆意泛滥。

    她笑了两声,嘲弄意味十足:“我一个外来者,都能在短短几日里打听到你的名声,你在临城能够安然无事,无非是私底下和多个男人保持见不得光的地下......”

    童熙抬了下手,很明显的一个制止的动作,微睁的眸瞳内有漠色:“凡是查清楚了再开口,顾小姐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说话这么肮脏下流。”

    顾安冉被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有点不敢看童熙的眼神,那太过凌厉的目光竟让人错觉这个女人天生就该高高在上,浑身的贵胄姿态,的确是让人出口污蔑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

    可也仅仅是刹那的感觉而已。

    若是站在情敌的角度,顾安冉欣赏不来童熙那份淡定,即便已经落了下风,却还是要不服气的吭一声:“还查什么查,本来就是事实......”

    她说话时,声音却很小,显得底气不足。

    童熙挑了下眉梢,没说话,看起来脾气很好,其实是根本不想和这么一个掉在情商里爬不起来的女人计较,不咄咄逼人的继续为难已经是仁慈。

    顾安冉站起身来,眼神环顾了一周,眼底忽然蕴出几许得意的笑意,“你好好的待在这里反思几天吧,放心,我不会狠心的让你饿死的。”

    话落,她便开门出去了。

    童熙听到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顾安冉不会饿死她,却会冷死她。

    这间房间里,有沙发有床,甚至家具茶几一应俱全,唯独没有衣服和被子之内的御寒之物,童熙身上就只穿了一件婚纱,不厚,大腿已经冷得颤颤巍巍,她动作缓慢的走到沙发前坐下,上身挺直,不经意挨到真皮靠背上时,沁骨的凉意袭遍四肢百骸,裸在空气里的脖颈和肩膀,更是凉意涔涔。

    要有多仇视的心里,才会这么变态!

    ......

    临城,机场。

    白若溪脚边放着一个卡通行李箱,坐在机场的候机室里。

    生生的半个身子,趴在她腿上,仰着小脑袋,很不开心的表情,“若溪姑姑,爸爸呢?”

    抚着他头顶的手微微一顿,白若溪的脸色有些僵,随即强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来:“你爸爸的工作很忙,生生乖,跟姑姑一起回北京,爷爷奶奶都说想你了。”

    “我也想爷爷奶奶呢。”生生嘟着小嘴,莹润的两瓣小唇被口水浸得绯红,小脸儿上的表情十分的落寞:“可是生生更想和爸爸在一起,爸爸还没带我去找妈妈呢。”

    他声音很小,仿佛就只是在唇口嘀咕的呢喃。

    白若溪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眼尾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一抹心慌感徒然被放大,她一下扶住生生的肩膀,将他从腿上抱起来坐着。

    问道:“生生说......什么妈妈?”

    她问话时,语气很是紧绷,透着如临大敌般的急切。

    生生被她掐得肩膀疼,可是一说起关于妈妈.的话题,一双细眉神秘兮兮的蹙了起来,嘘声道:“是我和爸爸的秘密哦,若溪姑姑不可以问。”

    白若溪此时的心境,犹如被利剑刺在了心尖子上,锐利的剑尖却还抵在血肉上一下下的刮,疼痛得不能自己,她牵了牵嘴角,勉强展出一丝浅笑来:“姑姑又不是外人,告诉姑姑,我不会偷偷去跟别人说的,好不好?”

    生生小眼珠转了转。

    白若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来。

    剥了包装纸,故意的抵在生生的小嘴儿上,小家伙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去舔,尝到了奶味,咂咂嘴巴,又看了两眼白若溪,像是在考量。

    佯装思考了几番后,凑近过来,小小声的贴近白若溪的耳朵,说:“跟你说哦,我的妈妈,就在这里......”

    后面的话,他说得很小声,小到只有气音。

    白若溪没有听完整,依然震惊得瞠大了双目,浑身骤然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一早接到裴堇年的电话,让她去一个地方接生生,然后直接回北京,不说原因,她也不问,多年来对他的话坚信不疑。

    听了生生的话,她整颗心都凉透,这么急切的把她和生生支开,是不是因为他和那个女人......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出什么所以然来,眼眶内已然积聚起了一层氤氲的水雾。

    “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妹么?”

    忽然,一道幽冷的男声,从侧方传了过来......
正文 201.别压着你二叔的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阴测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若溪打了个寒颤,听到轱辘转动的响声,那道男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怎么还背对着我,装不认识呢?”

    白若溪转头,望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眉目间冷淡而疏离,故意睇了一眼他的双腿,“二叔,北京离这里可不远,你好兴致。”

    她的话成功的将裴阅周身的戾气压了压。

    故意的嘲讽裴阅一双断腿,瞬间让他脸色难看起来。

    “二叔!”

    冷不丁的,裴沐生从白若溪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忽然欣喜的叫了一声。

    直接跑了过去。

    白若溪伸出去的手没来得及抓稳,急急忙忙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快走了几步,低下的双眸内含着略微的轻责:“生生,回姑姑这里来!别闹你二叔!”

    裴阅已将裴沐生抱在双腿上坐着,抬头看一眼,笑道:“我还会吃了他不成,大惊小怪。”

    白若溪蹙起眉,没理他,“生生听话,快下来,别压着你二叔的腿。”

    裴阅猝然抬头,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冰,既冷又沉,淬着阴寒,射出的视线极其的尖锐,就像是贴在面颊上游走的蛇信子,阴仄仄的让人毛骨悚然。

    竟三番两次的提醒他是个瘸子!

    “我看你做假小姐太久了,都忘记自己是客了。”

    “若溪十岁的时候进裴家,先生和太太就说过,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白若溪回的面不改色。

    裴阅沉沉的望着她,忽然讥讽的笑起来:“可不就是你的家么,一直都做梦嫁给堇年,好名正言顺的冠上裴姓,我也姓裴,不如......”

    “二叔!”

    白若溪拔高了声调,清丽的嗓音有些尖利。

    警告性的盯了一眼,随后一把将裴沐生从他腿上抱了起来,“有些话,二叔还是别说的好,堇年也在临城,要是被他知道了,您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裴阅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不敢。”

    这时,提醒登机的声音响了起来,白若溪一手抱着生生,一手提着他的行李箱,懒得再多说一句话,寒着脸要走。

    一转身,她面上强自做出的镇定在分秒间垮塌了下来,掌在生生腿弯上的手指瑟瑟发着抖。

    脚下的步子也是极快。

    恨不得马上离开。

    身体感官霎时放大,以至于身后杂乱得不止一人的脚步声逼近的时候,她听得清清楚楚。

    手上拖着的行李箱被抢走,身侧掠过一道强劲的罡风,下一秒,生生被人夺走。

    她惊慌颤着的瞳孔,惊骇的望着挡死了前路的两名保镖,以及其中一位保镖手上抱着的生生,小家伙不明状况,见是二叔的人,竟是一点反抗也没有,肉呼呼的圆手握着棒棒糖吃得欢快。

    ......

    加上昏迷时的那一两天,童熙已经被关了四五天。

    顾安冉出现过一次,之后一直有人从窗口送吃食进来,却也做得很谨慎,好像是用绳子拴着竹篮,把饭菜放在里面,从楼上吊在阳台上。

    童熙从阳台的高度望下去,估摸是二楼。

    阳台下种了一片仙人掌,再往前被人工凿成的假山挡了去路,怪不得不锁阳台的推拉门。

    虽然可以自由走动,但也仅限这方寸之地,更不怕她会逃跑。

    童熙从最初时的慌张害怕,到淡定自若,除了浑身被冻得青紫,做任何动作都比较迟缓以外,倒没有被另外为难,也算是唯一人性的地方。

    零零碎碎的吵闹声从门缝下传进来。

    童熙愣了一愣,静止了半刻去细听动静,然后贴耳到门后,果然听见楼下有男女的争吵声传来。

    她听得分明,这个声音虽然尽力的压低了,但别墅里本就人少,平时连走路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明白,倒也不难分辨,那道明显压制着却也夹杂了怒气的嗓音,是顾西北。

    童熙没听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没过多久,顾西北便离开了。

    走时,车子的远光灯射在阳台的推拉门上,晃了晃眼睛。

    然后,整个别墅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再然后,隐约听见女人的哭声。

    童熙事不关己,更没有多余的情绪,返回茶几旁开始吃饭。

    半个小时后,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朵里。

    顾安冉一脚踹开门,冷目望着童熙,眼眶周围染了一圈红晕,明显是刚刚哭过,却没有丝毫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双冷寒的眼睛笔直的射过来,这副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忍着极大的仇恨,与前几日那张冷漠讥诮的嘴脸全然不一样。

    童熙掀了下眼睑,脸上没有任何温度,情绪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噙着淡薄的声线问道:“有事?”

    顾安冉垂下的双手握拳,目视着沙发上本该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却意外的觉出她一身沉稳内敛的气质,让她错觉进这间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

    她就这么看着她,像是要将童熙的脸看穿。

    才冷笑出声:“果然是冷血动物。”

    “我对你的确热情不起来,你也不需要。”童熙手里端着一个小瓷杯,半杯的冷水,她托着杯底轻轻晃荡,像是在晃红酒的感觉。

    这个房间里没有热茶,就连浴室里也没有热水。

    童熙已经很冷了,不可能在这种天气里洗冷水,也担心角落里嵌了摄像机,一直忍着没洗身,好在是冬天,身上的味道不至于太刺鼻。

    换别旁的人,被关这么几天,恐怕早已经疯了。

    顾安冉上次露了一次面后,人分明就在别墅里,却刻意的不再出现,没想到还能看见童熙淡定的模样,身上一丝狼狈也无。

    盯在她身上的一双眼睛尖锐到恨不得剜肉刮血,“我指的不是这个,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想象不出你还能坚持得住,果然啊,长久在肮脏名声下生活的人,就是没有一点羞耻心,再怎么样,也影响不了你,不光贱,还冷血。”

    童熙托着杯底的手指一顿,抬目望来,忽而勾唇一笑。
正文 202.对此,裴堇年一丝惊讶也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托着杯底的手指一顿,抬目望来,忽而勾唇一笑,“受了委屈来我这里发泄,你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捏么。”

    话一落音,她将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

    杯口溅出的水打湿在她手背上,骨骼雅致的手仍执着茶杯,缓顿了一秒,继而慢条斯理的收回。

    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脚步一迈,顾安冉顿时一惊,被她过于凌厉逼视而来的目光刺激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伸手去扶门框,待稳了稳后,皱眉瞪视道:“你想做什么?”

    童熙笑了,“你把我软禁在你家里,反而问我要做什么?”

    顾安冉被呛,双唇嗫嚅着没说出话来,然后哼道:“对,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尽管来。”

    童熙一双深眸看着她,琥珀色的瞳眸内一派沉稳,轻挑眉梢,“我要是怕你,早就大喊大叫了。”

    “你......”顾安冉犹犹豫豫的开口,“你凭什么......都这个境地了,难不成你以为自己还有可以和我谈条件的资本?”

    “没有。”童熙一口笃定的语气,嘟了下嘴,下唇外突,上唇抵在唇肉上抿了一下,佯装茫然的摇摇头:“不过我很确定,你关着我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顾安冉面色有点难堪。

    不承认童熙一言挑中了她的心思。

    却也很不喜欢这种被反过来掌控着了的感觉,明明她才是该占上风的那个人。

    “那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待着吧,我关你一辈子,看你会不会疯。”

    说完,她关上门离开,再挂锁。

    室内再一次寂静起来。

    过于静谧的空气反倒像绳索,将童熙层层缠绕,束缚着,挣脱不得,却又十分的抗拒,而无可奈何。

    她站在卧室中间,身躯笔直,纤瘦单薄的身子却在微微的发着抖。

    已经五天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孤独感逐渐的放大,侵占她的整个理智。

    快要,支撑不住。

    ......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

    裴堇年坐在警察局的监控室内,面前数个显示屏,他已经将童熙出事那日,那个时间段,从天玺苑到附近几百米的监控全都调出来看了不止一遍。

    不快进,就那么睁眼看着,不放过每一条帧数,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游单铠打来电话,说是有了眉目。

    裴堇年整个人从大班椅上站起身,寒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刚一上车,手机铃声响起,他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我正在来的路上,等会细说。”

    电话那端的人怔了怔,随即听见一道泣音,犹带着不可确信的语气:“堇年,你都知道了?”

    听见白若溪的声音,裴堇年眉心皱起,沉暗的嗓音夹杂着彻夜的疲惫,低低的,声线冗长:“我现在有事,挂了。”

    “堇年......”

    白若溪没唤住他,甚至这么急促又简短的两个字也没能尽数落入他耳。

    裴堇年掐了通话,将手机扔进副驾驶里,目视着前方的目光深邃且沉调,隐在波澜不惊下的,却是时刻能被掀翻的惊涛浪潮。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他眼尾斜了一眼,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刹那的不耐烦,没接。

    震动的嗡鸣声响过一轮之后,又再次震动了起来。

    裴堇年按下接通和免提,言简意赅道:“说。”

    “堇年,裴阅把生生抱走了,在机场抱走的,我拦不住......”

    她像是生怕裴堇年会再次挂电话,一张口便捡要点,说完之后,喉咙里仍旧憋着一口气,神经也是绷紧到了极致。

    吱——

    紧跟在急刹声后的,是车轮碾过地面的刺耳摩擦。

    “我知道了,你回别墅去,不要报警。”

    “嗯......”得到他的回复,白若溪紧悬着的心才落了一半。

    裴堇年给游单铠打去电话,一接通后,开门见山的问:“裴阅在哪?”

    怀疑过童熙的失踪可能和裴阅有关,游单铠一直有派人监视着裴阅,自然清楚他的行踪,他用另一部手机打给手下人问了之后,直接对还和裴堇年保持着通话的手机说:“星悦酒店,808。”

    ......

    裴堇年站在808门口,抬手敲门。

    叩门声轻重有度,不显慌乱。

    很快,有人来开门。

    戴着黑墨镜的保镖看了他一眼,直接侧身站到旁侧,把入口的位置让了出来,仿佛一早就知道他要来,也知道他是谁。

    对此,裴堇年没有一丝惊讶。

    客厅里,裴阅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倾着上身,一脸慈爱的陪着裴沐生搭积木,手上捻着一块方形的红色木块,正往最顶上的位置放去。

    一个侧目,注意到了站在玄关前,酒柜旁的裴堇年。

    “生生,你看谁来了。”他抚摸裴沐生的额头,温言软语的提醒。

    生生好奇的抬了抬眼,小脸儿上的表情瞬间欣喜不已。

    “爸爸。”他丢了积木,蹬着两只小短腿,一边跑,双手已然前伸,撒娇的要抱抱。

    “爸爸,你是来接我的么、”

    裴堇年将生生抱到于他平行的位置,眉目内蕴着宠溺,瓷实的沉嗓难得温和:“是的。”

    生生捂着嘴偷笑,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更像是捧着自己的腮边,他扭过头,笑嘻嘻的看着裴阅,“二叔你看,爸爸真的来了。”

    裴阅笑着,十分疼爱的模样,“二叔从来不骗你,爸爸来接你,你开心吗?”

    “开心。”

    生生想也没想的回答,眼睛瞟到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积木,又补充一句:“二叔陪我玩,陪我等爸爸,也开心。”

    “呵呵。”

    生生被裴阅从机场带到这里,却不带白若溪,本来他还在生闷气,结果裴阅告诉他,爸爸会来接他,顿时什么不开心的情绪都没有了,大大方方的和裴阅玩,等着等着,果然把爸爸等来了。

    裴堇年托了一下生生的小臀,“生生去房间里玩,让保镖叔叔陪你,爸爸有事要和你二叔说。”
正文 203.裴堇年只用了半根烟的时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生生乖巧的应了一声。

    裴堇年蹲下身,将他放下来,生生两只手攀着裴堇年的脖颈,自己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

    小身子一扭,跳进旁边准备好的保镖怀里,然后又用乖巧的语气让人把地上的积木拿进房间里去。

    “说吧,什么意思?”裴堇年低沉冷峻的声音响起。

    裴阅双眼直视着他,虽然在笑,但笑容轻浮,让人恶心。

    “没什么,就是想我侄子了,我陪他玩玩,平时在大宅子里,你们个个宝贝得不让我接近。”

    裴堇年没有接话,他抽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后,夹烟的手放下,薄唇内溢出的烟雾迷离了一双清冷的眼,“别跟我来这套,我懒得听。”

    “那你想听什么?”裴阅轻笑出声,声音忽然压低,故作沙哑:“不如我们聊聊童熙?”

    裴堇年突然目不斜视的盯着他。

    眉峰凌厉,深陷的眼窝内一片肃杀之气,棱角分明的脸廓被覆上了一层冷冽的寒意。

    他逼视而来的眼神,反而加深了裴阅脸上的笑意,笑眯了的双眼尽是轻佻的眼色:“好不好,反正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只有她。”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嘶出了一口气。

    将烟夹在唇口,舌尖抵到了嘴角一侧,忽然大步走来。

    附身揪住裴阅的领口,迫他仰头,抬起的脚踩在裴阅一只脚的膝盖上,俯下身,也依然居高临下的眼神:“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这双腿,一辈子都没有康复的可能。”

    黑色的手工皮鞋抵在裴阅的膝盖骨上,故意的,缓慢的碾了几下。

    说话时双唇一张一合,烟蒂燃出的一截灰色烟雾抖落下来,擦着裴阅的太阳穴落下去,铺面而来的清冽烟草味快要湮没神经。

    他被裴堇年这么羞辱,已经不是第一次。

    这种情况下,既不慌,也不乱,反而仰着头,一副迎战的神情,领口被扯住再拧紧,喉结被束缚着,从脖颈到脸,涨得通红。

    他闷哼着,咳嗽了两声:“无所谓......你裴堇年不是能耐么,就算你弄......弄死我,我也没意见,但是,童熙被我......睡了,还是......在你之前......”

    裴堇年手上忽然加大了力气。

    裴阅进出气困难,脸色憋得胀红又转为青紫,呛咳声不止,却仍是不怕死的跟进一句:“我是她的......她的......第一个男人,你......裴堇年,你一辈子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裴堇年双眼眯起。

    眼神黑如浓墨,沉暗得与夜色没有二致区别。

    他忽然冷哼了一声,紧绷的脸色上簇闪过一缕不明意味的笑意。

    还没看清他的动作,裴阅仰着头,一侧脸颊正面迎上了拳头,力气大得能敲碎他的骨头,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往一侧偏倒,手扶在轮椅上,还没扶稳,连带着人摔到了地上。

    狼狈不堪。

    裴堇年这一拳打得不轻,明显是动了真怒。

    裴阅脑袋里有霎间的放空,等神智一点点恢复之后,温吞缓慢的抬起手,腕骨以上,到指间,竟在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勉强镇定了一秒,仍保持着手往上移的趋势,拇指覆在嘴角上,摸到了一丝腥红的血丝。

    看着指腹上擦着的血渍,他诡谲的笑出一声,抬头目视着动怒时也不甚明显的裴堇年。

    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舌尖在唇口描画了一圈,就像是吐着蛇信子。

    “怎么,被我说到痛点了?”

    这句话,成功的把裴堇年的怒火再往上推了一个层次。

    他攸然俯下身,一手攫住裴阅的领口,握手成拳,坚硬的指骨抵着裴阅的喉咙,用力的往下推。

    眨眼的瞬间,裴阅后背抵地,腰椎骨后好死不死的戳了一块三角形的积木。

    疼得他闷哼出声,额头上的发际线突然被攥住,裴堇年手上夹着的烟,杵在裴阅眼珠子上方,仅仅留了一厘米的距离。

    “裴堇年你敢......你敢!我好歹是你哥!”

    他惊得张口就吼叫了出来,双目瞠大,五官扭曲,深浓的惧怕浮现在脸上。

    裴堇年神色很淡。

    他站起身,已经燃了过半的烟夹在唇间,吸了一口,神色漠然的看着跌在地上狼狈的裴阅,冷腔冷调的道:“你该庆幸自己还有这个身份,否则,当年绝不是断你两条腿那么简单。”

    裴阅已经扶着脖子坐起身,两次被揪领口,脖颈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痕,他摸着那处痕迹,抬眼,双目怨毒:“已经废了我两条腿了,你还要怎样!”

    裴堇年指着他,冷静的威胁:“你的命。”

    裴阅神色大震。

    嗓子眼里含了一口唾沫,就卡在那里上下不得了。

    怎么忘了,裴堇年年少轻狂的那些年。

    他说得没错,废他两条腿已经是手下留情,就算是当年悄无声息的处理了他,到现在裴堇年也依然是身份显赫的商界名流,他有太多的方式和手段来掩盖自己的罪行,根本就不会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外界叫他一声裴三爷......

    不只是跟风。

    看出他脸色上的转变,裴堇年心下略略了然。

    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时,缓慢走到沙发坐下。

    拆掉裴阅那张恶心人的面孔,把他从镇定逼到精神发狂。

    裴堇年只用了半根烟的时间。

    他修长雅致的手指着裴阅,轻轻一点,眼睛却是看着几步开外不敢妄动的保镖:“把他扶起来。”

    那保镖不敢动,更像是没听清,已经被刚才那一幕给吓懵了。

    “我让你把他,扶起来,没听到么?”

    骤然钻进耳膜里的冷冽沉嗓,才将神智逼回一些,那保镖忙匆匆的过来,将裴阅这个下半身不遂的人扶起来,安置在轮椅上坐着。

    裴阅却一点也不领情,一拳打在保镖的脸上,把气都发在了外人身上,“没用的废物,没看见他刚才怎么对我的,花钱雇你们,不是站在旁边看的。”

    保镖被打,又被吼,着实冤枉。

    被掩在墨镜下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沙发上的男人,禁不住浑身一颤。

    那样的眼神......
正文 204.童熙是我的女人,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样的眼神,犹如寒冰料峭,瞬间让人如坠冰窖。

    裴阅扶在轮椅上的手还在些微的发抖,拳头抵在唇口,呛咳了两声,终究是觉得丢脸了。

    他抬起头时,眼皮颤了颤,却不掩饰眼底深处沉淀着的戾气,“这就出脾气了?你的定力也就这么一点。”

    只要是和童熙沾边了的,都能让他方寸大乱。

    裴堇年倒没急着否认他的话,又重新点燃一根烟,深眸微敛,寂静了良久,突然莫名说了一句:“腿的复健做得如何了?”

    裴阅反感的皱眉:“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有能站起来的可能?”

    单凭语气,这样不轻不重的清冷嗓音,让人辨不出分毫的喜怒。

    裴阅却感觉到莫名的危机感,且在持续放大。

    他沉默了,没做声。

    裴堇年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似乎找出了什么东西,扬手递给站在旁侧的保镖,用眼神朝裴阅的方向示意了一眼。

    那保镖自然是懂的,伸出手后才发觉双手呈恭敬的上捧姿势,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支金色后盖的手机,走几步,递到裴阅手中。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相册里的几张照片。

    恰好是裴阅在北京某医院里做复健的照片,虽然很多角度都是从背面和侧面拍的,他本人也相当的谨慎,头上戴着棒球帽,围着口罩,没有拍下正面,但是熟识的人都能一眼断定出他来。

    其中一张,他双手腋下夹着拐杖,杵着,缓慢的练习走路,身旁两个护工离他很近。

    前几张还没什么,最后看到这张的时候,裴阅的瞳孔徒然狠缩了一下,骤然直视过来的眼神,焦急而又慌乱。

    咬牙问道:“你跟踪我?”

    裴堇年笑说:“刚好手底下还有闲散的人,顺便而已。”

    裴阅握着机身的手在发抖,比起愤怒,更多的却是惧怕,“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裴堇年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翘起的拇指摩挲着下巴和鬓角,指间夹着的烟蒂徐徐冒着青丝,他面不改色,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你要是听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谁让你偏偏要闹腾呢。”

    裴阅嘴角紧绷:“我是抱走了你儿子,你也看到了,我没伤他一根毫毛。”

    他要是想动手,这两年有无数次的机会。

    虽然他人是废了,但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对他始终是疼爱的,没有让他迁出别墅,只是让他搬出了主宅,住在旁边一栋二层楼的小洋房。

    他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裴堇年的默许。

    裴堇年游走的拇指缓慢挪移到眉心,轻轻的抵了一下,说话时的语气像是牵扯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裴阅,我们之间,可不只是新仇,还有旧账。”

    裴阅始终没有摸透裴堇年的性子,听见这句话,情绪没来由的就坠入了谷底,转瞬又仔细一想,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丝怪异的微笑。

    “你指的是童熙?”

    裴堇年敛起的眉目内暗藏了讳莫如深的暗流,黢黑的深瞳顷刻间熠出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挑了下眉梢,倾斜的唇角不似在笑:“你居然还有胆量说出来。”

    “为什么没有?”裴阅反问,莫名的多了几分底气:“童熙很乖,不止你喜欢,她躺在我身下的时候,那具身体简直跟仙女一样,滋味也不错。”

    “你他.妈敢再多说一句话!”

    裴堇年忽然低呵出声,隐隐看到额角上颜色很浅的淡青色血管。

    他忽然起身,裴阅猛的抬头,阴郁的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却逐渐加深,“怎么,又不高兴了,来打呀,再打一拳。”

    他把自己还完好的左脸凑上去。

    裴堇年浑然不理他愚蠢的激将法,仅仅是站立着,抽烟,一口又一口,中间的间距少说也有十几秒的时间,他不抽烟时,烟雾挡了他的眼色,才是更加的恐怖。

    他不配合演出,反倒做出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势,脸上是一贯的清冷疏离,吐烟时,交合的唇口间却是淡淡一声不明意味的语气词:“呵。”

    裴阅便笑不出来了。

    那股怪异的笑也在瞬间僵凝在了嘴角,看上去不伦不类,反倒衬得他一张本就稍显平凡的脸孔有些扭曲。

    “裴堇年,有话说话,你别这么吊着,我难受。”

    裴堇年漫不经心的笑笑:“不是你找我来的?”

    “我什么时候找......”

    裴阅操着一口质问的腔调,说到一半脑中忽然灵光闪现,猝然反应过来。

    刚才被裴堇年闹那么一通,他居然忘了主动将这个男人引诱过来的目的,竟也在转瞬间将自己完全主导着上风的地位与他翻转了过来。

    这种感觉,像是后脑勺被人猛的敲击了一下,很沉很闷,能感觉到细腻且绵长的疼痛,但偏就是那种痛感不落到实处,恼得人脾气狂躁。

    “对对对,是我,裴堇年你好本事啊,打了我一顿,把我的脾气都给打没了。”

    裴堇年眉梢微挑,一副淡然的神色:“没话说的话,我带生生走了。”

    “有!”

    裴阅只想着要阻拦下裴堇年,心里想着的,却是怎么开口问他童熙的下落。

    又想到刚才,他只是在言语上提了几句,就被那么对待。

    裴堇年这人,从来不会念在他是他二哥的份上就手下留情,足以见得童熙在他心里的地位。

    可他也不甘心,思忖良久后,他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语气突然缓沉下来:“我找你来,问问童熙在哪。”

    裴堇年垂落下一眼,看他,眼风凌厉,见他明显的抓紧了扶手,收起笑意,淡淡的瞧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就闭好你的嘴巴。”

    他捻灭了烟,提步走到生生所在的房间,距离一米左右时,听见裴阅难掩焦急的嗓音:“你敢说,不是你把童熙给藏起来的?”

    “你现在是用什么立场来问我这句话?”裴堇年乍然回身,质问一句,“童熙是我的女人,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正文 205.你敢来,我就有回礼送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只侧回了半张脸,身后恰好是镂空设计的墙柱,墙内透出的灯光将他冷峻的脸切割得棱角分明。

    “我是童熙的第一个男人,这个身份够不够堵你。”

    “我看你的这双腿是真的不想要了。”

    裴堇年的表情很认真,沉声的威胁,声音听上去却是不咸不淡,波澜不惊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

    裴阅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愣了几秒后勉强能镇定下来,态度很坚决:“我看该收敛的人是你,你娶不起她。”

    一顿,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笑容又悄然浮现在眉眼间,道:“我亲爱的三弟,等你结婚那天,我会精心挑选个特别的礼物送你。”

    “你敢来,我就有回礼送你。”

    裴堇年笔直望过来的双眸深邃如汪海,低沉的嗓音弥散在悄静的客厅里像深海炸弹般惊骇。

    裴阅就那么与他的视线相对,前不久的狼狈已经消隐得十去七八,线条深刻的脸廓上凝结着的怒气与裴堇年也不遑多让。

    在双腿废之前,他的实力与裴堇年旗鼓相当,只是他从不沾黑,才会落入今天这步境地。

    今日裴堇年对他的羞辱,先记着,总有让他还的一天。

    并且这一天不远了。

    咔擦——

    卧室门被人从里往外推开。

    生生两只小手捧在门把上,脚尖踮起,半个身子挂在上面。

    “爸爸。”

    他软软糯糯的嗓音,稍显低沉,握起的拳头在眼睛上揉搓,“爸爸,你和二叔说好久的话了。”

    裴堇年蹲身将他抱进怀里,一双清眸内漾开了些许的宠溺,“生生困了?”

    “嗯......”

    生生轻轻应了一声,习惯性的伸手抱住裴堇年的脖颈,蹬着两条腿往他身上靠。

    裴堇年顺势抱着他起身,“爸爸带你回家。”

    生生的额头抵在他下颚,迷迷糊糊的拱了拱,呓语般的嘟囔:“不去游叔叔家......”

    说着话,小脑袋从裴堇年的左侧腮边拱到了右侧腮边,明显是困极了,嘴上却仍是不忘嘀咕一句:“去爸爸家。”

    裴堇年挺拔的身躯站得笔直,一双眼,深邃且暗,心尖某处却微恙,竟是被生生这两句话触动得不轻。

    他明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么希望爸爸陪着。

    “好。”温热的大掌托在生生的后脑勺,柔声,安抚道:“好,就去爸爸家。”

    他抱着生生,离开了,始终没有回头再去看一眼,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廊灯铺在地面上的灯光。

    裴阅的视线,盯在那里,焦灼般定住了没有挪开,眼中的阴鸷和狰狞一点点的放大,直到吞没理智。

    扣在轮椅扶手的双手,握拳到骨骼根根凸起,紧到绷白,发抖。

    ......

    白若溪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再到天黑。

    始终没有看见人影。

    一颗心被提着,上也不是,落也落不下,一整天茶饭不思,滴水未沾,等着等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恍惚中听见一声汽笛声,距离隔得很远,但因为环境本就清幽,再加上她一直绷着弦,一有响动便醒了。

    浑浊的视线适应了几秒光线,然后双手撑在扶手上,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还没迈开,双脚的酥麻迅速的蹿升至四肢皮肉,刺得钻心钻骨的疼痛。

    往前的步子又迈得太过急切,一时没有收住,身子笔直的摔了下去,下落时额角碰到了茶几的边缘,疼得她钻心挠肺。

    好不容易挣扎着跑到门口了,不期然的对上裴堇年一双深邃的双眼,顿时愣在了那里,睁大的双眼看着他抱着生生缓步走来,微光覆在他欣长俊挺的身躯上,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白若溪双眼一红,险些哭出声来。

    裴堇年适时的一个眼神,夹带着轻微的警告,抬起的手停留在生生的背上,一下下轻轻的抚拍。

    白若溪看了一眼,咬着下唇恁是把哭声给憋回了嗓子眼里。

    跟在他的身后,上楼。

    然后站在主卧门口,看见裴堇年熟门熟路的摁亮了立式的台灯,再轻手轻脚的把生生放进大床里,动作轻柔又熟稔的将小家伙的外套外裤脱掉,再盖上被子。

    白若溪看着,便痴了。

    裴堇年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细腻的程度就算是她这个女人也比不上。

    可在感情上,他却是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石头。

    这让她不自禁的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才十岁,爸爸是裴家的老司机,又是中年才得了她,十分疼爱,他给裴家开了三十几年的车,白若溪也跟着沾光,从小上的贵族学校,身上没有一丁点小门小户的穷酸气,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哪个世家的千金。

    爸爸下葬后,她被接来裴家,坐在客厅里局促不安,她虽然从小受着这家人的恩惠,却很少见到过他们,愣愣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然后就听见一声深厚的中年沉嗓,吼声从二楼传了下来,裴老先生手上拿着高尔夫球杆,追在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身后。

    在还剩半截楼梯的时候,裴堇年撑着扶手栏杆,直接从楼梯上跳了下来,矫健又迅疾的跃到了沙发这边。

    “让开!”

    白若溪惊了一跳,一个躲避不及,被裴堇年重重的撞了肩膀,力气大得将她半个身子撞得往一侧歪斜。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摔在地上,那个脸上挂彩的男孩突然回身,勾住她的腰往胸膛前一搂,非但没有稳住她,反而两个人一起跌倒,他竟在落地的最后一刻,用力的将白若溪翻转到了上方,他的后背直接砸在了地上。

    白若溪毫发无损,惊魂普定时,耳畔听见好听的干净男声:“小心点,这种情况以后还多得很,下次记得躲远点。”

    “出去吧,让他睡。”

    男人低沉的嗓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

    白若溪心跳漏了一拍,猛的思绪回笼,一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得让人小鹿乱撞的眼睛。
正文 206.裴堇年心狠手辣起来,天王老子都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若溪看的出神,又想的入迷,一时竟然没有注意到裴堇年什么时候走到了眼前,仓促间撞上他一双沉敛的黑眸,双脚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裴堇年拽住她的胳膊,堪堪稳住了她倒跌的身子,绅士有礼的将手撤开。

    白若溪瞬间感觉被一股浓郁的失落感包围。

    他一个眼风扫过来,示意她轻声些。

    白若溪回瞥了一眼床上睡得沉沉的裴沐生,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裴堇年站在门口,等着她出来之后,亲自将门关上,锁扣搭合的时候,轻微的没有听见该有的清脆响声。

    白若溪站在他身后,视线仅仅和他的肩胛骨平行。

    她微抬着眉目,双眸近乎痴缠的望着他,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很满足,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了一半,寒夜的冷风吹拂进来,撩动轻纱质地的窗帘飘摇晃动,一如她此刻摇摆又纠葛的心绪。

    一眼望去窗外,浓黑的夜色,与裴堇年一身黑衣黑裤相映衬,十分的简洁干练,周身的气场沉淀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沉稳。

    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迈了一步,颤巍巍的伸出手,顿在半空迟疑了一瞬,而后动作细微的从他的腰身两侧抄到他身前,纤细的手腕抱住他紧实精壮的腰身。

    她再靠近一步,贴靠在他后背上。

    身体之间的缝隙只留了一厘米不到,隔着几层衣料,缓慢的能感觉到他裹在衬衫下的体温。

    这让她有种躲躲藏藏的满足感。

    “堇年,有你在,真好......”

    裴堇年只停顿了一秒,继而拿开她的手,隔着袖口,没有切实的触到皮肤。

    转过身,神色无波的看着她,“明天我让谢式送你和生生回北京。”

    白若溪脸上那一抹羞怯瞬间垮塌下来,神色讶异的看着他:“什么?”

    “裴阅在这里,会闹事。”

    男人与她擦身而过,脚步踩在楼梯上的咚声,声声震在她心尖上。

    白若溪猛的转身,追下楼去,“他闹他的,我不怕,这么多年,他闹得还少么......”

    裴堇年站在饮水机前,手上拿着玻璃杯,弯身接了一杯水,仰头喝水时,没有系扣的袖口被动的往手肘的方向垮了垮,露出骨骼雅致的腕骨,握着杯身的手指根根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合着身上的黑衬衫,周身的气质矜贵而沉冷。

    却漠然的有点不近人情。

    抿下最后一口水的时候,裴堇年垂睇下的双眸轻然的看着她,薄唇微启:“你是没关系,生生会怕。”

    白若溪脸上的神情瞬时僵凝,而后呆滞,再然后,低下头,无声的笑了一声。

    隐没在唇口的笑声掺杂了几许嘲讽的意味。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担心的只有自己的儿子,哪里会分一丝心思给她。

    裴堇年见她低敛着眉眼沉默的样子,也只不过清清淡淡的看过一眼,“我跟裴阅的关系你很清楚,我不逼着他离开,就算他留在这里,对我也造不成任何威胁,你们不同。”

    “你不逼他,就来逼我了是么?”

    他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又很快松开:“我逼你什么了?”

    白若溪笑:“堇年,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待会我让谢式订明天下午的机票,你和生生可以睡醒了再慢慢收拾,我让他来接你们。”

    裴堇年将喝过的水杯放在茶托上,几步走到沙发前,拿起搭在靠背上的西装外套,幽幽的将话说完,丝毫不给人回绝的机会。

    已然是一副外出的模样。

    “你又要走?”

    “嗯,有事。”

    “关于那个女人的是不是?”

    裴堇年眼眸一沉:“若溪,你今晚的话太多了。”

    白若溪仍旧在笑,只不过笑着笑着,眼角就有泪。

    “生生说,那个女人就在临城,看来是真的,难怪......”

    难怪他执意要留在临城,谁的劝告也不听,甚至生生的身体向来不稳定,他也不肯多陪陪。

    多让她......看看他。

    裴堇年不打算和她再继续纠结,边穿外套,脚步已经朝着门口迈开。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是我。”

    “三哥,生生怎么样了?”

    “抱回来了,睡了。”

    “没被吓着就好,那个龟孙子,明天小爷带人去闹一闹他。”游单铠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裴堇年目视着前方某个点的眼眸沉沉的,没有多余表情,“不用,我已经收拾过他了。”

    游单铠空了一秒的时间没有说话。

    脑子里幻想着裴堇年收拾裴阅时是什么样的方法和场面,在他的印象里,裴堇年要是心狠手辣起来,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他一个没有亲眼见着的人也禁不住浑身打了个抖,哈哈两声:“收拾完了就好,收拾了就好......”

    “我现在过去你那边。”

    “不用过来了。”他掐着时间打电话过来,特地的要说:“反正也没什么东西给你看的,我这边马上就要查到坐标了,绑架走熙熙的人设备很先进,我特么追踪了这么几天才刚开始有眉目。”

    裴堇年的脸色一瞬变得凝重,僵冷。

    清悠的呼吸声极浅的拂在听筒上,落在游单铠耳朵里,吓得赶忙补充一句:“明天,最迟明天,我一定给你满意的答复。”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

    白若溪也在静静的等着他,眼见他通完话后还没离开,情不自禁的问道:“怎么了,堇年?”

    她走到他身前,却忽然看见她的面色凉了些,凉薄而冷肃,像是在隐忍什么。

    她被这样的眼神吓得心里狠狠一缩。

    裴堇年又重新返回饮水机前,取杯子接水,他本来不渴,倒像是借着凉水把体内的热量给逼下去一些。

    白若溪心思转圜了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追问:“你......今晚上不走了么?”

    话一问出口,立即觉出了怪异。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走不走的,本来就不该她来问。
正文 207.你说的这些我没有兴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走。”裴堇年手上托着水杯,欣长的身躯挺拔的立在饮水机前,“你上去休息吧。”

    “那你呢?”她脱口问出一句。

    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忙又补充道:“我是说......你睡哪里,我看家里就只有两间房了。”

    “待会上去和生生一起睡。”

    “哦......”至此,便无话了。

    白若溪仍站在原地,脚步分寸也难以挪动,双目望着男人笔挺的侧面身,包裹在衬衫下完美的肌肉线条随着他举止间的动作,若隐若现的看清些微的轮廓。

    她呼吸不自禁的缓了缓,双颊也跟着绯红成片。

    裴堇年始终没再看她一眼。

    即便知道她就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那双深沉的黑眸单一的注视着前方,竟是一点余光也不分给她。

    可这样静谧的凝望,她也觉得异常的满足。

    望了好一会儿,她才舍得上楼,关门时犹豫了一下,将门稀开了一条缝,然后躺进床里,眼睛望着门缝里曳进来的暖光,慢慢的入睡。

    ......

    门被推开,顾安冉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也不关门,就那么放心的走进来。

    童熙正好坐在沙发上,她瞥了眼屁股下的双人沙发,没动,顾安冉已经坐在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陪我喝一杯。”

    杯子放在茶几上时轻浅的碰撞声,很细微。

    童熙看着顾安冉倒出的红酒,面无表情的脸色闪过刹那的怀疑:“没下.药吧?”

    顾安冉扶着瓶颈的手微微晃了晃,冷嗤一声:“你还真是够高看自己的。”

    说完,她端了其中一杯酒,仰脖子喝了大半,低垂着头盯在地面光滑的瓷砖,脚尖抵面,映照出腿部的轮廓。

    却过于纤瘦。

    皮肤透着病态般的白皙。

    她扯着唇,微微扬起下巴,目视着童熙,说道:“童熙,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五天了,你一句话也没问过我。”

    “我该问你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要绑架你。”

    “我不需要知道。”童熙说得很干脆,她轻轻抿了一口酒,头发用一根细带绑成了形状松软的马尾,掩盖了几天没洗头的糟蹋,说话时轻柔的嗓音,一如她身上娴静泰然的气质,“很明显的答案,没有必要特地去问。”

    其实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这种回答,倒是出乎意料。

    顾安冉呵呵笑了两声,“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冒着惹怒廉叔的风险,也一定要娶你了。”

    童熙没说话,眼神也未侧一下,仍是面不改色。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显得兴致缺缺,像是根本就不想进行这场不像朋友也不像仇人的谈话。

    “我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他也才十二三岁而已,身上却有一种稳重老成的气质,根本不像一个少年,后来我才知道,廉家的背景不简单,他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得从小时开始活成大人。”

    “我不知道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别人怎么相处的,也不知道除了明面上的廉氏集团,他自己都做过什么事,可我很喜欢每一次和他相处时的感觉,很温和,很淡然,待在他身边莫名其妙就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童熙背靠进沙发里,身子斜卧,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膝盖上,翘起两根手指,轻轻且慢缓的敲击,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另一手托着高脚杯的杯底,轻轻的晃荡。

    她慢悠悠的姿态未免过于惬意了。

    却一点也没有作为一个倾听者的自觉。

    她不出声,也不打断,就那么听着,也懒得回应。

    顾安冉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之后,觉察出了童熙的态度,心里忽然便觉得浮躁。

    她一口将杯子里的红酒饮尽,强耐住了酒精入喉时的呛感,倾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听着觉得很可笑吧?”

    童熙晃了晃眼,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茫茫然的问道:“你在问我吗?”

    顾安冉瞬间就被激怒了,脸色十分的严肃,“难道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哦,抱歉。”童熙随口说一句:“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有很大的兴趣。”

    顾安冉哼了哼声,脸上对着不真不假的笑:“你这种性格还真是惹人厌。”

    不愿意听她是怎么从一个暗恋着爬上未婚妻的位置,就叫做惹人厌了。

    童熙摇头笑了笑,目光悠然的看了眼她:“你既然对廉榆阳用情这么深,难道就没想过绑架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没有时间去想了,我只要你们结不成婚。”

    “所以你就兵行险招是么?”

    顾安冉目视过来的双眸簇闪过一秒的缥缈,像是漂浮在空中寻不到倚靠的尘埃,闷着头,只顾喝酒。

    童熙差不离也明白了,其实她早就猜到了,特意的问一句,不过就是想要看看顾安冉的反应。

    结果和设想的一般无二,只是可惜了。

    她一直拿廉榆阳当做朋友,估计面前这位小姐不知道。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反而拖垮了自己在他那里的印象。”

    “你倒是说得轻巧,有一张嘴在这里说给我听,不如你把他还给我来的实际。”

    还?怎么还?

    童熙也不是没有苦衷,她只是懒得说罢了。

    今晚顾安冉的情绪很不对,童熙说三句停两句,很多时候默不作声,酒喝完了再倒一杯,渐渐的,她支起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圈成半圆的拳头虚撑着脑袋,垂着眉眼,纤长浓密的睫毛缀下一道阴影,覆在卧蚕上,有种别样慵懒的诱惑。

    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目光轻睇在杯子里色泽鲜亮的液体上。

    像是有些醉了。

    到朦朦胧胧的状态时,她撑着脑袋的手也有些撑不住力道,手劲在一点点的松懈。

    耳边,似乎听见一道女声,不甚清晰的钻进耳朵里:“童熙,你别怪我,都是你逼的......”

    童熙弯着唇角笑开,她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半眯着的眸子缓慢的闭合......
正文 208.我童熙绝不会受这样的侮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的酒量只有浅浅的几杯,红酒的度数不高,几杯下肚之后,脑袋开始昏胀,双颊绯红,身体轻飘飘的像坠在云层,却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只是晕得很,想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晨曦的浮光照在眼睑上,童熙闭着眼,睫毛轻微的颤了颤,还没睁开,忽然闻到一股陌生的烟草味。

    她愣神半秒,攸的打开双眼,像是有所感知那般,侧头看去,惊诧的看见一个男人躺在旁边。

    酒顿时全醒了。

    童熙坐起身,伸手去推那人的肩膀,没推醒,倒是把他推得翻了个身,恰好面朝着这边,浑噩的嘟囔一声:“别闹,再睡会。”

    童熙骤然间觉得五雷轰顶般惊骇。

    又突然发现被子下的自己竟然只穿了一件睡衣,不是保守的款式,脖子上用两根交叉的细带支撑着,胸口裹了一圈蕾丝边,居然是......

    情.趣睡衣!

    她慌忙用被子裹着身体,双腿曲起,往后退,一直到后背抵靠在床头上。

    一双浅褐的眸瞳内没有惊慌,没有羞耻,仅有一丝清冷的怒气。

    好得很!她再一次中药了!

    这次给她下.药的虽然是个女人,但又是在男人的床上醒来。

    台灯昏黄的光衬着她精致的脸廓,不着颜色的双唇红得妖冶,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垂凝下的双眸内一片死寂般的沉怒。

    “起来!”清丽的呵斥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突兀的扎耳。

    “说了别闹......”

    那男人口中呓语着,翻身仰面躺着,额头上的几搭碎发滑到额角,清晰的露出了五官棱角,这张脸......

    ......顾西北。

    怎么会是他?

    童熙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断定自己被算计了,瞥到地上凌乱散落的一堆衣服,她就近捡起一件西装外套裹在身上,仓皇的下床。

    门在这时被打开,童熙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快门按下的声音。

    顾安冉举着手机,对着房间里一通乱拍,不放过一点细节。

    童熙反倒安静下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来问我?”

    谁知,顾安冉竟然反问她,“你和我哥哥在一张床上躺着,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语气,说的简直是冠冕堂皇。

    如果不是昨晚上顾安冉来找童熙喝酒,童熙也不会第一时间的怀疑到她的身上,并且就断定了,顾安冉是有意为之。

    童熙气极反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利用上了,你以为拍了这些照片给廉榆阳看,再添油加醋几句,就能达到目的了?”

    她能这么质问,也是意料当中的事。

    顾安冉甚至没有一丝的羞愧,此刻却站在门口,神色僵冷的看着童熙,不否认被童熙猜中了心思,只是就这么直接被挑穿了,竟又没在她脸上看出一丝慌乱的痕迹。

    怎么会......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筹码,笃定了廉榆阳看见这些照片时,不会对她猜忌,嫌她脏么?

    童熙却已回转身,一把掀开了被子,床上的顾西北,仅仅穿着一条四角内裤,与裸身没有多大区别,童熙一眼也没多看,噙着一口淡冷的声调:“起来!”

    说话间,顺手抓起床头矮柜上的烟盒丢到他身上。

    边棱恰好刺到顾西北的脖颈上,他睡梦间一声闷哼,渐渐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扶着额头,开口时嗓音沙哑,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都说了别闹,怎么这么不听话......”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被自己的妹妹利用了,还睡得这么舒坦!”

    顾西北晃了晃脑袋,听到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但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骤然抬眸,看见站在床头,裹着他的外套,内里像是什么也没穿的女人,辨别了两秒才认出这张脸来,登时眼色一沉,“是你?”

    童熙居高临下,一双鹰眼盯着他:“听好,别用你那种眼神看我,我昨晚被顾安冉灌醉,送到你的床上,刚一醒,她冲进来拍照片,你虽然也是被利用的,但我把你们归结为一伙,我童熙绝对不会受这种侮辱!”

    她是动了真怒了。

    三年前,裴阅给她下了药,让裴堇年误以为他们上了床。

    那样的经历又再一次上演,她挤压了多年的愤怒,顷刻间爆发出来。

    顾西北被她一通吼给吼懵了,话也听进去了,视线擦过童熙的身侧望出去,果然看见门口站着的顾安冉。

    他顿时从床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顾安冉的面前,“你胡闹什么!这像什么样子!”

    顾安冉后退一步,站在门外,双眶染了一层晕红,一副委屈的模样。

    顾西北沉叹了一口气,眉心紧皱,伸前的手摊开,“手机给我。”

    “我不!”顾安冉把手背向身后,仰着头,脑子里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是童熙,她自己爬上你的床的,不是我!”

    “是不是的,我心里清楚,手机给我。”

    顾西北稍稍近身,欣长的身躯挡在面前,脸色又沉又黑,显然是动了怒。

    顾安冉咬唇,眼眶内含着的水光越积越多,话没经脑子过一遍就说了出来:“你是我哥,帮我一次怎么了?”

    这个蠢货!

    顾西北站立的角度,恰好是背对着童熙的,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身前的顾安冉,呵斥:“瞎说什么,你以为这是家里,怎么都宠着你?”

    顾安冉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满心以为顾西北向着外人,以至于顾西北觉得跟她说不通,直接伸手来抢的时候,脾气也被逼了上来。

    这像是闹剧的一幕,刺激得童熙脑仁发疼。

    她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宿醉感仍然萦绕着挥散不去,口吻却是清冷到了极致:“够了,我没兴趣在这里看你们两个做游戏。”

    童熙裹着西装外套的领边,赤着脚,迈步迈得沉稳,眉梢间犹带了一抹似笑非笑:“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会还给你们,到那一天的时候,给我接好了,最好能有我这么淡定!”

    话一落声,她从房间里走出,辨别了一下方向,看见走廊最里侧的间房门开着,走过去,果然是这几天软禁着她的地方。

    这时,听见远处一声枪响......
正文 209.放弃童熙,他办不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远处一声枪响,不太清晰,童熙僵停了脚步,凝神去细听的时候,后脑勺忽然一阵闷痛,眼前瞬时黑影重重,她下意识的扶住门框,却还是没能抵挡得住那股突如其来的晕眩。

    闭眼之前,看见拿着半截破碎花瓶的顾安冉......

    这栋别墅,建在四面环海的小岛上,一开始,游单铠的目标锁定在了市内和机场,连续三天一无所获之后,才开始想到这方面的可能。

    他没料到,这里的安保系统竟然做得完美无缺。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一下子锁定了目标。

    “三哥,应该就是那一栋。”

    游单铠取下望远镜,上身套着潜水服,站在快艇上,身躯迎着厉风也站得笔直。

    在他身旁,一身沉黑装扮的男人,眉目冷峻,高挺的眉弓之下,深邃眼窝内一片了然的肃杀之气,逆风打面时,他微微敛目,“你确定童童在里面?”

    “不确定。”游单铠回答得很诚实,话声却很没有底气,“不过我调查到,这栋别墅以前是不住人的,偏偏这几天有人出入。”

    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裴堇年也是。

    任何一点关于童熙下落的蛛丝马迹,必定亲力亲为,哪怕这次会空手而归,也值得他走这一趟。

    另一侧海面上,两辆快艇悄然靠岸,艇身隐伏在草丛里,十几个人依序走下来。

    打头的男人,眉心敛着,眉宇间的清冽比寒风还要冷峭,沉淀在眼神间的警惕和漠然,就像一只发现猎物后,为了蓄势待发而蛰伏着的鹰。

    攸然,他猛得侧头,扬起手,打出一枪。

    手臂绷直,显露出遒劲的肌肉。

    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过后,隐没在空气里。

    打出的子弹正面迎上了对方同时打来的一枪,两弹相撞,同时碎裂。

    他隐约觉察出对面不止一人,两方人马正面对上,隔着晨曦的薄雾,看不真切对方是敌是友。

    空气悄静了少顷,廉榆阳绷成一条缝的双眸突然看见了一张冷漠至极的脸,表情显露出一丝意外:“裴三爷?”

    裴堇年直视的双眸内无波无澜,寒冰般的双目幽暗深邃,微抿的唇角透出凉薄的冷意。

    看清对面的人后,眉眼间的剑拔弩张稍微和缓了些。

    “为童熙来的?”

    他收起枪,高大挺拔的身躯笔直站立,冷冽得趋近淡漠和贵胄般的高傲。

    “没错。”

    廉榆阳后他一步放下握枪的手,站在原地没动,周身沉敛着稳重的气质,冷硬的嗓音透发着泾渭分明的漠然:“童熙是我的妻子,该我来救,裴三爷既然来了,也请不要妄动,我一人应付,足够了。”

    “呵。”一声接近叹息的拟声词消弭在裴堇年的唇口。

    他眼眸平静无波,似抿未抿的唇角像是平时含烟的口型,或许是晨霜的寒气太过渗人,将他出口的声线裹了一层沉寂的冷意:“办不到!”

    要他放弃童熙,这辈子都不再可能了。

    若是她真的被困在里面,他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把她带出来。

    廉榆阳一双眸子很凉,淡淡的看着裴堇年:“这本来就不是你该掺和进来的事。”

    “先救人。”

    裴堇年只用了三个字来堵他。

    恰好在此时的情景下,廉榆阳不得不妥协。

    他必须要和眼前这个强劲的情敌去救他的妻子,说起来实在可笑。

    游单铠早在十分钟前带人冲进了别墅。

    裴堇年和廉榆阳并排着走进去的时候,他刚好出来,瞥见廉榆阳这位不速之客时,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嫌恶,要出口的话也硬生生的给憋在了嗓子眼里。

    斜吊着眼尾,带有敌意的说:“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哪哪都有你插一脚。”

    廉榆阳盯他一眼,悬在嘴角的讥讽嘲意十分明显,却是一副懒得费唇舌的模样。

    游单铠也只是拿眼风扫了他一眼,自打第一面起,就没掩饰过对这个男人的厌恶程度。

    一句话后,直接把人当做空气,只对着裴堇年说话:“人都跑了,刚跑的,二楼某个房间里的浴室还有水汽。”

    “跑了?”

    裴堇年双唇间缓慢的翕合出这两个字,五官沉肃,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透出冷峻,还有一丝悄然隐没在瞳仁深处的慌张。

    他居然晚了一步。

    一定是刚才在别墅外的那一枪惊动了里面的人。

    忽然,眼尾晃到一抹快速掠过的人影。

    眼风在霎间扫过去,仅仅捕捉到廉榆阳疾步走出别墅的背影。

    “不长脑子,一听到人跑了,他就去追,目标都没有,他追个屁。”游单铠轻嗤一声,吐槽的话是张口就来。

    侧头,却意外的看见男人攸沉的脸色。

    裴堇年淡抿的薄唇流露出凉薄的弧度,眼色讳莫如深,像是能透过晨曦的薄雾看到更远的深处。

    “不对劲,廉榆阳肯定来过这里,他不是要离开岛,是去找童童了。”

    “就他?”

    游单铠本能反应的重哼了一声,转瞬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抬手摸一把鼻子,即便很不情愿,还是没打算放过这点线索,“我去追,三哥,别墅里我没仔细看,我们兵分两路,你在里面好好找找,我去跟着姓廉的,”

    话一落音,人已经快走出了好几步。

    ......

    昏......

    又痛......

    童熙不知道自己又昏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视野里一片漆黑,伸手也不见五指。

    她眼睫重重的垂了一下,身体竟然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侧躺着的地面竟是寒凉,掌心摸到了粗粝的质感,耳侧依稀能听见滴水声,声声敲在心尖上,或许是所处的环境过于安静,平日里听起来微弱的水声反而将她的神智一点点唤得清明。

    童熙试图动了动,脑仁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她伸手,缓慢而艰难的探到脑后。

    竟摸到了一手的粘稠。

    呼吸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是血......

    这时,门被人大力的踹开。

    门板重力摔砸在墙壁的剧烈响声震得她心口狠狠的颤了一下。
正文 210.你要是想让她死,就把路给我挡严实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稀薄的光线从门口透进来,只是手机屏幕那种程度的亮光打在脸上,竟也让童熙觉得刺目。

    她双眸微闭了半刻,再缓慢的打开一半,有气无力的撑着眼皮,像是一个濒死之际还垂死挣扎的病人。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光影那处快速的走过来,室内的暗色将他行走的身躯覆上了一层阴影。

    童熙眼前晃动着黑影,视线与理智都不甚清明,一时没有辨认清楚来人是谁。

    直到那道挺拔的人影覆下来,遮挡了视线。

    一双有力的大手控制在适中的力道,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童熙感觉到有人挪动她的身体,自己浑身竟一点气力也没有,脑袋无力的垂在他的肩胛骨上。

    耳边恍惚听见清冽而焦灼的男声,在唤她的名字。

    童熙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来。

    却不知道,落在这人的耳中,却听见了一声细微的,轻到不能再轻的“啊啊”声。

    心疼的感觉在身体里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廉榆阳手上捧着童熙的肩膀,横亘在她后背的手臂清楚的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蜿蜒下来,浸湿在他袖口上,浓烈的血腥味呛到了鼻腔。

    该死的!竟然把她伤得这么重!

    当即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

    “给我住手!”

    一声暴呵,逼了过来。

    游单铠刚刚追到地下室,隔得远,看见廉榆阳蹲下身,背对着这边,等转身之后,突兀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竟然是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童熙。

    想也没想的,眨眼的瞬间,人已经掠到了跟前。

    “给我松开,这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碰的人吗?1”

    廉榆阳抬起的眼底一片阴暗深沉。

    “把路让开!”清冽的声线,透着一丝震慑般的威压。

    地下室内一丝光线也无,仅仅靠外面透进的一缕稀薄光影勉强能视物,却也被游单铠这么一挡,把光线挡去了八九分。

    也因此,他没有看见童熙此时的状态。

    却因为被廉榆阳一声吼,给逼出了脾气,不由得声线拔高,怒道:“我让你松开手,把人给我!”

    “她现在失血过多。”廉榆阳神情凝重,眉间紧皱,冽如寒川,“你要是想让她死,就把路给我挡严实了!”

    游单铠浑身重重的一震。

    半秒的犹疑后,他立即将路口让开。

    不是被吓住了,而是因为廉榆阳怀里的是童熙。

    这小丫头的生死,他马虎不得。

    ......

    入院,手术,包扎,逃过一劫。

    童熙在昏迷状态下,幸运的保住了小命,医生说,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命就没了。

    除了后脑勺被利器砸出来的伤,体内还残留着迷.药,药性挥散得差不多了,但是那药恨罕见,后遗症也严重。

    只是她现在处于昏睡的状态,身体虚弱,医生也没敢冒险给她洗胃,这也导致了她一睡便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的时候,恰好是晚上,她面朝着窗户那边,睁开眼的第一眼,入目的是悬挂在天际上的一勾残月。

    她讷讷的看着,眼神淡静,且没有依附感,就像是一个布偶娃娃,茫然无绪。

    隔了好一会,才稍稍的恢复少许的清明。

    一动,太阳穴以及鬓角周围突然一阵闷痛。

    童熙裂开嘴嘶了一声,摸到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心想顾安冉那一花瓶下去,砸得可不轻,真疼啊。

    转头,她看见了双人沙发上睡着了的游单铠。

    他一米九几的个子,卧在逼仄又硬的一小范围内,一条长腿放不进去,斜跨在扶手上,程亮的皮鞋抵在茶几边缘,看上去又委屈,又滑稽可笑。

    “喂。”

    她轻轻唤了一声,没敢大声,害怕震到脑仁疼。

    没反应,她又喊了两声:“喂喂。”

    一边喊,顺手就抓起床头的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却偏偏好死不死的砸在他裤裆中间......

    “卧槽......”游单铠没来得及伸手去护他的命根子,整个人突然被砸醒,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仓促间摸到了一只空水杯。

    童熙咬了下下唇,立即双手捂脸,眼睛闭得死死的。

    “小兔崽子,你刚醒就暗算你亲哥,我算明白了,你在我这里,就是一只小白眼狼!”

    游单铠爬起来,把水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打到一半的时候,嘴巴大张着,忽然僵住。

    瞠大的双目看着床上从指缝里看他的童熙,惊得几步跳到了病床前。

    “不是,你醒了啊!!”

    “啊。”童熙应了一声,很乖巧的模样,却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我去叫医生。”

    “别去。”

    “别个屁别,你给老子整整睡了两天,谁知道你有没有睡成脑瘫,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一看,看好全没。”

    童熙有些不耐烦的闭了闭眼,被他呱噪的嗓门吵得头疼,“你让我清净清净吧,就是不想人多了吵着我。”

    游单铠攸的垂下厉眸看着她。

    童熙嘴角边噙着笑意,眼睫低低垂着,脸色苍白,唇色也泛着病态般的白,薄薄的两片,很是惹人怜惜。

    那眉目看似温柔,看着他时,眼眶内却漾着小狐狸般的笑意:“你就纵我一回嘛,我保证适应好了,就让医生看。”

    “真的?”

    游单铠眉毛挑得老高,尾音不自觉的掺进一丝淡淡的嗤笑。

    童熙想要点头,又顾虑到自己现在最不方便动的就是脑袋,只好努力的眨着眼睛,一脸讨好的笑意:“真的真的,比真金都还真。”

    游单铠索性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床头,嘴里低声的说:“你哥纵你千八百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你说什么?”

    游单铠冒着青茬的下颚抖动了一下,略显疲态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我说,看你还嫁不嫁,嫁个不被所有人同意的渣滓,你就只有这种下场。”

    童熙抿着唇笑笑,不接茬,若无其事的把话岔去别的地方:“你一直都在这里守我么?”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一个人啊?”
正文 211.你就是因为这个愿意要嫁给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戏谑的瞧她,挤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笑容,“你希望谁守着你?”

    “......”童熙眼睑颤了颤,忽然开始逃避他的视线,睁着眼睛看向别处,头顶的白炽灯光聚焦在瞳眸内,一个金色圆球般的小点嵌进了眼珠,却是缥缈得有些心虚。

    她刚才那一刻,居然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裴堇年。

    有游单铠出现的地方,多半会有他。

    童熙醒来时看见游单铠时甚至是窃喜的,思绪闪过刹那的期翼,误以为裴堇年会在下一刻推门进来,手上习惯性的夹着一根烟。

    “三哥守了你两天一夜,我逼着他回去了。”

    游单铠翘着二郎腿,坐立着的角度,视线居高临下,俊逸脸廓上恍惚隐没了一丝冷硬。

    “......哦。”童熙忽然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周遭的气氛顿时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又低低的笑了两声:“还有廉榆阳,两人抢着守你,死丫头你艳福不浅。”

    童熙憋进胸口一口气,就那么悬着,气出得不匀,侧头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浮现出几抹冷冽的不耐烦,“要是可以,这种艳福我也不想要。”

    不知怎的,总感觉游单铠言语间对她有些针对,那嘲弄的语气不是听不出来。

    游单铠眼神深幽,沉默片刻,看着童熙是眼神夹带着了然一切却又审视的目光。

    话音暗哑:“丫头,你想瞒到什么时候?”

    童熙忽然不说话了。

    眉心蹙拢着,用眼神询问他这话的意思,脑中突然窜过一道流光,心里慌的难受,探手就往小腹上摸。

    某种复杂交织的情绪立时拢了上来,她猛的抬眼,这才明白了游单铠说那些话的意思。

    那一双眼睛,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垂凝在她被子下用手拱起来的那处。

    眼底僵了一缕凌厉的寒光。

    “谁的?”

    童熙眼色攸的一沉。

    她瞒了那么久,居然忘了,只要进了医院,就保不住这个秘密了。

    “我......他......”

    “他们并不知道,当时医生办公室内只有我一人在,给你瞒下来了。”

    孩子已经两个多月,童熙就算再大条,也会有所感觉。

    再联系她忽然决定要嫁给廉榆阳的这一决定,保不齐孩子就是那个混蛋的。

    要真是这样,他宁愿给瞒死了,也不让裴堇年知道。

    童熙揪紧腹部的手一点点松开,看向别处的视线有些虚无。

    还好,还好,他还没有知道。

    “我问你是谁的?”

    游单铠的声线压了再压,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出了愤怒,嘴角紧绷的弧度阴沉到了极致。

    凋零的月光透过树木枝丫的缝隙投递下来,倒映在窗下的方寸之地,深深浅浅,光影斑驳,悄静的起起伏伏。

    童熙拉了拉被子,盖在脖颈下,仰面朝着天花板,面无表情的脸上沉着一份淡然,“你以为是谁的就是谁的。”

    游单铠有些气闷,咬牙切齿,“廉榆阳的?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要嫁给他?”

    童熙侧过脑袋,鬓角磨蹭的发丝凌乱的团在颊侧,眼神有些空茫,也有些伤感,喉间哽了哽,有什么东西要冲撞出来。

    到口的解释在最后那刻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既然误会了,那便彻底的坐实也好。

    “是。”

    游单铠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像是多年来被小心呵护着,珍视着的东西被人弄脏了,眼眶迅速膨胀,酸得难受。

    他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内僵凝着深浓的失望:“童熙,你简直是太不自爱了。”

    童熙感觉心尖狠厉的抽.搐了一下,钻心挠肺的疼,下巴止不住的颤了一颤,她慌乱的用牙齿咬着,抬头时硬挤出了一丝笑容:“我本来就不怎么自爱的,名声已经那样了,还有人要我,该庆幸才是,廉榆阳他......人品不错。”

    很歉疚,又一次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利用了他。

    “三哥什么时候嫌过你,他要你,你回应了吗,怎么他.妈.的你不嫁给他去!”

    童熙皱着眉,抵触的看着他,身体尚且虚弱,说话也不能太大声,以至于本该是斥责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的颓丧无力:“我的事不要你管。”

    “老子真特么稀罕你,我上赶着来管!”

    游单铠一张俊痞冷峻的脸面无表情,用力的盯了她一眼,咬着牙齿从齿缝里绷出这么一句。

    他忽然起身,用力过猛,椅子被他的腿弯撞了一下,笔直的向后倒去。

    巨大的落地声近在耳侧,震得童熙心口微颤了颤。

    他半蹲下身把椅子扶起来,拖回床尾放着,一句话也不再说,就要出门。

    童熙躲在被子下的手忽然抵了一下床沿,手肘支撑着,险些就要撑坐起来,她唇色寡淡的双唇张张合合,冲出口的语气有些慌,“铠哥哥......”

    游单铠扶着门框,身形微僵。

    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身躯却站立得笔直而冷硬。

    童熙很少这么唤他。

    “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童熙缓缓闭上眼睛,有一抹心死的哀默,再睁开时,瞳眸内仍是悬凝着一片浑浊,“廉榆阳他......他还不知道。”

    掐着门框的手刹那收紧,游单铠龇牙露出了牙龈,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阴沉。

    “你放心,你和他的破事,老子就算是烂在心里,也不会多嘴去提一句,爱说不说的,随便你!”

    那就好......

    关门声不算大,处于盛怒状态下的男人,竟然还能考虑到她这个病人,手下留情的放轻了一些。

    病房内一霎冷寂下来,只余下自己的呼吸声,她缓缓闭上眼,有些疲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人打开,交错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童熙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来,看见的是两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护士,说是家属让她们过来照看的。

    童熙索性也睡不着,和她们聊了几句,话多了,有个护士便开始多嘴,脸蛋羞红,神秘兮兮的问童熙:“其实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个男人一直坐在门口,刚才我出去拿消毒水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

    童熙睫毛颤动了一下:“他长什么样子?”
正文 212.你要真的瘫了才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高帅帅的,一直坐在门口玩手机,哦,他穿橘红色的衬衫,领带也是颜色鲜艳的格纹领带......”

    ......是游单铠。

    童熙莫名的有些失望。

    她今天是怎么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裴堇年,分不清这种纠葛繁序的心情究竟是盼着他来,还是不想他来。

    思忖着,浮躁的心绪悄然的沉寂下去。

    她闭上眼,拉高了被子,

    那两个护士以为她要睡了,也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待在旁边。

    苏旖旎一大早就来了,提着豆浆油条和灌汤包。

    护士说童熙现在还沾不得荤腥,苏旖旎好大一通抱怨,说是一大早起来,转了几条街特意去买的,就因为童熙喜欢吃,这倒好,她也舍不得丢,只能又下楼,在某家早餐店买了碗小米粥。

    “可怜虫,你将就吃这个吧,我也没办法,谁让你伤的是脑子呢。”她把粥往童熙面前一递,想了想,干脆坐下来,拿勺子准备喂她。

    “我又不是残疾了,你让我自己吃,要不然我会觉得自己瘫痪了。”童熙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面带嫌弃的打落她的手,把粥碗捧在手里。

    “你要是真瘫痪了还好,起码乖乖的,又听话。”

    苏旖旎向来口无遮拦,说了这话,马上又后悔,抬手在嘴巴上打了一下。

    “呸呸呸,我说假的,千万别应验啊老天爷!”

    童熙横她一眼,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她靠坐着,垂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米粥升腾的雾气拂在她稍稍有了点血色的脸上,隔了一层轻雾,她敛下的双目内藏匿了一丝落寞。

    苏旖旎搬了张椅子过来,把装着灌汤包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掰开筷子夹了一个开吃,眼睛注视着童熙散下头发后,小巧又病态的小脸,或许是因为伤得太重,童熙脸上尽量不做表情,整个人的气质是娴静温和的。

    这让从小和她打闹惯了的苏旖旎很不习惯。

    “绑架你的人是谁,查到了么?”

    童熙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杏眸微抬,隔了一会忽然问:“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没看见绑架我的人?”

    “没有啊,我没去,游单铠和三爷去了,廉榆阳好像也去了,我后来听游单铠说,去的时候别墅里是空的,人都跑没影了,他们把你从地下室里救出来,就直接来医院了。”

    苏旖旎砸了下嘴,拿纸巾印了印嘴角,又说:“等你从手术室里出来,游单铠又带人杀回去,把小岛都给封锁了,别墅里没有监控摄像,像是本来就没有安的,他说了要查,但是绑匪的面都没见着,我估计着悬,不好查。”

    童熙舀了半勺粥放进嘴里,抿了抿唇,若有所思。

    苏旖旎说了半天,没得到一点反应,她拿手在童熙眼前晃了一下,竟然看见她恍惚回神的模样。

    “我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

    童熙沉凝了一会儿,“那天,我和廉榆阳结婚那天,廉家人来了吗?”

    苏旖旎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好像没有,不过顾家人来了,来了个叫陈思思的。”

    童熙垂下眸瞳,扶了下额头,凝睇下的眼神复杂隐晦。

    她本来以为,有本事关她五天,还没有被裴堇年等人查到踪迹,绝对不是顾安冉一时任性所为,背后要是没人给她撑腰,也没有底气。

    而且,顾西北像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来找顾安冉那天,才在别墅里住了一夜。

    也就是说,顾西北是不知情的。

    她本来以为,是廉家那位颇有威严和手段的老爷子帮着顾安冉,但是她和廉榆阳结婚那天,廉家和顾家的主心人物都没出现。

    如果不是过于抵触,见都懒得见一眼。

    那便是这两大家族笃定了这个婚结不成。

    再者,临城怎么说也是游单铠的地界,他已经查到了踪迹,寻到岛上来,之前绝不会泄露出一点风吹草动。

    恐怕童熙无意间听到的那声枪响就是游单铠的,能在短时间内消失得无踪无迹,顾安冉身后默许她胡闹的人,本事不小。

    苏旖旎拿手在童熙眼前晃了不止两圈,最后索性揪住她的胳膊掐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我看你被人给砸了一下,真就把脑子给砸坏了啊?”

    “胡说八道!”

    童熙扬手要打,却忘了手里还捏着勺子,一不小心溅了两粒米出去,偏巧就黏在苏旖旎脸上。

    苏旖旎哇哇怪叫着跳起来,慌张的拿纸巾胡乱的往脸上抹,瞪圆了眼睛:“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一大早牺牲懒觉的时间来陪你吃早餐,你就这么对我。”

    童熙没憋住,噗嗤笑出一声,“我错了我错了,苏大小姐息怒。”

    “我要不是看在你伤患的份上,你看我会不会拿包子扔你脸上!”

    “我信我信。”

    童熙昨晚上和游单铠谈话之后,憋了一晚上的阴郁心情顿时好转。

    苏旖旎哪能真的和她计较,嘴上骂了两句,又坐下来吃早餐。

    她用筷子插进灌汤包,汤汁顺着顶上流下来,白色的小汤勺漫了漫,她不换不忙的凑嘴过去,吸了一口汤。

    肉汤的气味很快弥散开来。

    童熙皱了皱眉,胃里忽然一阵翻搅,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冲到了喉咙里,突如其来的恶心。

    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苏旖旎见了,丢了东西过来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

    一说话,嘴里的味道冲了过来,不是很重,但童熙闻着,偏就觉得有些浓,那股恶心感更甚,压都压不下。

    她掀被下床,鞋也来不及穿,踉跄跑进浴室里,手扶在盥洗台边缘,躬身吐了出来。

    吐了几口酸水,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的想吐,一直到后来没有东西可吐,就只能干呕。

    苏旖旎急得不得了,只能帮童熙顺背,话也不说了,低下的眼色沁出浓重的郁色,“熙熙,你该不会......”

    童熙忽然抓住苏旖旎的手,半眯着眸子,张着嘴喘气,整个人像是吐空了,脸色苍白。

    “别说好么,别说......”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叩响。
正文 213.你好得让人疼惜,只是我不干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门被叩响。

    童熙握着苏旖旎的手劲加重了一分,分明身体还很虚弱,手上的力气却捏得痛骨,身体颤巍着,好似匀走了所有的气力。

    “不要说,旖旎,我求你了......”

    苏旖旎震惊的看着童熙惨白的小脸,双眶蓦的染红,她压低了声音,无比心疼:“那你老实告诉我,......谁的?”

    童熙抿着双唇,用力到泛白。

    握着苏旖旎的手轻微的拖拽了一下,凑近耳畔,声线压轻到了极致:“三哥。”

    苏旖旎咬住唇瓣,脸色愈发的苍白,“我去开门。”

    门开,廉榆阳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西裤,笔挺得一丝不苟,略一抬眼的角度,闪过丝丝的错愕,“熙熙呢?”

    苏旖旎眼眸微闪,侧身朝里面走,“在里面。”

    廉榆阳推开半掩的门,进来后又绅士的关上,抬眼看见刚从浴室里出来,赤着脚的童熙,深黑的眸瞳猝然一沉,快步走了上去。

    把童熙打横抱起,她原本扶着门框的手忽然无所着落,只得垂放在胸前,眼睫垂下,手指微不可闻的颤抖着,忽然觉得空气逼仄得难受。

    廉榆阳把童熙放进床里,垫高两个枕头在她后背,半躺半坐的姿势,呵护备至的将杯子拉高到抵至她心口的位置。

    童熙摁了一把,手掌拳在被子上,直至了他继续上抬的动作,“我自己来就好。”

    廉榆阳手上的动作顿下,眸光睇向她,敏锐的光线在眼底迅疾的流窜,分秒消失。

    他松了手,回身坐在椅子上,“你昏迷的时候,我来看过你两次,抱歉,这两天被一些琐事拖住脚了。”

    可能是在浴室里吐得太久了,童熙有了轻微的晕眩,听他说话的嗓音也似朦胧了一层。

    脑中忽然闪现出那日在地下室里,廉榆阳的身影,童熙再是昏迷的不醒人事,破碎的记忆里仍旧能翻出些许的片段。

    不是他被琐事缠身了,而是病房里守了一个游单铠,以那位的性子,绝对会不留一点面子的赶人走。

    她低下头,笑了一声,“从我们认识起,你好像一直都在对我说抱歉。”

    廉榆阳看着她,清隽的五官上带着暖阳般绒绒的笑意。

    童熙忽然抬眼目视着他,神色异常的坚定:“这一次,我要对你说抱歉了,真的很抱歉。”

    他没张开的口,双唇微抿了抿,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双眸顿时暮霭沉沉。

    他低着嗓音,也十分柔和:“熙熙,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嗯,其实你不来,我也打算出院后去找你的。”

    有些事得当面说,才能显得郑重。

    只是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太有底气,眼神也变得恍惚。

    她侧眸看着苏旖旎,“旖旎,你去帮我问问,我还要住几天的院,好么?”

    苏旖旎心领神会,童熙是找个借口支开她,当即话也没说,开门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一度尴尬。

    廉榆阳向来寡言少语,平时清冷淡漠,话语很少,跟童熙在一起时,已经能算得上善谈,却在此时一言不发,平展的双峰敛尽锋芒,神色亦是平静泰然,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沉默良久,童熙从心口提了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增足勇气:“廉先生,我向你坦诚,我并不爱你,甚至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了你几次。”

    他神色都没变一下:“我知道。”

    温温润润的嗓音,一如他的人品和气质,干净透彻。

    童熙眉心蹙了蹙,难以置信的口吻:“你知道?”

    “是,我知道,你一开始也没瞒我。”

    廉榆阳眸子深处,涌现出温暖的光芒,丝丝入扣的包裹着她,却并不显得逼迫,反倒有种异常的舒服,清润的脸色,湛黑的眸瞳,面向她时,好像顷刻便能倾注类似于深情,但却彬彬有礼的感觉。

    “童熙,我一直都喜欢你身上那种坦然的气质,我也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童熙揪着被角的手轻微的颤了颤。

    眸色内逐渐氤氲开迷雾般的朦胧。

    随着他每多说一句话,疑惑便更深一分,愧疚感也愈盛。

    “童熙,我们的婚礼不作数。”

    石破惊天的一句话,童熙那双原本清冷的双眸泯沉的往下坠,“你是要悔婚?”

    “先听我说。”

    廉榆阳轻声的打断了她,手伸进口袋里,做了个掏烟的动作,又忽然顿了顿,再伸出时,修长干净的手上没有一物。

    在童熙的印象里,他也属于烟瘾很大的男人。

    兴许顾忌着这里是病房,他放弃了要抽着烟谈话的念头。

    “绑架你的人,我查过了,来自A市,不是廉家就是顾家,你应该知道我的背景,不算干净,一开始提出和你结婚,我的确存了私心,要借你挡一些麻烦事,你不爱我,这点很好,至少我不用太愧疚,而且作为妻子的人选,你很不错。”

    童熙缓了好几秒,才接受他话里的意思,半边倚在床头的身子微微发麻,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结果一动,一只枕头在她后背露出了半个。

    廉榆阳摁着她的肩膀,扶了扶,然后将枕头塞回原位。

    “我很明确的告诉你,这次绑架不是意外,而且,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廉家树敌太多,不只是在A市,很抱歉我的身份困扰到了你,过两天我会回一趟A市,彻查你被绑架的原因。”

    “我们的婚姻不作数,熙熙,你好得让人疼惜,只是我不干净。”

    童熙双眶内突兀的浮上了一层氤氲。

    她早知道廉榆阳的脾气性格,说这些话,大概是想让她心里好受些。

    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这些话要是换做童熙来说,他脸上太没颜面,又给了她一个理由充分的台阶下。

    “你不必这样......”

    他抬起的手,想要去抚她的额头,伸到半途,顿了顿,改为在肩膀上轻拍了拍,唇角上挽出一抹微笑的弧度:“其实你对我来说,一直有种莫名的亲切。”
正文 214.看什么,不认识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那语言沉稳的声调,带着成熟男人的稳重,透着几分笑意:“即便做不成夫妻了,我也不想和你就此陌路,可以吗?”

    童熙抿了下唇,抬手把鬓边的碎发拢在耳后,眼底漾着几圈涟漪,“为什么?”

    “你在怪我突然悔婚?”

    低暗的嗓音叩在童熙的心上,猝不及防,说不清是该焦灼还是释然。

    她有一瞬间的慌张,仍停留在鬓发的手微顿了顿,“你别再开我玩笑了。”

    廉榆阳捉她的手,将她纤长的五指托在掌心,掂了掂,声线突然低了几个度,“童熙,让我来说这些话,起码能保留点作为男人的颜面。”

    童熙猝然觉得呼吸一窒。

    没错,她在醒来之后,处于劫后余生的心绪下,竟然如此渴求的想要见到裴堇年,哪怕只是一面。

    从头至尾,她心里想着的,爱着的,始终只有一个男人。

    不管任何人的威胁,也不想顾虑身份,人生在世那么短短几十年,匆匆如白驹过隙,不想临到终结了才来后悔。

    她从来没有过这份勇气,也没有这么想要扑进裴堇年的怀抱里。

    所以,她要把和廉榆阳之间这份不算暧昧的关系彻底解决,却在开口时,闪过一丝丝的犹疑,竟没想到,他先开口,放手放得如此洒脱。

    到底是因为,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爱人的感情。

    童熙反握住他的手,落尾眉垂缀着一丝沉重,一抬头,见廉榆阳那双湛黑的瞳仁正好看着她,一时又没有骨气的低下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不用道歉。”廉榆阳开口,声音软软的,轻柔的很好听。

    “要的!”攥着他半个手掌的手突兀的紧了分力道,“你为我找的借口很好,谢谢,还有,对不起。”

    看着童熙慌张的半尴半尬模样,似还隐着一丝丝的松懈,廉榆阳眼角有笑意:“好,我受了。”

    没有爱,便没有恨,分手的时候,彼此格外的彬彬有礼。

    一场不算是交互利用的恋爱,算不上无疾而终,好歹,结局并不难看。

    廉榆阳一样有着他的难言之隐,一直以来,对童熙存着的,也并不是纯粹的心思。

    “呵。”攸然,一声清幽慢缓的笑声,从不远处散了过来。

    熟悉的声调,窜入耳膜里,童熙心尖没来由的一抖。

    裴堇年站在病房门口,冷毅阴鸷的脸廓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泼墨般渲染的深邃眸瞳,冷凝在那二人相握的手上,薄唇微勾出凉薄的弧度。

    那眉梢眼角皆是嘲弄和冷蔑的嗤笑。

    眼神给人的错觉,像是在讥讽:“真是难舍难分!”

    童熙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她很紧张,轻浅的呼吸间,压抑着胸口起伏的弧度,锁骨颈窝的轮廓格外清晰。

    像是被蛰了下般,迅速的收回手。

    苏旖旎从走廊那边的厕所里出来,就看见一个笔挺得侧身剪影,一身矜贵的黑色衬衫和熨帖平整的西裤,周身弥散着咄咄逼人的森冷气场。

    她吓了一跳,几步走过去。

    “三爷。”

    唤一声后,悄悄睇眼去看病房里。

    童熙半坐在床头,廉榆阳坐在床沿旁的椅子上,背身向着门口,侧颜的线条柔和而贵胄,英俊的五官上漫着温温柔柔的笑意,眉眼间状似深情。

    ......就那么望着童熙。

    ......完蛋了。

    裴堇年转身便走。

    苏旖旎斟酌了一下,追了上去,脑子却一片空白,没有半句适合出口的言辞。

    房内,童熙咬紧了唇瓣,脸色愈发的苍白。

    廉榆阳的手,虚抬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别慌,男人间的事,几句就能说开。”

    她蹙了蹙眉,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你?”

    他起身,垂下的眉眼温润得让人没有防备心,“我说了,我一直都知道。”

    童熙:“......”

    没有亲眼看着她难堪的模样,廉榆阳已然转身走了出去。

    童熙望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双目内盛了一片期期艾艾的神色,这两天来,竟然生出了伤春悲秋的愁绪。

    她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悄静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被走廊外的暖阳铺了一地的方寸之地,忽然出现一道修长的剪影。

    逐渐的走近,再走进,不急也不徐。

    再然后,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童熙纤长的睫毛狠狠的一颤,缓了好几秒,才辨清裴堇年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男人长身如玉,在她发愣的瞬间,已经走到了面前站定,挺拔俊逸的身形距离床沿十厘米左右,双目居高临下,眯起狭长幽冷的眸子瞧着她,唇角绷着一丝平展的弧度。

    一开口,耳膜里顷刻钻进他性感慵懒的嗓音,“看什么,不认识了?”

    “认识。”她垂着脑袋,低眉顺眼,难得乖巧的模样,“不敢看你。”

    “闭嘴吧。”

    他徒然冷哼一声,匀称的气息从鼻腔里拂出来,携带着绵长的冷意。

    “童熙,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听见就来气。”

    童熙自觉的抿住下唇,当真就不吭声了。

    要不是气极了,他也不会这么冷腔冷调的。

    裴堇年走到病房门口,童熙以为他要走,顿时将手放在了被子上,要有掀被下床的趋势。

    却在下一秒,眼睁睁看着他关上了门,再走到沙发前坐下。

    眉目敛下,视线略低,手上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一开一合,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不打燃,也不抽烟,童熙却在他刚才站立在床沿的时候,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息。

    中午时候,苏旖旎送了两份饭盒来,又迅速的溜了。

    童熙刚把盖子打开,已经被他抢先拿走了勺子,她惊愕的看着他舀一勺小米粥,送到嘴边吹温,再喂给她。

    一口一口,一次一次,极有耐心。

    等童熙吃完,他才拿着他的那份到茶几那边吃。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下午,谢式送了几份文件过来,裴堇年把笔记本放在腿上,办公,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他敲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他似乎很忙,处理公事一直到晚上,仅在晚饭的时候喂童熙吃饭,又接着忙。

    “你是要洗澡还是擦身?”他问。

    【亲爱的们,我去过生日了,今天老公请我吃兔子,晚上回家我再写一章或者两章,群么么哒O(∩_∩)O~】
正文 215.你要是早这么乖,我也不会气成这个样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要洗澡还是擦身?”他忽然问。

    童熙手上捧着一杯温水,闻言呛了一口,手捂在嘴上,指缝里浸了少许的水渍,呛咳到脸颊通红。

    待缓了缓后,用着不太确信的语气:“你刚刚说什么?”

    裴堇年坐在沙发上,完美得犹如钻石切割面般的俊脸蒙了一层阴冷,沉暗的双眸看着她,一瞬不瞬,低嘎的嗓音仿似交织在暖光灯的昏色光线里:“我问,你是想要洗澡,还是就只擦擦身子?”

    童熙微张了双唇,恁是愣了好半响,没有出声。

    见着她怔肿的神色,男人眸色一沉,起身朝这边走来。

    童熙睫毛垂坠了下,心慌得厉害,黑白分明的杏眸盯着他由远及近的俊挺身躯。

    仿佛眨眼的瞬间,他挺拔身子在床上横下了一道蜿蜒的阴影,眸底的颜色很凉,暗沉且淡薄。

    一把掀开童熙身上的被子,躬身将她抱了起来。

    童熙没有依附的手下意识的勾住他的脖颈,裴堇年迈前的步子顿了顿,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她,眼眸很温淡,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瞥着她惨白的小脸儿。

    童熙有点不敢迎视他的视线,只得将脑袋抵靠在他胸膛上,勾缠的双手在他脖颈后十指交叉,上半身全然吊在他身上。

    “放手!”他忽然冷腔冷调的说了一声。

    童熙蓦的错愕,忍不住抬了抬眼,入目的却是他紧绷的下颚线条,掩藏着锋锐的凌冽,似刃面般让人不寒而栗。

    她心口一跳,竟然有些怕着这样的他,手一松,便从他脖子上缓慢的滑了下来,两手拳着,慌张无措的置于自己的心口上端。

    裴堇年忽然发出一声浸染了薄怒的哼笑,清冷的眉宇间尽是嗤笑:“你要是早这么乖,我也不会气成这个样子。”

    童熙委屈是咬唇,仰面偷觑他的表情,胸口隐忍的低微起伏。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方面得罪了这个煞神。

    他只不过是看见她和廉榆阳牵了下手,自己瞎想,又非要杵在这里生闷气给她看。

    招她惹她,还把她本就混乱的一片心绪给搅得杂乱无章。

    “医生怎么说?”

    “啊?”

    他眉梢不耐的挑起,一双凌冽的眸下盯她一脸茫然的脸庞,“你的伤口,能不能碰水?”

    童熙哪里知道,她醒来后,都是苏旖旎和游单铠在忙前忙后,医生说什么,也没当她的面,但伤的是头部,应该......

    “应该......应该没关系吧,只要头上缠着的纱布不碰水就好。”

    他没应声,童熙却清晰的感觉到他胸腔震动了一下,鼻翼仿似翕动了动,低到压至气音以下的拟声词,像是哼出了一声:“嗯。”

    裴堇年把童熙抱进洗手间里,然后将她放在盥洗台前面,自己走到用一块半毛玻璃隔开的浴室里,骨骼雅致修长的手半握着莲蓬头,打开开关后,一只手摊开在花洒下,试了试温度,才放进浴缸里。

    用来放置洗浴用品的小柜子旁有一条矮凳,他蹲身的姿势,长手伸出去一捞,拖过来放在臀下坐着。

    挺拔欣长的身子屈就在不及他半个小腿高度的矮凳上,本该显得狼狈,但这么掉分的坐姿被他做出来,却又一种天生的优雅和贵胄,十分的慵懒迷人。

    黑色的衬衫袖口被推到了手肘处,手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在暖光下镀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伸进水里,一直用身体去探着水温,他脚边的脸盆里放了一条新开的毛巾,浸泡在热水里消毒。

    童熙看着看着,眼神便有些痴迷了......

    “过来。”命令式的语气。

    童熙猝然回神,确定他唤的是自己,想也没想的,就那么赤着脚走过去,站在他背后。

    裴堇年回过头来,深沉的眸睇了她一眼,忽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你都是穿着衣服洗澡的?”

    童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又低眸看了看她,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下意识的抬手揪拢着领口,脸色有些哧然:“三哥.....我自己洗,你出去吧。”

    “脱衣服。”他开口,直白得没有婉转修饰的三个字。

    她怔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说话。

    站立在冰凉瓷砖上的十个脚趾蜷了蜷。

    “脱。”他一个字的气音,携带者不容置喙的威慑。

    童熙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忽然被一股丝毫不怜惜的力道扣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身子横卧在他双腿间,后背悬空,勾着他一侧腿脚的腿弯紧了紧,才不至于掉下去。

    裴堇年打落她仍然揪着领口的手,修长的手指开始解她胸前的纽扣。

    她条件反射的挡了挡,憋着一口气低吼出声:“裴堇......”

    “喊三哥。”他噙着沉稳正派的语气,俊颜冷静,眼神虚落了少许在她身上,“刚才不是叫得很顺口吗?”

    她大睁着眼睛,推搡他的力道完全不起作用,双唇已然抿紧到泛了白边。

    他脱他的,她反抗她的,到最后童熙也没讨得半点好,被他从上到下剥得个干干净净。

    从她这个角度,擦过他胳膊望出去,恰好能看见一面半身镜,她双颊红得别掐出水来,不敢看一丝不挂的自己,和他看下来时竟然清明无欲的眼神,索性将眼一闭,眼睫上却像是垂缀了千斤般的重量。

    身体被他搂抱着,上抬,再下落,接着,周身被温润的水包围。

    她颤了颤眼皮,睁开一半,迷离的视线隔着水雾朦胧,看见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色毛巾,浸了水望她身上拢,软绒的触感贴在身上滑移,很是舒服。

    她忍不住去看他,从一开始的躲躲藏藏到明目张胆,却间他淡抿着的薄唇始终没有变一丝弧度,脸色也是面无表情到让人心虚。

    “三哥......”

    “别说话。”他清冷的沉调,似还朦了一层不知名的薄怒:“闭上你的嘴,否则我把你摁进水里淹死。”
正文 216.爱计较的男人,就是喜欢睚眦必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噗。”童熙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生起气来,自己都没发觉有多么的幼稚。

    “童熙!”一声低呵,掺杂了冷芒,威严的嗓音着实震慑到了他,嘴角裂开的弧度小心翼翼的收拢回去。

    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裴堇年亦是没在开口,脸色又黑又沉,给她洗澡的动作却很细腻和小心。

    呵护备至,像是对待什么挚爱的珠宝。

    童熙可不就是他的宝么,亲自给她洗澡,喂饭,过去的几年做过无数次,早已经驾轻就熟。

    童熙虽然被他又是吼又是斥了之后,眼色内却逐渐漾开一抹娇嗔的涟漪。

    真好,真好,待在他身边,被他细腻的宠爱着,真的很好。

    她竟然为了裴阅一通电话里的威胁,刻意的把自己往与他相反的方向推,差点铸成大错。

    唯一郁闷的点......

    他面对着一丝不挂的她,眼神竟也一片清冷,寻不到丝毫欲.望的痕迹,擦洗她身体时,手指必不可免的触到她光滑的皮肤,面色变也没变。

    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只花瓶一般无二。

    她的身材,真就那么没有吸引力......

    等洗得差不多了,裴堇年掌在她脸侧护她伤口的手撤离开,起身拿了一件浴巾,将童熙从浴缸里拽起来,裹上浴巾,将她横抱了起来。

    童熙出水面时,两只脚勾了几缕水,好死不死的溅在他西装裤腿上。

    他迈开的脚步攸停,童熙立即垂下头装包子,一声也不敢吭。

    裴堇年喉结上下翻动了下,竟然难得的好脾气,没有发作,抱着裹成一团的童熙走出浴室里,毫不留情的将她往床里一扔。

    后脊背扎扎实实的撞在硬床上,童熙疼得闷哼出声。

    爱计较的男人,就是喜欢睚眦必报!

    她扶着腰侧坐起身,上身还没完全挺起来,一套弥漫着清淡消毒水的病号服扔了下来,恰好砸在她腰腹上。

    “自己穿。”

    说是这么说,裴堇年却站在床边,也不知道转过身去。

    童熙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见他眯起眼,坚毅的脸廓透散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强势,“又不是没看过,避什么嫌。”

    童熙咬着下唇,脸色霎间绯红成片。

    扭捏了几秒,硬着头皮在他迫人的视线下穿上衣裤。

    宽大的病号服罩着她纤瘦的身子,显得她像个纸片人,尤其是平躺下的姿势,衣服有好几处空搭搭的散在床上。

    穿好衣服,她将被子一裹,翻身面对着里侧。

    本来打算今晚上敞开心扉和他谈一谈的。

    虽然看也被他看了,摸也被他摸了,但还能不能接受她这颗想吃回头草的倔马,还是另一说。

    算了,明天吧,明天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她想重新和他在一起的念头。

    身后的床忽然往下凹陷,熟悉的清冽气息从后包裹过来。

    她心尖儿徒然一颤,呼吸错乱。

    转头去看,恰好看见裴堇年按灭了台灯。

    室内突然暗了下来,她侧躺着,脑袋和肩膀后仰的姿势,没撑住,身子翻转了回去,跌入他温凉的怀抱了。

    还没切实的感觉到他身体传递过来的体温,肩膀上忽然按了一只手,用着巧力推搡了两下,竟就将她的身子又转了回去。

    他从后面环抱住她,冒出些微青茬的下颚抵在她颈侧,有些痒,犹带着浅薄烟草气息的呼吸拂在她颈窝和颊侧,她不自在的动了动,双手从被子里拱了过来。

    他抓着她的手,重新塞了回去,两手十指被动的与他交叉,置于她前胸。

    保持着交颈而卧的姿势,童熙绷成紧弦的神经随着他逐渐均匀且重的呼吸,一点点的放松下来。

    等了又等,他的确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她才闭上眼,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便睡着了。

    黑暗中,裴堇年悄然睁开了双眼,深邃黢黑的眸瞳注视着她的侧颜,笼在月光下精致小巧的五官莹润可人,楚楚般惹人怜惜。

    他菲薄的双唇轻微的上勾了少许,笑了。

    第二天清晨,童熙是在一阵刺痛感里慢慢醒转过来的。

    她伸手往脖颈上一摸,摸到裴堇年下颚上刺刺的胡渣。

    男人的胡子一夜不刮,冒出来不少,又粗又硬的抵着她的颈窝。

    童熙被扎得直躲,脑袋快要拱到枕头里去,不规矩的举动到底还是惊醒了他。

    “童童。”

    他突然开口,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混着鼻腔里喷薄出的绵长呼吸,“别闹,再睡一会。”

    童熙僵了僵,一时没有动静。

    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张的用手肘去抵他的胸膛,“你快起来,待会旖旎会过来。”

    “没人敢进来。”

    他沉暗的嗓音,带着蛊惑般的性感,接近大提琴般低沉好听,瓷糯得搅得人心尖发痒。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两颗兔牙咬着下唇,犹疑了一瞬,“你还是起来吧,旖旎进我的房间从来不敲门的,被她看见了不好。”

    “她看见我在这里,就算进来了也会马上出去,”

    童熙竟然无言以对。

    找不到话来堵他,空气顿时又沉了下来。

    童熙呼吸时,尽量压着胸口,以至于起伏不大,惊扰了他。

    沉默了半响,她低低的,掐着气音般小小声的语气,唤了他一声:“三哥......”

    “我在。”

    童熙一时噤声,以为他又再次睡着了,却是将她那声犹疑的,带着低昧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灼热的呼吸游走在她耳郭和颈侧,烫得她呼吸浑浊且炙烫。

    她咬唇,再咬唇,像是做足了勇气,“三哥,我错了。”

    他掀开薄唇:“错哪了?”

    “不该和别的男人结婚,不该不对你说实话,不该一次次的把你推远。”

    “算你还有点良心,我这段时间没被你气出病来,是我命好。”

    他低冷的言辞,几近刻薄的声线。

    语气淡漠的像是绷了多大的怒气。

    童熙忍不住用余光回瞥了他一眼:“我昨天已经和廉榆阳摊开说清楚了,你呢,你什么时候结束跟陆允溪的......的关系?”

    “为什么要结束?”他语调淡漠得逼人。
正文 217.择一人终老,遇一城安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什么要结束?”他语调淡漠得逼人。

    童熙霎时怔肿的神色僵凝在脸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接近逼人的声调和话语听进耳里,就像是某处被刺刀刺了一下。

    不结束?

    难不成他还想留着享齐人之福?

    “你还真的要和她结婚啊?”这话一问出口,她自己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简直就像一个小三儿,在逼问出.轨的人夫。

    “你觉得呢。”

    他的手从她宽大的衣摆下钻了进去,扭开最下面的一颗纽扣,指尖有意无意的刮过她的胸弧,然后一把罩住,用力捏了一下:“她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人选,至少听话。”

    童熙脸色苍白:“那你走,别待在这,反正婚期也接近了,我觉得你应该忙得很。”

    “别动。”他语调淡漠得像是命令:“你知道我一向喜欢从后面进入,再扭来扭去试试看。”

    他一手把着她胸前的一侧浑圆,一手平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体温丝丝入扣的传递过来,却让童熙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冷意。

    “裴堇年!”她惊慌且怒的尖叫一声,用力太猛,牵扯到脑仁疼。

    眼前恍似晃过片刻的黑影。

    缓过来后,扣住他的手臂从衣服里扯了出去,“没打算把自己摘干净就别来招惹我,喂我吃饭算什么,给我洗澡算什么,你当养宠物呢?”

    她自以为很占理的吼了一通。

    结果话声落了好一会儿了,也没听见他说话,甚至连哼也没哼,当即就有气了。

    本来自己这段时间做的蠢事在这两天内断断续续的想起来,已经觉得很丢人了,他还这么不咸不淡满不在意的态度,童熙连自己为什么脸红都分辨不清了。

    登时就坐起身来,手脚并用的把他往床沿推:“走吧走吧,赶快走,省得在这里碍我的眼。”

    裴堇年深沉不见底的眸像是浓墨描底的山水画,直接把童熙拽进怀里躺着,压了下唇角,哑声道:“动不动就炸毛,脾气谁给惯的!”

    童熙眉心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要么用肩膀顶他,要么用手肘推他,就连腿也用上了,好像有多大的怒气。

    裴堇年按着她的腰,掌心搭在她胯骨上,面无表情的深邃眸瞳顷刻让她安静了下来。

    童熙不服气的哼哼两声,背对着他躺下。

    裴堇年又很不识趣的从后将她搂抱住,她闭了闭眼,很烦躁,谁也没有说话,相互保持了将近十分钟的安静,她忽而努努嘴,低声囔了一句:“你惯的。”

    男人打开双眼,清隽的眸瞳斜睇一眼她的侧脸,薄唇微勾,笑意轻薄又带着丝不易显见的宠溺。

    “我问过医生了,你这几天都得吃流食......”

    病房的门打开,苏旖旎莽撞的声音闯了进来。

    却在落音时噶声,瞠目结舌的看着病床上拱起的一团,和男人枕在白色套枕上的脑袋。

    她恍惚的眨眨眼,“不好意思,我待会再来。”

    她提着脚步,悄咪咪的走出去,不忘贴心的带上门。

    童熙脸红得能烫熟一只鸡蛋,呼吸间尽是滚烫的热气,双手捂着脸,分明是寒冬天气,掌心里却浸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紧绷的神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又再往上提了几分。

    耳侧忽然听见男人低暗,略带蛊惑的轻笑声。

    “童童。”

    他唤她,用着很轻很柔的声音。

    裴堇年从后环抱住她,手臂前伸,以至整个胸膛将她的后背都嵌了进去,紧密贴合。

    说话时,胸腔震动,夹杂着清冽烟草味气息的呼吸从头顶拂落下来,“我一直以为,我跟你之间,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至少我不太需要,这辈子除了你以外,不再认第二个人。”

    童熙睁大的双眸忽然凝住,脸蛋还嵌在掌心里,指缝下一双琥珀色的双眸稍显错愕,后脊忽然挺直,然后维持着半僵硬的姿势,梗着脖子,久久没有说话。

    裴堇年知道她在听。

    菲薄的双唇抵在她耳郭,轻吻,潺潺的嗓音丝缕流泻入她耳膜:“你不让我和别的女人结婚,我就不结,本来就是一场人为自导的闹剧,我很庆幸你这次被绑架,让我还能够这么躺着抱你,我本来已经放弃,可还是舍不得。”

    他说话时,声线很冷静,也很冷。

    童熙背对着他,激动得脸色通红,眼眶里瞬间就有雾气迷蒙,盈润悄然凝聚,眼白覆上了一层颤巍的水光。

    她咬着唇,担心自己会哭出来。

    裴堇年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挑着她的骨节,“所以,要是胡闹够了,就回我身边来,我已经等得你......够久了。”

    他亲吻她的眼角,抿了下唇,双唇间有濡湿的咸味。

    是她的眼泪。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阻碍。”

    童熙没看他,手从他的掌心里挣脱了出来,转过身,将头低着,扑进他的怀里。

    双手紧紧的环着他精壮的腰身,瘦峋的双手扶在他后背上,耳朵贴他胸膛听着节奏有序的心跳声。

    从未有过的安心。

    好多好多话,突然涌到了嗓子眼里。

    “三哥......”

    “好了。”他忽然从鼻腔里哼出绵长的一声气,嗓音性感且慵懒:“我很困,再陪我睡一会。”

    他将她小小的身体搂在怀里,眼睑闭合,深邃眼瞳内惯有的凌厉隐遁不见,嘴角清幽慢缓的勾勒出一缕上挽的弧度。

    择一人终老,遇一城安定,此生别无所求。

    ......

    临城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段时间接连下了几天的细雨,天空持续阴霾密布了几天。

    空气里浮动的寒霜雾气吸附在玻璃窗上,间或汇成水滴蜿蜒垂下,悄静的坠落在棱边。

    廉魏文站在窗前,身上似乎布了一层四九隆冬的凌冽寒气。

    他坐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扶手,翘起的食指在烟盒上一落一敲,神情疏离,带着一点点威严的薄怒。

    冷目盯着对面沙发上坐立不安的一对男女。
正文 218.小孩子家家的玩笑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吧,谁的主意?”

    他声音浑厚,说话时带着上位者凛然自成的威压。

    顾安冉双手握拳,局促不安的放在膝盖上,听到他的声音,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下。

    虚抬的视线还没看清廉魏文的表情,又快速的低了下去。

    “廉叔......”她张嘴喊了一声,像是找不到说辞,又止声。

    此时的她头发些微的凌乱,衣服上沾着少许的泥土,是逃跑的时候,摔倒在泥地里沾到的。

    她根本没有想到,接应的人会是廉魏文。

    “廉叔。”

    顾西北握住顾安冉的手背,捏了一下,用眼神向她示意,然后尊敬的面对着廉魏文,说道:“廉叔,是我们不懂事。”

    敲打着烟盒的声音忽然停止。

    廉魏文周身忽然有了冷意,脸色凉薄得趋近淡漠,那种神色,无法让言语形容,表面上却觉得他神色如常,难以在他在经历过沧桑岁月沉淀下的老持稳重下窥探出点什么。

    面对他坐着的那对兄妹在这突发的寂静当中一声也不敢发,内心深处无休止的抽.搐。

    “你们当我老头子好糊弄?”

    他神色冷漠,面无表情,沉冷的声调引人发自内心的颤栗。

    尤其是一双凌锐的眼睛,流窜着精光,似乎别有深意的睐了眼顾安冉。

    那一眼,可说是能直接击穿肺腑。

    是啊,他是廉魏文,A市的黑道头目......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

    这一刻顾安冉脸色发白,白的血色尽失,吓得声线发抖:“廉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我没有伤她。”

    “安冉,不要说话!”

    顾西北及时的一声轻斥,阻断了她的口无遮拦。

    廉魏文的确不好糊弄,就连爸爸也要让他几分薄面,顾家能在A市发展得风生水起,毫无阻碍,与廉家这面大旗脱不开关系。

    他短暂的掂量,权衡之后,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廉叔,是我纵容的,安冉从小就爱慕榆阳,她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幸好没有铸成大错,那位女子被救走之前都是毫发无伤的。”

    “毫发无伤?”廉魏文口齿间咬着这四个字,眯着双眼,讳莫的笑了笑:“你们说的毫发无伤,就是失血过多差点没命,身体里还残余了迷.药?”

    顾西北忽然噤声。

    一时无言以对,当时顾安冉拿花瓶砸童熙后脑勺那一下,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还没等他走近去确认童熙的伤势,就被突然从后门里闯进来的一伙人带走。

    那之后,童熙的生死,他已经不知道了。

    “算了。”廉榆阳忽然叹了一声,手摆了一下,“小孩子家家开的玩笑,过头了而已,我也没兴趣听你们说过程,但是给廉叔记住了,榆阳那小子不是那么好骗的,最好别有下次。”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代表他不打算追究了。

    再怎么说,顾家需要廉家这面旗子,挡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廉家也同样需要顾家这个扎根A市一百多年的古老家族树立在白道上的形象。

    息息相关,互惠互利的关系,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女人,就去打破目前还算和谐的局面。

    顾西北急忙提醒还在发呆的顾安冉:“还不谢谢廉叔。”

    顾安冉有些无措的看了看她,显然还没有听明白,却也听话的说了一声:“谢谢廉叔。”

    “嗯。”

    廉魏文沉吟般的暗沉声调,应了一声,抽出一根烟叼在双唇间,正到处找打火机的时候,搁置在手边矮几上的手机振动开来。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双唇却抿着,并没有要率先开口的打算。

    “老头,人还你。”没规没矩的称呼,和清冷无温的男嗓传了出来,“你养了一群废物。”

    廉魏文把烟取下来,咧嘴笑了一声,“反正人我是借给你了,有没有利用得当是你的事,答应我的条件别想反悔。”

    “放心,悔不了。”对于现今的廉榆阳来说,娶不娶,娶谁,都没有什么区别。

    廉魏文等的就是这句话:“真乖,等你结婚后,把事业重心慢慢往A市转移......”

    “你想都别想,别得寸进尺。”

    他哼笑了一声,眼尾堆出了几条褶皱,眉宇间丝毫不见刚才的威严,反而多了丝戏谑,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老子也告诉你了,我想做的事,总会成功的。”

    “嘟——”

    电话被掐断后的盲音。

    廉魏文不慌不忙的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也不挂断,就那么随手放在了矮几上,冗长而憋闷的嘟音响在寂静的氛围内,突兀的制造出了种莫名的紧张感。

    他找到打火机点燃烟,神色间哪里还有刚才接电话时为老不尊的模样。

    浑身凛然天成的肃杀气质,震慑得那对兄妹一言也不敢发。

    ......

    童熙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

    裴堇年陪了她一个星期。

    除了晚上的睡觉时间,他的笔记本电脑几乎是没有关过的,每天最少两次视频会议,需要他签字的必要文件,都由谢式整理了送过来。

    他必然得将文件内容浏览一遍,尤其是填着数字的选项,有需要改的用钢笔勾出来,不需要的,直接签字。

    所有的公事全部压缩在晚上六点之前处理完,没来得及的拖后至第二天。

    因为六点是童熙吃饭的时间,然后便是洗澡,睡觉。

    裴堇年事事亲力亲为,童熙好手好脚的,他也将她当成残疾对待,喂饭,给她洗澡,一样不落下,晚上再拥着她入睡。

    他从来不说情话,童熙也听不得,很多时候两个人都是保持着沉默的相处方式。

    她第一次觉得,工作起来的裴堇年如此的性感迷人,照顾她的裴堇年也是温柔得难以置信。

    童熙似乎忘了,这些事,曾经那些年,裴堇年天天都在做......

    一个星期后,童熙出院。

    她本来没有多少东西,收拾之后也只是一个小包,两套换洗衣服,由裴堇年提着,直接去医院的停车库,让童熙等在医院门口。
正文 219.童童向来被我宠坏了,说话不知分寸,您多包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和裴堇年之间的关系,似乎就那么心照不宣了。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的,何必再要扭扭捏捏躲躲藏藏,不如大大方方的摆在台面上。

    那些背地里的阴招,何需她一个小小女子去操心。

    想到此处,童熙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拢着西装领的妮子大衣,纤瘦的身子站在迎风口,散下的发丝扶在面颊上,她伸手去勾了勾,压在耳后,手指挑到了头顶带着的白色绒毛帽子。

    后脑勺的纱布还没有取下,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这几天头发痒得很想洗头,跟裴堇年抱怨了几次,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女人用的喷雾小瓶子,装了水,喷在她伤口以外的发丝和发根上,再用毛巾搓干。

    他究竟,哪里学来的这些......

    想着想着,童熙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她低下头,垫着脚尖,去踢地面凸起的一小块石包。

    抄在衣兜里的手,碰着手机,振动在第一声的时候,就被她感觉到。

    拿出来,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脸色突得变为僵冷。

    没有存名字的一串号码,童熙却记忆深刻。

    半秒的犹疑后,她直接关机,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去。

    自从和裴堇年敞开心扉后,她就没有想过,还要理会裴阅的那些威胁。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慢在眼前停下。

    童熙抬了抬眼,没怎么看,本能的朝着副驾走去,伸出的手即将扣着车门把手。

    后座车窗忽然在此时降了下来。

    一张不算陌生,但也不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看来童小姐知道我要来。”

    童熙滞缓了半刻的手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脸色强装镇定,垂下的眼眸疏离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廉老先生,您说笑了。”

    廉魏文轻微的扬了下眉梢:“上车吧。”

    童熙很不喜欢他看过来的眼神,说不上冷漠,却也并不和善,总带着一丝打量审视,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她蹙了下眉后,又松开,“很抱歉,我正在等人,不能上您的车。”

    “你怎么好拂了我这个老人家的面子,好歹我是特意过来找你。”

    “恐怕要让廉老先生失望了。”

    突的,一道沉冷的男声从侧后方逼近了过来。

    童熙寻声望去,就看见裴堇年迈着沉稳的步调走来的挺拔身躯,他的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他走过来,把住童熙的腰,将她往胸前带了带,站立着的角度,需得低下头看后座上的廉魏文,眼眸里却并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感,而是噙着适当得宜的尊敬。

    “童童向来被我宠坏了,说话不知分寸,您多包涵。”

    廉魏文在看到裴堇年的那一刻,再是深沉的心绪,也还是必不可免的划开一道吃惊。

    要不是因为廉榆阳,他也不知道有童熙这么个女人。

    可临城毕竟不是他的地盘,许多传言没有听说过,自然不知道童熙身上的那些“光辉过去”。

    但裴堇年却是识得的。

    也知道他有一个未婚妻。

    至此,看童熙的眼神,未免掺杂了一丝蔑意和不屑,却被他隐藏得很好,客套的和裴堇年打了招呼,却是车门都没推一下,依旧坐得泰然自若。

    “原来是裴三爷的朋友。”

    “不敢,您唤我一声裴堇年就好。”

    “这位童小姐,差点和我的儿子结婚,作为准公公,听说她受伤了,特意过来看一眼,没想到裴总在这里,你们关系不错?”

    “是不错,廉老先生不会感兴趣,童熙刚刚出院,我先接她回家,廉老先生在临城逗留时间可久?堇年找个您空闲的时间,去您府上拜会。”

    廉魏文抬起双眼,忽然不悦的盯了裴堇年一眼。

    “我是个粗人,你不用在这里跟我文绉绉的,也别来遮遮掩掩那套,我找的是童熙,不是你。”

    裴堇年站立的角度,看似无意,实则却将童熙很好的护在了身后,“她的事,都该我管,由我来代劳,是应该的。”

    廉魏文骤然眯了下眼。

    言语上的几番来回,险些被这个看似礼数周到,实则句句步步紧逼的后辈给逼到破功。

    面对他不偏不倚直视而来的视线,裴堇年神色竟变也未变,深邃的眸子漆黑如墨,敛藏在其间的,却是数不清的锋芒和利刃。

    这样的裴堇年,倒让廉魏文这个江湖草莽,生出了几分欣赏。

    他挑眼笑了笑:“那好,我的确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童小姐,等裴总哪天有空了,我们约个时间见面。”

    “好。”裴堇年客气的点了点头,将路让出来,好让廉魏文的车离开。

    望着车尾,裴堇年双眸轻眯了一下,低眸询问:“你认识他?”

    童熙摇摇头,“不认识,之前见过一面。”

    “他跟你说过什么?”

    童熙抬头,迎视上他如墨晕染的黢黑深眸,眉心一拢,“为什么这么问?”

    “如实告诉我就好。”

    童熙回想了一下,那次在温泉山庄的确见过廉魏文一面,不过她并没有当做一回事,时间过了这么久,存在记忆里也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努力回想之后,也只是勉强的挑出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重点的话:“哦,他问过我,家里有没有姓廉的人。”

    裴堇年把在她腰身上的手微不可闻的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一如往常的平静。

    “廉这个姓氏不多见,A市这个廉家,你最好躲着点。”

    童熙分辨了一下他说这句话的语气。

    怎么听,怎么听出一股酸味。

    她抑制不住的眼角上扬,之前还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则心里一直在吃醋吧。

    廉姓是少见,偏偏她差点嫁的人,也姓廉。

    裴堇年看她这个眼神,不用问,也能猜到此刻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曲起的手指扣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少瞎想,走吧。”

    童熙仰着头,憋着笑,虽一句话也没说,流转的眼眸却将戏谑般打趣的神色溢了出来。

    吃醋了就吃醋了,装酷算怎么回事。
正文 220.再忙,跟你睡个觉的时间还是有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车子在天玺苑停下。

    裴堇年下车后,先从后座那了行李。

    童熙见他将行李包拷在肘弯,便自己推门下车,脚刚挨着地,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裴堇年拦腰抱了起来。

    使力时,抛进胸膛前,搂着,垂下的双眸宛若散落在天边的星辰,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乖乖待着,别以为自己能走路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童熙双手勾着他的后颈,抿着唇笑。

    他的手从她后背横亘过来,扶在腰侧,童熙身上有一种过电般的细微酥麻。

    裴堇年抱着她,坐电梯一路上到了22搂,童熙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将他放下来。

    然后弯腰从他手肘上挂着的那个小型的行李包里,翻找出钥匙。

    一边开门,边说:“你因为我已经耽搁了几天了,我今天看见谢式来找过你很多次,如果公司里有事要处理,就走吧。”

    裴堇年一把握住她的手,钥匙叮铃碰撞的声音很急促,又快速静默。

    一抬眸,突见他脸上的温柔和浅笑被敛了个彻底,“你要赶我走?”

    童熙闪神过刹那的错愕,看来是自己的哪句话又惹到他了。

    相安无事才多久。

    “不是......”童熙抿了抿双唇,沉默了两秒,眼神有些虚晃,尽量找了比较婉转的话说:“你不是忙嘛,我不好意思再拖着你。”

    他垂睇下的眼眸清冷淡漠的掠了她一眼:“再忙,跟你睡个觉的时间还是有的。”

    说着话,他将她手上的钥匙拿走,亲自开门。

    鞋柜上端的开关被摁亮,童熙一脚跨进来的时候,裴堇年矮身坐在白色的圆弧凳上,手臂半抬,从鞋柜里拎出一双白色的兔子拖鞋。

    童熙以为他会把鞋放在她脚下,自己背靠着门,翘起脚,斜胯下上身,开始拖鞋。

    裴堇年却只是将那双拖鞋拎在手里,瞧着,下颚微扬,忽然轻笑一声,话也没说,轻手将鞋递在她脚尖上方。

    童熙分明瞧见了他眼神里的那丝戏笑。

    分明就是嘲笑她只是一个小孩子!

    她把套在脚上已经脱下了一半的鞋子甩掉,却没控制好力道,好死不死的撞在了鞋柜上,发出咚的响声,她原本一张颇有怨念的表情,现了一个较心虚的神色,然后规规矩矩的穿好拖鞋。

    往里走,视线从客厅粗略的扫过,寻到了厨房里,站在打开的冰箱前的裴堇年。

    她心里徒然咯噔一响,快步走过去,裴堇年已然在这时关上了冰箱门,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果冻,俊脸绷着,淡声问:“你吃这些,身体能跟得上营养。”

    童熙抬手想挠挠头发,却怕擦碰到后脑勺的伤口,改在耳郭上碰了碰,支吾道:“我本来就很少在家里做饭吃。”

    裴堇年不听她的解释,嫌弃的把果冻扔进垃圾桶里,“我去超市买点食材,你在家里烧一锅水。”

    他走过来这边,童熙心里虚着,自觉的往旁边让开一步,“让我烧水做什么?”

    裴堇年的双眸如同蘸了墨,浓郁的一片深色,他侧头睨过来时的表情,侧颜笼在灯光下,格外的棱角分明,狭长双眸眯缝了一瞬,黑色的瞳仁在澄澈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那抚在袖扣上的手指慢缓的摩挲,忽然大步朝着童熙走来。

    童熙被他的眼神瞧得一怔一怔的,还没晃过神来,他高大沉稳的身形已经堵在了眼前,她心尖儿猛的一跳,下意识的就往后退。

    脚步还没挪移出一寸,腰侧攸的勾了一只手。

    他手臂用了点力,将她往胸腔前带,童熙纤瘦的身子猝不及防的撞进他略微坚硬的胸膛。

    他抬起她的下颚,面色无异,菲薄的双唇清幽慢缓的翕合,张开:“我的亲亲小宝贝儿,这个时间点了,你希望三哥给你做满汉全席?”

    童熙被他问得小脸儿微红,尤其被他深邃眼睛注视着,手足无措起来,抖着的手指一会儿碰碰脸颊,一会儿捏捏耳垂,小心的抬眼瞟他一眼:“我就是,随口一问。”

    裴堇年这张脸本就不太会做表情,冷冷看人的时候还是很凌厉。

    当童熙在他的视线里低下头去时,他才稍稍敛了敛锋芒,矮下身,抬眼打量她不甚愉快的表情,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说:“我去超市看看有没有意面,再买些蔬菜,你在家里把水烧好,等着我。”

    “......哦。”她不否认自己被苏到了。

    顷刻,裴堇年已经转身走到了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抓起刚才进门时随后放置在鞋柜上的车钥匙,平缓的声线忽然响起:“在这里睡一晚,明天搬到我那里去。”

    “啊?”童熙有点反应不及,盯在他后背上缱倦的目光顿时眯了眯。

    “房间还给你留着,衣服给你添了当季的最新款,什么都不需要带,跟我走就好。”

    话一落声,他已然开门出去。

    动作虽然不疾不徐,但童熙瞧着,竟觉得堂堂裴三爷,居然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她摸着耳郭,抿唇笑了笑,然后嘴角那抹笑意越放越大,快要咧到耳根子处。

    裴堇年下了搂,熟门熟路的找到超市,直接走到蔬菜面食的区域,挑了几个番茄和新鲜鸡蛋,再选了一把意面。

    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看见旁边的黑色货架上有一系列的糖果。

    他看了看,弓下身挑了一条太妃糖。

    托在几根手指间,低下的眉眼间尽是柔情蜜意的浅笑。

    童熙喜欢吃糖,读书时候包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糖果,裴堇年宠了一段时间,直到有次她半夜牙疼,又是深夜,生生的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从那以后,他收了她所有糖果。

    重逢以来,似乎没见她怎么吃糖,裴堇年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不太喜欢这么听话的她。

    当年那些小习惯,他有耐心,一点点的再帮她捡起来,将她重新变成以前那个只需要被他宠着,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东西。

    提着一袋子食材上楼,从电梯里出来,忽然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
正文 221.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多多练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烟雾是从童熙家里溢出来的,呛鼻得逼人泪腺。

    裴堇年二话不说,扔了购物袋,隔着青灰色的烟雾,钥匙插不进锁扣里,他已然没有了耐心,抬脚就往门上踹,连踹了好几脚才把门踹开。

    “童童——”

    他焦急的嗓音迫不及待的冲出了口,挥手拂了下眼前的烟雾,胸前忽然被猛的撞击了一下。

    他怔了半秒,似有所感的一把将其搂住,掌心下感觉到切实的柔软,和窜入耳朵里那声游丝般的呼唤:“三哥......”

    童熙咬着气音唤他的名字,一张口,被烟雾灌了满口,慌忙的咳嗽了起来。

    裴堇年冷漠的眉宇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拥着她抱了起来,迅速的闪了出去,直接进到电梯里,按下一楼的按键。

    从楼道里出来,夜晚的冷风一吹,童熙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手抓着衣服领边,越来越紧,呢子大衣粗粝的质感掐在手心里,她似一点感觉也无。

    良久良久之后,才抬起双睑,轻微颤动着,望向举着手机在通电话的裴堇年。

    可能是凉风有些急,他的声音轻得竟不足以传递到耳朵里。

    童熙却清楚的听见了他报出家门地址,然后才知道他打通了119的电话。

    “三哥。”

    他忽然侧头看来,俊颜上有点点乌黑的痕迹,脸色铁青,深陷的眼窝内一片沉肃,紧绷的下颚压抑在怒气的边缘。

    童熙忽然被他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凌冽寒风中,他静冷的声音比耳旁呼啸的风声还要刺人:“让你烧个水,你是想把房子也点着?”

    那一刻,童熙不由自主的垂下了眸,手指轻轻的颤动了一下,“我把水烧上,就去整理衣服了,可能......水有点少,烧干了,旁边又恰好放着......”

    “我要听的不是解释!”

    他低头看着她,漆黑浓郁的头发狼藉的垂下几缕在眉峰上端,青黑的脸色,眼神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直视而来。

    他指着她,手上还拿着手机,“这种事,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你只适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嗯?”童熙抬头看着裴堇年,他挺拔的身躯恰好挡住了路灯投掷过来的晕光,衬在他肩胛骨上,反倒将脸廓笼得朦胧不轻。

    她眼眸微不可觉的顿了一顿,瞄向他时的眉眼既茫然又浅惑。

    裴堇年将手机放进裤袋里,黑色衬衫上染了些许的烟尘,他看了一眼抿着嘴唇,一脸不知所措的童熙,沉暗的叹了一口气,“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今晚就搬到我那里去住。”

    童熙张了张嘴,好像是要拒绝,裴堇年直接一个眼神杀把她的声音都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好吧,推却的话,反而矫揉造作。

    裴堇年看她老实了,反身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仅仅走了两步,脚步顿了顿,又折返回来,将她抱了起来。

    童熙:“......”

    车子一路开到别墅前停下。

    童熙老实的待在车里,仰目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到已经刻入骨髓的别墅,有一种突发的感慨情绪几乎要将他湮灭。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裴堇年躺在一堆卡通抱枕里,手上拿着财经杂志,却是脸色不善的看着她这边,她摆弄着手上的相机,找准了位置,却又不满意他面无表情的俊脸,直接伸手掐他的嘴角,往上推,鬼使神差般解开了他的浴袍,露出强健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腹肌。

    她满意的点点头,回身去找相机,正要从沙发上起身,身后却突的逼上来一股力道,将她拖拽了回去。

    她被他压在身下,双颊酡红,眉心微蹙,所有的话都被他抵死缠绵的吻给吞了下去。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刺在面颊上,脑海里的画面突然跳帧,裴堇年单臂掌着车门,深邃的眸瞳直逼着她,“自己下来,我去停车,密码锁是你的指纹。”

    她应了一声,从车上下来。

    裴堇年又重新坐回了驾驶座,把车开进私人车库里去。

    感情就只是下车来给她开个车门而已......

    童熙从大门走进去,顺着一米宽的鹅暖石小径,走进曾经无比熟悉的那个......家。

    心中顿时柔肠百结,思绪万千,她不太敢睁眼看两方人工开凿出的假山,和右侧方那个她执意挖出来的人工湖,和花圃......

    太过熟悉的地方,以至于呼吸都有点窒。

    她低着头,快步的往里走,当拇指按在密码锁上,叮声过后,门被开启,她双眼突的一阵氤氲,堪堪要落下泪来。

    童熙站在玄关处脱下鞋,白色的兔子拖鞋被烧糊了半个耳朵,黑黑的,落了一层烧焦了的颜色,露出的脚背被冻得有些苍白。

    身后的门再一次打开,后背贴上来一具裹挟着冷空气的怀抱。

    她挺了挺后脊,贴靠进他胸膛,脑袋往后仰着,靠在他的锁骨上,“我要你这么抱着我进去。”

    裴堇年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扳着她的肩膀,侧进怀里,依然是打横抱起来,“那个动作有些难度,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多多练习。”

    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却叫童熙羞红了脸。

    什么叫那个动作有些难度,她本就思想不纯洁,难免想偏了,想到在床上和他做的那些动作。

    她咬了咬下唇,轻轻的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不就不,干嘛非要说这些。”

    “是你自己瞎想,倒来怪我。”

    童熙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身子,裴堇年脚下的步子一顿,低下头来看她,喉结几不可查的滚动了一下。

    “童童,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本来就伤的是脑袋,好手好脚的。”

    “那就好。”他勾了勾嘴角,眉眼飞扬。

    童熙忽然便觉出这话里的不对劲来,还没说话,忽然听见一声柔柔的女声:“堇年,你回来了?”

    童熙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望去,二楼她以前住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位仅穿着浴袍的女人......
正文 222.他没有碰过你,一次都没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然后便是满目疮痍的苍白。

    她一点点抬起的视线,定格在缓步台站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那人身上仅仅穿了一件浴袍,摆端却是提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两条没有遮掩的莹白大腿,难免不去遐想里面是何种风光。

    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出现在裴堇年的家里。

    以女主人的姿态。

    这里,只认指纹。

    童熙低下头,轻轻的笑了一声,脸上朦胧了一层模糊的笑容,脑仁忽然刺刺的钝痛起来,后脑勺的伤疤像是一把尖刀,锋锐无情的扎在心上。

    勾在裴堇年脖颈后的双手渐微松懈,垂下,氤氲的双眸找准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望进去,却只是一片深邃的暗沉,似乎带着一丝慌。

    呵,他慌什么。

    童熙觉得自己,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

    要不是因为厨房被烧了,要不是因为情急之下,裴堇年也不会带她来这里,她也不会发现他在这里养了别的女人。

    他可是裴堇年,怎么会容许这种疏漏,今晚上这把火,烧得甚好,把她一颗热枕的心,烧得个七零八落,灰白狼藉。

    “童童。”他低头看着她,唤她时声音冷沉,语调却是四平八稳,丝毫听不出心虚的模样,企图先发制人的将她压住。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放我下来。”

    “先回房间去洗澡,你一身灰,我给你找换洗衣服。”

    他抱着她,准备上楼,童熙却像是浑身突然被叮了一下。

    “我让你放开我。”她再重复了一次。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一把将他推开。

    他脸色突变,知道这丫头一根筋的脾气又上来了,他忍不住去摸她的手臂,没想到童熙反应忽然过激,愤恨的打掉了裴堇年伸过来的手。

    “爸爸......”

    这时,奶声奶气的童音钻进了耳朵里。

    爸爸?

    他在叫谁?

    童熙眼前一黑,意识忽然陷入了混沌之中,咬牙切齿到太过用力,以至于脸颊泛青,再转白,她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闭上眼,静等着那股眩晕感过去。

    “爸爸回来了,爸爸抱生生......”

    奶声持续的钻进耳朵里,童熙没抬头去看,不知道唤裴堇年爸爸的孩子长什么样子,几岁,是男是女。

    然后,她听见一道女声,温柔的,瓷糯的:“生生快进去,你没穿鞋,地上凉。”

    “若溪姑姑,你抱我下去,我要找爸爸。”

    “好,我抱你,但你爸爸工作了一天,不许缠他太久,知道吗。”

    童熙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

    她咬下唇咬到唇齿间竟然溢满了血腥味。

    无耻!

    “童熙你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从身后逼了上来,很急促。

    童熙僵缓了步子,顿在原地,却倔强的挺直脊背,不回身去看他,生怕自己抵挡不了他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扯了扯唇,笑一声:“够了,处理你自己的事吧。”

    “我的事只和你有关,你给我回来。”

    童熙不听,跑了出去,临出门前,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身后来追她的那道脚步声便停止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回去安慰他的孩子了。

    童熙一口气跑出了别墅区,大马路上荒无人烟,也没有经过的车辆,仅靠着月光和远处稀薄的路灯光线辩请脚下的路,她扶着一条长椅坐下,忽然觉得无所依,自己就像是漂浮在空气里的柳絮,以为快要挨地,一阵风,又将她吹得飘摇无依。

    对裴堇年,何尝不是如此。

    她本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放不下他,那就在一起,不管他是不是有未婚妻,不管他是不是还嫌她,只想要认着这段感情,一头扎进去。

    结果......

    他已经有了孩子,或许......

    还有着没有对世人公开的妻子。

    想到此处,她忽然觉得一种灭顶的哀伤逼了上来,弯下腰,手掌紧紧的贴在小腹上,揪紧,再揪紧。

    裴堇年,你可知道......我们曾经有过一个没能降生在这世界的女儿。

    你可知道......

    我又再一次怀着你的孩子。

    却是亲眼看见你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

    历史是惊人的相似,她不愿去回想,越是逃避,脑海里越是清晰的浮现出一张脸来。

    那日,洛璃约她出去,两人在车厢里静坐了许久,车外下着雨,蜿蜒的水痕贴覆在玻璃上,潺潺坠下。

    清冷的气温,车厢内持续弥散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洛璃的味道。

    她就是在这时转头来看着童熙,那双眸幽深,沉沉的看着她,然后淡淡的说道:“童熙,堇年要是知道你怀的是裴阅的孩子,他会怎么样?”

    童熙睫毛重重的一颤,“瞎说,我肚子里的,分明是三哥的骨肉!”

    相较于她的慌乱,洛璃却冷静的有点无动于衷,嘴角牵扯着一道冷到极致的笑容。

    她忽然拉住童熙的手。

    童熙挣了挣,没挣脱,腕骨快要被捏碎。

    洛璃逼视着她,眼神却隐隐透出锐利,清冷的双眸中跳跃着沉冷的火花,仿似随时都能迸发而出。

    她缓缓的,将童熙的手,拉扯过来,放在她自己的小腹上,精美的面孔悠悠的凑过来,双眸一眯,一字一句的说:“堇年的骨肉,在这里。”

    ......童熙双唇抿得死紧,满目的惊骇。

    洛璃轻笑了一声:“昨晚他抱着我,他说你脏,你爬上了裴阅的床,还妄想要待在他的身边,你以为他好糊弄,其实他一直都记得,他没有碰过你。”

    “一次,都没有!”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倾盆而落。

    童熙站在雨里,发丝凌乱,灯光打在她脸上,雨水里的她显得瘦弱且渺小。

    这些记忆,她深埋在心里,以为就快要忘记,却是清晰得,连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说话的人的表情,都能完整的回忆起来。

    现如今她再一次让自己陷入了狼狈的境地,都是自己自找的。

    她挪动着步子,往马路......
正文 223.有些事,还需要三哥亲自和你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尖锐的刹车声摩擦过地面,划裂苍穹的尖利呼啸。

    车子里的两个人吓得面色苍白。

    马路中间横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就那么霸道的占据着中央的位置,后座降下的车窗伸出了一只手,夹着烟,食指抬起,轻轻的在烟身上敲了敲,细雨朦胧间,指间抖落下的灰色埃尘顷刻湮没进雨水里。

    顾西北瞠大的双目一点点的缓下去。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同样被吓破了胆的顾安冉,说道:“你在车里等我,别下来。”

    这句话说完,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径直走到那辆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冷风掠进来,混合着他身上湿冷的气流,廉榆阳眯了眯眼,神色冷静的看一眼他:“这就要走?”

    “嗯,半个小时后的飞机。”

    廉榆阳神色冷峻,淡沉的声调,“雨天起飞,往往事故出得多。”

    了解廉榆阳的人都知道,他向来不发火,但面色越是平静冷漠,那么心中积攒的怒火便越发的濒临边界。

    “榆阳,这次的事,是我的错。”

    廉榆阳冷笑:“什么事?”

    顾西北无言的看着他,眉心皱紧,脑海里突然跳脱出廉魏文形容廉榆阳的话。

    ——不是一个好欺瞒的主。

    “童熙是我绑架的。”

    闻言,廉榆阳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一早就知道。

    他眸色漆黑如墨,声音四平八稳:“顾少,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不是太熟络的关系,我的未婚妻,也不是你有资格去绑架的。”

    “我只是一时冲动,气不过。”

    “气不过不是理由。”廉榆阳目光变得深邃莫名,侧身看来,忽而抬手,虚按在顾西北的肩膀上,淡声道:“我能看在顾家的面子上,不计较,不代表能容忍你们第二次。”

    他话里的警告意味甚浓。

    顾西北却在刹那间捕捉到了他平静声线下的那两个字。

    ——你们。

    原来,他知道,却没有为难顾安冉,的确卖了顾家一个薄面,否则以他们两个小辈,怎么够让这个男人高看一眼。

    ......

    童熙还是没有那个自杀的勇气。

    脚都迈出去了,临到最后一刻,脑子里像是突然回魂了般,低头惊怕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什么时候,居然把自己逼得这么怂包的地步。

    她扶着额角,揉了揉,冗长的叹息声被压在了嗓子眼里,静默了两秒,忽然有了目标,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游单铠打开门时,看见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童熙,一双深沉雅痞的眼神黏在她脸上,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双手抱臂,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干什么?”

    童熙垂下眼,就像是走丢了的猫咪,低声糯糯的语气:“收留我不?”

    游单铠被气笑了,这小丫头,从小就喜欢来这一套,仗着他是最好欺负的那一个,没少骑到头上来拉屎拉尿。

    他心里还记着上次在医院里吵的那一架,余怒未消,冷冷的哼了一声,甩手就走了进去。

    “你的房间还是那一间,把鞋给我换了,别踩脏我的地板。”

    他说话时,人已经走到了饭厅外特意辟出来的吧台,倒了杯咖啡,身后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他觉得不对劲,扭头去看。

    童熙蹲在玄关换鞋,很乖,就是因为太乖了,居然让他觉得不适应。

    心里暗暗想,怎么自己就那么贱呢,难道非要她怼几句才浑身舒坦?

    事实是的,他大步走到沙发前,捞起用过的浴巾甩到她肩膀上:“一身脏死了,去洗澡。”

    “哦。”童熙把浴巾从肩膀上扒拉下来,眼也没抬,朝着浴室的方向去。

    擦肩而过时,游单铠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了?”

    童熙顿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许久,她挣开他的手,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我先去洗澡,有些事......想要问问你。”

    游单铠一听她黯淡的语气,直觉有事。

    松开手,目视着她进去浴室里,然后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听见的居然是生生抽抽搭搭的声音。

    他心绪一紧:“生生,你爸呢?”

    “爸爸要去追漂亮阿姨,若溪姑姑说爸爸不要生生.....”

    坏了!

    他大抵已经明白了什么事。

    童熙并不知道生生的存在,他们也不希望她这么早知道,当年生下生生后,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吓得他和徐东辰轮番守着,就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好在后来,她病着病着......

    “啪嗒——”浴室玻璃门被拉开,童熙洗完澡,换上游单铠挂在浴室墙上的一套干净卫衣,过长的裤腿拖在了地上,她走起路时,宽大的衣服罩着她的身子,像是一个行动缓慢的企鹅。

    游单铠招了招手,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童熙听话的走过去,隔了少许的距离坐下,然后躺下,将头枕在游单铠的大腿上。

    他没拒绝,顺手拿了一个抱枕塞在她脑袋下面,低头看她的角度,仿佛想到了她小时候。

    严格说起来,童熙平时最喜欢在言语间刺他,却也是最依赖他的,除了裴堇年,她在难过伤心时,第一想到的去处就是他这里。

    也因此,关于童熙和裴堇年那些事,他心里明镜似的,桩桩件件,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头顶传来游单铠又缓又徐的嗓音:“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有些事,还需要三哥亲自和你说。”

    童熙双眼目视着前方,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闷着头,闭了闭眼,垂下的手碰到了肚子,她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捧住。

    声音轻若蚊蝇:“铠哥哥,我上次骗了你,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三哥的。”

    游单铠脸一沉,扶着她鬓角发丝的手紧了紧,扯着她一缕头发,听她嘴里发出嘶气声时,恨声道:“我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着的,是他的就是他的,还撒谎骗我。”

    童熙脸挨着他脚上的牛仔裤,蹭了蹭,心想那时候不是还没意识到裴堇年在她心里占据多大的重量么。

    就想着,破罐子破摔了,幸好,她也只是对游单铠一个人撒了这个不经大脑的谎。

    她淡淡的挽起唇,轻声道:“可你知道么,我这不是第一次怀他的孩子。”
正文 224.我守着她的时间太短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指尖微颤了颤,一秒后恢复如常。

    低着头看童熙半遮在发丝下的侧脸,细致的揣摩她的表情和语气,心里一时不能妄下判断,便默着声不说话。

    唯一肯定的一点,当年童熙疯魔的那段时光,是他陪着过来的,还算了解当时那种状况下的童熙,她想忘记的都忘记了,若是记起了,也不会是这个模样。

    童熙蹭了蹭他的腿,把眼角溢出的泪水蹭到了他裤子上,软糯的嗓音低低的说:“我曾经怀过他的孩子,是个女儿,后来......后来他逼着我打掉了。”

    游单铠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而隐忍的眸光望着她,良久才开口:“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去想了。”

    童熙指尖发颤,呼吸急促,“我怎么能不想呢,他逼我打掉女儿的时候,他哭了,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可是还是没改变主意。”

    “熙熙。”游单铠看着她,嘴角扯出的笑容苦涩,“过去了——就别想了。”

    童熙抱住头:“他怎么那么狠心呢,那么狠心呢......我都原谅他了,为什么,他还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傻丫头,那不是别的女人生的,是你生的。

    游单铠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就要告诉她,童熙忽然浑身抖得厉害,浑身蜷缩在了一起,呼吸微弱,贴着他的脸颊很凉,鼻腔里发出的呼气声很浅很急促。

    他吓了一跳,将童熙扶起来,她却如一滩烂泥般。

    抬起的双手虚扶在脑袋旁。

    童熙忽然觉得神经异常的刺痛,头痛欲裂,刚才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当中流窜过,还没待细想,忽然便像是遇到了阻隔,莫名其妙的头痛起来。

    游单铠心惊肉跳的扶着她的肩膀,大声的在她耳边低吼:“熙熙,熙熙——你看看我,看看我!”

    童熙眯着双眸,眼前像是划过浮光掠影般,突如其来的疲惫压顶而来,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游单铠及时的捞住了她的身子,还心有余悸。

    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才会是那般浑身抽.搐的模样。

    门口响起细微的响动,一道挺拔的人影走了进来,脚步急促的过来。

    游单铠抬起头,对着裴堇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又指了指童熙和客房,用口型示意裴堇年把童熙抱进去。

    裴堇年低下的眸瞳深邃幽暗,沉痛的看着童熙。

    他刚才在门口,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以及她努力去回想时,忽然颤抖的身子,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

    裴堇年把童熙从游单铠怀里抱起来,走进次卧里,小心翼翼的放进床里,站在没有开灯的漆黑房间里,膝盖抵着床沿,垂敛的眉目内,透着无尽的凄楚和窒闷。

    然后,他出去,关门。

    游单铠递给他一支烟。

    “我什么都没说。”

    “忘了把生生送走,是我的疏忽。”裴堇年的声音很轻,淡淡的补充道:“童童在你这里睡一晚。”

    “那你呢?”游单铠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听得提心吊胆。

    “我在这里守着她。”裴堇年抬了抬眼,竟觉得缀有千斤重,他声音不高不低,“我守她的时间太少了。”

    “她醒来要是看见你,情绪一激动,说不定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还有,你要怎么跟她解释,生生?”

    “实话实说。”

    游单铠又急又怒:“现在不是时候,她不一定会接受,那段记忆......她选择性的失忆了,也不是坏事。”

    裴堇年看着游单铠,与其说是在看人,不如说是在看窗外沉黑的夜色,被发胶固定在脑后的头发,在赶来的路上被冷风吹得凌乱,却愈发衬得他双眸深邃,心思簇闪过刹那的沉痛,开口时却是温凉的声音:“这对生生不公平。”

    生生有多么渴望见到自己的妈妈。

    是裴堇年没有做好,他没有想到白若溪没有带着生生回北京,母子两在突然的情况下见面,他两头都顾不了。

    游单铠深吸了一口烟,想了又想,语气已然妥协:“那你至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委婉点告诉她。”

    在童熙的记忆里,只记得三年前从裴堇年的别墅里逃出来,逃去了别的城市。

    她却忘记了,当年肚子里怀着的,是一个畸形胎。

    若是强行生下来,她的生命也会有危险。

    万般无奈下,裴堇年只好让她打掉,却在送她去医院的前一天,她去找了徐东辰,求着徐东辰带她离开。

    孩子生下后,虽不是畸形,却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病,童熙疯了,整日里守着孩子,不吃也不喝,终日喃喃自语,又哭又笑。

    没有办法,游单铠把童熙的下落透露给了裴堇年,童熙见着他,忽然情绪激动,无奈,裴堇年只好在暗处守了她半年,看着她从疯癫到正常,再被医生确诊为选择性失忆。

    该是多么沉痛的记忆,才会让她如此。

    在那之后,童熙似乎彻底忘了生生,只记着自己怀过一个女儿,已经被裴堇年逼着打掉。

    现如今,若是告诉童熙,生生是她的孩子,她如何接受得了。

    ......

    这一晚,童熙睡得很不安稳,浑浑噩噩的,恍惚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很轻很柔,像是早已刻入骨髓的声音。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片段支离破碎,光怪陆离,什么也抓不住,却又像什么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想要从中截取一个片段,却是稍一停顿,便又快速的滑走了。

    然后,她便醒了。

    睁开双眼,入目的却是一双深邃如海的黑眸。

    “醒了。”裴堇年淡徐的声音从头顶洒落下来。

    童熙晃了晃双眸,一瞬定睛,满目的仇视,逼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对上她的视线,静默两秒后,说:“因为你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骨骼雅致的修长手指拂开黏在她颊边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缱倦,童熙却侧头避开,她仰目望着天花板,没有开灯的水晶吊灯灰白得只剩暗沉的寂色。

    她眼里划过一丝沉寂的暗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哀伤在慢慢的灼烧着她。
正文 225.如果你希望我帮你穿,我也没意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半睁着的眼睑之下一片青黛,脸色有些憔悴,她茫然的盯着灰白的天花板,然后缓慢的抬起手,光滑的手背盖在眼睛上,流动着的青色血管,贴着眼角滚落下来的泪水。

    她稍稍冷静之后,拿下手,顺势抹掉了残泪,视线不喜不怒的看着裴堇年:“走吧,你不该来这里的。”

    裴堇年停留在她鬓旁的手替她压了压耳发,神色都没变一下,“童童,你撒谎的时候,眼神是虚的。”

    童熙果然虚晃了一下视线,缥缈无着。

    她脸庞苍白冷漠,却也做不到利落决绝,寒风吹拂着双层窗帘,掠进来的冷气流,混合着淡薄的光线,将她精致的五官侧颜描了一层寡淡的沉色。

    “那个孩子......”

    “那孩子两岁,是个男孩,他从出生起,就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两年来,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再有两个月,他将进行第三次的手术。”

    童熙眉心一蹙,心头某处地方顷刻塌陷,一种不可言状的哀伤莫名的在体内流转,蔓延。

    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沉闷,颤着眼睫去看他。

    裴堇年的手边放着一个脸盆,浸湿的毛巾冒出丝缕的热气,他折成了方巾,在童熙的手背上轻柔的擦拭。

    低沉瓷实的嗓音在悄静的房间里萦绕:“他一出生就被抛弃了,到我身边时,还不满一个月,我给他取名裴沐生,生生,生命不息,也取谐音,新生。”

    童熙琥珀色的眼瞳内骤然紧缩。

    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游走。

    她说不出哪里痛,就觉得浑身都在痛,尤其是一颗心,每跳动一下,都像是被刀尖给刺了刺。

    为那个孩子心疼?

    她头往他的方向侧着,后脑勺的伤疤尽量不挨着枕头,“就因为他生下来有病,他的父母就狠心的不要他?”

    裴堇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敛下的眉目间眼神哀伤且悠长,然后若无其事的重新拧了热毛巾,像捧珍宝一般,把童熙修长漂亮的五根手指托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两根手指捻着,轻柔的擦拭。

    “他的父母没有抛弃他,只是有难言之隐罢了。”

    童熙眉心蹙紧,又是犹疑又是浅愤,“什么苦衷,能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放弃,哪里有资格当父母。”

    裴堇年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那个没能降生在世界上的女儿。

    当年他问过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说喜欢女孩,倘若生下来是个女宝宝,一定宠得像个小公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白皙的脸蛋儿上大放华彩。

    后来她执意去问医生,孩子的性别,是他属意,让医生撒了谎。

    “童童,这世上没有狠心的父母,至少你我都不是,生生既然叫了我一声爸爸,自然就是你的孩子。”

    童熙默了默,脑海里瞬间跳脱出那声喊着“爸爸”的软糯嗓音,奶声奶气的,长得也应该很好看。

    她双唇努了努,知道裴堇年是特地守在这里,第一时间给她解释,心里却还别扭着,头偏向一侧,声音沉闷且小声:“怎么就是我的孩子了,你身边不是有人了么。”

    她眼睛落向别处,范围却太小,眼角余光避无可避的瞟到了他一如既往的矜持俊脸,眼眶内忽然积聚起一层水雾,混着窒闷的气流,无端的透出一层深深的委屈。

    比起可怜那个孩子的身世,她更在意的,是裴堇年身边还有除了她以外的别的女人。

    心里却在暗暗的鄙视自己。

    童熙,你真矫情。

    裴堇年盯着她看了良久,他不出声,深邃的瞳眸妆点着毫无掩饰的深情,就那么一瞬不瞬的凝视在童熙一张委屈得不得了的脸上。

    接着便是低低的一声笑,哑然的沉嗓,揉杂了性感的蛊惑。

    他将童熙细嫩的手攥在掌心里,握着,上身倾俯下来,精锐的眸光直逼着她:“童童,你是在吃醋?”

    吃醋?

    童熙眉骨跳了跳,她拉高了被子盖住半张脸,把自己藏了进去,突然什么问题都不想回答。

    裴堇年也不怒,手指钻进她掌心里,轻微的挠着,淡声诉道:“那个女人叫白若溪,是裴家的养女,她的父亲是裴家的老司机,一次车祸,他救了我爸妈,自己却死了,从那以后,白若溪就成了裴家的养女。”

    他摸着她细腻的没有一点薄茧的手心,眸色暗了暗,清润的嗓音一如他此时平静的脸色,“充其量,生生叫她一声姑姑,叫你,却叫妈妈。”

    童熙脸色突红:“我这么年轻,哪里来这么大的孩子。”

    她说完这话,脸色更红了。

    二十七岁的女人,哪里还有资格说年轻。

    裴堇年抿着唇笑,没有戳穿她的窘迫,骨骼分明的手搭落在矮柜上,拍了拍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裤,“在游单铠这里打扰一晚上了,你要是还想睡,我们回家去睡,起来把衣服穿好。”

    童熙闷在被子里没吭声。

    “如果你希望我帮你穿,我也没意见。”

    童熙豁然一下拉开被子,身子还没坐起来,猝不及防的落进他的怀抱里。

    裴堇年搂着她的肩膀,用了点力压了压她,缓和她突然毛毛躁躁坐起来的冲劲,“你头上还有伤,做动作的时候轻一点。”

    童熙难得的听他的话,她现在尤其的爱护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想到孩子......

    她似乎忘了还没告诉裴堇年。

    “还发什么呆。”他淡淡的略带低哑的嗓音,黑眸锁着她:“在别的男人家里待得太久了,不好,毕竟你是个有夫之妇。”

    喂......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与他对视,心里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张了张口,正打算要对他坦白肚子里的小东西。

    敲门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游单铠雅痞的嗓音,隔着一道门,逼闷的传进来:“要打情骂俏的回家去,哥这里的床单半年都不会换,别给我弄什么不该有的气味,自觉点啊。”
正文 226.突然发现你好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游单铠,嘴上没个把门的!

    童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偏偏要以主人的身份再来添把火,就好像她和裴堇年在房间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得。

    裴堇年菲薄的双唇勾染出几分邪魅的弧度,黑眸熠熠,低嘎的嗓音哑哑的,低喃道:“快穿衣服。”

    他亲自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递过来。

    童熙双颊逼出了绯红,慌忙伸手去抢,“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出去吧。”

    她不敢看他,胡乱四瞟的眼睛没有定性,手指绞着衣服的边角,小脸儿羞红得能掐出水来。

    昨晚上和刚才还在扭扭捏捏,自以为生了多么理直气壮的怒气,却在他三言两语间,听明白了他简化后的解释,才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

    想到此,越发的觉得自己渺小,在他的面前,无论长到多少岁,依然只是一个能被纵着发脾气的小孩子罢了。

    “我就在门外,房间里有浴室,我刚才看过了,牙刷毛巾都是新的,你慢慢洗漱,不着急。”

    裴堇年端坐在椅子上,黢黑的眸瞳深邃的注视着她,说话时声线平稳,糅杂了一丝微不可觉的温柔,丝缕的宠溺和疼爱一如往昔,狭长的眼尾处勾勒着一丝上扬的浅弧。

    他在笑,心情似乎很不错。

    童熙咬了下唇,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轻微扇动时,覆下的剪影如同跳跃在眼瞳内的光点,点漆般晶亮,却又在极力的掩饰。

    她垂下眼,轻呢般的低语:“我知道了,啰嗦。”

    裴堇年忍不住逗弄童熙,沉稳磁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不方便穿衣服,大声叫我,不用顾忌,反正游单铠什么都知道。”

    童熙咬着下唇,故意的不去理会他言语间的戏弄和轻佻,双颊却还是不争气的趋渐滚烫。

    游单铠不怕死的在门口吼了一声之后,重新回到客厅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战得津津有味。

    听见身后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他笑着打趣:“她信了?”

    裴堇年走过来,俯身从茶几上拿了一支烟,叼在唇口间,垂敛下的眸光大略扫了一眼,耳朵里灌满了枪击的剧烈响声,他在一片硝烟战火中微启双唇,清冷低瓷的嗓音极其的有穿透力:“借个火。”

    游单铠单手握着遥控器,拇指上的动作没有停歇,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腾出一只手进裤袋里掏,好几秒才掏出一只黑色的镶钻打火机,抛给裴堇年。

    裴堇年接住,手掌半掩在唇前,点燃,吸了一口,眯眸的双眼隔着袅白的烟线迷离而深邃。

    他把烟顺到嘴角,抿着,从游单铠手里拿过遥控器,气质冷静,手上动作不疾不徐,却是枪枪击中敌人的心脏,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游戏结束。

    游单铠目瞪口呆,他连打了两天,被他半分钟就通关了,服气的竖起大拇指。

    “她信了,你亲耳听见了我怎么说的,以后在她面前不要多嘴。”

    他指的是编造裴沐生生世的那些话,话语间隐着难以言说的狡黠,他的确向童熙灌输了生生出生后生病了的事实,也让她误以为生生是个弃婴,可裴堇年却没说他不是生生的亲生父亲。

    游单铠瞄了一眼紧闭的次卧门,压低了嗓音:“说了一个谎,就要一直圆下去,你能瞒得了她多久。”

    裴堇年含着烟,吸吐之间,烟雾从口腔里溢了出来,描着他的脸廓棱角分明,却也朦胧,唯独那双深刻的眉眼,却格外清晰:“我不打算瞒她太久,只是她目前的状况,不适合一下子得知全部真相。”

    游单铠想了想,似乎欲言又止,忍了又忍,还是说了出来:“熙熙家族里的人,都没有过心脏病史,你家里也没有,我最近在怀疑,可能是熙熙的母亲,我虽然从小看着熙熙长大,对他母亲的印象却很浅,她在熙熙五岁的时候消失了,不知道生死。”

    裴堇年眉心蹙拢了一瞬,“她母亲姓什么?”

    游单铠默声了几秒,努力的回想了,却一无所获:“我查查吧,等有结果了告诉你,陆川和童柔那里,应该是不知道的,当年熙熙的父母从恋爱到结婚,再到有了熙熙的七八年里,童柔夫妻两,还私奔在外。”

    裴堇年沉吟了一瞬,“麻烦你了。”

    他嗓音带着成熟男性的深沉和内敛,刻意放低了声音,偌大的客厅持续循环着游戏结束的音乐声,恰到好处又不过分明显的遮掩了二人之间的谈话。

    童熙换好衣服出来,裴堇年一支烟也燃尽,他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大步朝着童熙走来,沉稳厚重的气场充满威慑力,即便眉目间匿着一丝暖意,也难以掩饰他三十七岁成熟男性的贵胄和优雅。

    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他在这副模样之外所有的失控,都是因为童熙,本该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却恁是被一个小丫头牵动着喜怒哀乐,拿捏得死死的。

    童熙刚才在房间里想透了这一点,心里沾沾自喜,仰目看他的视线也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得意。

    裴堇年抬手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脑袋里有想什么混主意了?”

    童熙往后躲了一下,摇着头:“没有,突然觉得你好帅。”

    裴堇年挽了下唇角,瓷实的沉嗓透着一丝慵懒和悸动,“一直都是,你发现得太晚。”

    童熙吐吐舌,心情很好。

    “我说,你们秀恩爱能不能去外面秀,别跟我这个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前腻歪,心眼毒不毒。”这边你侬我侬,视线缠绵,那边游单铠却怨气丛生,说的话也酸溜溜的。

    童熙噗嗤笑了一声:“不用你赶,我们马上就走。”

    游单铠侧回头斜瞪了她一眼,脸色泯沉,都懒得再重复她是小白眼狼的事实。

    临走前,童熙在玄关换好鞋子,等裴堇年出去后,眼睛找到游单铠,浮动的微风将她含在唇口间的声音送了过来:“......”
正文 227.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从此尘埃落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谢你,铠哥哥。”

    她说得很轻声,尾音落时,人已经闪身出去,轻手关上门。

    背对着玄关坐在沙发上的游单铠嘴角弯了弯,双眶内蕴着星火般的亮光,转瞬却又暗淡幽沉,一股不太强烈但萦绕着持续不散的担忧渐渐袭了上来。

    但愿,童熙是真的相信了裴堇年的说辞。

    要不是当初她疯的那半年,现在精神还不稳定,谁会愿意瞒着她,这世上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裴堇年车开得很稳,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别墅门口。

    童熙一时却有些不敢下车,只要一想到昨晚上在别墅里出的丑,和那个孩子,她便觉得些微的后悔,竟平白的生出了一丝怯意。

    “发什么呆,还不下来。”裴堇年撑开副驾的车门,弓着上身俯视着她。

    童熙收敛起脸上的犹疑,手攀在他遒劲的手臂上,借了点力道,落地站稳之后,他顺势搂着她的腰往身前一带。

    光线昏暗的车库里,斑驳的微弱光影跳帧般拂过他眉眼深刻的俊脸,童熙近距离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心口一悸,问出的话却很不适宜此刻暧昧的气氛:“我昨晚吓到那个孩子了吧?”

    裴堇年嘴角勾着好看的弧度,闻言却是压了一压,平静的说道:“无妨,生生昨晚是闹起床气,我们回去的时候,他恰好睡醒,他脾气很乖,你相处了就会喜欢。”

    童熙一汪清澈的瞳眸,闪现过半分的怀疑,“两岁的孩子,哪里有那么懂事,要不要我先去买个礼物?”

    裴堇年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拖了回来,菲薄的唇角挽着一丝不易显见的上弧,“别紧张,今早上他和他姑姑已经回北京去了。”

    童熙突然静默了,没说话。

    “爷爷奶奶想了,特地派人来接的。”他把着童熙的腰,走出车库,“用的私人飞机,生生的身体,不适合飞客机。”

    别墅里果然空无一人。

    童熙多年前曾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呢,今次却觉得有点鸠占鹊巢的感觉。

    即便裴堇年说得很婉转,她心里也免不了觉得是自己把人给吓走的。

    第一印象肯定差评,哪怕那个孩子只是他的养子。

    裴堇年在家里陪了童熙一整天,亲手做了两顿饭菜。

    童熙屡次抬眼打量他,皆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异样的神色,平时工作那么忙,今天竟无事可做,她心里暗暗臭美的想,也许人家特地抽了一天的假期,专门来陪她这个病人呢。

    吃完晚饭,童熙在客厅里看电视,手上拿着遥控器按台,这个时间各台都在转播中央新闻,她向来游手好闲惯了,从来不关心国家大事,镜头一晃时,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居然和裴堇年有几分相像。

    “三哥,新闻里有个人和你长得好像。”

    她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朝着厨房的方向,敞开的双推拉玻璃门后,裴堇年挺拔的身躯站在洗碗池前,闻言似乎挺了挺脊背,双肩下的扇骨略微的突了一突。

    “是么。”他只是轻轻的一笑,低沉的嗓音潺潺的流动出来。

    童熙那双浅褐色的琉璃目略微的缩了一瞬,脑袋枕在手臂上,轻声呢喃般:“嗯,很像呢。”

    裴堇年洗完碗,擦干净手,室内暖气充足,他脱了西装外套,最上的两颗纽扣未系,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推至肘弯,精致的黑色袖扣随着他走动间,反射出淡淡的光影。

    他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顺手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后将童熙抱来腿上坐着,倾身时,半个胸膛覆在她前胸,隔着衣料摩挲间,感觉到他身体上温热的暖意。

    “把牛奶喝了。”

    童熙听话的从他手上接过牛奶杯,一口一口小小的啜饮着。

    裴堇年深邃的眸瞳注视着她,眉眼间带着深刻的宠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抚着她鬓角的发丝,轻轻的抚弄,勾缠。

    童熙被他弄得有些痒,往后瑟缩了一下。

    裴堇年一下捻起她一缕发丝,沉目盯了一眼,“要不要洗个头?”

    “洗头?”童熙抿了一下上唇沾到的牛奶沫,觉得他似乎在开玩笑:“我伤在后脑勺,怎么洗。”

    裴堇年深眸凝视她片刻,眼中似乎有所波动,随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你向来爱干净,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碰到你的伤口。”

    他所说的办法,就是让童熙趴在他双腿上,裴堇年打湿了她伤口以外的发丝和头皮,用了少许的洗发露,指甲挠她头皮的时候,童熙觉得前所未有的舒服。

    洗完头出来,她依然是趴他腿上的姿势,只不过半个身子侧躺在沙发上,比刚才在浴室里要舒服许多。

    裴堇年手上拿着干净的毛巾,轻柔的擦拭她已经半湿的发丝。

    童熙在他小心又柔缓的动作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他说了一句:“童童,跟我回北京吧。”

    童熙缓缓睁开了眼睛,思绪空茫了几秒的时间,“回北京?”

    “对,回北京,我们结婚。”

    童熙仰头看她,暖黄的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恍似镀了一层浅金,眉眼间的认真一览无遗。

    她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怯意,“等我把伤养养吧,也不是说去北京就能去的。”

    他的公司在这,朋友在这里,而且,还有陆允溪那个大麻烦没有解决。

    裴堇年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担心什么,“回去见见我的父母,如果你还是喜欢待在临城,那就回来。”

    说来好笑,童熙和他认识有十二年的时间,却从来不了解他的身价背景,也没见过他的亲人。

    见父母,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从此尘埃落定。

    她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一时竟然忘了应答。

    裴堇年将她的身子捞起来,轻浅的吻落在她眉心,然后抱着她走向床榻。

    童熙以为他也要躺下来,勾在他脖颈后的双手没有松开,却在看见他眼角那丝戏谑的笑意时,一时羞窘......
正文 228.等我回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童。”裴堇年静默了半秒,声音醇厚低嘎,“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撑不住了就睡。”

    童熙纤长的睫毛扇动了下,茫然的视线逐渐转变为清明,随后便是突如其来的羞意。

    手掌贴着他脖颈上的肌肤,突兀的觉得滚烫灼人。

    双手一松,落了下来,双唇无措的抿了抿,却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点什么,“那你早去早回,我等你。”

    裴堇年心情像是不错,声音虽一如既往的低沉,却是浸染着一抹愉悦,“不想问问我要去哪?”

    童熙蜷着食指,置放在胸膛前,仰目对视上他深沉幽暗的眸色,用着略微空泛的声音回道:“不问,你早点回来就好。”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半真半假。

    从刚才裴堇年提出随他回北京时,就是这副仿似神游天外的状况,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与他对视一眼的眸光,竟簇闪过刹那的恍惚。

    “等我回来。”他若无其事的附身在她唇上吻了吻,性感瓷实的声线,贴着唇瓣,丝丝入扣的溢入她的唇舌间。

    裴堇年挺起身,转身往衣柜走,慢条斯理的将挽起的袖口放下来,手指灵巧的扣上袖扣,套上西装外套后,衣冠楚楚,浑身凛然天成的贵胄让人不敢逼视。

    童熙在他转身看过来时,眯了眯眼,笑了笑。

    目送着他走出房间,脚步声在二楼徘徊了些许,再下了楼。

    童熙等了等,双眼仍望着已然紧闭的门口,无意识的抬起手,食指弯曲,送到唇间用上下唇瓣抿着,心里某处翻涌着异样的思绪,某种接近于怀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刚才电视上那人,眉眼五官和裴堇年很像。

    那个孩子......

    她刚才在沙发上看见了一个小相框,照片上恰好是那个孩子的模样,那眼睛,鼻子,甚至是额头,与裴堇年......

    ......

    夜晚十点,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童家别墅外。

    陆允溪听佣人提起,本来还不相信,脚步却已然朝着门口走去,扫见暗夜里,被车灯的光影描出的车身剪影,以及正在往里走来的那道挺拔身形,心神狠狠的顿了一顿,随即便是凌驾于狂喜之上的情绪,笑得不可自抑的迎上去。

    “堇年......”她柔和婉转的嗓音,浮动在夜晚的冷空气里,故意放轻的声调,被风一送便消散了。

    裴堇年眼睛也未向她侧一眼,脚下步子未停。

    陆允溪略怔,跟在他身侧,“怎么过来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呢,你从哪里过来,吃饭了没有?”

    裴堇年停步。

    已经身处玄关。

    他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这个面带羞涩和局促的女人,眉心微蹙,“陆川呢?”

    沉冷的声调幽暗得逼得人心血透凉。

    “你找爸爸?”陆允溪抿了下双唇,有些失望,“堇年,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言下之意,他太不懂花前月下。

    人已经亲自的来了她家里,却是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那些缠绵缱倦的情话,更遑论一丝丝对她的思念之情,只是言简意赅的说明来意。

    用着一派正经,公事公办的口吻。

    裴堇年对她的确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他不在,明天我再来。”

    说完这句话,他竟要走。

    陆允溪急忙拖住他的手臂,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亦是焦距不足,双眉委屈的垮搭着,“爸爸在家,我去替你叫。”

    裴堇年没有说话,眼睛扫了一眼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

    那与鹰隼无异的锐利视线,顷刻让她怯了胆,手一松,便显得有些无措。

    勾缠的视线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准备上楼。

    陆川却已在听闻消息的时候,从二楼的书房下来,踩着楼梯下来的脚步很急促。

    一到近前,脸上本能的堆出了谄媚的笑,“裴......”

    “话不多说了,去你的书房吧。”

    裴堇年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向着书房走去,身后的陆川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着陆允溪,后者却只看着裴堇年的背影,神情哀切,绷着牙龈,双眸内透出些许阴毒和怨怼。

    另一半,童熙躺在床上想了半个小时,掀开被子下床。

    她去了裴堇年的书房,开了一盏暖灯,坐在大班椅里,电脑屏幕幽蓝色的光覆在她脸上,白皙的脸颊笼了一丝迷离的不真切感。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盖住了,她越是去想,越是没有头绪,索性来这里一探究竟。

    裴堇年存放文件的习惯她一直都清楚,但凡是机密的,私人的,放在D盘里,加了密。

    童熙挪动鼠标,轻轻一点,跳出了需要输入密码的方框。

    她拇指放进嘴里,咬着指甲,想了想,试探的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

    开了......

    她将每一个文件大略的浏览过,终于在最后,找到了一张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裴沐生与裴堇年直系血亲的相似度为98.9。

    童熙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内顿时一片空白。

    裴堇年在撒谎。

    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什么养子......

    ......

    书房内,陆川坐在沙发前,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合同,眉间微紧,眉骨忍不住跳了跳,他抬起头,望着坐在对面一身黑衣黑裤的男人,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难以置信的问道:“这块地皮,签给我?”

    “对。”裴堇年指尖夹着烟,食指和中指并拢,落手在文件上的数字上敲了敲,落下一截灰色的烟尘,“我已经注入了一个亿的资金,这个价格,足够童氏起死回生。”

    陆川的眼睛,焦灼的盯在那一串数不清的“O”,忽而眉开眼笑:“堇年,这怎么好意思,你给允溪的聘礼太重了。。”

    裴堇年平静的吸了一口烟,抬起的黑眸内清冽无温,嗓音沉静且淡漠,“不要误会,这不是聘礼,而是悔婚的补偿。”

    陆川满腔的热情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什......什么?”
正文 229.裴堇年这人,野心太大,眼光挑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川亦步亦趋的把裴堇年送到门口,再送上车,目视着黑色的轿车消隐在夜色里,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尽,阴暗和戾气顿时装了满眼。

    陆允溪跟在旁边,一直试图寻机会和裴堇年说话,却是一开口,就被陆川扯着袖子制止。

    忍到人离开,她脾气登时上来了,“爸,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

    陆川幽幽的转眸看着她,手搭在她肩膀上,“进去说。”

    “允溪啊,你还年轻,才二十八岁,爸爸看得出,裴堇年这人,野心太大,眼光挑剔,你跟在他身边不一定能讨得了什么好,等过些日子,爸爸再为你找一个合适的夫家。”

    什么意思,二十八岁,难道她还年轻么?

    陆允溪的心思何其通透,立即就觉察出了这话里的猫腻,脸色沉得不能再沉,问:“刚才裴堇年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陆川眼眸闪了闪。

    她果然猜中了。

    忍不住言语讥讽:“什么条件,能让你放弃裴堇年和裴家这颗大树!”

    “允溪。”陆川扬高了声调,轻斥她一句,浮现出怒气的脸色又缓缓的放柔,轻轻的在陆允溪肩膀上拍了拍:“不要再执着了,裴堇年不适合你。”

    童熙睡得浅,自从有了孕吐反应后,稍微听到一点动静就能醒。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迷迷糊糊的睁过一次眼,居然看见了裴堇年近在咫尺的俊脸,还以为自己做梦,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结果半个小时后,她突然醒来,一抬头发现一双深谙沉敛的眸光正盯着她。

    童熙迷迷瞪瞪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揉了揉眼睛,才懒洋洋的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堇年轻声笑笑,他侧躺着,腰腹以下盖着被子,忽然倾下身来,动作轻柔的将她拥进怀里,低声喃道:“不想吵醒你的,怎么睡眠这样浅?”

    童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烟草味,很淡,想必被外面的冷风吹散了不少,但近距离相贴,她闻着还是有点难受,伸手就推了推他。

    她动作很轻,裴堇年只当她是撒娇,拥在她后背的手抚拍着,轻声呵笑:“睡觉也这么不老实。”

    童熙耸了耸鼻子,“你脱衣服。”

    裴堇年眸色一缩,喉结翻滚。

    童熙没有注意到他变了的脸色,直接伸手就脱,裴堇年很配合的任由她脱了西装外套,童熙凑近他闻了闻,觉得还是有一股烟味,上手就扒他的衬衫。

    裴堇年哪里忍得了,临近凌晨时,男人的欲望最是强烈。

    上身被她扒得打了赤膊,扣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一记贴吻黏了上去。

    童熙已经睡过一觉,嘴里很涩,不太愿意和他接吻,嘴唇擦过他的双唇,低着头往他身上拱了拱,“三哥,你有没有话想要对我说。”

    裴堇年的手指挑起她已经干了的发丝,捻在指间把玩,一本正经的语气:“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他以为小东西被吵醒后,想要撒娇,偏偏他最不擅长说的就是情话。

    童熙脸色一僵,压了压唇角,“说你爱我,一辈子就爱我,不会骗我。”

    裴堇年低着眉目,视线落在她头顶,眼角带着缓和的笑意,“一辈子爱你,不会.....骗你。”

    童熙明显感觉到他一秒僵直的身子。

    有些事,看来不需要特地的去印证,否则伤的只会是自己。

    她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弧线明朗的下颚,线条分明的五官轮廓笼了一层浅薄的柔光,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难得的柔和,半眯着双眼,垂下的眼睑很轻,视线却是深沉的凝着她。

    童熙挽起唇角笑了笑,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裴堇年情动,俊脸压下,想要回应,童熙却已经钻回了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开口时嗓音糯糯的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娇嗔:“睡吧,我好困。”

    他沉吟了稍许,下颚在她额头上抵了抵,“嗯。”

    童熙很快入睡,均匀的呼吸喷在他肌肤上,看来是真的困极了,裴堇年就算再想闹她,也不忍心。

    睡着睡着,她翻了个身,从他的手臂里翻了出去,半梦半醒间自己拉高被子盖在下巴,裴堇年倾过身去,想要帮她掖被角,冷不丁的听见她梦呓般的声音。

    “不许骗我......”

    他神色攸的一顿,眸色暗沉。

    第二天一早,童熙刚醒,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瞥见来电显示时,错愕了半秒,“有事?”

    电话那端传来陆川的声音,先是假模假样的关心她的伤势,然后佯装提起最近童氏不太乐观的状况,却又话锋一转,大义凛然的说自己一定会撑起童氏,绝不会垮掉。

    童熙捏了捏眉角,无声的笑,这些话听得太多,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陆川虽然没有看见她脸上嘲弄的表情,却也像是感觉到了,匆忙的告知她,她的职位被提到了副总裁,并且归还她那百分十十二的股份。

    不等她做反应,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童熙捏着手机,不太想回拨过去,反正也已经大致的听了个清楚。

    裴堇年从被子里伸出手,捉住她的手心,摸了摸,攥住手机随便的往枕头下塞。

    “谁的电话?”

    “陆川的,他说要还我股份。”

    “嗯。”他鼻腔里发出绵长的呼吸,将她拥紧了些:“挺好。”

    童熙忽然想透了什么,猛的抬头,差点撞他的下巴,“我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他突然要还我股份。”

    “也许是良心发现。”

    “才不会。”

    裴堇年低声笑了笑,胸膛微震,“不管为什么要还你,你拿着就好,本来就是你的。”

    童熙觉得他说的在理。

    本来股份要不要得回来,已经不重要,但捏在自己手里总归是好的,无论她的职位被提得多么高,如今童氏掌权的是陆川,她就是再一人之上,也只是做个花瓶。

    正好,她打算跟裴堇年去北京,童氏这边,相当于是解了她一块心病。
正文 230.你叫得挺欢,我们听得恶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童熙的伤真的没什么大碍,好手好脚的不碍事,裴堇年偏就觉得她的生活不能自理,整整一个星期,把办公地点搬到家里来。

    童熙每天早上起床吃早餐时,总能看见抱着一大摞文件过来的谢式。

    知道裴堇年的工作很忙,除了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在书房里。

    童熙很乖,不吵他,但也免不得无聊,时不时的找个借口,要么送水,要么送水果,等她第五次进去时,裴堇年长臂一捞,抓住她的胳膊拽进怀里坐着。

    “干嘛?”她仰起头,一本正经的问。

    裴堇年捏着她的手,放到鬓旁,“童童,给我揉揉。”

    他说话时声线沙哑,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疲惫。

    连续两三日高强度的工作,就算是铁人,也会累。

    童熙心下动容,规规矩矩的给他揉太阳穴,“你平时都这么忙么?”

    “不,只是最近。”

    裴堇年搂了搂她的后背,冗长的呼出一声气,眼尾却勾着一丝轻笑,“我把工作压缩到这几日,去北京了好专心陪你。”

    童熙其实猜到点边角,经由他的口中说出来,平白的增了许多的可信度,她心尖儿痒痒的,被他似有若无的呼吸撩着,心底悄然泛起了微恙。

    “那你工作吧,我出去了,不吵你。”

    裴堇年圈住童熙的身子,“就这样,挺好。”

    他的双手从她腋下伸出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跳动在键盘上,他下颚搁在她颈窝里,童熙是动也不敢动,尤其是在他填表格的时候。

    童熙觉得这几天的相处尤其舒服,没有争吵,彼此也没有仇视和讽刺,一日三餐,朝朝暮暮,就像一对已经结婚了许多年的夫妻。

    裴堇年把之后近半个月的工作全部压缩在一个星期内,却还要挤出时间照顾童熙的三餐,晚上哄着她入睡后,又回到书房里和国外的董事开视讯。

    一天里难得睡上几个小时,有时童熙就守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眉眼,手指虚抬在他五官轮廓上,细腻的描画,竟也觉得满足。

    可能是孕妇在不知不觉就会产生依赖性,才会觉得有安全感。

    即便心里某个地方,还是怅然若失。

    裴堇年说不会骗她,当真就不会么。

    童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想瞒着,她未必不能跟着做戏,不管其中有什么原由,只要一想到他曾经和别的女人生过孩子,她就觉得膈应。

    去北京的前两天,童熙硬拉着裴堇年去商场,非说是第一次见公婆,要好好的打扮自己。

    裴堇年纵着她,无论看中什么东西,只管刷卡,像是怎么也宠不够。

    童熙后脑上的伤疤好得差不多了,能够简单的洗个头,她开始不安分,不再愿意整天戴着帽子。

    这日,穿得大方得体,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趁裴堇年中午小憩的时间,去了趟童氏。

    她已经提前两天和安律师打过电话,一到公司,安律师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同陆川一起,看样子是在童熙来之前已经大致的谈妥了。

    双方在股份转让书上签字时,陆川尤其的爽快,一点也没刁难。

    这让童熙暗暗疑了疑。

    转瞬一想,在临城,出了裴堇年的大手笔,谁能让陆川被悔婚了,再交出股份还能眉开眼笑的,他在背地里拿的好处,比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不知道大到了哪里去。

    出了会议室,和安律师道别后,就朝电梯的方向走。

    她来时除了陆川,没有惊动任何人,却还是在走廊上,和陆允溪狭路相逢,那双描着眼线的眼眶内,满是阴沉的怨气,盯过来的眼神恨不得当即将她剥皮抽筋。

    陆允溪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OL装,干练简洁的装扮与她脸上过度精致的妆容不太相衬,吊着眼尾时,尖酸刻薄顷刻显露了出来。

    “童熙,你做的好事,在背后阴我,你觉得很痛快?”

    童熙抬头淡扫了她一眼:“我这辈子最不爱做的就是好事,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陆允溪哼笑了两声,“这么大的误会,恐怕是你打就打算好的。”

    童熙揉了揉眉心,没有多少耐心,“你有话最好一次说完,不要跟我打哑谜,你知道我最不愿意看见你。”

    “少跟我装疯卖傻的。”陆允溪咬牙切齿,“我和堇年马上就要结婚了,亲朋好友都通知了,他在这时候悔婚,你敢说没有你的功劳,你一只破鞋,有什么资格待在他的身边。”

    童熙睨她一眼:“我破不破,也要看能不能被人珍惜,你自以为在别人眼里很干净,他怎么就不愿意碰你。”

    “你——”陆允溪气得牙根紧咬,高哥鞋踱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响声听上去咄咄逼人。

    童熙打开她指着的手,不疾不徐的走前了两步,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清冷道:“你和凌彦那点事,裴堇年早就知道了,那次在花房里,你叫得挺欢,我们听得恶心。”

    怎么会......

    陆允溪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尖,满目惊骇。

    童熙趁着她愣神的瞬间,快速上了电梯。

    她与陆允溪,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不管裴堇年许了什么好处给陆川,都比让陆允溪嫁给他得到的利益要来得快捷。

    更何况,童熙从来不接受谁到她跟前来闹。

    “啊啊啊!”

    陆允溪抓狂得直跺脚,明明她才是教训人的那一方,为什么次次都被童熙在气势上压她一头。

    她一定是在撒谎!

    和凌彦的事,只被童熙撞见过,她不信童熙会告状到裴堇年面前去,在这之前他们闹成那般水火不容,也没有机会,童熙一定是说来吓唬她的,一定是的......

    她扶了下墙角,跌跌撞撞的进会议室里去找陆川,她一定要问问,问问裴堇年退婚的条件是什么......

    童熙回家的时候,裴堇年还没醒。

    她轻手轻脚的将食材放进厨房里,打算亲自下厨,说起来,这么多年,裴堇年从来没有吃过她做的饭菜,她自己也不会,但简简单单的煮个面还是会的。
正文 231.小孩子闹脾气罢了,跟你一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实证明,童熙就连煮面这种小事也是不会的。

    要不是裴堇年提前醒来,闻到厨房里的焦糊味,手起刀落的关了火,把童熙从厨房里拎了出去,只怕是早就起火了。

    偏偏她还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气。

    裴堇年是怒也不得,笑也不得,索性直接把她扛进卧室里,压进床榻狠狠的欺负了半个晚上。

    第二天童熙起床时,起身太猛,腰间酸涩难忍,她用力的盯了一眼还在睡的男人,忽然一股顶到喉咙的恶心感逼了上来,她鞋也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进浴室里吐了一通。

    糟糕......

    昨晚上和他激烈的做了两三次,她竟忘了肚子里的宝宝......

    这才想起,怀孕的事,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裴堇年说。

    他实在太忙了,童熙打定了主意,就在今天告诉他。

    结果裴堇年起床后,接到谢式的电话,直接去了公司,她又只好作罢。

    终于到了出发的这天,童熙以为会和裴堇年坐客机,没想到他直接将车开到了私人机场。

    童熙大感意外。

    从车里下来,机场广袤,风很大,她勾开脸颊上凌乱的发丝,朦胧的视线看见拎着黑色皮箱,静立着抽烟的徐东辰。

    童熙看了一眼他的打扮,侧头问裴堇年:“东辰哥哥和我们一起?”

    裴堇年点了点头,眼角却浮上一丝戏谑的笑:“被人甩了,找了个借口出去追人。”

    童熙登时惊愕,被人甩?她难以想象徐东辰这种男人,也会有栽在女人手里的一天。

    那边,徐东辰抬眼的瞬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他把行李交给谢式,朝着这边走过来,手里夹着燃过一半的香烟,顺势用这只手抽出一根新的递给裴堇年。

    “你们裴家财大气粗,我搭个便机,左右我也一个人,不会打扰得太久。”

    言下之意,就算嫌弃他是电灯泡,也不会离开。

    童熙忍不住笑了笑,凑前两步,仰头时双眼被烈风吹得眯了眯:“东辰哥哥,你说话酸酸的,我们可没得罪你。”

    徐东辰抬手就在她鼻尖上捏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又瞎听说什么了。”

    “没有,我就是随口说说。”

    裴堇年把她拽回怀里护着,那双抽丝剥茧般似笑非笑的眼神,惊鸿般的掠了徐东辰一眼,话却是对着她说:“童童别闹,失恋的人心情都不会太好。”

    她脖子一缩。

    好死不死的瞥见徐东辰抽烟时呼吸得过于用力。

    他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意有所指:“的确,跟疯子没什么区别,但好歹我不会跑到酒吧砸人场子。”

    裴堇年脸色攸冷,棱角分明的脸廓愈渐笼了一层凉薄的寒意。

    这两个男人似乎置了气,飞行北京的途中,相互没有再说一句话,却和童熙聊得热络,明明三个人就在一处,童熙却觉得像是被强行分割了开来,她与裴堇年说话时,徐东辰便收声,她与徐东辰说话时,裴堇年便沉默。

    不得不说,男人间生起气来,简直比女人还要幼稚。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下了飞机。

    裴堇年去拿行李,徐东辰将童熙带到别处,从衣兜里摸出一只派克钢笔,写下他在北京的地址。

    “这是我父母的家,和裴家没有多远的距离,要是裴堇年欺负你,只管来找我。”

    童熙从他手上接过便签,忍了一路,没有提起唐筱婉,这会儿倒是起了好奇心,问道:“三哥说你失恋了,怎么回事?”

    “没事。”他抬手落在她头顶,像兄长般抚了抚她额前的散发,“小孩子闹脾气罢了,跟你差不多。”

    童熙小脸儿一红,说话就说话,干嘛非要把她拉扯进去。

    “好了,我得走了,家里派了车来接,我对你没意见,不愿意和他一道走。”

    这个“他”,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童熙本以为,是因为她的关系,才导致这两个男人如今这种对峙的关系,看来,其中还藏着别的隐情。

    “他走了?”

    身后,熟悉的低哑男声,淡淡的响起。

    裴堇年手上拎着她的行李箱,走得步伐从容,一到近前,习惯性的把上童熙的腰。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童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裴堇年的西装摆边。

    鼻息间全都是他身上好闻的烟草味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童熙脸红心跳,颤着睫毛瞄了瞄周围,已经有几道视线看了过来,挣扎着便要从裴堇年的怀里出来。

    裴堇年却更紧的抱了一下她,在她反应之前,松了一只手去把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仍揽在她腰侧,嗓音清淡,状似无意般的语气:“徐东辰的父母是北京的政要高官,从小就要将他往政坛的方向上培养,偏偏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叛逆,跟着我一起,去到临城白手起家。”

    童熙跟着他不算过快的步伐,往机场出口处走去。

    肩膀挨蹭着他的胸膛,随着走路,隐隐碰一下他,垂下的手没有地方放,十指蜷在一起,相互交叉着,翘起的指尖在手背上轻轻敲打。

    “那你呢?”她随口一问。

    裴堇年侧低下头睨她,薄唇勾着笑,刹那芳华,竟让周遭都失了颜色,“我小时候,比他要叛逆得多,没少挨老爷子的棍棒。”

    童熙眼睫轻颤。

    须臾又浮现出一抹好笑,“你被棍棒打,我怎么不信呢。”

    “别不信,就算现在,老爷子还会这么对我。”

    童熙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笑意都冲到嘴边了,裴堇年淡瞥了她一眼,清清淡淡的嗓音,就近在耳廓响起:“你就这么跟我回去,说不定老爷子气性一上来,连着你一起打。”

    童熙惊得脚步顿在原地。

    颤颤巍巍的抬眼,审视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句话里的可信度非常高。

    拎过他手边的行李,塞进谢式那里,说什么也要拉着裴堇年去机场的商场,购买了一大堆老人用的营养品。

    裴堇年什么都没说,帮着她提大包小包时,俊脸上却隐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
正文 232.你从哪认的干女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车子开进军区大院,放缓了速度,柏油路开道,前进两三百米后,在一处古朴气息浓郁的小型别墅前停下。

    说是别墅,其实也不太像,远观倒像个两层的小洋房,装修古韵,门口两蹲石狮子彰显出了书香门第的气息,洋房前有片极大的院落,链接着草坪,像是本该有围栏,被拆掉了组合在一起,以至于别墅坐落于草坪的中央,却又被一片人工种植的花草增了几分饱满的画面质感。

    童熙两只手提着营养品,进门时恁是从裴堇年手里要来的。

    初次登门,她不能表现得太娇生惯养,亦步亦趋的跟在裴堇年身后,目测着他两手空空,挺拔的背影,觉得他此刻的悠闲给她留足了面子。

    再往里,童熙从裴堇年身后往旁侧了一步,才注意到石桌石凳上坐着一位双鬓斑白的老人。

    说是老人,其实精神气十足,面目沉肃,眼神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精明和锐利。

    他手上端着一杯茶,就那么望过来一眼,二话不说扔了杯子,茶水在半空洒落了下来,砸过来时,仍然溅了些许的水滴在裴堇年脸上。

    他躲得及时,茶杯仅仅擦着他的鬓角掠过。

    电光火石间,童熙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倒流,先是滚烫,而后周身透凉,整个人脑中一片泛空的白。

    裴堇年用拇指在颊边轻微的擦拭了一下,一口沉稳的语气:“爸,你扔得失准了,年纪大了,方向的确不怎么精确了。”

    那老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我要是想砸你,你躲得过!”

    童熙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位就是裴堇年的爸爸,老参谋长,裴书厚。

    因是四十多岁,才得了裴堇年这个小儿子,父子两站在一起,不像父子,反而像爷孙。

    她晃了会儿神,这会儿回过神来,发现裴书厚正盯着她看,目光如鹰隼,双眸矍铄,冷腔冷调的沉声问:“这是你从哪认的干女儿?”

    童熙嘴角抽了抽。

    裴堇年一脸平静的表情,“她只比我小十二岁。”

    裴书厚愣了愣,随即手扣在了茶壶的壶柄上,怒道:“跟哪学来的脏习惯,你不结婚,跑外面养干女儿去了!”

    那架势,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将整壶的开水砸过来。

    “我就是回来结婚的。”裴堇年伸一只手,扶在童熙的后背上,将她往前推了两步,“我可是照着您的标准找的,毕竟我妈也比您小十岁。”

    裴书厚再是慢的反射弧,此时也算是明白过来眼前的状况了。

    老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胡子一抽一抽的,眼有压不住的尬色。

    童熙装作没看见,微微笑着向长辈打招呼:“裴老先生好。”

    “老先生?”裴书厚眯了眯眼睛,浑厚的沉嗓被有意的压了压,“你觉得我年纪很大,需要靠你手上那些米糊糊过下半辈子了?”

    童熙两只手拎着营养品,手指蜷缩了下,眼睫一颤便低了下去,小声的咬牙切齿:“你怎么不事先给我透个底。”

    他这位老父亲,是个不太好相与的主。

    裴堇年勾着嘴角,笑了笑,用着同样轻的声音说:“早告诉过你这些东西没必要,不过你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

    这话倒是轻松。

    她哪里知道裴老参谋长都快八十的高龄了,还有一颗聊发少年狂的心。

    那字里行间,分明是不服老的心态。

    裴书厚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最不喜欢年轻人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亲密,简直不害臊。

    “我在问你话,年纪轻轻的,礼貌也没有吗?”

    闻言,童熙倒是抬眼,眼神端正的看了他一眼。

    若是换做旁人,早就吓得发抖了,她竟反应迅速的稳住了,顺手把连里面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营养品给塞进裴堇年怀里。

    转头正视着裴书厚,语气谦恭又不失尊敬:“哪里会,是裴三哥说他最近牙疼,米粥也嚼不动,我心想总不能让他饿着啊,就特地去买了这些。”

    一顿,她噙着得体的微笑,“给您的礼物我放在御景斋还没去取,是一只过滤烟嘴,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我就擅自做主了。”

    裴书厚闪过刹那的笑意,“这小子年纪是不小了,牙齿嚼不动也是正常的,难为你有心了。”

    童熙嘴角隐隐抽.搐,用微笑掩去了。

    裴书厚有一点不好,年轻时候带兵惯了,身上总脱不了那股威严的气势,人越老,越发开始蛮不讲理了,不说话时,那与生俱来令人生畏的气场,暂时唬唬童熙还行,多说两句话就泄底了,

    但他骨子里护短得很,自诩裴堇年是三个儿子里最像他的,所有优点都是遗传自他,骨子里那股叛逆劲也和他年轻时一般无二,裴书厚又是个护短的人,从小就护裴堇年护得紧,如今他领个女人回家,先前又没和家里人通过气,裴书厚心里,自然是将童熙当做外人,何况这副年纪轻轻的模样,哪里能是栓得住人的。

    看童熙的眼神,也就有那么一丝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小丫头,你几岁了?”

    童熙垂着头,态度很恭敬,还没说话,被旁侧横插进来的一道男声给截断了,“二十七,配我正好。”

    “老子问你话了?”

    裴书厚提足了嗓音,一记凌厉的眼风扫过去,狠狠盯了一眼多嘴的裴堇年。

    那道视线收回时,掠过了童熙的脸色,她身子似乎抖了抖。

    他老人家眼眸一眯,果然还是怕的,若是这种情况下还能端得住,不免让他怀疑心机过于深沉了。

    童熙抿了抿唇,嗓音轻缓的回道:“回老参谋,我二十七岁。”

    “嗯。”裴书厚沉吟着,审视一眼童熙,“你过来。”

    童熙听话的走过去。

    他用眼神点了点石桌对面的圆凳子,“坐。”

    童熙便坐下了。

    这般沉稳的反应,裴书厚多看了两眼,心里已是浮现出了浅浅的欢喜,声音往上挑了一个度:“别愣着,泡杯茶给我喝。”
正文 233.别淘气,你嫁过来了,就是主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袅袅的热气从壶嘴里升腾入空,白蒙蒙的一小缕,宁静而悠远。

    裴堇年把手上的东西顺给了佣人,挨着童熙身旁的凳子坐下,指尖把玩着一只古枣色的小瓷杯,不说话,菲薄的双唇抿着一丝浅笑。

    像是胸有成竹。

    一旁的裴书厚敏感的觉察到了,鼻孔里哼出一声气:“我裴家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太小家子气的,入不了这个门,你成不成得了我儿媳妇,就看这杯茶泡得好不好。”

    童熙精致小巧的五官上轻浮出了一丝淡笑,用着桌上这套较为简陋的工具,程序一道不落的泡了杯茶,双手的指尖端着,捧给裴书厚。

    “裴参谋长,您尝尝,我手艺比较疏,要是您觉得不好,我日后可以再学。”

    裴书厚接过茶来,眼尾不可自抑的跳了跳。

    好个小丫头,说话圆滑也不事故,泡茶的过程分明就是学过的,却在他面前,还故意压了一手,假装毛躁。

    他抿一口茶,味道醇香,不涩,比白若溪这个从小学习茶艺的丫头泡得还要好。

    童熙见他没说话,顺手又给裴堇年泡了一杯。

    裴书厚见了,登时就不高兴了,“我没有夸你,你卖弄什么。”

    童熙:“......”

    裴堇年见时机差不多了,慢悠悠的先抿了一口茶,童熙的手艺,就算是一杯茶水,他也不会错过。

    然后才打眼瞧着裴书厚,嘴角挽着一抹力道适中的笑弧。说道:“差不多得了啊,您跟谁学的,新媳妇进门,还要给下马威的。”

    裴书厚闻言,声音往上提了八个度:“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裴堇年不卑不亢,站起身,也将童熙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人呢,我是领给你见了,同不同意的,是你的事,要实在不欢迎,我的飞机还停在机场。”

    言下之意,裴书厚要是持反对意见,他就直接带着童熙走人。

    这话,若是私底下两个人悄悄说了也就罢了。

    偏偏旁边杵了一个童熙,登时就觉得老脸拉不下来,没好气道:“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脾气渐长,真以为我人老了,就不能追着你打了!”

    童熙脑袋往下垂了垂,不敢吭声。

    心里却暗暗想,幼稚果然是可以遗传的。

    裴堇年瞧她一眼,单单从表情上就能猜到此刻她在想些什么,把着她的腰使力往怀里轻轻一带,低沉瓷实的性感嗓音就近贴着耳郭拂落下来,“童童,刚刚下了飞机,你身体可还受得住,我们可能要再飞一回。”

    她眼尾狠狠一颤。

    裴堇年丝毫不把她夹在中间的窘迫当一回事,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发丝,动作轻柔的往耳后压,好不亲昵。

    再是好的定力,也在这对父子一来二去剑拔弩张的言语间,有些无所适从,手背在身后,悄悄的用力拧了一把裴堇年的腰。

    他竟脸色也没变一下,转头笑看着裴书厚,“爸,我看您今天是没吃药,下次我再带童童来看您。”

    “你给我站住!”

    裴书厚捏着茶杯,用力大到骨骼突出,让人错觉分分钟就能脱手砸过来。

    他哼了一声,又是掩饰性的咳嗽,“吴嫂,三少爷的房间收拾好了?”

    旁边拼命在憋笑的吴嫂立即回话:“回老爷,提前两天就打扫干净了,尊您的吩咐,特地换了新的床单。”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裴书厚不承认,一激动,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熠熠的双眸盯了裴堇年一眼,沉声道:“别住太久时间,我不太喜欢家里人多。”

    这句话说完,他老人家就端着身份,走进别墅里去了。

    吴嫂笑眯眯的看着童熙,以为她吓坏了,温言软玉的安抚:“老爷平时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了,他说了,既然你是要和堇年结婚的,就住一个房间,左右堇年会有分寸的,用不着他操心。”

    童熙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不熟络,也就跟着笑笑,没说话。

    裴堇年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镜头,房门右手边是一扇半人高的窗户。

    童熙一走近他的房间,黑灰格调的配色,倒是很符合裴堇年的性格。

    身后蓦的一沉,她转身去看,裴堇年亲自拎着两个行李箱,推拉着走到衣柜前,拉开,却转身看着她,“童童,你来整理。”

    “我可是客人。”

    裴堇年西装笔挺放走过来,清隽贵胄的面容透着沉稳,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抚了抚,“别淘气,你嫁过来了,就是主人了。”

    童熙保持了片刻的缄默,觉得他这句话没毛病,回过味来,忽然又觉得这话里的暧昧程度可不低。

    他说完那话之后,解开上身的外套和衬衫,直接光着身进去浴室里。

    童熙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背影看,肌肉紧实的纹理线条分明,小麦色皮肤打底,委实让人挪不开眼。

    裴堇年忽而停了脚步,侧回身,勾着眼尾睐了她一眼:“你左手边第三个抽屉里有干净的浴巾,拿一张给我。”

    童熙顿时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感,慌忙蹲下身去拉抽屉,耳朵却听见身后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手上拿着浴巾,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半毛玻璃门看了半响,最终鼓起勇气,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雄赳赳的朝着浴室里走去。

    门居然没落锁......

    她在推门之后,自己都没觉察到,眼睛迫切的朝里瞄,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花洒下一丝不挂的男人,莹润的水柱顺着他头顶流淌下去,蜿蜒的水痕裹着他一身没有丝毫赘肉的矜贵身躯,幽蓝色晕黄交织的暗光覆了整间浴室,牵扯出丝丝暧昧的调调。

    童熙脑子里像是遭遇了一记闷棍。

    这家伙......莫非是故意的。

    这时,裴堇年狭长的目光扫过来,眼尾轻佻,淡浮的瞳眸睐着她,清清淡淡的嗓音,竟让人听出了一本正经的语气:“过来。”

    童熙手指绞紧了浴巾,咬着下唇,犹犹豫豫的羞怯模样。
正文 234.穿着衣服洗不舒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深邃的眸瞳暗暗攫住她,“再不过来,我来抱你了。”

    童熙耳根烫红,手扶着门框,欲进未进的姿态,尽量做得不像是来偷看,但从他眼神间,分明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脸上的神情顿时精彩起来。

    短暂的迟疑后,她走进去,轻轻的关上门,刚找到合适的地方放浴巾,身后便逼上来一具宽阔的怀抱,湿漉且温热的包裹着她。

    童熙后背僵了一瞬,双脚突然悬空,她低头看着搂在腹间的两只遒劲手臂,后句知后觉的想要挣扎,头顶忽然洒下热源。

    花洒喷下来的水顺着额头的发丝落下来,她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水汽蒸腾。

    还没做反应,后背忽然抵到了墙壁上,坚硬的瓷砖抵着后脊背,冰冷的触感刺激得她上身往上弓,猝然抬头,唇上忽的覆下一片柔软。

    裴堇年含着她的小嘴儿,轻柔慢缓的亲吻,当手开始把上她身体时,本能的往上窜,覆住了她胸前的一方柔软,舌尖情动的挑开她微抿的双唇,攻城略地的袭了进去。

    下身被某个热烫的东西抵着,她脑中霎时电光火石,簇闪过一道危险的流光,“三哥.....”

    她推了一下,裴堇年却抱得更紧,稍带薄茧的手掌托住她的半侧脸颊,正吻得动情。

    童熙只觉得面颊的温度直线上身,浑身被他撩拨得热浪滚滚,他扑通扑通有力的心跳,童熙听得格外清楚。

    “三哥,你听我说......”

    她捧着他的脑袋,食指穿插入他已然湿漉的发丝间,开口时气若游丝,带着难以压抑的喘息。

    “有事待会说。”裴堇年捻着她的唇,舌尖在她唇形上描了一圈,忽然欺身近前,将童熙抵死在了冰冷的墙壁和他火烫的胸膛间,唇贴着唇,呢喃般的嗓音:“童童,我快要忍不住了。”

    童熙眼睫狠颤,缀了水珠的纤长睫毛盈光点点,眨眼的瞬间,眼眶内一片氤氲,急得快要哭出来。

    “三哥,不能......我怀孕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夹带着些许紧张的轻微颤抖。

    裴堇年单手捧着童熙的小脸儿,那声急促冲出口的话语,被他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身形顿了顿,继而环着童熙腰身的手臂用力收紧,身体与身体间,紧贴到严丝合缝。

    他绷着牙龈,十足的隐忍:“小兔崽子,临门一脚时才告诉我!”

    童熙:“......”

    所以她为什么要进来,挑衅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身体方面的欲望。

    裴堇年搂着她,身体起伏得厉害,正在极力的压制下身体上涌起的狂潮。

    “多久了?”

    “一个多月......”

    裴堇年落下一只手,用力在她臀上捏了一把,嗯哼一声:“小东西,瞒得不错。”

    他说话时热气喷薄在童熙的面颊上,很痒。

    她躲着,头往旁侧,小声的嘟囔:“那时候不是在和你置气嘛。”

    裴堇年攸的低下头,性感的薄唇迅疾的压下来,双唇泄愤般含住她的下唇,咬了一下。

    耳侧水声滴落的哗哗声持续不断,童熙乖巧的待在裴堇年的怀里,贴身听着他过快的心跳渐缓恢复正常,一道低嘎的沉嗓,混着水幕,轻轻的钻进耳朵里。

    “幸好,你提前告诉我了。”

    裴堇年拥着童熙,将她从墙壁上拉进花洒下,温热的水流顷刻间溢满全身,他压下头颅,微凉的唇畔贴在她颈侧缠绵的亲吻,“幸好,你还愿意怀我的孩子......”

    童熙呼吸一乱,有点无力招架,绵软的双腿就要瘫软下去,裴堇年直接在她臀后撑了一把,才不至于让她如踩在云端的身子跌落下去。

    “你先冲洗一下,等我一会儿。”裴堇年终于难舍的松开了她。

    童熙下瞥的视线,不经意掠过他腹肌下黑丛深处,那叫嚣着的欲望已经回归正位。

    ......能在关键时刻刹住车,抱着她还能将身体的火降下去。

    这样的男人,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就是爱极了她。

    如果这人是裴堇年,那显然是前者,童熙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最突出的便是他高超的吻技和床技......

    童熙抹了一把额头和眼睛,脑袋从花洒下别开,目视着裴堇年赤身裸体的蹲身在圆弧形浴缸旁的身躯,浅金色的水龙头冒着潺潺的热气,浮升的朦胧雾气笼着他比例完美的身材,即便只是背影对着她,童熙也看得满足。

    起码视觉上是这样的,裴堇年的确有着一副可以观赏的身材。

    但......

    她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被刺了一下。

    凝视着他的眼神攸然暗了暗。

    自从他们之间有了秘密和隐瞒后,童熙便不再将他们之间的感情看得纯粹,说到底,她心里还没从那晚发现亲子鉴定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童童,过来。”

    裴堇年性感沙哑的声音,将她从缥缈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童熙眼眸飘忽了一下,应了一声,看过去的一眼,恰好目测到裴堇年坐进浴缸后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微漾的水纹抵在他双肌下方,童熙双脚迈进去,他伸手搂住她,牵到身前,背对着他胸膛坐着。

    “三哥......”

    “乖。”他喃喃低嘎的声音浮动在耳侧,双手正轻柔的脱去她身上的衣裤,“穿着衣服洗不舒服......”

    童熙双眼一闭,大脑有一瞬间的发昏。

    浑噩的思绪暂且给她留了少许的清明,偏就唯独感觉到他指尖勾勒在她身体轮廓上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带着微痒,浑身敏感的激颤。

    裴堇年再次轻啄童熙娇艳泛红的唇瓣,温柔的把她抱入怀中,缱倦的亲吻着她耳郭和脖颈,所到之处,肤色透红一片。

    “童童,我尽量推些工作,你从怀孕到生产,我陪着你。”

    童熙心尖划过淡淡的微漾,轻颤的睫毛在眼睑覆下一道阴影,唇角不可自抑的往上勾。

    “叩叩——”

    隔着一道玻璃门,敲门声仍是清晰的传了进来。

    童熙双眸瞪圆了几分,思绪被提拎着绷到了极点。

    我的天,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她和裴堇年还......
正文 235.那只杏鲍菇恰好平行在她的视线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的天,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她和裴堇年还......

    她完全记不起来,进房间后锁门了没有,尤其浴室门虚掩着,童熙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门口。

    呼吸一瞬屏息。

    “谁?”裴堇年问。

    敲门声在听见里面人的答复后终于停止,吴嫂略微稀薄的嗓音隔着两道门传来:“是我,三少爷,童......小姐,老爷让我叫你们下楼吃饭。”

    “知道了,就来。”

    他说话时,童熙的后背贴着他,清晰的感觉到他胸腔震动,唇齿间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有些痒,童熙往旁边侧了一下,裴堇年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又将她往怀里搂紧了几分,幽暗的沉嗓低低的贴着她:“别着急,我爸叫吃饭,一般得磨蹭半个小时才会上桌,今天你来了,说不定得摆谱拖到一个小时。”

    裴家有个规矩,一定要裴书厚上桌后,才能开动。

    童熙在来北京之前,一句也没听他提起过,还是在机场分别时,徐东辰将她拉到一旁,好心的给他恶补了一通,想到此,她心生怨怼,伸手就往裴堇年胳膊上掐了一下:“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你爸是参谋长,你家的规矩这么多。”

    他沉沉的呵笑两声:“他已经退休了,叫声老参谋,也只是虚叫而已,我家也没什么规矩,他不敢随便乱立规矩。”

    “为什么?”

    她侧回头问一声。

    裴堇年顺势含住她的小嘴亲了亲,在她发怒之前,用话堵了回去:“因为我妈和你一样,是个小捣蛋,要是立规矩,你们都做不到。”

    童熙不太能消化他这话里的意思。

    “我妈带生生去超市了,待会回来,你见着她就知道了。”

    她讷讷的点点头,神情仿佛神游天外。

    哗啦一声水响,裴堇年站起身。

    紧实得一丝赘肉的身材完全暴露在她面前,童熙坐着,他站着,那只杏鲍菇恰好平行在她的视线里。

    童熙一怔,小脸儿突红,然后才捂上眼:“臭流氓!”

    话一出口,胳膊被人拽了一把,直接将她从水里拽起来,跌落进一句光滑的湿濡的怀抱里。

    裴堇年手臂搂在她臀下,像抱小孩一样将她竖抱了起来,她情急之下本能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背后突的一暖,他用浴巾包裹了她。

    准确的说,是包裹他们两个人......

    “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我对你再流氓的事都做过了,看一眼还能把你给吓着了?”

    ......童熙已经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这个没羞没躁的男人了。

    她趁机裹着浴巾钻进了床里,磨磨蹭蹭的把身上的水给擦干。

    裴堇年站在衣柜前,慢悠悠的取出衣裤穿在身上,背对着的角度,浅灰色的格纹内裤提上去,圆滑的臀型被灯光镀了一层柔光。

    都说......这种臀型的人,性.欲都很强。

    “还看什么,待会吴嫂又来催了,你是打算就光着身子开门?”

    他忽然回过神来,骨节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在扣衬衫纽扣。

    童熙脸颊知羞,半张精致的小脸儿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行李箱......最左边有一件白色的衣服,麻烦你帮我拿过来。”

    没有声音,倒是听见一阵悉索的响声。

    再然后,便是沉稳的脚步声,走到近前,没了动静。

    童熙等得心里发慌,又羞得不敢抬头去看,生怕会看见他一脸戏谑的表情,随性伸出一只手去,胡乱的摩挲,抓挠。

    “衣服给我,我自己穿。”

    “你确定?”

    童熙没从他平展的声线里听出点异样,羸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轻颤:“确定确定,你快给我。”

    裴堇年捉住她的手,顺着手臂迅速的攀到了肩膀,手臂使力的一搂,将她从被子下搂了出来。

    “喂!”

    “童童......”裴堇年的嗓音像是蛊惑人心的魔咒一般,贴着她的耳郭,细密的钻进鼓膜里,“向来都是我给你穿衣服,你忘了?”

    童熙一瞬咬着下唇,双眼却在霎间充血。

    裴堇年若无其事的挑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将她不满的情绪给丢进眼里,动作熟稔的帮她穿上胸罩,指尖捏着她后背的胸扣,边扣,那沙哑的,带着滚烫热气的声音从颈后侧爬了上来:“去医院做过产检没?”

    童熙心头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跳跃性的思维,“还没,我就拿验孕棒试了试,说明书上有介绍......”

    “等找个时间,我陪你去医院做产检。”裴堇年卷高牛仔裤的裤筒,手掌托着童熙的脚,套了上去,“问问医生,几个月算是过了危险期,晚上做运动才不会伤到宝宝。”

    这话,童熙秒懂了。

    还被掌在他手心里的脚,顺势蹬了他一脚。

    没个正经!

    穿好衣服,裴堇年拿来吹风机,先把自己的头发吹干,然后抱起童熙坐起来,让她的头枕在他大腿上,开着二挡暖风,动作轻柔细致的挑着她的发丝吹干。

    暖风拂下来,童熙浑身放松,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童童。”他轻声唤她。

    童熙就势仰头看他一眼,“什么事?”

    “童童,我知道我说这话你心里可能会不舒服,关于你怀孕的事,我不瞒着家里人,唯独瞒着生生,他有心脏病,又才两岁,拖晚一点,等他最后一台手术做完,再告诉他,好么?”

    好么......

    他哪里是商量的语气。

    童熙脑海里自动跳脱出了那个小男孩的照片,那熟悉的眉眼五官分明像极了裴堇年。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就不舒服,垂下的眼睑内渐渐敛尽了那丝慵懒和幸福,轻轻的,低低的应一声:“嗯。”

    是啊,那孩子是你的亲生儿子,她这个后妈怀了孩子,也只能藏着掖着,谁让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一个先来后到的理呢。

    等收拾妥当,裴堇年带着她,从房间里走出去,一脚迈到缓步台,忽然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
正文 236.我惯她惯得厉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一出门,站在缓步台,忽然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她身子往前趔趄了一步,侧回身,低头去看,脚上居然挂上了一团软乎乎的小家伙。

    “生生。”有人踩着楼梯上来,清丽的女声糅杂着焦急,“生生快放手,别吓着客人。”

    这个声音,不就是那晚在裴堇年别墅里听到的那个。

    童熙眉梢挑了挑,心里有些介意客人这个称呼。

    她扶着生生的肩膀,蹲下身来,还没说话,看见小家伙红了的眼眶,心尖像是被揪了一下。

    “怎么了生生?”

    生生茫然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裴堇年,突的把小拳头攥到身后,摇了摇头。

    虽然是很细微的举动,但童熙敏感的觉察到了,那糯糯的,怯生生的模样,倒不是怕,反而有些心虚。

    不知怎的,童熙莫名的很心疼这个孩子,长得白净可爱,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上去特别机灵,只是圆乎乎的小脸蛋总觉得不是过于饱满。

    差点忘了......这个孩子有心脏病。

    童熙将孩子拉到身前,让他站在两腿之间,噙着笑,柔声说道:“生生别怕,告诉阿姨,怎么乱跑呢,撞到自己了该怎么办。”

    生生仍是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怯生生的打量着童熙,似乎在考量她的可信度,看了许久才将手伸到前面,竟然攥着一块酒心巧克力。

    白若溪解释道:“我朋友从国外带给我的,没放好,被生生看见了。”

    童熙不明所以,回头用眼神询问裴堇年。

    “生生......”裴堇年低嘎的声音带着轻浅的斥责,他蹲下身,把生生拉到身前,“这里面有酒,小孩子不能吃。”

    生生眨眨眼睛,他哪里知道酒是什么东西。

    就觉得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大家都不给他,若溪姑姑藏着一整盒巧克力,居然一个也不分给他,越想,越觉得委屈,小嘴儿一扁,就要哭出来。

    童熙见了,最受不住小孩子这个模样,她想到了什么,回房间去,从包里搜出一条没有吃完的奶油酥,考虑着生生的身体,只拿了两块,才走出去。

    “来,生生。”童熙用两根手指捏着奶油酥,晃到生生面前,“这个更好吃,阿姨跟你的巧克力换好不好?”

    这奶油酥吃起来味道很淡,又软,味道却很浓。

    生生光是闻着闻着,嘴角就澹出口水了,想要伸手拿,却又用眼睛去看裴堇年,糯糯的奶音说道:“我可以吃这个吗,爸爸。”

    “可以。”

    裴堇年亲自把奶油酥给他,捏着童熙的手却没松开,握在手心里紧了一紧,立体的五官轮廓噙着一抹幽深的浅笑。

    “生生,这是你的妈妈,以后她给你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吃。”

    生生吃了一惊,眼睛顿时盯在童熙身上,挪不开了。

    童熙张了张嘴,想解释,突兀的感觉到他的手在使力,遂又打消了想法,扯开一抹不太达眼底的微笑。

    是啊,后妈也是妈。

    生生见童熙没否认,又向来最听裴堇年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小眼神滴溜溜的,犹如点漆般亮起,蹭上来就挽住童熙的脖子,再三确认:“真的么真的么,你真的是生生的妈妈么?”

    小家伙两只手里站着的酥屑蹭到了童熙的脖子上,她竟然也不嫌,一把就将生生给抱了起来,用着自己也没觉察出的柔嗓,:“是的,我是你的妈妈。”

    “爸爸没骗生生呢,他说下一次回家的时候,会把妈妈带回来,你真的是生生的妈妈,真的是我的妈妈呀。”

    童熙反复点头,顺着他说话,很奇怪,她又有洁癖,又是最缺乏耐心的,居然会对这个叨叨的小不点一点都不烦。

    甚至,他在怀里拱来拱去的时候,双手那般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他会掉下来。

    太过专注,都没注意到一旁裴堇年那双渐变幽深的瞳眸,沉在黑眸深处的,隐隐有一道水光。

    这一幕,他盼了太久。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皆大欢喜的心情。

    至少白若溪就不。

    她本来以为,有了上次在裴堇年别墅里,生生对童熙的阴影,见着她时反应会很激动,也就省了她不少事,毕竟由一个孩子来给下马威,是最好不过的了。

    结果......

    她怎么都没想到,裴堇年三言两语的就解了围,生生对童熙的那声称呼,她期望了许久,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夺走了。

    “堇年......”她抬起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这不太好吧,童小姐第一次到我们家来,生生这样,会给人家造成困扰的。”

    裴堇年侧眼看她,泼墨般的深邃眸瞳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怎么,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怀疑我会对生生不好么?”

    童熙微仰着下颚,一只手抱着生生,另一只手的食指被生生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她眼睑下覆了一层淡淡的阴影,睫毛扇动时,衬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能直接看到人的灵魂深处。

    白若溪和她视线一交汇,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嘴角颤了颤,“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把生生给我吧,一直都是我在带他,小家伙手里还拿着零食,给你抹脏了就不好了。”

    “不用了。”童熙侧了下身,精致的五官上蕴着一层薄淡的疏离,声音温凉,却也不疾不徐,“我自己的孩子,不嫌脏。”

    话一落音,她抱着生生,直接下了搂。

    白若溪盯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平白的觉出了一丝傲娇的意味。

    “若溪。”身侧,凉薄的男声将她的视线牵引了回来。

    裴堇年注视着童熙,牵起唇角,浅淡的笑,话却是对着她说:“童童第一次来,我们待半个月就走,你不用把心思放得太过敞亮。”

    白若溪脸色一白,眼神飘忽得厉害,“我只是......害怕生生会惹她不高兴。”

    “会不会的,你我说了都不算,她说了算,我惯她惯得厉害。”
正文 237.小鬼灵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会不会的,你我说了都不算,她说了算,我惯她惯得厉害。”

    白若溪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这话经由他的口,说得若无其事,但很明显的从里听出了一丝宠溺。

    “你现在就这么宠她,日后......”

    “日后也不会变。”

    他已经宠了十二年,还会在乎多几个十年。

    那淡淡的,仿似随意前睇的眼神,始终只跟随着一个人,白若溪心里吃醋,也无可奈何,她咬着唇,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裴堇年会宠人,宠的,却不是她。

    童熙抱着生生下楼,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回头望去,裴堇年和白若溪站在一起说话,距离远了听不太清楚,但那张俊挺的脸上居然凝着一抹浅笑。

    好笑么!

    她心里哼哼两声,被攥在生生手里的食指已经浸了一层薄汗,她动了动手,“小家伙,你再不放手,奶油酥就要掉了。”

    生生听她这么说,赶紧用力的抓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着她,语气很是飞扬:“你真的是我妈妈么?”

    童熙无奈的笑笑,微闭了闭眼,“真的真的,我真的是你的妈妈。”

    不管怎么样,先哄着再说,反正是要和裴堇年结婚的,她总不能让他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扔出去。

    “那你来。”

    生生蹬了两条腿,童熙将他放了下来,还没直起身,生生拽着她的手拖了拖,“你来,妈妈你来。”

    他人小力气小,又是拖又是拽的,童熙没用力,生怕伤着他。

    生生一直将她拉到了餐桌前,朝她伸着两只手,“妈妈你抱我上去。”

    童熙瞄了一眼儿童座椅,把他抱上去坐着。

    生生又拍拍他身旁,“妈妈你坐这里,以前都是爸爸挨着我坐,喂我饭吃。”

    他边说,眨着两只眼睛,渴望的看着童熙,漾着水纹的双眸点点生辉。

    童熙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小鬼灵精,那今晚我喂你吃饭?”

    “妈妈要是想的话,生生不会拒绝的。”

    这家伙......

    童熙心里某处地方塌陷至柔软,暖暖的包裹着她,身上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母性光辉。

    她悄悄摸上肚子,果然,都说女人从怀孕开始,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变得柔和,是真的呢。

    坐下之后,她才发觉,餐桌上只有她和生生两个人,果然如裴堇年所说,裴老参谋喜欢摆谱,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人还没出现。

    “妈妈......”一声悄咪咪的奶音,轻轻的响起。

    她晃了下眼神,侧低下头去。

    生生抬起一只手,掩在嘴角,神秘兮兮的说:“今天奶奶买了一件外套,喜欢得不得了,奶奶说要穿给爷爷看。”

    童熙......

    这时,裴堇年和白若溪并排着走过来。

    童熙眼角余光瞥到了,故意的低下头去,手掌覆在颈后,抚着,闷不吭声。

    裴堇年在她身旁坐下,把住她的腰,淡淡的波澜不惊的表情,唇凑到她耳边道:“饿了没?”

    “没有。”

    “是不该饿,今天在飞机上吃那么多零食。”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裴堇年低低的呵笑两声,性感的喉结滚了滚,骨节修长的手端起一杯清水,喝了一口,下颚微扬的弧度,凸显他精致的锁骨,袖子往腕后垮了垮,露出银色的手表表带。

    童熙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偏就好死不死的对上了白若溪的视线,那双清眸内虽没表露出喜怒,却在童熙一眼看过来时,反应迅速的弯出一抹笑来。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习惯,偏偏就坐在童熙对面的位置,稍稍一抬头便能看见。

    童熙是女人,最清楚女人那点小心思,白若溪如果真的把裴堇年当做是哥哥,就不会总在言语间提醒童熙是一个外人,也不会有哪个妹妹,深夜了穿着性感的浴袍站在哥哥的家里。

    只要延伸去想一想,童熙心里就很不舒服。

    十分钟后,裴书厚沉着脸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模样约莫五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的女人,长相不算特别出众,胜在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身上穿着一件九分袖的柚红色妮子大衣,宽大的袖口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摆一摆,很是活泼。

    “妈妈。”生生小小叫了一声,然后扭开头,脆生生的喊:“奶奶,你快过来。”

    原本阴郁着一张脸的温慈顿时眉开眼笑,“乖孙子,今天下午你怎么夸奶奶的,说一遍给你老古董爷爷听。”

    “生生夸了,夸奶奶年轻,漂亮,漂亮,漂亮。”

    小家伙连说了三个漂亮,把温慈逗得合不拢嘴,顺着生生旁边的位置坐下,傲娇的一仰头,怼道:“听见没,老古董,你孙子都比你有眼光。”

    裴书厚沉沉的哼了一声:“我让你脱下来,衣服还没洗就往身上穿,一点都不干净。”

    “怎么就不干净了,我就乐意穿着,你管我!”

    “你呀,越老越没规矩,在小辈面前,像什么样子。”

    “你才老呢,我就比你小十来岁,看上去比你年轻多了,起码我头发还没全白。”

    “是是是,你有理,我懒得和你说。”

    “明明就是自己说不过!”

    童熙在旁边听得是目瞪口呆,偷偷的抬眼觑了觑裴书厚,那表情虽然又沉又黑,话语间那份无可奈何和宠爱可是真真切切的。

    正在愣神间,听见一声轻微的水杯被放下的声音,她侧了侧眼,正好对上裴堇年一双黑眸,他凑近过来,低沉着的嗓音染着薄笑,咬着清晰的字音贴近她耳边:“看见了吧,我们家里,没有什么规矩。”

    童熙难得的没有反驳他。

    那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吵架,饭桌上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唯独生生,他坐在椅子上,像是着急着什么,直跺脚,他拉了拉温慈的袖子,等不及他们吵完,插进声音去:“奶奶,我给你看,我妈妈来了。”

    “谁来了也不好使,你爷爷简直要气死人!”

    温慈还在气头上,脱口说了一句,声音突的一顿。
正文 238.我不嫌弃他,我不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还在气头上,脱口说了一句,声音突的一顿,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你刚刚说什么?”

    “妈妈呀,我妈妈回来了。”生生抓着童熙的手,另一只小手指着她,“奶奶你看,我妈妈美不美?”

    童熙微微有些窘迫。

    长形桌的白瓷表面衬得她一张白皙的脸蛋轮廓分明,眉眼五官干净又舒服,身上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不是香水特意蕴出来的味道,而是自然散发的体味,娴静淡然的气质,让人很舒服。

    温慈讷讷的,双唇张了张:“美......”

    童熙的美,的确是不需要经过修饰的。

    她没让餐桌上的尴尬持续得太久,挽着唇角,低柔的叫了一声:“伯母好。”

    那一霎展开的笑颜,就连头顶的水晶灯光也瞬间失去了璀璨光华。

    温慈愣了半响,才合上下巴,“叫什么伯母,见外!生生都叫你.妈妈了,你也叫我一声妈。”

    这个......童熙倒是真的张不开口。

    突然,实在太突然了。

    温慈一见她犹疑的神色,立即反应过来,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碎步跑着离开,“等着,等着啊。”

    她匆匆忙忙的走了,又风风火火的回来,手上多了一个丝绒盒子。

    白若溪看了一眼,忽然惨白了脸色,藏在餐桌下的手隐隐收紧。

    温慈当着大家的面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看成色,已经有些年头。

    她二话不说捉住童熙的手腕,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直接套了上去,“这是我妈给我的陪嫁,现在我传给你,以后你就是我儿媳妇了,我家老三是个闷葫芦,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同性恋,要么就是那方面有问题,给他找了好多医生他都不肯看,我本来都放弃了,幸好你出现得及时,虽然他已经半截身子埋进了黄土里,又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你千万别嫌弃,等裴老古董死了,你还能分得一份家产。”

    她把桌子往童熙手上套牢了,另一只手覆在童熙手背上拍了拍,语重心长的补充道:“放心吧,你不吃亏的。”

    童熙嘴角一抽一抽,裴堇年也才三十几岁而已,哪里就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

    她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刚要开口说话,腰侧上多了一只手,轻轻的,挠了她一下。

    童熙身子一杵,浑身划过刹那的酥麻,抖着的唇角差点没绷住,一抬眼,忽见温慈浓郁的眼色,以为她觉得这个见面礼太轻了,童熙赶紧说:“我不嫌弃他,我不嫌。”

    温慈满意的笑了,偏偏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横插了进来:“老太婆,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你叫谁老太婆了!”

    裴书厚眼色一沉,“还有,你说那话什么意思,咒我死啊?”

    温慈直接怼回去:“我哪说错了,你都快八十岁了,迟迟拖着不肯立遗嘱,三个儿子又都是光棍,这好不容易领回来一个,当然得栓牢了。”

    “栓也不能你这么栓,唉......”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童熙等着两个老人家不说话了,才小心着开口:“伯母,我第一次来,都没给您带礼物,这个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温慈两个字堵了她,“以后你就是家里的三少奶奶,我早晚都要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给裴堇年打眼色。

    童熙也在看着他,她不太好开口,那他总得说点什么,帮她矜持矜持。

    裴堇年竟直接忽略了她,眼眸蓄着笑,一派正经的看着温慈,“妈,您放心吧,这个儿媳妇跑不了,毕竟您儿子都三十七岁了,不太好找头婚的女孩。”

    一听童熙还没结过婚,又这么漂亮,温慈是越看越满意,得到了保证了,更是笑眯眯的,也懒得跟裴书厚生闲气了,坐下来,和乐融融的用餐。

    童熙偷偷踩了一下裴堇年的脚,低声责道:“你怎么回事啊,镯子就这么要了,多没礼貌。”

    裴堇年直接伸手捞住她的脚,挂在自己大腿上,亲昵的摸着她的头发,唇贴着她的耳畔:“小坏蛋,早晚是你的东西,先收着也好,再说了,你那种调皮捣蛋的性子也瞒不了太久,早点暴露了也不错。”

    不错个头!

    他当然可以在这里随随便便的,童熙哪里行,虽然认识他十二年,却是第一次登门,刚见面就把镯子给收了,人家还以为她小门小户的多势利眼呢。

    饭吃到一半,生生就吃饱了,嚷着童熙抱。

    童熙不忍心拒绝,手刚伸出去,要抱他,身后横过来一只手拦了拦。

    “生生,去旁边玩一会儿,让你.妈妈好好吃饭。”

    生生瞄了一眼童熙碗里还剩着的半碗米饭,很善解人意的拉着吴嫂的手去客厅里玩积木了。

    裴堇年忽然揽住童熙的腰,垂下的视线轻掠了一眼她的肚子,淡淡而自然的问道:“刚刚你抱着生生下楼,没事吧?”

    童熙没太反应过来他说这话的意思,迷茫的睁了睁眼,“没事啊,怎么了。”

    “以后少抱抱他,免得动了胎气。”

    童熙的脸,忽然就红了。

    清脆的碎裂声同时响起,白若溪惨着脸色,急急的说一声对不起,然后蹲下身去捡地上碎了的汤勺。

    温慈最先有反应,一把拖开隔在她和童熙之间的儿童座椅,挪着屁股下的椅子凑过来,满目欣喜的眼神,直往童熙的肚子上瞄,“这么说,熙熙怀孕了?”

    童熙羞窘的笑了笑:“用验孕棒试了试,还......不确定。”

    “开始有孕吐的反应没,平时睡觉浅不浅,还有啊,孩子胎动的怎么样,不对不对,你这肚子,还不至于有胎动。”

    这一连串的问话,把童熙给问懵了。

    “妈,童童还没去医院检查。”裴堇年及时出声,给她解了围。

    温慈一眼瞪过来:“你太粗心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当一回事呢,明天把你手上的事都给推了,陪着熙熙去,啊,我也去,我看着你们。”
正文 239.你在,那我就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自说自话,三言两语的就盖棺定论了。

    童熙想要拒绝都没机会,恰恰不知所措时,裴堇年伸手握了握她的,贴在耳畔浮动的沉嗓夹带着靡靡的暧昧:“听妈.的,你现在是个宝。”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敢不敢再做得明显点。

    都说婆媳关系难处,裴堇年这么明目张胆的宠着她,当着温慈的面也一点都不晓得收敛,吓得童熙频频扫眼觑温慈的脸色,却见她咬了一口火腿,似乎不太好吃,把剩下的整块都扔进裴书厚的碗里。

    裴书厚脸色既无奈又宠溺的神情,童熙一时看得有些呆。

    从青丝,到白头,几人能做到几年如一日的宠爱。

    院子里,一声汽笛声响起,餐厅的落地窗被从外打进的灯光掠了道光影,恰好拂过童熙的双眼,她眯了眯,睁眼时,看见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一道挺拔的人影。

    “添副碗筷。”

    裴书厚的这四个字,彰显了那人在这家里不可或缺的地位。

    那道人影走到墙壁后,隐去了身影,然后从门口缓慢走进来,童熙抬眼看去,入目的第一眼,却是他身上的迷彩服,不算干净,沾着灰尘,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似乎刚刚结束一场特训。

    完全走入视线内时,刀削斧凿般深刻的俊颜落入人眼,脸廓分明的脸上噙着清幽的冷沉,一双深邃的黑眸不偏不倚,沉静且威严,浑身凛然的肃穆气质,只消一眼,便能将人给狠狠的震慑住。

    童熙很快便从这张脸上找到了与裴堇年想象的痕迹。

    视线略一偏颇,恰恰扫见裴堇年一张看似波澜不惊的俊颜上,隐匿着一抹清冽的寒意,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隐晦的暗光。

    “大哥。”

    裴云深双脚站定,脚掌落地时,一个标准的军姿。

    他原本是要直接上楼,听见裴堇年的声音,浑身似乎滞了滞。

    他转身,看向餐厅,目光攫住裴堇年的脸。

    “回来了?”声音隐忍,平淡得寻不到丝毫的起伏。

    回收的视线淡淡的瞥过童熙,那一瞬犀利的眸光精准的被童熙捕捉到了。

    心口顿时漾开异样的情绪,很堵塞,有种错觉,自己是被连累的。

    裴堇年很快就将她这种想法坐实了,他薄峭的双唇扯了扯:“回来了,住一阵时间就走。”

    “呵。”清隽的轻嗓,淡淡的浮了过来,裴云深嘴角勾起讥嘲的弧度:“不必,我本来就不常回来,只要有你在,那就我走。”

    裴堇年没有多少过激的反应,而是眉目冷冷清清的看着裴云深,双唇似抿未抿,却是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有些事情,在他们之间,似乎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说的什么屁话,过来坐着吃饭!”

    裴书厚适时的嗓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用了,我回来换身衣服,要出去。”

    裴云深提了下领口,给这句话增加了可信度。

    裴书厚哪里肯吃这一套:“少给我阴阳怪气的,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给我过来!”

    “一家人?”

    裴云深说话的声音很轻,咬着这三个字,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半响,脸上攸的显现出一丝讥讽的淡笑,“老二不在,算不得一家人团聚,爸,我可提醒你一句,老二的腿,也许这辈子没有好全的可能。”

    裴书厚突然默声了,沉黑的脸色,锋利的眉峰顿时蹙起。

    那话一说完,裴云深已经上楼去了。

    这一幕,却给童熙不小的震撼。

    侧眸去看裴堇年,此刻他的脸色除了有些煞白之外,神情依然淡漠如昔,矜贵的眉目间蕴着一丝浅薄的笑意,黢黑的深眸里却笼罩了一层碎裂的寒冰。

    她找到他的手,握着。

    裴堇年侧过眼来,低凝着她,唇角挽开一抹浅笑,拇指覆在她的虎口上,抚了抚,然后松开,改为搂住她的腰,唇压下来,轻声道:“菜还合胃口吗?”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童熙在他眼里寻不到丝毫哀伤的缺口。

    那位......不是他的大哥么。

    说那许多难听的话,指桑骂槐的,连她这个外人都听得分明,尤其是提到裴阅的时候,她心里一虚,竟有种被一同斥责的感觉。

    如果他们两兄弟之间的嫌隙是因为裴堇年断了裴阅的一双腿,那始作俑者,不正是她这个外人么......

    她眼色恍惚了下,咬一下下唇,勉强点了点头,“还好,我吃得惯。”

    裴堇年贴覆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取了干净的碗,舀了半碗汤推到她手掌心里,“你现在怀着孩子,多喝点汤,补一补。”

    那关切的神情,仿佛丝毫没受影响。

    “哦......”

    她愣愣的应了一声,这种气氛下,的确不该多说,端着汤碗开喝,眼睛悄然抬了抬,快速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色,视线最终落在温慈的脸上,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神情哀切,眼角似乎缀着一滴泪。

    童熙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一刻还和乐融融的气氛,突然僵缓了下来,空气里浮动着的,不知道该是悲伤,还是尴尬,总之她突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这半碗汤,她喝得很慢,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时,声音放得很轻。

    裴堇年抽了张纸巾,对折,轻柔的在童熙的嘴角印了印,“吃好了我们就上楼吧。”

    她巴不得离开,起身后,仍是礼貌的说一句:“伯父,伯母,我先上楼去了。”

    “唉。”只有温慈应了一声,声线明显压得很低,“慢点啊,堇年搀着点。”

    “我知道,妈,你们慢吃。”

    “行,我待会让吴嫂出去买点水果,孕妇啊,多吃水果能补充维生素,待会我让人切成块送你们房间里去。”

    “好,您说了算。”

    裴堇年一只手臂拥着童熙,带着她往楼梯上走,童熙暂且还能绷得住,一进房间,她转身就将裴堇年摁在门板上。

    “快说,你跟你大哥,究竟怎么回事?”
正文 240.我更喜欢给你讲睡前故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快说,你跟你大哥,究竟怎么回事?”

    裴堇年顺从的配合着她,双手把着她的腰,往胸膛前一带,狭长的目光低垂下来,神情深邃,含着淡淡宠溺的笑意,“童童,你打算用这个姿势来问我?”

    童熙耳根染红,感到一丝窜升的烫意,她抚了抚耳旁的碎发,借机掩饰了下,“我问你,你说就是了。”

    裴堇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托在她后背的手拍了拍,声音平淡且温和:“好奇心害死猫,小混蛋,你消停点。”

    童熙被他拉进怀里后,下颚抵着他的胸口,过近的距离,清楚的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那么的真实,却又遥远。

    眉心顷刻间蹙了起来:“这么说,你是打算不告诉我了?”

    “告诉你也没有好处,男人间的事,越少掺和,对你越好。”

    童熙抬起眉梢看着他,正好迎上他一双深邃的眼睛,黝黑的瞳仁沉泯着讳莫难测,但童熙总感觉,这双眼里,藏了不少的秘密。

    她愤愤的在他腰侧拧了一把,“你越是不说,我越好奇,就刚刚你跟你大哥一人怼一句,明显就是有故事。”

    “我更喜欢跟你讲睡前故事。”

    裴堇年眼角似乎漾开了一丝深沉的笑意,打横将童熙抱了起来,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几步走到了床沿,俯身将童熙放了下去。

    “喂,你......”她撑起上半身,试图坐起来。

    裴堇年压覆了下来,两条手肘撑在她身体两侧,空出了小腹的位置,虚贴着她,但胸与胸之间,却严丝合缝......

    童熙大睁着的双眼,唯独看见他一双过于压近后沉黑的眼眸。

    嘴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啧音,唇瓣一动,不巧贴上了他的,裴堇年趁机含住,亲吻了一口。

    她呜呜两声,将头偏向一侧,瞠直的双眼看着被风撩动的窗帘,哼道:“不说就不说,我还不问了呢!”

    “这才乖。”他奖励的亲了亲她,声音戏谑。

    童熙眼眸紧缩,侧回眼来看他,“你就真的不说了啊?”

    裴堇年勾她的发际线,骨节修长的手指穿插入黑发里,慢悠悠的下滑,沉吟道:“乖,听多了对你没好处。”

    童熙眼色暗了暗,一个翻身,将裴堇年压在了身下,自己覆了上去,腋下顿时多出两只手来撑着她。

    “注意肚子,你还怀着孩子。”

    经他这么一提醒,童熙刻意的抬了抬小腹,绷着牙龈,抬手在他俊脸上敲了敲,声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说算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总有我自己发现的那天。”

    裴堇年眼色忽沉了一瞬,在她觉察出时,很快便隐了去。

    童熙从他身上下来,跳下床,他撑起上半身,盯着她愤愤不平的背影:“又做什么去?”

    “上厕所!”

    走到浴室门口,她脚步停了停,手扶在门框上,忽然回身看着他,问了一个特别打自己脸的问题:“你跟你大哥之间不对付,是不是因为裴阅?”

    裴堇年眯了眯眼眸,眉目间染着若有似无的笑,嗓音微哑,“不是。”

    童熙手指尖抠进了门框的夹缝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她闪身进门,将浴室的门关上了。

    裴堇年一瞬沉了脸色,眼眸暗沉冷漠,盯着空气中的一个点,黢黑瞳仁内的眸光一点点收拢,最后凝成一片淬冷的寒光。

    因为谁,他忘了。

    童熙上完厕所出来,没在房间里看见裴堇年,她习惯性的找了找,听见阳台外传来声音,她走过去,裴堇年举着手机,正在说话,听见身后的动静,一转身,目光便锁定了她。

    他背身倚靠在白玉堆砌的栏杆上,长臂弯曲,慵懒的搭着,一双凤眸攫着童熙,缓慢漾开细腻温柔的笑意。

    童熙被他注视着,脸色羞了羞,赶紧挪开眼,侧躺在床上,面朝着他的方向,却并不看他。

    两分钟后,裴堇年进房间里来,贴心的将阳台的推拉门关上,只露出中间一小条细缝,以供通风。

    他轻声走近,蹲身在床沿,手抚在童熙的额头。

    童熙身子震了震,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股热流,眼睛半张,看见裴堇年轮廓分明的俊脸,拉着他的手,贪恋的将脸拱进他的掌心里。

    嗓音软糯,夹带着梦呓般的沙哑:“你讲完电话了?”

    “嗯,生生的主治医生打电话来,找我谈手术的事,待会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的睡觉。”

    “那你快去。”若是别的事,她尚且还能撒撒娇,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娃娃,再是不舍,也不得不松了他的手。

    裴堇年眼尾勾着宠溺的笑,倾过身子凑近她,亲昵的在她鬓角上吻了吻。

    有些痒,童熙下意识的动了动。

    “等我回来,很快。”

    “嗯......”童熙低低的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的睡去。

    裴堇年给她拉高了被子,灭了头顶的吊灯,留下一盏暖灯,动作放轻的出了房间。

    这一觉,童熙睡得很好,大抵是因为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疲惫了,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睡醒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她恍惚的睁了睁眼,眯着的双眸很难完全的打开,恍惚的瞄了瞄,过暗的光线也能勉强的看清,怔松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上了个厕所出来,手机上亮起绿点,划开屏幕一看,是苏旖旎发过来的短信。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很礼貌的叩了两声,童熙立即回应:“请进。”

    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吴嫂端着一盘水果,室内黯淡的光线,让她停了一停,童熙已经同时摁亮了墙上的开关,水晶吊灯洒下的光线顷刻明亮。

    “有事么,吴嫂。”

    “太太让我切了点水果,给童小姐送来。”吴嫂笑眯眯的,正要找地方放。

    童熙立时伸手去接,“我来吧,麻烦您了,还亲自给我送来。”

    “应该的应该的,你现在肚子里啊,怀的可是裴家的小金孙,太太和老爷宝贝着呢,你别看老爷平时话少,他这辈子就盼着三位少爷结婚,再给他生孙子孙女。”

    童熙寻到她话里的漏洞,问道:“这家里,不是有生生了么?”
正文 241.我劝你,见好就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寻到她话里的漏洞,问道:“这家里,不是有生生了么?”

    “毕竟只有生生一个嘛,那小娃娃也是可怜,生下来就得了心脏病,你别看他这几天都在家里,之前可是已经做了两台手术的,医生说暂时稳定,才特许他回家来住,他出生到现在,大多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还真是......真可怜。”

    “可不是么,为了生生啊,三少爷没少费心,美国都飞了好几趟,凡事亲力亲为,毕竟是亲生了,他不疼着,还有谁疼。”

    童熙眼睫狠狠一颤。

    “亲生的?”

    “对啊,生生是我们三少爷亲生的,他没告诉你么?”

    吴嫂看着童熙忽变得苍白的脸色,以为她觉得嫁过来就得做后妈,心里不是滋味了,忙不迭的安慰道:“看我,是我多嘴了,三少爷怎么可能没跟你说过,但是生生很乖,你看他多喜欢你,多黏你,他年纪又小,以后啊,肯定能跟你相处得很好......”

    后面那些话,童熙没有心思再听进去。

    整个心绪似乎一瞬泛空。

    震惊不小,这其中,还隐着一丝被欺骗的窒闷感。

    亲生的,呵呵,她早该猜到。

    “童小姐?”吴嫂见她恍惚出神的样子,唤了两声。

    童熙扬了扬嘴唇,不太走心的说道:“是啊,生生很乖。”

    “你也觉得乖才好呢。”吴嫂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浓,“那你慢慢吃,孕妇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我先下去了。”

    “好,您慢点。”

    童熙送了她几步,被吴嫂拒绝了,很快将门带上了。

    一室空寂,她脑内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条条框框模糊的想法,无形间化作了一根剪不断的细带,勒着她的脖子,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深深的失重感和失落包裹着她。

    童熙手撑在电视机前的斗柜上,蜷缩的指尖都在发抖。

    亲生的.....

    这三个字持续的萦绕在脑海里,挥也挥散不去。

    手机滴答的声音响得很突兀,她身子颤了颤,垂下的眼睫被睫毛覆了一层纤长的阴影,敛在眼眶内的,是一点点积聚起来的雾气。

    良久,她才拿着手机去阳台,点开苏旖旎发的短信,大意是询问她下飞机了没,裴堇年在北京的家什么样的,父母如何,待她如何。

    这些问题,童熙忽然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了。

    她翻开通话记录,找到苏旖旎的号码拨过去,双手突的一滑,机身从手心里落下。

    她惊了一跳,双手抓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去看,亮着的屏幕上还显示着未拨通的状态,索性落地的位置,是一小片刚松了土的花圃。

    确认位置后,她随手拢了一件外套,下楼去找。

    绕到别墅背后,照着方位找到自己的房间,手比着阳台,跳着过去。

    蹲着身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一堆土里找到了手机。

    “我知道了。”忽的,一道攸冷的男声,近距离的响起。

    童熙愣了愣,她蹲身的位置,恰好被几盆半人高的盆栽掩住了。

    视线从缝隙里掠过去,随意的往外一瞥,意外的看见十步开外,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正托着手机,在打电话,侧脸特别好看,仅用三根手指托着机身,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别墅里透进的薄光笼着他的脸上,似沉着一抹沉稳的气质。

    “你先别哭,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来。”他说话的声音低低沉沉,醇厚且悦耳。

    一个侧身,站进了光影里。

    童熙本就觉得他的声音很是熟悉,这一眼看去,才惊觉那人是裴云深。

    她觉得就这么躲着听墙脚有些不厚道,但是出口就只有那么一个,她走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裴云深是原本就在那里,还是后来到的,偏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把自己给堵在这了。

    只好秉着呼吸,等着他讲完这通电话后离开。

    “好,待着别动,不许做傻事。”

    他那冷调的声线里,竟然糅杂进了一丝柔和。

    想必,电话那端的人,应该是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裴云深结束了通话,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一瞥,然后攫住了花丛后的一道身影,他猛的攥紧手机,厉声道:“谁?”

    “出来。”

    童熙闭了闭眼,怎么就那么倒霉。

    她站起身,从盆栽后走出来,一时有些不确定该怎么称呼,想了又想,才说:“大哥。”

    裴云深冷沉的脸色并没有在看见她之后,有缓和的迹象。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声音说的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也很冷漠。

    童熙觉得这种情况下的确该解释一下,否则便说不清了。

    她扬了扬手里还沾着泥土的手机,“我刚刚在阳台上打电话,手机掉下来了,出来捡。”

    他眼色一片沉寂,目光淡漠至极,唇角忽而勾出一抹冷寒的笑意,“理由编得不错。”

    童熙睫毛颤动了一下,眼色不悦,她本身坦荡,却被说成是一个窥人的小人。

    “你问我,我便说了,至于你信是不信,与我无关。”

    裴云深的眸色寂静无波,眉目间却有着浅薄的讽刺笑意,像是本就生在他这张脸上的。

    童熙很不喜被他那样的眼神看着,但自身的礼貌还是需要做一做,她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招呼,然后转身就要走。

    “你怎么会选择裴堇年?”

    他忽然问。

    童熙因他这个问题,阻住了脚步,回头去看他,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裴云深淡淡的扯了一下嘴角:“不用装得一无所知的模样,我提醒你,裴堇年是个危险的男人,你待在他的身边,小心什么时候丢了小命也不知道,我劝劝你,见好就收,别太贪心,裴家的水很浑,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淌进来的。”

    童熙眉头一蹙,眼色浮动,浮光掠影般闪过刹那的怔肿,随即便是冷然的寂色。

    这些话,难道是提醒她不够资格嫁给裴堇年?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正文 242.他黏我是应该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于裴家这个长子,童熙在基于不了解的基础上,不讨厌也喜欢不起来,但是刚刚那番莫名其妙的话,真真是触怒到她了。

    她向来睚眦必报的性子,居然忍下来了,看的也不过是裴家二老的面子。

    说得再难听的话,大不了当做个屁放了。

    再说了,发病的狗要冲上来咬你,难不成还咬回去么!

    走回别墅里,生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头撒娇:“妈妈,你去了哪里,刚刚生生去你房间没看见你。”

    他扁着小嘴,十足委屈的模样。

    童熙低头看他,小家伙忽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很是机灵,黑葡色的眼珠嵌在一片眼白内,轻轻的眨动,配合着说话时肉嘟嘟的小脸儿一抖一抖,可爱得紧。

    童熙看着他,心里忽然百味杂陈。

    这张脸的眉眼五官,耸眉时的神态,都和裴堇年一般无二,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他。

    明明是亲生的,非要骗她只是养子,存的是什么心思,童熙也懒得去深究了,但是心里肯定是有坎的。

    她蹲下身,扶着生生的胳膊,将他的小身板往后推了少许,很细微的一个动作,连自己都没觉察到。

    她张了张口,想要告诉生生,别这么依赖她,抬眼却看见从容的往这边走来的白若溪。

    到口的话顿时转了个风向:“生生去找我做什么?”

    他从身后拿出一本带图的彩色童话书,献宝似的凑近童熙眼前,“生生睡不着,想找妈妈念故事给我听。”

    童熙心尖儿微漾,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莫名的让她感觉周身流窜开一股热流。

    她抬手抚了抚生生短浅的头发,轻笑道:“小东西,是不是不念故事给你听,就睡不着呢?”

    “嗯嗯嗯,生生睡不着,要妈妈陪。”他用力的点着头,很想要像童熙表达这句话的可信度。

    呆萌呆萌的模样,瞬间就将童熙给软化了,“好,我陪着你,你房间在哪里,带我去。”

    童熙牵着他的手,站起身来,步子还没迈开,身前蓦然挡了一道身影。

    “童小姐,生生顽皮,不好带,还是给我吧。”白若溪伸手就要来牵生生。

    童熙本能的往后躲了一下,平静无波的视线,客套而又疏离,“不了,他黏我是应该的,毕竟叫着我一声妈妈。”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偏就能最有效的扎刺进有心人的心底里去。

    白若溪脸上竟还端得住,弥散着淡淡的微笑:“我是怕你不习惯,看来是我多心了。”

    童熙表情缓了缓,点点头,牵着生生走了。

    她本以为自己没有多少耐心,却反常的哄着生生入睡,她半侧身躺着,手肘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生生的心口,隔着一床棉被,动作也十分的小心轻柔。

    等小家伙完全睡去之后,童熙才下了床,轻手轻脚的离开。

    回到房间后看了眼时间,快要到十点,她下意识的瞄了瞄前院,远处没有一丝投射来的光线,她居然错觉听见了汽笛声。

    和一个医生谈什么内容,谈到深夜了还不回来。

    童熙握着手机等,等着等着便睡着了,半梦半醒间眼睑上突兀的笼了一层薄光,她睁了睁眼,一道修长的人影踩着一地晕黄的灯光走过来,她恍惚了一瞬,然后看清了这人的脸,是裴堇年。

    “我吵醒你了?”裴堇年坐在床沿,手掌捧着她的脸,拇指顺着她鼻梁旁侧轻缓的抚摸。

    她迷迷瞪瞪的双眼渐渐打开,目光虚落在他身上,眼神却略微的空茫,然后一点点恢复清明,有些贪恋的将脸蹭进他掌心里。

    “没有,我也是刚睡着,几分钟吧。”

    “我走了以后你没睡?”

    “睡了,醒了一次,被生生缠着给他讲故事,把他哄睡着了我才回来的。”

    裴堇年手指蜷了蜷,俯身下来在她眉心间落了一吻,嗓音缱倦:“喜欢他吗?”

    童熙眯了下眼,瞬间敛尽异样的情绪,鼻子里呼出一声冗长的气息,“还好,就是有些黏人。”

    他轻轻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自己都还是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的时候,感觉你像是在装大人。”

    童熙努了努嘴,忽然捉住他的手,探向自己的小腹,“这里面都有小娃娃了,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孩看。”

    “好。”他低糜的嗓音沉沉的,很好听,“依你。”

    童熙从床上起来,跪坐在他面前,伸手去帮他解领带。

    裴堇年纵着她,虽是坐着,竟也和她跪坐后的高度平行,手抚在她大腿外侧,一寸寸的往上挪移,把着她纤盈的腰身,微仰着下颚,黑眸半眯。

    他喉结上下滚动,牵扯出一声呢喃般的声音:“童童,我还没洗澡,你的身体,也不方便。”

    童熙挑了下眉尾,表情一杵,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嘟囔一声:“别不正经了,我就是想帮你脱脱衣服。”

    “然后呢?”他眯着眼笑,“脱完了做什么。”

    “脱完了就去洗澡。”她推搡了他一下,没有用力,忽然又搂着他的脖颈,上身整个压在他肩膀上,侧脸蹭着他颈侧,“我就想提前用用裴太太的职权,只有我才能给你脱。”

    裴堇年抚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顿,“怎么了,今晚上这么黏人?”

    童熙没说话,蹭着他拱了拱,像是一只生病了急需要得到主人安抚的小猫。

    她不想说,裴堇年就不问了,没多久便反客为主的拥搂着她,温热的呼吸若有似乎的喷洒在她耳畔,脸颊贴着她被染得烫红的耳郭,身体的热度悄然的一点点升温。

    他呼吸蓦然一阵紧缩,低沉瓷实的嗓音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暗哑:“童童......”

    童熙在这时从他的怀抱里出来,躺下来,双手揪着被子盖在身上,一只脚露出去踢了踢他,“去,洗澡去,身上烟味重死了。”

    “呵呵。”他沉沉的笑开,忽而抬起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拧在衬衫纽扣上。
正文 243.这两天你黏人得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颗两颗三颗......

    胸前管理得当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小麦色打底的肌肤笼在晕黄色的光晕里,衬得他修过边幅后棱角分明的俊脸越加深邃,黢黑的瞳眸深深的攫住童熙,薄唇轻缓的勾开一抹浅笑。

    他脱了衬衫,扔在床沿,然后又开始解皮带和裤子。

    当着童熙的面,把自己扒得只剩一条底裤。

    小腹下支起了倒三角,眸色渐变得晦涩且暗哑。

    童熙咬了咬唇,很艰难的挪开眼,脚趾夹住他扔下来的衬衫,准确的扔出床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裴堇年简直爱惨了她使小性子的模样,嘴角那一丝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转身去了浴室。

    没多久,耳朵里听见哗哗的水声,童熙背对着的角度,身后的薄光擦过耳郭打过来,她眯了眯眼,随即闭上,拉高被子盖住了头。

    有些话,到口了,她居然没有勇气去求证。

    第二天醒来,童熙习惯性的翻身,突然碰见了一团温热,她怔了怔,一睁眼,毫无预兆的跌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童熙无声的望着他,然后自觉的挨进他怀里。

    裴堇年长臂一伸将她搂紧进怀里,“醒了?”

    他初醒时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童熙紧靠在他胸前,脸颊挨着他裸着的胸膛,蹭了蹭,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体温,半边脸被熨得温度攀升。

    “嗯......”她轻声的呢喃,脑子还处在一片混沌。

    裴堇年舔了舔唇,低下头,从她饱满的额头看下去,伸出一指在她脸上点了点,“昨晚上踢了好几次被子,出走的这几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童熙恍惚的眨了眨眼,“冷着呗,冷着冷着的就睡着了。”

    抚拍在她后背上的手顿了顿,一秒后安抚性的摸了摸。

    裴堇年低下的眉目深情满满,童熙在这时抬头,正面迎视上他,那种又是宠又是疼的目光,看得她脊背发麻。

    他亲了亲她的脸,被子下的手不规矩的在她臀上摸了一把,“想起床了还是再睡会儿?”

    童熙左右摆了摆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半眯着双眼,困意难消,“再一会会儿,我好困。”

    裴堇年捏一把她的脸,“那我陪你再睡一会儿。”

    童熙嘴里小小声的咕哝了一声,说了什么连自己都没听清,手臂伸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背,攸往他怀里拱了拱,肚子轻轻的抵着他,虽是平坦,但总觉得这么侧身抱他时,上身抻直了,拉扯到肚子有些难受,她抵了抵他的腰,抬起头看,“不睡了。”

    裴堇年眼角划过淡淡的笑意,沙哑着声音问:“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真是给你惯出脾气来了。”

    童熙抵在他腰上的手掐了一下,“你身上有烟味,闻着不舒服。”

    他默了默,忽然问:“最近有孕吐反应了?”

    “没有。”

    他突然敛了眼色,记得三年前童熙怀头胎时,喝口水都会吐,苹果猕猴桃之类的水果更是吃进肚子也里难以消化,成天吐得腰都直不起来,脸色惨白惨白,最初初有反应时,起码已经有两个月。

    她现在才一个月的胎,嗅觉上还没起反应,闻着什么味道,也不会有太过激的反应。

    他昨天出门后发觉身上没带烟,就没抽,到现在他也没沾一口,身上哪里可能会有烟味。

    “童童,这两天怎么了?”他脱口问出一句,手指勾缠着她鬓旁的发丝。

    童熙心里一杵,从他怀里抬头,嘴角两侧往下垮塌,不像是委屈,那眉眼神色间,似乎隐着一层薄怒。

    裴堇年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又沙哑了些:“这两天你黏人得很。”

    闻言,童熙抻平了嘴角,低下脑袋靠近他怀里,闷声嘟囔:“想你了。”

    他眼尾凝着笑,却并不达眼底,明知道她在说谎,却没拆穿。

    裴堇年亲了亲她的额角:“不睡了就起来吧,下楼吃早饭,下午我带你出去烧烤。”

    她点点头,却没要起的动静,知道她是又犯懒了,裴堇年先下床,穿好自己的衣服,再返回来,扶她坐起来,极有耐心的将她的衣服穿上。

    洗漱好,一起下楼。

    生生趴在餐桌旁,手里抓着一块没有蘸果酱的吐司,望着他们一起走下来,捂着嘴偷偷笑:“爸爸妈妈好恩爱呢。”

    童熙脸上一羞,抬手在生生脸上刮了一下,“小鬼灵精,就数你知道得多。”

    “都是奶奶告诉我的,奶奶说,你和爸爸还在睡觉觉,是因为很恩爱,叫生生不许去闹你们。”

    童熙脸上讪讪的,虽说童言无忌,但这话听进耳里,还是知羞的。

    她抬头看着温慈,抿着唇笑笑:“伯母,早。”

    “早,昨晚睡得好吗?”温慈笑得眼睛弯弯,顺手将果酱递给了她。

    “睡得好,我到哪里都不认床的。”童熙伸手接过,取了块土司,长刀刮出一些,抹得均匀,然后递给了裴堇年。

    温慈本以为是她自己要吃的,一见这个举动,她看着童熙,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不认就好,你们回来之前,被子我都叫人洗过了,堇年有点洁癖,我觉得你能看上他,真是委屈了。”

    裴堇年平静无波的扫了一眼,“妈,您差不多就可以了,童童已经很嫌弃我了。”

    她哪有......

    “嫌弃你是应该的,都快四十岁的老男人了,人家跟了你,本来就吃亏。”

    “差三年。”

    “三年怎么了,四舍五入你没听过?”温慈张口就驳斥了他,耍赖成分居多,裴堇年也只是笑笑,见惯不惯的模样。

    “其他人呢?”

    “若溪一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你大哥昨晚上一晚没回来,你爸杀到部队里去了。”

    童熙低着头吃早餐,听到这里,耳朵自动竖了起来,她昨晚就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正好温慈说溜了嘴,说不定能听到点有趣的东西。

    只是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会会儿,瞬间就被裴堇年给掐灭了。

    他什么都没说,眼睛淡淡的,不轻不重的落了眼在温慈脸上。
正文 244,今天一定要三哥把裤子都输在这才收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瞬间就默声了,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了,眼睛一个劲的去瞄童熙,索性她没有什么反应,心口提着的那口气便放了下来。

    童熙一直默不作声,扮演着一个乖巧的媳妇,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但识趣的不添任何言语。

    很多人都有一种通病,比如接触到了某个人和事,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往下窥探到更多,即便这件事与她而言本没有什么关系,但若是原本没有任何的想法,在几次三番的被人中间拦截后,尤其还是自己在意着的人,那么只不过在脑中过一遍就消失的东西,总能变得念念不忘,想要探索得更多。

    童熙忽然回想起昨晚上在后花园里见到裴云深时,他说着话,眯着狭长的眸,黑眸隐藏在暗沉阴霾的夜色下,像是淬了一层冰。

    他与裴堇年之间,从见面的第一句话,就隐着硝烟的意味,连她这个外人都感觉到了。

    她本没有多想,但亲眼见着裴堇年几次有意无意的制止,她竟然这两兄弟间的嫌隙,是因她而生。

    童熙以为裴堇年说带她去个聚会,只是简单的商业聚会,到了才知道,是一处高级露天休闲会所,她打扮得很随意,但任何一件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掩藏不住那种名媛的娴静气质,但是视线环顾了一圈后,发现这里居然只有她一个女人,面对着一大群男人,她顿时显得有点局促起来。

    “三哥,你来晚了啊,不自罚三杯怎么过得了关。”

    一进门,一道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童熙抬头看去,进门左手边的麻将桌旁,原本背对着门口的男人侧回身看来,长相偏阴柔,带着点痞气,和游单铠那种雅痞不一样,那是真的痞,一看就不是一位好糊弄的主。

    那人在脱口一句之后,注意到了站在裴堇年旁边的她,略微愣了愣,邪气的吹起口哨:“这是哪里来的美女?”

    童熙还没说话,旁边有人捅了一下他的胳膊:“擦干净你那双眼睛,什么时候见三哥带女人出来过。”

    他挤眉弄眼的示意,然后对着童熙扬起一抹友好的笑:“三嫂,你别介意啊,这家伙输昏头了,我叫闫震,这里排行老五,你直接喊我老五也可以。”

    先前那人也反应过来了,忙说:“三嫂,我叫蒋云哲,我排行老四,我刚才说那话,你千万别介意啊,不然三哥得劈了我。”

    麻将桌上还有另外两个男人,都做了自我介绍,童熙一下子有点懵,疑惑的看向裴堇年,他伸手搂着她的腰,侧低着头说道:“从小一个军区大院里长大的,跟他们可以随性点,别拘束。”

    “是啊,三嫂,能让咋们三哥铁树开花,你可真是做了大功德一件。”蒋云哲拔高的嗓音,又怪叫了起来。

    童熙觉得自己若是躲在裴堇年怀里,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你们好,我叫童熙。”

    裴堇年在旁轻描淡写的一句:“她今年二十七岁。”

    “......”

    全场雅雀无声,半分钟后,排行老六的高瀚把牌一推,“三哥,您老人家到底会不会聊天,我是你们之间最小的,都三十五岁,您哪找的小嫂子,年纪上都够喊我一声叔叔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这声三嫂,还真是叫不出口。”

    裴堇年勾着唇角,雅致的轻笑了声:“刚才谁说要我自罚三杯的?”

    “我,我说的,三哥,三杯只是迟到的,你带这么个年纪小的嫂子来刺激我们,三杯哪够,应该翻倍!”

    蒋云哲嚷嚷着,边说话边到处找酒杯,寻到一个干净的,也就拿纸巾擦擦,捧着酒瓶就凑上来、

    ......简直是厚颜无耻。

    裴堇年眼也没眨,把在童熙腰上的那只手没有挪开,意思意思的腾出一只手来托住杯子,半根指节的小杯子连着注满了三杯白酒,他爽快的喝了。

    蒋云哲再倒一杯的时候,裴堇年直接把酒杯塞回给他。

    蒋云哲愣了,“怎么的,三哥,你还想赖账啊?”

    “赖账算不上,我只应迟到的酒,童童的年纪刺激到你了,我也没办法,毕竟你这个年纪还光棍着,嫉妒是应该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感情之前大家起哄多加的那三杯,纯粹是在自取其辱么。

    童熙低着头,唇角不自觉的扯开一抹笑来,她见识过不少次裴堇年把耍赖也做得一本正经的模样,早已见惯不惯,只是蒋云哲那脸上青白交替的脸色实在好笑。

    手里托着满满的一杯酒,看看裴堇年,又看看其他人,最后只得自个儿喝掉。

    “行,酒你可以不喝,牌桌你不准上,去给我们烤鸡翅去,三嫂陪我们打麻将。”

    打麻将?

    她?

    一个大学时候跟室友偷偷学到半途就放弃了的人?

    “我不会啊......”

    “不会也不行了,三嫂,三哥打牌的技术谁都赶不上,跟出老千似的,变着法赢,今年就他公司的盈利最高,不能再放我血了,三嫂你来,金钱上支援支援我们,当见面礼。”

    ......还敢不敢再说得直白点。

    童熙心里其实是拒绝的,可还没等她开口,蒋云哲直接将她摁在麻将桌旁坐着。

    她抬头,寻到裴堇年,眼神向他求救。

    裴堇年似乎看懂了她那哀哀戚戚的神色,俯身下来,一只手落在她一侧肩头,低沉瓷实的嗓音混着丝丝的宠溺和纵容:“玩吧,输不了多少。”

    其余人起哄的“吁”了一声,尾音故意的拖长。

    童熙的脸顿时就红了。

    裴堇年嘴角勾着的笑意在放大,拍了拍童熙的肩头,“抵不住了就叫我,我先去弄烧烤。”

    童熙只觉得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踏过。

    整个心情用“卧槽”两个字都概括不了。

    闫震直接撸袖子,摩拳擦掌:“先说好啊,我不会让的,今天一定要三哥把裤子都输在这才收场。”

    “我也不会放水,三嫂,盯紧自己手上的牌啊。”

    童熙摸着麻将的手指蜷了蜷,“你们会不会觉得......”
正文 245.这把狗粮撒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摸着麻将的手指蜷了蜷,“你们会不会觉得,欺负我一个新手,不太厚道。”

    “不觉得。”

    “你代表的是三哥,他对我们不厚道的事太多了。”

    童熙:“......”

    “童童。”突的,裴堇年唤了她一声。

    童熙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喜欢听他的声音,脑袋噌的转过去,望着烧烤架旁一身黑衬衫黑西裤,站在薄烟后也一身清冽的裴堇年,嗓音难掩欣喜:“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抬头瞄了她一眼,手上娴熟的给鸡翅刷油:“辣味可以吃吗?”

    “能吃能吃,三哥,多烤几串辣的,出出火。”蒋云哲摸了牌,头也没回的嚷嚷开。

    童熙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淡声道:“随便吧。”

    这位总裁大人的心可真宽,裤子都快输完了还一点都无所谓的样子。

    童熙平时不玩牌,大学时候在室友的撺掇下,学了学麻将,但是仅仅入门而已,半窍都没通,勉勉强强的能认清牌的名称,他们打牌时出手又太快,有时能对下来的牌也错过了时机。

    玩了几把下来,她一次都没赢,童熙才知道这群人玩牌不用现金,先记账,最后拿卡刷......

    估摸着,她已经输了两套房了......

    “嫂子,你扯牌的时候能不能快点,不过瘾啊。”

    闫震也在旁怂恿:“嫂子,你别怕,只要你赢一把,刚才输那些,我们全还给你。”

    “真的?”童熙有些动摇了。

    虽说就算输多了,裴堇年也不会说她什么,但心里总不是滋味,尤其是输了太多把之后,脾气也有些浮躁了。

    蒋云哲看她有些动摇了,顺便再加了一把火:“是啊三嫂,我们让让你,不管你输多少,只要你赢一把,之前那些全还给你。”

    “那......好吧。”

    “但要是玩到最后一把还是输,三哥得照结束时那个价格,翻双倍赔给我们。”

    童熙懵了:“这个,你们之前可没说。”

    “现在不是说了么,刚才我话还没说完呢。”

    “既然三嫂答应了,来吧,牌推进去重洗。”

    童熙想哭的心都有了,这群人分明就是故意的,逮着她一个新手,可劲的赢,别说翻盘的可能,她连牌都理不顺。

    脑子里还没想透,新的一把又开始了,她拿起牌之后,还没理顺,头家打出个三筒,她刚刚看见自己手里有一对,心头一喜,忙说:“等等,我要对。”

    “对哪个呀三嫂,我刚才可是牌都已经摸了,打了张八万,你要对八万?”坐她上家的蒋云哲倒是手快。

    童熙手里拎着一对三筒,脸色有些囧,摇头,“不是,我要对他打出的三筒。”

    “那可不行,我都已经摸牌了,没有再盖回去的道理,下次啊,还有一张三筒没出现呢。”

    “......”都已经知道她要对三筒了,还可能会打给她吗,这些人真是......

    这时,门开,走进来一道挺拔人影。

    闫震瞄去一眼,“二哥来了啊。”

    童熙没去注意那人是谁,此时已经摸过几轮牌了,又再次轮到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打了,手指在牌面上一敲一敲,最后拎出一张七万,觉得没什么用,正准备往外扔。

    “别打那张。”

    这熟悉的声音......

    她还没回头去看,身旁多出了一张椅子,童熙侧眸去的一眼,徐东辰恰好坐下来,扣着她的手,把七万放了回去。

    “你手上有七万,八万,九万三张牌,能组成一个连队,不能打,牌桌上已经现了三张一筒,留着没用,打一筒。”

    童熙听他说得五迷三道的,还没出手,徐东辰已经替她把牌打了出去。

    她突然有种找到倚靠的感觉,“东辰哥哥,你怎么来了。”

    “别分心,我教你怎么打,之前输了多少了?”

    “好像......一百来万吧。”

    “我帮你,翻倍赢回来。”

    “好啊。”有了倚仗,童熙胆子大了起来,拎牌的时候刻意的顿一下,若是徐东辰没有出声,便打出去。

    跟他说话时,一时分了心,两根手指捻出一张九筒。

    “扣着。”他抓着她的手,把牌放回去,“牌桌上一张九筒都没现,这张要是打出去,绝对是要给人涨番的。”

    童熙还不太明白涨番数是什么意思,就听旁边的蒋云哲哀嚎了一声,“二哥,不带你这样的!”

    他手一推,推了三张九筒下来。

    童熙看得眼睫一颤,抖了抖手,拇指悄咪咪的抚了抚那张九筒,幸好......

    打个牌而已,这大起大落的,还真是调整不过来。

    被徐东辰帮着赢了几把,童熙心里乐开花,面上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小白痴模样。

    闫震直接把牌一推,起身就朝裴堇年喊:“三哥,二哥帮着三嫂,赢了我们几块地皮了,你管是不管啊?”

    裴堇年手指一顿,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童熙藏在桌底下的手,偷偷的朝她比了个耶。

    裴堇年勾勾唇角,用毛巾擦了手,把烤得差不多的鸡翅顺到火苗小的那一边,抬脚就往这边走来。

    “赢了多少?”他走到跟前,俯身下来,一条手臂横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童熙看了一眼徐东辰,“东辰哥哥,我们赢了多少?”

    徐东辰眼神一暗,起身走了。

    童熙后悔到差点咬自己的舌头,赢得太开心了,居然一时忘了裴堇年和徐东辰之间那点不似仇人,但绝对不爱在一处的性子。

    今天这场聚会,要不是因为有共同的朋友在,这两人也懒得凑到一起。

    裴堇年全当看不见,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语气挺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来,让我玩几把。”

    童熙早就巴不得从这牌桌上下去了,一听他这么说,老老实实的站起来:“我让你吧。”

    “不用。”

    裴堇年没阻止她起身的动作,却把椅子朝后面挪了挪,抱着童熙坐在大腿上,“就这么打,乖乖看着,我教你。”

    “我的天,这一把狗粮撒的。”

    蒋云哲捧住脸,眉毛眼睛都垮塌了下来,佯装悲痛欲绝的模样。
正文 246.这样都能硬起来,那方面的欲望该有多强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闫震摸着鼻子,意味深长的看着童熙:“三嫂,你这本事也不小啊,三哥跟二哥两小时候就不怎么对付,居然两个人都能护着你,比大罗神仙还要厉害。”

    童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抿着唇没有说话。

    裴堇年眸色一沉,不轻不重的视线,轻轻的落在闫震身上,后者浑身一阵瑟缩,手比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玩牌玩牌,三哥亲自来了,打起精神,别把家当都输光了。”

    这下,童熙才见识了,什么叫打牌打得出神入化。

    裴堇年坐下来之后,把把都赢,童熙大抵能看懂点皮毛,有时她觉得不好的牌,裴堇年早早的就跑了,她能一眼看懂的,裴堇年都做了五番,还是头家......

    童熙在心里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小时后,这些人接连投降了。

    “三哥,您可真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啊。”

    “这都赢了我们多少了......”

    裴堇年扫视了一圈,眼神凉悠悠的,问道:“继续吗?”

    “......”没人敢吭声。

    好半响,蒋云哲才讪讪的把牌扣在桌面上:“那什么,三哥烤的烧烤都好了吧,刚才二哥还给热了一次,我们先吃,吃完再继续。”

    “可以啊。”裴堇年淡定的说一声,“那就吃了再继续,先把钱结了。”

    “......”什么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童熙听着刷卡机上接连几次输入密码的声音,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裴堇年宰起人来,是一点都不手软,童熙心里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看懂了没有?”

    童熙抿了下唇,“还是没看明白,太快了。”

    裴堇年唇角轻勾,低头下来,贴近她耳边,低声道:“等回家了我单独教你。”

    他说话时热气在耳郭旁浮动,童熙仰着脖子往后躲了一下,手抵在他胸膛上,推搡了一把,“你别这样,好多人看着呢。”

    “放心,他们不敢说什么。”

    童熙脸上燥得不行,“收敛一点吧你。”

    裴堇年的双唇有意无意的在她脸侧碰了碰,性感的声音暗哑且低嘎:“童童,你脸红的时候可爱得紧。”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脸色瞬时胀红,眯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放我下来。”

    “你确定?”他托了一把她的腰,更靠近他的胸膛坐着,屁股下某个热热的东西动了一下。

    她讶异的张了张嘴,低着头,羞得脑袋快要埋进他锁骨里,压得不能再压的嗓音恼到了极致:“你可真是不分时间地点。”

    这样都能硬起来,那方面的欲望该有多强烈!

    裴堇年咬了咬她的耳垂,低嘎道:“给我抱一会儿,你要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现在的模样,那你就起来。”

    童熙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恼火,手扣在腰侧他的手背上,故意掐了一把,压轻的嗓音带着些微的恼怒,佯作警告的语气:“就一会儿啊,别耍赖。”

    “嗯。”

    他应是应了,童熙也没动,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然而,没几分钟,她就觉察出不对劲了,裴堇年身体上那股燥热不光没有消退下去,反而有越来越盛的趋势,恰好抵在她屁股中间的那根滚烫的棒子,时不时的就动一下。

    童熙一感觉到,上身就挺直着不动了。

    一来二去的,脸上烫得能掐出水来。

    沉默了良久,裴堇年轻轻揉了一把她的腰,轻声笑了笑,很是无奈的语气:“童童,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这辈子缺了你怎么得了。”

    “你简直......”她都找不到语言来形容了,用手肘去撞他。

    裴堇年轻而易举的抓住她的手,环着她的腰往身前搂了搂,喷出的气息灼烫又炙热。

    蒋云哲两只手都抓着烤串,嘴里呼啦呼啦的,爽快的喟叹一声:“爽!要是有啤酒就更好了,我去让服务员送两箱过来。”

    “我去吧!”童熙想也没想,从裴堇年腿上站了起来。

    蒋云哲哪里敢劳累这尊大佛,这么大半天了,哪能没看出她是裴堇年的心头宝,立马阻拦:“别,三嫂你别去,你坐着,你坐着就好。”

    他连连重复了两次你坐着。

    童熙本来没有想歪,可她低下的视线,好死不死的掠到了裴堇年的那处凸起,瞬间想到被他抵着时,又是羞又是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她浑身像是被蛰了一下,转身就走,“我去我去,出去叫服务员而已,我去。”

    她跑得极快,谁也没把她拦下来。

    裴堇年微仰着下颚,眯眸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薄峭的嘴唇轻缓的上勾,划开一道上挽的弧度,眉角眼梢皆是淡淡的宠溺。

    “你还是收敛一点,别像个处处都能发情的种马一样。”

    徐东辰站在旁边,视线睇了一眼裴堇年坐着时,裆部也隆起的状态,懂了刚才童熙为何要赖在他怀里。

    裴堇年慢悠悠的将视线挪移到他脸上,“我只对着自己爱的女人发情,比起你,好太多。”

    徐东辰眉心一拢,“什么意思?”

    裴堇年站起来,抻了抻被童熙坐得起了褶皱的衬衫下摆,满口无畏的语气:“追来北京几天了,听说你连人的面都没见着。”

    徐东辰眼色一锁,沉暗的语气糅杂了些微的怒气,“多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本来没兴趣,但我家里的那位,动静可比你快。”

    徐东辰没说话,也没有问他是谁,心照不宣。

    裴堇年淡瞥了他一眼,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就你那温吞的性子,对我们说教时一套一套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呵......”

    他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声音很轻,仅仅在唇口打转,说出来的话也只够两人听见的音量:“怂。”

    童熙从包间里出来,走廊上空旷得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她朝着墙壁上的箭头指示,找到了电梯,按了下键后,静静的等,却在这时,隐约听见了一阵哭声。
正文 247.我最厌恶别人插手我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恍惚听见了一阵哭声,后背忽然起了一层冷汗,整个头皮发麻。

    她摇了摇头,抬手压了压眉角,难道是怀孕以后,感官灵敏,开始出现幻觉。

    “咔哒——”

    清脆的开门声。

    童熙无意间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就那么定住了。

    裴云深的手还拎在门把上,他身后的包间光线比较昏暗,廊灯的光束覆在他身上,五官棱角在看见童熙时忽然锐利,眉峰冷冽骇人,给人一种难以相与的感觉。

    而哭声,就是从他身后传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童熙,眼色寡淡,没说话,反手将门关上,朝着与她相反的走廊另一边走去。

    童熙情不自禁的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副灰姑娘被霸道首长强上之后,无可奈何,只能低低的哭泣的画面。

    她扶了扶自己的脖子,感觉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不自觉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好劲爆......

    “叮——”梯门打开。

    童熙瞬间回神,正要走进电梯里,耳朵里突兀的听见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就从刚才裴云深待过的那件包间里传出来。

    童熙本不想管,但是心里的英雄气概突然窜了出来,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人,心肠比较软,要是包厢里那位真是被欺负了,断没有撞见了还坐视不理的说法,更何况那声清脆的破碎声,让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正在思忖间,她身体已经走了过去,拎开门把手,只开着一盏落地式台灯的室内光线很暗,窗帘拉拢得严丝合缝,透明茶几旁蹲着一个女人,她的手上攥着一块玻璃残片。

    “你做什么,别想不开啊!”

    童熙三两步走过去,从那女人手里抢走了碎片,棱角刺到了手指,她口中倒嘶了一口凉气,食指冒了些血丝。

    她一瞬拧眉,然后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居然先她一步开口质问。

    童熙满目惊骇,难以置信的看着站起身了的唐筱婉,眼神飘忽了瞬间,“三哥跟朋友在这里聚会,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唐筱婉眼色淡淡的掠了一眼童熙的手,“刚刚打碎了一个杯子,放着吧,待会叫人来收拾。”

    童熙拇指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玻璃,然后扔在地上,抬头欲言又止,“东辰哥哥也在北京。”

    唐筱婉手指蜷了蜷,她低下头,似是笑了笑,只是唇角勾勒出的笑容透着几分讽刺的意味,“哦,是么。”

    她漫不经心的语气让童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转瞬一想,她在别人的感情里,也不过是一个旁观者罢了,哪里有插手的资格。

    想到此,她将唇抿紧,片刻后说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

    “好,我心情不是很好,不送你了。”

    她真要送,童熙也觉得有些无措。

    况且到走出去也只是几步的距离而已。

    刚走到门口,忽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出口。

    童熙眯了眯眼,正对上裴云深深刻的眉眼,他的手上拿着一瓶苏打水,淡淡的瞥了童熙一眼,没有什么情绪,与她擦肩而过,走了进去。

    童熙忽然觉得自己的确不该多管闲事。

    这次她招呼也没打,直接出去了,脚步不快,隐约能听见身后一道温柔的男声:“超市里只有这个牌子的,你将就着褐......”

    她心神一晃,很难想象裴云深那张没有表情的冷脸上出现疼惜的神情时,是种什么模样。

    那样的语气,分明是男人对女人的疼爱呵护。

    看来,徐东辰遭遇的,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这两天待在裴家里,多多少少从温慈嘴里听过有关裴云深的事迹。

    他大学第一年就休学,直接进了部队,瞒着家里所有人,即便后来身份曝光,也没有利用当时还是参谋长的裴书厚,更从来没有打着裴书厚的名号给自己行方便,上头的人想讨好他,找借口给他升职,偏偏每次都被提前发现了,被裴云深拒绝。

    他当真是自己白手起家,一步步从一个站岗的小警员,上升到了如今首长的职位。

    这个过程,只用了十年的时间。

    这样的本事,怎么能是一个可以被小觑的角色。

    童熙重新按了电梯,前脚刚进去,后面跟进来一个人,她低头按了关门键,手腕忽然被人扣住,一股大力拉扯,甩着她的身子用力的掼在了墙壁上。

    她脑中警铃大作,眯缝的双眼一瞬睁开,惊讶的看着已然欺身上前,像堵城墙一样覆在面前的裴云深。

    她眉心紧蹙,忍着后背的疼痛,用着疏离而陌生的语气:“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云深居高临下的视线,蔑然的盯视着童熙,凌厉的视线,破空逼视而来,“你跟踪我?”

    嗓音低暗得像是暗夜里的鬼魅,周身萦绕着森冷的迫人气场,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童熙仰着的视线,铿锵且无所畏惧:“三哥和朋友聚会,在这里。”

    裴云深忽然默声,眼神如刀如刃,毫不留情的剖析着童熙,似在审视她着话里的真实度,片刻后,撑在童熙身后的壁面上那只手才撤开,高大的身形往后退了一步,黢黑的双眸仍旧凝着她,一片寂色。

    冷寒到了极致。

    “听好,我最厌恶别人插手我的事,刚才你看到的,不许出去多嘴一个字。”

    童熙攥紧手指,微微抬起下巴:“你怎么就断定,我会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裴云深一愣,眉峰紧拢,看童熙的眼神,与那日看裴堇年的眼神一般无二,即便不是很深刻,但也让人明确的感觉到其中的敌意。

    “大哥,叫你一声大哥,我只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下次你再见着我,麻烦客气一点,你力气比我大,又是常年待在部队里,即便是趁我不注意使出擒拿手,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起码该拿出你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风度,说话就说话,别动手,那样的话,我起码还将你看做一个君子。”
正文 248.我乐意宠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很好,骂人也不带一个脏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明里暗里讽刺他是没有肚量的小人,他裴首长这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再说一遍。”

    裴云深目光暗沉的盯着童熙,声音冷傲夹杂着一丝居高的审视。

    童熙视线寡淡,眉目清冷,出口的语气淡淡的趋近凉薄:“再说多少次也一样,裴首长,我对别人的私事向来没有兴趣,你别太自以为是。”

    “请让让,我要出去。”

    裴云深眉心锁了锁,沉沉盯了她一眼,才往旁站开一步。

    童熙直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但很坚决。

    “童熙。”裴云深忽然叫住她。

    童熙此时已经走出了电梯,转身看去,裴云深一只手摁在开门键上,身子往一侧微倾,半敞的西装外套里露出白色的打底衬衫,手臂拉扯时,隐约可见腹部上锻炼得宜的腹肌,衬得他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覆了一层冷硬的威压。

    他轻微的拧着眉心,看着童熙,眼神异常深邃:“你叫我一声大哥,我提醒你一句,待在裴堇年身边,小心丢了小命。”

    这话一说完,他手指在键位上动了动,电梯门合上。

    童熙什么表情也无,裴云深那句话,还不足以有震慑到她的威力。

    裴堇年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童熙窥得过一二,早就有着心里准备,他是沾过黑,但也已经洗白好多年了。

    裴云深和裴堇年关系不睦,她懒得去猜其中的原因,但这种挑拨离间的话,听过也就算了,不会真的当做一回事。

    她站在原地杵了杵,准备走去大堂时,恰好碰见一个服务员,她要了两箱啤酒,然后进电梯,回去包厢里。

    裴堇年已经不坐在麻将桌上,他手上拿着一串烤鸡翅,侧头和闫震说话,灯光覆在他刀削斧凿的面容上,高挺的眉弓下,一双淡敛着的眉目深邃且惑人。

    童熙一走进包厢,他便看见了,眼神对她点了点,“童童过来。”

    她哦了一声,边走过去边说:“我让服务员送两项啤酒上来,够不够?”

    “够了够了,咋们这里还有红酒白酒,兑着来,不缺。”

    “悠着点啊,把三哥灌醉了,三嫂可扛不回去。”

    “啊对对,三哥要是醉了,还没人结账呢,今天他赢那么多,要是再让我们付钱,也太不要脸了。”

    童熙听着他们一言一语的配合着跟唱双簧似的,往前的脚步不自觉的缓了缓,耳根微微泛红。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人就已经走到了裴堇年面前。

    他把手上的烤鸡翅递给她,轻轻揉她的头发,“没有放辣椒的,你先尝尝,味道淡了的话,我再调味。”

    淡淡沙哑的声线,牵扯出漫不经心的慵懒,一双黢黑的双眸攫着她,带着蛊惑的意味。

    童熙从他手上接过,小小咬了一口,一点酱汁沾到了嘴角,裴堇年直接用手给她揩去,亲昵的举动,弄得童熙浑身不自在,捂着嘴呛咳了几声。

    “你看你,吃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裴堇年拍她的后背,低沉瓷实的嗓音溢着微不可觉的宠溺,那双暗昧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也很难逃避。

    童熙抬头嗔了他一眼,瞬间就溺毙在他呵护的神情中。

    “噢~这特么的一大碗狗粮,齁死我了。”蒋云哲嚷嚷着打趣,脚步虚浮的凑过来,头靠在童熙肩头,上斜着眼睛看她,“三嫂,咱家的三哥就这么被你给收了,你真是做了功德一件,你不知道,以前我还以为他喜欢男人,每次他看我的眼神,都觉得他像是想上我。”

    童熙下意识的抖了下肩膀:“哪有你那么夸张。”

    蒋云哲笑笑,偷偷瞄了瞄裴堇年,对方那双眼,就没离开过童熙身上,还不能说明一切么。

    “不夸张,我乐意宠着你。”裴堇年把童熙拉进怀里,一条手臂横过她后背,半搂着,沙哑的嗓音,透着三分醉态的熏熏然。

    童熙不太自然的挠了挠脖子,尴尬,太尴尬了。

    这个男人秀起恩爱来,当着是挡也挡不住。

    尤其是自己这缥缈的视线不小心擦碰到了蒋云哲,对方那一脸戏笑的表情,腾的让她红了脸。

    “这里结束之后,他们还想去唱歌,你想一起还是回家?”

    裴堇年贴在她耳侧说道,眼尾勾着点迷离。

    喷薄而出的气息夹杂着酒精和他身上清冽的烟味,童熙蹙了蹙眉,第一反应不是推他,而是垂下手在他手臂上撑了一下,“我就不去了。”

    她头低下一些,眼睛对着他心口,小小声说道:“你们几个身上的酒气都太重,KTV里空气又不流通,闷得慌。”

    “也好。”裴堇年碰了碰她的腰侧,低眸深凝着她,“你怀孕了,少去这些地方,吃饱了我们就回家。”

    他声音不轻不重,站的位置却并没有避讳着谁,挨得进的几个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嘈杂的气氛一瞬僵停了下来,静默了几秒,而后爆发出轰然的吵闹声。

    “三嫂怀孕了?”

    “恭喜恭喜啊,三哥,看来今晚上不能可劲的灌你了,你醉了谁照顾三嫂去。”

    裴堇年抬头淡扫了一眼,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点桀骜,“你们哪里能喝得过我。”

    “嘿!我这暴脾气!”

    蒋云哲撸袖子就要冲上去干,半途被徐东辰按住了肩膀,“别闹,熙熙怀孕了,烧烤别吃了,去叫服务员做几道适合孕妇的菜送上来。”

    蒋云哲想想,觉得他说得不错。

    童熙突然就变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除了徐东辰以外,她和这些人都不是很熟,眼见着蒋云哲兴冲冲的出去了,她脸上的尬色越来越重,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裴堇年忽然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嘴角上印了印,“应该的。”

    他倒是觉得使唤别人理所当然了,童熙可不想和他朋友们见面的第一次就被当成特例来对待。

    只是她这点微薄的抗议,一点水花都没起,被这么几双眼睛盯着吃完了孕妇餐。
正文 249.别多管闲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些鸡翅,童熙被压着一块都没吃,裴堇年给的那个,仅仅是舔了舔味道。

    考虑到她这个孕妇,这群人早早的结束了聚会,走出会所时,才晚上八点。

    童熙跟在裴堇年身后,随他去收银台签字,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搭了一下。

    童熙回头去看,徐东辰单手插着裤袋,眉目舒展的看着她,“怀孕多久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干,“还没去检查呢,算时间,一个月应该是有的。”

    “裴家人知道了?”

    “嗯,到北京的第一天,三哥就和他们说了。”

    徐东辰顿了顿,兀自浅笑:“的确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只要是自己的东西,裴堇年一贯喜欢早早的打上属于他自己的标签,当年见着童熙后,他对小丫头猛烈的追求攻势既不拒绝也不回应,生生吊着,圈子里却早已经传开了童熙是他的女人这样的流言。

    徐东辰不用费脑子也猜得出来,关于童熙怀孕的事,裴堇年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否则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允许童熙和廉榆阳那场闹剧的。

    他清润的敛眸浅笑,干净的声线很温凉:“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不要耽误。”

    “嗯......”

    “做了妈妈了,以后也不准老是使小性子,你也不小了。”

    童熙看着他,那双不亚于裴堇年那般的深邃眸光,深处正酿着一抹浅薄的纵容。

    她微微笑了笑,“我知道的,本来我年纪上就不小了,哪个女人像我这样,二十七岁了还没做妈妈呢。”

    徐东辰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轻轻抬了抬,面上并没有任何波澜,眸底深处簇闪过隐晦的色泽。

    这个傻丫头,要是知道自己一早就做了母亲了,会怎么样。

    “你们在聊什么?”

    裴堇年结完账过来,当着徐东辰的面,直接把上童熙的腰,唇角勾着隐隐的笑意:“笑得这么开心?”

    他低下的双眸内含着幽深的流光,清隽的嗓音似乎隐了一层浅薄的醋意。

    童熙仰着脸看他,白皙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灯光的暖色,“没什么,东辰哥哥问我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的确该去了,明天下午我回家来接你。”

    童熙奇怪:“那你上午做什么?”

    裴堇年轻轻的刮她的鼻子,“有个会要开。”

    “他分公司在这边。”说话的是徐东辰,他眼色淡淡的掠过裴堇年,棱角分明的五官稍显冷硬,却男人气概十足,那凉薄的视线转到童熙身上时,自觉的漾出了一丝笑意,“熙熙,你们先走,我的外套落包间里了,我回去取一下。”

    童熙想说陪他一起,裴堇年搭在她腰侧的手指轻微的勾了她一下,一股酥麻感顿时袭了上来,她秉着一口呼吸,笑容有些不走心,“那你一个人小心些,要不要等你?”

    “不用,我有车,跟你们不顺路。”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

    “嗯。”他沉吟了一瞬,又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

    童熙应了他,目送他进了电梯后,立马落手一掌打在裴堇年的手背:“你刚刚挠我做什么?”

    裴堇年神态从容,一本正经的口吻:“别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太亲密。”

    “这种醋你也吃?”

    裴堇年扬了扬眉梢,勾在她腰侧的手收紧了些,半拥着她走出会所。

    童熙扣好安全带,降下车窗,等着裴堇年买完烟回来,他开门坐进来,身上带着车外凌冽的寒气,伸手到童熙面前,递给她一条太妃糖。

    他把着方向盘,左右转动几圈,把车从临时停车位上开出来,调头要走时,忽然停了下来。

    童熙不明所以,正准备问他,前视的目光突的看见从会所里走出来的徐东辰,他身上仍然穿着单件衬衫,遒劲的双臂上没有搭着外套,步子迈得极大,脸色竟是沉黑得像是笼了一层逼仄的阴霾。

    他一身寒峭般沉冷的气质,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子,开门又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却给人一种直觉他正处于盛怒下的情绪。

    童熙脑子里一空,突兀的揪住裴堇年的袖子,“糟了,东辰哥哥喝了酒,他刚才好像是自己开的车。”

    裴堇年侧过头看她,俊美的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手搭在她骨骼突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放心,闫震在他的车上。”

    童熙这才松下一口气,正要抽回手时,却被他给紧紧的握住了,拇指钻进她掌心里细腻的抚摸,轻微摩挲的触感丝丝麻麻的痒。

    “你还不开车么?”

    “不急。”

    童熙耸了下眉,还没回过味来他话里的意思,这时,会所门口一对相拥着的男女走了出来。

    白炽灯光覆下来笼得他们周身清明,童熙在看见同样冷沉着脸色的裴云深,和他怀里表情寡淡清冷的唐筱婉时,突然明白了刚才徐东辰那副模样是原从何起。

    她仰靠进座椅里,闭了闭眼,正想开口,一旁垂首专注的看着她手心里掌纹的裴堇年施施然说道:“童童,你东辰哥哥的事,你插不进手去,别多管闲事。”

    童熙侧头看他,唇瓣动了动,犹疑过后,选择对他坦白:“我刚刚出去叫酒的时候看见裴云深了。”

    “嗯,我知道。”裴堇年揉她的头发,狭长的眼眸沉静莫测:“以你的性子,只要是和徐东辰有牵扯的,你都会管,但是感情方面,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搅合进去了,就不好脱身了。”

    童熙听出了他的意思,是要让她袖手旁观。

    她双齿间咬着太妃糖,牙齿上下磨了磨,默了许久后才说:“好吧,我听你的。”

    “这才乖。”

    他倾身过来,扳过童熙的脸,照着她面颊亲了下去,薄唇轻捻着她的下唇,吮了下,亲吻时暧昧的口水声在车厢里逐渐放大。

    童熙脸上燥得厉害,恍惚间,听见了身后的车辆狂按喇叭的声音......

    临城,某西餐厅。

    陆允溪将手机摔在桌面上,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绷着怒气,“现在你才把这个东西给我看,有什么用!”
正文 250.她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亮着的屏幕上,是那晚裴堇年主动来童家,走进她房间时的背影。

    还有几张,是裴堇年走后,她衣衫不整,神色委屈的照片。

    陆允溪吊着的眼尾极其的尖酸刻薄:“你现在才给我看这个东西,人都不在临城了,我利用这几张照片,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叶蓁蓁稳稳的接住了自己的手机,手指捏着边框,表情很淡,却很委屈:“我以为,这对你应该有用。”

    “有用什么有用,裴堇年用一块地皮就把我爸的嘴给堵了,悔婚的事也已经在临城传开了,我现在是走哪都被指指点点的,你当时既然拍了照片,怎么不及时拿给我,现在就算发给媒体,也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陆允溪越说越激动,声音却控制在恰当的音量内。

    毕竟是公共场所,还不至于情绪激动到引人注意,最近那些登高踩低的贱货们没少在明里暗里的讽刺她,都快要气疯了。

    “那可未必。”叶蓁蓁有点忌惮陆允溪正牌千金小姐的身份,结婚后一直住在一处,各方面都被陆允溪压了一头,在她面前也一直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倒是鲜少有现在这般底气很足的表情。

    陆允溪抬眸盯着她,心里闪过一丝讶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眉心紧皱:“你有话就直说。”

    “以你现在在临城的处境,这种照片就算发给媒体,也激不起一点水花了,但是对某些有心人来说,大有用处。”

    叶蓁蓁牵起嘴角,温浅的笑,在陆允溪不耐烦的要发脾气时,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似随意,顶端却刻意的朝着某个方向,她手指横在机身上,已经很明确的指了一个方向给陆允溪。

    顺着她所指的方位,陆允溪看去一眼,靠落地窗的卡座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光线较暗,她一时没有看清,待那年轻的男人侧过脸来时,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落进视线内,她微微讶异,转头看着叶蓁蓁时,眼底悄然浮现出了一丝了然。

    “你的意思是?”

    叶蓁蓁牵了牵嘴角,“裴堇年是打定了主意要和童熙在一起,你拆不散他们,别人可以,廉榆阳是差点和童熙结婚的男人,他要是知道裴堇年在你们两姐妹之间跳来跳去,能忍得了?”

    陆允溪眉梢跳了跳,神色略微的犹疑了一瞬,随即目视着叶蓁蓁的眼色变了变,“你一直都温温吞吞的脾气,算计人来,还算聪明。”

    言下之意,以前看轻了她这副扮猪吃老虎的假性子。

    叶蓁蓁不是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仅仅是笑了笑,没反驳,她挑出手机里另外几张照片,机身平放在桌面上,推移出去。

    “这是前几天,有人匿名发给我的,你看看。”

    到如今,陆允溪心底已经不再小瞧叶蓁蓁,听闻她的话,拿起手机翻了翻。

    “这是......”

    “童熙被绑架时,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

    “她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就这种下贱的女人,也配待在堇年的身边!”

    叶蓁蓁嘴角抽了抽,眼底闪过刹那的鄙夷,随即又很快的隐去,“你说,要是这些,被廉榆阳看见了,他会怎么做?”

    陆允溪努了努嘴,一时竟没有说出话来。

    看叶蓁蓁的眼神却很怀疑,“你帮着我算计童熙,你能有什么好处?”

    叶蓁蓁搭在桌面上的手指顿了顿,她咬着牙,眼眸深得像黑洞,“我和你一样,也不想童熙好过,而且,允辰现在的处境,几乎是被软禁在国外了,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他一辈子都回不来。”

    她在陆家,本来就只有陆少奶奶的头衔,没有多少实权,经济上更是不能由着她自由调配,日子过得憋闷又紧凑,少了陆允辰这个依仗,她便少了能在陆家站住脚的身份,以她的家室,怎么都舍不得放弃陆家这颗高枝,离婚这样的决定狠不下心来,也不敢离,但起码,她嫁过来后,不该是现在这样类似于守活寡的处境。

    更何况,她手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陆允辰再不回来,她舔着脸跟谁拿钱来维持她陆少奶奶表面的风光。

    廉榆阳背靠着沙发,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上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眼神静静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请柬。

    “你让我去?”

    “不然呢,你让老子送上去挨骂啊?”

    廉魏文说得理所当然,双眼瞪得如铜铃,眼神点了点桌上开封过的大红色请柬,觉得异常的刺目,他咬牙道:“这老东西每年过生日都要把徒弟们召回去,我回回去,回回挨骂。”

    “谁让你非要沾黑,蒙骗裴老参谋。”

    廉魏文缩了下脖子,没吭声。

    他曾经在中央部队里待过几年的时间,老师恰好是裴书厚,后来为了家族的事业不得不回到A市,他黑道头领的长子身份才曝光。

    他还记得这个消息传到裴书厚耳朵里时,那老东西隔天就杀了过来,拿着教条,当着廉家上上下下的人,狠狠抽了他一顿。

    在这之前,他是裴书厚最看好的一个徒弟。

    廉榆阳淡抿着唇角,英俊的容颜很温淡,湛黑的眸如泼墨般沉静。

    他眼色沉了沉,浮动开些微的幸灾乐祸,“老头,你这辈子就怕那一位,就算是提一提,也吓得你不行,你究竟欠人家什么了。”

    廉魏文眼色闪了闪,然后抽出牛排下用来垫着的方巾,抽在廉榆阳的胳膊上,“废话哪那么多,替你老子走一趟又怎么了?”

    廉榆阳置若罔闻,抽着烟,故意空余了几十秒的时间,眸色浓得像是暗黑的夜色,“替你去一趟可以,你把收购童氏的合同给我。”

    廉魏文一愣,随即若无其事的轻哼,道:“收购个头,我哪有那个闲心。”

    “真没有?”

    廉榆阳这一问,与其说是询问,语气却是万分的笃定。

    他垂手置于烟灰缸上端,敲了敲烟身,“没有就算了。”

    他灭了烟,起身要走。
正文 251.你就不好奇堇年今天去了哪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灭了烟,起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廉魏文呵他。

    真是邪了门了,以他在廉家和A市的威严,人人怕着敬着,也只有这个小子敢处处的挑战他的底线。

    “给你可以,但你这次去北京的裴家,替我做一件事。”

    廉榆阳嘴角抿开一丝沉笑,攸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就知道,这个老头不会轻易开口,只要开口了,绝对没有好事在等着他。

    ......

    第二天,童熙醒来的时候,双目空茫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然后才伸手去探了探身旁。

    很凉,没有体温待过的痕迹。

    裴堇年早就离开了,动作轻得没有将她吵醒。

    童熙慢吞吞的撑着坐起身,大脑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她眯着眼看着阳台的方向,双层窗帘拉拢,只在中间空余了方寸之地,她从中间的缝隙看出去,依稀可见天色已然大亮。

    童熙揉搓着双眼,盯着窗外暖色的晨曦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神,她顺手把裴堇年枕过的枕头塞到背后,靠卧着,摸出手机翻了翻,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

    童熙环视了一圈卧室,目之所及,仅仅看见沙发上搭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证明他昨晚在这里留宿过。

    她找到裴堇年的电话拨出去,嘟声响起之前,又飞快的挂断,脑子里片段的思绪瞬时回笼。

    他昨天说过,有个会要开。

    童熙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跳下床,晃进浴室里梳洗。

    等换了一身衣服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立刻扑过去,刚接通就听见裴堇年含笑的声音:“电话接得这么快?”

    童熙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舔着唇,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走的?”

    “五点半,你还没醒。”

    童熙抿了抿双唇,声音有些漫不经心:“这么早,很重要的会议么?”

    “嗯,分公司这边出了点状况,开了一早上的会,我现在也是逮着休息时间给你打个电话。”

    “你在临城的时候都没这么忙过。”

    她小声的嘟囔,仍是被裴堇年听见了,耳朵里立刻钻进他低低沉沉的笑声:“我尽量多抽时间陪你。”

    “哦。”她淡淡的应一声,眼睛盯着头顶黯淡的吊灯,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

    裴堇年兴许是觉察出了她怏怏的语气,默了默,童熙突然在这时一个翻身,“那我下楼去吃早饭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过了中午。”

    童熙心想,真是忙得来连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么。

    吃过早餐后,童熙陪温慈说了会话,又陪着生生在后花园里玩,她坐在凉亭里,双臂叠在下巴下,趴着,视线锁着拿着玩具铁锹在铲土的生生,盯着小家伙的脸,略微的出神。

    她在电话里和裴堇年说好,等他从分公司里出发了,再电话通知她,童熙也就没换衣服,穿着舒适的白色针织长衫和浅色牛仔裤,外面随意套了件驼色的呢子外套,半个身子靠在檀木制成的扶手上,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突然敏锐的觉察到,不远处有道让人倍感不适的目光。

    她下意识的侧回头看了一眼,便看见了白若溪从远处走进的身影。

    她手上拎着钥匙圈,一身风尘仆仆,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眉眼间隐着几分醉态,一双幽深诡谲的眸瞳,看着童熙。

    童熙觉得白若溪这人,她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女人的直觉,并不是看不出白若溪对裴堇年那点心思。

    再者,每一次白若溪主动过来找她说话,都想方设法的在言语上企图激怒她,三番五次的话里有话,提醒她只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

    童熙再大的肚量,也见不得她。

    所以她连招呼都懒得打,眼神从白若溪身上清清淡淡的扫过,便收了回去,重新看着玩泥土玩得欢快的生生。

    “想不到三哥这么多年单着身,就是为你守身如玉。”

    童熙挑了挑眉梢,余光也未侧一眼:“过奖了。”

    守身如玉这四个字,她听得爽快。

    白若溪像是一点也不介意她疏离的态度,拢着大衣下摆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就那么盯在童熙的脸上,手撑在下巴下,像是在观赏,又像是在审视。

    发丝吹到了脸上,童熙抬手将头发往耳后压了压,“你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脸上有花?”

    “花倒是没有,不过我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你和她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啊。”白若溪挽着唇笑,那抹笑却并不达眼底。

    “我还以为三哥挑中你,起码你身上应该有一丁点洛璃的影子。”

    童熙本来不打算理她,结果她还越说越起劲,尤其是在听见洛璃的名字,想要装作淡定也不行,眼尾不由自主的偏向了她的方向。

    恰好正中白若溪的下怀,那般似笑非笑看着她的表情,多少让人觉出了少许的讥讽和嘲弄,与平时那个但凡裴家人在场,就温温柔柔的模样全然不一致。

    童熙慢悠悠的眨动双眼,轻笑一声:“白小姐还真是多面呢。”

    白若溪脸色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人都有多种面孔,裴家的三位少爷,都是貌合神离,那晚你也看见了,裴大少对堇年的敌意,明目张胆的摆在台面上来了,你就不好奇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僵么?”

    童熙看着白若溪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就觉得憋闷。

    白若溪刻意停顿了一下,见童熙没什么反应,没有达到她预料之中的样子,脸色很不好看,却也继续的往下说:“因为女人,因为一个他们都爱的女人。”

    童熙依然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反应,她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转身就走出了凉亭。

    白若溪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她故作姿态,说话留三分,居然没有在童熙这里激起半点水花,当即心下一慌,脱口说道:“你难道就不好奇堇年今天去了哪里?”
正文 252.是我亲生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暗自咬牙,脚踢在凉亭外的两级台阶上,凉薄的笑一声:“很好,你说的话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白若溪自信的笑了,她站起身,故作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童熙一见她双臂环胸,仿佛胸有成竹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不过。”话锋一转,童熙眼中流转着沉静的暗光,勾着眼尾轻轻淡淡的哂笑道:“我并不感兴趣,带着你自以为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吧。”

    这突然跳跃性的转变,白若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被童熙戏耍了,这一点倒是真实,她一咬牙,脸上怒气与怨气交织,恨声道:“你在我面前很得意么?”

    “还好,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如果我想知道,可以直接问他。”

    这个特权,童熙霸占得十分理所当然。

    她说完要说的话之后,绕过半个凉亭,将生生从地上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手牵手一起走了。

    白若溪盯着她的背影,垂下的手紧攥成拳,“童熙,裴堇年不会告诉你,永远不会,别以为你在他心里多重要,你只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

    那些话,童熙听进耳里了,心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她抬手抵了抵眉心,突兀的感觉到一股烦躁。

    无非就是为了刺激她,可也没必要把她说成是洛璃的影子,简直荒诞可笑!

    下午两点,裴堇年打电话给她,说是已经从公司里出来,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童熙已经睡过了午觉,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钻进衣帽间里选了一件比较宽松的过膝针织长衫,下面穿一双包裹膝盖的黑色直筒靴,外搭仍是上午穿过的呢子大衣。

    掐算着时间下楼,刚从别墅里出来,听见了汽车的汽笛声。

    童熙抬眼看去,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来北京之后,裴堇年没有开裴家里的车,出行又少,随便从公司里提了一辆,上次去烧烤聚会的时候,童熙坐过一次,倒也不算陌生。

    车子稳稳的停在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童熙弯下腰往里看了看,裴堇年探手出来,轻点她的额头,“上车。”

    “好。”童熙淡淡应声。

    她刚要走开,裴堇年却在这时推门下车,把着她的腰,绕过车头,手撑在童熙腰后,顺着她坐进去的举动,给她撑了一把力。

    到了产科医院,裴堇年直接用她的职权,开了绿色通道,童熙看诊,照彩超,验尿,再查微量元素,畅通无阻。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不公平,童熙不用排队,虽然觉得不太好意思,但也在心里给裴堇年小小的点了个赞。

    胎儿四周加三天,单性活胎。

    裴堇年看着彩超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眸半眯,头微扬,往日里冷冽的五官此时染上了温和的情绪,让他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性感。

    良久,他才将彩超放下来,侧身搂着童熙,薄唇贴在她耳郭,沙哑道:“童童,嫁给我。”

    童熙轻喘着气,视线擦过他的肩膀,往向车窗外白云浮动的蓝天。

    她没说话,脸颊蹭着他的胳膊,裴堇年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衫,熨帖得一丝不苟,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她在呼吸间仿佛熏了一层氤氲。

    “三哥,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突然问,手指把玩着他袖口上的手工袖扣。

    近距离贴靠在他胸口,童熙扶在他后背的手,明显感觉到他浑身僵了一瞬。

    她眼色顷刻间泯沉下来,“关于生生那个孩子,你还是不能告诉我实话么?”

    裴堇年眸色变得阴郁,凝视着童熙的视线徒然生出了一股令人心惊的意味,“童童,谁在你面前乱说了?”

    童熙牵了牵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淡,嗓音亦是清冷得渗人:“我就问你,生生是不是你亲生的?”

    车厢里突兀有了片刻的死寂。

    安静得可以听见从车外经过的人的脚步声。

    裴堇年深凝着她的双目逐渐平静了下来,冷沉得没有一丝起伏的波澜,那般沉稳,处变不惊,丝毫没有被逼问时该有的慌乱和无措。

    他就那么看着童熙,薄峭的嘴唇一点点抿直,绷着声,低沉的嗓音仿佛是来自天际的幻听:“是,裴沐生是我亲生的。”

    童熙呼吸一顿,愣了半秒后,从他怀里抬头,琥珀色的眼眸内是和他同样的平静,深处却隐匿着一丝微不可觉的惊惶。

    “你不问我,是和谁一起生的?”

    童熙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攀在他胸膛前的手一点点收紧,五指紧攥住他竖排的几颗纽扣,指甲用力到隔着衬衫,也刮刺进了他的皮肤里。

    她解了安全带,半倾身过来,覆在裴堇年的神色,迅雷不及的扒下了裴堇年的衬衫,发狠的咬住他的肩膀。

    裴堇年吃痛,眉心紧皱成一团,搂在她腰后的手臂捆紧了些,他轻嘶了一口凉气,低骂了一句:“小混球!”

    他向来了解童熙的性子,能问出这个问题,必定是早就觉察出了蛛丝马迹,能憋到今天才说,心头积聚得怒气实在不可小觑。

    他动也未动,等着她发泄完,像是倦怠的小猫趴在他的肩头,他捧着她的脸,拇指伸到她嘴角,揩下一丝血迹,低低柔柔的笑:“咬够了吗?”

    童熙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两排齿痕上渗出了血渍,她不甚在意的转开了视线,冷声道:“不够,我巴不得咬死你!”

    裴堇年推门下车,童熙忽然慌了,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着他的身影,却见他快步的掠至副驾,将她抱了出来,一个跨步,打开后座的门,抱着她坐了进去。

    “没咬够就继续咬,等你咬完了我再说。”

    童熙怔肿了片刻,抡起拳头狠狠的砸他,卯足了浑身的力气。

    这个男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这么的淡定,从他身上,完全寻不出一点心虚的影子。

    她咬着牙,眼瞳晃得厉害,“那你说,给你生孩子的那个女人是谁?”
正文 253.我怎么求你的,你都忘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微沉着眼色,敛目锁着童熙因怒气而胀红的脸蛋,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的揪扯了一下,不太明显但渗入骨髓的疼痛,致使他搂在童熙柔软腰肢上的手加深了一点力道。

    刚才那一刹那,心头竟然窜过一抹难言的惊慌。

    错以为用着这般仇视的目光看着他的童熙,会在下一秒挣脱他的怀抱出走。

    他棱角分明的脸廓越发的沉,轻言道:“是你。”

    童熙恍惚了一瞬,看着他张合的唇瓣,耳边失聪了般。

    随即,她怒极反笑:“哄小孩呢,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孩子?”

    裴沐生都已经两岁了,算上怀孕的那一年,也已经三年的时光。

    三年前,她正面临着陆允辰和陆允溪两兄妹的联手陷害,又被裴阅逼成了人尽可夫的女人,她用了多大的心力,才求着徐东辰带她离开临城,离开裴堇年的身边。

    两个月前,在夜总会洗手间的重逢,是这三年来,和裴堇年见的第一面。

    童熙差点咬绷了牙,神经紧绷,像是被一根线给提到了顶点,她抖着下巴,瞠目瞪着他,“你编故事好歹编得像样点,你不提我还忘了,三年前我的确怀过你的孩子,可惜是个女孩,当初你压着我去打胎的时候,我怎么求你的,你都忘了么。”

    裴堇年心脏一震,清楚明白的听进了她的每一个字音。

    这段时间来的相安无事,他早已经习惯对她呵护宠溺,却没想到,这小东西骨子里的硬气仍是一点就燃。

    此时排山倒海般的悔意涌了上来,汇聚在他眼底,冷沉冷调的像一汪静止了的幽潭,深邃且寒凉,那深处却又匿着一丝连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患得患失。

    他忘了,那段记忆对童熙而言,是生命里唯一空缺的一段昏暗时光。

    童熙仰着头,矮他一个脑袋的距离,抬眸锁着他渐变的脸色,心尖儿一点点的凉透。

    “不说话了么......啊......你干什么!”

    她眼睁睁的看着裴堇年俯身上来,将她抵进了座椅里,俊脸压下,鼻尖距离她的仅有一厘米的距离,黢黑的眼瞳内蕴着死寂般的暗色。

    “童童。”他轻言唤了一声,“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什么......?”童熙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裴堇年抵着她的额头,轻微的摩挲,低醇的声线混着温热的气流扑面拂在她脸颊:“你忘了一些事,三哥帮你想起来。”

    这句话落在童熙耳里,和天荒夜谈没什么区别。

    她失神,脸上所有的表情在霎间凝结,到口的声音尽数收在舌尖上,眨动着眼睛,掉下两滴泪来。

    为了骗她,连这种理由都编造得出来。

    童熙无声的扯唇笑笑:“我不相信你。”

    “嗯,我知道。”他亲吻她的唇,“你不信我,但是我不打算要放你,童童,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在想什么,又打算从我身边离开是不是?”

    童熙一时噤声,脸偏向一侧,茫然的睇着车窗外匆忙走动的人影,耳朵里听见马路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整个人像是突然就静止了下来。

    她不打算要否认裴堇年的话。

    刚才那一瞬,的确有着这个想法。

    她心眼很小,不能容忍自己的男人身体上和精神上的不贞洁。

    然而冷静想想,裴堇年千般的不是,从来没有撒谎骗过她。

    可是这个荒诞的说法,叫她一时间怎么接受得了,她推他一把,口中喃喃的像是不真不切的呓语:“我不信你......不信你的......我自己求证。”

    她抹了一把眼角,氤氲的眼眶染了一层绯红。

    “你要去哪?”裴堇年松开了她,手却还扶在她背后,声音变得温柔且小心。

    童熙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她头也没回,盯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轮廓,模糊到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心里顿时像增了几分底气:“别管我。”

    话一落音,她已开门出去。

    裴堇年没有拦她,开着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始终跟在她身后,后面的车辆扬起的喇叭声快要将白日里的嘈杂湮没。

    他浑然未觉,沉黑的眸瞳专注的看着她亦步亦趋的背影,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虚浮得没有一点重力。

    这种时候,给彼此一点安静的空间,未尝不是好事。

    他曾打定了主意,关于童熙得抑郁失忆的那一年,此生到死也绝不对她透露半个字,只因为亲眼见过她濒临崩溃的情绪,心疼她。

    但一辈子还长,总有守不住这个秘密的一天,倘若她一生都把生生仅仅当做继子,对他们一家三口,都是不公平。

    现在被童熙主动戳破了,也好。

    童熙下了车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一路直行,到街角拐弯,再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底。

    晚冬的天黑得早,一晃,已然华灯初上,童熙行走在桥上,冷风从桥身下镂空的空隙掠上来,混着江水的寒凉,她的脚,不知是冷的,还是走了几个小时的路,麻的。

    走着走着,她靠着栏杆,仰头看着暗沉无星的天空,一抹空寂和哀切在心底翻涌流转,快要将她整个大脑侵蚀得理智殆尽。

    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话记录上来回的翻,最后翻到苏旖旎的号码,童熙犹疑了一瞬,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没接通,她快速的挂断。

    眼睛盯着前方的某一个光点,泛出了空茫的情绪,她烦躁的扒了扒头发,五指穿插入发丝间,沉默下来,整个人像是立在边上不动的雕像,然后一把将头发拢到脑后。

    再拿出手机,拨通了徐东辰的电话,询问了地址后,童熙恰好走到公交站台,看了看上面的线路,发现徐东辰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近,又是身无分文,只好走着去。

    到了公寓楼下,童熙按出心里记着的那串密码,拐进去进了电梯,再上升到指定的楼层,站在徐东辰的家门口,长长的吐纳了一口浊气,才抬手敲门。

    门开,她抬头看去的一眼,吓了一大跳。
正文 254.你的确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开,她吓了一大跳。

    室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唯一的亮光是从阳台的窗帘背后泄进来的,呈一条直线的光影覆在地面上,像是将客厅切割成了两半。

    徐东辰站在阴影里,身上仅仅穿了一件浴袍,发丝糟乱,下颚和鬓角冒出了青茬,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一股浓烈汹涌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童熙掩了掩口鼻。

    “东辰哥哥,你......”她眼神上下快速瞄了一圈,后面那句话没能问出口。

    还能因为什么,亲眼见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心情怎么能好。

    徐东辰眉骨跳了跳,扒了扒头发:“你怎么了?”

    “三哥......他对我求婚了。”童熙低下眼睑,声音很轻:“然后我问了他,生生是不是他亲生的。”

    “所以呢?”徐东辰问声很平静,脸上一点也没有意外的神色。

    低低的声音透着靡靡的暗音,却很温柔,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好了,先进来吧。”

    童熙应了一声,前脚迈进玄关里,她回身关门,耳边听见啪的一声响,徐东辰摁亮了开关,明亮的白光覆了满室,童熙挪了挪脚,差点踢到就在脚下的酒瓶子。

    徐东辰忽然想到了什么,已经走到厨房又突然折返了回来,把地上的酒瓶收拾了。

    “你走路的时候注意点脚下。”

    童熙扫视了一圈,地上堆满了空啤酒瓶,她心里暗暗咂舌,短短一天的时间,居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酒鬼。

    “熙熙,你怀孕了,闻不得酒气,去我房间里等我。”

    这般沉着淡然的嗓音,倒叫童熙心里吃了一惊。

    相比起来,自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在徐东辰面前,简直就是一个闹脾气小孩子。

    她轻声的应了应,乖乖去他的卧室里,外边一阵砰砰的撞击声,随后便是靠近过来的脚步声,徐东辰走进卧室里,关了门,站在衣帽间前。

    背对着的身影挺拔且伟岸,浑身凛然天成的淡然和贵胄,饶是童熙从小看到大,也很讶异这个男人处在被心爱的人背叛的情绪下,居然也能这么稳重。

    “我先洗个澡,厨房里热了一杯牛奶,你坐两分钟后去端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一套衣裤出来,转身朝着浴室里走。

    童熙挠了挠脖颈,耳郭染了一层浅色的红,“东辰哥哥,别麻烦了,我改天再来找你。”

    “既然来了,那就坐着。”徐东辰侧回身看她,浴室内的强光从他俊挺的额头打下来,光束拢在他肩头,给凌厉的五官笼了一层凉薄。

    他神色未变,出口的嗓音沉着冷静:“不是有话想问我?”

    童熙这才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她不再吭声,没多久,闭合得严丝合缝的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她坐在沙发上,踮起脚尖再地板上一垫一垫,敲得实木地板发出一声声沉顿的声响。

    等她去厨房里把热好的牛奶端回卧室里时,徐东辰恰好洗完澡出来,浑身浓烈的酒气和烟味被冲淡了大半。

    见她进来,眼色沉睇了一眼,“过来坐。”

    “好。”

    童熙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坐在双人沙发一侧,身旁的位置同时塌陷,她往旁侧去的一眼,无意间扫眼看见了徐东辰未完全扣好的衬衫纽扣下,胸膛上几道抓出来的血痕。

    红色的抓痕触目惊心,很难想象得出,用了多大的力气。

    “过来,丫头。”

    他手臂一仰,空出了臂弯,另一手拍了拍大腿。

    童熙没有犹豫的,侧身躺在他腿上,就像小时候那样,眼睛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抬了抬下巴,“东辰哥哥,我们现在算不算同病相怜?”

    “不算。”他将她散乱在颊侧的发丝顺到脑后,五指轻柔的抻了抻,温淡的嗓音节凑很缓:“至少你和裴堇年是彼此相爱的。”

    童熙心下一梗,听见他清润的嗓音从头顶拂落下来,带着些微沉暗的嘲意:“还是你要乖一些,你哥哥我被一个女人伤了多年,到现在还不确定她是爱我还是恨我。”

    “没有爱哪里会有恨,总归你在她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你吃醋的时间都有,怎么就不想亲自去问一问她。”

    勾她发丝的手顿了顿,突然的默声,童熙不由自主的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入目的却是他线条冷硬的下颚,柔光仿佛给他立体的脸廓描了一层哀伤。

    他眼睛沉沉的盯着空气里的某个点,“我不会吃醋,心老了,也就不醋了。”

    “撒谎。”

    童熙在他腿上调整了位置,仰面躺着,食指准确的戳在他心口上,“我看得出,你心里是有唐筱婉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被伤成这个模样。”

    他扯了扯唇角,掩饰不住的牵强。

    却并不打算回答她这个儿女情长的问题。

    他颔首,低下眉目,神色优雅矜贵,“丫头,你想问的,是不是生生的生世?”

    原来他知道。

    童熙有种错觉,除了她被蒙在鼓里以外,身边所有熟识的人都清楚分明。

    她靠在他腿上,抬目看着他英俊温和的侧脸,闻着他身上已经冲淡但仍然弥散在鼻尖的酒气,轻声问:“你会不会骗我?”

    然后她看见徐东辰笃定的神色,瞬间明白了。

    “我问三哥,生生是不是他亲生的,他说是,我问生生的母亲是谁,他说......”

    她咬了一下唇,似乎难以启齿,又似乎难以置信:“他说是我,还说......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徐东辰神色略微怔肿,随即唇角勾出一抹释然:“丫头,你的确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同样的一个提议,被两个与她而言身份不同的男人提起,似乎后者更加具有可信度。

    她其实并不是很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话,更不相信自己的记忆里缺失了一块。

    也不能接受,她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孩子......

    童熙从徐东辰的公寓下来,脸色苍白,眉目垮塌,没有一丝生气。

    迎面打来一道笔直的强光,她抬起手遮在眼睑上,双眸眯了眯。
正文 255.无论如何,我陪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迎面打来一道笔直的强光,她抬起手遮在眼睑上,双眸眯了眯,迎着这刺眼的光束,隐约看见站在车头的一道剪影。

    挺拔而修长,她眼睫颤了颤,目视着他探手进驾驶座里,摁灭了车头远灯。

    初初熄灭了的光线,童熙眼前仍旧迷离,手臂盖住眼睑静等了几秒,适应了之后才睁开,她舔了舔唇,借着路灯晕黄的光晕,视线径直的打向裴堇年冷峻的面孔。

    他就那么站在车头,一双眉峰微拧,高挺的眉弓之下,深邃的暗眸如同浩瀚无际的苍穹,幽深又平静,不动声色的将人吸引过去。

    童熙的双脚仿佛就那么定在了原地,半响也难以挪动一步。

    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最后,仍是她妥协,迈着步子走去他那边,裴堇年却在她动了两步之后,迈开了长腿,在中途接到了童熙。

    “走吧,回家。”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解释,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

    童熙低下头,唇角捻出个淡淡的笑意来,有些自嘲,被风一吹便散了。

    裴堇年的手横在童熙后腰上,带着她往副驾走,亲自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守着她坐进车里后,再绕过车头坐去驾驶座。

    车子调头,驶出小区后往左打弯。

    一路无言。

    童熙将脸偏向窗外,霓虹灯光从她脸上跳帧般掠过,斑驳的光影逐渐倒退,又再被新的覆上,她没有一丝表情的眉目间,辨不清任何情绪,垂下的手却紧紧的绞着呢子大衣的下摆。

    在裴堇年看不见的角度,她咬自己的下唇,咬得很紧,用力到舌尖舔到了血腥味,胸腔里有股蠢蠢欲动无法形容的浮躁,越是在体内冲撞,她越是觉得难受,以至于眼眶内渐渐的集聚起了水雾。

    她微张着唇口,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刚在唇口消散,车子已经稳稳的停在了裴家别墅外。

    她扫了一眼窗外被路灯勉强照出来的前院,黑白分明的眼睛瑟缩了一瞬,强硬的把那股氤氲给逼退了回去。

    “童童。”裴堇年伸手过来,握住童熙的手,挑开她的掌心,指腹轻柔的在她指甲上轻柔的抚触。

    “抱歉,是三哥说话不注意分寸。”

    这下童熙更想哭了。

    她僵顿了片刻,回过身,眼睛却没看他,而是盯着他袖口上黑色的手工袖扣,脸蛋浸染了一层薄薄的嫣红,低低的嗓音婉转得像是夜间的啼鹰:“三哥,替我约一个心理医生吧。”

    “我想要记起来......”她把手从裴堇年的手心里抽出来,下巴快要低到颈窝里,愁绪满面得让人心疼:“不管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想要自己记起来。”

    裴堇年就就么沉默的看着她自言自语的模样,没有开灯的车厢内,清楚的听见她拼命想要压抑住泣音的微浅呼吸。

    “童童,不必如此。”

    她伤自己,只会让他心疼。

    童熙哪里还有这个认知,只觉得自己满心满腔的,都像是缺了一块。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揪住裴堇年的手腕,口吻紧张:“如果,我真的是生生的亲生妈妈......我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不能见他?”

    她自顾自的说完,抬手拢了拢鬓旁,勾到一缕乱发,立即慌张的压到耳后。

    裴堇年沉目盯着她良久,捏了捏眉心,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疾步绕到副驾这边,在童熙出来时,一把拖住她的手腕扯进怀里。

    用力的搂着。

    贴在她耳畔流窜的气音带着细微的抖:“童童,别这样,我会自责。”

    童熙嘴角抽了抽,顿了顿后抬手抚在他后背上,“你是怎么了?”

    裴堇年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我现在补救,来不来得及?”

    “补救什么?”

    “如果我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到死我也不会说。”

    这下童熙听明白了,她心里的确是难过,一时间也无法接受,但还不至于要死要活到足够他们说这些话。

    童熙在他怀里挣了挣,推了他一把,抬头看着他刀削斧凿的俊脸,没有力气的扯唇轻笑:“我没事,三哥,你给我联系心理医生吧,我会配合治疗。”

    裴堇年深凝着她,似在审视她脸上的表情,一蹙眉一眯眸的神色都没逃过他的双眼,了解了一个人超过十年,仅仅从脸上渐变的表情也能猜出个分毫。

    “好,三哥给你联系,陪着你想起来。”

    童熙眉目不动,那般哀戚的神色早已经消隐了大半,她没有娇柔造作,只不过是不能接受罢了,更觉得裴堇年的反应有些小题大做。

    她心里甚至想,无论如何,她是生生的亲生母亲,裴堇年除了她以外,没有过别的女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够宽慰的了。

    进了别墅里,只有温慈还坐在楼下的客厅看电视。

    童熙挣了挣被裴堇年握着的手,抽出来,侧身擦过他的身旁,走到沙发前。

    温慈半个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眸半阖,像是睡着了。

    童熙有点不知所措,看了看裴堇年,无声的用口型询问,忽然听见了一声轻咛,温慈醒了,迷蒙的视线看见身前的童熙时,双目顿时大睁,“熙熙,你们回来了啊,吃过晚饭了没?”

    “吃过了,伯母,您怎么在沙发上睡了?”

    “我等你们啊。”温慈一把抓住童熙的手腕,侧身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沙发,“来来来,你坐我旁边,我本来想给你们打个电话的,又心想,万一你们小两口正你侬我侬呢,我反正没事,就等等你们,检查结果呢,如何了?”

    童熙心弦微动,一股暖流悄然的流窜至四肢百骸,她低着额头,今天首次露了真心的笑容,“是单胎,宝宝很健康。”

    “真的啊!”温慈一脸的欣喜,眨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男孩女孩?”

    童熙还没说话,肩膀上虚按了一只手,鼻息里顿时窜如熟悉的烟草气息,裴堇年站在她身后,温声轻责的语气:“妈,宝宝才一个月,你着什么急。”

    【今天还有一章,出得比较晚,我给宝宝洗了澡再哄睡了开始写,亲们晚点来刷新O(∩_∩)O~】
正文 256.被吃死了也不是一件坏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结果温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两只眼珠子横斜着裴堇年,不厌其烦的老调重弹:“急什么,你说我急什么!你都四十了,除了生生,你哪还有孩子,我和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三个孩子都上小学了,你们一个个的简直都快气死我了!”

    说着话,忘了童熙的手还被攥在她手心里,每说一句话,力气就重一分,童熙本来不想哼声,偏偏被掐到了虎口,疼得嘶了一口气。

    温慈如梦初醒,立马心疼的摸童熙的手:“我捏痛你了吧?”

    童熙渐抿起双唇,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故意做得不是那么刻意,实则手背上丝丝缕缕的疼痛像针扎一般,她勉强忍住了,“没有,没有。”

    “看我激动的,熙熙啊,你是不知道......”

    温慈叹了一声气,张口要说话。

    裴堇年忽然横插进话来:“爸呢?”

    温慈一记眼神杀射向他,没好气的说:“在书房。”

    “我有事找他,你们聊着。”他俯身下来,俊颜贴近童熙,轻言道:“我妈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话,听听就是了,别太当真。”

    “你个混球!”温慈扬手要打,他迅速的闪身走了。

    望着他不疾不徐的背影,温慈暗暗咬了咬牙,视线回落时,恰好和童熙撞个正着,两人几乎是同时扯出一抹干笑来。

    “熙熙啊,伯母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家三个儿子,个个都跟同性恋似的,个个都不给我带儿媳妇回来......”

    叩叩——

    书房的门有节制的扣响了两声。

    “进。”低沉浑厚的沉嗓从门缝下钻出来。

    裴堇年推门进去,又反身关门。

    裴书厚坐在办公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钢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他骨子里正统的思想,对电脑这些玩意儿不屑一顾,几十年如一日的,凡是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全部手写,又十分严格,下属呈交上来的策划稍有一点遗漏,他老人家鹰眼一看就能挑出错处。

    也因此,他看人的眼光是极其精准的。

    “爸,今天陪童童去医院检查过了,怀孕一个月零三天。”

    裴书厚表面上没有多大的起伏,眼角急不可查的抖了抖,“干嘛特别来告诉我,真跟你.妈一样,来让我改遗嘱啊。”

    哪里会有老人,把自己的生死这么随意的挂在嘴边。

    裴堇年脸色都没变一下,早就习以为常:“我打算尽快和童熙结婚。”

    “认真的?”

    “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那就娶,但是有一点我得告诉你。”

    裴书厚放下钢笔,笔尖对着裴堇年,一如他虽老态,但依然鹰隼的锐利眸光,沉声道:“童熙这小丫头,从见第一面起,我就看出来了,人家把你拿捏得死死的,你比她大十岁,要拿出点做男人的威压来,免得这辈子被吃死了。”

    裴堇年黢黑的眸底划过一道流彩,漾开些许沉着的笑意,唇角微勾,竟是戏谑的模样。

    “有您的前车之鉴,被吃死了也不是一件坏事。”

    裴书厚起先没回过味来,反应过来后,拎起笔架上的一只毛笔砸了过去。

    混小子,居然嘲笑他老子怕老婆!

    童熙陪着温慈在客厅里坐了会儿,问起生生,温慈只说生生等她和裴堇年等了很久,到八点半,被强制着压去睡觉了。

    “我去看看生生。”

    “也好,毕竟他叫你一声妈妈,生生现在年纪还小,让他从小和你亲近着,以后大了才会黏你。”

    闻言,童熙身形几不可查僵了僵。

    原来,除了她本身误解以外,温慈也将生生当做了她的继子。

    童熙这个亲生母亲,做得有多么不称职......

    生生的房间就在裴堇年的隔壁,童熙轻手轻脚的进去,此时别墅里没什么人,不用顾忌着谁会大声说话,因此她进去之后没有关门,恰好接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让她看清脚下的路,和仰躺在床上,睡觉的模样也乖巧可人的生生。

    童熙蹲在床沿,出神的望着生生的眉眼五官,良久良久,轻轻眨动的眼睫便沾染到了湿意。

    她抬起手,五指顿在半空,隔着一两厘米的距离,虚无的描绘着生生的脸廓。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张脸像极了裴堇年,额头和眼睛,甚至是眼睑下的那一对卧蚕,都和她惊人的相似。

    待了十多分钟,童熙从房间里出来,正要拧开自己的卧室门,突然听见裴堇年说话的声音。

    她伸出的手指颤了颤,一侧头,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通风口的裴堇年,他一手夹着一根香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面色沉沉的和电话里的人对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两米不到,童熙很清楚的听见他疾言厉色的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在离开前已经做了具体的规划,你们的能力就烂到这个地步,是不是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裴堇年发起狠来,脸廓沉肃,眉目冷沉,峻冷的嗓音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句话都夹杂着咄咄逼人的威慑,非久居上位,绝对锻炼不出这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

    童熙搭在门把上的手转了个方向,改由双臂环胸,她背靠着墙壁,无声的待着,光明正大的偷听他讲话。

    裴堇年还是发现了她,他站在风口处,唇口上含着的烟被寒冽的风送去一层烟味,方向恰好对着童熙,裴堇年一丝犹豫也没有,捻灭了烟丢到楼下的土里。

    等他在电话里交代完后,童熙拧开卧室门进去,身后紧跟而来的脚步声,在下一秒她被圈进一具怀抱里。

    背靠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周身被冷风浸染的寒峭,皮肤上顿时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她浑身打了个抖,“松开,你身上冷死了。”

    裴堇年非但不放手,反而更紧的搂了搂她,修长遒劲的手臂横亘在她身前,捆紧力道时,勒在她胸型下,突显出胸部轮廓挺翘诱人。

    童熙羞了脸,耳边立即听见他不正经的嗓音:“......”
正文 257.要不要帮你洗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羞了脸,耳边立即听见他不正经的嗓音:“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童熙横斜了一眼,回身就用手肘去撞他。

    裴堇年占了个大便宜,趁着她身子半侧时,手臂瞬时搂住她腰后一勒,扳过她的身子正面对着他。

    “你也知道害羞。”裴堇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小脸儿上又是羞又是怒气交织的颜色,微微一笑,“童童,今天吓死我了。”

    他那句话说得极轻。

    好像掐着气音就在唇口打转。

    童熙隔得近,却也只是听见落尾那两个不甚清晰的字音,心口却徒的一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下落,又被一团暖意给托着往上举,堵塞在喉咙口。

    有些话便不吐不快。

    “三哥,如果我记忆里真的空缺了一年,那你能不能跟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事?”

    裴堇年眸色沉了沉,清隽的嗓音带着一种诱宠:“好,边洗澡边说给你听。”

    “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裴堇年攫住她的手,微微俯低了身子,勾在她腰后的手用了点里,促使她身体上弓,然后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很浅尝辄止的轻吻,他拇指摩挲在她手背上,深邃的眸眼满是深情,“童童,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

    童熙感觉呼吸被掐断了一瞬。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鼻息间全都是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淡隐无形的须后水味道,棱角分明的脸廓英俊且深幽,她口中下意识的呢喃着他:“三哥......”

    “走吧,去洗澡,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裴堇年打断了她那徒然伤春悲秋的情绪,拽着她的手往浴室的方向走。

    童熙难得酝酿出来的深情,自以为情绪到位了,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他给掐破了。

    果然啊,在裴堇年面前,她连情绪都处于被动被主导的地位!

    ......

    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后,童熙才知道裴书厚要过八十大寿。

    接连几天,登门送礼的送礼,拜寿的拜寿,裴老参谋一声清廉,为人正直,凡是带礼物的全给轰出去,空手来的留下来喝杯清茶,慢慢的,也就没人敢弄谄媚那一套了。

    童熙作为裴家的准儿媳,跟着温慈见了不少政界大人物的夫人小姐们,幸好她从小接受得高等教育,不至于在这种场面上怯场,温慈觉察出她举止得宜,落落大方,喜欢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是她的三媳妇儿。

    童熙抽了个空,去御景斋买了个过滤烟嘴,和一套青花瓷茶具,生怕裴书厚,在价钱上也衡量了好久,选了比较中等的价位,投其所好,又不显得奢侈拜金,童熙拿捏得恰到好处。

    裴家紧锣密鼓的准备了一场寿宴,虽然温慈嘴上总爱怼裴书厚,但寿宴却是她一手亲自操办的。

    除了邀请与裴书厚交好的同僚,和少数商界有过交往得朋友,再没有其他人。

    到了寿宴这天,童熙从裴家里提了一个司机,载着她去御景斋拿东西,走的时候和裴堇年打了声招呼,他要一起去,被童熙拦住了,硬要他留在裴家和裴书厚一起招呼客人。

    等童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左右,寿宴马上就要开始,偏偏路上又堵车,童熙刚到裴家,拿着东西火急火燎的就往外走,结果步子不稳,在空地也崴了一下脚。

    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扶住。

    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询问:“没事吧?”

    童熙一听着声音,心里猛的沉了一下。

    这道嗓音即便是过了再多年,也深刻的印在童熙脑海里,她恍惚了一下,站稳身子,侧头答道:“没事。”

    说完,将自己的手不着痕迹的从裴阅的手中抽出来。

    他竟不放手了,五指扣着她的手臂,掌心托在她肘弯下,细微的摩挲了下,极其轻佻的动作。

    “请你自重一些!”童熙压低了嗓音,低斥。

    一个用力,甩手脱离了他的掌控。

    裴阅看了眼自己还顿在半空中的手,挑挑眉,一张邪魅的脸笼了一层阴佞的寒光。

    “这是我家,你要我怎么自重?”

    “的确是你家,说实话裴阅,我这辈子跟你,再怎么避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再有不久,我就是你的弟妹,这声二哥,我还是能叫你的,但你好歹有个二哥的样子,别在这纠纠缠缠的惹人厌。”

    “你要和裴堇年结婚?”裴阅一下就抓住了她话中的精髓。

    声音顿时沉了八个度:“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又能怎么样!”童熙清冷的嗓音,十分的不近人情:“一个纸老虎,老是叫叫嚣嚣的,这出戏码你也该演够了。”

    这话一说完,童熙转身便走,丝毫不在意他是怎样的难看的脸色。

    裴阅盯着她那毫不留情的背影,掌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忽然收紧,指节根根分明,隐约可见皮肤下突出的骨骼。

    寒着的脸色绷紧到了极致,双眸内噙着阴鸷的暗色,偏执的盯着她渐远到完全看不见的身影。

    牙龈几乎咬碎,“纸老虎......”

    他口中低低的,出口的话语仿佛游丝的气音,却阴寒到了极致。

    拐过假山,她疾速的脚步缓了下来,双脚上的力气仿佛瞬时间被抽走,她脚步虚软差点就要跌倒在地,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根树干才稳了下来。

    她扶着脖子喘气,裴堇年突然打来了电话。

    她稍敛了心神后接起:“喂?”

    “到哪了?”

    “在门口了,马上进来。”

    “我来接你。”

    他挂了电话,童熙这边也掐断了嘟音,刚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就看见裴堇年缓缓走来的挺拔身躯。

    她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过来。

    然后顺手把手里的礼物塞进他怀里。

    裴堇年低头打量她身上穿的衣服:“穿这么少就出门了,不冷?”

    “走的时候以为来不及了,就没换,而且我头发才做好,不想弄散了,就随便套了件大衣出去了。”
正文 258.怎么,舍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低头审视自己,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及地长裙,掩在宽大的大衣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头发尽数挽在脑后形成一个精致的髻,脚上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都已经是和裴堇年周旋了好几天才获得批准,她可从来没有用平底鞋来配过礼服,偏偏裴堇年平时两厘米都不让她穿,已经是憋得不能再憋了。

    裴堇年摸了摸她的手,确实是暖的,才不追究,“你啊,待会宴会结束后,给我换长衣长裤,仅此一次,以后都不能再穿。”

    童熙一本正经的点头:“是,以后你再带我出席宴会,我就穿牛仔裤和针织衫。”

    “一天不贫你能少快肉?”他没好气的捏她的脸蛋。

    童熙没躲,横斜了他一眼,“我要先回房间里去换件外搭。”

    “走吧。”

    裴堇年配合着她,刻意的将脚步放慢了些,手横在童熙的后腰,护着,人群来来往往,每走几步就有相识的人上来打招呼,裴堇年神色淡淡的,略略点头便带着童熙上了楼。

    他一直送到卧室门口,当着楼下大厅许多人的面,手撑在她腰后推了一把,将她送进卧室里,再关门。

    细微之处无处不彰显了她对童熙的宠爱和呵护。

    童熙脱了大衣,换上一早准备好的酒红色斗篷,出了房间。

    站在缓步台,垂目扫了眼一楼,一眼就看见裴堇年和裴书厚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旁边跟着裴云深,关系不睦的两兄弟在外人面前倒是相处融洽。

    童熙收回视线,没打算要过去打扰,以她的身份横插入一众政客名流里,未免会落人口舌,索性去寻温慈。

    刚刚下了楼梯,肩膀被人从旁侧拍了一下。

    她侧颜看去,神色略微的惊讶,“廉先生?”

    廉榆阳笑眼睨着她,深眸似海,一身清润优雅的气质,很平易近人。

    他用眼神,礼貌的朝裴书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里有裴家的三个男人,童熙一时没有分辨他那快速掠过的一眼看的是谁,就听他清隽的嗓音缓缓响起,夹带了些微的笑意:“我爸是裴老参谋的大徒弟,他不敢来,让我过来拜个寿。”

    童熙险些问他“为什么不敢”。

    转瞬一想,廉魏文那般身名显赫却身价背景不干净,在裴书厚这个清廉威严的师父面前,怎么也会生出几分怕意。

    她抿唇笑了笑:“老参谋脾气很好,应该不会为难你。”

    “脾气好不好的我不知道,答应我爸过来只是顺便,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她怔了怔,有些茫然不解。

    他依然微微的温润笑着,垂在西装裤腿旁的手上夹着一根香烟,他抽了一口,才徐徐说道:“我不放心里,亲自过来看看他对你好不好。”

    童熙心尖漾动。

    从一开始,她和廉榆阳之间就没有爱情,之后不伤及体肤的利用,到如今,也是不尴不尬,找不到正确的身份来定位彼此。

    如果真有,那也是差点结婚的伪夫妻。

    抛开其余因素不谈,廉榆阳对她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却是真真切切的为她好。

    “谢谢。”

    她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微不可觉的蹙了蹙眉。

    这声谢道完了,他们之间似乎再也没有共同语言了,廉榆阳一口一口的抽着烟,和她保持着淡淡的沉默。

    童熙随手拿了一杯香槟,抿了一小口,她看得出廉榆阳对她似乎有话要说的模样,却不知道是碍于什么,似乎不太好开口。

    本来打算等一等他的,眼角余光突兀的瞄到裴堇年往这边走来的身影。

    他一走到身前,就将她手里的酒杯夺了去,“一会儿不看着你就调皮,怀孕了还这么不老实。”

    他是说她不该喝酒,可童熙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毕竟她和廉榆阳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突然就有种被老公当场捉......的心虚感。

    “熙熙怀孕了?”廉榆阳微微的讶异,说话的同时,已经将烟捻灭在了烟灰缸里。

    “对。”裴堇年抬眸看着他,泼墨般的黢黑眸瞳无澜平静,“廉先生下次多注意就好,熙熙一时忘了,没告诉你。”

    廉榆阳蹙了下眉头,湛黑的双眸划过一道精锐的流光:“怪我,怀孕多久了?”

    裴堇年轻浅的眯了眯眸,无甚在意的口吻:“一个多月。”

    掐算时间,廉榆阳和童熙的那场婚礼,显得有多么的像闹剧。

    他忽而弯了弯眉眼,轻轻淡淡的笑:“怀孕了是该多避讳一些,等孩子满月酒了记得通知一声。”

    “一定。”

    廉榆阳点点头,脸色并没有多么阴郁,光听说话的语气,也丝毫没有怒气。

    恰好是因为没有爱,所以才不会觉得童熙是背叛他。

    这两个男人当着面你一言我一语的,童熙乖巧的待在旁边,一声也不敢吭,廉榆阳离开时,她下意识的觑了一眼,耳畔立即听见一声醋意满满的嗓音:“怎么,舍不得?”

    童熙扯了下唇角,侧头斜挑了他一眼。

    裴堇年眉头一皱,拉过她一把勾住她的腰,轻声责问:“什么眼神?”

    童熙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这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大醋意。”

    “你说呢?”他俯低下头,薄唇凑近她耳畔,低沉的呢喃,在旁人眼里,他们两简直就是一对正在亲密的咬悄悄话的情侣。

    “我跟他又没什么。”童熙已经懒得再做解释了,完全不拿他当一回事。

    裴堇年把在她腰侧的手情不自禁的掐了一把:“男人和女人一样,许你们吃醋,不许我们男人吃醋啊。”

    “又来了,你以前那副高冷的模样都去哪了。”

    “那是对别人,对你自然不一样,裴太太。”

    童熙被“裴太太”这三个字的称呼呛得轻咳了一声,脸上羞囧羞囧的,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抢了他手上的酒咕噜喝掉。

    嘴巴里刚抿出味道来,杯子空了,她一抬头,无预兆的落进了裴堇年一双浅怒的黑眸中。
正文 259.标配的白莲花造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小心的舔了舔唇,自觉犯错,干巴巴的笑:“好喝。”

    “皮痒了你!”裴堇年勾着她的腰往身前一带,压低嗓音沉沉的在她耳旁流窜。

    温慈就在不远处跟别人聊天,眼睛时刻瞄着这对小情侣,童熙喝酒的时候她没拦住,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半杯香槟喝了下去,登时大惊失色。

    “熙熙!”

    童熙手腕一抖,“伯母......”

    “你怎么喝酒呢?”

    温慈急得,想也没想就伸手来抚她的肚子,“你这孩子,现在哪能是喝酒的时候!”

    童熙晃了晃杯子里已经见了底,还留了点残余的液体,缓缓的眨眨眼,“我没注意到这是酒啊......”

    温慈盯着她看,看着看着,猛的一转头,怒瞪着裴堇年。

    “怎么了妈?”

    温慈抬手就往他额头上落下一记暴栗:“自己老婆都照顾不好,你还敢拿酒给她喝,你真是年纪越大,脑子越浑了。”

    裴堇年嘴角抽了抽,能不能不要总把他的年纪挂在嘴边,也没比童熙大多少啊。

    温慈见儿子被她骂得不吭声了,又回过头去安抚不敢吭声不敢插话的童熙:“别怕啊,熙熙,以后他要是再这么整你,跟妈说!”

    童熙赶紧将那空杯子塞进裴堇年手里,乖巧的展唇笑笑:“知道了,伯母。”

    她这一笑,万千光辉顿时失了华彩,星火点缀般的盈光落入她一双琥珀色般的眸瞳里,衬得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像是被画笔精心的描画过,美得让人心悸,非自身本意的,顿时成为了这一小块方寸之地最吸睛的一道风景。

    童熙的美,一直都是不需要任何修饰,但就是让人很难挪得开眼的。

    温慈在见她的第一眼时,就觉察出来了,此时更是给她长脸不少,喜滋滋的一拍童熙的手,“叫什么伯母,叫妈。”

    童熙张了张唇,一时间还真是喊不出口。

    周围看似无意,实则竖起耳朵听这边动静的贵夫人们立即有眼力劲的围上来,一个个的抢着问:“裴夫人,这位是?”

    “这是我三儿媳妇,堇年的老婆,童熙。”温慈大大方方的介绍,末了又补充一句:“还没结婚,你们也知道,堇年年纪这么大了,难得熙熙不嫌他老,他就是拉不下脸来求个婚。”

    “啊,是您儿媳妇啊——”

    这意味深长的拖长的尾音,含着多少精明锐利的心思。

    “堇年哪里老了,人家事业有成,虽然是这裴家里唯一经商的,也把公司经营得名气响亮。”

    “就是啊,长相也不显老,和这位童小姐还有夫妻相呢。”

    “您可真是好福气,这么强大的基因,以后生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

    童熙脸上一直端着笑,实则太阳穴突突的跳,这些恭维的话听在耳里,还真是刺得慌,她沾了裴家的光,突然之间就从被万人唾弃的处境变成了人人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只不过是换了个城市而已。

    裴堇年可不一样,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关注他的人可不少,又是未婚,今天跟着这些贵妇们来的千金小姐们,哪个没存那心思。

    她眼睛稍稍的转了一圈,就看见周围不少表情暗淡的美女。

    她低下头咧嘴笑了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抢在了前头,捡了一个好大的便宜。

    这抹笑还没来得及敛去,腰后突兀的抵了一只手掌,撑了她一下,顿时就将她从温慈的身后给推了出去。

    正在茫然无措间,头顶撒下一道低沉瓷实的嗓音:“童童,乖,快叫妈。”

    童熙一怔,转头去看裴堇年,却见他凛冽的俊颜上挽着一弧浅笑,与她视线相对时,熠出了鼓励的眸色。

    顿时反应了过来,这是寻个借口要带着她开溜。

    便在温慈一双期待的眼神下,翕合着双唇,轻唤一声:“妈......”

    “唉!”温慈笑得眼都弯了。

    “妈,童童站久了对身体不好,我带她去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好,快去快去,照顾好点。”

    裴堇年牵着童熙的手,五指挠过她的掌心,然后十指交叉。

    被他拉着走出一段距离后,童熙甩甩手,想要挣开,又被裴堇年给往回拽了一下,来来去去的几次,反而相互捆得更紧了。

    “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酒,我治不了你,总有人能治。”

    童熙斜他一眼,“那是你.妈,我是让着她。”

    这话一说完,童熙觉得不妥,毕竟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是最紧张的,又是当儿子又是当老公的男人往往处理不好中间的关系,说不定还会断章取义,仅仅只字片语就能引起误会。

    童熙抿了下唇,赶忙补充:“我是说,她是关心我,是好意,我是因为愿意接受才听的。”

    裴堇年侧眸睇着她,目光幽沉,在水晶吊灯的强光下,黢黑的眸瞳里仿佛闪烁着熠熠光辉,笼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深邃又性感。

    他轻声低言:“我也对你好,平时怎么不爱听我的话。”

    “你不一样......”

    裴堇年勾着眼尾浅笑,低沉的笑声带着成熟的磁性,荷尔蒙悄然浮动在空气里,染上了童熙的眉梢脸颊,一片绯色的烫意。

    童熙拿个小碟子,取了一块慕斯蛋糕,坐在避着人群稍远的沙发上安静的吃。

    五分钟前裴堇年接到临城那边公司里的电话,出去寻安静的地方讲电话了。

    童熙等着他,小口小口的吃,没吃两口就放下了,最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对甜食无感了,吃进嘴里觉得腻得慌。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倾身探出手去,再直起身,眼尾忽然扫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白若溪手上拖着一杯香槟,遥遥对她示意了一下,穿着一件白色的后背开深V的曳地长裙,挂脖式的裙子,领边一圈白色的镂空花纹点缀,修饰得她的脖颈修长,曲线优美。

    一身的纯白,和她玛丽苏的名字倒是相配,标配的白莲花造型。

    童熙敛了敛眼色,点了点头后算是招呼。

    却不曾想,对方居然认为她是在邀请,居然走了过来。
正文 260.这都是你逼我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隐约约的感觉,来者不善。

    “听说你去医院检查过了?”

    白若溪声音很轻,很柔,符合她那张标准的大家闺秀的脸。

    童熙把手里捻着的塑料叉子放下来,轻挑的眉眼柔中带着淡然,细声的语气捏得恰到好处:“去了。”

    “结果怎么样,胎儿还健康吧?”

    童熙转头答道:“很健康,各种都正常。”

    “那就好,堇年应该高兴坏了吧。”

    童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很不喜欢别的女人用这种称呼来唤她的男人,几次三番的跑她面前来掐个三言两语的,存的什么心,简直昭昭。

    只不过那种憋闷的情绪只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后便悄然隐去了,她捻着眉眼清淡的笑了笑,不以为意的口吻:“应该吧,毕竟这是他的孩子。”

    白若溪侧头瞄了眼童熙尚且还平坦的小腹,她撇撇嘴,自嘲的笑了笑。

    两人随意的寒暄了两句,便再没有了可以继续交流的话题。

    白若溪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视线淡淡的掠过童熙,落在比远处正和人应酬的裴堇年身上。

    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他托着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童熙恰好注意到了她那细微的眼色,没做多想,拿叉子一下下轻戳那块慕斯蛋糕。

    她们之间的沉默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反而不觉得多么的局促。

    白若溪却突然出声打破了僵凝的气氛:“其实堇年很苦,他到现在也没跟任何人讲过,生生的母亲是谁,大家都以为他都快四十了还不结婚,是因为在等那人,没想到他带回来的竟是你。”

    白若溪的嗓音淡然中带了点尖刺,不细听还觉察不出异样。

    她转过头,忽然神色无比的认真:“希望他是真的爱你,你也是真心对他。”

    童熙自认为白若溪没有资格来说这些话,但出于礼貌,还是给出了回应:“你放心吧,我们很恩爱,也会把生生视如己出。”

    童熙的语气很客套疏离,脸上噙着的淡笑仅仅缀在眉梢间,并不达眼底,却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虽然没把不舒服摆在脸上,但是冷淡的话音已经将这意思传达得七七八八了,若是有心,自然能听得出来,她虽笑着,但那句话难免是带了刺。

    白若溪也并不是心思不通透的人,她僵扯了扯嘴角,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的嗓音:“希望你是真的这么想才好,别委屈了生生。”

    童熙不动声色,如果白若溪知道,童熙就是生生的亲生母亲,脸上会有多么精彩。

    不过她没有说,在不必要的人面前,有些话就连点到即止都不需要。

    裴堇年应酬完后,第一时间就来寻童熙,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托着腮,他走过来的时候,仅仅是抬了抬眼睑,然后又看向别处。

    他就势坐在她右手侧的沙发扶手上,轻敲她的额头,“困了?”

    童熙懒洋洋的抬了下眉梢,看着男人英俊完美的侧脸,“是有点,你结束了?”

    他低低的笑,沙哑的沉嗓带着点宠溺,“我还早,你要是困了就上去睡,我待会再上来找你。”

    童熙一个孕妇,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忙,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面孔,她今天面也露了,礼貌也比较周到,宴会进行到中途,温慈怎么也不肯让她再动了,跟个宝贝似的,只让她坐着吃东西。

    怀孕头三个月,哪里能吃得下,她想想,还不如回房间里去,也就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回房间里等你。”

    她这话说得模糊不清,多少带了些暧昧,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

    “好,等着我。”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蓄着漫不经心的笑:“我送你上去,你好好泡个澡,不会有人上来打扰你。”

    的确,今晚二楼被封了,客人都不能上去,她和裴堇年的房间又恰好是拐过拐角,两道走廊把楼下的喧嚣隔绝开来,倒是能安安心心的好好休息。

    “堇年......”

    裴堇年搂着童熙的腰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婉嗓。

    他回头,像是这会儿才看见白若溪,眉目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沉声问:“什么事?”

    “楼下还有许多客人,我看你是暂时抽身过来的,待会爸还得找你,我送熙熙上去吧。”

    “不用,送她上楼的时间还是有的。”裴堇年凉凉的抛出一句。

    拒绝得很干脆,一点余地也不留。

    白若溪非得要迎难而上:“你这么众目睽睽的,对熙熙的影响不好。”

    裴堇年的脚步明显的缓了一下。

    童熙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知道他被白若溪找的这个借口给说服了,暂且犹疑了一瞬,手往他手臂上一搭,再轻轻的推了一下,“她送我上去也好,你对我太明目张胆的好,容易招人妒忌。”

    这么一箭双雕的话,也算是阴着出了一口气。

    裴堇年搂着她腰身的手紧了一紧,然后松开,“去吧。”

    她点点头,知道裴堇年一定得亲眼看着她上楼,这时白若溪凑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童熙下意识的缩了缩,强忍着没有把手抽出来。

    “我送她上去,你放心吧,专心应酬。”

    “麻烦你了。”裴堇年回应得很淡,淡漠至极的神情,与对待童熙时完全是天壤之别。

    白若溪扣在童熙手肘间的手指轻微的瑟缩了一下,脸色僵白一片,随即又很快的隐去,挽着童熙上楼时,已然丝毫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失落的痕迹。

    一路无话,谁也没有主动的挑起话题。

    走过拐角,再往里的半条走廊直达通风口,裴堇年和童熙的房间,以及生生的房间就在里面,身后的热闹渐渐的隐去,她和白若溪之间,本就静着的氛围愈加深了一个层次。

    突然,白若溪停住脚步,拖了一下童熙的手。

    “知道么,我很羡慕你。”

    童熙扬了扬眉梢,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回来,眉目清淡,双唇轻抿。

    白若溪拢了一下发丝,讥嘲的笑了笑:“但我也很恨你,童熙,你别怪我,这都是你逼我的。”

    话一落音,童熙的眉心半蹙,还没说话,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她眼睁睁的看着白若溪伸手推了她一把。
正文 261.你真可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若溪伸手推了她一把。

    童熙一时不防,千钧一发之际,下意识的护住的肚子,脚上踩着的粗跟鞋难以稳住她歪斜的身子,往后趔趄着倒退了数步。

    本以为会撞到墙壁上,耳朵却敏锐的听见了身后门开的响声,掠过来的穿堂风打在后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心里登时一空,再然后,落入了一具怀抱里。

    她瞠大的双目惊魂未定的看着门在眼前被合上。

    童熙只用了一秒钟的反应时间,侧低着眸盯了一眼,抬手劈向把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却在同时,手的主人自动撤开。

    童熙侧眼望去,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笔直的站在旁侧,黑色的墨镜遮挡住了大半张脸,面无表情的脸孔,周身透着冷然的气场。

    他面朝着室内,像是等待命令那般。

    童熙猛的回身看去,果然......

    裴阅坐在轮椅上,抬手挥了挥,男人便出去了。

    童熙拂了拂身上的尘土,一派镇定的模样,薄唇噙着几分冷笑。

    “你就一点都不慌?”他忽然问,问过之后,嘴角勾染出一抹不屑,轻哼道:“也是,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会害怕。”

    “你胆子可真大。”童熙说话的嗓音漠然得没有一丝温度,浅眸深处隐匿着疏离和寒意:“这里可是裴家,我才该要问问你怕不怕。”

    裴阅脸上划过轻薄的笑意,低低暗暗的笑声像是蛇信子爬满了脊背,“我怕什么,你也知道,这里是裴家,我就算在这里做点什么,你以为他们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他双手掌在轮椅推手上,转动着向前,车轱辘黏过灰色的毛绒地毯,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他双眼紧盯着童熙,像是盯着猎物,“童熙,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能招男人,偏偏,你就丝毫都不觉得你欠了我?”

    童熙垂下的手紧紧的攥了攥,再松开,下颚紧绷了一瞬,而后镇定的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别再幻想了,惹人厌恶。”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懂。

    也很清楚,就算今天裴阅对她做了什么,以裴家这样的高门,老参谋和温慈也会想办法息事宁人。

    裴阅已经到了眼前,伸手一捞,拽住童熙的胳膊往下拉拽,眨眼的瞬间,摁进怀里坐着。

    他抱住她的头,手肘用力的捆紧,凑近耳边恨声道:“我幻想?当年你爬我床的时候,可不是我在幻想。”

    童熙挣扎,没挣脱,耳边流窜着他粗嘎的嗓音,她浑身毛孔颤栗,忽然抬手,罩着他的面门砍下去。

    裴阅一躲,她趁机站起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你简直太放肆了!”

    裴阅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嘲弄的笑了笑,他摸着下巴,双眼在童熙浑身上下逡巡了一遍,阴佞的目光,看得人胃里直犯恶心。

    “放不放肆的,我说了算,童熙,一双腿,加上那几年我对你付出过的真心,你最好想个能补偿我的方法,否则......”

    他话没说完,却已然不言而喻。

    虽说平淡的汶口,但是童熙还是很轻易的听出了一股讽刺的味道。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要什么?”

    一顿,又说:“就当是补偿你这双腿。”

    裴阅脸色突变,棱角分明的脸上罩了一层惨白,眉梢间深浓的戾气掩也掩饰不住,扣在扶手上的手用力的攥紧。

    “你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好得很。”

    童熙眉目不动,淡声道:“一次机会,要还是不要?”

    裴阅咬牙,“陪我睡一晚,我就再也不纠缠你!”

    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还在童熙的意料之内,她突然默了声,精致如画的脸上沉敛着凉薄的冷冽,丝毫不露怯意,这副模样让裴阅吃了一惊,如今的童熙,和当年那个只会赖在裴堇年怀里撒娇的小公主简直是天壤之别,甚至已经寻不到一丝稚气的痕迹。

    这本就是他希望的,但发生了之后,反而激起了怒气。

    他眼底闪过一丝羞恼,讽刺道:“一个晚上,抵消这五六年的恩怨,反正上男人床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

    赤裸裸的羞辱,不加掩饰。

    童熙眉梢淡挑了一下,并未反驳他的话,唇角却挽开一弧弯勾,“你真可怜。”

    裴阅眼神闪了闪,内心翻涌着急涌的狂潮,从脚步蹿上的怒气直袭头顶,他恼怒她的无动于衷和镇定自若,让他感觉在这个已经蜕变了的女人面前,自行矮了一截。

    在他的盯视下,童熙竟还能做到淡然,她回身瞥了一眼,随后坐在单人沙发上,强忍着恶心感,面上沉淀着一丝清冷的微笑:“让你误解了这么多年,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欠了你,欠一个解释罢了。”

    “什么意思?”

    童熙搭在膝盖骨上的手指跳了跳,“当年,我那样痴迷着裴堇年,谁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自从洛璃出现之后,我很吃醋,和裴堇年冷战了一段时间,恰好你是他的二哥,恰好你招惹我,那次你对我表白,当着徐东辰,当着游单铠,甚至当着裴堇年的面,我答应了,可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你那么多次的求爱,我都不回应,唯独那次愿意?”

    裴阅捏着扶手的手顿了顿,突然觉得喉咙口哽了什么东西,上不得下不得。

    他突然很抵触童熙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将他这些年来一直编织的美好梦境顷刻捏碎。

    很想把她那张翻合的双唇给缝上。

    “你给我住嘴!”

    童熙抵了抵眉心,垂眸微笑:“所以我说你可怜,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用来气裴堇年的一个借口,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双腿被裴堇年废了,我和你,原本是两不相欠的,这中间发生过什么,难道你不比我清楚?”

    裴阅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几分。

    童熙深吸一口气,唇角的弧度往下拉了拉,微微扇动的眼睫轻轻的颤了一下,“你利用我差点把裴堇年逼得崩溃,忘了?”
正文 262.你那晚的滋味有多么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阅攥紧拳头,双眼瞬间变得猩红,暗沉的眼色愈加的幽深,弥散在周身的冷气场将他整个人描摹得阴狠异常。

    他盯着童熙,忽然笑了,“你说得不错,他差点就崩溃了,我也记住了,你那晚的滋味有多么的好。”

    他探出舌头,像是吐蛇信子那般,在唇上舔了一圈。

    童熙猝然被他轻浮的举止激得浑身轻微的颤栗,胃里翻腾挪移的搅动,一股恶心感直逼喉咙。

    她阴着脸,从沙发上起身,三两步疾走到裴阅身前,耳后俯下身,双手按在他轮椅两侧的扶手上,清淡的双眸冷攫住他。

    绷着气音,说道:“知道你和裴堇年最大的不同吗,你骨子里,下贱得多!”

    裴阅腮边明显的凸起,咬碎了双排牙。

    他骤然冷笑一声,扣着童熙的手,一个翻转,手臂勒着她的腰将她拖了下来,背靠着胸膛,紧捆进怀里掣肘着,他高出半个脑袋的头俯低下来,侧脸紧挨着她,中间仅仅隔了一层薄到忽略不计的发丝。

    裴阅绷着脸,一手紧勒在她双胸下端,另一只手的虎口攫住她的下巴,手指用了死力,捏她的脸直至变形。

    “说这么多话做什么,要睡就睡,你这张嘴说过太多谎,我一个字都不信!”

    话没落音,他的手猛的扯下她肩膀上的斗篷,拉低她的抹胸礼服,童熙大惊失色,及时的抬手护住了,才不至于被他完全扯下去,但也露了一半的风景。

    白皙的肌肤,和胸前紧勒的半圆弧形尽落入眼。

    裴阅看得眼都直了,手掌顷刻覆住了一边,用力的揉捏了一下。

    “不错,做了女人之后,身材更好了,比你刚成年那会更引诱人。”

    童熙吃痛,身体上的羞辱尚且可以不计,脑内的理智已被那深浓的羞耻感占据。

    即便是这种处境了,她一簇闪过慌乱之后稳住了心神,牙龈紧咬,低冷的嗓音轻斥,夹带着凛然的威胁:“裴阅,我再警告你一次,这里是裴家,裴老参谋的八十大寿,裴堇年还在楼下。”

    她的皮肤特别白,羊脂白玉一般,精致又干净,低头的角度,突出了后颈修长的曲线,白皙的皮肤上几枚红色的吻痕,其中一个,居然在她的左胸上。

    裴阅眼眸一暗,“这是他留的?”

    童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背对着他的角度,脸色更难看了,咬着牙道:“没错,裴堇年留的,他是我男人!”

    “你的第一个男人是我,难道你忘记了?!”

    裴阅不再忍耐,手掌覆在她小腹,压了一下,让她更贴近的坐进他双腿间,皮带下鼓囊囊的那团炙热恰好抵在她被强制分开了的两腿里侧。

    童熙不觉得羞,只有愤怒,她卯足了浑身的气力挣扎,奈何男女在力气上的悬殊太大,裴阅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将她当做玩偶般紧紧的桎梏在怀里,遒劲的双臂上像是灌了铅,硬邦邦的怎么也推搡不开。

    一来二去的,两人都用了大力气,呼吸反而有些喘,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平添了几分不该有的暧昧。

    但已恶心到了极致。

    他双眼死死的盯在童熙颈侧的吻痕,压抑的冷嗓就近贴在她耳侧:“看来我在你人生里的印象还是太浅了,今晚就给你加深加深,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资本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你脏了,裴堇年还会不会要你,敢不敢要你,要不是你,我这半生的人生也不会被毁成这个模样,归根究底,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童熙心脏紧了紧,微微抿唇,细白的牙齿将下唇咬到泛出了白色,“你敢动我一下!你敢动我一下!!”

    她已经想不到任何威胁的词语了。

    男人在身体上的变化太过明显,她再怎么假装镇定,心里也还是怕着的,她那套理智跟一个疯子完全讲不通、

    分明只有一门之隔,分明裴堇年就在外面,可她却连走到门口的本事都没有,与他几个来回的挣扎之后,浑身的力气去了大半,若不是咬牙绷着,又要留力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她现在恐怕已经糟了毒手。

    这时,门被人从外一脚大力踹开。

    童熙猝然抬眼,泫然的双眸闪过刹那的空茫,迷迷瞪瞪的看着肩缀光影,笔直站立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她双眼蓄了氤氲,隔着一片水雾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容,只见他快步的走了过来,迅雷不及的将她从裴阅怀里解救出来,扣着手腕的手用了力,将她往上一扯。

    她双脚没来得及站稳,一个虚软,跌坠进一具温凉的怀抱里。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人的口中发出的呜咽。

    “熙熙,你没事吧?”耳畔,谁的嗓音如此的清润雅致。

    虽绷着力气,仍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她眨了眨缀着水珠的睫毛,才看清了,廉榆阳的脸。

    童熙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手指绞紧他的衣摆,用了力,浑身在瑟瑟发着抖,她哽着声:“关门,求你关门......堇年在外面。”

    她不想让裴堇年来看见此时她狼狈的一幕。

    廉榆阳单手撑了她一下,等她站稳了,转身去关门,再落锁,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童熙肩膀上。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绅士的没有落在童熙的身上,拿外套裹着她之后,伸手将她拨到了身后护着,湛黑的眼瞳里满是寒冽的怒气。

    “我能不能动他?”

    童熙背过身,提高抹胸裙,仍然颤着的手指顿在胸型边缘,她抬手在脖颈上摸了摸,“别,算了。”

    她扯了一下廉榆阳的衣服,“走吧,避避嫌。”

    她使力去扯了,没扯动他分毫,侧回眼去看,廉榆阳直视着摔倒在地上的裴阅,侧颜笼了一层稀薄的沉怒,岿然不动的身影伫立着,双绞线像是在地面扎了根。

    他捏了一下童熙的腕骨,将她的手拿开,深幽的眸色睇她一眼,“又是不想让我牵扯进来?”

    “童熙,你把我当外人,也做得太明显了。”
正文 263.裴家就是这么对待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无奈的转过脸,前一刻的惊慌失措已经渐渐的恢复镇定,幽沉的目光平静的从裴阅脸上掠过。

    拉扯廉榆阳衣摆的手往下拽了拽,松开,“不必和一个残疾人计较。”

    裴阅双手攀住轮椅,正在费力的爬起,突然听见这句话,目光阴佞的剜过来。

    “他是裴老参谋的二儿子,跟我有些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犯不着在今天闹事。”童熙丝毫不惧裴阅的目光,镇静的和廉榆阳解释。

    廉榆阳瞥她一眼,目光阴鸷的从裴阅身上掠过,权衡之后带着她离开。

    往右走两扇门就是童熙的房间,她走到门口站定,缓顿了一瞬,继而回过头来,廉榆阳还跟在身后,她眼角余光擦过他的肩膀,看见黑衣保镖匆匆进去刚才那间房,里面很快传来重物挥落在地和怒骂的声音。

    她拢了一下肩胛上的发丝,抿唇自嘲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廉榆阳眉间拢成了“川”形,深邃的双眸,静静沉敛的看着她。

    他抬手在鼻翼前覆了一下,半张脸隐在了指节下,突显得眉目间的神情仿若拢了一层薄雾,视线也随之暗凉,“裴家就是这么对待你的?”

    童熙听他的声音有些缥缈,之前和裴阅拉扯时,过于绷力,此时浑身松懈下来,才觉得被他抱着头的时候积压到了耳膜。

    她回过神来,看着他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微微一笑:“只有他而已,裴堇年和裴家二老对我都很好。”

    “既然好,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敢在这里明目张胆的骚扰你?”

    “有些误会,......不太好启口。”

    廉榆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难得一见他的沉肃神情,倒是越加的深浓,“好,我理解。”

    童熙暗暗的长舒了一口气,取下肩上的外套递给他,“你突然少了一件衣服不太好,还是穿着吧。”

    廉榆阳沉睇了一眼,伸手接过,一言不发的穿上。

    似乎很不郁童熙在裴家里的遭遇,人往往都是相信第一直觉,和亲眼所见,他和童熙之间没有男女的感情,相处久了,反而生出了亲切感,一见着她被欺负,心头就有一团火在烧。

    “进去吧。”他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她身后的卧室门,俊脸上若隐似无的清冷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嗯。”童熙应了,转身去拧门把,眼波流转间,又回过身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之前居然看见廉榆阳震惊的模样。

    他的视线,似乎明确的定在了她身体上的某个点。

    “怎么了?”她问。

    廉榆阳不动声色的敛了敛眸光,沉声道:“没什么,我看着你进去。”

    童熙手指轻轻搭了一下,眼眸中流转着暗涌的簇光,她抬手勾了下耳发,说:“刚才的事,方便的话,你不要跟裴堇年说。”

    廉榆阳瞳仁紧缩了一下,目光缓沉的看了她一眼:“好。”

    “谢谢。”她轻声道,“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下去吧,老参谋在楼下。”

    廉榆阳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童熙只好进去卧室里,关门声放得很轻,廉榆阳在门口驻足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沉默的眼色始终盯在已经闭合的门扉上。

    心底现了什么微恙的情绪,那抹震惊从最里侧抽丝剥茧般清晰了起来。

    之后,他才离开。

    裴家的宴会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裴堇年怕扰到童熙,在客房里洗了澡,穿着洗净过的白色浴袍,趿拉着拖鞋站在室内,对着一人高的穿衣镜拢了拢宽敞的领边。

    眼角忽然晃过一道白光,他略微眯了眯眼,视线随意的下瞥,眸色赫然暗沉了下来。

    他走了几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只半个拇指大的螺丝钉。

    这种螺丝钉,常用在轮椅的滚轮上。

    是裴阅的。

    这栋宅子,是禁止裴阅出入的,他在外面另有住处。

    生生刚抱回来,才一个多月大,吴嫂亲眼看见过,裴阅拿手盖在裴阅的口鼻上,表情狰狞,双眼外突,像是在对待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下压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生生被捂得手脚抽动,半张小脸儿皱成了一团。

    吴嫂大惊,也不管什么礼数,推开裴阅将生生抱了起来,以她的身份不好说什么,便直接将孩子抱去了裴书厚和温慈的房间,那晚裴书厚大怒,将裴阅赶了出去,至此两年多,非重要大事,不允许他回来。

    裴堇年沉眸盯着螺丝看了好一会,原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心绪,偏偏在他要出门之前,注意到了沙发里的红色斗篷。

    脚尖一杵,五官眉目瞬时冷沉了下来,黢黑的眸瞳内熠着阴鸷的冷光,薄峭的俊脸上,寒凉的怒气一点点浮现出来。

    他捏了捏手心里的螺丝钉,走到浴室里,冲进了马桶。

    回到他自己的卧室,童熙已经睡了,床头留着一盏暖灯。

    他踩着一地的晕黄,轻脚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原本背对着的童熙忽然扭转过身,挨近他怀里,似是停了停,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腰腹,脑袋无意识的在他胸前拱了拱。

    裴堇年拥着她的肩膀,手臂放在她头下让她枕着,另一手环过她半个身子,轻拥住。

    半梦半醒间的童熙感觉到了后背轻缓挪移着的手,睁眼醒了过来,眨了眨眼睑,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一个剪影,然后又闭上眼,咕哝道:“你回来了?”

    “嗯。”裴堇年手掌托在她后脑勺,摸了摸半干的发丝,“刚才洗过头?”

    童熙点了点头,鼻子里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说话时嗓音微哑,带着浓浓的困意:“不想洗的,可是洗澡的时候头发散开了,有一半没进了水里,就将就洗了。”

    他勾着唇角,轻笑:“难怪,头上和你身上是一种味道,洗发露也懒得挤一下?”

    “我困得很......”

    “这么睡不行,我拿吹风来给你吹干,等干了再睡。”

    裴堇年身子一动,搂着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正文 264.三哥,我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身子一动,搂着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他不过是往后挪了半寸,童熙立即缠上来,像只八爪鱼般黏在他身上,“不,就这么睡。”

    温香软玉在怀,身体被她拱来拱去,早已经被拱出了一团火,他敛了敛眉,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竟异常的沉着冷静:“听话,吹干了再睡。”

    他摸到她的手,拍了拍,童熙松手,他便下床去,找到了吹风又再回来,捞起她的身子趴睡在他腿上,开着柔风,五指穿插入她的发丝,撩起几缕凑到出风口下,手掌配合着抖动,动作熟练。

    童熙抬起一只手枕在脸下,掌心压贴着他的大腿,侧睡着,视线朝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所谓的岁月静好,一世一双人,说的大抵就是这样。

    温温静静的相处着,不需要太多的语言,细微之处皆是被宠爱呵护的痕迹。

    他做得很好,童熙也很享受,脑海里那些深埋着的美好记忆渐渐的回想起来。

    似乎,从很早开始,童熙就已经是他掌心里呵护着的宝。

    “三哥。”她轻轻唤了一声,语调温软,柔柔的像是呓语。

    “嗯?”

    单个音节,从他鼻腔里哼出来,莫名的带着性感的意味。

    童熙脸颊在自己手背上蹭了蹭,调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腿上,脑后柔柔的风拂过面颊,暖暖的让人晕晕欲睡。

    裴堇年见她眨动着眼睛,便闭上了双眼,以为她睡着了,仍是耐心的将她发丝吹干,转手将吹风机放在床头矮柜上。

    “三哥,我爱你。”

    裴堇年手上一顿,忽然将童熙翻转过来,让她仰躺着面对自己,手掌拂开她额头的散发,低低沉沉的嗓音轻转开来:“再说一次。”

    童熙黑白分明的大眼干净澄澈,眯眼笑了笑,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爱你。”

    裴堇年双唇紧绷,腮边的颚骨突了突,轮廓分明的俊脸上似在极力的隐忍。

    “童童,再说一次......”

    他沙哑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跳砰然,在唇口打转的气音丝丝拂落下来,带着蛊惑般的性感,和动容。

    童熙没有再说,眼角却漾着深情的笑意。

    她挺高上半身,勾勒在他脖颈后的手臂交互收紧,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唇印上他的,琥珀般的眼眸内流转开刹那芳华。

    裴堇年很快反客为主,深深的吻了下去,一手拥在她后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边吻着边动作轻柔的将她侧放了下来。

    空气里静谧得直剩男女间低低又急促的喘息,和亲吻时暧昧的口水声。

    擦枪欲走火,裴堇年在最后那刻生生压抑住了生理上的欲望,隐忍得额角青筋突起,童熙被他摁进怀里,视线只能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抿了抿唇:“三哥......”

    “三个月前不可以。”

    她微微一怔,闭上嘴不说话了,嘴角淡凝着幸福的浅笑。

    她很快入睡,浑浑噩噩间感觉到裴堇年松开了她,再然后,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童熙翻了个身,沉沉的睡去。

    廉榆阳从裴家出来,一面将车调头,一面拨出了一个号码,掌在方向盘上的手在打弯时交互挪移。

    手机振动了一下,接通了,他直接开口:“老头,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左肩后面有一个黑色的像蝴蝶翅膀一样的胎记?”

    “你看见了?准确不?”廉魏文急切的嗓音从电话里冲了出来。

    “八九不离十了。”

    “好好好......”廉魏文激动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语音缓了缓,“她现在就在裴老的家里?”

    “你敢过来?”

    廉魏文突然默了,若是平时,廉榆阳敢这么打趣他,必定早就炸毛了,今天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难得的保持了刹那的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个度:“如果真是她,冒着被老家伙打死的风险,我也要走这一趟。”

    “消停点吧,我只是看了一眼,不太准确。等我确定了再通知你。”

    “你怎么去确定,难不成你还想把她的衣服扒下来再看一次?你敢!!”

    廉榆阳沉眸盯着前面的马路,缓缓道:“老头,如果她真的是你要找的孩子,对我来说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他虽然对童熙没有感情,但好歹也是差点结婚的夫妻。

    那边廉魏文直接不说话了,默声了两秒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廉榆阳盯了一眼屏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再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前几天匿名发到公司的那组照片,你一张不露的传给我。”

    ......

    童熙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她脑子有点懵,视线还不甚清明,揉着双眼正要坐起来,一道沉嗓突兀的响起:“醒了?”

    她顿了顿,侧头看去。

    裴堇年站在衣帽间里的镜子前,正在扣衬衫纽扣,高挺的眉弓淡耸,轻睨过来的视线深邃且蛊惑。

    童熙愣了一愣,恍惚还没回过神来,眼神跟着他根根修长的手指移动,掠过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胸肌轮廓,翻身正对着他,手臂垫在鬓角下,甜甜的笑:“三哥早。”

    “不早了小东西,楼下的人都用过早餐了。”

    他走过来,手上拿着一套女式的衣服,倾身放在床头,坐下来,抬手拂开她脸颊上散着的发。

    有些痒,童熙躲了躲,“是么,那我们是不是没有早餐可以吃了。”

    她摸摸肚子,恰好配合的响起的咕噜的声音。

    裴堇年轻睇了一眼,唇角勾开宠溺的笑弧,“你现在可是家里的宝,谁敢饿着你。”

    说着,他一掌拍落在她屁股上,“快起来,去洗漱了,一起下楼去。”

    童熙跳下床,手撑在他的肩膀上,把脚塞进毛绒拖鞋,眉心忽然蹙了一下,“三哥你先下去,我们一起的话,又要被大家认为昨晚上那啥啥过度了。”

    裴堇年轻嗤一声:“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快去,我等你。”

    老男人的玩笑果然不好开。

    童熙走进浴室,没关门,耳朵听见裴堇年翻书的细微响声,以及,他突然问出的那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
正文 265.我一直是你的后盾,不用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走进浴室,没关门,耳朵听见裴堇年翻书的细微响声,她通过嵌进墙面的镜子看着他侧坐在沙发上的矜贵身影,眼角浸染的笑弧始终压不下去。

    突的,他看过来一眼,深邃的眸瞳恰好是盯在镜子里的她。

    童熙咧嘴笑了笑,挤出牙膏沫开始刷牙。

    “童童,昨晚上白若溪送你上楼后,你直接就洗澡睡了?”

    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个问话,把童熙问得心尖儿跳个不止。

    她含了一口清水漱口,接在哇哇啦啦的声音后,一声被拖长了的:“啊。”

    “我怕你饿,昨晚上让生生给你送了一块蛋糕上来,吃没有?”

    童熙眼神飘忽了下,“哦,吃了,我洗澡的时候,生生在浴室外面砸门呢,要我记得出去吃。”

    裴堇年没说话,童熙有些心慌,清水含在嘴里,两颊鼓囊囊的,缥缈的视线无所依着,她悄悄抬了抬眼,蓦的对视上裴堇年远远看过来的黑眸,以及镜子里自己突然心虚的表情。

    他勾唇笑了笑:“那小家伙皮得很,难得完成了任务。”

    童熙干巴巴的笑,“很乖呢。”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合上了书。

    昨晚生生一直被吴嫂领着,没出过他的视线范围内,更没上过二楼。

    童熙洗漱完出来,当着裴堇年的面脱下睡衣,把他给准备好的衣服穿上,一点也不知羞,毕竟从小就这么在他面前换衣服换习惯了,反而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走吧,我都饿了。”

    她挽上裴堇年的的手臂,又改为双手把着他的胳膊,往门口拖。

    裴堇年拽了一下她的手,轻言道,“走路注意脚下,看着前面,待会摔倒了又要嚷嚷。”

    童熙笑得挤了下鼻梁,“不怕,就算摔倒了你也能扶着我。”

    他眯着眼睛,用着微微沙哑的低瓷嗓音说了句:“对,我一直都是你的后盾,不要怕。”

    童熙听在耳里,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并没有往深层次去想。

    楼下餐厅里,温慈和生生坐在一起,还在吃早餐,餐桌上有三副刚用过的碗筷,桌前却并没有人。

    童熙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时间点,裴书厚铁定已经用过了餐,裴云深常年待在部队里,养成了定时定点的习惯,又和裴堇年的关系不好,自然是不愿意坐在一处吃饭的。

    至于白若溪......

    童熙心内某处角落缩了一下。

    昨晚之后,她已经将白若溪当成了敌人,这会儿见不见得着不重要,裴家是白若溪唯一的倚仗,总有碰面的那一刻。

    吃过早餐后,裴堇年有事要处理,童熙问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有问要去哪,骨子里就有一种扎根了的信任。

    ......

    廉榆阳在电脑面前坐了一个小时,鼠标箭头指在屏幕上的照片,恰好停在童熙侧躺着,近乎光裸的后背。

    左肩后一个黑色的状似蝴蝶残翼的黑色胎记。

    照片比较模糊,调清晰了后再放大,就像是洗尽铅华后,终于浮出水面。

    他手上捏着一根烟,脸色沉郁的吸着,垂下的手指顿在键盘旁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的边角已经起了卷边,有些泛黄,明显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肩后就有那一模一样的胎记。

    他抬手,拇指和食指按在眼睑上,静了静,眼底一片青黛,俊容上隐约能寻出疲惫的痕迹。

    好半响,关了电脑,把照片放进一本书的夹层里,拿着空了的水杯去接水。

    蓦的,他听见门外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酒店各种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只在这里住两天,让秘书提前预定了,只是没想到高档酒店还会有杂鱼混进来,那一声声不堪入耳的下流辱骂,听得他直皱眉头,仰头将杯子里的水搬空,沉放在托盘里,正打算走回套房里辟出来的书房,敏锐的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裴堇年从裴阅的房间里出来,对面的房门同时打开。

    对视一眼,他双眸轻眯,矜贵的俊颜上带着惯有的冷漠,眉目间沉淀着肃穆和严谨,梳在脑后的发丝一丝不苟,一身革履的西装也没有凌乱的痕迹。

    廉榆阳看着他,视线却看向了他身后。

    光线明亮的套间里,裴阅坐在轮椅上,双目怨毒的盯着门口裴堇年的背影,地上一片破碎的狼藉,只消一眼,大略的扫见了几处碎裂了的瓷杯和花瓶。

    他礼貌的转开视线,裴堇年反手关上了门,神情间丝毫没有被裴阅声声诅咒过后的阴沉,反而平静的眉目淡然。

    淡淡的,点头算是招呼。

    “裴三爷。”廉榆阳客气的唤了一声,不觉得自己此刻窥探到了别人的家务事,挺拔的身躯面对面站立着,一派沉静且沉稳。

    “打扰了。”裴堇年说。

    “无妨,我凑巧看见,不是有心的,你也一样。”

    裴堇年敛了下眼目,挪开步子,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裴三爷,请留步。”

    廉榆阳站出来一步,走廊天花板上的吊灯覆下来,他脸廓棱角深沉。

    裴堇年顿了顿,而后转头,淡声问:“有事?”

    “我想,这种话我说的话不合身份,但既然碰见你了,提一句总是好的,熙熙她现在怀孕了,受不得刺激,有些没必要见到的人,就别让她见了。”

    裴堇年身形略微僵了一瞬,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火明灭间,他深邃的眸眼似乎模糊了起来。

    拂在袅白烟线后的黑眸沉了沉,脸上的神色似乎了然了一切,“昨晚裴阅为难童熙的事,你知道了?”

    廉榆阳一怔,第一直觉差点误以为童熙亲自告诉了他,但转瞬一想,既然昨晚分别之前,童熙特意的嘱咐了他,就断然不会露了口风。

    他暗自沉沉的叹了口气,果然是个让人心疼的小丫头。

    “我亲眼看见,我到的时候,裴阅正在为难她。”

    裴堇年脸色沉了沉,至于是怎么为难的,不用细问。

    他捻灭了烟,扔进垃圾桶里,“多谢。”

    两个字,裹着冷风拂进耳朵里,凉薄得没有一点温度。

    廉榆阳本来还有话要说,想想算了,自嘲的笑了笑,在裴堇年转身之后,也进了房间。
正文 266.裴家的男人都很死心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生生黏人得很,一上午缠着她讲故事书,吃过了午饭,眼皮都耸搭了,仍是撑着不肯睡,小手拽着童熙的尾指,嫩白的手心里起了一层汗。

    童熙把故事书合上,摸了摸他的脸蛋,“睡吧。”

    生生摇头,葡萄般的大眼睛十分渴求的看着她。

    童熙以为他还想要听故事,语气硬了几分,“你乖,睡过午觉,妈妈再讲故事给你听。”

    生生仍是摇头,小嘴嘟起,嘴角有些口水,说话时,半张小脸儿都在动,可爱得紧,“生生不睡,要是睡了,妈妈就又走了。”

    童熙抚拍他后背的手顿了顿,“妈妈不走,就在这陪你。”

    “妈妈不陪我好久了......”

    童熙心脏像是被人给揪扯了一下,不是很强烈,但细微的疼痛才最是渗入骨髓的,她鼻尖忽然发酸,眼眶周围像是蕴了一层灼烫的热气。

    她眨眨眼,搂高生生在他小脸儿上亲了一下,“妈妈错了,以后一定多陪陪生生,好吗?”

    生生这才笑了,白皙的小脸儿莹润可人,他双手笨拙的挽着童熙的脖子,凑上去,“真的不走哦?那生生睡醒了,要看见妈妈。”

    “好......”

    童熙轻声的应了,将生生从身上抱下来,放进床里,就坐在床沿看着他,隔着一床被子,轻柔的拍着他的心口,眼看着小家伙双眼迷迷瞪瞪的,越眨越没有力气,然后沉沉的睡去。

    纤长的睫毛在闭眼时也颤了颤,眼珠子在眼睑下滚了滚。

    童熙的手,恰好置与他呼吸下端,慢慢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才住了手。

    她眉目攒动,下巴微微的抽动,很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这个孩子不过两岁而已,她至今也还没接受自己是他亲生母亲的事实,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但不知不觉间,连自己都没发觉,半生以来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血缘关系,果然是这世上最割舍不掉的。

    冷风从窗口掠了进来,吹拂在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童熙提了提生生心口的被子,起身去关窗户,不经意下瞥的一眼,恰好看见了正蹲在花圃前摆弄花草的裴书厚。

    不知道是不是保持着蹲身的姿势太久了,老人家站起来的时候,脚步一个趔趄,没摔倒,手往旁侧扶了一下,但是手里拿着的铁锹差点戳到了眼睛。

    童熙一个心惊,关了窗户,回身看了看生生,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裴书厚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唐装,身材高大欣长,即便上了年纪,脊背也挺得笔直,浑身有种凛然天成的肃穆和威严。

    他靠在花圃门口的框门上轻微的喘着气,怎么看,也显出了几分岁月沧桑侵蚀后的老态。

    童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往上托了一下,“伯父,您每天都亲自弄这些花草,身边怎么不跟个人呢?”

    裴书厚侧头看了她一眼,眼色无温,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挺直的鼻梁下,一双薄唇紧抿着,他双唇很薄,和裴堇年一样,都说有这种唇形的男人很薄情,但童熙亲眼所见,这对父子却都是深情的男人。

    他眼尾处堆了几层褶皱,很浅,皮肤略略松弛,但在八十岁这个高龄,已经算是显得年轻的了,看人的时候,眼神惯性的夹带了威慑和凉色。

    “怎么,你觉得我这个老人家已经老到需要人照看的地步了?”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直接震了下手臂,童熙识趣的松开手,嘴角挽着温温的笑意:“哪里能呢,伯父您老当益壮,生活又有情趣,我只是觉得身边没人给你端茶倒水的,怕累着您。”

    她一张小嘴甜得很,这些话听在裴书厚耳里,不见得多么的受用,嘴角却轻微的抽了抽,沉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你是来给我端茶倒水的?”

    “上次我泡的茶,您还是喝得惯的,是吧?”

    裴书厚盯眼看她,凤眼微眯,忽然抿着唇沉沉的笑开,抬起手指了指她,“你啊你,这种性子居然把裴堇年那个混小子吃得死死的。”

    童熙眼色不闪的与他对视着,微微抿起唇角笑了笑。

    裴书厚走到石凳前坐下,桌上无一例外的摆着一套茶具。

    童熙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是老人家生日那天,她在御景斋挑的那套。

    “已经让家里的佣人消过毒了,过来吧,煮茶。”

    他眼神没看过来,话却是对着童熙说的。

    她先是应了,然后走过去,在裴书厚对面坐下,动作熟稔的开始泡茶。

    她动作很慢,每一道程序都做得细致,知道裴书厚不是非要喝这口茶,生活情调高的人,往往注重细微之处的品质。

    一直到童熙将茶杯端到他手上,他喝了一口,才说:“慈儿醋性大,跟她在一起后,再也没有让人服侍过我,她喜欢事事都亲自来,这两年一门心思扑在了生生那里,把我给冷落了,她和你一样,煮的一手好茶,现在我已经很少喝到了。”

    这话乍一听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细想的话,竟然是在和自己的小孙子吃醋。

    童熙脸上差点就绷不住,急忙掩饰性的低下头,抿嘴笑了笑,又很快收住,一抬头,看见裴书厚虽然端着茶在品,却是视线一对的瞬间,他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眼去。

    “裴家的男人,都很死心眼,认准了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变。”

    这话不假,她呐呐的跟着应一声:“是......”

    “裴堇年是我三个孩子里最皮的,从小就不听我安排,事事要唱反调,这一二十年在商场上沉浮,倒把一身浮躁的性子锻炼得有了耐心。”

    裴书厚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的问:“你和他认识了十二年?”

    “嗯。”童熙知道,裴书厚问这个,绝对不会是好奇她和裴堇年之间的相识到相爱。

    他拇指抚在杯壁上,清悠慢捻的摩挲,一双鹰眸眯了眯,“少了一年......”

    童熙没太听明白。

    日后她终于明白这句少了一年是什么意思时,差点崩溃。
正文 267.陪我一起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您说什么?”她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

    裴书厚捏着茶杯的手停了停,缓慢的放下,抬起一双沉黑的眼眸,细微的敛了敛,“没什么,就当我这个老人家自己自言自语了。”

    他不想说,童熙也不好追着问。

    裴书厚黑幽的眸子片刻后渐渐露出笑意,笑弧很浅,似是只在眼角悬了悬便消散了,语音却明显的软了下来:“丫头,裴堇年会对你好。”

    童熙没有犹豫的点头,“我知道的,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下来了有半个小时,童熙害怕生生醒了见不到她会闹,跟裴书厚说了声之后便要离开。

    “丫头。”

    忽的,裴书厚沉稳的浑嗓唤住了她。

    童熙回过身:“还有事么伯父?”

    裴书厚看过她一眼,视线不太自然的放去别处,沉了沉嗓音,说道:“叫一声爸爸吧。”

    童熙眸色狠狠的一颤。

    这是......认可她这个儿媳妇么?

    细想起来,从第一天到裴家,裴书厚就从来没有为难过她,虽然在言语上总是爱和裴堇年怼来怼去,但在童熙面前,始终是一个端得住的长辈。

    这一声不算请求也不算命令的话,搅得她心尖某种暖流微漾了漾,顷刻弥散至周身。

    “这是自然的。”童熙眯着眼笑,身子不由自主的站直了面对着他,显得十分的尊重和重视,“爸爸......”

    裴书厚没回应,哼了哼,亲自倒了一杯茶壶里的茶,抿着,侧颜望过去的角度,隐约可见他隐在杯口后的薄唇些微的上挽。

    老人家的别扭劲上来了,童熙也跟着不好意思。

    “那我就先上去了,您......爸爸您坐累了,也上去吧,外面天冷。”

    说完这句话,她等了等,没有任何回应,便兀自转身离开,脚步堪堪迈出,突兀的听见身后沉沉的应声:“嗯。”

    童熙是幸运的,前面二十年被童老爷子和爸妈呵护着,身边又有徐东辰等人充当兄长宠爱着,她身边不乏身份尊贵的男人,但却在看见裴堇年的第一眼,便知道自己沦陷了,他和徐东辰他们不一样,尤其是看着她的眼神,深邃沉静得,稍稍有些逼迫,眸瞳内熠熠的光辉能直达人的心底深处。

    许是因为那点别扭,童熙骨子里反而较了劲,她不让裴堇年再在她的人生里充当一位兄长的角色,而是要让他做她的男人。

    事实证明,她当初赌对了,她爱着的人,原来一开始就爱着她。

    无论过程和结果如何,最开始的恋爱,是纯净的。

    即便中间空了那三年黑暗的记忆,也已经过了。

    她现在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被他的父母认可,身边又没有莺莺燕燕或是蝇营狗苟,她已经再无所求。

    生生这一觉睡得久,早上八点就来缠着童熙,到吃过午饭,五六个小时,想是困极了,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

    童熙一直坐在床沿,小家伙总爱把手伸出被子,小脑袋左摇右摆的,童熙等他睡熟了再耐心的将他的手塞回去,五官眉眼上皆是温温柔柔的笑意。

    裴堇年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没注意到,颈侧忽的贴上来一股暖流,呼得她颈窝痒痒的,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怎么到生生房间里来了。”

    童熙听见他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侧头去看他,脸颊上忽然被吻了一下。

    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指了指床上的生生,盈盈一双水眸里仿佛有柔柔的光。

    “我等着他醒,怕他看不见我会不高兴。”

    “你太宠他了。”裴堇年放轻了声音,他站着,童熙坐着,矮身拥着她时后背微弓,却恰好挡住了身后台灯的暖光。

    童熙看不太清他的脸廓和表情,却从他说话的嗓音里听出了一股醋意。

    忽然就想到下午裴书厚说起温慈一门心思扑在生生身上时的表情,噗嗤一下乐了,“生生这么小,宠着是应该的,你跟你爸爸吃哪门子醋。”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分心了在别人身上。”他低沉的嗓音听上去一本正经。

    即便看不清,童熙也对着他的脸嗔了一眼,正要说生生不是别人,裴堇年一句话抢先堵了她,“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童熙有片刻的晕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微微的有些熏笼。

    “臭小子睡得沉,一时半会不会醒,我回房间放洗澡水,你待会儿回来。”

    裴堇年亲了亲她,松了怀抱,不给童熙拒绝的机会,人已经出去了。

    童熙不想听他的,身体意识却反映得很诚实,给生生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回到卧室里,果然听见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

    裴堇年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口,挽了几摞推至手肘,童熙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解手上那只昂贵的银色手表,灯光下他手臂上蜿蜒的青筋和皮毛清晰可见。

    他用眼神点了点沙发上放着的干净毛巾,“进来,陪我一起洗。”

    “又没天黑,连晚饭都还没吃,你慌着洗澡做什么?”

    “出去了一趟,身上染了烟味。”他淡声解释。

    童熙拿了毛巾,追着他的脚步进去浴室里,看见他蹲在浴缸旁,一只手探进水里去试温度,另一只手半撑在边缘,虎口处隐约有些腥红的血迹。

    童熙心里惊了一跳,“你受伤了?”

    “嗯?”他惶惑的扫过来一眼,顺着童熙蹙眉看过来的视线,下睇一眼在自己手上,像是才发现。

    “没事,一点小伤。”

    他双唇含住虎口,抿了抿,薄峭的双唇染了点血,他伸舌舔去了,童熙却错觉他双唇异常的红,丢了手上的东西小碎步过去,抓住他的手看,虎口到腕,被利器拉了半根手指长的伤口,血液凝结已经结疤,但仍然能看出被划的时候有多么的用力。

    “你在哪伤的?”她口气有些急,又冲,清隽的眉心紧皱成川。

    裴堇年似乎怔了怔,随后笑了起来,“担心我呢?”
正文 268.憋坏了就不能用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似乎怔了怔,随后笑了起来,“担心我呢?”

    “担心你,打你还差不多,跑哪去弄的伤回来?”童熙不让他糊弄过去,非得要逼着问。

    裴堇年静静的看着她,深邃的眸眼含着宠溺的笑意,在童熙脸上最后残余的那点笑意敛去了,怒气渐盛时,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勾进了自己怀里。

    童熙呼吸间有些急促,鼻尖抵着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清清淡淡的烟草味,和头顶他拂落下来,顷刻转冷了的呼吸。

    她神智缓顿了片刻,然后伸手在他腰身两侧用力的推了一把,“美男计不管用啊,你要是不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今晚上我能闹死了。”

    “那我是不是一晚上都不能睡了?”他笑着打趣。

    童熙从他怀里抬起头,怒瞪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裴堇年缓缓的勾了勾唇:“我出去打了一架,你要是心疼,不如去帮我打回去?”

    她仰着头的脖颈曲线覆了一层金色的暖光,脸色却已经一沉到底,很气他这么打哈哈的态度。

    裴堇年伸出手来抬起她的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好了,别跟个母老虎似得,你最近就很乖,怎么稍稍一激,就把你那点被惯坏了的脾气给暴露出来了。”

    童熙用眼神剜了他一眼,“怪谁,还不是你惯的。”

    “是是是,我惯的,我认了,过来脱衣服,水放好了。”

    “谁要陪你一起洗......”

    童熙仍然愤愤,嘴里小声的嘟囔着,转身就要出去,裴堇年从身后逼上来,手臂从她腋下抄出来,勒在她胸型下的肋骨,一把拖了回去。

    ......

    童熙裹着宽大的浴巾,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两个眼睛看着穿衣镜前赤着身的某人的背影,脸色愤愤的,两颊的嫣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她刚才被狠狠的欺负了半个小时,某某人昨晚上还抱着她说三个月前不可以,今天就抱着她坐在浴缸里,手指居然从下面探了进去。

    那种要进不进的感觉,又被水给润透了,搅得童熙又是痛苦又是......

    总之一言难尽,谁说女人怀孕的时候,男人就能忍。

    她身子侧躺着,脑袋朝上微仰,才能完整的看见他,双眼盯着他套上西装裤子,一身西装革履之后,撇了撇嘴:“我以为你忍得住。”

    裴堇年忽然就转过身来,身后的镜子将他侧脸轮廓照得好像钻石切割面,他眼梢含笑的表情,夹带了几分轻佻。

    “我是男人,偶尔发泄一下是应该的,要不然就憋坏了。”

    “难不成憋坏了就不能用了么?”童熙想也没想,脱口说了一句,话一落音,脸颊立即滚烫如火。

    尤其是在对视到他深邃的笑眼时,一秒从中读出了三个字:你说呢。

    是!她问了一个煞笔到爆的问题,当即咬着唇不说话了。

    吃晚餐时,餐桌上雷打不动的只有裴书厚和温慈,还有生生。

    其实裴云深是住家里的,但每天都寻不到一点他在这里家里待过的痕迹。

    他的时间向来狠准,童熙在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吃过早餐去部队里,裴堇年天天等着童熙醒来再一起下楼,其实她是知道,他也不想和裴云深碰面。

    而晚上睡了之后,童熙迷迷瞪瞪的,总能恍惚的听见外面的汽笛声,若不是每天佣人从裴云深的房间里拿换洗衣服出来,她都以为裴云深本身就是不在这个家里的。

    “爸妈,明天我和童童要回临城了。”

    童熙手上捏着勺子,刚喝了一口汤,突兀的听见裴堇年说话,动作顿了顿。

    温慈放下了筷子,问:“这么快,不是才待两个星期?”

    “公司里有事,拖了很久,不得不回去了。”

    “那......”温慈的手指蜷了蜷,看看裴书厚,见那老男人没有出言挽留,顿时瞪出一眼,眼神转回来时,却是看向童熙的肚子,“熙熙才怀孕一个多月,我前天看见她有孕吐反应了,你带她回去,能照顾得好吗?”

    谁也没来得及说话,温慈又担忧的开口:“要不我跟着你们一起走吧。”

    这话一说出来,最先有反应的当然是裴老参谋,他筷子一落,声音沉了下来:“你去添什么乱。”

    温慈侧头就忍不住吼了一句:“什么叫添乱呢,你个老不......那啥的,我是去照顾我的宝贝儿媳妇。”

    裴书厚捏起拳头,抵在唇口上轻咳了一声,“自己都照顾不好。”

    温慈眉毛跳了跳,鼓他一眼,转开头去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

    童熙等他们说完了,才适时的插话进去:“没事的伯母,我孕吐不是很强烈,跟三哥住在一起,实在难受了,他可以给我捂捂。”

    “一个到四十岁还没结婚的老男人懂什么啊。”温慈张口就吐槽,丝毫不留颜面。

    童熙嘴角抽了抽,“应该,懂的吧......”

    说着话,她悄悄的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裴堇年的衣袖。

    他竟一点反应都没有,手腕翻转,握住了她的手,拇指硬塞进她的掌心里捏了捏。

    温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大一通话,没人打扰她,裴书厚惯她得很,难得的听着她说完,逮着一个空隙,问了句比较重点的话:“明天什么时候走?”

    “上午九点。”

    “要走就早点,还非要吃顿早饭,浪费粮食。”裴书厚寒着脸说了一句,经过裴堇年身边的时候,视线从上掠下来,闪了闪,然后大步的走开。

    童熙侧头去看裴堇年,他脸上居然含着笑,眉目清晰如画,丝毫都没有被嫌弃了的自觉。

    就在大家以为裴书厚气得晚餐都不肯吃完的时候,他又从书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深褐色的水杯。

    “看什么,我渴了,想喝口茶而已!”

    童熙倒是没有话敢说,不经意瞥见温慈时,看见温慈同样在憋着笑。

    舍不得就舍不得,老人家闹别扭的时候,比一个小孩子还幼稚。

    这顿饭,裴书厚一直坐到了最后,童熙磨磨蹭蹭的吃完了,被生生拉走,裴堇年陪着裴书厚在客厅里下棋。
正文 269.你敢动她,试试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最后落下一子,已经赢了三盘。

    “臭小子,一点也不让让你老子,继续,今晚上杀不赢你不准睡觉。”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抬了抬眼,置与棋盘边缘的手敲了敲,唇角微微捻出个笑弧来,取了放在旁边的手巾擦了擦手,“爸,放一晚上的水,也不是个技术活,你确定?”

    “你......!”裴书厚被他的动作和话给激怒,老脸禁不住一红。

    裴堇年嘴角一丝浅淡的笑渐渐消泯,低沉着语声:“好了,下次再回来陪你下,明天一早的飞机,不想没精神。”

    这话无疑是说服了裴书厚。

    他扫了一眼坐在地毯上和生生玩积木的童熙,才晚上九点,眼皮就耸搭耸搭的了,眼睑下皆是疲态。

    他转眸瞪了裴堇年一眼,要不是心疼他的童熙,这盘心知肚明的棋局也不会这么早结束,他叹一口气,“上楼去吧。”

    裴堇年嘘声应了,直接把童熙从地上抱起来。

    “妈,送生生回房间休息吧,你也早点睡。”

    温慈正在追八点档的连续剧,闻言头都没抬,随便应两声:“好的好的。”

    童熙早在听见他和裴书厚要散场的对话时,强撑着打起了精神,突然被他横抱起来,反倒不敢吭声了,索性装成困顿的模样,头低进他胸膛里,上楼梯时,视线擦过他的胳膊往下看。

    温慈牵着生生,吩咐佣人把积木收好,就要上楼,裴书厚还在整理黑白棋子,像是意犹未尽。

    她能看得出,裴书厚嘴硬心软,想要留人又开不了口,放水给裴堇年,变相缠着要下棋,其实也不过是想多看两眼罢了。

    童熙抬头看着裴堇年线条分明的下颚,思忖半响,说:“三哥,要不我们再待几天?”

    “待几天也是要走的,你舍不得,我抽空再带你回来。”

    童熙心里突然有处地方空落落的,她一抿唇,一咬牙,轻声道:“那......我可以带生生走吗?”

    她问话时两个眼睛瞄着裴堇年的表情,多多少少带了点小心翼翼,但是难舍的心绪却是真真实实的。

    裴堇年眯缝着眼瞧她,狭长的凤眼眼尾微翘,“相处了两个星期,就这么宠他了?”

    “毕竟是我的孩子......”童熙说的有些底气不足,双颊上现了羞愧的绯色,“可能是因为血缘的关系,虽然我忘记了,心里还是有感觉,母爱是最做不了假的。”

    裴堇年深凝着她,黢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波澜,一瞬不瞬下睇的视线,含着丝丝透彻的疼惜,清幽的嗓音缓缓响起:“这不是你的错,你再这么自责,小心我一辈子锁着你。”

    童熙微垂的眼睫颤了两下,抬眸目视着他,眼眶内终于浮动开了笑意:“知道你是想让我开心。”

    才说这些来安慰她。

    童熙困得很,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有道光影打在了窗户上,晃到了眼睑,她闭着眼睛眯了眯。

    半夜睡醒一觉,童熙有些口渴,习惯性的摸了摸身旁,想要叫裴堇年去倒杯水,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她脑子一懵,霎时清醒了过来,在一室黑暗里睁开眼,恍惚了几秒,然后侧头去看。

    连枕头都没有塌陷过的痕迹,她睡得沉,也没有注意裴堇年是去洗澡了还是出去了,突然醒来了没看见人,心里微微的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因为怀孕了,黏人得很。

    童熙撑着上身坐起来,手骨抵了抵晴明穴,掀开被子下床,拿了水杯要下楼去接水。

    门一开,隔壁同时传来清脆的响声。

    生生抱着有他半人高的兔子玩偶,从门口探出头来,一双葡萄般的眼睛立即就扫到了童熙,小脸儿上顿时挂上欣喜的神情,蹬着小短腿跑出来。

    “妈妈,你睡不着么?”

    童熙看着他身上的卡通睡衣,和没有一点糟乱的发型,显然是没有睡过的。

    她握在杯壁上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

    蹲下身,曲起手在生生脸蛋上刮了一下,“是啊,睡不着呢,生生也是?”

    “嗯嗯,妈妈你过来,我们看故事书好不好?”

    他大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双眶内盈着水光,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童熙不忍心,腾出一只手来给他牵,一大一小钻回了生生的房间。

    他托着童熙的手坐在卧室中央的爬爬垫上,小眼神一抬一抬,忽然神秘兮兮的说:“其实我知道妈妈没有睡呢。”

    童熙正疑惑着,他嘻嘻的笑,“妈妈没有爸爸在身边是睡不着的,爸爸被大伯父叫去了,生生就来陪妈妈啦。”

    “你大伯父?”童熙晃了一下神,微微讶异,“裴云深?”

    “是呢,今天大伯父回来得好早。”

    童熙眉心狠狠蹙了一下,突兀的想起到裴家的第一天,裴云深言语间对裴堇年的排斥和敌意,自然便觉得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他特意来将人叫走,能不出事才怪。

    此时,后花园人工开凿的湖泊前,立着两道挺拔的身影,悄静的氛围弥散在空气里,不闻一点声音,诡异的静得可怕。

    “你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突的,裴云深低冷厚重的声音在旁侧重重的砸下。

    裴堇年侧过脸,凉薄的眼神落了下去:“三年了,你裴首长一直在查也没查到的事,就急了?”

    “你别给我装傻充愣的,除了你,谁能有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事情瞒得密不透风。”

    “抬举了。”

    “你!”裴云深气怒在心,气质上顿时就绷不住了,沉冷的声音再度重复:“我再说一遍,你想走可以,那个女人留下。”

    裴堇年侧身站在哪里,浑身森冷的气场过于渗人,眉头似蹙未蹙,却也轻而易举的散发出了不怒自威的感觉。

    隐在暗夜里黢黑的双眸内缀了一点白光,语气生硬:“办不到,你敢动她,试试看。”

    裴云深蓦的狠盯他一眼:“三年前她犯下命案,真的就不打算杀人偿命了?你又能包庇得了她到几时?”
正文 270.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神情寡淡,黢黑的眼瞳内翻涌着狂潮,“我能护,自然能护一辈子。”

    裴云深勾了勾唇:“最好你有这个本事。”

    他唇瓣的弧度嘲弄,“不让我为难她也可以,当年洛璃是怎么死的,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已经结案了,再追究也无用。”

    “要是不心虚,你逃避你什么?”裴云深步步紧逼的质问,终究是把裴堇年给彻底的激怒了。

    裴堇年阴沉着一张脸,锋利的眉峰轻微的挑了挑,紧皱着的眉头彰显出此刻他刻意压制过的怒意,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却是没有过多偏激的情绪,声音冷沉得寒了不止一度:“大哥,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他面无表情,风轻云淡的盯着湖泊水面上点缀着的亮光,轻声道:“准确点,是以洛璃的什么身份?”

    “呵。”低低的,同样寒冽的男声响起:“她的男人。”

    裴堇年暗沉的黑眸内匿着无温的浅笑,覆在他一张清冷的面容上,像是蓄着风暴来临前夕的平静,他淡声启口:“那就更不应该了,当年洛璃可是和我有婚约的人。”

    他语调很是寻常,“我本来不想追究,毕竟死者为大,但是大哥,你次次的想要提醒我,我的妻子在婚前就已经出轨,还真是想忽视都不可以。”

    裴云深眉心皱得很深,已是十分不悦的神色:“她不爱你,你也一样。”

    裴堇年眯了眯墨眸,视线冷冽的像是淬了冰渣那般,寒芒乍现:“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过?”

    假山后,童熙抠在山石上的手指一阵紧缩,双瞳晃得厉害,她无声的张着嘴,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顷刻已经逼至了咽喉,眼眶氤氲的泛了红。

    她本来是出来寻裴堇年的,走过来时恰好听见他们在说话,并非是刻意的,就这么站住脚了,结果......

    她都听到了什么......

    裴云深复杂的眼神敛了敛,“裴堇年,一个女人在你身上能消耗多少年,她等不起你,来我这里又怎么了,你爱过?叫人怎么相信。”

    裴堇年轻微的蹙了蹙眉宇,泼墨般的黑眸内一片压抑的深沉,菲薄的双唇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陈年旧事了,多说无益,总之我态度很明确,你想动童熙,先动我。”

    气氛有顷刻的剑拔弩张,随着裴堇年转身离开,更是将这僵凝的空气推至了顶点。

    裴云深眼神复杂的盯了盯裴堇年的背影,竟意外的看见假山后一闪而过的衣角,有些熟悉,双眸顿时一眯,薄唇划开一丝锋芒过剩的弧度。

    “你能选中童熙,难道不是因为她的身上有洛璃少女时代的影子?”

    裴堇年脚步一顿,半侧回身,眸底的墨色愈发的深:“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大哥,你是一个成年人,别太幼稚。”

    裴云深沉默的睐着他,脸上突兀的挂起了不适时宜的淡笑,然而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不紧不慢的开口:“一个替身能扶正,的确是她的造化。”

    “裴云深!”

    “这就怒了?”

    裴云深的视线,掠过了裴堇年的肩头,似有若无的看向他的身后,那道偷听许久的身影摇晃又快速的跑开。

    他勾唇轻笑:“放心,我的好弟弟,她不会知道的。”

    裴堇年很少能被人激出怒气来,他从小叛逆,是三兄弟里最不规矩,也最让裴书厚头疼的一个。

    自从那件事后,他一身的浮躁和戾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转变为内敛和沉稳,分明要小上三岁的年纪,身上竟已经锻炼出了那般喜怒不惊,稳重自持的气质。

    尤其是眯着一双眼睛看人时,眼尾处淡淡的矍着睥睨众生的气场,“记住你说的话,我斯文了很多年,不介意找个时机暴躁一回。”

    裴云深一霎绷紧了嘴角:“你在威胁我?”

    这次,裴堇年连回话的心思都没有,他清清冷冷的笑出一声,那般清悠的冷声仅仅在唇口上转了一下,冷风一拂,便散了。

    裴堇年回到卧室的时候,童熙已经睡了。

    他推门进去,些微的错愕了一瞬,室内暗色沉闷,平时童熙总会给他留一盏暖灯,今日迎他回来的,却是一室的黑暗。

    他轻声关了门,走到床沿,本意是要看看童熙,却在到了跟前时,原本闭着双眸的童熙突兀的睁开了眼。

    眼珠偏淡的双眸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

    裴堇年探出手,捏在被角上的手顿了顿,然后往上拉了一些,“我吵醒你了?”

    他拧开床头灯。

    童熙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眸色暗沉,灰败淡寥。

    “童童?”

    童熙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不再看他,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裹成了一个茧,双手捏着被角,白皙的骨节抵在唇口上,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里侧。

    裴堇年唇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

    童熙闹脾气时,就是这副不吭声的模样,一直问的话反而问不出什么。

    “我去洗澡。”他起身,拿了浴巾进去浴室里。

    童熙难以置信的飘忽了下眼眸,以为他只是逗她,结果眼睑上被浴室内的强光覆了一层暖色。

    她顿时翻转过身,眼睁睁的盯着那扇半毛玻璃,心口像是堵了一团东西,越来越憋闷,蹭蹭的就窜出了火来。

    裴堇年洗完澡出来,意料中的,童熙正拿眼看着他。

    他悄然挽了挽唇角,坐在床沿,还没有动作,童熙忽然伸出一只脚,用力的在他后背上踹了一下,“你出去,别挨着我睡。”

    裴堇年被她踹得身形晃了晃,没倒,他默了一默,继而低头凝着她,“又在闹什么?”

    “又?”童熙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又,我在你眼里,从来就只是一个小孩子。”

    裴堇年哭笑不得,无奈道:“你不就是我的孩子么?”

    谁知这句话,戳中了童熙心里柔软的那点,泛着尖锐的刺痛。

    裴堇年这才觉察出了不对劲,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正文 271.将近十年的时间,我倾心在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这才觉察出了不对劲,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发现她红了的眼眶,手指托起她的下巴,细看一眼,眉心蹙了蹙:“你怎么了?”

    童熙手背盖在眼睑上,抹了一把眼泪,哑声道:“你爱我多久?”

    “怎么这么问?”

    “我问你,你爱我多久了?!”童熙固执的重复了一遍,下巴抖得厉害,哭声像是从嗓子眼里逼出来。

    她本来不想闹,可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白若溪和裴云深有意无意透露给她的话。

    她只是个替身,一个从来不认为是威胁的人的替身。

    裴堇年眼色泯沉,轮廓分明的脸上不再有宠溺,眉梢间暗含着一丝不耐,“什么叫我爱你多久,谁又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童熙已经不怕惹怒他了。

    她哄着眼眶看向他,“十二年,十二年......我爱你十二年,你爱了我多久?”

    裴堇年抿着唇没有说话。

    童熙哑着声,发声很是艰涩:“算了,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这句话,推着他的肩膀,从他身上下来,重新钻进了被子里,想要将自己包裹得像一个鸵鸟。

    裴堇年一把掀开,两手掌在她腋下,一个用劲,翻转过她的身子,让她压在他身上,黢黑的眸眼深沉的攫住她:“认识你十二年,被你扰了两三年,将近十年的时间,我倾心在爱你。”

    童熙咬唇,隔着一片水雾朦胧努力去辨别他脸上的表情,双眶内积蓄的眼泪却似怎么也擦不尽那般,始终也只是看着他脸廓的剪影,恍惚像是蒙了一层绒绒的光束。

    “这么解释,你高兴吗?”他嗓音低低的,有些无奈。

    童熙却觉得此时被他托举着上半身的姿势,很像是他哄生生时的模样,在他心里,始终就没有将她当做女人来看,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女孩。

    她忽然揪住他的领口,纤细白皙的手指捆紧他两侧宽大的领边,说话之前先抽噎了一声,突然就显得这声哭腔含了点撒娇的意味。

    “那我再问你,除了我以外,你还爱过别人吗?”

    裴堇年嘴角噙着的那丝温情淡了淡。

    他似乎无可奈何,搂着童熙侧卧下来,他头枕在枕头上,比她高出一些距离,骨骼雅致分明的手指挑开她脸上的碎发,低沉的嗓音浮动着一丝轻叹。

    “三哥不想骗你,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二十五了,没有哪个二十五岁的男人,没有谈过恋爱。”

    童熙一瞬秉了呼吸,双目瞠圆,怔怔的问:“爱吗......”

    裴堇年很有耐心,亲亲她的额头,“这辈子余下的人生,只爱你一个了。”

    也就是说,他和洛璃之间,不只是家族安排的婚姻那么简单,他们之间,是有男女感情的。

    童熙忍不住去猜,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洛璃又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事,才让他把和洛璃真实的关系瞒得密不透风。

    童熙三年前当着他的面爬上了别的男人的床,三年后她退缩了,放弃了,他却步步紧逼,强硬的要再拉回他的身边。

    倘若洛璃也.....

    不会,不会的......那已经是一个死人。

    她张了张嘴,梗着脖颈,一字肩的锁骨垂缀了丝缕暖色的柔光,修饰得她一张精致的小脸儿更加的眉目如画。

    “你亲我。”

    裴堇年没顺着她,伸手拂了拂她的头发,低声道:“先告诉三哥,为什么生气?”

    童熙哽了一声,仍颤着的哭腔里含着抖意,和一丝赖皮:“我气什么,我没气。”

    裴堇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童熙最怕他这样的目光,她本来是吃一个死人的醋,吃得很理所应当,却也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怯了胆。

    他忽然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戏谑道:“还没气,踹我后背那一脚可不轻,你这性子,稍微激了激,就跟点燃了引线一样。”

    童熙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一字一句,难得的字正腔圆的强调道:“你听好,是你要我回你身边的,这辈子你敢对不起我,我一定会再离开你,让你再也找不到,带着我的孩子。”

    她话一落音,裴堇年俊脸猝不及防的压下,含住她的双唇用力的吮了一下。

    辗转贴合,亲吻,从深含到浅尝,仍是眷恋的压贴在她的唇上,舍不得离开。

    她那么说的时候,裴堇年心里徒然的一空,这不是威胁,她的确有那个本事做得到,当年她能去求徐东辰,就是打定了主意,将他们之间的所有退路都给切断。

    童熙承受着他突然的亲吻,怔愣了一秒,继而勾住他的脖子,主动的将唇凑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心里,说到底也是怕着的。

    第二天,童熙醒来的时候,刚坐起身,抵到了脊椎,下身的私处猝然蔓延开丝丝麻麻的疼痛。

    她咬着下唇倒嘶了一口气,昨晚上裴堇年又将手伸了进去......

    她重新仰躺进了床里,眼睛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出门的时候,裴堇年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除了裴云深以外,该在的都在。

    生生回头望了她一眼,快速的转回头去,捂着嘴偷偷的笑。

    童熙十分讶异,盯了他好几眼,正要问,一旁的温慈满眼含蓄的笑,“堇年说让你多睡一会儿,昨晚上累着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过来人一听就能懂。

    童熙难堪的睇了一眼生生,在桌子底下踢了裴堇年一脚,“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

    裴堇年倚着椅背微微眯起眸子,轻睐着她笑,“你昨晚孕吐反应强,缠着我给你捂肚子,你忘了?”

    童熙一口咖啡差点呛到了喉咙口里。

    她含怨带嗔的盯了他好几眼,这个模样落在温慈眼里,十分自然的认为他们小两口在打情骂俏,眼角的笑容不禁多了些,“堇年能照顾好你,我就放心了,他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打电话给我,我马上杀到临城来教训他。”

    “好......”童熙场面上应了,心想,您要是杀过来,老参谋不也得跟着过来么。
正文 272.什么人值得你裴堇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心想,您要是杀过来,老参谋不也得跟着过来么,她悄悄瞄了一眼裴书厚,他手上拿着新闻报纸,慢条斯理的舀碗里的清粥,状似不经意,实则在悄悄的听他们说话。

    因为她发现,老参谋已经盯着同一则新闻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没有翻页。

    大抵还是不舍的。

    告别了裴家人,裴堇年和童熙坐着家里安排的车去私人机场。

    十一月的寒冬天气,阴霾重重,天空灰白得厉害。

    洋洋洒洒的细密雨丝拂在面颊上,刀刮一般的刺痛。

    裴堇年今天穿着一件灰白色竖条纹高领毛衣,外面搭一件过膝的军绿色长大衣,偏欧美的穿搭,在他的身上丝毫不觉得违和。

    童熙扒开他的大衣,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里,像是一只急于汲取温暖的小猫,慵懒的贴靠着他。

    路上裴堇年接到电话,通往私人机场的路发生了泥石流,路封了过不去,他半途定了两张机票,车子调头行驶,走了好长一段时间,雨刷滋滋的滑移着,扫去挡风玻璃前积聚的雾气,寒霜天气笼着车身,四面窗户渐渐起了一层薄蔼的水雾,童熙抬眼看了看,灰尘的颜色,晃得她双眼轻阖,昏昏欲睡。

    车子开得平稳,童熙眯了一觉,到机场时正好醒了,她懒得睁眼,脸颊蹭着裴堇年胸膛前柔软的毛衣,慵懒的问道:“是到了么?”

    “嗯,你这个小懒猫,流我一身的口水。”

    童熙嘿嘿的笑,躲过他伸来要捏她脸蛋的手。

    “走吧,待会上飞机再睡。”

    裴堇年拥在她肩膀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车子停稳之后,他随意的外瞥一眼,隐约看见一道属于年轻女人的身影,在机场入口一晃而过,一秒的定眼都没有,隐入了人群。

    他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掐了一下,一种细枝末节的情绪悄然的滋生开来。

    他皱了皱眉,以为自己眼花,但心里那股难以置信的震惊却被越放越大。

    童熙也在这时抬头看他,总觉得他刚才说话时,尾音收得太快,有种戛然而止的错觉。

    “童童,在这里等我。”

    他匆匆叮嘱了一句,松开了她,推门下车。

    童熙不明所以,盯着他快速走开的身影,挺拔的背影顷刻裹了一层寒霜,不经意侧回的容颜,童熙竟诧异的自他脸上看到了一抹难得一见的惊慌失措。

    就好像......有什么宝贝的东西,失而复得一般。

    她心里忽然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堵在心口,十足的憋闷。

    裴堇年回来的时候,深邃的五官俊颜上有着一丝微不可觉的失落。

    童熙眉心拧了一下,盯着他看:“你怎么了?”

    “没事,突然看见一个熟人。”裴堇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而沉。

    什么人值得你裴堇年亲自去寻。

    他单手撑着车门,弓着身看进来,“出来吧,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童熙没应他,下车之后他伸手要来牵,童熙躲了,他微一顿,又过来把着她的腰,童熙扭了一下身子,他反而搂得更紧,将她半个身子都抱进了怀里。

    童熙贴着他的心脏,闻着他的心跳声,总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异样,很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像是萦着一口气在心口,呼吸吐纳间皆是浊浊的沉闷。

    下了飞机,已经是傍晚六点。

    她和裴堇年轻身简便的走出机场,门口停着一辆扎眼的枚红色跑车。

    车顶敞开,苏旖旎站在副驾的座椅上,迎着逆风,将她的头发从脑后吹到了前面,她两手胡乱的扒开,冲着已经发现他们的童熙招手:“熙熙,这里。”

    她身旁坐着游单铠,带着一副巨大的墨绿色蛤蟆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仅仅露出的鼻翼和嘴唇,悄隐的划开一抹鄙视,似乎很嫌弃苏旖旎这么引人注意的行为。

    却不看看,自己开来的车的颜色......

    童熙挥手应了,轻轻扯了一下裴堇年的袖口,“他们怎么会来?”

    “上飞机前恰好接到游单铠打来的电话,告诉了时间。”

    她没当回事,苏旖旎车门也不开,直接从车里跳出来,扑到童熙身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童熙没做准备,差点被她给按倒,幸好裴堇年及时伸手在她腰后托了一把。

    这个动作却把游单铠给吓得不轻:“疯丫头你轻点!把我儿子给伤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旖旎也不理他,捧着童熙的脸亲了一口:“你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童熙嫌弃的偏开头,抹了抹脸上的口水,苏旖旎忽然从她身上跳开,双臂搂紧浑身发抖,“冷死我了,上车,快上车!”

    她脸上透着一种过分的白皙。

    游单铠把车顶合上,一路开着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要了个包间,就他们四个人,点了一大桌子菜。

    苏旖旎一直拉着童熙说笑话,笑得自己眼泪都出来了,红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喝到最后,捂着嘴去厕所里吐了。

    童熙担心,想要跟过去看,刚挪开椅子,游单铠又把她摁了回去。

    “你干嘛?”她瞪眼。

    游单铠淡淡的甩了她一个眼神,“别管她。”

    童熙眉心拢了一下,“喝成那个样子能不管么!”

    从刚见到苏旖旎开始,她就发觉了对方的不对劲,刚才又一个劲的扯着她天南海北的胡说,分明不好笑的话,也能给她笑出眼泪来。

    这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明眼人一瞧就能觉察出不对劲来。

    这会儿是谁拦她都拦不住,童熙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男人对视的眼神。

    童熙在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隔间里找到了苏旖旎。

    她趴在马桶上,刚吐过,嘴角还悬着一丝清透的酸水,头发盖住了半张脸,一只手臂按在冲水按钮上,手指蜷缩发抖,浑身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没有一丝气力。

    “你怎么喝成这样。”童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苏旖旎身子软搭搭的靠在童熙的肩膀上,眼睛隔着几缕发丝的空隙,缥缈的望出来。
正文 273.你简直就是无情无义,又冷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旖旎身子软搭搭的靠在童熙的肩膀上,眼睛隔着几缕发丝的空隙,缥缈的望出来,迷迷瞪瞪的笑了:“熙熙啊......你找我?”

    她一开口,冲鼻而来一股浓重的酒气。

    “我还能来找谁?”童熙眉心隐隐蹙起,掐了一把她腰上的肉。

    苏旖旎皱眉推开她,“你别闹......”

    童熙诧异,苏旖旎竟连推开她手的力气都没有,这究竟是喝了多少酒啊。

    靠在洗手池前漱口的时候,苏旖旎又吐了,干呕了几次,突然吐出一大口酸水来,她胃里没什么东西,再吐下去,整个人都得虚脱。

    童熙掏出手机,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不吃饭了,马上送苏旖旎回去。

    挂了电话后十分钟,两个男人出现在洗手间外,门没关,裴堇年清幽的嗓音清晰的传了进来:“童童,好了没?”

    “好了好了,就来。”

    童熙嘴上应付着,手搭在苏旖旎的肩膀上,一下下的轻拍。

    她烦躁的啧了一声,“我拖不动她,你们谁来抱一下。”

    裴堇年没动,黢黑的眸光若有似无的往旁侧掠了一眼,游单铠和他一眼没对视上,也已经懂了这个意思,“我来吧。”

    他脸上的笑有些僵,心想着,裴堇年除了他那宝贝儿童熙以外,从来不肯抱别的女人,又有洁癖,当他看见一身狼狈,吐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苏旖旎时,一声“靠”顿时从嘴里溜了出来。

    到酒店门口,童熙自然而然的要上游单铠的车,被裴堇年从身后勒住了腰。

    她侧回身,眼角斜他,“你干嘛呢?”

    “坐了一天的飞机,不累?”

    裴堇年低沉瓷实的声音从颈后滑了过来。

    她龇了龇牙,没好气的,“没看见旖旎喝成这样了吗,我今晚要过去,照顾她。”

    “就你?”裴堇年表达了他深浓的不信任,“你一个孕妇,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能照顾得了一个醉汉。”

    那哪里就是醉汉了......

    童熙忘了,是因为她的关系,裴堇年才会把苏旖旎当做朋友,但也仅仅是他心爱的女人的闺蜜而已,平时没怎么说过话,感情也是淡淡的。

    在他眼里,除了童熙以外,别的女人都不能算做是女人。

    游单铠好不容易把苏旖旎搬进后座里,他甩上车门,手撑在车身上缓了缓,喘气也不匀,“醉得跟头猪一样。”

    吐槽完了,眼神往这边一甩,“三哥说得对,你一个孕妇,去了就只会添乱,我去吧,保证把你闺蜜照顾得第二天也是人。”

    这话说的......

    “你一个大男人,方便么?”

    游单铠斜她一眼,多少夹杂了些怨念的口吻:“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男人?”

    也是......

    游单铠开着车走了,童熙瞄了一眼车后尾气,噌的侧头狠瞪着裴堇年,咬牙切齿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齿缝里磨碎了挤出来:“你简直就是无情无义,又冷血。”

    裴堇年抬手就敲了她的额头一下,“什么臭脾气,我要是对别的女人不冷血,你能高兴?”

    童熙哽了下脖子,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努了努嘴,索性耍赖了:“高不高兴的我自己知道!”

    裴堇年拿她没有办法,眉梢间的宠溺却是清晰可闻。

    回到裴堇年的别墅里,童熙已经困的不行了,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洗了个澡,钻进床里就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她睁眼瞄见手机上闪烁着绿点,打开来看,裴堇年给她发了两条短信,一是告诉她今天有会要开,要晚上才能回来,二是厨房里温了一杯牛奶,让她记得要喝。

    童熙扒拉着头发从床上起来,洗漱完后去把牛奶喝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想起昨晚上苏旖旎醉成那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糟了。”她低言了一声,穿好衣服,抓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苏旖旎早就醒了,童熙敲门的时候,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去开门,恰好吹进来一阵风,刮得她发丝凌乱,一头蓬松把童熙吓了一跳。

    “你这是什么情况?”

    童熙瞄了眼她身上的丝绒睡衣,地上到处散乱着脱下来的衣服和包包。

    她暗暗抽了口冷气,“你昨晚和游单铠酒后乱那什么了?”

    苏旖旎难得的没有炸毛,表情怏怏的,眼睑垂下,直接从那些脏衣服身上踩过,盘腿坐在沙发上。

    童熙开了一包薯片递给她,她接过了,伸手抓起就吃,童熙在旁观察着她的脸色,忽然一把抢了她的薯片,苏旖旎竟还没有察觉,仍然做了个手往下抓的动作。

    童熙蹙了蹙眉:“你怎么了?”

    苏旖旎没说话,歪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睛下落,盯着她的肚子看,“熙熙,宝宝会踢你吗?”

    童熙笑道:“才一个多月,哪里有那么快。”

    “是嘛,我以为开始有孕吐反应了,就能感觉到宝宝的动静了。”

    “还早得很,我听医生说......”

    童熙突然噤声,就像是被人一下子按了暂停键,她侧过身,按住苏旖旎的肩膀,沉声问:“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苏旖旎盖住眼睛,哭了,好一会儿才道:“熙熙,我流产了。”

    童熙一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怀的孕?不是,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就这几个月,是个人渣,我没敢告诉你。”

    “你简直!”童熙气得没有言语了。

    苏旖旎脸色惨白,眼睛空洞而无神,嘴角却夹着一丝湮灭的笑。

    衬在她一张小巧的脸上,居然让人觉出她浑身弥散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就在三个月前,因为巧合,我认识了他,也是喝醉酒,我跟他一夜情了,本来我打算就当成被狗啃了一口,不想追究,结果他花了好多心思来追我,熙熙你知道么,从小爸爸管我管得严,到能谈恋爱的年纪,又觉得那方面的事情很淡,从来没有人这么紧的追过我......”

    “所以你就动心了?”童熙深吸了一口气,“那个男人是谁?”
正文 274.你把孩子打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深吸了一口气,“那个男人是谁?”

    苏旖旎双眼眼角朝下垮搭,哼出一声,逼出一滴眼泪来,“凌彦。”

    “凌......”一听这个名字,童熙登时瞠大了眼睛,“那个畜生?你和他在一起?”

    苏旖旎垂着头,没说话。

    “他哪来的胆子!”童熙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要往门口冲。

    苏旖旎眼神一晃,一把托住她的手,“熙熙,你别去,他很无赖的,你别被他给缠上了。”

    “既然知道那是一个无赖,你还睡得下去!”

    这话说得粗鲁,但苏旖旎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恰好需要这些话来骂一骂她。

    童熙气得呼吸都喘不匀,她亲眼见着凌彦和陆允溪赤身裸体的混在一处,圈子里谁不知道凌彦是个人渣,女朋友和情人不知道有多少个,沾了他,等于把自己往火炕里推。

    童熙从小和苏旖旎一起长大,苏旖旎和她不一样,人生从来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落,她有让人羡慕的家室,又是独生女,父女疼得跟命根子一样,他爸爸的公司在临城怎么也能排到前五的位置。

    本来是一个天之骄女,被脏狗咬了一口,现在已经跌下凡尘了。

    “旖旎......”

    童熙气过之后,压抑着情绪,小声的叫了一声。

    苏旖旎没有反应。

    童熙知道现在说这种话很残忍,还是要开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知道我的性子,惹了我的都要加倍还回去,但是对凌彦那个无赖没有用。”苏旖旎喘了一会儿气,双眼凌厉,咬牙说道:“睡都睡过了,我也没办法,可是我没想到,一个月后他突然提出要见我父亲,我私底下让人去查了才知道,凌氏已经亏空得只剩一个空壳子了,早已经支撑不了凌彦大手大脚的开销,他追我的时候送花送蛋糕,有次还包了游艇出海......”

    苏旖旎舔了舔唇,表情上看,并不是在回味这段感情中的美好,她的神情太过于切齿,“他追我时用的钱全是从别的女人身上搜刮来的,我只要一想到,他一个被包养烂了的人,还来和我谈感情,太可笑了,当时我真的恨不得拿把刀子剁了他!”

    童熙瞳仁轻锁,她看着苏旖旎双眼通红的模样,丝毫不怀疑她会那么做。

    “那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打了,我没敢去大医院,怕惊动我爸,只去了私人诊所。”

    “你疯了么!”

    那种地方,做个人流手术,未免能处理得干净。

    童熙眉心抑制不住的轻跳,“三哥那里有私人医生,我替你约一约......”

    “不用。”

    苏旖旎完全自暴自弃的口吻。

    正说着话,手机响了。

    铃声是艾薇儿那低沉的带着金属音的歌声。

    苏旖旎像是浑身被启开了开关,拿过来一看,脸色登时就沉了几分。

    来电显示标注了王八蛋。

    童熙瞥了一眼她愈渐惨白的脸色,想要替她接,苏旖旎挥手挡开了,她攥着机身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泛开一圈白色。

    “你还打电话来做什么?”她一开口,声音冷到了极致。

    “做什么,苏旖旎,我才是要问问你,你做了什么,是不是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苏旖旎瞪着一双红了的眼眶,冷笑道:“是,你的种,留在我身体里,我觉得膈应。”

    “现在才觉得膈应,跟我睡的时候你不是挺舒服的。”

    “流氓!”苏旖旎怒急,恨声斥道:“姓凌的,你恶意接近我存的是什么心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爸爸注资金去凌氏,你想都别想。”

    “我怎么就不能想了,你打掉了我的孩子,这件事我得好好和未来岳父说一说,让他补偿补偿我的损失费。”

    “你他.妈敢!”苏旖旎被逼急了,爆了声粗口,声音里微不可觉的带了一丝颤音:“你敢在我爸面前透露一个字,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让你付出代价来!”

    凌彦不屑的哼哼:“你的命才值几个钱!”

    童熙听不下去了,抢了苏旖旎的手机,直接掐断了通话。

    “你和他讲不通的。”

    苏旖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抱着头坐下来,十指穿插入发丝里,痛苦得像是空气里漂浮着的一片残叶。

    好半响,声音才从膝盖缝里发出来:“我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童熙双眼涩得很,她用力的眨去了,拥着苏旖旎的肩让她靠在她肩膀上,轻声道:“好了,什么都不要想,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苏旖旎闭了眼,原本灵动的一张脸,此时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她们就保持着这个动作,童熙肩膀被她靠得发麻了也没吭一声,一直抱着她,等着她睡着,才轻轻的横放进沙发里,进去卧室抱了床被子出来,搭在苏旖旎身上。

    童熙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地上的脏衣服收起来塞进洗衣机里。

    走之前看了看苏旖旎,她睡着了,但眼角仍然有泪。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童熙抹了一把眼角,轻声的离开了。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昨晚上游单铠会狠心的说“别管她”这三个字,想必他一早是知道的,但是苏旖旎的脾气和童熙很像,都是认死理的主,劝是劝不住的,只有等她撞了南墙,再默默的站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很多,但是好男人却很少。

    童熙很庆幸她遇到的是裴堇年。

    一直都宠她,护她,又纵容她,想着想着,脑海里自动跳脱出了裴堇年那张五官深刻的俊脸。

    她心里窜升起一种感慨,忽然很想很想他。

    一回神,已经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响了两声没有人接,她挂断了,打算直接开着车去公司里找他。

    童熙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裴氏了,员工换了几轮,她被前台拦了下来,以为惊喜计划就这么泡汤的时候,一位一直跟着裴堇年的经理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了她。

    了解了情况后,跟前台说,以后童熙来,都不必拦。

    童熙却已经等不及听他说完话,直接进了电梯,心里砰砰的跳动,从来没觉得这股想念是这么强烈过,以至于出电梯时没有看前面的路,径直撞到了一个人。
正文 275.别一副怀疑你男人会出轨的样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见到裴堇年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出电梯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前面,径直的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对不起。”她头也没抬,匆忙的道一声歉。

    鼻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女人香水味。

    一怔,抬起头来。

    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讶异到玩味,静眼看着眼前这人。

    “这么巧啊,童小姐。”顾安冉扬起眉梢,颇为戏谑的唤了一声,那缀在眼角处的一丝讽刺清晰可闻。

    童熙勾了勾唇角,精致的五官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是挺巧的,我还以为你回A市去了。”

    顾安冉的眼色徒然变得凌厉又怨毒。

    就在童熙以为对方要端不住的时候,竟见着顾安冉诡异的轻笑,“哪能呢,想要在哪里难道不是我的自由么。”

    童熙一瞬眯眼,“你说得不错,你以为的自由,说不定哪天就被法律给困了。”

    最后一句话,童熙将声音压轻了些,足够顾安冉听见,对方脸上的表情,瞬时间变为惨白。

    谢式从总裁办里出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突兀的见着不远处的童熙,竟下意识的往身后藏了藏。

    却又在童熙眼光扫过来时,恢复到镇定自若。

    “童小姐,裴总在办公室里,要我带您进去吗?”

    “不用了,也就两步路。”

    童熙挥手拒绝,擦肩而过时,她刻意的停了停步子,从眼尾睨下的模样有种高高在上的倨傲和打量。

    顾安冉任由她看,脸上始终萦着一股神秘和嘲弄。

    童熙轻勾唇角,眉眼间尽是不甚在意的姿态,她点一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迈着力道适中的步子走开了。

    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谢式对顾安冉略含警告,且客气疏离的眼神。

    进了办公室,童熙压了压唇角,脸上端着的笑容顷刻垮塌下来,双眸如刃般,笔直的射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童童?”裴堇年抬起头,深邃的眼窝里微顿后浮现出笑意,“你睡醒了?”

    童熙眉心蹙得很紧,直接开门见山,“她怎么在这里?”

    “代表顾氏来和我谈合作。”他坦然的模样不像是在作假。

    裴堇年从桌后绕出来,去牵童熙的手,她却往后一躲,抬高的眸眼静止了般,“没别的?”

    裴堇年抬手就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低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别一副怀疑你男人会出轨的样子。”

    童熙抬手在被敲痛的地方抚了抚,条件反射的一瞪眼,“怀疑你也是正常的,刚才在外面,顾安冉一脸挑衅的看着我。”

    裴堇年一怔,忽而挽开唇角,笑了。

    他双手抄在裤袋里,俯低下身,高挺的眉弓下,一双淡敛含笑的黑眸直直的睨着她,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小混蛋,有你这么盯着,我能和谁出轨去。”

    童熙撇了撇嘴,却没撇开嘴角那丝悄然浮现的笑痕。

    满腔的别扭忽然之间便消散了,所谓的甜言蜜语大抵就是这样,她忍不住抬头去看裴堇年,余光却被一阵暖绒的光晕晃得眯了眯眼。

    他五官近乎完美的黄金比例,一双锋利的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的眼窝里,此刻卧着一丝淡淡却又深刻的宠溺,嘴角微微上扬,眉角眼梢皆是耐心和纵容。

    他站立的位置,左侧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高楼大厦和底下的车水马龙,窗外镀金般的阳光拢在他欣长的身躯,周身萦着温温的柔意。

    童熙心里感慨,男人长这样,简直就是招蜂引蝶的主。

    她一咬牙,突然扑过去,裴堇年一时不防,搂了个满怀,却也被童熙扑身上来的力道往后撞了几步,堪堪扶住酒柜才能稳住身形。

    童熙双手勾着他的脖颈,两条腿盘在他两侧盆骨,像只树懒般挂在他身上,“你抱抱我,抱抱我。”

    裴堇年一手掌在她后背,一手托着她的臀,沉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提上来,“这不是抱着么。”

    童熙摇头,脑袋蹭在他胸前,左右拱了拱,“不够不够,我要你抱着我,然后说爱我。”

    抚拍在她后背的手略微僵缓了一瞬。

    裴堇年捕捉到了她语音里的缺口,忽问:“童童,你怎么了?”

    童熙趴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哽着嗓音,轻声的说了句:“旖旎流产了。”

    “嗯。”裴堇年噙着清淡的口吻,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

    童熙突然就被他这副态度给惹毛了,推搡了他一把,“就只是嗯啊?你怎么那么冷血。”

    裴堇年好笑,“我要是对别的女人热情,你能受得了?”

    童熙嘟着嘴,从情侣的角度来看,这话的确是没有什么错漏的,心里顿时蔓延开一股甜丝丝的暖流,却又转瞬即逝,毕竟他们现在谈论的,是童熙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不早,昨晚。”

    童熙出去寻苏旖旎的时候。

    裴堇年掐了掐她的脸蛋,叹息道:“童童,你不能主导别人的人生,就算是自己的,也有刹不住车的时候,当局者迷,你就不该太清醒。”

    裴堇年说的话,还算中肯。

    苏旖旎的性子和童熙一般,都是认死理的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凭的就是心中的那股执念,又有哪个女人能够经得起已经动了心的男人的糖衣炮弹。

    童熙垂着眼睑,指尖儿杵在裴堇年的心口,画着圈,声音闷闷的:“都怪凌彦那个人渣,他威胁旖旎,她把孩子打了,就一定要旖旎的爸爸给他补偿。”

    裴堇年眼色沉了沉,“你想让我打压凌氏?”

    童熙的手,在他心口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不可以么。”

    裴堇年捉住她的手,低下头抵在她眉心亲了亲,“可以,你要你想。”

    童熙扒着他的肩膀,身子往上挪,捧着他的俊脸狠狠亲了一口,“谢三哥。”

    顿了顿,她声音又黯淡下来,“错是凌彦犯下的,不关他父母的事,留一条活路吧。”
正文 276.你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错是凌彦犯下的,不关他父母的事,留一条活路吧。”

    裴堇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心软了?”

    “嗯,算是吧。”

    童熙拿额头去顶他的下颚,嗓音轻软:“让他们自顾不暇就行了。”

    说着话,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迫切,“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裴堇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你无理取闹的时候少了?”

    童熙一时羞恼不已,挥手就要去捶他,被裴堇年半途截住了手腕,攥在手心里捏了捏,浑厚的嗓音里糅杂了些许的黯哑,“在我这里,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突如其来的情话,将童熙脸上的绯色又往上推了几个度,乖嗔的斜他一眼,忽然笑嘻嘻的凑上去,说话时唇瓣擦碰着他,“三哥,你以后会不会像凌彦对旖旎那么对我?”

    “不可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裴堇年直接挑言否定了。

    童熙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要透过这双黢黑的眸瞳直接望进他心底深处,唇角的笑意也随之压了压,“记住你说的,你敢负我。”

    她话只说了一半,之后的话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同归于尽么,她惜命,也舍不得。

    她重新趴回裴堇年的心口,睁大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黑色衬衫上细微的竖纹,一句话说了之后没有得到丁点的回应,她心里虚得慌,竟然连他的表情都不敢去看,就怂了下去。

    童熙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忽然,耳边他沉暗的嗓音,轻悠的穿透过来,“不会的,老公会一辈子对你好。”

    “老公?”她以为自己幻听,噌的抬起头来,差点撞到他的下颚。

    裴堇年头往一侧微扬,勉强躲过了,又垂下眼帘看她,唇角挽着一丝上勾的弧度,“乖,再叫一声。”

    童熙楞了楞,勾在他颈后的手往他肩膀上一撑,身子扭曲着往他身上挪,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裴堇年眼眸一沉,虎口噙着她的后脑勺,往上一托,含着她的唇吻了一口,“小兔崽子,孩子都怀在肚子里了,你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郭和人中,童熙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浑身一股轻微的酥麻感逐渐蔓延至全身,她缩了缩脖颈,嬉笑道:“我以为矜持矜持,能够多捞一点好处。”

    穿插入她发丝的手指忽的扣紧了一瞬,又松开,裴堇年居然有点咬牙切齿的心情。

    他撩了撩唇角,呵气如兰:“我人都是你的,你还想要什么?”

    童熙突兀的觉得空气好烫,她闪了闪眼眸后,掩饰性的拿手扇风,嘴里一边嚷嚷着好热,一边偷眼觑他的神色。

    从她进办公室到现在,已经和裴堇年腻歪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某位送文件的经理来敲了几次门,不得已托谢式冲前面当炮灰,敲门声一长二短,公事公办的语气从门缝下传了进来。

    “裴总,有关下午开会要用到的资料给您送来了,您什么时候看?”

    童熙手指控制不住的颤了颤,浑身你像是被蛰了一下,快速的从裴堇年怀里跳下来,手心手背交换着去碰已经滚烫如火的脸颊,眼神闪躲着,顺杆就往下爬。

    “那什么,要不你先工作吧,我走了。”

    裴堇年沉声道:“回家去。”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了点命令的意味。

    童熙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脑筋一个转圜后明朗了,他是在告诫她,别在这个时候再去苏旖旎那里,或是冲到凌氏闹事。

    她舔了舔唇,难得的乖巧,“好,回家,你晚上想吃什么菜,我去......买好食材等你回家做。”

    裴堇年眼窝里划过一丝笑痕,“随意,挑你爱吃的,我什么都会做。”

    童熙抹了抹颈侧,不太好意思,她很想霸气的说一句“你爱吃什么,我做好了等你回家”,可惜她从小就没厨艺这方面的天赋,又懒,能用快餐解决的,绝不亲自动手去做。

    裴堇年是知道这一点的,才拿这话来打趣她,“放心,喂饱你不成问题。”

    童熙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在她走后,裴堇年深沉的眸眼敛了敛,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他将要开会的资料看完,简略修改了几笔,抽出一根雪茄点燃,袅白的烟线迷离了一双淡漠的黑眸,精致得如同钻石切割面般的侧颜微扬,他将拇指按在鬓角,缓慢的挪移,少顷后,按下内线,“进来一趟。”

    谢式将话筒轻手嵌进座机上,手指搭在一份合了页的文件夹上,摸着下巴想了想,直觉认为这份东西可能不再需要了,以他家总裁大人对童熙那样的呵护程度,应该不会再给自己惹麻烦,他自作主张的将文件锁进抽屉里,抽了钥匙后才起身。

    裴堇年轻抬眉眼,刀刻一般的深邃五官拂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嗓音清淡:“那件事暂且压下,不用查了。”

    谢式用指弯凸起的骨骼在鼻翼下蹭了一下,他跟着裴堇年久了,偶尔忍不住多上几句话,“您那天在机场看见的,真的是那位的身影?”

    裴堇年眯了眯眸,沉了脸,淡瞥出一眼。

    谢式立时噤声,端出了一副严谨的口吻,“那就不查了,我不会告诉童小姐的。”

    童熙从裴氏里出来,开车经过一条满是奢侈品的旗舰店,严谨左右环顾,车速像是怎么也提不起速来。

    她索性将车停在临时泊车位,熄了火,进去一家国外进口的男装,左挑右选的,买了件白色的衬衫。

    裴堇年的衣柜里,不是黑色的就是黑灰的,颜色沉沉闷闷,长得不显老,却整天的想要凸显自己老男人的作风和气派,印象里,她几乎没有看过他穿过暗色系以外的颜色。

    结完账,童熙开车去裴堇年住的别墅,在就近的超市买了一堆食材。

    回家后估摸着时间还早,她先进浴室里洗了个澡,恍惚中像是听见了关门声。

    她登时从浴缸里出来,随意穿了套衣裤两分的睡衣出去了。
正文 277.给裴堇年拱出了一身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洗完澡出来,脖颈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火急火燎的冲出卧室。

    刚才隐约听见了关门声。

    她视线急切的寻出去,果然看见了站在厨房里的裴堇年。

    他身姿挺拔,后背微弓,正在倒弄着什么,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黑色的衬衫衣领挺括,袖口往上傫了几摞,露出小麦色肌肤打底的遒劲手臂,蜿蜒的青筋直达腕口处,骨骼雅致修长的手伸进了洗手池里,两臂交错着来回运动,浑身弥散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童熙刚一靠近,瞬间溺毙在了他卸了凌厉的柔情里。

    裴堇年恰好在这时回头,眉心一紧,扫了眼她赤着的双脚,轻斥道:“回去!穿好鞋出来。”

    “哦。”她急忙应了,跳着回卧室里,把脚塞进毛绒拖鞋里,又蹬蹬蹬的跑出来,双臂撑开,从后面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

    “别闹。”裴堇年手里拿着两个剥好皮的番茄,手心里全是水,他用手肘推了推她,“去客厅看电视去。”

    “我不。”童熙贴着他的后背,脸颊上下左右的磨蹭。

    给裴堇年拱出了一身火。

    “童童,你最近是越来越粘人了。”

    她理所应当的嗯哼了一声:“我是孕妇,粘人是应该的,你得宠着。”

    裴堇年勾着唇角,心想,难道还不够宠她么。

    “听话,你这样我没法做饭,要么出去看电视,要么乖乖的站在旁边。”

    童熙挤压了一下鼻梁,轻哼道:“那就慢点做,反正我又不饿。”

    裴堇年无奈的叹一口气,由着她,挪移的步子刻意的放慢,童熙看不见脚下,凭着直觉和他的引导,一步步的配合着他的脚步,脚尖却无数次的抵到了他的鞋后跟。

    裴堇年将番茄切丁,再打了两个鸡蛋,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忽然转过身来,绷着脸一把摁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那张微张的小嘴。

    童熙先是一愣,而后勾住他的脖颈,热情的回应他,那声低低的,嘻嘻的笑声隐没在了两人的唇齿间。

    她以为是深吻,感觉到他的舌尖伸了过来,主动的想要与他的勾缠,谁想到他竟然只是在她唇口上描画了一圈,便结束了这个吻。

    童熙含羞带嗔的小脸蛋看得他小腹一紧。

    嘟着的嘴还没恢复原样,童熙不满的哼哼两声,凑上去讨亲亲。

    裴堇年突然将她拉开,推到了厨房外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童熙诧异的听见了那声清晰的落锁声,瞪圆了眼睛怔了好一会儿,然后捂着肚子笑到不能自已。

    半个小时候,裴堇年才出关,晚餐很丰盛,一碗炖猪蹄,一个青菜炒牛肉丝,一个番茄炒蛋,还有一个切片葵瓜。

    童熙对着裴堇年花痴了好一会儿,才捧着白米饭开吃,边吃边嘿嘿的笑,这么一个长得又帅,事业又成功,关键是还不花心,有着一手好厨艺的男人,怎么就命那么不好,偏偏叫她给赖上了。

    吃过饭后,童熙主动要刷碗,裴大总裁甩了她一记嫌弃的眼神,她连洗碗池都没挨近过,索性回卧室里去放洗澡水,拿出那件轻挑细选的白衬衫,用衣架撑着,挂在浴室的内嵌墙上,凝眉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妥,又取下来。

    “手里拿的什么?”

    童熙捏着衬衫从浴室里出来,恰好碰见走进来的裴堇年,她顿时献宝似的湊上去,“给你买的。”

    裴堇年下睇了一眼衬衫,眉心微蹙了蹙,“怎么买这个颜色。”

    “你从来没穿过,我想看。”

    “放着吧,明天我穿。”

    “现在穿,你就试一下,让我看看。”

    她拦在浴室门口,不让他进去。

    裴堇年是又好气又无奈,沉暗的眸光盯着她,眼尾含着笑,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好像拿她没办法似的,当着她的面换上了。

    童熙立马去找手机,咔嚓咔嚓的对着裴堇年拍了好几张,趴在床上一张张来回划着看,一个人痴痴的笑,然后点开联系人,打算给苏旖旎发过去。

    指尖突然一顿。

    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暗淡下来。

    她怎么忘了,旖旎现在......

    她这会儿若是将这些照片发过去了,难道不是在向一个悲伤者炫耀自己的幸福么。

    叹一口气,童熙钻进被窝里,半个小时后,灯光忽暗,身后的位置塌陷,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味,和她身上的是同一种。

    童熙口中嘤咛了一声,半睡半醒间,循着本能滚进了他的怀里。

    第二天,童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一早起来,裴堇年已经不见了,厨房里温了早餐,她起床去吃,吃完了接着回来睡回笼觉,脑子里忽然一紧,她翻身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还没点开,苏旖旎发来的短信内容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抖缩着手点开来。

    ——熙熙,保重,我自己的事,自己去做个了结。

    童熙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忍不住低咒了一声,电话已经拨了出去,通了,却被挂断。

    童熙再拨,开了免提,手机就攥在手心里,她钻进衣帽间里穿衣,刚把上衣挑出来,手机里传来苏旖旎灰败了的嗓音,“熙熙?”

    “你疯了么,你敢做傻事,问过我没有?!”

    “我不做傻事,这条命我还要。”

    “那你了结什么,了结什么!!”

    那边忽然沉默了,隐约听见了车按喇叭的声音,隔的很远,猜测她现在正开着车要去往某处,童熙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放越大,长久没得到回应,她抖着声线,嗓音里已然现了泣音,张口就吼:“你倒是回答我啊!”

    “我去凌氏,今天凌彦去上班了,当着他父亲的面,我要讨一个......说法。”

    “你这个傻......”

    嘟——

    冗杂的空茫声占据了满耳,童熙来不及思考太多,打电话联系了裴堇年。

    “三哥,你在凌氏附近有认识的人吗?”

    “怎么了?”

    “旖旎杀到凌氏去了,我担心她出事。”

    童熙紧张得语无伦次。

    裴堇年搭在方向盘上敲击着的手指静止,他拢眉看着前面堵着的车流,“游单铠在。”
正文 278.捅刀子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搭在方向盘上敲击着的手指静止,他拢眉看着前面堵着的车流,“游单铠在,我马上也过去。”

    童熙心急得来不及听他说完话,抓了车钥匙出门,边给游单铠打电话。

    挂了电话,童熙就紧赶慢赶的去了凌氏,结果还是晚了。

    凌氏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凌彦腹部上插着刀,被人扶了出来,满口的鲜血触目惊心。

    童熙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围,她心里又虚又怕,也来不及找泊车位,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开到一半的车门突然被人摁了回去。

    游单铠黑着脸,打开车门将她抓了出来,塞进后座里,约莫两分钟后,苏旖旎被带到了车上。

    她脸色惨白,表情呆滞,浑身发着抖,长及脚踝的驼色大衣上染了血渍,晕染开了一大片,她瞠大的双瞳里满布惊骇,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么?”

    童熙眼眶酸得厉害,她想要搂一搂苏旖旎,却在手一碰到她的时候,苏旖旎忽然大声尖叫。

    “行了,鬼哭狼嚎的做什么,捅刀子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

    游单铠背着身说了一句,三人中唯独他还镇定一些,若无其事的开着车离开。

    童熙眨了眨双眼,捉着苏旖旎的手,不让她躲,“听好,你现在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我们听。”

    “我没捅他!”苏旖旎摇着头,指尖儿颤得厉害,“那把刀是他自己刺进去的,跟我没有关系。”

    她看了看身上的血渍,“这些血,也是他抹到我身上的,他说了,要让我万劫不复。”

    哽着的嗓音,显然是被吓坏了。

    童熙攥紧手指,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畜生!”

    苏旖旎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抱着头,十指穿插入发,周身像是形成了一个结障,谁也不能轻易的打通进去。

    童熙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先去我那里吧,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等结果,说不定没有那么糟糕。”

    苏旖旎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头狠狠的垂着,几乎埋进了膝盖里,车子打转时,她身子跟着摇摇晃晃,柔弱得像一个纸片人。

    童熙一直盯着她,没有说话。

    这个傻子,怎么会想到要正面的和凌彦对峙。

    那种无赖,眼里只有纸醉金迷,感情是最轻易能被玩弄的东西。

    他和陆允溪那一段,童熙就觉得这人恶心。

    若是她能提前觉察到,告诫了苏旖旎,兴许事态的发展还不会这么糟糕。

    游单铠没有应童熙的要求去别墅,而是把车开到了他私人的一套公寓,有他护着,任何人想要来动这两个女人,都得问过他的同意。

    出了电梯,苏旖旎忽然双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童熙两只手也没托住她,游单铠暴躁的低骂一句,折返身来,将苏旖旎横抱起,钥匙抛给童熙。

    进了公寓,童熙倒了杯热水给苏旖旎,觉着她过于苍白的脸色显了病态,“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苏旖旎茫然的摇摇头,好一会儿才道:“记不得了。”

    厨房里,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游单铠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我这里只有泡面,你们爱吃不吃。”

    话虽那么说,却亲自的烧水煮面。

    吃了面,苏旖旎才像是冷静下来了,她连喝了两大杯水,又去洗手间里把手洗干净,外套脱了,再走回沙发上坐着,眼神逐渐的聚焦,她握着童熙的手,捏得很紧,“熙熙,凌彦那个无赖,既然是自己动的手,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只不过是想要威胁我罢了。”

    童熙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才那样,当真是把她吓坏了。

    “那就等吧,他既然有目的,就一定会联系你。”

    苏旖旎恨得咬牙,“都怪我当时懵了,否则一定握着那把刀再往里刺进一些,死不了他,也该让他不好过。”

    “幸好你没有这么做。”

    的确。

    幸好是懵了,只要警方一查验,那刀上没有苏旖旎的指纹,就能脱罪。

    艾薇儿的低炮音忽然响了起来。

    苏旖旎手颤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正要接通,被旁侧伸出的一只手抢去了手机。

    游单铠按了免提,手机放在茶几上。

    “苏旖旎,你现在跑不掉了吧,怎么样,现在的滋味如何。”

    电话一接通,凌彦那恶心的让人感觉脊背发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听上去不是那么的中气十足,一句话完整的说出来后,接在后面的是一连串的咳嗽,

    苏旖旎眼眶有些发涩,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根根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细微的疼痛暂且让她回了回神,开口时出乎意料的平静:“姓凌的,你怎么不直接去死!”

    凌彦的声音低弱得如同游丝,也因此笑声听起来十足的阴森:“你不就直接动手了么,这一刀你刺得真狠啊,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

    “明明什么?”凌彦冷笑:“你不想我们的关系曝光,可以好好跟我说,何必非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办法,伤了你,我多心疼。”

    “你放屁!”

    苏旖旎激动得额角青筋爆了起来,一时气怒攻心:“我是巴不得你死,你现在还能跟我打电话,算是你命大,那把刀真的该直接刺死你。”

    “哈哈哈......”凌彦忽然笑了出来:“我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从来没想过从你身上捞什么好处,要不是当初你死乞白赖的缠上我,也没今天这回事,姓凌的,你就是一个渣滓,你死了最好,活着也是恶心人。”

    凌彦声音沉了沉,“很好,看来你是一点旧情也不念了。”

    “她跟你有什么旧情?”游单铠突然插了句话。

    刚才还张狂叫嚣的凌彦顿时噤声了,游单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凌彦应该是听出来了,不知是被吓着还是本能的愣神,气氛一度凝滞。
正文 279.你给我当心着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凌彦应该是听出来了,不知是被吓着还是本能的愣神,气氛一度凝滞。

    不过片刻,凌彦居然冷笑着,笑声便放大了些,“好啊,难怪看不上我了,原来是攀上了高枝了。”

    “放你娘的狗屁!”苏旖旎脸色煞白一片,声音里不可控制的泄出了颤音。

    童熙在这时强行将电话给挂断了,瞪了一眼添乱的游单铠。

    苏旖旎的气却还没下去,“熙熙你给我,我要再打给他。”

    “还打给他做什么,侮辱你侮辱得还不够么。”

    “他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苏旖旎咬着牙

    ,脸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哭过,黑白分明的双眼里尽皆是仓惶,“怪我,没有早点发现他的真面目。”

    “行了,”游单铠沉暗的嗓音从斜侧边横插进来,“多大点事,我保着你,他能怎么样。”

    恰在这时,手机又再响了起来,童熙被机身震得手心发麻,还没看清来电显示,已经被苏旖旎拿了去,怒道:“凌彦你还想怎么样,我警告你,你跟我的事自己解决,想让我爸注资给凌氏,想都别想。”

    “他是这么威胁你的?”

    忽的,手机里传出了一声沉稳的中年男嗓,裹挟着怒气,厉声质问:“说话!”

    苏旖旎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爸爸......”

    “难怪,凌启超敢理直气壮的来和我谈项目,原来问题出在你这里。”

    苏旖旎抖着双唇,话也说不出,敲门声响了几声,游单铠去开门,脸色忽变。

    “哪位是苏旖旎?”穿着制服的警官压着步子走进来。

    也太不把游单铠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他瞄了一眼领头那位的工作证,声音一沉:“哪来的野葱敢管老子的事。”

    “警察办案,请配合!”

    游单铠哼笑,还真就没把警察这副严肃的模样放在眼里,“如果我不呢?”

    “那就是包庇罪,连你一同逮捕。”

    “来啊。”游单铠挑着眉眼,用眼角看人,给人一种蔑视的感觉。

    而童熙,早已经把苏旖旎护在了身后,一副护犊的模样。

    苏旖旎还举着电话,脸上血色尽褪,她低低的对着手机说了一声:“爸爸,对不起......”

    掐了通话,她犹豫了一下,从童熙身后站了出来,觉察到她的动作,童熙扣住她的手,眼神制止,苏旖旎扯唇淡然一笑,摇摇头,手搭在童熙的手背上拍了拍,再松开手。

    “我是苏旖旎。”

    苏旖旎被逮捕了,童熙心里翻搅的怒气越来越盛,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期的发展,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法律面前如此渺小,苏旖旎太过平静,就像是铁了心的要将自己往刀剑火海里推,这个模样让童熙心里不住的发慌。

    童熙固执的要跟去警局,却被拦在了外面,她不知道苏旖旎到底是怎么说的,她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只等到了苏旖旎自首的消息。

    她给裴堇年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然现了泣音,“怎么办啊,三哥,旖旎自首了......”

    “我知道,我正在警局里。”

    裴堇年低沉的声音传来,瞬间让她有种心安的感觉,她低低的,声音破碎如风中的柳絮,还没说话,耳畔窜入他瓷实的嗓音,带有魔力般让她镇定了下来。

    “别担心,自首对她来说是好事,我会帮她,你现在是不是和游单铠在一起。”

    童熙低低的“嗯”了一声。

    “把电话换给他。”

    她哦了一声,还通着话的手机递给游单铠,对方说了几句之后,挂断了,还给她。

    “三哥让我送你先回去,他晚上回家给你消息。”

    童熙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的瞄一眼时间,稍有动静都能使她浑身打个激灵。

    一直到晚上十点,裴堇年才回家。

    满室的漆黑,他在门口顿了顿脚,摁开玄关的开关,一个身影快速的冲到了面前,往他身上跳。

    这次裴堇年搂稳了,瞧着她这副小赖皮的样儿,忍不住好笑,“怎么灯也不开?”

    童熙挂在他身上,眼睛上抬,去瞄他,“三哥,旖旎怎么样了?”

    裴堇年眯着眸子,好气的捏她的脸蛋,“你三哥这么晚回家,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关心别人?”

    “不呢,三哥你辛苦了,麻烦你跑上跑下的,心里多过意不去。”

    童熙立马狗腿的给他捶背捏肩,却因为挂在他身上,手臂上的力道卸了不少,裴堇年一双手要承受她整个人的重量,再大的力气,保持着这个托举的动作也会疲惫。

    再者,她满腔心思都放在别处,这话听在耳里也就不那么悦耳,“先下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哦,好。”她忙不迭的从他怀里跳下来,半人高的高度,哼也不哼一声。

    惹得裴堇年当即沉了脸,“你给我当心着孩子。”

    “我当着心呢,不会有事的,就是动作毛躁了点。”

    童熙拉着他去沙发旁坐下,又殷勤的倒了杯开水塞进他手里,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裴堇年指腹下感觉着滚烫的杯壁,若无其事的放下杯子,揉揉她的头发,“没事了,苏旖旎主动自首,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才好帮她。”

    童熙听得迷瞪:“什么意思这是?”

    凌彦打电话时,苏旖旎还那么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的样子,怎么可能主动自首。

    裴堇年侧着身坐,一条胳膊弯曲着搭在沙发靠背上,将童熙拉到自己肘弯里护着,顿了顿才道:“是我给她爸爸授的意,这件事,只有她自首才能把罪过减到最小,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苏旖旎,事发时会议室里没有监控,凌氏的员工只看见凌彦腹部插着刀闯出来,取证很困难,就在苏旖旎的爸爸给她打电话之前,凌彦给警方提供了一份电话录音。”

    童熙双瞳骤然放大,脑子一阵空茫,随即迅速的反应过来,“那个渣滓!他是故意给旖旎打电话,套她的话!”
正文 280.她差点痛得昏死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没有否认。

    童熙脸色变了变,咬牙骂道:“这个畜生!”

    怎么偏偏就让苏旖旎遇见了。

    “三哥。”

    她唤了一声,半个身子趴进他怀里,仰着头凝视着他刀刻般深邃的俊脸,急声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结果呢?”

    “你以为我这么晚回来是为了什么。”

    裴堇年掐她的脸蛋,手臂搂在她后背,轻托了一下,“苏旖旎在警局里待一晚就可以出来了。”

    这个消息,童熙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她才刚刚小产过,受得了么。”

    “受不了也得受,别人替代不了。”

    童熙攥着手指,指尖儿用力到根根泛白,冷着脸说道:“我就不该跟你说给凌氏留一条退路,能生出这种儿子,父母能正经到哪里去。”

    裴堇年沉默着没说话,童熙脑子里突兀的闪过一道流光,忽问:“一个小小的凌氏,他们到底凭什么跻身上流社会的。”

    童熙从小就不关心这方面的事,爷爷在世时,偶尔听他老人家提起过,凌氏有着神秘的背景,初到临城扎根,短短几年崭露头角,明面上却没依附任何人,敢这么横行的,原因只有一个,背后罩着凌氏的人,来头不小。

    她思考了一番,担忧的问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现在知道担心我了?”

    裴堇年好笑的敲她的额头,“凌氏背后是A市的廉家,廉魏文曾经是我爸的徒弟,他应该能卖几分薄面。”

    童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就怕你不好脱身。”

    裴堇年抚拍着她的后背,神色平静,却没告诉她,今天下午廉魏文亲自出现在了警局里,他行踪诡谲,谁也没有料到他居然就在临城。

    他不会跟童熙说这些,她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去想,此时脑子里完全被一个念头占据了。

    “希望这次之后,凌彦能离得旖旎远远的,再也别来纠缠她。”

    “恐怕不行。”

    童熙转头看他。

    裴堇年眼色里浮现出一丝沉寂,“凌彦手里有苏旖旎的裸.照,只要他捏着不放,就等于在苏旖旎身边安了一颗定时炸弹。”

    “他敢!”童熙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

    裴堇年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别急,事情得一件件的做。”

    “可是我等不了,旖旎现在已经不能受刺激了。”

    裴堇年将她抱到腿上坐着,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你这个闺蜜,比你想象中的要聪明,不要太担心,再者,你亲自跟我开了口,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童熙也知道急也没有用,就是担心苏旖旎以那样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在里面待上一夜,再放出来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今天的事闹得这么大,她以后必定要经历一段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怎么受得了。

    她僵硬的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凄凉:“幸好,我这辈子遇见的是你。”

    裴堇年唇角舒展的弧度悄然抿了抿,他没说话,搂着童熙的手紧了紧。

    第二天上午,苏旖旎被保释了出来。

    童熙到的时候,看见苏旖旎正要上她爸爸的车,黑色轿车内,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眉眼五官冷冽非常的中年男人。

    童熙升上车窗,庆幸的是苏旖旎身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她素来注重自己的外表,看上去还算整洁,只不过这一去,到家了不知道又有多少的风浪在等着她。

    但这世上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父母,童熙从小和苏旖旎玩得熟,跟她爸妈关系也不错,印象里,这两位老人比较宽容,应该不会过于的为难旖旎。

    想到此,她将鼻梁上的墨镜推高了些,开车离开。

    与此同时,警局外停着的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同时开动,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跟在童熙身后。

    等红灯的间隙,童熙随意瞄了眼后视镜,终于觉察到了异样。

    她悄然摸出手机,屏幕停在拨号界面,按了“110”三个数字,置放在手刹旁,但凡有异动,起码不至于手忙脚乱。

    红灯过后,童熙在街道的岔路口拐弯,朝着和别墅相反的方向走,绕了大半个市区,将近三个小时才将后面那辆车甩掉。

    她胃里已经翻江倒海,脸色惨白,抖索着手差点将110给拨了出去,嘟音响过一声后匆忙挂断,翻到裴堇年的号码拨过去。

    铃声响了两声后被接起,不等他说话,童熙有气无力的嗓音泄出了口:“三哥......”

    裴堇年正坐在会议室的长形桌尽头,托着机身的手指一瞬攥紧,沉着脸,一声不吭的大步离开。

    留下一室面面相觑的员工。

    谢式还算镇定,能让他家总裁大人这么惊慌失措的人,只有那位童熙小姐有这个本事。

    他合上笔记本,故作一本正经的开口:“都散了吧,另等通知。”

    裴堇年赶到的时候,童熙差点痛得昏死过去。

    她趴俯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护着肚子,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耳边间或响起的喇叭声震得她脑仁发疼,晴明穴刺刺的痛。

    车门被拉开时,她居然也没反应,只觉得冷风灌在后背上,激得她浑身瑟缩了一下。

    裴堇年脸色又沉又黑,眉目间凝结着沉肃的凌厉。

    他将童熙从座椅里捞出来,打开后座的车门,一同坐了进去。

    手托着她的脸,掌心的薄茧刺在她皮肤上,童熙渐渐恢复了清明,她虚开双眼,辨别清裴堇年的五官眉眼,立马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糯糯的嗓音贴着他的胸腔浮动:“三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裴堇年没心思受她的撒娇,三两下剥下她的手,深邃的黑眸直视着她,问道:“怎么回事?”

    童熙咧开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好像,动了胎气了。”

    气得裴堇年恨不得掐死她。

    医院。

    戴着无框眼镜的女医生盯着彩超看了看,严肃道:“胎儿还不足两个月,头三个月都是孕妇和宝宝都是危险期,我是真没看过你这么心大的孕妇。”
正文 281.以后还敢不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个月都是孕妇和宝宝都是危险期,我是真没看过你这么心大的孕妇,还敢在市区里飙车,连开了三个小时,你晕一晕是正常的,没把胃吐空算好的了。”

    女医生冷着脸,也是耿直,一点面子都不给。

    童熙悄悄的拿眼去瞧裴堇年,果然见他冷冽的一张脸,心尖儿一怵,自认为理亏,又低下头去,呐呐的问出一句:“有影响么?”

    “有影响么?”那医生竟反问一句,唇角划开的笑夹杂了点讥讽,“你觉得呢,三个月前正是保胎的关键时候,有些孕妇怀满三个月都有停了胎心的可能,你再不注意些,往重了说,你肚子里的胎还没落稳,就保不住了。”

    嘶——

    童熙倒嘶一口冷气,同时听见了头顶裴堇年压抑的呼吸声。

    抿着双唇,脸色吓得一片霜白。

    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拿眼角轻斜了童熙一眼,“叶酸在吃没?”

    “叶酸?”童熙眨眨眼,像是头一次听说。

    然后她便看见,女医生嘴角的笑弧快要上提到眼角了,拿着笔在药单上刷刷几笔,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一只手拎着,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边的一堆东西看,漫不经心的口吻:“拿去。”

    童熙下意识的伸了双手来接。

    等她转身的之后,裴堇年恰好走了出去,她赶忙的快抢两步去追,追到了又刻意的落后两个步子的距离。

    此时他身上森冷的气场过于骇人。

    她才不会犯傻,在这个时候再往上添一把火。

    拿了药,裴堇年付了钱就走,也就两瓶叶酸,童熙往大衣兜里一放,紧赶慢赶的追出医院,差点被车门甩到了鼻子,她站在车窗前,楞了楞神,脾气也上来了,屈起手用力的扣了扣车窗。

    没动静,她加大的力道。

    裴堇年降下车窗,视线却看着前面,侧颜覆了一半在阴影里,眉眼间冷冽非常,锋利的剑眉似蹙未蹙,浑身笼着一层压迫人的低气压。

    很不耐烦的模样。

    童熙心里怵了怵,到口的话顿时忘得干干净净,只好绷着头皮上车。

    一路无话。

    回了家,门还没关,裴堇年扣住童熙的手腕,径直的带到沙发前,他坐着,双腿岔开,在童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徒然捉了她趴在腿上,岔开的两腿间留出的空,恰好给她肚子留了余地。

    裴堇年竟脱了她的裤子,落手就是一巴掌,“学会飙车了,嗯?”

    这一掌下去的力道可不轻,童熙疼得泪花直冒。

    “还是闹市区,你想做什么,嗯?”又是一掌。

    啪啪清脆的响声,灌来的冷风和被他打过的皮肤滚烫的温度相冲,童熙霎时红了脸,咬唇一脸羞愤的模样。

    她哽着脖子吼:“你不能这么对我!”

    “很多年不打你了,你都忘了是不是。”

    啪,落了第三掌。

    童熙抽噎一声,眼泪滚了下来,“裴堇年,你混蛋,你无耻,你......”

    她好歹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女人,还用以前那种方法来惩罚她,耻辱,简直是耻辱。

    瞧着她屁股上的巴掌印,裴堇年面色无异,眼神却暗了暗,“以后还敢不敢了?”

    童熙抽噎得更大声了,像是给自己此刻的窘迫找到了可供发泄的缺口,咧开嘴哇哇大哭,边哭边骂:“不带你这么羞辱人的!”

    裴堇年凝眸盯着她的侧脸,眉头皱了皱,嗓音顿沉:“我在问你,以后还敢不敢。”

    童熙咬死了唇,一声也不吭,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骨子里的执拗劲一上来,非要在他面前撑着,好似这般,心里就能好受一些。

    裴堇年将她从腿上捞起来,正面对着,却见着她红了的眼眶,小嘴儿往下扁,眉心紧拧,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琥珀般的眸子被水雾裹了一层,漾动着不真切的眸光,她瞠大眼不让眼泪流下来的样子,瞬间让他心软了下来。

    一顿,低沉的嗓音缓声说道:“你怀孕还没满两个月,医生都说了是危险期,伤着孩子怎么办。”

    童熙抹了一把眼角,强行的将就在舌尖打转的抽噎声咽了下去,“孩子孩子,你就只知道孩子!”

    她推了他一把,站起身将裤子拉起来,跑进了卧室里,关门声震得阳台的推拉玻璃门哗哗作响。

    裴堇年一言不发的盯着卧室看了许久,脸上没什么情绪,但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刀刻般深沉的俊脸上,僵凝着一丝沉肃的气息。

    此时,距离别墅外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安静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车窗玻璃经过特殊的黑幕掩盖,从外面看不进里面,没有开灯的车厢里,蔓延着清淡的烟草味,和让人倍感压抑的低气压。

    驾驶座上的司机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两手紧张的搅在一起,“抱歉,廉总,我跟丢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一直跟着一辆白色的宾利,由于地形不熟悉,在市区被那辆车带着刻意的绕了几圈,差点开进施工地里,后座的老先生虽然未发一言,但是压抑的呼吸声却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他们查了裴堇年的住处,一直蹲守在这里。

    “呵呵。”

    攸的,沉沉的笑声在黑暗里弥散开来,辨不清情绪,化成青丝的烟线拂过鬓角,刺激得司机正襟危坐。

    “挺聪明的小丫头。”

    “不怪你,她警惕性很高,我挺高兴,不愧是......”

    吸烟的声音代替了后半句话,司机没听清,也不敢听清,好半响后,老先生吩咐道:“走吧,改天再来找她。”

    童熙钻进被窝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浸进枕头里,她懒得去擦,鼻涕抹在被子上,她轻声的哭着,脖子一抽一抽,低低的泣音从口腔和鼻子里冲出来,又立马被她摁了下去。

    卧室门忽然打开,一道挺拔的黑影走了进来。

    裴堇年摁开灯,手里端着一碗鸡蛋面,坐在床沿扒拉被子,童熙用了力,倔脾气上来了,手上的力道死活不肯松。
正文 282.童童听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倔脾气上来了,手上的力道死活不肯松。

    裴堇年拍拍她的肩胛,“不闷吗,出来透口气。”

    童熙不理他,全身上下就露了十根手指头捆在被角上。

    “我给你煮了面,起来吃点。”

    童熙仍是不理,双脚平撑着,拉扯到肚子有点难受,她曲起腿,恰好隔着被子顶了他一下,一感觉到,立马翻过身,背对着他。

    他叹了口气,十分的无奈和纵容,“就算你不吃,肚子里那个还要吃,童童听话。”

    童熙睁开眼,泛着水痕的眼镜直勾勾的盯了他几眼,然后坐起身,从他手里接过碗,呼哧呼哧的吃起来。

    倒不是真的饿了,只是不想听他老是把孩子孩子的挂在嘴边。

    他都不问问为什么她要在市区飙车,被跟踪的时候,她心里有多害怕,差点报警,原以为能够从他这里得到点安慰,谁知道他上来就打,张口闭口的就是孩子。

    果然啊,女人怀了孕后,家庭地位就得下降。

    想到此,她再也压制不住泪腺,滚了两颗金豆子下来,混着面汤一同吞进了肚子里,这会儿更加觉得委屈了。

    吃了面,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侧躺下身,理也不理他。

    裴堇年眯眼成缝,棱角分明的脸上,眉目间的锐利软化了几分,紧跟着不轻不重的叹了声气。

    拿了碗,出去了。

    童熙听见关门声,心里的难受劲更是不能自己,扁着小嘴儿就要哭。

    几分钟后,裴堇年又回来了,“我给你上药,让三哥看看打得重不重。”

    童熙哼哼两声,现在知道关心她了,早干嘛了。

    裴堇年撩开盖在她下身的被角,脱裤子的时候,童熙条件反射的缩了缩。

    “别怕,只是上药,我不打你了。”

    清凉的药膏抹在屁股上,他立即用指腹匀开了,肌肤的温度传递过来,童熙本就没想过要挣扎,这会儿反而觉得舒服......

    上过了药,裴堇年脱了西装外套,解下皮带,掀被躺进了床里。

    身后的床往下塌陷,童熙下意识的朝里侧让了让,裴堇年又追上来,两人之间的缝隙只余两厘米,稍稍一动,就能擦碰到彼此的身体,他却不碰她,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着。

    僵持了半个小时,童熙闭着眼,转身滚进了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精壮的腰身,哼了哼。

    裴堇年勾着唇角,眼色柔得像一汪水,搂着童熙,下颚抵在她额头上,鼻腔里呼出冗长的一声气,轻阖上眼睑。

    第二天,童熙约了苏旖旎在咖啡厅里见面。

    她打量着苏旖旎一身整洁,脸色红润的模样,除了粉打得有点多,刻意的掩盖眼圈下的一片青黛,除此之外,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我没事。”

    童熙哼哼:“真的没事?”她可是亲眼见着苏旖旎被她爸爸接走的,苏爸爸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恪守成规,家规严得很。

    苏旖旎拨了拨头发,轻叹一声,“被训了一顿,还好,没打我。”

    童熙抿了口花式咖啡,心想你刚小产过,身上寒门大开,苏伯父怎么狠的下手。

    “那个......”童熙扒了扒头发,像是寻不到用怎样的语气说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旖旎抿紧唇,忽而,轻轻笑了一声:“能怎么,就当是被狗咬了几口,我追不追究的也没什么用了,凌彦的脸皮厚得很,犯不着再给自己添堵。”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

    苏旖旎眼色很淡,嵌在黑白分明的眼眶内,忽闪了一瞬,“不过我听说,最近凌氏很不好过,股份下跌,公司的机密被离职的老员工出卖,下个季度准备上市的新款手机被竞争对手抢了先,暗地里已经有人替我在整他们了,我反而看得开。”

    童熙点点头,眼尾浮动着一丝浅笑,还能是谁,除了裴堇年,还有谁会这么不留余地的出手。

    “前阵子凌启超找我爸谈合作,被我爸给否了,公司里重重危机,凌彦提前出院,忙得自顾不暇,哪里还会想到我这号人物,能清净清净我倒觉得是种福分。”

    童熙眉尾跳了跳,神色复杂,总觉得短短几天的时间,苏旖旎像是成长了不少,只是这种成长,好让人心疼。

    “你以前不会说这些话的。”

    “是么。”苏旖旎弯开唇角,笑得很牵强,“游单铠说得没错,我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了,长久泡在蜜罐里,是该让我受点挫折。”

    童熙眼神晃了晃,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酸涩得厉害。

    “听说这家新出了香草味的冰淇淋,要不要尝尝?”

    苏旖旎瞄一瞄她,“还是算了,你怀着孩子。”

    话一落音,打了个响指,正要叫一份冰淇淋,脸上强牵出的笑容瞬间僵住,双瞳晃得厉害,满目惊骇的盯着某处。

    童熙抿了口咖啡,舔去唇角的泡沫,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苏旖旎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青白难看,顿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唇角轻轻的叱出一声,脸上的笑容冰冷而苍白。

    童熙紧着眉心,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诧异的看见了往这边走过来的廉魏文。

    对方显然是早就看见了她们,视线一经相对,他极有风度的笑了笑,童熙不好拂了笑脸人的友善,更何况他是廉榆阳的父亲,童熙颔首算是招呼,转头轻声问:“你跟廉老先生认识?”

    苏旖旎眼神有些发直,透出了些许的恨意,“认识,那天他在警察局里,带了律师,非要乱扣罪名在我身上,想让我坐几年牢。”

    童熙攒了攒手指,脑子里忽然想到了裴堇年的话,凌彦的背后,是A市的廉家。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积蓄起了翻涌的浪潮,冲击在心尖,钝钝的痛。

    长桌上忽然覆下一道阴影,沉稳的中年男嗓,从头顶铺落下来,“童小姐,你们的账我结了,还想吃什么。”

    童熙冷哼一声。
正文 283.你在我面前直接脱了要快一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冷哼一声,拉着苏旖旎起身,冷着脸嗤了一声:“谢谢廉老先生,既然您买过单了,那我们就走了。”

    童熙语调不疾不徐,面带从容,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却已经没有了那份和善。

    廉魏文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有点蒙,讪讪的轻咳了两声,神色十分尴尬。

    “我还以为,你起码客套两句,下次也请我吃饭呢。”

    童熙不屑的冷叱一声,“跟不必要的人,没有客套的心思。”

    她双唇抿得很紧,捏着苏旖旎的手重了重,像是在安抚对方,浑身竖起了毛刺,一副很不好相与的样子。

    她这是护犊的心思又起来了,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廉魏文哪里知道她那些弯弯绕绕,不过顷刻,已然收起了脸上的一样,仿佛没有听出刚才童熙言语间的讥讽。

    他挑了下眉,望着已经走开了些的两个女孩的背影,轻悠悠的开口:“苏小姐,那天我那小侄子招惹了你,很抱歉。”

    说是道歉,却一点诚意都没有。

    苏旖旎垂着眼睑,后背却浸出了一层薄汗,掌心内沁出了湿濡。

    童熙感觉到了,拇指印在她掌心里捏了捏,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从包里摸出两张百元大超,返回身,微仰着头望着这位极有权威的老者,冷声道:“抱歉了,廉老先生,您的这顿请客我们受不起,两百块买两杯咖啡,找零的您拿着,顺便说一句,您的侄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脏得很,零钱要是够的话,请您带他去洗个澡。”

    说完,她将钞票甩在桌上,眼角的余光也吝啬给予,牵着苏旖旎的手大步离开。

    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陈叔要追出去,廉魏文伸出手臂,横拦住了,狭长双眸内熠着精锐的流光,哼声道:“你想做什么?”

    陈叔一脸的愤愤,“她那么对您,您就不生气?”

    “所以呢,你现在要追出去吓唬两个小姑娘?”

    廉魏文厉叱一声:“没有老子的同意,你敢动她。”

    这个你,陈叔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指的是谁,就惊讶的看着廉魏文将被砸落在地上的钱捡起来。

    “老先生,您......”

    廉魏文摆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口中常常的喟叹了一声:“这小丫头,还挺辣。”

    “不错,有点将门风范。”

    这两句状似自言自语的话,听得陈叔一头的雾水,跟着廉魏文几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他居然忍下来了,而且此刻脸上挂着的笑容,竟让人觉得温情满满。

    比活见鬼还要惊悚。

    上了车,童熙捏着方向盘的手狠狠的拍了一下,侧头问:“你说,两百块钱是不是多了点?”

    苏旖旎翻了个白眼:“是多了点,要不你再问去问他要回一百?”

    童熙真就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吃点亏就吃点亏,刚刚我甩钱的姿势帅吧?”

    苏旖旎配合的做出双手捧花状,“帅死了,但是我听说啊,廉魏文操控着A市整个黑帮,触手虽然没有伸到临城来,那也是一条强龙,把他惹了,人家要是对你下个追杀令,我看你怎么办。”

    这个小没良心的,她为了什么。

    要不是给她出气,至于去招惹那么一位硬块头么。

    她一记打马向前的手势,稳稳的落在苏旖旎的肩头,“放心,我要是真的被追杀了,一定拉着你一块。”

    苏旖旎扯唇笑笑,没说话。

    童熙开车的时候,她把头偏向车窗,穿透树叶间的斑驳碎光拂在她的脸上,破碎得像是电影的帧数一帧帧的跳过,灵气的五官上淡笼了一丝无言的哀伤。

    说来讽刺,二十多年一直活在象牙堡里的女孩,只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恋情便成长了。

    她的人生还没有真正的尝过与真心相爱的人倾心相赴,这一生属于女人最珍贵的身体,爱情,都给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渣,只因为一时被蒙了心,就要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唉。”

    童熙悠长的叹了一口气,心里的郁结仿佛怎么也疏导不开。

    “小混蛋,这是叹第几声了,要不要三哥帮你数数?”

    童熙单手托着腮,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我是真的可怜旖旎。”

    裴堇年勾在唇角的笑容缓了缓:“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

    “我知道,我在她面前不就没有露出过什么异样么。”

    裴堇年好笑,刮她的鼻梁,“你呀,什么都写在脸上。”

    童熙垂下眼帘,微微笑了笑,忽然一口含住他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食指,粉嫩的双唇包裹着他的指尖,用力吸吮了一下,两只眼睛弯成了一弧月牙,不怀好意的看着她笑。

    裴堇年眼神暗了暗,俊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空闲的另外几根手指捧着她的腮,暧昧的轻勾了一下,然后就那么摩挲着,抚摸着,他后背靠近沙发背里,侧身坐着,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童熙瞬间就没了捉弄的心情,吐了他的手指,伸了伸舌头,“好咸,无聊。”

    “继续撩啊。”裴堇年弯了弯唇角,捧过她的脸端详,“让三哥看看,你最近是又粘人,又爱撒娇,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脑袋瓜里又想什么呢。”

    童熙学着他眯起眼看回去,却怎么都没有那种范,嘴角就抽搐了,她瞄了瞄裴堇年两腿之间,平静的没有丝毫的异样。

    裴堇年顿时就懂她的眼神,气笑了,“光是添手指头没什么刺激性,你在我面前直接脱了要快一些。”

    童熙脸上讪讪的,立马就攒出个不走心的笑容,扑进他怀里赖着,“不怪我啊,我是最近被旖旎的事个刺激到了,看哪个男的,都觉得不正经。”

    说着话,她突然欣慰的笑笑,拍拍他的手臂,再摸一下,“幸好你没硬啊,要不然我会觉得你一点都不矜持,以后随便哪个女的来勾就把你勾走了。”

    裴堇年勾唇一笑,伸手将她抱起来,童熙上半身靠着他,动都懒得动一下,纯粹是在他的引导下翘了翘屁股。

    他搂着她的后背,薄唇凑近,轻声道:“......”
正文 284.我人都是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搂着她的后背,薄唇凑近,轻声道:“只有你有那个本事。”

    他俯首下来,温热瘙痒的呼吸尽皆落在她的脖颈间,说话时翕合的双唇摩挲在她锁骨上端,细微的酥麻顷刻蔓延至全身。

    童熙挺着后背,与他拉开少许的距离,侧回头盯着他的眉眼,哼哼道:“说甜言蜜语还行。”

    裴堇年睨着她,唇角抿着无可奈何的浅笑,“看来我真该把你栓得牢牢的,省的每天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她有么?

    好像有的吧,自己怀孕以后,心思比以前敏感度高了几层,尤其是被苏旖旎的遭遇刺激了,她愈发觉得心里像是哽着什么东西。

    她抬眸望着近在咫尺,五官深邃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的男人,心中蓦的警铃大作,眯起眼瞧着他:“我警告你,如果有一天你敢对不起我,我不会伤害你,而且会离得你远远的,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再也不让你看一眼。”

    裴堇年脸上的笑容缺失了一瞬,转瞬之间恢复如常,“童童,不如你把身份坐实了,我就一辈子都不会负你。”

    “什么?”童熙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这种不明所以的感觉,顿时让她蹙了蹙眉。

    裴堇年抬起手,拇指压在她眉心间揉了揉,温言道:“坐实裴太太的位置。”

    童熙愣了愣,继而咬住下唇,心脏失了一个节拍,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惹得裴堇年泼墨般的眸色越发的深。

    他抱着她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童熙习惯性的搂住他的脖颈,抬头仰望他犹如钻石切割面般完美无缺的下颚,脑子里顷刻间闪现过什么东西,快得让她抓不住,却又不自觉的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间划过。

    车子一路开到民政局停下,门口排起了长龙,裴堇年透过车窗看出去一眼,沉了沉眼色,然后拨了一个电话,三两句就掐断了。

    他带着童熙,一路畅通无阻的填了资料,拍了照,到最后领证的时候,童熙忽然叫停。

    她从包里摸出九张一块的,放在桌上,“用我的。”

    她侧头看着裴堇年,眸底蕴着从未有过的清醒和认真,“以后财政大权我说了算。”

    裴堇年勾着唇笑,棱角分明的俊脸,勾勒出了别样的性感。

    童熙差点就被蛊惑了,一转头,诧异的瞧见办证的工作人员盯着他看,一副花痴脸。

    这个男人,走哪都是一个祸害!

    童熙捧着两个红色小本本一路看,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笑。

    裴堇年实在无奈,筷子倒过来点了点摊开在桌面上的结婚证,问道:“结个婚,你有那么高兴?”

    童熙瞪了他一眼,却因为那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而大打折扣,反而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你不懂,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不只是两个小本本而已。”

    “哦?”裴堇年挑着尾音,慢条斯理的轻睨她一眼:“你这个小家伙,难道我还能往哪跑了不成。”

    童熙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明显要浅得多。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被人撩着很不舒服,指尖儿戳在结婚证边角的棱角,顿了顿,然后收起来,放在手边。

    “两本都放我这里,都不给你。”

    裴堇年夹了一筷子菜在她碗里,他姿态矜贵,眉目如画,低声说:“人都是你的,随你怎么都可以。”

    童熙托着腮,抿了抿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修长白皙,不悬一物,顿时抬头瞪他,气鼓鼓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这个婚结得也太没诚意了,一分钱不出,你挺会过日子啊。”

    裴堇年差点被她气笑了,腰缠万贯的大总裁,三两语间被她说成了小家子气。

    他一时哭笑不得:“买,你想要多大的都买。”

    “鸽子蛋那么大。”

    “鸡蛋那么大的也买,没有就定做。”

    童熙这才重新的眉开眼笑,捧着碗吃了一大碗米饭,结果晚上洗完澡蹲在马桶旁吐了个干干净净,躺在裴堇年怀里直嚷嚷,刚说没两句话,胃里又开始翻搅,感觉像是有一只手捏着她的胃,猛劲的揪扯。

    裴堇年拿垃圾桶接在她面前,童熙弯腰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仅仅是头往下垂着,尽量不吐到衣服上,干呕了两声,结果吐出来的只是一点点的酸水。

    裴堇年拍着她的后背,眉心紧拧,“怎么会吐成这个样子?”

    童熙哪里能回答得出他来,抬起手无力的挥了挥,语气就像是已经濒临死亡的垂垂老人:“不知道,我难受得很,你轻一点,把我放下来。”

    裴堇年托着她的后背,刚把她放下来,童熙又哇哇的低声嚷嚷:“不行不行,我好痛。”

    “哪里痛?”他脸色吓得铁青,急忙掀开被子。

    童熙很不耐烦的哼一声:“你想冷死我么,躺平了很痛,我感觉肚子一直往上冒,被子都好重。”

    她曲起双腿,在脑后垫高了两个枕头,这才勉强的缓住了那股难受劲,折腾了半晚上,眼睛耸拉的,没眨几下就睡着了。

    裴堇年的手还停留在她小腹上,顺时针按揉,守着她睡着了,再过了半个小时,才出去。

    一个电话,打到了北京府邸正在敷面膜的母亲大人那里。

    “喂”声刚传出来,他便后悔了,一时忙慌了,居然会想到要请教这个老少女。

    “妈,童童吐得很厉害,怎么回事。”

    温慈将面膜黏紧了些,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瞎紧张什么,哪个女人不经历孕吐,我怀你的时候,喝口水都能吐出来。”

    他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么严重?就没有缓解的方法?”

    “没有。”温慈回想了一下:“要不你明天去买点苹果,她难受的时候,你给切成小块喂给她吃,再买点新鲜柠檬,切成片,再泡水。”

    “有效?”裴堇年一想到童熙那张煞白煞白的小脸,心里揪得难受。
正文 285.毕竟你那个年纪,只能算是老来得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效?”裴堇年一想到童熙那张煞白煞白的小脸,心里揪得难受。

    “能稍微减轻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他墨色的眸子黢黑一片,翻涌着触礁般的骇浪。

    这个模样,要是面对面的让温慈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顿说,光从语气上都能听出不悦来:“你还想怎么滴,能缓住就不错了,你呀,生生的妈妈生孩子的时候,你就没在旁边,自然不知道女人头三个月那股难受劲,这次熙熙怀孕,你可得给我警醒点,把人家照顾好点,毕竟你那个年纪,只能算是老来得子......”

    “我知道了。”

    裴堇年掐了通话,抬手抵了抵眉骨,顺手摁开了热水器的开关,心想着待会童熙要是再难受,也有热水备着。

    北京。

    突然被挂了电话的温慈盯着还保持在通话界面的屏幕,愣了几秒神,绷着脸说了句:“这个混蛋!”

    她扔了手机,仰躺在沙发里,两只眼睛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呆,直到眼前被金黄色的灯光覆了一层光晕,她忽然坐起来,一把揭开了面膜,嘴里碎碎念着上楼去了。

    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该怎么照顾孕妇......

    童熙一觉睡到天亮,她闭着眼睛抻了抻懒腰,伸出去的手忽然碰到了一团温热。

    她怔了一下,直接下手去摸。

    睁眼看见了裴堇年一张脸廓分明的俊脸。

    愣了半响,才问:“什么时间了?”

    裴堇年闭着眼,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双眸微闭,鼻腔里长长的舒出了一声气,耳畔流窜的尽是他低低的沙哑的嗓音:“八点,我今天不去公司。”

    童熙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些微的疲惫,手指戳着他精壮的胳膊,呢喃着问:“你昨晚上守了我一夜么?”

    “你吐了我一身。”

    童熙抿着唇,偷偷的笑,“那你怎么没把我提起来揍一顿屁股。”

    裴堇年双眸稀开一条缝,慵懒的睨了她一眼,“你要记仇到什么时候。”

    童熙掐了他一把,“我看你以后还打不打了。”

    裴堇年捉住她作乱的手,置于身侧,沉声说了两个字:“睡觉。”

    童熙自觉的往他怀里靠了靠,抬起头盯着他薄峭的俊脸看,窗帘中间拉开了一人宽的间距,早晨暖熙的绒光泻进来,室内弥散开澄澈的光晕,将他五官分明的俊脸描了一层边,略微俯首的角度,他高挺的鼻梁下,微合的双唇菲薄而透着性感的魅惑。

    魅惑这两个词,很难会用来形容一个男人。

    偏巧裴堇年那张犹如天神一般俊美得无可挑剔的容颜,将其诠释得很好。

    童熙盯着盯着便笑了,拉过他的手,撑开,平放在小腹上,自己的手盖在他手背上,这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裴堇年渐渐上挽的唇角。

    睡了回笼觉,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

    裴堇年坚持要做早饭,热了一杯牛奶给她喝。

    童熙最近不太能闻得这股腥味,当着他的面喝了几口,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假装换台,那杯牛奶就一直捧在手里,没再喝。

    忽然,她看到了一则新闻,本已经跳过了,又转台回去。

    屏幕上放大了一张一男一女正在叉叉呕呕的照片,大部分地方打了马赛克,唯独他们的脸异常的清晰,甚至是被有心人调高了帧数。

    当童熙看见陆允溪那张被消了音,还能感觉到她正在浪叫的表情,童熙差点把仿佛就哽在心口间的牛奶给吐出来。

    而那个男人的脸,恰好是凌彦。

    循环播放了几张不同体位的照片,再然后,主持人一本正经的分析了目前凌氏和童氏的状况,又爆出了这个丑闻,两家公司即将倒闭的消息说得是神乎其神。

    童熙脑子里一空,倒不是震惊,而是联想到裴堇年说的,凌彦手里捏着苏旖旎的裸.照,可能会用这个去威胁苏伯父注资,又或者,用来要挟苏旖旎嫁给他。

    这条新闻一出,谁还记得苏旖旎和凌彦的那档事,本来就只是在小范围圈子里传言,被刻意的压制过,那些流言蜚语倒是没有多难听。

    童熙将还剩的大半杯牛奶喝光,蹦跳着跑紧厨房里,从后面搂住裴堇年的腰。

    “老公,你真好。”

    裴堇年正在拿刚考好的土司,最近童熙老这么一惊一乍的,次次弄得他气笑不得,却还是千篇一律的轻责道:“你小心些,别动不动就撞上来。”

    童熙哪管得了这么多,“你转过身来。”

    “不要胡闹,没看见我正在做什么?”

    “那我到你前面来。”

    说着话,她已经从裴堇年的腋下钻到了他前身,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嘴上沾着的奶沫全部都蹭到了他脸上。

    裴堇年没刮胡子,下颚冒出了短短的青茬,看起来更加的充满成熟的男性荷尔蒙的魅力。

    “谢谢你,老公。”

    这一声,她是替苏旖旎说的。

    亲完之后,她就要跑。

    “回来。”

    “什么?”童熙侧回身来,眼神询问。

    裴堇年清了清嗓子,一脸的正经:“你刚刚怎么叫我的,再叫一遍。”

    童熙默了默,继而嘴角划开大大的弧度。

    “你简直是闷.骚。”

    想听她那么喊可以直说,非要用这么别扭的方式,她也不管他的脸色好看不好看,吐槽一句就开溜,一秒后又从门框后探出头来,嘻嘻笑了声,喊道:“老公。”

    刻意矫揉造作的嗓音,裴堇年是气都气不出来了。

    童熙钻回卧室里,摸出手机给苏旖旎打了电话。

    “喂?”铃声响了半响,苏旖旎懒懒的嗓音才传出来。

    “你还没起呢?”

    “我最近是半禁足了,除了你以外,谁叫我出去,我爸都不肯放行。”

    童熙仰躺在床上,双腿曲起,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那不得闷死你么,下午去不去逛街?”

    苏旖旎嗤了一声:“你不是刚领证么,不和你的新婚丈夫多腻歪腻歪?”

    “都腻歪十二年了,差不多了,我陪陪你呗。”

    “别。”苏旖旎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啊对了。”打了个岔,童熙这才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正文 286.心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了个岔,童熙这才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话锋一转,说道:“你看今天的新闻没有?”

    “什么新闻,报纸还是网站上的?”

    “傻呀你,临城电视台的,凌彦和陆允溪的事被曝光出来了。”

    童熙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其中一多半的原因是偏袒了苏旖旎这边。

    却不知道,听着她将事情的原因前前后后说过一通之后,苏旖旎此刻僵坐在床上,看着梳妆镜里头发遭乱,面色憔悴的自己,攥着机身的手指用力到根根发白。

    耳朵里童熙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化做了空茫一片。

    刺得她差点逼到了泪腺。

    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竟是平静到不面对面看着,就觉察不出丝毫的异样,“熙熙,我想买衣服了,下午我们去XX街,你来接我啊,你来的话,我爸肯定会放行的。”

    裴堇年将早餐一一端到了餐桌上,手里拿着一小碟的果酱,从厨房拐出来的时候,直接就走到卧室,手指示意了童熙一下,告诉她吃饭了。

    童熙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就好像此刻轻如柳絮,无从依着的心情。

    一边是老公,一边是最好的闺蜜。

    她咬着手指发了会儿愣,索性一咬牙,做了决定:“好吧,我来接你。”

    先去陪陪苏旖旎,晚上再回来安慰安慰好不容易能在家里休息的某人。

    于是她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难得乖巧的坐在餐桌前,时不时的寻着机会想要插话进去,次次在裴堇年轻描淡写的眼神下怯了胆,怂包似的低下头去。

    “下午你有安排吗?”

    童熙心里抖了一下,眼神飘忽:“没......没有啊。”

    裴堇年挑着眉,十分平静的脸色,“我下午临时加了个会,必须要出席,童童,我不能陪你,你自己能不能安排下时间。”

    听他这么说,童熙竟然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好啊好啊,工作重要。”

    裴堇年黑瞳内锁了一瞬,怀疑的口气:“不找我闹?”

    童熙心想,巴不得你不在家里呢,反正苏旖旎那边的约,她也是不会推的,这么想着,脸上堆出了狗腿的笑:“不会不会,我乖着呢。”

    裴堇年眸色更深了一分。

    显然是在戏谑她这话的可信度。

    童熙立马低下了头去,嘴角的笑渐渐的有收敛之势。

    到苏旖旎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退了,也笑不出来,她看着苏旖旎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说道:“你就吃这么一点?”

    “嗯。”苏旖旎抽了张纸巾擦嘴,“没什么胃口。”

    她后背倚靠卡座的沙发背里,拿出手机刷朋友圈,无一意外的,都在转发今天早上那条新闻,偏偏她手贱,点开了。

    “熙熙。”

    忽的,她平静的唤了一声。

    童熙抬起眼睑,漫不经心的应一声:“怎么了?”

    “你说,陆允溪一早就和凌彦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

    童熙一愣,继而将筷子用力的磕在碗碟上,脸色攸的转冷,“你还在纠结这些事情干什么!”

    苏旖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毕竟她和童熙从小一起长大,自己的那点心思,在童熙面前是透明的。

    “没有,我就是问问。”

    她捏着音,噙着合适的语气。

    童熙却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脸色淡淡的,有些冷:“如果是真的话,那么凌彦和我在一起的三个月,不就是劈腿?”

    童熙深深的嘶了一口气,实在不明白情殇之后这个女人的脑回路。

    苏旖旎眼也没抬,眼睛就盯在屏幕上,涂着裸色指甲的手指不紧不慢的翻动着,忽然斜着嘴角,极其轻蔑的笑了一声,“想不到我也有这一天,想来就恶心。”

    童熙也不管她是不是自言自语,一双清眸看着她,愈加的深锁,能瞧出苏旖旎的脸色并不好,眼圈下一团青黛,粉打得有些厚,连笑容都是那么的不走心,穿着宽松的大衣,骨架清瘦又小巧的身体却撑不起,反而更加凸显了她颓靡的气质。

    该是多么大的伤害,才会让一个人从骨子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童熙脸上没什么动静,但放在桌子下的手却远远没有那么平静,她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同性。

    苏旖旎抬起头,撩了一下发丝,说话时语气幽幽的:“熙熙,我要出国了。”

    童熙紧绷的双唇松展开来,心里却并不轻松,对苏旖旎的这个决定,感觉是意料之中却又情理之外,顿了稍许,嗓音轻轻的说了一句:“出去散散心也好。”

    “不算是散心,我报了XX大学的硕士生,打算出去学几年画画。”

    好平复平复这颗被搅弄得七零八碎的心。

    童熙竭力的保持着镇定,压下心里那股上涌的异样情绪,扬了扬唇轻笑道:“去就去,但是你走的那天,我是不会来送你的。”

    她受不了分离的那种糟心的场面。

    “好,不送,我也会走得头也不回。”

    苏旖旎看了眼窗外悬在摩天大楼旁侧的夕阳,傍晚微黄色的光晕覆在她的面颊上,五官精致,气质娇小玲珑,微微勾唇的那一刹那,让人错觉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释然。

    她说:“前几天凌彦找过我,他用裸.照威胁我,要我嫁给他,并且召开记者会,说我只是误伤他,还威胁,让我爸爸给凌氏注资,我正摇摆不定,凌彦和陆允溪的事就爆出来了。”

    “即便没有人事先跟我通过气,我也知道这件事是裴堇年做的,今早和你通过话后,裴堇年又给我打了一个,他说让我不用担心裸.照的事,底片已经毁了。”

    苏旖旎低头,发丝从她鬓角后滑下来一小撮,她也不理,兴许以为这样,能稍稍遮挡一下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挫败和悲伤。

    “熙熙,我不打算报复了,人生这么短,我耽误不起,还有,谢谢。”

    童熙知道,她的这声谢谢,是想要借她的口说给裴堇年听,也同样是在谢谢她。

    如果不是童熙,裴堇年根本不会管这档子事。

    事到如今......
正文 287.和你爸一个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到如今,这个选择对于苏旖旎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分别之后,童熙心里空落落的,从未有过的悲怆占据了脑内神经,揪扯得她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她忽然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晚饭只吃了几口,苏旖旎走之前塞给她几个苹果,童熙没吃,没有心情吃,嘴角始终是向下垮搭着,脸色煞白煞白。

    温慈在别墅门前守了半个小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模样的童熙。

    “熙熙?”

    熟悉的嗓音,平白的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童熙抬眼的瞬间,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竭力恢复平静,挽开唇角,攒出一抹笑来,“伯母,嗨~”

    她声音很轻,心里虚得很。

    突然看见温慈出现在这里的震惊,很快就被回想起少顷前自己那副如丧考妣的脸色给吓住了,尤其是在温慈眯着眼,五官眉眼与裴堇年又几分相似,那双深黑的眸眼也是同样的幽暗,她真的恨不得把自己给掐晕过去。

    “你刚才去哪了?”

    “跟我一个朋友去吃饭了。”童熙上前挽着温慈的手,另一只手摸出了钥匙。

    温慈细细的打量着她,忽然轻悠悠的叹了口气,手搭在童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委屈你了。”

    她噙着“我明白,我懂”的口吻。

    童熙手一抖,差点握不住钥匙,一紧张,肚子里咕咕的叫。

    温慈听了,登时就炸毛了,“我早就知道裴堇年那混小子照顾不好你,居然敢让你饿着肚子,这几天他肯定欺负你了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啊,你刚才的脸色,白得跟......那什么一样。”

    那什么呀......童熙才觉得此刻的心情跟见鬼了差不多。

    温慈掏出电话就要给裴堇年打过去。

    童熙用余光瞄了一眼,没阻止,她现在自身难保,趁着温慈这边分神的时间,她打开门,蹲在玄关拿了双新的女式拖鞋出来,乖巧的放在温慈的脚边,然后快速换鞋,溜也似的跑开了。

    温慈一直关注着童熙的动静,穿上拖鞋的瞬间,竟然有点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对着话筒说话的语气不由重了几分:“什么会能比你老婆孩子重要,如果不是我过来了,指不定你把人家欺负成什么样子,孩子在肚子里都没营养,生下来身体能好到哪里去,你简直气死我了!”

    “和你爸一个样!”

    裴堇年把手机放在桌面的时候,温慈这声吼声突然就爆发了出来。

    本就低气压的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人人秉着呼吸不敢吭声,嘴角却又憋着想笑不敢笑的弧度。

    谢式站在裴堇年身后,偷偷瞄眼去看,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正在通话中,老太太的声音可不轻,围绕着整个方形会议桌的人都能隐约的听清,她老人家中气十足的嗓音骂了一大通,最后像是气急了,啪的挂了电话。

    裴堇年眉眼不动,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面不改色的浏览了一遍文件,低声道:“继续。”

    这个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老太太一通捣乱的电话之后,五分钟就结束了。

    裴堇年离开的时候,表面沉稳,步伐却迈得极快,脚底仿佛带了风。

    童熙钻进厨房里,鼓捣出一套早就买好了,一直没用过的茶具,洗干净了再沏茶,磨蹭了十来分钟,才端着一杯清茶出去。

    温慈刚好挂了电话,脸上的怒气一览无遗,她将手机扔在茶几上,板着个脸,精致的五官眉眼带着一种天生的贵胄和威严,不说话时,的确有震慑人的本事。

    即便童熙知道她的本性,却也必不可免的被她这个模样吓了一跳,托着杯底的手指险些不稳。

    “熙熙过来。”温慈抬眼看见了她,脸上顿时变成另外一种表情,慈和而亲近,她拍拍身旁的沙发,说:“过来坐我旁边。”

    童熙端着茶过去,双手恭敬的递到温慈的手上,后者接过,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便拉着她的手坐下来,“你这个孩子呀,就是太懂事了,你不用做这些,我也很喜欢你的。”

    童熙微微偏头看着她笑,“我也就这手茶艺能拿得出手了,老参谋很喜欢喝茶,我估计这您也应该喜欢。”

    “喜欢是喜欢的,他这么多年喝的茶大多数都是我煮的。”她叹了口气,悠悠长长的说:“裴家的男人就是好命,你给裴堇年煮茶,我给他老子煮茶,就没见过他伺候过我们。”

    童熙哽了下脖子,差点被喉间的一口唾沫呛到。

    心想老参谋还不够疼您么,这话要是让老参谋听见,不伤心也得气个好几天。

    她不说话,温慈便觉得童熙这是与她有了同感,柳叶细眉往下垮了垮,竟还安慰起童熙来:“不过你别担心啊,我给你撑腰,以后裴堇年要是再敢对你不好,我收拾他。”

    童熙想也没想的,一个劲的点头,她没告诉温慈,其实自己是吃过晚饭的,只是因为苏旖旎的缘故,没有什么胃口,只碰了几口水果沙拉,这会儿饿是正常的。

    不过她没解释,是觉得裴堇年偶尔被教训一顿,也不错。

    “伯母,您这么大老远的来,还没吃饭吧?”

    “是没有。”温慈挥挥手,“别在家里做了,我刚刚看过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童熙脖子缩了缩,有些心虚,她平时有够懒,除非必要,绝对不会去买菜。

    她试探着问:“那我们出去吃?”

    温慈本要答应的,可眼睛往童熙的肚子上一落,顿时又改了主意,“算了,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走吧,我们亲自去超市,买点菜回来我做给你吃。”

    童熙有点懵,婆婆做菜给她吃,未免太不像话了,更何况在裴宅里的时候,时不时的听佣人提起过,老夫人的厨艺......只能用来观赏。

    温慈没有注意到童熙的异样,拉着她就走,又觉得她身上穿的太单薄了,非要她多穿一件外套。

    刚走到玄关,“咔哒”一声,门锁转动过后,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
正文 288.老公,你是来救我的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咔哒”一声,门锁转动过后,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

    裴堇年手里提着一袋食材,笔挺修长的站在门口,身上裹挟着外面的冷空气,一身革履的黑色西装,配着一张冷冽深邃的俊脸,自然自然的有种让人瞬间噤声的威慑。

    他眼色极淡的掠过两个女人,沉声道:“让开。”

    几乎是同时,童熙下意识的往旁侧挪了一步,后腰几乎抵在了鞋柜上,静止般的双瞳,瞥见对面的温慈与她几乎是同一个反应。

    心里不禁好笑。

    嘴上功夫越厉害的,其实只是一只纸老虎罢了,她的这个婆婆,可爱得很。

    两个人,四只眼睛望着裴堇年径直走进厨房的背影,温慈拍拍心口,“吓唬谁呢这是!”

    童熙假模假样的微微笑了笑,“我进去帮他打打下手。”

    温慈一点头,她便溜了,脚步轻快不少。

    小碎步的跑到裴堇年身侧,双手撑在琉璃台上,侧着脸,仰头看他,“老公,你是回来救我的么?”

    裴堇年微微一拧眉,没说话。

    童熙又跑到他的左侧,用着刚才的姿势,侧仰着头看他:“老公呀,你买这么多菜,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裴堇年从购物袋里甩出一条太妃糖扔到她面前,低沉的嗓音不掺杂任何的喜怒,“我要是不回来做饭,你们两个女人打算饿死?”

    童熙听了,忽然轻轻的笑出声来。

    她低垂着眉眼,十足乖巧的模样,扭捏做作的朝他靠近一步,伸出手来,熟练的帮裴堇年整理衬衣袖子,定制的黑色纽扣解开,往他手肘上翻了几摞。

    裴堇年没动,任由她摆弄,只是沉眸看着她,等到她做完之后,忽然不轻不重的问出声:“又在妈面前告我什么状了?”

    童熙双瞳闪了闪,索性装傻充愣:“没有啊。”

    “没有?”他眯了眯眸,从上而下的盯着她如画般的精致五官,脸色拉了下来:“电话里骂得我可不轻,你当时就在旁边吧。”

    童熙吐了吐舌,嘻嘻笑,没吭声,步子却悄悄的往后挪,一直到退出厨房。

    裴堇年听着她故意扬高了的嗓音:“伯母,三哥买了牛肉,说晚上煎牛排给我们吃,还有排骨呢。”

    “是嘛是嘛,晚餐中西合并么?”

    “我看是,还有青菜呢,您喜欢吃吗。”

    “喜欢啊,整天大鱼大肉的腻得慌,吃吃素也好。”

    “嗯,我把青菜择得比较小根,您吃起来口感更好。”

    “你这孩子,还去打下手,他可一点都不心疼你。”

    这个小混蛋!

    裴堇年禁不住勾了勾唇角,当着他的面就敢瞎掰,还敢说没有告状。

    而且,青菜是切的,不是择的。

    半个小时后,菜香从厨房里传出来,童熙嗅了嗅鼻子,殷勤的跑进厨房里端菜。

    这种时候不得不感叹,裴堇年的生活质量确实是高,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都能烧出一桌子菜来,他从来不要求吃完,但要每一道都沾几口,童熙上午玩他的手机,发现浏览器里的最新搜索全是孕妇餐。

    她心里是又欢喜又感动,这会儿的表现当然不只是狗腿。

    温慈一直端坐在沙发上,不肯帮着端菜,拿出了一个“威严”母亲的派头,眼睛却一直瞄着他们小两口,却有七成的视线都用来关注童熙,越看越欢喜,当童熙喊她吃饭的时候,笑着就过去了。

    “伯母您尝尝这个,排骨炖土豆,土豆都已经入了味。”

    “叫婆婆,或者妈。”冷不丁的,裴堇年说了一句。

    童熙筷子上夹着的排骨还没放进温慈的碗里,温慈一个手抖,身子侧倾过来的同时,手下没注意,将碗往外推了些距离,就这么好巧不巧的,童熙那块排骨抖到了桌子上。

    “你们领证了?”

    温慈一双眼睛紧紧的锁着童熙,黑白分明的大眼内,漾动着点漆一般的眸光。

    童熙颤巍巍的瞄了一眼镇定自若的裴堇年,神色有些尴尬,从见到温慈到现在,她一口一个“伯母”,这会儿简直就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她抽了张纸巾包住那块排骨,讪讪的笑了笑:“是......是啊,好像是昨天......没能及时的通知您。”

    温慈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这么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算是吧......”

    “乖,叫声婆婆来听,啊不不,叫妈妈,妈妈更亲切些。”

    童熙上下两排牙齿咬合在一处磨了磨,一时还真有些叫不出口。

    她抬眼去看裴堇年,倒不是求救,而是觉得羞涩,却见他自顾低着头,在挑鱼刺。

    童熙收回视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张口喊道:“妈妈......”

    “真乖真乖,难怪我一进门你就给我敬茶呢,真是懂事,这杯媳妇儿茶,我可是比那老东西要先喝。”

    那只是巧合......

    温慈一边说,两只手交换着往手腕上摸,笑容缓了一缓,停顿过一秒,竟觉着有些尴尬,“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

    童熙忽然就想起了,和温慈见第一面时,她非要塞过来的翡翠镯子。

    说实话那种老气的款式,真的不适合童熙,况且她平时就不爱在脖子手腕上戴东西,别扭,当即摆摆手,正要说话,裴堇年略沉的嗓音横插了进来:“爸知不知道你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清冽无温,脸上没什么表情,出口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沉稳:“自己偷偷跑过来的?”

    温慈没吭声,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忽然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穿着一身锦绸,属于东方的苏绣,头发挽在脑后盘成了一个贵妇髻,双目流转,抿了抿淡色的双唇。

    温慈闪过刹那的心虚,而后突然板起脸,哼声道:“我要去哪里,还需要跟他说吗。”

    裴堇年抬起眼,清幽的眸光淡扫,灯光萦绕下他黑眸熠熠,勾在眼尾处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我爸又去部队了吧,要不然他怎么会放你走。”

    “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让他来接,我没时间送你。”
正文 289.后要去哪里,一定要先给老公报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让他来接,我没时间送你。”

    温慈脸色变了变,怒了,“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你老公离不开你。”

    这话听在温慈耳里,心里甜滋滋的,还没等她把这表情摆在面上,忽然听见了他的后半句话:“别跟这儿捣乱。”

    “你!”

    温慈气得瞪眼,“什么叫捣乱,是你自己打电话问我,怎么缓缓熙熙的孕吐,你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我这么千里迢迢的赶来,你还嫌弃。”

    童熙低下头,努力的装透明人。

    “苹果和柠檬我都买了,你一不会做菜,二不会照顾人,你留在这,我还担心你把我老婆带坏了。”

    “什么叫带坏了,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我亲生的。”

    童熙的头更低了,几乎快要埋进碗里,扒着白饭,实在是没什么味道,坐在这对母子中间,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拜托,她并不想成为他们吵架的理由啊,苍天。

    攸的,她狭窄的视野内出现了一只手和一只碗,碗里的是裴堇年挑了刺的鱼肉,“多吃鱼肉,有营养,以后要去哪里,一定要先给老公报备,知道么?”

    童熙手一抖,差点把碗摔出去。

    温慈已经气呼呼的,尤其是裴堇年刚才那句话,摆明了就是说给她听的,筷子戳得碗底哚哚的响,一副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裴堇年风轻云淡的睨了她一眼,餐厅头顶的圆形吊灯铺下的光线从他的发际线延伸下去,笼在明亮光线下的俊脸平静得没有丝毫咄咄的痕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裴书厚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他眉头一皱,这夫妻两,都是什么臭毛病!

    电话又再打过去,这次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裴书厚一派正经的浑厚嗓音传了出来:“什么事?”

    “你老婆在我这里,明天过来把人带走。”

    “她跑你那做什么?”

    “添堵。”

    童熙抿了抿薄唇,清晰的感觉到身旁温慈的低气压,她把鱼肉混进米饭里,象征性的扒了几口,正想扯个尿遁的借口,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铃声。

    她登时往卧室的方向一指,尽量不让自己看出来有如释重负的模样,只说:“我电话响了,去接一下。”

    童熙走出了两米之后,听见裴堇年清清淡淡的嗓音说:“次卧没打扫,你也别睡书房,省的把我文件弄乱了,你今晚就睡沙发。”

    “有你这么对你亲妈.的吗!”

    童熙轻手轻脚的关了门,隔着一扇门,外面的声音要淡了些,自己却还是猫着手脚,走路的动作也不敢太大声,跟做贼似的。

    “喂。”她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

    电话那端的人却不出声,童熙又再“喂”了一声,正要把手机从耳朵旁扒下来,突兀的听见了陆川的声音:“熙熙,我在你家外。”

    童熙脸色一瞬沉了下来,眉眼间藏着的偷笑在刹那消匿,取而代之的是冷彻的寒意:“我已经不住天玺苑了。”

    “我知道,我在你和裴堇年住的别墅外面。”

    童熙头皮忽然绷紧,几步快走至窗前,撩开窗帘,从一小条缝隙当中看出去,果然看见了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脸色下意识的就变得严肃阴沉,冷漠的声线趋近不近人情:“有事?”

    陆川像是就等着她这么问,忙不迭的开口:“熙熙,姑父是实在没办法了,你让我见见裴堇年吧。”

    人都已经来了,却还特意的打这通电话,大费周章的,就只是想要委托她做一个中间人。

    在陆川的印象里,童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无声的冷哼了一声,脸色讥嘲,“你要见裴堇年,直接找他就是了,找我做什么。”

    陆川的声音有些急,“我如果能见到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话,童熙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裴堇年那里他打通不进去,何必来求她这个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小侄女。

    “总之,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裴堇年可能是我最后的希望,熙熙你很久没回公司了,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童氏,真的到了危机关头了。”

    如果是别的,童熙眼色都不会变一下,当听到和童氏有关,她突然攥紧了手机,脸色青白不接,只是片刻,她镇定下来的语气,夹着幽冷的讽刺:“是么,即便我在公司,不也是一个闲人么,我都已经旷工了快一个月,都没有任何处分通知,怎么会明白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呢。”

    陆川突然不说话了,像是被她几句话说得老脸惭愧。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熙熙,别和我置气了,童氏目前,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突然的,童熙挂了电话,不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

    她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是那点稀薄的关切,还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陆川好本事,公司被他窃取到了手上,却经营得快要倒闭。

    她怎么能不气!

    到这时候才来求她,又有什么用。

    童熙在卧室里平复好了情绪,走出去,裴堇年和温慈还没吃完饭,只不过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再是剑拔弩张,反而母慈子孝的,眉目温和。

    童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便听见了温慈说话的声音,不是对着裴堇年。

    “我知道了,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我就回去,好不好?”

    “生生离不开你。”裴书厚沉稳的声调,从温慈面前的那台手机里传出来。

    童熙走过去,不声不响的拉开温慈旁边的位置坐下,眼睛里闪动着八卦之光,假装自己很矜持,却又拿手撑着下颚,眼睛有意无意的瞄向开着免提的手机。

    “不是还有若溪和吴嫂在嘛,我就在堇年这里待个几天,再说了,熙熙的孕吐反应很强烈,我得照顾着。”

    童熙相当的佩服温慈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她以为那么黏妻子的老参谋应该不会同意,结果短暂的默了默后,说道:“下不为例。”
正文 290.好好的给老公暖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说,她的婆婆,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

    童熙悄咪咪的拿眼角的余光去斜裴堇年,眼神询问什么情况,她只不过去接了个电话,怎么一转眼,老参谋就这么好说话了。

    一个妻控,放手放得这么爽快。

    只是她还没看清裴堇年脸上的表情究竟是喜是怒,撑在下颚的手忽然被旁侧伸来的双手给握住了,她上身差点倾倒,然后听见温慈欣喜如狂的嗓音:“熙熙啊,我今晚上和你睡好不好。”

    “这......”

    “不好。”裴堇年沉肃的嗓音,凌厉的驳了回去:“不要得寸进尺,自己去把次卧收拾一下。”

    温慈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凝了下来,一股不知名的气从心底窜了上来,本能的斥一句:“有你这么对你.妈的么!”

    裴堇年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吃完了放着,我来收拾。”

    他说了这么一句,起身走进了书房里。

    剩下童熙和温慈两人大眼瞪小眼,温慈悠悠叹了口气:“我这辈子,真是命苦......”

    童熙微微笑了笑,可不敢接话。

    吃完了饭,她觉得真把碗筷这么放着不太好,想要收拾一下,刚一动,温慈就拉着她的手,宝贝似的擦了擦她手里并不存在的油污,手拉手的去客厅里看电视。

    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

    童熙看得直打瞌睡,又不好意思找借口走,眼睛时不时的瞄一眼紧闭着的书房门,一边听着温慈说家长里短,偶尔还评价几句剧情。

    家里忽然热闹了起来,一来二去的,童熙已经摸清了温慈的性子,说话也不拘着,当话题牵引到有关裴堇年小时候的事情,她立时来了兴致,缠着温慈,恨不得一次将裴堇年叛逆的少年时代和童年那些趣事给了解得透彻。

    说着说着便忽略了时间,等电视剧播完了,温慈连打了几个哈欠,童熙才回过神来,两个女人一起将次卧收拾了一下。

    回卧室里,童熙洗完澡,还没等到裴堇年回来,又想着温慈只盖了一床棉被,可能有些冷,她钻进衣帽间里,从最上面的柜子里想拖一床棉被出来,结果忽略了重量,她脚尖垫着,上举的双手忽然脱力,眼看着棉被倒头栽下来,她一惊,慌忙往旁边躲,半个身子几乎贴在柜门上,十指捆紧了才勉强站稳。

    小脸儿突的煞白,体内血液倒流,瞪眼看着地上散乱开的棉被,她捂在心口的手仿佛能感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顷刻便能破体而出,久久愣着神。

    一回头,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裴堇年,剑眉紧拢,俊颜上紧绷且阴沉。

    童熙没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捂在心口的手指蜷了蜷,故作镇定的扯开一抹笑来,问他:“你处理完公事了?”

    裴堇年紧抿着薄唇,童熙进衣帽间之前没有想到会耽搁太久,连灯也没开,卧室里仅开着的暖光延伸过来,光线淡了不少,也因此从她的角度看不太清裴堇年脸上的表情。

    却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怒气。

    “怎么不说话呢。”

    这种沉默,让童熙心里虚得很,也清楚自己刚才差点被砸到的一幕肯定被他看见了,悬在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她挽着裴堇年的手,讨好的仰头望着他:“我怕妈会冷,想给她拿一床棉被过去。”

    “你不会喊我?”

    他刚回到卧室,就看见她费力的想要将棉被从柜子上拿下来,他隔着很远的距离,箭步奔过去,却还不足够能救下她。

    刚才那一幕吓他不轻,也气的很。

    印象里童熙一直都被人呵护着照顾着,像是泡在蜜罐里的小公主,性子被宠得毛毛躁躁冒冒失失,怀孕之后,一点也不知道注意,平时走个路也爱蹦蹦跳跳,没人在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脸廓下意识的笼了一层寒霜般的冷冽。

    童熙清楚的感觉到了,却还要强装镇定,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你不是忙嘛,我还巴不得你快点把工作处理完了好专心陪我睡觉。”

    她舔了舔唇,凑近他耳边小小声的掐着嗓音:“没有你我睡不着觉。”

    这小混蛋!

    裴堇年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稍稍低眸瞧了她一眼,然后走进衣帽间里,把棉被抱起来,直接走了出去。

    “自己把叶酸吃了,等我回来。”

    童熙不知道他是气消了还是没消,但这种时候听话准没错。

    她自己出去倒了杯清水,回房间里倒颗叶酸在嘴里,混着温水喝了。

    等裴堇年肃着一张脸回来,她已经钻进了床里,被子拉高盖住了脖颈,两只眼睛殷切的看着他嘻嘻笑:“老公,我吃完叶酸了,你去洗澡嘛。”

    裴堇年沉眼盯了盯她,修长的手指顿在衬衫纽扣上,解开最上面的两颗,走过来坐在床沿,就那么看着她。

    “老公我错了,我以后不那么毛躁了。”

    “能乖得了几时?”

    “至少你在的时候,我乖乖的,走路小心,拿东西也慢动作,吃饭细嚼慢咽,要拖重物就叫你。”

    这话听着没毛病。

    裴堇年面无表情,声音幽暗得低而深:“那我不在的时候?”

    童熙立马应合:“你不在的时候我更要乖,为了肚子里的宝宝!”

    裴堇年这才施舍般的露了一丝笑,他俯低下身,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低喃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下次再犯,打屁股。”

    童熙拼命的摇头:“不会了不会了,我保证,老公你去洗澡嘛。”

    裴堇年亲了亲她的眉心,“好好的给老公暖床,等我回来。”

    “嗯嗯嗯!”

    他一起身,童熙顿时松了一口气。

    等走到浴室门口,裴堇年已经脱下了衬衫,忽然回头,说道:“明天蒋云哲要过来,晚上有个饭局,我们结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童熙眼眸闪了闪:“大家的意思是......”

    “所有人。”裴堇年勾着唇,侧颜线条清冽又性感:“小混蛋,别再迷糊了,该是时候准备我们的婚礼了。”
正文 291.快走,后面有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勾着唇,侧颜线条清冽又性感:“小混蛋,别再迷糊了,该是时候准备我们的婚礼了。”

    童熙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烟花般劈啪作响,那些仿佛就响彻在耳畔的声音,渐渐的化作了嗡嗡的忙音。

    她翻身仰躺着,抬起左手盯着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发呆了好久。

    好半响,哼哼了两声。

    戒指都没有,还想结婚,没有一点诚意!

    裴堇年一早就走了,童熙醒了之后,习惯性的探手去摸身侧,温度已经凉透。

    没有意外的,像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同样的结果,却没有多少的失望。

    童熙拢了拢被子,还想继续睡,脑子里徒然的窜过一道流光,温慈还在家里。

    她顿时睁大了双眼,一点困顿的痕迹都没有,坐起身连缓和的空余都不留,就下了床。

    打开门,温慈坐在餐桌上,正在吃早餐,她鼻梁上带着一副透明的金丝边眼镜,边吃边看手机,听见门把响动的声音,视线已经朝着这边寻来。

    “起来啦熙熙,快过来吃早餐,给你留了一份。”

    童熙扒拉两下头发,“我睡过头了。”

    “没事,我也刚起,才吃了小半碗的米粥,这个味道还不错,你吃了应该能消化得了。”

    她这么一说,童熙便明白了,平时裴堇年就有给她留早餐的习惯,温慈在这里,他索性做了两份,童熙倒不觉得感动,他这么的,不是生生的把她的形象往好吃懒做的方向推么,都说婆媳关系是最紧张的,吓得她吃个早餐还得分神去注意这位婆婆的脸色,直到确认温慈的确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那儿子就应该做这些事。

    “你呀,虽说才怀孕两个月,但是一些贴身的小衣服啊,澡盆什么的,都应该开始准备了,这里还没有婴儿房,你住这里,又不能装修,待会我们去买些卡通墙纸,找间比较宽的次卧做婴儿房,好好装饰装饰。”

    童熙舀了一勺米粥放进嘴里,唇抵在勺子边缘,咬了咬,实在不好打断温慈越说越向往的气氛,却还是开了口:“那个,妈妈啊,晚上我和三哥有点事。”

    “有事?”果然,温慈瞬间敛了笑意。

    童熙强撑着镇定,说道:“嗯,早上三哥走的时候,让我晚上别吃饭,他四点左右来接我。”

    温慈蹙着眉,没说话。

    半响,忽然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理解,小夫妻嘛,偶尔做点有情趣的事情可以增进感情。”

    她瞄了一眼童熙的肚子,笑说:“但是情趣归情趣,可别做过激的行为,伤害到小宝宝。”

    “啊?”童熙眨了眨眼,脑子里过了一遍,等明白之后,脸色腾的红了,“妈妈您说什么呢!”

    温慈却不说话了,拿吐司掩了掩,笑意却有增无减,好似不管童熙说什么,她都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

    这就尴尬了。

    下午,童熙切了盘水果,和温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其实就她一个人看,老太太和朋友聊微信聊得嗨皮,一串串的笑声让气氛怎么也冷不起来。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童熙顿了顿,接通了放在耳边:“你好?”

    那边没有声音,她有再“喂”了一遍,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礼貌,多了丝不耐烦,然后立马听见了有人叹气的声音。

    “是你啊嫂子,我还以为打错电话了。”

    童熙听着这个声音辨别了一下,试探着问:“蒋云哲?”

    “宾果!”蒋云哲满意的打了个响指,“嫂子,你在干嘛呢?”

    “看电视。”

    “那什么......嘿嘿,嫂子啊,我到机场了。”

    “嗯。”童熙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电视的右上角恰好显示了时间,正好是下午两点,“离吃饭还早。”

    “我去,你对我也太冷淡了吧。”

    “对你热情了,我怕三哥会生气。”

    蒋云哲立马嗷了一声,声音忽然远了些,像是在和身边的人抱怨,童熙隐约听清一两句,无非就是吐槽她没事就撒狗粮。

    童熙没心没肺的塞了块苹果在嘴里,慢慢嚼着,也不吭声。

    “我现在正在XX机场呢,三嫂,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不方便。”她眼也没眨,虽然和蒋云哲只见过一面,但他说话的语气和行为作风和游单铠很像,童熙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完了也没觉得哪不对劲,跟裴堇年混久了,也浑了。

    蒋云哲很斯文的暴了句国骂,然后立马接口解释:“我不是骂你啊嫂子,你看我,刚来临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就来接我一下嘛,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喃!”

    童熙眼波流转间浮动着小狐狸般的浅笑,“等着,半个小时后到。”

    “谢嫂子,嫂子最好。”

    童熙很受用的听完他恭维的话,挂了电话,侧头对温慈说:“妈妈,三哥的朋友来临城了,我去接一下。”

    “你去?怎么能你去呢?”温慈难得的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了,看了眼她的肚子。

    “没事的,只是半个小时,我把人接到了,换他开车就是了。”

    温慈想了想,觉得这还差不多,也就答应了。

    童熙开车很稳,尤其是怀了孩子后,速度能慢一些就慢一些,以至于半个小时的车程,她开了快五十分钟。

    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她降下车窗,视线往外搜寻。

    其实很好找,蒋云哲穿了一套紫粉色的西装,蹲在横放着的行李箱上,嘴里叼着面包,手机横拿,两只手各擒着一边,隔远了都能看见他加速挪动的手指。

    他身旁两米,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的闫震,他单脚微勾,靠在右脚上,后臀抵在行李箱上,正低头玩手机,刻意的背对着蒋云哲,很不耐烦的样子,像是假装不认识那人。

    童熙的车一停下,他随意看过来一眼,然后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三嫂,快走,后面有狗。”
正文 292.今天又调皮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三嫂,快走,后面有狗。”

    童熙轻轻笑了一下,“他怎么惹你了。”

    闫震挑眉,他的五官不同于裴堇年,俊是俊,但又透着一股阴柔,头发略长,左侧额角垂下的碎发抵在眉骨上,一双眉毛本来是剑眉的轮廓,却被有意的修饰得柔和一些,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亏得眼大,否则这种眼型能直接将五官拉低一个档次。

    他无奈的摇头,“我们打王者荣耀,我被他坑了三回。”

    “王者什么?”童熙没太反应过来。

    “就是手机上的一款游戏,能组队,5V5那种。”闫震耐心的给她解释。

    可惜童熙是个游戏白痴,只会玩保卫萝卜这种不需要太多智商的游戏,对这种话题没什么兴趣,又耐不住人家好心的科普,只好应付性的啊哦了两声。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的声音。

    蒋云哲一坐进来就嚷嚷,“我说你跑什么啊,我就在你旁边,还是残血,被大乔一只鱼给拱死了。”

    闫震嫌弃的嗤了一声:“你一个亚瑟,能被辅助给杀死,你可真行。”

    “有本事你来啊,你被她甩技能了试试,就会张口大话。”

    “我懒得和你说。”闫震把头偏向一侧,望着车窗外,眉梢间挂着的嫌弃遮都懒得遮掩一下。

    童熙听他们的对话,觉得云里雾里,她轻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你们谁开一下车,我......”

    “啊,对了,三嫂怀着孕呢。”蒋云哲截断了她的话,眼睛却没离开屏幕,手肘去撞闫震,“你懂不懂事啊,怎么能让三嫂开车呢,去,开车去!”

    闫震只让他碰了一下,一把拉开车门下了车,绕到驾驶座,把童熙扶出来,自己再坐进去。

    童熙瞄了瞄后座车窗里激战正酣的某人,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副驾。

    其实她要说的本不是那个意思,但也差不多,她也懒得解释了,就这么也挺好。

    上车没多久,裴堇年的电话就打来了。

    “在哪里?”

    童熙晃了一眼窗外倒退的景致,“在三环了。”

    裴堇年稳了稳,“跑那里去做什么?”

    “蒋云哲让我来机场接他。”

    裴堇年没说话,童熙却听见他轻浅的吐气声,像是在抽烟,一秒后,他微醺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的冷意:“他胆子挺大。”

    童熙缩了缩脖子,“我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顺便就跑一趟。”

    “呵。”他轻悠悠的笑了一声,不明意味:“下不为例。”

    “现在开车的是谁?”

    “闫震。”

    “那你把手机换给蒋云哲听。”

    童熙余光瞄了一眼后座捧着手机,嘴里时不时窜出国骂的男人,说道:“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裴堇年将唇上的雪茄夹在指尖,深邃的眉眼皱了皱,纯白色的烟线从薄唇间溢出,他眯了眯眸,声音又低又温柔:“我知道了,我直接去酒店那边等你,要是难受了就让闫震把车停一会儿。”

    童熙脸颊红了红,还有两个外人在呢,她也不敢在脸上放太多的情绪,用着尽量镇定的语气回道:“我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你开车小心些。”

    “乖。”他低醇的声线比大提琴的弦音还要好听。

    童熙差点就有种被动陷入的感觉,她捏着呼吸,把手机挂断了。

    一分钟后,后座的蒋云哲忽然尖叫了一声,把童熙吓了一跳,手臂撑在座椅旁侧,转回身去看,“你怪叫什么?”

    他一张脸色煞白,下巴颤着,眼瞳晃得厉害,“完了,我刚才,好像似乎的确是......把三哥的电话给挂了。”

    闫震讥笑了一声:“那你是真的完了。”

    裴三哥记仇,还焉坏。

    聚餐的地点在一家高档的五星级酒店。

    闫震和蒋云哲直接办了入住,行李交给工作人员,他们两一左一右的护着童熙往电梯里走。

    三楼是餐厅,出了电梯,往左拐,还有四五级的台阶。

    裴堇年就站在最上面的那级台阶上看着她。

    童熙缓了短短的两秒,咧嘴冲他笑:“好巧啊三哥,你也刚来么?”

    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裴堇年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是上次童熙给他买的白色衬衫,袖口工整的扣着,他挺拔欣长的身姿在台阶上覆下了一道阴影,恰好铺到童熙脚尖,餐厅里透出的灯光缀在他肩胛骨上,两侧腮边修饰得略带一丝冷意,他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燃了好长一节灰色的烟蒂,顺手弹了一下,捻灭在垃圾桶上嵌着的烟灰缸里。

    他伸手,深邃的黑眸攫住她:“过来。”

    童熙听话的靠近,裴堇年手臂横在她腰后,一揽,搂住了她,还萦绕着淡淡烟草气息的手指在她脸上点了一下:“今天又调皮了,昨晚上保证过的话,一天都没坚持下来?”

    昨晚?

    她昨晚瞎保证的话多了,哪能句句都记得清。

    裴堇年勾着她鬓角的发丝压到耳后,指背碰了碰她的脸,声音温柔得出奇:“上次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三个月前不能动胎气,最好少开车,昨晚跟我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冒冒失失,你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童熙眯着眼睛干笑,话也不敢接。

    却给旁边的蒋云哲听出了一身冷汗,本来要笑嘻嘻的打个招呼,立马被吓退了,吭也不吭一声。

    裴堇年清淡的眸光,掠过他,看向闫震,忽问:“她在路上没有吐?”

    “没有的。”闫震回答得面不改色,“我还叫蒋云哲打游戏的声音小点,毕竟有一段路在高速上,车窗没开,他喊声有点大。”

    裴堇年慢悠悠的挪了点眼角余光,轻睨了蒋云哲一眼,那么的不轻不重,不露情绪。

    “呵呵。”

    笑声仿佛裹挟了他胸腔内的薄怒,从唇口溜出来的。

    蒋云哲浑身一抖,瞬间感觉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听觉视觉在瞬间变得灵敏,以及对他人情绪上的变化揣摩得一清二楚。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哥好啊......”
正文 293.我年纪是大,耳力还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推开包厢的门,徐东辰和游单铠已经等在里面,圆形桌中央摆着一套颜色古朴的茶具,袅袅白烟从壶嘴里冒出来。

    徐东辰手执着白瓷茶杯,轻抬了一眼,漂浮的雾气萦绕在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前端,“来了。”

    他表情冷静,但只看了一眼童熙,完全将其他人当做透明人。

    “二哥。”

    “二哥。”

    “嗯。”他神情淡淡,“坐吧。”

    游单铠翘着二郎腿,手机放在桌面上,横出的手臂搭在身侧的座椅,拍了拍,“过来,臭丫头。”

    童熙挑了挑眉,视线快速的错开,假装听不懂。

    况且,就算她想动,那也动不了,把着她腰侧的某只手,可是适时的捏了她一把。

    突的,眼角一晃,一道人影擦着她肩膀从身后走了出来,不偏不倚的坐到了游单铠的旁边,脑袋仰着,靠在他的手臂上。

    游单铠被恶心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尤其是闫震冲着他笑时,那一脸过于阴柔的长相竟然显出了几分媚态......

    “老子叫你了吗!”

    闫震勾着眼尾笑得双瞳生辉,“不然你想让谁挨着你坐。”

    游单铠眉头拧的死紧,满是嫌弃的眼神,“旁边去,离我远点。”

    这两人倒是好笑,能让游单铠嫌弃一个人嫌弃到连看一眼都不想,也是奇迹。

    她侧头轻声的问:“他两有过节?”

    裴堇年笑了,眼神异常深邃:“等有空了,介绍闫震的男朋友给你认识。”

    童熙:“......”

    蒋云哲殷勤的拉开了她面前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讨好道:“三嫂你坐。”

    然后又拉开旁边的,“三哥也坐,您二老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童熙刚刚抬起的屁股还没落下,冷不丁的听见“二老”这两个字,突然觉得有些坐不下去了,表面上虽然谄媚讨好,却依旧能够听出蒋云哲咬牙切齿的意味。

    裴堇年倒是面不改色,手在童熙的肩膀上摁了一下,童熙被迫坐实了,刚抿了一口茶,就听见裴堇年低沉的嗓音轻悠慢缓的响起:“你八月来临城考察的那块地拿下了?”

    蒋云哲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眉目间匿着些微的惊恐,嘴角猛的抽.搐,“拿是拿下了,不过......”

    “送我吧。”

    “嘶。”很明显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三哥,您老没开玩笑吧?”

    裴堇年勾着唇,不轻不重的笑出一声:“我年纪是大,耳力还行。”

    童熙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她低着头,摸了张纸巾擦嘴,眼睛一抬,不经意的觑到了蒋云哲那张跟屎色没什么区别的脸。

    他神色慌乱了一瞬,突然张大嘴哭嚎了起来,“三哥,求您高抬贵手啊,那块地我好不容易弄到,是要用来开游乐场的,你拿去也没用啊。”

    “用不用的是我的事,你只管送我。”

    眼见来软的不行,蒋云哲立马换了脸色,气鼓鼓的嘟起腮帮子:“不给!”

    裴堇年双眸淡敛,狭长凤眸内一丝微不可觉的笑容,忽然捏住童熙的手,关切的语气:“从北京回来的时候,老爷子叮嘱过我要好好照顾你,上次你在市区里和人飙车,动了胎气的事我给瞒下没说。”

    蒋云哲的脸抖了一下。

    “这次你又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恐怕瞒不了。”

    .....腿已经软了。

    蒋云哲舔了舔嘴唇,“三哥啊,要不我们合伙吧。”

    裴堇年眼神扫了眼茶壶里缓慢腾升的水雾,淡淡道:“童童,你觉得呢?”

    童熙单手撑着下颚,轻悠悠说道:“蒋云哲说了,只要我去机场接他,随便我提什么要求都答应。”

    裴堇年笑了一声,拇指压在她唇角没有擦干的水渍,印了印:“你看你,云哲好不容易说服了爸妈,要来大展拳脚的,你怎么好意思把他的家底一下子掏空了。”

    童熙心想,您老人家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吐槽归吐槽,童熙配合的冲他笑笑。

    这一唱一和的,蒋云哲自己都觉得再扣着不给就是他的不对了,他捂着心口,痛心疾首的哭丧:“我给,我给还不行么......”

    他一把攥住裴堇年的胳膊,哀哀道:“但您好歹给我留一条退路。”

    “裴氏人事部经理刚刚辞职,你空降顶上。”裴堇年烟波微微一顿,似是而非的扯唇,轻声道:“我信任你。”

    蒋云哲身体里那些血啊,感觉瞬间的被抽空了,他自己现在和一具干尸没什么区别,豪气干云的脱离了家族企业,要来大干一场,结果刚从天上降落,就被抢劫走了一个亿,早知道他就是把腿走断了,也不会让童熙来接。

    这夫妻两,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他的总裁梦还没开始,就要给他最敬最怕的三哥打工。

    徐东辰轻手放下杯子,白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好似将这段已经没必要再进行的对话给结束了。

    他翻开烫金色的厚重菜单,淡声道:“点菜吧。”

    童熙面前放了两个碗,一个装饭,另一个空碗用来盛菜,她觉得自己最近怪得很,稍微油一些的菜都得过了油才敢放进嘴里,否则就反胃。

    桌中央摆了一个辣火锅,童熙闻着味,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借口要出去上洗手间。

    童熙站在盥洗台前,指尖上沾湿点水,往自己的身上甩了甩,那股火锅味实在太重,风一吹,反而头脑发胀。

    火锅是后来蒋云哲加的,他喜辣,这家酒店的招牌就是牛筋火锅,当时童熙没吭声,人家大老远的来,也不好意思打断,结果忽略了自己这个孕妇的抵抗力。

    童熙理了理头发,拉开洗手间的门要出去,突然听见外面一道熟悉的女声。

    “你不能这么对我,之前答应好的事,现在你想赖账?”

    童熙认真的听了一会,忽然就低笑了一声。

    临城就是这么小,随便在哪里都能碰见熟人。
正文 294.你都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来抢裴堇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已经跨出门的一只脚收了回来,侧身站在门框内,半遮半掩的视线瞧出去,恰好看见后背倚靠在墙面,单脚侧勾着站立的楚南。

    这人童熙认得,之前跟在爷爷身边学习管理的时候,见过一次楚南的父亲。

    他父亲是中央银行的行长,童氏固定的合作伙伴,但关系也仅仅维持在爷爷在世的时候。

    那之后,楚家和童氏划清了界限,陆川好几次资金周转不灵,想要贷款,结果人家连面都不愿意见。

    今天倒是巧了,楚南居然会和陆云溪在一处,所以童熙才觉得稀奇。

    “我答应什么了?”楚南居高临下的眼神,轻佻的睨着她,冷笑道:“让我想想,哦,我好像是答应过你......送你LV包包。”

    陆云溪前一刻亮起希望的眸子在顷刻间暗淡下来,打了厚重粉底勉强修饰出的精致面容一瞬浮现出了怨毒。

    “你少和我装傻充愣的,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和你......和你那个......你就放贷款给我。”

    楚南眸子忽然一紧,讥讽的瞥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太心急了,几百万的贷款,哪能说贷就能贷下来呢,总得给我时间啊。”

    “时间?都半个月了,以前我外公在世的时候,几天你们就办好了。”

    “你也知道是以前了,童老爷子谁不敬重,我们上赶着和他合作都巴不得,怎么敢怠慢,至于现如今的童氏嘛......”

    楚南上挑着眼尾,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摇头轻笑,嘴角斜勾出的弧度,极其的嘲弄。

    陆云溪脸色攸的一凝,一时竟然答不上话来,垂在身侧的手钻进,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提出来的,糅杂了深浓的冷意:“你这个混蛋!你就打算睡过就不认账了,难道不怕我把这件事曝光出去?”

    “你倒是曝啊。”楚南侧头冲她吼了一句。

    他压下脸,凑至身前,冷声讽刺道:“是你爸爸亲手把你送到我床上来的,为了点臭钱,他可是拿你当工具使,送上门来的肉,你说本少爷是吃还是不吃,放心,我有戴套,没弄脏自己。”

    他伸出手,拍拍陆云溪的脸,眯起眼睛,黑瞳内瞒是不在意的讥色:“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名声,除了凌彦,你敢说你就没上过别的男人的床?一个就算倒贴,别人也怕脏了的东西,真拿自己当个角色了,以前你仗着自己是裴堇年的未婚妻,眼睛都能长到天上去,哪里正眼瞧过我,现在还不是一样躺在我的身下浪叫,你陆云溪,现在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贱货,你还拿什么资格来和我讲条件。”

    他冷腔冷调的说了一大通,话落之后,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恰好吐在陆云溪的prada高跟鞋旁侧。

    陆云溪尖叫着跳脚,躲开了,愤恨的盯着楚南的背影,胸腔剧烈起伏着,气得不轻,脸上晕开的红潮不知道是被羞辱的,还是因为已然冒上头的泪意给渲染的。

    一抬眸,突兀的看见洗手间门口的童熙,眼瞳瞬时缩紧。

    童熙在她的视线看过来时,清冷无温的视线躲也未躲,正面与她的迎视上。

    她面无表情,眼色淡淡的从陆云溪的脸上掠过后收回。

    要回包间的路,避无可避的得经过陆云溪。

    她就站在那里,在童熙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往旁边挪了两步,恰好挡在走廊中央。

    眼见着童熙双眼的视线依旧直视前方,却是云淡风轻的浅笑了一声,幽幽说道:“我都听到了,你放心,一个字我都不会说出去。”

    陆云溪心里冷笑了一声,她都没有兴趣问童熙究竟听到了多少,好似浑然不在意这个问题,她有今天这个下场,一切的罪过都归咎在童熙身上,如果不是这个贱女人,她现在应该是裴太太,是众人争相讨好巴结的对象,而不是为了区区几百万的贷款,要用身体去换的可怜虫。

    “童熙,你现在很得意吧。”

    闻言,童熙轻轻的睇了她一眼:“你说笑了,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陆云溪心口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她眼睛一眯,冷笑一声,“你从小就比我幸运,你爸爸是童氏的唯一继承人,而我爸爸,却是农村的一个穷小子,同是孙女,可是外公只宠你,把你当小公主一样养大,虽然他每次都买两份礼物,但私底下,他塞给你多少零花钱,别以为我不知道,再后来,外公刻意的培养你,想要让你接手童氏,你身边的人,徐东辰,游单铠,哪个不是宠着你捧着你。”

    “你都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来抢裴堇年!”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却刻意的压了再压,不至于让经过的人听得太清,但喷薄而出的怒意,却是表达得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童熙一身针织中长裙,前端的裙摆塞了些在裤头里,黑色的阔腿裤盖住了鞋子,却又恰好的高出地面一厘米,她身材本就高挑,即便宽大的裤腿下只是一双平底鞋,也足够她用俯视的姿态,看着陆云溪。

    她眼色平淡,没有生气,也没有欢喜得意,她站在那里,表情很淡。

    随意的睇下的一眼,竟让人头皮发麻。

    “搞清楚,从一开始,裴堇年就不是你的,是我的,”

    如果陆云溪是用别的借口来怪她,童熙还不会这么斩钉截铁的,但是扯到了裴堇年,她就不能淡定了。

    如果不是通过她的关系,陆云溪这辈子,怎么能接触得了裴堇年这号人物。

    对此,陆云溪也心知肚明,可是心理已经扭曲了的人,如何也听不进真相去。

    “怎么,这么强调,是不想让我提醒你,你惯三的身份?”

    “啪——”

    清脆的巴掌声。

    陆云溪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侧,她缓缓的转过头来,冷笑嵌在狰狞的脸孔上,却是可怜。

    “被我说的急了?还是你不敢承认?之前就是裴堇年的小三,后来又做廉榆阳的小三,童熙,你下贱,你下贱!”
正文 295.三哥,你是不是闷.骚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捏着自己打过人的那只手的腕骨,甩了甩。

    瞧见这个动作,陆云溪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动作的幅度很小,所以她在意识到的时候,收回去时显得不那么狼狈。

    她大睁着双眼,满眼的防备,“你想做什么?”

    童熙微微一垂眸,淡笑了起来:“骂人的是你,辱我的也是你,反而倒过来问我想做什么,你这么什么脑回路。”

    陆云溪控制不住的咬了咬牙:“你......”

    “我?”童熙快速的截断了她的话,平静的开口:“你在我走后的那几年,缠上了裴堇年,结果发现自己只是他用来气我的一个借口,你不甘心,你和凌彦上床没有人逼你,事情曝光出来了,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陆川为了拿到贷款,把你送去陌生男人的床上,你没拒绝,一桩桩一件件的,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

    “就算没有我,这些事你也会去做。”

    童熙根本不给她说完整话的机会,句句咄咄逼人:“我没有拿枪逼着你,你现在的名声的确不好,三年前你跟陆允辰陷害我,我那时的名声又能比你好过多少,我有像你这样要死要活的了?”

    陆云溪直勾勾的瞪着她,呼吸粗重,五官扭曲到了一处。

    童熙微微转过头来,第一次认真的与她视线相对。

    她只是安静的微微笑着,明明是那么浅那么淡的笑容,却有种芳华霎失,明艳动人的光彩。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让人不嫉妒。

    话已至此,再多说已无益。

    童熙与她擦肩而过,就要走。

    陆云溪突然慌了,她冲着童熙大声的喊:“童熙,童氏已经快不行了,你如果还当自己是童家人,伸手......”

    童熙顿了顿脚,没回头,缓了一秒之后离开。

    推开包厢的门,室内的火锅味淡了一些,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大开,合着窗户外送进的风,将那股刺鼻的气味弱化了几分。

    童熙仍是呼吸不敢太用力。

    她坐下来,裴堇年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搭着,手掌把着她的肩膀,凑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遇到了熟人,谈了两句。”

    他双眸浅显的眯了眯:“谁?”

    童熙抬眸,眼眶内徒然浮出了一丝戏谑,就那么好笑的睨着他,“陆云溪。”

    裴堇年静静的与她对视了片刻,深邃的黑瞳一眼望进她的眼窝深处,唇角微微翘了翘,轻点她的鼻尖:“少来这套,你明知道我和她没什么。”

    “是没什么,差点结婚而已。”

    裴堇年凑近她耳郭,敛下的目光沉沉,说话时双唇擦碰着她的耳垂,呢喃:“比起你,还差那么一步,你不是连婚纱都穿上了?”

    这个记仇的男人!

    童熙不吭声了,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垂落在桌下的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退开些,好多人看着呢。”

    他顺从的撤开少许的距离,把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坏心的捏了捏,半个上身几乎都倾倒了过来,隔得太近,童熙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视线淡淡瞥了瞥,果然见着坐在他身旁蒋云哲面前的烟灰缸里放了两只燃过的雪茄。

    在场的人,只有裴堇年有抽雪茄的习惯。

    聚餐到后半段,这些男人开始谈论工作上的事,中英文交换的术语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熟稔的很,也只有这种时候,裴堇年和徐东辰这两个死对头才会好好的说话。

    童熙抿着唇笑了笑,啜了一口热牛奶,然后撑着脑袋听他们说话。

    散场后,蒋云哲和闫震直接在酒店住了下来,徐东辰和游单铠各自开了车来,喝了酒,叫了酒店的代驾。

    童熙和裴堇年一个车,看见他坐进驾驶座里,特意的凑过头去闻了闻。

    “没喝酒。”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暗哑的沉嗓混着气音说出口:“有你在,我怎么会沾酒,你可是个大宝贝。”

    童熙的脸,经不住红了红。

    他最近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车行出一段距离,等红灯的间隙,裴堇年忽然说道:“童氏最近是遇到了难关,年初定的五个大项目全出了错,被人毁了约。”

    童熙侧头看他,“那华阴路的项目呢?”

    最初被廉榆阳拿下,后来不知怎么的,项目转到了裴堇年的手上。

    童熙在这当中还插了一脚,只不过她那点动静,相当于是在水面上拿指甲划了一下,连一点涟漪都没起。

    “被我转出去了,我本来就不看好那个工程,脱手了也好。”

    童熙看着他半隐在阴影里的侧脸,刀削斧凿般深刻的眉眼轻微的眯了一眯,忽然咧嘴笑出了声来:“三哥,你是不是闷.骚啊,自己不看好的项目还拿过来,是不是就为了要追我呢。”

    裴堇年勾着唇笑,未看她,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是泡你。”

    童熙想也没想的抬手去打他,还没碰到手背,就被捉住了手。

    红灯过后,车子重新前行。

    “有人在暗地里收购童氏,公司内部的情报泄露,陆川一门心思的抓内鬼,拿贷款,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手里的那点股份都快被架空了。”

    他声音低醇清淡,听不清情绪。

    童熙手指抠着身下的座椅,霓虹掠过的光影从她脸上快速的跳过。

    “哦。”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裴堇年侧眼用余光掠了掠她,一直到车快要开到别墅的时候,他伸手过来,在暗色里准确的寻到了她的手,握了握。

    “不管你想做什么,先问过我。”

    童熙心头震了震。

    原来自己的那点心思都被看穿了。

    她扬起一抹笑,嘻嘻的看着他,“好啊,有老公罩着,我一点都不担心。”

    裴堇年勾着唇角,笑得性感又蛊惑,“这才乖。”

    回了家里,童熙被监督着喝了一杯热牛奶,吃了一颗叶酸,然后钻进了浴室里,手扶在门把上的时候,停了停,然后脱下身上的衣服,雪白姣好的胴体在半毛玻璃上映出了纤细的剪影。

    里面,哗哗的水声还在持续。
正文 296.你个小妖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还在继续,童熙推开门,浑身不着寸缕的出现在裴堇年面前,此时他刚刚关水,正在擦身子,瞧见她,黢黑的眸瞳紧缩,抬手就拧开了花洒的开关。

    童熙溜进裴堇年的怀里,柔弱无骨的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毫无缝隙的贴着他的胸膛。

    裴堇年将她换到了里侧,花洒喷下的水悉数落在他的头上,他哑着声音,轻喃道:“又来勾引我?”

    童熙点点头,主动的将唇送上去,强光灯下,她纤细白皙的身体笼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带着致命的诱惑。

    裴堇年勾着她的腰,俯低身子吻她,热水从他的眉眼,鼻梁滑下来,窜入两人相贴的双唇间。

    一切顺理成章的往下发展,在即将进入之前,裴堇年压抑着体内窜动的狂潮,将童熙紧搂进怀里,咬牙切齿的低吼:“你这个小妖精!”

    分明吃不成,还来撩他,偏偏裴堇年心甘情愿的陷了进去。

    童熙穿着两件套式的卡通睡衣,侧躺在裴堇年的大腿上,他靠着床头,手里的吹风机开着暖风,撩开她的发丝,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微闭的眉目也格外的清晰动人,泛着些微的困顿,像只慵懒的猫。

    裴堇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今晚上又发什么疯?”

    童熙似乎怔了两秒钟,然后调整了个姿势,更加舒服的卧进他怀里,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我今天听你和东辰哥哥他们谈事,你最近又要出差吧。”

    无意外的,她会知道。

    裴堇年勾勾唇,“云哲那里抢来的那块地是一处天然的温泉,他不知道。”

    “你在人家来之前,就想要了要打劫过来吧。”

    关了暖风,裴堇年将童熙抱起来,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腿上,“还得多谢夫人的配合。”

    童熙神情有些缥缈,仅仅是扯了一下唇,“这次要去多久?”

    “一周左右。”

    童熙嘟了嘟嘴,靠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我一起去。”

    裴堇年眼波微动,心尖丝丝缕缕的发痒,片刻之后,隐约低笑了一声:“不行,那里灰尘多,不适合你去。”

    童熙不吭声了,趴在他身上像只小泰迪熊。

    裴堇年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情绪,搂在她后背的手轻柔的拍了拍,“你乖,趁着妈在家里,有人照顾你,等我回来了,给你带礼物。”

    童熙仍是不说话,闷闷的靠着他,似乎从怀孕之后,格外的黏他,裴堇年也享受着她的小性子,还算和谐,其实童熙骨子里有种根深蒂固的认知,那些年无名无分的待在他身边,出差的情况多了去,他从来不喜欢她过于的骄纵和纠缠,便次次都顺着,乖乖的说好,也许是这段时间被他宠惯了,想要的也更多了。

    眼角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童熙定眼去看,忽然愣住了。

    “喜欢吗?”裴堇年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两根手指捻着戒指,牵过她的左手戴在无名指上。

    童熙盯着戒指上可观的克拉愣了愣,忽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班回来的时候。”

    他拿出了另外一只男款的,“给我戴上。”

    童熙伸手接过,捻在指尖儿上看了看,然后一把攥进手心里,翻身躺下了,“不给戴,家都不回的人,戴戒指干嘛。”

    裴堇年哭笑不得,侧身拧灭了台灯,顺着她躺下来,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手伸前,握住了她的小手。

    童熙心里哼了哼,说不给戴,他还就真不想戴了,她心里堵得慌,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开口说话,像是赌了气般,无声的与他僵持着。

    最后还是自己绷不住,糯软的嗓音轻轻的响了起来:“等你回来......我再给你戴。”

    身后的人动了动,却是将她圈得更紧了些,暗哑的沉嗓缓顿的贴着她的耳畔浮动,“好。”

    简单的一个字,童熙平展的唇角又上扬了开来。

    裴堇年第二天中午回家了一趟,拿了几套衣服,和童熙道别,离开之前,不太放心温慈,他说已经请好了一个钟点工,只在饭点的时候过来,叮嘱温慈千万别进厨房。

    对此,温慈颇有微词,但是考虑到童熙这个孕妇的营养,她那点小意见也就在嘴上绕了一圈,没往心里去。

    吃过午饭后,童熙犯了困,躺在床上眯了小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呆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拉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陆允溪刚从医院里出来,她冒着危险陪楚南睡觉,掉了孩子,刮宫没刮干净,可能会威胁到子宫,手里捏着几张单子,脚步急匆匆的从门诊部里走出来,就近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她将头上的帽子拉低了下,刻意绕在口鼻上的围巾往下拉了拉,刚好够鼻孔呼吸。

    她最近出个门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认出来,原以为丑闻过段时间就会淡去,却一直占据着风尖浪口的位置,她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的女儿,谁会当真拿她当个角色,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盯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双目瞬间淬毒,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起,口气有些冲:“你还打电话来做什么!”

    童熙怔了怔,直接开门见山:“童氏出了什么问题?”

    陆允溪冷笑道:“什么问题,你还好意思问我,童氏要垮了,都是因为你。”

    “什么意思?”

    “是廉榆阳收购童氏,他铁了心的要把童氏往死里整,童熙,你说你好好的和人家结婚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偏偏要悔婚,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报复到公司里来了。”

    她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龈绷出来的。

    听得童熙心里很不爽,当真是什么过错都能往她的身上揽,偏偏自己天生就不是圣母,她一言不发,直接掐了通话。

    想了想,起身换了外出的衣服,捏了车钥匙要出门。
正文 297.他老婆要给他戴绿帽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切了一小盘的水果拼盘,正要给童熙送进来,恰好看见她从卧室里出来,眼睛瞥到她拎在手里的车钥匙:“又要出去啊?”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童熙浑身一抖。

    捂着心口转过身来。

    温慈被她这个模样逗笑了:“你怕什么,又不是心里有鬼。”

    童熙低头用手背碰了碰脸,静默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模样有些可笑,抬起眼来,目光坦然清澈:“您突然出个声,吓了我一跳。”

    温慈脸上有些讪,“要不要吃水果。”

    “我不吃了,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可能不回来吃晚饭。”

    “那我让钟点工晚上别过来了。”

    童熙摇头,“让她过来吧,您总要吃饭的。”

    温慈擦擦手心里沾到了水果汁,“好吧,我让她顺便把宵夜也做了,晚上你回来的时候,饿了还可以吃。”

    童熙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车子很快到了廉氏大楼下,童熙将车停在临时泊车位,给廉榆阳打电话。

    她和廉榆阳的关系,远远没有在电话里就三言两语的敲定好一个公司的未来,亲自跑这一趟,即便没有将童氏保下来,好歹探个口风。

    其实在知道廉榆阳就是背后收购童氏的人后,她反倒没有了慌张,反而觉得,与其让童氏落在陆川手里,不如给他。

    嘟音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熙熙?”

    童熙刚想开口,就听见了纸张翻页的声音:“你在忙么?”

    “一点,有份加急文件。”他倒是毫不委婉。

    童熙握着机身的手指轻轻的搭了一下,“那你先处理公事吧,我待会再打电话给你。”

    “熙熙。”他忽然唤住她,声音沉沉的:“你是为了童氏的事情找我吧。”

    他说的不是问句,语气很肯定。

    童熙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片刻之后,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早已经被对方洞悉了,却还在故作神秘,她眯了眯眼,眼神之中却透出些许的无奈。

    “是,我现在正在你公司楼下。”

    “上来吧,我让助理下楼接你。”

    廉榆阳还是一副舒缓的口吻,就像是在和老朋友之间的寒暄一样。

    童熙怔了顷刻,拔了车钥匙的瞬间,开口道:“好。”

    餐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闫震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蒋云哲已经脱下了大衣,露出里面紫红色的羊绒毛衣,平躺在沙发里,一只脚翘起,抵在餐桌边缘。

    他嫌弃的拿开他的脚:“吃饭的地方,你注意着点。”

    蒋云哲头都没侧一下,仅仅是眼珠子动了动,脸色阴沉沉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闫震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拿菜单翻了翻,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点了两份餐,然后把厚重的菜单往桌面上一甩。

    “我说你至于么,只是一块地而已,让给三哥了就让给三哥了。”

    “什么叫只是一块地,还而已!”蒋云哲瞬间被他一句话给惹毛了,噌的坐起来,手臂撑在曲起的一条腿上,龇着牙说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弄来的,三哥倒好,跟我是真特么亲,我不就是让嫂子来接了我一下嘛,他还真能给我开得下口。”

    闫震嗤笑一声:“自己蠢,还赖上别人了。”

    蒋云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口了都给吞了回去。

    他记得大学那会儿,几个兄弟住在一间寝室里,当时他们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为了把裴堇年这个大金主忽悠来游戏里,他和闫震说烂了口舌,无非就是大学时候家里给的经济有限,裴堇年却已经有了一家公司了。

    谁都没想到,裴堇年在网上跟一个女孩玩起了暧昧,下个副本打个战场都要腻在一块,后来他公司里出了点状况,耽误了半个月,蒋云哲本着哥哥不在,要照顾好嫂子的心理,和那女孩擦出了点火花,私底下老公老婆都叫开了,当那女孩暗示他结婚的时候,裴堇年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响起:“这个游戏结个婚要多少钱?”

    蒋云哲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种感觉,就像是背后爬了一只鬼,阴森森的,额头虚汗直冒。

    裴堇年真的给他办了一场婚礼,弄的整个服务器人尽皆知,把蒋云哲给憋坏了,主动给裴堇年打了两个月的饭,再后来,他账号下的几个角色通通满级,正在欣喜如狂牛逼冲天的时候,第二天发现所有装备都被销毁了,电脑被黑客入侵,他自拍的一些私密照片被贴到了校园网上,而裴堇年,竟然就当着他的面,在拿自己的电脑黑他的电脑......

    从那以后,蒋云哲在裴堇年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对某些事不是不在意,是憋着大招,要一次性的捞回本。

    闫震瞥着他的脸色,幽幽的说了一句:“你也别怪三哥,就你那点本事还想自己开公司,早晚赔得连裤子都没了,三哥让你先去他公司里待着是想历练你,你别不知好歹。”

    蒋云哲被噎了一下,晃动着眼球不确定的问一声:“真的?”

    “你以为裴氏是那么好进去的,这么多年了,老参谋一直想往三哥公司里塞人进去搞破坏,哪次成功了。”

    蒋云哲嘴角抽了抽,道理他都懂,只不过一时轴在里面了。

    “那也不能......”他哼哼两声,最后撇撇嘴,“算了。”

    一副懒得再计较的样子。

    眼睛随意的往窗外一放,攸的瞪大了眼球。

    “那不是三嫂吗?”

    “哪?”闫震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餐厅对面的公司门口,并排走出一对男女,一前一后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距离隔得有些远,但那女人的脸上没有做遮掩,长相也是少有的精致,一身娴静脱颖的气质,不是童熙是谁。

    蒋云哲撸袖子,“好啊,三哥前脚刚走,他老婆就要给他戴绿帽子。”

    话一落音,头上挨了一记暴打。

    “闭上你的乌鸦嘴。”

    闫震打完就起身,蒋云哲冲他的背影直嚷嚷:“你干嘛去!”
正文 298.你老婆趁你不在偷野汉子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闫震打完就起身,蒋云哲冲他的背影直嚷嚷:“你干嘛去!”

    闫震双手抄在裤袋里,转过身,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就不想跟过去看看?”

    蒋云哲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了,忙不迭的拿外套,摸出几张钞票放在咖啡杯下,抢着步子往外跑。

    这两个男人活了三十几年,认识裴堇年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丁点他狼狈的情况。

    如果他老婆真给他戴绿帽子了。

    比起同情,先冒上来的情绪绝对是幸灾乐祸,或者大仇得报。

    童熙上车之后,不多说也不多问,只是沉默的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到了一家中式餐厅,廉榆阳亲自打开副驾的门,将童熙牵了出来。

    “我记得你喜欢吃中菜,不过你怀孕了,口味应该偏淡,这家是我新发现的,他们有个斋饭套餐,味道还不错。”

    童熙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拿出来,微微笑:“你有心了。”

    廉榆阳眼色稍敛,“进去吧。”

    餐厅是新开的,门口还放着宾客送的花篮,人气很火爆,远远的就看见排成长龙的队,廉榆阳在这里有特定的包厢,他只手虚扶在童熙背后,带着她直接上去了二楼。

    童熙把大衣脱了下来,正要往门口的立地式衣架上挂的时候,廉榆阳恰好站在她旁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那么自然的接过手去,挂在衣架上。

    童熙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僵在半空的手压了压鬓角的耳发。

    “我先替你叫一份素斋,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廉榆阳说。

    童熙不饿,却也仔细的将惨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只点了一个汤,就把菜单递给了他。

    “就吃这么点?”廉榆阳说着起身,拿起包厢里的座机开始点餐,除了童熙要的那个汤和素斋以外,还点了五六道菜。

    坐回来的时候,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一处紧了一下,抬头睨视童熙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还真是稳得住,到现在了也不开口。”

    童熙耸耸肩,不甚在意的说道:“没关系,童氏在你手里的话,我很放心。”

    廉榆阳似是叹息了一声,“你呀你,要是欲望太强烈了,反而不像你了。”

    “在你印象里,我就这么不贪么?”

    “嗯。”廉榆阳先是应了一声,然后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笑了笑:“我印象里,你一直都很乖。”

    “咳咳——”童熙不自然的呛了两声,“刚才好像没有点饮料。”

    廉榆阳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的窘迫,而是顺着她,叫了一杯热牛奶。

    吃到一半,童熙抽了张纸巾,印了印唇角,捧着已经温了的牛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想说什么就说吧。”廉榆阳突然说。

    “啊?”童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先吃吧,吃了我们再谈。”

    “下午我得赶回公司里开会,熙熙,有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藏着。”

    廉榆阳夹了一块黄焖鸡,顿在自己碗前面的瓷碟上,掉了掉油。

    童熙抿了抿唇,问道:“你打算拿童氏怎么办?”

    “送你。”

    童熙有些意外听见这个回答,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五官神情一瞬僵了下来,她眸内缩了一缩,略带着不可置信的口吻:“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没有,我收购童氏,就是为了要送给你。”

    廉榆阳坦然得有些正直,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平底惊雷。

    他看着童熙,嘴角勾起一瞬薄笑:“童氏预计要做的五个项目,有两个在我手里,还有三个,被我几个发小签去了,只要你一接手童氏,项目立即启动。”

    童熙听了,脑袋有些发懵。

    心里清楚,童氏并不是什么百年老企业,只不过爷爷在世的几十年,风光过,也辉煌过,这些年已经在走下坡路,早已经从十强企业里除名,被陆川弄得像是一家暴发户起底的公司,游走在上游和中游的地界,地位十分的尴尬。

    廉榆阳的发小,必定不是临城的,对于童氏,肯定听都没听说过,更不可能入得了眼,肯花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价格去冒风险,必然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怎么不说话?”廉榆阳问。

    童熙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她抿了一口牛奶,轻言道:“条件呢。”

    廉榆阳看着她眉目不动的平静脸色,忽而勾唇,轻轻笑出了一声,童熙不明所以,却也不习惯多话,她镇定自若的喝了两口牛奶,随后听见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低醇温润。

    蹲在车里守了大半个小时,也没有见到人出来,堵得更跟菜市场似的餐厅门口,人头攒动得看不太真切。

    生怕一个疏漏错过了,蒋云哲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双眼充血泛红,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用力的闭了下眼,拇指和食指分别在两只眼睑上按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纳了闷了,半个小时了,吃什么也该吃完了吧。”

    闫震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随便放个槽在你面前,三两下就给刨得干干净净。”

    蒋云哲没太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等回过味来了,愤怒的推他一把,“你特么才是猪狗!”

    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要不是因为昨晚连打了几通电话给裴堇年试图要回地,他也没想过有生之年,裴堇年的号码会出现在他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位。

    拨出第一遍,通是通了,却没人接。

    他不死心,又拨了第二遍,响到一半反倒是自己没有耐心了,掐断了,发了条短信出去。

    ——还玩神秘,你老婆趁你不在偷野汉子了。

    不到半分钟,裴堇年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蒋云哲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眼角,故意拖了拖才接起,拉长了声调:“喂,三哥啊——”

    “有屁就放。”

    裴堇年淡漠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正文 299.好久不见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屁就放。”

    裴堇年淡漠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说话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沉。

    蒋云哲缩了缩脖子,小小的打了个抖,然后轻轻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了一声:“三哥,我是说,三嫂趁你不在,和别的男人一块吃了个饭。”

    “这很值得大惊小怪?”

    裴堇年声线俊冷,不用面对面也能想象得出他眉峰蹙冷的模样。

    “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刚才。”蒋云哲回想了一下,他刚才说了很多话啊。

    还没想透,就听见裴堇年阴森的声音:“否则,我马上给你找一个野汉子。”

    “不敢不敢,我刚开玩笑呢,三嫂哪能对不起你呢,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就只是和......”

    嘟——

    通话被切断了。

    蒋云哲盯着还停留在通话界面的手机,愣了好半响,然后攸的侧头,认真的看着闫震:“我逃到哪个国家,能够不被三哥找到?”

    闫震直接甩了他一记关怀白痴的眼神。

    与此同时,三亚,温泉汤池旁。

    裴堇年拢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卧躺在椅子里,手上正在翻阅一份文件,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雪茄燃了一小节灰色的烟尘,他抖了下手,弹进烟灰缸里,抬手送到嘴里含住。

    隔着青雾朦胧,他双眸浅显的眯了一眯,“你公司里的人是不是废物。”

    隔着一个小茶几,与他一般打扮,同样姿势卧躺着的男人悠然的瞥来一眼,轻笑道:“你那张嘴里,什么时候能不损人。”

    裴堇年勾了勾嘴角,一抹冷笑:“条条款款都对我有利,你当我很缺钱,需要你救济?”

    姜毅淡淡的斜了他一眼,抖了一下烟身,刀削斧凿般的面容隐着一丝由内透出的倨傲。

    他面色微冷,眼神中却缓缓流露出一丝温情,“你我心知肚明,我帮的不是你,是老四。”

    裴堇年眼神蓦的一凝,下一刻,眉梢间侵染了一丝同样的神情,他手一伸,从笔筒里抽了支钢笔,用嘴咬开笔盖,直接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交给身后的谢式。

    “谢了。”他面色寡淡,道谢时的表情也是那么的严肃。

    姜毅用手敲了敲茶几,笑道:“老四要是知道,你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还敢不敢打刚才那通电话。”

    裴堇年直接起身,脱了浴袍,完美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材被汤池内腾升起的雾气缠绕了周身。

    姜毅摸着下巴,啧啧声连起:“你老婆真去偷野汉子了?”

    “滚你大爷的,你老婆才偷.人!”

    姜毅立马笑开了,“想不到啊,你也有收心的时候。”

    裴堇年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收不收的,看人,有些人就算结婚了,不是照样在外面养情人。”

    姜毅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淡了下来。

    他是几个兄弟里年纪最长的,就连徐东辰也叫他一声大哥,偏偏裴堇年从来不叫,对他向来是直呼其名,有事没事的就拿他家里那点事给他添堵。

    “我看你小子能坚持几年。”

    他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裴堇年已经结婚了。

    灭了烟,起身走向汤池,脚都还没伸下去,裴堇年已经站起身来,穿上浴袍,直接走了出去。

    姜毅摸了摸鼻子,脾气倒不小。

    这处温泉馆的男女汤池仅仅用一个休息间隔开,吧台上摆放着饮料和吃食。

    裴堇年端着一杯清水,顺了几口,眼睛瞥见后脚跟出来的姜毅,缓声说道:“待会把Ade的电话给我。”

    “认真的?”姜毅吃了一惊。

    Ade可是意大利最出名的婚纱设计师。

    裴堇年点燃了一根雪茄,淡声道:“前段时间我去过她那里,人没在,有款海洋之心的项链还不错。”

    姜毅差点被一口酒噎着,他和Ade那点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只不过那套项链:“恐怕不行,她宝贝得很,应该不会卖。”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抽了几口烟,云淡风轻的说道:“嫂子不知道你来三亚出差吧。”

    姜毅:“......”

    这时,对面女汤池的门帘掀动,走出两个身穿浴袍也遮掩不住好身材的女人。

    裴堇年随意的瞥了一眼,脸色登时一僵,很久都没缓过来。

    他双瞳晃动得厉害,震惊,意外,怜惜,种种情绪交汇在眼底,最后被一抹平静所取代。

    他捻灭了雪茄,转身要走,一道清丽的女声,柔婉的传了过来:“堇年,好久不见了。”

    ......

    童熙的反应出奇的平静,像是任何也打动不了她,听了廉榆阳的话之后,思路清晰的问出一句:“条件呢?”

    把整个童氏送给她,这么大的诱惑,绝对不是能白捡的,她和廉榆阳非亲非故,这么大的手笔,很难能让人放下心来。

    廉榆阳已经停止了用餐,他仍是在看着童熙,表情却变得严肃而认真,隐约夹杂了一丝小心翼翼。

    良久,他才噙着沉稳的声线,低声说道:“跟我去廉家。”

    童熙心头攸的一紧,脑子里一个想法快速的转圜了一遍,忽问:“我们没有结成婚的事,或者是因为我们结婚的事,廉家的人为难你了?”

    “不是。”廉榆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的桌沿,这是一种谈话的标准姿势,童熙有种错觉,自己正被他认真的对待。

    “我有一些事需要印证一下,只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童熙僵硬的唇角没有松缓下来,眉心已然隐约蹙起,脑子里竟然突然蹿出一个声音,十分抗拒她答应这个决定。

    童熙低下头,捏着晴明穴紧了紧力道,鼻梁上隐隐的疼痛刺激她头脑清醒了起来,“只是跟你去一趟,就把童氏给我?”

    “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童熙控制不住的怔了怔,眸光再度凝聚起来。

    童氏已经是一个大窟窿,至少目前是,廉榆阳手中恰好捏着童氏的命脉,那五个项目,一旦实施,会给童氏带来巨大的收益。

    其实这通谈话在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定局。
正文 300.你今天又没吃药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这通谈话在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定局,童熙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童氏的,即便已经被陆川弄得面目全非,但在童熙的心里,这始终是爷爷的产业,改他人的姓,她不会不觉得膈应。

    她搅了搅手指,迟疑开口:“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吧。”

    “好,给你时间,要去的话提前联系我,我好排时间。”

    廉榆阳依旧那么的从容优雅,垂眸凝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缓缓道:“吃好了吗?”

    “嗯。”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童熙站起身来,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题,低头轻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的车还停在你公司楼下,你直接开车去公司吧。”

    “也好,下次你来,可以直接开进我私人车库里去。”

    童熙微微笑了笑,没有做回应。

    本就是点到即止的关系,没有必要再多涉足一步。

    等着等着,都快要睡着了,旁边突然有一只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蒋云哲身子一歪,脸差点栽在手刹上,耳边听见一句:“还睡,人出来了。”

    他整个人瞬间像借尸还魂一般清醒过来。

    童熙和廉榆阳一前一后从餐厅里出来,衣衫整齐,头发整齐,脸色正常,好像似乎看上去的确就只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单纯的吃了一顿饭。

    蒋云哲用力的搓了下眼睛,手往旁伸,“上车了上车了,赶紧的追上去。”

    推搡了两下都没反应,他一方面要紧盯着前面那辆车,又要分心往旁边瞧去一眼,却看见闫震摸着下巴,嘴角勾着淫.贱的笑,啧啧道:“刚才没看见正脸......”

    蒋云哲知道他那方面又犯浑了,眼见车子已经快要开出十米,急得一巴掌扇下去:“叫你追车!”

    闫震习惯性的往旁边一躲,眼尾横斜了一眼,不紧不慢的驱车跟上去。

    童熙在廉氏大楼下和廉榆阳道了别,摸出钥匙锁,接近自己的宾利车时按了开锁,脚步却攸的一转,朝着左斜方的方向走去,恰好不偏不倚的站在闫震和蒋云哲蹲着的车子旁。

    她手捏成虚拳,抵在唇上轻咳了一声,正要叩车窗,窗户似乎有感应般,自动降下,露出闫震一张讨好的笑脸:“巧......巧啊,三嫂。”

    童熙低垂着眉目,轻轻的笑出一声,“不巧,你们跟了我一路了。”

    闫震脸上讪讪的,嘿嘿笑:“我们正好路过那家餐厅,正好,正好哈。”

    他说得心虚,甚至不敢看童熙的眼神,连忙掐了一把蒋云哲,迅速的拉他下水,“你看你,我就说不用偷偷跟在后面保护三嫂吧。”

    蒋云哲被掐得哀嚎了半声,剩下的那半声恁是给憋回了嗓子眼里。

    他伸长了脖子,脑袋大幅度的凑上前去,双眼上斜着,俊秀的脸上堆满了笑:“三嫂,他说的是真的,我们一片好心。”

    童熙似乎真的是信了,她微微眯起眼睛思量了片刻,不咸不淡的呵呵了两声:“谢谢了,下次我和三哥请你们吃饭。”

    “别......”

    “等你和三哥有空,一定来一定来......”

    童熙点点头,转身走了。

    在她身后,闫震脸上的笑容顷刻垮掉,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身边的蒋云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拿斜眼瞄着闫震,忽然没心没肺的笑了一声,“要生了啊?”

    闫震:“......”

    童熙开车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把车就停在别墅前的小院子里,踩着一的路灯投下的晕黄光晕,压着步子往家里走。

    门一开,立即闻到一股鲜汤的味道。

    她鼻子嗅了嗅,鞋都没换,蹦跳着就往里走。

    结果看见温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来,看见她冒冒失失的样子,慌得把碗放下,说道:“小祖宗,你慢些跑,别伤着!”

    以为裴堇年回来了,童熙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失望,但也只是停留了一秒的时间,很快便扬起一丝乖巧的笑意:“妈妈,您炖的汤啊?”

    “我哪有这个手艺。”温慈承认得爽快,抽了两张纸巾,把碗边的渗出的汤擦干净,随口说道:“你今天出门前我不是说了嘛,让钟点工顺便把宵夜做了,他炖了个猪蹄山药汤,我尝了,味道还不错,你快过来喝一碗。”

    童熙嘴角有些抽,宵夜吃这个,也太腻了点。

    “我去把鞋换一下啊。”

    往玄关走的脚步,不像刚才冲进来时那么的急切,要缓得多,心里空落落的。

    喝了汤,童熙陪温慈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就开始犯困,她说了两句话,就回房间里洗澡。

    刚往床上一躺,手机拼命的叫嚣起来。

    童熙找了好一会儿,才从枕头下摸出来,按下接听键,游单铠的吼声即便没开免提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刚才干嘛呢!”

    童熙一愣,没好气的吼回去:“我洗澡呢,干嘛!”

    “洗洗洗,你老公都快被人勾走了,我看你还能继续悠哉不。”

    童熙缓了一秒,问答:“你今天又没吃药?”

    “药你二大爷,自己上网看去。”

    游单铠吼她一声,手快的挂了电话。

    童熙没当一回事,从抽屉里翻出叶酸来,然后走出卧室,打算去厨房热一杯牛奶,忽然看见温慈站在阳台上打电话,一看见童熙,脸上不自在的红了红,眼神竟有些躲闪。

    童熙理所应当的以为,温慈是在和老参谋通话,她笑嘻嘻的比了个手势,就进去了厨房。

    等她热了牛奶出来,温慈已经回到了沙发,电视剧刚才播完,温慈盯着屏幕上的广告在看。

    童熙脚步停了停,“妈妈,您困了就去睡吧。”

    温慈晃了一下神,回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童熙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她抬手朝电视上一指:“拨广告呢。”

    “啊?”温慈看了一眼,立马找遥控器,像是在掩饰什么,嘴里哈哈道:“我再看一会儿,你先去睡吧,乖啊。”

    “那我去了啊。”

    童熙回了一声就走了,关卧室门的时候,眼睛习惯性的看着门把手,因此没有注意到,温慈松懈了的肩膀,和一脸的愁容。
正文 301.气的要离家出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回了一声就走了,关卧室门的时候,眼睛习惯性的看着门把手,因此没有注意到,温慈松懈了的肩膀,和一脸的愁容。

    童熙喝了半杯牛奶,再就着已经温了的牛奶把叶酸吃了,半躺进床里玩手机,忽然想到刚才游单铠那通电话,于是打开了今天的娱乐头条。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立马就明白了刚才温慈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头条的标题相当的劲爆:

    ——神秘裴姓富商和女子酒店幽会,一起泡温泉,再同回酒店。

    童熙手指几不可查的颤了一颤,抖着指尖儿往下划。

    裴堇年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尽数梳到脑后,他身旁跟着的女人身穿大衣,里面却穿着不及膝的短裙,露出一双白花花的大腿和短靴,她头上压着一顶鸭舌帽,帽檐拉下,盖住了半张脸。

    照片拍摄的距离有些远,那两人的脸拍得不是很清晰,但是童熙一眼就能瞧出,那个身影,确定是裴堇年无疑。

    文章的最后,附带了一分半左右的视屏。

    童熙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开。

    裴堇年和那女人的确是从温泉馆里一起出来的,又一起回了酒店,门口的时候,差点被一个醉汉撞到,裴堇年伸手拉了一把,那女人就靠近了他怀里。

    视频的最后,是他们一同进入电梯,裴堇年身子斜倾,在按关门键,身体恰好将身后的女人给遮挡了严严实实。

    童熙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虽然视频是剪辑的,他们拥抱的那一幕却不是合成的。

    好啊,说是出差,还不肯带她去,原来外面早就有女人了!

    童熙低低的骂了一声,关了手机躺进床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又翻身爬起来,把手机开机,给裴堇年发了条短信过去。

    ——在干嘛。

    她拿着手机等,眼睛就看着墙上走动的时钟,半个小时也没有收到回信。

    她咬着牙,又再发出一条:

    ——我想你了,睡不着。

    等,又是等,这一等,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童熙摸到自己眼角有泪。

    恍惚了片刻,探手去摸手机,除了10086发了两条短信过来,并没有其他。

    童熙不由自主的就在脑海里勾勒出昨晚裴堇年和那个女人翻云覆雨的场面,气得胸口都快要爆炸了。

    她扒了扒头发,拿起手机拨出了廉榆阳的号码。

    “廉先生,你现在排时间有没有问题,我想今天就和你过去。”

    温慈一大早就起来了,钟点工来的时候,她直接放人走了,学着手机上熬粥的步骤,熬了一锅小米粥。

    童熙起来的时候,她恰好把早餐端出来。

    “熙熙起啦,快过来吃早餐。”

    一抬眼,错愕的看见童熙穿戴整齐,手里拎着包,一副要外出的模样,她心里咯噔一沉,把裴堇年给从外到骨子里问候了一遍,面上却强牵扯出笑意来,呵呵着拉过童熙的手,自以为不动声色的顺走了她手里的包。

    “有小米粥,油条,素馅的小笼包,小米粥可是我亲自熬的,你得吃整整一晚,才算给妈妈面子。”

    童熙一听见温慈亲自熬了粥,心头一跳,感动之余又有点担忧,“您亲自熬的,那岂不是连老参谋都没这个口福么。”

    “可不是,你是第一个哦。”

    温慈被夸得一脸得意,拉着童熙坐下来,嘴上虽然说要她多吃,却只舀了一小半碗的粥给她,头三个月的孕妇吐得厉害,基本没什么食欲,她这几天观察下来,童熙平时还算正常,但只要一沾较油腻的东西,就会吐。

    童熙本着吃中药的心情,大大的吞了一口米粥,出乎意料的,味道还不错,眉毛顿时飞扬了起来。

    “好吃。”

    “是嘛?那你多吃点,我熬了很多。”

    “好啊。”

    吃完了早餐,童熙安静了片刻,忽然说:“妈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两三天。”

    完了完了,这是被气得要离家出走啊。

    温慈脸上的表情便有些牵强,“好好的,怎么要走啊,去哪啊?”

    “我陪我朋友出去散散心。”

    “你朋友?”温慈对童熙身边的人还算是了解,大部分都是和裴堇年从小长到大的,唯独苏旖旎。

    她奇怪的一皱眉:“你那个姓苏的朋友不是出国了吗?”

    “不是她,我另外的朋友,我不会去太久的,您别担心。”

    不担心,哪能不担心呢,昨天下午曝出新闻,今天童熙就要走,这个架势,如果不是杀到三亚去当场算账,那就真的是离家出走了。

    童熙一看温慈的脸色,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面上却不动声色,特意握住了温慈的手,轻声道:“您放心吧,在您回北京之前,我肯定到家。”

    温慈犹豫了一下,也拿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语重心长的说道:“熙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着,妈妈怎么都是站你这一边的。”

    童熙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心酸了。

    童熙不知道怎么去A市,就没打算要开车,掐着和廉榆阳约定的时间走出家门,恰好他派来接的车压着点来。

    上了车,她也不多话,车子一路开到廉氏楼下,司机侧回头对她说:“童小姐,廉总让您在车里等他一会,他结束了早会就下来。”

    “好。”

    童熙应了一声,拿出耳机,插进孔里,音乐声调到合适的大小,头仰靠进椅背里。

    等了不知多久,后座的另一扇车门打开,廉榆阳坐进来的时候,带进车厢里一阵冷气流,刺激得童熙清醒了过来,眼睛睁开,视线巧合的落在他拎在手上正往副驾上放的黑色提包。

    她笑了一声。

    廉榆阳侧身睨她,“想到什么了,突然发笑。”

    “我在想,你不像是要回家的,拎着文公包,反而像是去出差的。”

    廉榆阳淡淡勾了勾唇角,轻笑:“你呀。”

    “开车吧。”

    他对司机吩咐了一声,车子直接往机场开去,童熙中途摸出手机来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正文 302.童童,我也想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去机场的路上,童熙中途摸出手机来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乐不思蜀了么。

    如果是误会,为什么不打个电话来解释一下。

    为什么要把那个绯闻坐实。

    “熙熙,登机了。”耳边,突兀的听见了廉榆阳温润低醇的嗓音。

    童熙对他笑了一下,心里却凉成一片。

    谢式把手机给裴堇年送来的时候,没有在房间里看见人,相隔几扇门的房间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长身挺拔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视线立即避开。

    “堇年。”

    身后,女人穿着一身两件式的睡衣,手里捧着的透明杯里徐徐冒出白雾,她精致的脸孔隐在一层薄淡的雾气之后,笑容糅杂了几分缥缈。

    “谢谢你。”

    裴堇年侧头轻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略微点点头,然后抬步离开。

    谢式跟着裴堇年进入他的房间,“裴总,手机修好了。”

    昨晚手机掉进了汤池里,开不了机,连夜让谢式送去维修。

    屏幕一打开,有两条短信,他一一看过,唇角抑制不住的上勾,拨通了童熙的号码。

    铃声响了一圈,没有人接,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他眉头皱了皱,忽问:“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

    “下午约了中瑞银行的行长打高尔夫,明天有两个重要会议,另外,姜总有事离开一天,他让您等他一下,关于那块天然温泉的地,他有些手续要办。”

    谢式公事化的口吻,就像一个只专注于工作的机器人,对刚才看到的,听到的,仿佛过眼就忘。

    裴堇年停顿了几秒,若有所思,然后点燃一根烟,抽烟时慢条斯理而又漫不经心的模样,微眯起的双眸内透着慵懒的性感,随后才听他平静的声线,“全部压缩在两天内。”

    谢式愣了愣,随即便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裴总心里挂念着的,始终是那个童小姐,至于别人,他虽然不清楚自家的总裁大人究竟在想什么,可是看那位和裴总的关系,应该不只是浅淡的交情。

    男女之间的恋情,旁人看得扑朔迷离,尽管好奇,谢式也压在心底,深知裴堇年绝对不会和他谈论这方面的话题,也就憋着不开口。

    “好,我去安排。”

    开门声响过之后又关闭,裴堇年弹了弹烟灰,手机在他之间来回翻转,片刻之后,找出童熙发来的那条短信,回给她:

    ——童童,我也想你。

    童熙下飞机之后,手机从衣兜里掉了出来,她蹲身去捡,拂开屏幕上的灰尘,试着开机,突兀的看见了裴堇年的短信,略微怔了一怔,点开看了一眼。

    “怎么样,手机摔坏了没?”

    “没。”童熙摇摇头,下意识的将裴堇年的短信删除了,心里仍堵着气,面色便有些不郁。

    廉榆阳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熙熙,很感谢你能和我走这一趟。”

    “你别再对我说谢谢,那么大个童氏,你就直接的给了我,我才该对你说谢谢才是。”

    廉榆阳缓缓笑出声来:“我们要这样客气到什么时候?”

    童熙侧着肩膀,凝视他一眼,随后淡淡的勾了勾唇角,“有时候觉得不和你客气,不自在。”

    他呵呵笑了两声,嗓音温润亲和,“好吧,我不勉强你。”

    出了机场,廉家安排了车来接。

    只是这车......

    加长的林肯。

    童熙差点被呛到,这个阵仗,似乎大了点。

    她还没做反应,廉榆阳的眉间已然深拢,沉眼盯着面前这一字排开,少说也有五六辆的林肯车,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声,却又在童熙转头看来的时候,眉目松展开来。

    他对童熙做了个手势,直接带着她绕过林肯车,上了一辆灰色的小轿车。

    童熙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问道:“怎么不坐那个车?”

    廉榆阳唇角压了压,面色攸沉:“一个疯子派出来的杂耍班子,你可以直接忽略。”

    童熙眼角抽了抽,大抵能猜出他话里指的“疯子”是谁。

    老参谋的徒弟,脾气倒是相近,只不过廉魏文浮夸了些,连自己的儿子都有些嫌弃。

    等到了廉家别墅,童熙才真正的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浮夸。

    占地千亩的别墅,入口没有设门,而是一排车库,各种名贵的车辆停在透明的玻璃内,廉榆阳在她耳边介绍,这是廉魏文特地请专人用防弹落地窗建的,就那么大喇喇的摆在门口,过往的人都能见着,却没人敢肖想。

    下了车,四座的游览车已经等在了旁边,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司机对廉榆阳深深的鞠了一个躬,“二少爷。”

    廉榆阳沉吟着应了一声,虚扶了童熙一下,将她扶上览车,并排坐着,童熙几乎都能感觉到廉榆阳身上过于冷凝的气场,忍不住侧低着头,小小声的问了一声:“你怎么不开心么?”

    “每次回这个家,我都开心不起来。”

    正在童熙心底暗暗的唏嘘了几秒,以为他在这个家里遭遇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就听见他拿捏着气音,低声的说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暴发户的家里?”

    他语调向来冷静平淡,很少会有这么厌烦的时候,童熙多看了他几眼,微微的抿嘴轻笑。

    约莫两三分钟后,才到达别墅的正门,廉魏文居然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铜钱花样的中式绸衫,头发梳到脑后,一身的平整严肃,然而那张威严的脸上,却端着盈盈的笑意。

    他直接忽略了廉榆阳,弯着眼角看着童熙,“熙熙,来了啊。”

    那样的眼神,过于了期待,甚至夹杂了丝丝的疼爱和怜惜,童熙觉得很不自在,尤其是很难将此时这张脸和传闻里那个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黑道头目重合在一起。

    她刻意的忽略了廉魏文眼神中急切想要对她表达的东西,清清淡淡的开口,“廉伯父好。”

    “好好好,我好得很呢,你能来,是最好不过的。”

    他探头往童熙身后去看,愣了愣。
正文 303.别惹她不痛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魏文探头往童熙身后看了看,空空如也,愣了愣,问道:“熙熙,你没有行李?”

    “我只是答应了廉先生一些事情,过来两天而已。”

    童熙一脸的平静。

    闻言,廉魏文竟是瞪了廉榆阳一眼,转头看童熙时,却又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两天也好,快进来,你伯母准备了很多菜。”

    他控制不住的迎上前来,两只手前伸,动作竟是连自己也没觉察出的小心翼翼。

    童熙正想要躲,脑子里快速的思考着怎么才不算痕迹太明显,就被廉榆阳轻轻的拉扯了一下,转眼成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模样。

    “老头。”他沉着嗓音,眉梢间淡隐着些许的不耐和冷淡,“你的那些小老婆就别上桌了,熙熙嫌吵。”

    她哪里......

    “说什么话呢!”廉魏文呵斥一声,却用眼神示意了一眼旁边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那人很快的走开了。

    至于去做什么了,童熙侧头去看廉榆阳,心里稍稍能明白一些。

    穿过一面巨大的翡翠屏风,客厅里的摆设偏复古,沙发竟是用金丝楠木制成,随处可见半人高的古董和佛珠佛像。

    童熙心里暗暗咋舌,处处都透着金钱的气息,果然是大手笔,难怪廉榆阳形容自己的家,毫不客气的称之为暴发户,也难以想象,廉魏文这样的男人,居然信佛。

    也许是前半生杀戮太多,临到老了,想要消一消罪孽。

    童熙心里正感慨,忽然听见廉榆阳开口:“老头给你收拾了一件房间,如果你不想住这里,可以去我的公寓。”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不轻,刚好够前面的廉魏文听见,他登时回头,狠剜了廉榆阳一眼,威慑力十足。

    童熙仅仅接触了一点余光,心头竟不自禁的杵了杵,在这两个男人近乎剑拔弩张的时候,说道:“住这里挺好的,反正也只有两天嘛。”

    廉榆阳皱眉,廉魏文却乐开了花,“对对对,这里好,你别听这小子的,他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

    “把我的房间也收拾一下,我今晚住下来。”

    忽的,廉榆阳不咸不淡的开口,却换来他老子更用力的怒瞪,斥骂的口型都出来了,像是顾忌着童熙在场,又生生的给吞回了嗓子眼去。

    人是廉榆阳叫来的,之前和童熙的几次见面,都不是很愉快,当中还有着些误会,廉魏文暗暗的想,留着这小子在中间活跃气氛也是好的。

    餐厅是一栋另外建的两层楼小洋房,偌大的一楼摆放了一张长型的餐桌,极尽奢华,浮夸到了顶点。

    童熙在这种地方吃饭,突然有种皇帝用膳的感觉,这才知道,为何廉魏文一个人,就把住了整个A市的经济命脉,除了他以外,应该没有人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把钱摆在人前。

    童熙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廉榆阳给她舀了一碗汤,她拿着汤勺有一勺没一勺的喝着,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实则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了什么地方。

    她忽然有些后悔接到裴堇年的短信后给删了,也忽然很想他。

    童熙悄悄将身子后靠在椅背里,摸出手机,打算给裴堇年打个电话,屏幕划开之后,界面却停在了朋友圈,她下意识的刷新,接着看见了一条出乎意料的新闻。

    ——裴姓富商与神秘女子共度春宵,一夜缠绵。

    文下附了几张今早裴堇年从那女人房间里出来的照片,走廊上光线稍暗,但那笔挺的身姿线条,童熙一眼就能认出。

    她攥着机身的手一抖,手机摔了出去,惊动了桌上的人。

    廉魏文和他的大老婆同时看向她。

    廉榆阳亲自蹲身到桌子底下去捡,递给她的时候,童熙才堪堪回神,“谢谢。”

    廉榆阳瞧着她的脸色很不对劲,关切一句:“怎么了,是不是才下飞机,还有些晕?”

    童熙晃了一下神,澄澈灵动的目光蒙上了一层灰白,廉榆阳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双眼就这么定在了她身上。

    童熙拢了一下发丝,淡淡一笑:“可能是吧。”

    “去房间休息吧,看你没吃多少,待会饿了,我再给你另做。”

    童熙听了,这次连委婉的心思都没有,她话都不想说,生怕一开口,逼近嗓子眼的泣音就会暴露出来。

    “对对对,累了就先去休息啊,是叔叔......”这个称呼一出口,廉魏文觉得怎么都不对味,万一童熙真的是他一直在找的孩子,那么叫叔叔的话,显然是乱了辈分,可现如今,似乎又找不到别的合适称呼来替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着语气,接着说:“廉叔没考虑周到,开饭时间的确有点早,你先上去睡一觉,等会吃宵夜了我叫你。”

    廉魏文的态度过于热情,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秦均雅频频看了他好几眼,脸上不悦的神色是越来越盛,便多打量起童熙来,模样倒是不错,身材也好,就是这个年纪......

    哼,前年他才娶了一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老婆,年龄对他来说算什么。

    想到此,她端着酒杯抿一口红酒,眼神淡漠的看着廉榆阳带着童熙离开的背影,酸道:“人家小姑娘越对你冷淡,你还越往前凑。”

    “闭嘴!”廉魏文猛的喝了一声,“这几天说话做事都注意着点,别惹她不痛快。”

    秦均雅一僵,缓顿的回过神来,胸腔里的怒气却越积越多,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只不过她什么都没再说,几十年能忍下廉魏文身边那么多的小老婆,再来一个又算的了什么,她冷哼着笑了一声,端着酒杯走开了。

    童熙进房间后,只开了一盏暖灯,她半躺在床上,发现手机开不了机,一下子慌了,抠开后盖和电池,重新摁上去,再开机,还是没有反应。

    来回摆弄了几下,她指尖儿突然一滑,一时脱力,手机砸在床沿,缓了一下,摔到了地面,砰然两声,连屏幕也破出几道裂痕。
正文 304.乖巧的像一个轻易就能被摆布的娃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盯着看了好久,但却没有要捡起的意思。

    心里某个角落,也像那碎裂的屏幕一样,破开得千疮百孔,脑子里交织回放着那两条新闻,此刻才觉得带给自己的冲击力有多么的大。

    她顺着枕头滑进被子里,双手塞进去,拱着一团被子抵在口鼻下,呼出的气体暖了被覆盖着的半边脸颊。

    身体却通体冰凉。

    陌生的坏境,陌生的城市,......牵挂的那人,没有一丁点的回应。

    等了将近一天两夜也没等来的解释,她脑内绷着的弦越提越高,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到了濒临溃败的零界点。

    侧躺着,眨眼,眼睛从左眼滚到了右眼眶内,再顺着太阳穴流进了鬓角。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两遍,裴堇年才把手机从耳朵上取下来。

    他连着拨打了几次,都是同一结果。

    童熙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就算是手机没电了,也会特地的告诉他一声。

    调出短信里躺着的那条“我想你了,睡不着”,越看,双眸越眯越紧,一个电话,拨到了谢式的手机上。

    “查一下童熙这两天的行踪,我要最详细的。”

    童熙睡到迷迷糊糊,恍惚听见有人敲门。

    她睁开眼,以为是幻觉,凝神细听下去,才觉得这是现实。

    一坐起身,掀开被子的时候,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侵袭上小腹,她胃里忽然一阵痉.挛,捂着嘴匆忙跑去了厕所。

    吐了两分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扶着盥洗台的边缘喘了好一会儿。

    敲门声又再叩响,很轻,很有礼貌。

    童熙捧了掬清水漱口,收拾了一下狼狈的自己,打开门,廉榆阳就站在门外,他手里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瞧见她的脸色,眸色却是沉沉的,“又不舒服了?”

    童熙点点头,脸色惨白:“嗯,刚刚吐了。”

    “我给你做了点面,你怀着孕,多少要吃点东西。”

    童熙低垂着眼目,听着他说话,分明就在眼前的声音,她却觉得好一阵缥缈,似乎隔了很远的距离,才落进耳朵里,以至于回应他的时候,神情显得有些愣怔,“好。”

    她伸手去接,廉榆阳却向后缩了下手,“去餐厅里吃吧,卧室里的茶几比较矮,会抵到肚子。”

    童熙闪了下眼色,“好,你等我一下。”

    她走回房间,穿了件外套,再走出来的时候,注意到廉榆阳刚刚从那台碎了的手机上收回的目光,神情叵测的,似乎一点也不好奇。

    他守着童熙吃了半碗面,递了杯热牛奶给她,顺手把碗端开了。

    “牛奶喝了就去睡吧。”

    “哦。”童熙应了,端过牛奶就喝。

    乖巧的像一个轻易就能被摆布的娃娃。

    廉榆阳湛黑的双瞳内一片沉寂,眉心隐约的皱起,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轻轻的搭落,下睇的目光扫着只动了一半的面条。

    他看得出,童熙吃不下了,自己却又像是没有饱胀的感觉般,仍然挑着面条往嘴里送,他只好做那个叫停的人。

    童熙喝了三分之一的牛奶,然后捧着杯壁静静的发了会呆,随后开口道:“谢谢,我先去睡了。”

    廉榆阳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应声道:“好。”

    他没有送童熙,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僵停了一瞬,凝视她走开的背影,黑眸若有所思。

    也许是暖了胃,童熙这一觉倒是好睡,醒来的时候,才七点,冬季的天气,天空刚刚蒙蒙亮。

    她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洗漱之后穿戴好,推开窗子,视线随意的下瞟,注意到了后院一片特意辟出来种植了药草的土地前蹲着一团蠕动的东西。

    童熙定睛去看,觉得有趣,便去后院里找。

    走得近了,这才看清是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柄玩具铁楸,正在翻土。

    童熙蹲下身,撑着下颚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呢?”

    小男孩突然听见声音,居然没有吓到,而是回头看了童熙一眼。

    这一眼,倒叫童熙愣住了,这哪里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眼神,寻不到多少天真烂漫,竟叫她觉出了一丝成熟。

    成熟这个词,用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似乎有些不妥。

    他不理人,童熙又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仍然不说话,他刨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然后从包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百元大钞,小心翼翼的平展开,放在洞口量了量大小,觉得不合适,又再刨开一些,然后把钱埋进去。

    童熙就更看不懂了。

    就在她以为小男孩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我把钱埋进去,等明年再挖出来就有好多钱,我就可以给我和妈妈买一栋小一些的房子,就我们两个人住。”

    不用再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了,也不开心......

    他后面的那句话,说得笑声了些,被风一送就消散了。

    童熙心底的触动不小,孩子的行为很天真,但是初衷却心酸得让人落泪。

    “成成!”

    忽的,一道严厉的女声传了过来。

    小男孩慌忙站起身来,双脚就站在刚刚填好的洞口上,一脸欣喜的看向来人。

    童熙也跟着他站起身来,视线朝着一个方向,见到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警惕的盯了一眼童熙,一把将男孩拽到身前,呵斥道:“叫你别乱跑,你听不见是不是!”

    “妈妈,我......”

    “别解释,我不想听。”

    她拉着男孩要走,经过童熙时,盯了她一眼。

    走得远了,听见路过的下人尊敬的称呼了一声:“四太太。”

    想必,那是廉魏文的小老婆。

    一夫多妻的婚姻模式,童熙在接触到廉家之前,还以为那只存在于旧社会,难怪廉榆阳言语间和廉魏文不对付,也抗拒着回这个家,既然如此,带她来这一趟的目的又是什么。

    转身,她往来时的方向走,一抬眼,突兀的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正文 305.演得这么浮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抬眼,突兀的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隔着晨曦的薄雾,童熙虚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回忆起来,是昨天在餐桌上见过的秦均雅,廉魏文的正房。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苏绣长旗袍,领子覆盖了脖颈,弧形浅小的倒V抵在下巴下,将一张不显老态的脸勾勒得有些刻薄,肩膀上拢了一件白色的狐狸披风,双手抱臂,站得笔直,双眼就那么的凝视着童熙。

    童熙眉眼几不可闻的皱了皱,出于辈分上的礼貌,她主动走过去,称呼道:“廉太太。”

    秦均雅既不应她,也不说话,上挑的眉眼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若是别人,在这样高强度的威压下,怎么也得怯场,童熙却心平气和,眉梢间夹杂着柔缓,一派的镇定自若,唇角始终萦着一丝淡笑。

    秦均雅脸色变了变,望进这个女孩的眼窝深处,“不错,你很优秀。”

    “您过奖了。”

    然而,这并不是在夸她。

    “之前差点和榆阳结婚的女人就是你吧?”

    童熙点头,承认得不遮不掩:“是的。”

    秦均雅倒是没料到她这样的反应,迟疑了一秒钟,冷淡姣好的脸上讥笑了一下。

    “榆阳没有跟家里通过气,好在只是办一场没有结果的婚礼,不领证那就什么都不算。”

    童熙垂着眉眼,不动声色。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不是我的准儿媳妇。”

    秦均雅语气冷了下来,双手环胸的盯着她,说出的话极有针对性:“我听说,童小姐在临城的名声很不好?”

    童熙仍是没说话,半低着头,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

    对此,秦均雅脸上那讥诮的神色更甚,她冷哼一声:“榆阳从小被我惯坏了,玩玩是可以的,其实他的妻子,早就已经被定下了,顾家,可是比童家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童熙眉目不动,若是爷爷在世,这种话,秦均雅绝对不好意思说出口,可谁让如今童家掌权的是陆川,里里外外搞得乌烟瘴气,这话听在她的耳里,早就没什么感觉。

    更何况,她和廉榆阳之间,本来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场婚礼做不得数,也可以这么说。

    她心里一直对廉榆阳存有一丝微妙的愧疚,因此面对他母亲的时候,给足了面子的和善。

    可是她的懂事,在秦均雅眼里却是心虚。

    接连被刺了几句,还能保持这么淡定,小小年纪,心机倒是不浅。

    秦均雅想起廉魏文对这小女孩的殷勤程度,胸口堵着的一团火越窜越高,哼道:“既然你只是待两天,作为主人,我可以招待好你,但我警告你,杨贵妃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话一落音,她擦身就要走。

    童熙眼眶里徒然浮现出锋利的寒芒,她侧身站定脚步,冷声道:“廉太太,请留步。”

    秦均雅停下了步子,勾着嘴角挑衅的看了她一眼,“我说错了?”

    “错了。”

    别的童熙还能忍,讽刺她在一对父子之间跳来跳去,就是这个老太婆的不是了。

    童熙无声的勾了勾唇角,“第一,我和廉榆阳那场婚礼,本来就是我请他帮的一个忙,做不得数是应该的,第二,这次来廉家,没有任何目的,是他邀请的我,第三,廉老先生有地位有威严,但不适合我。”

    她列了一二三,字字句句咬声很清晰,“您大可以不必用看情敌的眼光看我,毕竟辈分上,我就算不喊你一声伯母,也得称呼您一声阿姨。”

    秦均雅眼色一紧,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说话不带脏,却刺得她心里很不好受。

    童熙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也不管秦均雅的脸色好看不好看,礼数周到的道了别,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出来寻她的廉榆阳。

    “昨晚睡得不好吗?”

    “怎么会。”童熙背过身从秦均雅的视线里走远的时候,浑身就已经放松了下来,此时脸上挂着的微笑才是发自内心。

    “那么大的床,我怎么会睡得不舒服。”

    “一大早起来了,去做什么了?”

    “我在房间里看见一个小孩蹲在花园里玩,就下去找他。”

    “小孩?”

    廉榆阳一瞬沉眸拧眉。

    不知道是晓得那个小孩是谁,还是根本没想起是谁。

    廉家这种特殊家庭,兴许连他们自己都没认全家里的成员都有谁。

    进了餐厅,廉魏文早就等在里面,看见童熙,竟亲自的拉开座椅。

    童熙却不敢受,更不可能第一个坐下来,她有些无措,垂下的手碰到了刀尖,指腹突的刺痛,她浑身一紧,拧眉看着指尖冒出的鲜血。

    廉魏文一看就怒了,“谁摆的刀叉,上桌之前没人检查过?!”

    周围伺候的下人们个个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吭声。

    廉魏文抽了张白色的手帕,包住童熙出血的手指。

    童熙连忙往后一缩,“我自己来就好。”

    话一落音,身后有脚步声过来,童熙还没回头去看,廉魏文突然拉了她一把,本来是要躲开端着汤走过来的下人,却弄巧成拙的,半碗汤洒在了童熙的肩膀上。

    灼烫的感觉顿时从肩膀蔓延开来,她一张脸忍痛忍到通红。

    廉魏文挥手将汤碗打落在地,指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佣人说:“滚,以后不用来了。”

    他又随手一指,“你,带童小姐回房间去换衣服。”

    童熙完全不明所以,表情有些懵,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人带走了,没有注意到廉魏文顺势将她手里的手帕抽走了。

    秦均雅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了这一幕,眼神意味深长的在童熙的背影上掠了一眼,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你做得太明显了。”廉榆阳格外的平静,语声冷静,冷眼睇着廉魏文:“不就是做个亲子鉴定,用得着演得这么浮夸?”

    廉魏文老脸一红,很快掩去了,故作威严道:“瞎说八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廉榆阳微微沉了脸,“那半管血是三十多年前采的,你确定没被风干?”
正文 306.针尖对麦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微微沉了脸,“那半管血是三十多年前采的,你确定没被风干?”

    廉魏文心里一黯,面色已经很不好看,显然不想就此时谈论下去。

    而一旁保持着沉默的秦均雅敏感的捕捉到了廉榆阳话里的意思,攥着筷子的手指捏紧,心尖划过一道异样。

    难道说......

    童熙回客房里换了身衣服,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套,拒绝了下人给她准备的衣服,坚持要穿自己的,等她再回到餐桌的时候,表达了歉意,才坐下来用餐。

    “熙熙,我们后天回去。”

    廉榆阳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看你没吃什么东西,喝点汤吧。”

    童熙却抓住了他前半句话,“后天什么时候?”

    “下午吧,上午你多睡睡。”

    特意的让她来A市,结果就真的只是待了两天就要走,除了廉魏文对她过分的关心,她没觉出别的不对劲来。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是在心底游走了一圈便消散了,低头抿唇笑笑,兴许只是自己多想呢。

    “对了,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会,有没有兴趣去玩玩?”

    童熙捏着勺柄,她没有兴趣,但是比起待在让她浑身都不舒服的廉家,去哪里都好。

    “好。”

    第二天下午,廉榆阳就从廉家带走了童熙,到咖啡厅里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她吃了一块蛋糕,一杯热巧克力,廉榆阳捧着笔记本,坐在她对面办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着,只能听见廉榆阳和下属打电话时严肃沉稳的声音。

    到了傍晚五点,廉榆阳给了她一个盒子,示意童熙去更衣室里换上。

    蓝白色的渐变晚礼服,抹胸将她的胸型修饰得完美惑人,裙摆前短后长,两条肥瘦适中的小腿在灯光下仿佛覆了一层亮光,盈盈动人,后摆拖地两厘米,从后面看,就像一个美人鱼,收腹设计的腰型像是刻意的改大了些些,既勾勒出了她的腰,又不紧勒到肚子。

    童熙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廉榆阳处处都事无巨细,体贴又绅士,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只可惜她的心不在这里,此生无福消受。

    当她挽着廉榆阳的手出现在拍卖会场时,精致的五官仅仅化了个裸妆,竟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来,无数道目光盯在她身上,这些眼神和在临城的不同,没有鄙夷,也没有讥讽,有的只是对她惊为天人的美貌的惊羡。

    廉家在A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廉榆阳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中央,最前排。

    童熙想要避一避锋芒都不可能,霎时间四面八方投递过来的目光,几乎能将她整个人从外看进骨子里去,还能保持着那份镇定自若,连廉榆阳都觉得吃惊。

    他侧过头来,抵近童熙,轻声道:“看中什么了,我送你。”

    前面的几件拍品都很常见,无非是一些贵妇名媛捐的首饰,自然有同他们一起来的男宾拍下,她和廉榆阳都没带礼物来,仅仅是开场之前,廉榆阳捐了一千万,等前面铺垫的几样拍品过后,就是主办方展示出的压轴,童熙本就兴致缺缺,但是碍于这样的场合,和廉榆阳的面子,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看中”一样东西。

    童熙淡抿着唇角,“还没有,再看看吧。”

    一分钟后,廉榆阳举牌,“一百万。”

    童熙睁了睁眼,一套水晶状的钻石项链,起拍价五十万,超过了一百万,怎么也算是漫天要价了。

    她轻轻的拉扯了一下廉榆阳的袖子,他手腕一转,握住了童熙的手,贴近她耳边低声道:“很配你,当我送你的。”

    台上的司仪注意到了廉榆阳和童熙的亲密举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恭维的机会,拿着话筒又是谄媚又是夸赞的说了一大通话。

    廉榆阳始终眉目不动,只是在有人加价的时候,面色清淡的举了牌子。

    毫无疑问的,最后的价格在廉榆阳这里,他叫到五百万,再也没人敢加价,一是不值,二是得罪不起廉家。

    司仪激动的高声道:“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

    “两千万。”

    低沉且不怒自威的声音从身后逼近过来,光线微暗的大堂门口,一道人影逆光而来,照在拍卖品上的聚光灯蓦的打在了那人的身上。

    童熙在朦胧的光晕下,看清了那人的脸,瞳仁震了震,继而一抹怒气悄然的窜了上来。

    裴堇年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革履,修长的双腿压着步子从光影里走出来,清隽深邃的面容异常沉稳,黢黑的眸瞳内熠动着疏冷的寒芒,隔着一段距离,精准的落在廉榆阳和童熙交握着的双手上。

    现场有片刻的静默,都在猜测这个男人的身份,有认出的,已经在交头接耳。

    童熙咬着下唇,愣愣的盯着他,思念,想念,最后都被一股薄怒所取代,廉榆阳要松开她的手时,童熙鬼使神差的将他的手又握紧了些。

    圆形的灯光快速的掠过人群和座椅,重新落在了台上的那件拍品上,偌大的展厅光线昏暗,稀疏的灯影映照在座椅之间,幽蓝色光影交织的暗色光调,将静默的氛围推到了剑拔弩张的又一个顶点。

    裴堇年坐在童熙右手边的空位上,落座时鹰隼般的眸光从那两人仍然搭着的手上移开,伸出一条手臂,搭在童熙身后的椅背上,狭长的眸光上挑,眼尾透着一丝睥睨众生的倨傲,“廉总准备拍下这套首饰,打算要送给我太太?”

    他刻意的强调“我太太”这三个字,邻近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相互传开了,一时不少意味深长的目光落了过来。

    廉榆阳在看到裴堇年的那一刻,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但也只是片刻,转瞬已然恢复正常,觉察出童熙的异样,忽然想到了那晚童熙像个木偶娃娃般,听话的让人心疼的那一幕。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一个神情冷傲,一个沉敛稳重,平静的表象下隐约仍然感到针尖对麦芒的意味。
正文 307.我的老婆我领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想与童熙交换个眼神,却发现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不由得低头轻笑了一声,指节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一下。

    童熙恍似如梦初醒般,当先松开了手。

    “本来是要送的,但是你来了,就不用我代劳了。”

    裴堇年出现了,廉榆阳自然没有那个争抢的兴致,为难的只会是童熙,他再继续下去,也只不过是给新闻头条加点料而已,遂作罢。

    裴堇年勾了勾唇角,“如此,谢了。”

    “不必客气,裴总想要讨老婆的欢心,一套首饰怎么都不够的。”

    廉榆阳说的别有深意,但是这两天的观察,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出了状况。

    他不夺人所好,是因为本来就没有那个心思,但不代表能够装作视而不见。

    裴堇年淡淡的看了一眼廉榆阳,后者已经将目光移到台上,他双腿交叠,双手叉握着放在膝盖骨上,模样清淡。

    童熙坐在两个男人中间,心却系在其中一人身上,裴堇年伸手过来抓她的手时,童熙立马感觉到了,顿了半秒就要甩开他的手,裴堇年不松,反而更紧的将她握了一握,拇指嵌进她掌心里去,掐了一下。

    浅薄的刺痛戳在手心,童熙登时侧身去瞪他,等着她的却是深如幽潭般的沉冷眸光。

    童熙震了震。

    他气什么,他有什么好气的,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么想着,童熙脸颊覆上了一层怒气趋势下的绯红,她皮肤本就薄,很快染红了耳郭,她轻声的冷哼了一声,五指的指甲嵌入他的手臂,狠狠的,用力的掐挠。

    裴堇年眉心跳了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压着嗓音,透着丝沙哑:“使什么小性子!”

    “你自己清楚。”

    童熙抬起眉梢看了看他,黢黑的瞳仁深沉难测,脸廓深邃,五官俊冷,面色透着正常的麦色,丝毫没有疲态。

    也对,他身边有美人陪伴,这几天当然过得滋润,她半夜里难受,差点把胃吐空,摸到身边却是冰冷的,心里有多难受,他怎么会懂。

    裴堇年瞧着她的神色,捏她的手劲紧了一下,又松开。“待会再说。”

    拍卖会结束后,还有晚宴,主办方在刚刚散场的时候,下来拦住了廉榆阳,一通好话,邀请他无论如何也要出席。

    廉榆阳不是不能拒绝,他有他不想拒绝的理由。

    “熙熙,我结束了之后再回家,我来接你?”

    “不必了。”裴堇年把住童熙的腰,强势的宣布了自己的占有欲,“我的老婆我领走。”

    廉榆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着主办方走开了。

    童熙立即从裴堇年的怀里退出来,一言不发的往会场外走。

    外面停着许多名贵轿车,却只有三三两两稀疏的开走,大多数人已经移动到了楼上的晚宴。

    童熙走出去,方向也不择,直接右转开走,裴堇年就跟在她的身后,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童熙身上,她直接挥手挡开了,裸着双肩和手臂,即便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受。

    裴堇年深邃的眸眼紧了紧,在童熙擦着他的肩膀走过的时候,长臂一伸,勾在她胸型以下,轻而易举的将人搂了回来,外套裹着她单薄纤瘦的身子,指尖碰到她已经冻成铁块般的皮肤,一股怒气从胸腔提了上来。

    “再怎么任性,你也把衣服给我穿好了,不顾及自己,还不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童熙一听就怒了,抬头就吼:“是啊,我任性,我就是任性,总有温柔的女人能入得了你的眼。”

    她算什么呀,要不是因为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回不回来都还不一定。

    裴堇年眼眸凝了凝,“什么意思?”

    他扳正她的身子,双手搂着她的后背,童熙挣扎,没挣脱,他手劲大得很,将她从搂变成了抱,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仅仅隔着几层衣服贴合在了一起。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都是关机?”

    童熙头一偏:“坏了。”

    “怎么坏的?”

    “摔坏的!”

    那一瞬,童熙眼眶有些酸,微微一抬头,一片阴影从额头覆下来,蹙闪的双眼一眼望进了他莫测的漆黑深眸里。

    酸得她想哭。

    “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身边不是有美人么,温泉泡得舒服吧,酒店的床单没换吧,你不是有洁癖吗,你跟她把床单滚脏了还能睡得下去么?”

    裴堇年面色凝固,目光幽沉,忽然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让我给惯的,你说话是越来越口无遮拦,冤枉你老公之前,不先问一问,呼哧的几顶帽子就扣下来了。”

    童熙有时很佩服自己泪腺发达,这么快的,就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在他面前,气势自然矮了一截,又不想擦掉,偏就要挂着那点泪珠,执拗的瞪着他。

    裴堇年看见她这个样子,忽然就气不下了,忍不住勾唇笑了一声,“走,先去酒店。”

    童熙伸手就掐了他一把,“不行,先解释!”

    话题倒是岔得快,这次可是不好糊弄,童熙铁了心,非就要在这大马路中间问个清清楚楚,好像这样,才能抵消她消沉了几天的心情,伤心了几天的心情。

    “小兔崽子,现在的气温只有六七度,你再这么站下去,冻出病来了别又怪在我头上。”

    裴堇年打横将她抱起。

    童熙心里有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腿悬空也使劲的蹬踹,上手就扒开他的衣服,照着心口咬下一口。

    裴堇年吞下了一声闷哼,脚步一转,直接去了对面的酒店。

    童熙被丢进了浴缸里,热水裹着她周身,浑身暖了起来,她眼疾手快的抓住裴堇年的领口,一拽,眼尾闪过他勾唇轻笑的模样。

    噗通一声,溅起的水花迷了迷眼,她抹了一把脸,还没睁眼,忽然被裹进一具怀抱里,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下来,在她唇上辗转,吮吸。

    童熙怔了一秒,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迎合上他的吻,却不是吻,而是啃。
正文 308.我纵着你,还把你给纵得无法无天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怔了一秒,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迎合上他的吻,却不是吻,而是啃。

    泄愤一般,上下两排贝齿咬着他的下唇,想要下狠心去咬,又觉得舍不得,最后也只是磨了磨牙,将他的下唇扯了老远。

    松开的时候,几乎能听见唇肉砸在牙齿上的“啵”声。

    她捧着他的脸,一脸的凶相:“说,那个女人的胸有多大?”

    裴堇年:“......”

    他坏心眼的把住她的,捏了一下手感,“比你的大一点。”

    好啊,果然摸过了,说不定还做过了。

    童熙直接上手扒拉他的裤子。

    裴堇年索性将双臂展开,背靠着浴缸内壁,仰着上身,十分配合童熙脱下了裤子,体贴她动作太慢,亲自动手脱了上衣,再三下五除二的扒了她的衣服。

    两人坦诚相见,中间被雾气拂了满眼,童熙滚进他怀里赖着,双眸凶狠的瞪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半天,才嗫嚅出一句:“你戴套没?”

    裴堇年差点气得打她的屁股!

    他捉住她又想要行凶的手,双手抄在她腋下,往上托举,轻松的将童熙抱到腿上坐着。

    “你就这么确定,我跟别的女人鬼混了?”

    “不然呢!”她眼眶泛着浅红,被水蒸气熏笼得眼睫上缀着水珠,“我都看见新闻了。”

    还有照片,你从那个女人房间里出来的照片。

    “假的。”裴堇年面不改色的否决了她所有的猜测。

    “那个女人是我朋友的发小,突然遇见了,和我一家酒店,顺路送她回去。”

    “我看见你在酒店门口搂她了!”

    “有人撞过来,我只是拉了她一把。”

    记者拍照都会习惯性的找角度,当时的距离又隔得远,错位拍摄也是有可能的。

    可童熙心里就是堵着,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我这两天都和合作人待在一起,上次在北京你也见过,老大姜毅。”

    是有这么个印象的,当时童熙还和人家打过麻将,只不过那天姜毅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全程黑着个脸,话也没怎么说,再加上有蒋云哲和闫震一直吵吵嚷嚷的,童熙反而没有将注意力放去太多。

    “你要还不信,我打电话给他。”

    说着他就从地上捞起西装外套,童熙没拦他,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攀着他的肩膀凑上前看,果然第一通话人就是姜毅。

    他拇指一动,拨了出去,童熙讷讷的盯着联通状态的手机,不一会儿接通了,懒洋洋的带着睡意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童熙心里一慌,忽然抢过手机,掐了通话甩在柜台上,抱着双臂坐在浴缸里,哼哼着,像是相信了,却还憋着气没发出来。

    “还怀疑你老公不?”

    童熙哼哼声更大了,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在他这里耍赖的机会,“怀疑。”

    裴堇年不气,反而笑得开心,唇角的笑容愈加的深,将童熙搂进怀里抱着,掐她的脸蛋:“嘴硬吧,我纵着你,还把你给纵得无法无天了。”

    “我乐意,你活该。”

    话是这么说,她却已经自觉的搂住了他的后背。

    水温冷下来之后,裴堇年将童熙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拿浴巾一裹,直接抱了出去。

    刚往床上放,她突然八爪鱼似的缠上来,双手双脚趴在他身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瓮声瓮气的,小小声道:“老公,想你了。”

    裴堇年摸着她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勾着她的一撮发丝把玩,瓷实的嗓音糅杂了丝丝沙哑的性感,从头顶拂落下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A市。”

    童熙闭着的双眸嚯的打开,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然后更紧的抱着他,假装呢喃:“好困......”

    “我不在,你胆子大到敢跟别的男人走了,嗯?”

    他问话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感觉后背汗毛通通竖起,浑身寒门大开,嗖嗖的冒凉风。

    大有一种秋后算账的架势。

    童熙从他胸膛口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对准他的双唇用力嘬了一口,笑嘻嘻的说:“还是我老公这张脸好看,帅炸天了。”

    裴堇年挑高了眉毛,吓得她哧溜的钻回他怀里趴着,一动也不敢动。

    裴堇年翻了个身,让她侧躺下来,突然没了话,童熙绷着的弦在他怀里一寸寸松展开来,没多久就沉沉睡去,恍惚间,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低柔的说了一声话:“下不为例。”

    童熙沉沉的呼出了一声气,像是在应他。

    第二天一大早,童熙是在高一浪低一浪的翻搅中醒来的,耳边仿佛响着狂烈擂动的战鼓,她突然睁开眼,对上裴堇年一双黑如深潭般的眸子,似带着冲体而出的怒气。

    这个时候,肚子咕噜噜的响了一下,童熙才明白自己是被饿醒的。

    “你昨晚没吃东西?”

    童熙挠了挠额头,有些心虚,“嗯呐~”

    裴堇年很像敲曝她的头看看,这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豆腐渣。

    “等着。”

    他翻身下床,拢了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到客厅里按了座机,点餐。

    走回来的时候,看见童熙翻身躺着,塞进被子里的双手捧着脸,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双眼紧闭着,睫毛却颤得厉害,眼珠子在盖下的眼睑下游动。

    还是老毛病,一犯错了只会装睡。

    裴堇年动了气,躺进床里把她的身子扳正过来,童熙顺势枕着他的手臂。

    他气笑:“不是睡着了?”

    童熙抬头亲他的脸,又快速的低下头去,说话时唇角擦着他的胳膊,“抱着老公才能睡着。”

    嘴巴倒是挺甜的。

    裴堇年接连几天打不通她的电话,将所有的工作压缩到两天内完成,在飞机上的时候睡了一小会儿,昨晚上抱着她,竟然睡得那么沉,要不是听见她肚子里的动静,还不会醒,这会儿一沾枕头,很快便有了睡意。

    童熙感觉到抚拍在后背的那只手缓了下来,等了等,抬头去看。
正文 309.生气就摘婚戒,什么毛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感觉到抚拍在后背的那只手缓了下来,等了等,抬头去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从她的头顶喷洒下来,带着清晨初醒时的混沌浊气。

    童熙往上抬了抬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手指抬高在他的面颊上,离了一厘米的距离,虚描着他的眉眼五官,最后停顿在他的下巴上,他线条棱角分明的下颚冒出了短浅的青茬,童熙盯着看,然后上手摸。

    裴堇年一动,她立即收回手,感觉指腹下才残余了刺刺的触感,捂着嘴偷偷笑,又放轻了动作躺回他的怀里。

    半个小时后,早餐送来了,一屉素菜小笼包,油条豆浆,还有一碗白粥,一碗八宝粥。

    童熙自觉的以为那碗白粥是给自己点的,坐在餐桌前,舀了一口在嘴里,没放盐和味精,味道勉勉强强的接受。

    裴堇年洗漱好出来,眼睛淡淡的掠过她正在开动的白粥,拿过八宝粥吃了一口,眉心几不可闻的蹙了一下。

    “不是一直喜欢吃甜的?”

    他问了声,童熙才反应过来。

    “这是你要吃的啊?”

    童熙看了一眼已经吃了一半的粥,面上还浮了一层素包滴下来的油,看上去脏兮兮的,她脖子缩了缩,底气不足的推给他。

    “我就吃了一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裴堇年直接就着她吃过的勺子。

    童熙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端过八宝粥,吃了一口,问道:“你不是从来不爱吃粥嘛?”

    “这几年习惯了,喝太多酒,白粥能养胃。”

    他夹了一块切好的油条放进童熙碗里:“这几天也没少喝酒。”

    童熙默了默,没说话。

    裴堇年看过来的眼神,忽然蹲住,黑眸闪了闪,忽问:“你戒指哪去了?”

    童熙睫毛扑闪了两下,垂下了眸,脸色顿时有些哧,她夹着油条顿在唇口前,轻飘飘的声音没有一丝底气:“我放在廉家了。”

    “戴着不舒服?”他辨不清喜怒的声线,听得童熙心内发抖。

    她索性梗着脖子,假装自己很有理的样子,“还不是被你气的,要是早点跟我解释清楚了,我能气成这样么。”

    裴堇年眉头一皱,生气就摘结婚戒指,什么毛病。

    他抬眼注视着童熙,深邃的五官线条,被窗外掠进的斑驳光影照得更加分明。

    “吃了早餐一起去廉家。”

    他沉黑的眸子凝着她,黑瞳深处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又深又沉,童熙也知道,在他面前再怎么浑都可以,唯独婚戒,似乎真的触怒了他。

    如果童熙知道这场婚姻对裴堇年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她就算是气死,也舍不得摘戒指,这会儿倒好,用力回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自己究竟放去了哪里。

    裴堇年退了房,带着童熙走出酒店,上了一辆白色的宝马。

    她纳闷了:“你在A市也有车?”

    “租的。”

    童熙扫眼看了看,车子很新,的确有被用过的痕迹,但是使用程度应该不高。

    裴堇年这样的商人,兴许在全国各地都有合作商,能借到一辆车也不奇怪,毕竟他是一个有着轻微洁癖的人。

    下雪了。

    白花花棱角的雪花绵绵飘洒,细腻的颗粒落在车窗玻璃上,很快积聚了一层霜气,童熙的眼睛跟着雨刷器来回摆动,曲起一条腿,下巴抵在膝盖骨上,她偏头正儿八经的看着裴堇年,柔和的五官线条仿佛覆上了一层暖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的侧脸,唇角缓缓勾开一抹笑。

    等红灯的间隙,她翘起手指敲敲他的手背,轻声问道:“三哥,你没觉得自己还欠了我什么东西吗?”

    裴堇年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前方堵着的车辆和白雾蔼蔼的天幕,忽然伸手过来揉她的头发,淡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童熙吐了吐舌,视线却仍旧盯在他身上,琥珀色的瞳仁深处隐匿着一丝晃动着的希翼和认真。

    红灯变绿,裴堇年发动引擎,顺着车流往前。

    童熙脸上悬着的笑淡了下来,压了压唇角,头偏向一侧,难掩失落。

    “等过年,回北京去补办婚礼。”

    她噌的扭过头来,双眸如同点漆般亮起。

    裴堇年微微一笑,侧颜明媚生辉,车厢内的方寸之地,仿佛顷刻间拢上了一层神邸般的光辉。

    到了廉家,童熙侧头跟裴堇年说了几句话,他眸色沉了沉,很不情愿,还是把车开进了就在别墅门口的玻璃车库里,然后坐着游览车进去。

    童熙特意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昨天廉榆阳开出去的那辆车,应该是人还没回来。

    结果她在进到别墅的时候,却得知廉榆阳一早就离开了。

    “他回临城了吗?”

    “一早走的,我问他怎么不等你一起,他说你身边有人护着,没他什么事了。”

    意外的,说话的竟是秦均雅。

    她眼角余光淡淡的掠过裴堇年,攸的拉起童熙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怎么不先跟我说,你已经结婚了。”

    原来......

    女人之间,敌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童熙正想说话,突兀的从秦均雅的眼底寻见了一丝冷意,笑意也仅仅在眼角打转,并不达眼底,刻意装出来的亲切,忽然就让她很不自在。

    “忘了提,给您介绍,这是我老公,裴堇年。”

    说话间,不着痕迹的将手从秦均雅那里抽了回来,顺便将她家的总裁大人给推了出去。

    “廉太太,我有些东西还放在这里,我上去取一下,待会也要跟我老公去机场了。”

    “好,你的东西都没人动过,上去拿吧。”

    童熙点点头,走了几步,站在秦均雅背后对裴堇年挤眉弄眼,倒退着走,脚跟碰到了楼梯,立即看见他攸深的眼眸,吐吐舌,跑上楼去了。

    她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弄脏的那套衣服没洗,她找了个袋子装起来,然后站在卧室中央,认真的想了片刻,抱着试探的心理,蹲下身,手伸进床底。
正文 310.不管哪里,你都会找到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认真的想了片刻,抱着试探的心理,蹲下身,手伸进床底。

    她记得当时摔手机的时候,戒指从手上脱落了,她没找,懒得找,不过从掉落的方向看,应该是滚到床底下里。

    她探手摸,掌心下一层的灰,终于在和床头柜紧挨着的缝隙里,摸到了钻戒,一喜,正要往外拿时,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拿出来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身上穿着阔腿牛仔裤,上身纯白色的低领毛衣,一身复古的打扮,身材纤细,约莫有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微微笑时,嘴角两个深陷的梨涡。

    童熙一眼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到在哪里见过,指尖儿拂开灰尘,在照片后面的右下角看见了日期。

    ——1998.3.21

    她脑中白光一闪,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

    这间卧室的衣柜里,挂着许多同类型的复古衣装。

    敲门声叩响了两声。

    童熙去开门,廉魏文站在门口。

    “熙熙。”

    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西装,头发梳理整齐,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弥散着一股白兰地的酒气,脸上的笑意在看见她手里拿着的照片时顿时僵了下来,沉眸盯着。

    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童熙来开门的时候没有多想,忘了手里还拿着东西,既然是在房间里发现的,说不定就是这间卧室的主人,她伸手递出去,“我的婚戒掉在了床底下,找的时候看见的这个。”

    廉魏文瞳仁有些晃,接过照片的手竟然在微微的打抖,逆光从他的后背打上来,眼尾突增的细纹暴露得清晰可见,威严的面孔突兀的笼上了一层难掩的晦涩,给人的感觉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

    “廉老先生?”

    童熙唤了一声,“我老公还在楼下等我,谢谢这两天您的照顾。”

    “啊?啊。”

    廉魏文接连发了两个不同音阶的拟声词,思绪有些游移。

    能够让这种老江湖失神的,照片里那女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你和裴堇年结婚了?”

    他问得很直接,可是童熙与他非亲非故的关系,并不觉得他们之间能够谈论这种话题,面色尤其的淡,只说:“我很爱他。”

    廉魏文眉心紧皱,声音忽然沉了一些:“裴老参谋是个很好的长辈,把你交给他们家,也算放心。”

    童熙蹙了蹙眉心,什么叫把她交给他们家,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盛了,只是扯唇笑了笑,并不多言。

    和廉魏文道了别,他没送她,而是转身进了书房,童熙注意到他捏着照片的那只手又紧又僵,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裴堇年与秦均雅各坐在一张沙发上,透明茶几上摆着两杯清茶,他没动,抬眼看见童熙下楼的时候,将她手上提着的袋子顺过来,却并不多言。

    秦均雅也在同时起身,她笑得云淡风轻,容颜明媚,眼神清淡,端着豪门阔太太的架子,温婉有度,说话时的声调很平很缓。

    “这就要走了?”

    “是的,一个小时后的飞机。”童熙点点头,面上是故作出来的大家闺秀模样。

    “有时间了,欢迎你再过来玩。”她视线转至裴堇年,“也欢迎裴先生。”

    “打扰。”

    裴堇年只说了两个字,意味不明,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来。

    等走出了别墅,童熙站在车库门口等着裴堇年开车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脸捧花状的看着他。

    “干嘛?”

    童熙舔舔唇:“想干.你。”

    “没个正经。”

    童熙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正经过,刚才看见他在秦均雅面前那一副帅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春心简直荡漾,总裁大人偶尔装起逼来,一本正经的让人不信服都难。

    裴堇年用眼尾勾了勾她,轻笑道:“你在我面前,怎么就从来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那是装给外人看的,你不需要。”

    这话说得裴堇年很受用,忽然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跟廉榆阳来A市。”

    还住进了他家里,裴堇年心里醋得厉害,这么一问,倒把童熙给为难住了。

    她一声也不吭,裴堇年偏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这家伙......

    到了机场,裴堇年将她从车里抱出来,童熙顺手勾上了他的脖颈,裴堇年脚步一顿,颔首笑睨着她,“还不打算醒?”

    童熙哼哼两声,丝毫没有装睡被拆穿的自觉。

    机场里人很多,她懒得睁眼,怕羞,索性就赖在他的怀里,反正她看不见,丢脸的就不是自己。

    在检票口,她闷声着开口:“廉榆阳说了,让我跟他来廉家待两天,他就把童氏送给我。”

    换了口气,忙又补充道:“他收购了童氏,我本来不打算来,恰好那天看见跟你有关的新闻,一气之下......”

    “你就离家出走了?”

    裴堇年直接朝着她的屁股拍了一巴掌,“他要是把你拐卖了,我看你怎么办。”

    “不怕,他不会的。”

    裴堇年脸色攸沉,对别的男人,她居然一点戒心都没有,看来什么时候,该教教他这个小妻子,什么叫做男女有别,什么叫做家教。

    “不管他把我卖去哪里,你都会找到我的。”

    童熙很懂得如何拿捏裴堇年的心情,一句话,又让他整个心绪飞扬了起来。

    他强行压了压嘴角,磨磨牙:“回去了再跟你算账。”

    上了飞机,童熙才算是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在他怀里,走路时搂着她一颠一颠的,把她给颠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迷茫的掠了一眼周围暗凉的夜色,和熟悉的花草,双眸忽的大睁。

    “我们回海城了?”

    “你醒了?”他低沉瓷实的嗓音像是封闭了很久,突然开口,糅杂了一丝不易浅显的暗哑。

    童熙还处在蒙圈的状态,靠近别墅门口,屋檐垂下的灯光覆在一双眼睑上,她迷了迷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正文 311,.裴堇年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手抵在裴堇年心口,轻手推了一把,“快放我下来。”

    裴堇年很不给面子的戏谑一声:“赖了一路了,现在想起要装温柔儿媳了?”

    童熙脸上讪讪的,温慈还在家里,虽说她和裴堇年感情好,但也耐不住婆婆那点小嫉妒,该避免的还是要避免。

    眼看他摁下了密码锁,心头砰砰直跳,贴覆在他胸前的掌心缩了缩,五指成爪,揪了他一把。

    “你一天不害我,是不是浑身就不对劲。”

    裴堇年挑了挑眉眼,慵懒的睇她一眼,手臂一撑,稀开了一条缝的门重新被关上,他忽然将她放下来,抵在门外的墙壁上,骨骼袖长雅致的手搭在她弧线优美的腮边,点了点。

    嗓音暗哑得透着满分的荷尔蒙:“错了,我一天不干.你,就浑身不舒服。”

    童熙的眸光顺着他胸前的纽扣往上移,颤的厉害的瞳仁渐渐定格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

    看得认真,忽然勾起一抹坏笑来。

    她被抵在墙壁和他怀抱里,除了脚以外,都不能挪动,近距离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彼此起伏,无形的变成了暧昧的摩擦。

    童熙勾住他的头,往下拉,含住他的双唇就啃。

    四唇相贴,裴堇年狂热的吻了她一通,唇抵着唇,低靡的声线夹杂着性感的沙哑:“小妖精。”

    他手覆在她小腹上,呢喃:“怎么才两个月。”

    童熙怔了怔,忽然噗嗤的笑了出来,口水喷了他一脸,裴堇年仰头也躲避不及,眼角下挑着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咔哒——”

    门开了。

    “我说怎么听见开门声了呢,还以为遭贼......”

    温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偏巧看见了拥抱着的两人,眼神噔的亮了亮,直勾勾的看着,偷笑一声:“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她关了门,却没听见门后有远去的脚步声。

    童熙羞得很,一想到温慈可能就站在猫眼后偷看,重捏了一把他的胸,“松开。”

    稍许,裴堇年身子退开一些,童熙得了自由,立即从他的包围圈里跳了出来,手腕顷刻被抓住,又被拽了回来,肩膀撞到他身体的时候,锐利沉稳的眉眼扫过她,憋着一抹隐忍,“待会我再收拾你。”

    童熙看着手腕上握着的遒劲手掌,手指根根修长而有力,鬼使神差的,抬高了手腕,舔了舔他的手背。

    “小狐狸精!”

    裴堇年骂她一句,暗哑的低嗓大有想要将她就地正法的意思。

    童熙一讪,推门进去了。

    这一晚,裴堇年说的不放过她,结果只是磨蹭了又磨蹭,最后弄得他自己消不了火,沉眸盯一眼已经趴在他心口没心没肺睡着了的女人,心口郁结,直接推开她下床,走了几步又回来给她掖好被角,才进去了浴室。

    这一觉,童熙睡得很沉很舒服,到底还是家里的床好,别人的,总有一股陌生的气味,让她不安。

    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往旁边摸,摸到一手的冰凉。

    她恍惚了会儿神,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等思绪清明了,才慢吞吞的下床,慢吞吞的上厕所,慢吞吞的洗脸刷牙,再慢吞吞的开门出去,抻了个懒腰,张成“O”型的嘴忽然僵在半途。

    她眼角悬着打哈欠逼出来的泪水,错愕又惊悚的看着坐在餐厅里的裴书厚。

    “你每天都起这么晚?”

    “咳咳——”

    童熙咳嗽了两声,嗓子眼里呛得不轻。

    裴堇年好笑的睨她一眼,“过来吃早餐。”

    童熙手脚放得规规矩矩的,不敢造次,走过去的脚步,表面上看去不疾不徐的,实则脚底板仿佛嵌了颗钉子般抖个不停。

    “爸。”

    她乖巧的唤了一声。

    裴书厚沉着个脸,没有搭理她。

    童熙瞄了瞄,客厅沙发里双手抱胸,一脸郁色的温慈,随口问一句:“妈妈,您吃过早餐了?”

    一声冷哼,隔得老远也听得清清楚楚,“我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气都要气饱了。”

    童熙塞了一小块馒头在嘴里,悄悄的拿手肘碰了碰裴堇年,眼神询问什么状况。

    裴堇年舀了一碗白粥给她,“早上多吃点清淡的。”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唇角似乎荡漾着一抹叵测的笑意。

    是错觉么,她怎么觉得,今天的裴堇年,看上去春光明媚,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吃也可以,待会吃飞机餐。”裴书厚不冷不热的声音,带着凛然的威严。

    温慈哪里是会吃这一套的人,噌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往这边走。

    “说好了一个星期,不是还差一天吗,你就着急忙慌的过来干什么!”

    她话一落音,人也走到了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镇定的某人,勾在眼尾的余光挑衅十足。

    裴书厚淡定的舀了一口粥:“我出公差。”

    “公个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见不得我跟儿子媳妇相亲相爱吧,碍着你什么了。”

    裴书厚眉心一拧,沉声道:“一把年纪了,耍赖还成瘾了?”

    “那也比你小十岁。”

    裴书厚:“......”

    等他们吵到中场休息,裴堇年冷不丁的插话进去:“妈,你早些走也好,你在这里,我跟童童不方便。”

    “咳——”童熙感觉自己喉咙里卡了一粒米。

    她想说点什么,毕竟温慈过来的这几天,还算尽心的在照顾她,只是开口之前,裴堇年忽然把住了她的肩膀,低头凑过来,拇指亲昵的揩了揩她的嘴角,温声道:“昨晚上妈在门外偷听我们洗澡。”

    “咳咳咳——”

    “嗓子不好就多喝点粥。”

    裴堇年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整个早上,她一句话也没说,也插不进去,直到裴书厚强行将温慈带走,她那点囧样才恢复过来,抱着裴堇年的脖子,半个身子往他身上挂。

    “是不是你通知老参谋过来的?”

    裴堇年眉尾挑了挑,不置可否。

    “好坏啊你,你把妈给支走了,是想要和我......”

    他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颚,往上抬,深邃的黑瞳内漾开一抹疼宠,菲薄的唇轻勾。
正文 312.跟着裴三爷久了,你也学会商人那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颚,往上抬,深邃的黑瞳内漾开一抹疼宠,菲薄的唇轻勾。

    凝眸看着她,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乖,把碗洗了,我去上班了。”

    童熙唇角的弧度迅速淡了下来,怔了怔,又笑嘻嘻的凑上去:“三哥舍不得的。”

    裴堇年眼角飞扬,在她唇上偷了一吻,轻声道:“偶尔也要舍得,省得把你惯得越来越骄纵了。”

    “我哪有!”

    “中午你自己解决,冰凉里有柠檬,吐得厉害了,切几片来泡水喝,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童熙嘴角又往上挽大了一些弧度,心里暗自哼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送走了裴堇年,童熙乖乖的钻进厨房里洗碗,早上吃剩的粥倒进垃圾桶里,混着客厅里的垃圾装在一处,提到别墅外的垃圾桶扔掉。

    她切了一盘水果,用锡勺叉着,端进书房里去,邮箱里有一封苏旖旎发来的邮件,日期却是三天前。

    邮件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几张照片,她穿着短袖短裙,站在大学操场里,背面迎着阳光,微微勾着唇角微笑,状态比之前咖啡厅里看见她时好了不止一个层次,脸上有了血色,整个人像是又活了过来。

    童熙触着鼠标的滑轮,滑到最底部,发自真心的高兴,蜷了蜷手指,十指扣在键盘上,想要告诉她,凌氏差不多倒了,已经在申请破产,凌彦之前强.奸少女的罪被他朋友曝了出来,现在已经进了监狱,就等着判刑。

    打了十几个字,童熙迟疑了,想了想,还是给删除了,关了邮箱。

    有些时候,不拿过去没有彻底隔断的事情去打扰,就是最好的体贴。

    搁在桌面的手机振动开来,她嘴里咬着一块苹果,瞥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廉先生?”

    “回临城了?”

    “嗯,晚你几个小时。”

    他清隽的笑声隔着电话,似乎也能想见他此时温润的神色,“下午有时间吗,来廉氏一趟,把合同签了。”

    童熙手指搭扣在瓷盘边缘,骨节分明的漂亮指尖拂着光滑的瓷面缓慢摩挲着,眉眼垂了垂,“几点?”

    “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我能休息一会儿。”

    ......还真是忙。

    “好,我掐着这个时间过来。”

    “到了给我打电话。”

    结束了通话,童熙握着半边机身,抵在下颚上轻轻敲了敲,有时候真的不能不感叹身边真的存在着贵人。

    偌大的一个公司,说送就送给她,如果不是因着不想让爷爷的心血白费,她也不会去淌这潭水,真的到手的前一刻,却又犯了愁。

    那么大个公司,该交给谁去管。

    童熙睡了午觉,醒来还差二十分钟到三点,她上了厕所,洗漱过后换了身外出的衣服,车开到廉氏楼下的时候,正好掐在三点一刻。

    一路畅通无阻的上到总裁办,门开着,廉榆阳正在脱西装外套,雅致修长的手指拉扯着领结,往下松开了些,转身时恰好看见了进门的童熙,唇角和眉宇间染了温润的笑意。

    “我刚结束。”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先坐。”然后按下内线,让助理送一杯果汁进来。

    童熙大略扫了一眼办公室里规整严谨的装潢和摆设,与他身上的气质一般无二,就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么按部就班的忙忙碌碌。

    “好像我每次见你,你都很忙。”

    廉榆阳弯了下唇角,“没办法,我还没在临城扎稳脚跟,不像你的裴三爷。”

    童熙抿了一口热或者,眉眼略垂,双眸内却是浅薄的甜笑,侧方的窗户撒进些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的勾勒着童熙优雅的坐姿,稍稍抿唇的动作,挺翘的鼻子往下拉了拉,精致的五官愈加的迷人,浑身仿佛都浸在暖阳里。

    廉榆阳收回目光,忽然又低低的笑了一声,“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幸福的。”

    童熙捧着杯子,掌心逐渐的暖起,她惊鸿般掠了一眼廉榆阳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声道:“你以后也会有一个女人牵挂着你宠着你的。”

    廉榆阳几不可闻的扯了下嘴角,似乎是在自嘲,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沉稳厚重的气场,眉眼间皆是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和成熟。

    如果不是见过廉榆阳在他爸爸面前那么肆无忌惮的样子,她会以为廉榆阳对谁都是这副沉稳的气场,想来,只不过是因为童熙与他始终到不了亲密的关系,所以中间有着一层疏离客气的膜。

    “熙熙,合同是我单方面理的,你看看,有什么要修正的地方。”

    廉榆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起身往沙发走来。

    躬身时,湛黑的瞳仁被掩在了白烟之后,高深且莫测。

    那几张A4纸递过来的时候,童熙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放在茶几上,“有件事,我可能要麻烦你。”

    “嗯,你说。”他一副很好相与的模样。

    童熙抬手勾了下耳发,薄唇抿了抿,“我是这样想,既然童氏的五个项目有四个都被你和你朋友拿下了,不如你代表童氏,全权管理童氏,公司的法人虽是我,但你也可以做任何一项决策。”

    廉榆阳愣了愣,这相当于直接放权给他。

    其实童熙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少底气,她对管理一个公司不擅长,更何况又怀孕了,需要更多的时间养胎带孩子,势必不会过多的涉及公事。

    她捧着透明杯的手轻轻搭了一下,轻悠悠的笑了笑,来缓解尴尬,“是不是觉得,我就这么聘请你,诚意不太够。”

    廉榆阳坐在单人沙发里,抽了一口烟,五官刚毅的容颜,并没有多大反应。

    童熙心如擂鼓,即便是竭力掩饰,却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了心虚和紧张。

    良久,他忽而笑了一声。

    童熙看见他笑容的瞬间,浑身放松了下来,心里悬着的大石仿佛就在此时放下了。

    “跟着裴三爷久了,你也学会商人那套了?”他打趣着说了一句。
正文 313,.出了内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着裴三爷久了,你也学会商人那套了?”他打趣着说了一句。

    童熙微微笑:“我跟他可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商人,我对你,可不是用看合作商的眼光来看的,是站在朋友的视角信任你。”

    廉榆阳身子往前倾,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神色淡然,声音醇厚深沉:“你呀,明知道我不会拒绝。”

    只要你开口了。

    童熙将合同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重新拟吧,我是童氏的挂名董事,你是副董。”

    廉榆阳薄唇吐着香烟,狭长的凤眸里,带着稍许的笑意,“好,依你。”

    童熙和他瞳仁相对,双眸坦然清澈,拿了手包站起身来,“谢谢你的果汁,我先走了,你继续忙吧。”

    “我让司机送你。”

    童熙回头,阻了他,“不用了,我有自己开车过来。”

    廉榆阳略怔,燃过一半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腕处从袖口里脱出来一半的银色手表表带,衬得他蜿蜒至指节尾端的骨骼的血脉根根遒劲。

    他抹了一下鼻子,掩住了唇角勾勒的那一丝自嘲。

    “开车慢一些,到了......我把合同拟好了,再通知你。”

    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童熙从廉氏里出来,郁结在心口的一口浊气终于呼了出来。

    她在廉榆阳面前,向来是个端庄的女人,符合她二十七岁该有的阅历和自持,分明曾经差点一脚踏进婚姻大门,在他的面前,也绝对做不到像在裴堇年面前那般,任性的只是一个小孩子模样。

    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中间隔的,不只是一个沟壑那么短浅。

    且不说廉榆阳的身家背景,单就他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商业帝国,以及他本人,举手投足间沉稳优雅的男人味,和轮廓分明的深刻五官,抢着往他怀里钻的女人一大把,童熙却次次的在他生命力进进出出,不是本意的戏耍,但就是觉得心里亏欠得很。

    走出公司大门,她心里忽然有些懊悔,刚才应该把合同签了,能避免和他见一次面就避免一次,省得每次都觉得心里好像是欠了人家什么。

    刚坐进车里,裴堇年的电话就打来了。

    “在哪里?”

    “外面。”

    童熙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儿轻轻的在喇叭按钮上敲击,仰目看着摩天大楼光滑几净的玻璃表面,眼神有些晃,矜持了大半天,听见他的声音,自觉的就想要撒娇。

    “老公,我饿了。”

    “中午没吃饭?”

    “吃是吃了......”

    裴堇年眼眸深了深,站在落地窗前,黢黑的双眸淡扫着底下的车流和行人,忽的叹了一口气,“你啊,又是随便吃了点零食?”

    她底气明显不足,“还有水果。”

    “在哪里,我去接你。”

    童熙的目光从廉氏大楼收回,舔了舔唇,“我开着车出来呢,我来公司接你。”

    “好。”

    裴堇年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手表。

    敲门声叩响,他将手机放进裤袋里,双手抄进西裤兜,挺拔的身躯笔挺而立,侧身站立的角度,将他欣长的身躯描摹得仿佛镀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进。”

    谢式推门进来,脸色凝重,“裴总,西南那边的货出了点问题,内部有人塞了仿品进去,被消费者鉴定出来了,闹到了法院,传单已经收到了,今早上开始大面积的回收,但警方扣着未销出去的货不肯放。”

    “出了内鬼?”

    裴堇年眉心拧起,眼底顷刻浮现了隐约可见的怒意。

    谢式跟在他身边多年,很少能看见他如此动怒的眼神,到口的话吞了回去,顿了顿才说,“已经抓出来了,是营销部的副总,我查了背景,是......裴阅安排进去的人。”

    裴堇年眸子眯起,耀黑的瞳仁深处淬了一层碎裂的冰霜,周身的气场渐渐冷冽了下来,裹挟着触怒之后压抑在边缘的愤怒。

    “呵。”他轻声讽笑,“胆子倒是不小。”

    谢式杵了杵,又说:“裴总,西南那边,您可能要亲自去一趟,把货扣下来的人,是......”

    那个名字钻进耳朵里,裴堇年额角紧绷,青筋凸显,瞳仁狠狠的震了震,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力。

    他摆了摆手,“明天,安排时间,我过去。”

    裴堇年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叼在唇口,抽烟时上下薄唇稍抿,凌厉的五官拂在白烟之后,隐约遮挡住他轮廓深邃的眉目,双眸之间沉着一抹寂色。

    雪茄燃到最后,童熙到了。

    推开门,一丝清淡的烟草味钻进了鼻腔,她耸了耸鼻子,皱着眉盯着裴堇年指间夹着的雪茄,轻哼道:“你又抽!”

    裴堇年将雪茄捻灭在烟灰缸里,漂浮的一缕青丝状似隐没在了他波澜不惊的瞳仁间。

    一抬眸,眼眶里自然盈着一丝疼宠,“没忍住抽了一根,你来得这么快?”

    “路上没堵车。”

    她一怔,回过味来,立马竖起手掌发誓,“我没提速,真的,就保持在四十码左右。”

    上次为了甩掉后面跟踪她的那辆车,不得已才在市区里飙车,就那么一回,还被他打了屁股。

    童熙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直被他当做小孩子对待,哪怕犯错了,惩罚方式也是那么的羞人。

    她磨磨牙,“干嘛这么看我,我说没有就没有,”

    “谁怪你了。”裴堇年薄峭的双唇张合,嗓音低沉的笑了一声:“你这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什么,就这么无法无天的才好呢,反正有你惯着。”

    童熙甩着包往他这边走来。

    裴堇年已经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童熙惯性的凑上前,抻了抻他的西装领边,手指盘旋在他内搭的衬衫纽扣上,给他扣上。

    裴堇年微仰着头,低眸看着童熙饱满的额头,忽的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童熙嗔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想吃烤肉。”

    “不行。”他连商量的余地也不给,直接拒绝了。
正文 314.你这样的身材,很适合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他连商量的余地也不给,直接拒绝了。

    “你忘了上次非要吃火锅,闹肚子闹了一晚上了?”

    童熙嘴嘟得老高,“那你说吃什么。”

    “去买菜吧,我回家给你做。”

    他深深的凝了一眼童熙,唇角微微上扬,伸手在她的上唇点了一下,“撒娇也没用,少给我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童熙垂了垂眼帘,被他把住腰的时候,又自觉的往他怀里钻,临进电梯之前,她哼哼道:“那我要吃西红柿炒鸡蛋。”

    裴堇年侧低头,压在她耳郭,轻喃:“吃我也可以,给你做。”

    这句话童熙倒是很受用,趁他还没离开,偏头含住他的耳垂抿了一口,不羞不臊的说道:“洗干净点。”

    裴堇年眸色深了深,扣在她腰侧的手指暧昧的勾了勾。

    童熙一直都很想坐超市的购物车,她趁着裴堇年选购蔬菜的时候,偷偷的爬上去,刚刚进去一只腿,一个拳头大小的青椒砸在她膝盖上,裴堇年二话不说把她抱了下来,往身后扯了扯,不让她捣乱。

    半小时后,提着两大袋的东西从超市里出来,童熙两手空空,仅仅帮他开了下车门。

    回了家,她踢掉脚上的鞋子,跑进沙发里盘腿坐着,两只手搭在靠背上,扭头看向玄关正弓着腰捡她鞋子的裴堇年,视线自然的滑像搁置在他脚边的两袋子食材。

    “你买这么多,够吃一个星期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住得多么偏呢,这些东西就像平时买不到似得。

    “把你那些乳酸菌和酸奶剔出来,你自己看看还有多少是菜。”

    裴堇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深深的看着她,随手拎起袋子走进厨房。

    把东西放进冰箱里,他慢条斯理的卷高袖子,解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因为他举手的动作,敞开了一大片,露出肌肉纹理紧实分明的胸膛,麦色的皮肤仿佛笼了一层蜜汁,格外的性感诱人。

    童熙捧着脸,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三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种身材,很适合做.爱。”

    裴堇年喉结上下滚动,黢黑的眸滑移至她娇俏的小脸儿,浅淡的说了两个字:“想要?”

    童熙一点犹豫和矜持都没有,立即点头。

    “呵呵。”

    他沉着嗓音,清淡的笑,线条分明的脖颈些微耸动,“再撩我试试看,要不要今晚带你试试不进入的新姿势。”

    解锁新姿势......

    童熙双脚塞进毛绒拖鞋里,一蹦一跳的凑过来,钻进他的双臂间,仰着头,面颊有些发烫,眉梢间却满满的兴奋,“好啊好啊,今晚上就试试。”

    裴堇年高深的眸子盯着童熙,凝着她些微泛红的耳尖儿,心头了然,童熙也就是嘴上虎而已,仗着自己现在有身孕,次次挑战他的底线,要真是做了,说不定羞成什么样子。

    他忽然搂着童熙,手掌在她的腿上,往上托,薄峭的双唇瞬间压覆下来,贴着她的樱桃小嘴深深的吻下去。

    童熙愣了半秒,然后自觉的张开口,将他的舌头纳进去,双手勾在他脖颈后,很享受跟他接吻的感觉。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人中,喷薄的热气,混在交互跳得快速的心跳声中,将这暧昧的调调又往上推了一个层次。

    一分钟后,结束了这个吻。

    裴堇年居高临下,看着近在眼前的童熙,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额头,童熙眼睫轻颤,眉眼微垂,缀在眉心眼尾的红潮还没有退散,白皙精致的小脸儿,染上了一层绯色的红晕......

    像是,意犹未尽......

    裴堇年深深的望着童熙,温香软玉在怀,他用最动情又沙哑的沉暗嗓音,低噶道:“童童,我明天要出公差。”

    童熙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脸色瞬间恢复清明。

    “多久?”

    “不确定,最少三四天。”

    童熙掐在他胳膊衬衫上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琥珀色的瞳仁底处,漫上了深浓的不悦。

    看他好半响,忽然使气推开他,钻进了卧室里,关门声震得门框哗然作响。

    裴堇年压了压嘴角,童熙身上淡淡的香味和奶味余留了些在鼻尖萦绕,掌心里似乎还能回味起她不显胖的盈盈一握的腰身。

    她不高兴,他是知道的,那么渴求的目光,他也看得懂。

    但此行危险,不能带着她去。

    小东西生起闷气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好的。

    童熙躺进床里,被子蒙高过头顶,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细白的两颗兔牙咬着下唇,眼尾不自禁的往身后瞟去。

    她跑走了,难道不知道来追么。

    房门又没有上锁。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被人从外面拧开,轻微的“吱呀”声,童熙心里堵着气,听见声音的后一秒,紧闭了双眼。

    “童童。”

    身后的床沿往下塌陷,裴堇年的手搭在她肩头,童熙别扭的动了一下,没挣开他,也不太想挣脱,裴堇年拉下被子,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仰面朝着天花板,正和裴堇年深情沉黑的目光相遇。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明天就看不见了。”

    “你!”童熙一时气结,竟还有被他堵的时候。

    裴堇年搂在她肩后的手滑下,捉住她的小手,童熙往回抽了两次,裴堇年握得更紧,带着她的手,环至他背后,另外一只手搂在她后背,掌心贴覆在她腰后脊椎上,用力把她按进胸膛。

    带着一股清淡的油烟味和烟草气的胸膛,瞬间就让童熙安静了下来,她靠在他心口,耳朵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头往旁侧偏,声线有些哽,“才回来,你又要出差,干脆随身带着帐篷算了,还回什么家。”

    裴堇年狭长的眉尾轻轻挑了挑,“你确定?”

    他夹带戏谑的口吻,童熙却当了真,噌的抬头瞪视他:“你敢,家都不回,你还想在外面养人不成!”

    裴堇年苦笑不得,这么刁蛮的性子,偏偏是他自己宠出来的,怪谁。
正文 315.我有你了,还出去养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粗重的呼吸似有若无的撩在她耳郭和脖颈,性感的沉嗓仿佛裹了一层沙沙的质感:“我有你了,还出去养谁。”

    童熙抬起头,后脑勺几乎压在了颈后的肩膀,小嘴儿扁着,十分委屈的模样,“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好,你在这里,我能在外面耽误多久。”

    裴堇年很会说情话,偏偏童熙很吃这一套,心尖儿微痒,像有一根手指的指尖儿在轻轻的挠。

    “脾气闹过了,该出去吃饭了吧。”

    童熙伸出双手,要抱抱。

    裴堇年拿她没有办法,手臂勾住她的腿弯,抱着站起身来,腰身的肌肉紧了紧,从领口望下去,健康的男性身体,肌肉线条纹理分明,腹肌上的垒块随着他走动而起伏着。

    今晚童熙黏人得人,吃饭也非要赖在裴堇年怀里,稍微一说她,眼角就垮了下去,裴堇年嘴上就再也硬不起来。

    徐东辰曾经说过,裴堇年就是贱,身边换谁都没用,唯独童熙能掐中他的命脉,即便童熙跟了别人,裴堇年就算是孤独终老,也绝对不会再将一颗心放在别人那里。

    因为他放不了。

    倾了十年的真心去爱一个女人,十年,占据了人生的十分之一,掏空了心也收不回来那份真情。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对童熙宠得,爱得,舍不得打,也骂不得,就算是日后有了孩子,他对孩子的疼爱恐怕也抵不上对童熙的百分之一。

    童熙醒来的时候,裴堇年已经离开了。

    她瞄了一眼时间,又觉得人都已经走了,注意时间也没什么意思。

    浑浑噩噩到中午,有人敲门。

    童熙端着杯牛奶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两条纤细的腿,白得有些耀眼,暖阳洒进的光覆在腿脚上,仿佛罩了一层透明的纱幔。

    低头瞄一眼自己,钻进卧室里换了身衣服,再去开门。

    谢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餐盒。

    童熙看见他,神色略有些怔,“你没和三哥去出差?”

    “裴总让我留下来,照顾太太的一日三餐。”

    童熙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红,她在裴堇年面前能够没皮没脸的,在外人面前该矜持还是得要矜持。

    “进来坐吧......”

    “不了,我就给您送饭菜来,车就停在外面,就要走了。”

    谢式嘴角勾着笑,居然眨了下眼:“这是裴总特意吩咐我去醉仙居带的饭菜,他说你喜欢吃他们的玉米浓汤。”

    童熙后知后觉的接过手来,面色有些讪讪,呵呵干笑了两声:“那你开车小心点。”

    “知道的,太太您慢用。”

    童熙看着他走了,关上门,心口砰砰的跳着,脸上那抹囧色一时间怎么也消散不下去。

    吃了饭,实在觉得事做,童熙扒拉着头发,烦躁了好一会儿,索性换了套外出的衣服,抓着车钥匙出门了。

    一个人跑到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又去蛋糕店里吃了块慕斯,也仅仅才过了一个小时,临到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又不想回家,便去旗舰店里买衣服。

    “小姐。”

    “啊?”撕拉一声——

    童熙手里抓着的衬衫被撕裂了一条小口,服务员脸色更难看了,这位小姐进店逛了好久,摸着一件衬衫一直在出神,只不过是叫了一声,衣服还给撕烂了。

    “您这......”

    “我照价赔。”

    童熙翻看了一下价签,手伸进包里掏了好一会儿,没摸到钱夹,心里登时一凉。

    “不好意思,我好像没带钱。”

    “您怎么能这样呢,衣服已经毁坏了,也是您自己说要照价赔偿,现在不是为难我么。”

    童熙拿手指抵了抵晴明穴,“抱歉,我打个电话。”

    她拿出手机,手腕上突然扣了一只手,同时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多少钱,我赔。”

    听见熟悉的声音,童熙心里放松了下来,一抬眸,落进一双沉黑的眼眸内,又立即心虚的低下头。

    “你怎么回事?”

    徐东辰已经在远处看了她很久,“丢了魂了?”

    童熙凑前一步,拉了拉他的衣摆,低声咕哝:“三哥去出差了,要好几天。”

    “所以呢。”徐东辰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瞧你那点出息。”

    童熙捏着他的衣服,小幅度的左右摇摆,没吭声。

    徐东辰弯腰将她掌心里卡着的手包顺到自己手上,接过服务员刷完的卡,那只手顺势挽住了童熙的肩膀,“走吧,我也是一个人,陪我吃顿饭。”

    这家商场的楼上就是西餐厅,徐东辰坐下来,擅作主张的点了两份套餐,随手点了一根烟,说道:“这款烟的味道很淡,你要是实在受不住,告诉我一声。”

    他抬手打开了旁边的窗户,清风吹了进来,本就极淡的烟味被吹散得一丝儿也闻不见。

    他们这群男人,烟瘾很大,童熙怀孕之前,裴堇年几乎是烟不离手,这两个月,但凡童熙在身边,裴堇年都不会抽烟,偶尔从外面回来,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也已经被冷风吹淡了很多。

    她盯着徐东辰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香烟,冒起的青丝缭绕了半圈就散了。

    童熙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跟三哥一样,在我面前干脆就不抽了呢。”

    徐东辰抽了一口烟,双眸略微有些迷离,抬头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我跟他不一样,他爱你。”

    “你不爱我么。”

    “我是疼你。”

    “咳——”男人撩起人来,不管对象是谁,都这么熟练么。

    徐东辰没有再理她,走到落地窗边,一只手抄进裤袋里,一只手夹着烟,垂在裤缝边。

    从这里看下去,对面商场的LED屏上正在播放唐筱婉新拍的沐浴露广告,香肩半露,牛奶特效从她肩膀上往下滑移,裹着妙曼的身躯,里间像是不着一物。

    徐东辰黑眸蓦的一沉,捏着烟蒂的手指骤然一紧,沉黑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半寸也未挪移。

    童熙看见了,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果汁,话也没说一句。

    直到餐送上来了,徐东辰已经抽完了第二支烟,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俊挺的面色没有任何表情,切牛排的手劲看似不重,实则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东辰哥哥。”

    童熙咬着叉子,想要寻个话题,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不用说了。”徐东辰低着头,声音很低很冷,不带丝毫情绪,却又是隐忍了许多,“有些东西留不住,不如放手。”

    “那你这些年守身如玉是为了谁。”

    闻言徐东辰捏着刀叉的手紧了一瞬,眼神愈沉:“谁也不为。”

    他额头凸起的青筋濒临盛怒的边缘,刀削斧凿般深刻的下颚线条紧绷,咀嚼食物时,给人的感觉像是咬着极度仇视的东西。

    “她去了国外几年,你不是没找过,却还是在暗处守着她从配角一步步走到今天,那部电影上映后,她最近的势头很猛,可她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在身后护着,娱乐圈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潜规则找上她。”

    “你怎么知道没有。”他忽然反问了一句。

    童熙微微一僵,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徐东辰冷着脸笑,点燃一根烟,静静的抽着,没说话。

    微微拧了眉看着窗外的灯火明媚,神情有些缥缈,脸色沉郁得如同漆黑不见尽头的天际。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童熙没动多少,她刚放下叉子,被徐东辰一眼看穿,硬是亲自盯着她吃了个八九分饱,才弃了烟。

    “吃饱了?”

    他起身,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童熙真的是吃的很饱了,起身的时候,手撑在身后的椅背,稳了稳,徐东辰就站在几步之外等着她,没有伸手扶,也没有说话,只是在童熙走过来的时候,以兄长的亲密姿态挽住她的肩膀。

    童熙从他的胳膊臂弯看出去一眼,LED屏上的唐筱婉笑靥如花,挽在脑后的发丝松松垮垮,垂下的几撮被水润湿了,模样性感,半遮半掩的胴体引人遐想。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徐东辰这样优秀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被女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

    ......

    十二月二十四号,圣诞节。

    街上到处挂起了彩灯,邻近年关,年味愈浓,到处都是节日的氛围。

    裴堇年离开的第三天,公司股票忽然大幅度下跌,一桩丑闻让整个公司弥漫着低迷的气氛。

    原因出自裴大总裁唯一公开承认过的准太太童熙。

    各大网络媒体曝光出了一组三年前童熙的旧照,她穿梭在各个男人中间,关系亲密,甚至曾经和自己的表哥发生了违背伦理的恋情,那些勾腰搂背,男主角都不是同一个人的照片,短时间内快速的引起了广大键盘侠们对这位未来的裴太太人肉搜索。

    结果查到了她和裴堇年能在一起的原因,是因为怀了孕。

    裴堇年被要挟,不得不娶她,而童熙怀孕的时间很巧妙,恰好在和廉榆阳传出婚讯的时候。

    紧跟着,知情人爆料,她曾在婚礼当天被劫走,一组她赤身裸体躺在另一男人身边的照片登了出来,又在前段时间,趁着裴堇年去外地出差,她跟随廉榆阳去了A市的廉家,跟前任藕断丝连的消息不胫而走,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种,也是扑朔迷离。

    童熙私生活弥乱,身子肮脏,跟多个男人牵扯不清,直接影响到了裴氏的公司形象,股份下跌,许多合作商碍于裴堇年的关系,不敢撤资,也不敢继续将项目进行下去,犹如一潭死水,静止不前。

    一夕之间,这些事迅速在网络平台流传开,如同脱缰野马之势,再加上当事人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网友便自动自发的认为,裴堇年已经默认了各大媒体将脏水扣到童熙身上。

    又或许,那根本就是事实。

    童熙看着那些照片,有她和裴阅出双入对的,有她和陆允辰勾肩搭背的,还有她试穿婚纱时,廉榆阳就站在对面深情的望着他。

    再加上之前在北京的裴家老宅,裴老参谋八十大寿,作为准儿媳的童熙,居然只是在宴会上露了一次面,就不见了人影,不由得猜测,公婆根本不接受这个儿媳。

    评论铺天盖地的一边倒,全是辱骂童熙的,至于裴堇年,他颜好,气质好,身家背景雄厚,一直是临城众多少女少妇的梦中情人,心疼他都来不及,关于他的骂声,是一句也没看见。

    童熙气得浑身发抖,看着那些照片,张张属实,事实却被刻意的曲解,她扶着斗柜,才勉强稳住能够站直身子,眼眶红得厉害,一滴眼泪没有掉出来,偏就是那么的憋在眼眶里,眼睑周围愈加的深红。

    丑闻爆出没多久,裴书厚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童熙的手机上。

    她眼瞳紧缩,手指发颤,额头渗出了细密的虚汗。

    好一会,才接起电话:“老参谋......”

    “新闻里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童熙话还没说完整一句,裴书厚中气十足的声音糅杂着深浓的怒气,从听筒里逼了出来。

    童熙闭了闭眼:“照片上那些人,都是真的......”

    “我不问其他人,我就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裴堇年的?”

    “是......”

    裴书厚沉默了,即便不说话,也清晰的让人感觉到,他对童熙根本就不信任。

    “找个时间来北京,做鉴定。”

    这个鉴定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童熙眼神慢慢沉寂下来,死灰一般暗淡。

    挂了电话没多久,又有电话进来,她瞥着来电显示上游单铠的名字,久久的没有动作,整个人就像是突然定住了的木偶。

    十分钟后,门被人一阵大力拍响。

    童熙心尖一震,双眼惊悚的盯着被拍砸得震动的门,心下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的纠扯着心脏,快要呼吸不过来。

    【一共四千字,我懒得分章了,亲们一口气看吧,群么么~】
正文 316.我知道,我护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被人一阵大力拍响。

    童熙心尖一震,双眼惊悚的盯着被拍砸得震动的门,心下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的纠扯着心脏,快要呼吸不过来。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踉跄着双腿去开门。

    门外,游单铠一只手臂横撑在门框,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联通的状态,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发丝垂下了几丝抵在眉骨上端。

    他收了手机,一把拽住童熙的手,“跟我走。”

    童熙脸色僵白得难看,“铠哥哥......”

    “我知道,跟我走,我护着。”

    他牵着童熙,走在前头,棱角分明的侧脸有些冷硬,转头看了一眼童熙雾气蒙蒙的杏眼,几乎要把牙龈咬碎,手臂一个使力,将浑身近乎脱力的童熙拽到了臂弯下护着,半抱半搂的将她带了出去。

    很快,童熙就明白,他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刚走出别墅大门,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大批记者,各种长枪短炮抵了过来,一条条犀利的逼问裹得周遭的空气滞闷而燥热。

    “童小姐,请问你和这位男士是什么关系?”

    “据说裴氏的总裁裴堇年是被你要挟了,才要娶你,带子逼宫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私生活如此不检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裴堇年的吗?”

    “跟多个男人牵扯不清,还抢自己姐姐的未婚夫,你的人性呢?”

    “童小姐,请你回答!”

    童熙脑子里嗡鸣得像是飞机起飞时的盲音,只言片语的钻进耳朵里,刺得耳膜和太阳穴突突的疼。

    游单铠不是独自来的,就在记者冲上来的后两秒,一批保镖涌了过来,将游单铠和童熙护在中间,却仍旧留了个缺口,童熙被人推搡了一把,肩胛骨钻骨的疼痛,她一声闷哼,混着憋在口腔里的呜咽,尽数落进游单铠的耳朵里。

    他一怒之下,将童熙从右手臂弯里换到左手臂弯里,却碰到了记者的摄像机,手劲去得有些大,直接把对方的摄像机摔在了地上。

    “打人了,他们打人了!”

    一时间,人声哗然。

    游单铠眉心拧得厉害,索性将童熙抱了起来,靠近车子时脚步加快,上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直接开出去!”

    司机把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游少,车头好多记者挡着......”

    “开!出人命了我担着!”

    司机额头滚落一滴豆大的汗粒,没敢把车速提快,谁想到,车子刚刚开出半寸,围拢的记者们纷纷呈鸟兽散开。

    童熙掠了一眼车窗外倒退的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紧攥成拳。

    暂时是解围了,游单铠向来是想到什么了做什么,完全没有考虑到,他这么护着童熙,简直是将她推到了风尖浪口,媒体报道她私生活混乱的消息满天飞,还没时间去澄清,游单铠又来了这么一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兄妹,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铠哥哥,我想三哥......”

    “我联系他,别担心。”

    童熙勾扯唇角,苦笑一声:“看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游单铠没有说话,眉心却越皱越紧,

    “三年前我还能逃,那时候以为对三哥的感情已经淡了,现在呢,我之前是人尽可夫,现在又加了条骗婚豪门的罪名,怎么办......”

    游单铠双眸目视前方,眼眶周围有些酸,他侧头看着窗外,隆冬天气,窗户蒙了一层白雾寒霜。

    他忽然一顿,猛的侧回身去看童熙,后背抵在了车门上,双手撑在两侧的座椅,瞳孔瞬间放大,晕开一抹可见的惊悚。

    “这一次,我该怎么赎罪才好。”

    她喃喃的,眼角泛着红,语气很轻,缥缈无依。

    游单铠的视线,从她惨白的脸往下挪,童熙双腿间一片血迹,她忽然低下头,双手覆在小腹上,微微佝偻着身子,浑身瑟瑟发抖。

    “快,调头,去医院!”游单铠发疯一样大叫:“给老子提速,马上去医院!”

    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却又不知道打给谁,气躁得摔了手机,伸出手来,掌心覆住童熙的双肩。

    “熙熙,别说话了,靠着我。”

    童熙浑身无力,感觉到他的手劲,正将自己往他怀里带,顺着这股力道靠了过去,小脸儿皱成一团,惨白如纸。

    “熙熙。”游单铠摸着她的手,很冰很冷,他双眸一片猩红,说话时尽量放轻了声音,却又明显的将那股怕意压了又压,“跟我说话,别睡。”

    童熙额头抵着他的下颚,小腹处一阵阵的抽痛,浪潮一般翻涌,她双唇血色尽失,“我好痛啊,说话都好痛的。”

    “那就说得小声一点,我能听见。”

    “三哥呢,我想他了,他在哪呢......”

    “我打电话给他,这就打。”游单铠侧弯下腰,从座椅下摸出了手机,脸色闪过霎间的欣喜,却在看见摔成两瓣的手机时,眸色凝了凝。

    他舔了下唇,“熙熙你等一下啊,我把电池扣上。”

    不难听出他声线在发抖,手指也颤得厉害,电池扣进机身里几次,却都嵌不拢。

    童熙忽然伸手,轻轻的搭扣在他的双手上。

    “不用了......”

    她依旧低着头,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微弱得恍似游丝,“如果三哥知道我没有保护好孩子,又该说我调皮了......”

    “他不会......”

    游单铠还没说完话,童熙的手已经从他的手背上滑了下去。

    他双眸突的发直,反应迅速的去捞她的手,却只碰到点指尖,肩膀忽然多了一半的重量,昏死过去的童熙整个身子压了下来。

    他晃了晃,立即伸双手搂住了她,心下慌得没了主意,突然一脚踹在前座上。

    骂道:“我让你开快点开快点,是跟老子没吃饭么!”

    他双颊都在抖动,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司机一个手抖,方向盘打歪,尖锐的破鸣声划破天际,车子朝着路边的防护栏,笔直的撞过去。
正文 317.所以你要拿掉我的孩子,赔给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什么都没想,直接将童熙搂进怀里,将她压进了座椅里,完全的处在他双臂和胸膛的保护圈内。

    强烈的冲撞力下,身子惯性的朝车头倾倒,游单铠后脑勺撞在了副驾的椅背上,后腰距离手刹也就五厘米的距离。

    他脑中一片空芒的惨白。

    待缓过来之后,抱着童熙下了车,大略看了眼周围的坐标,然后朝着医院的方向去。

    童熙已经醒过来了,手心里冷汗涔涔,掌心一片濡湿,抓住游单铠的衬衫,也仅仅坚持了几秒就脱了力。

    游单铠觉察到她的碰触,低头看时,却见他低垂着眼睫,没有哭也没有闹,眉心紧紧的皱着,双唇已经失了血色。

    就像一只风中残烛的破布娃娃。

    “丫头,坚持一下,哥马上带你到医院了,别吓我啊,老子晚上要是做噩梦了,我饶不了你。”

    他试图跟她说话,唤醒她已经处在再度昏迷边缘的意识。

    童熙勉强张了下嘴,扯出了一个苍白到令人心疼的笑容。

    游单铠一声闷哼堵在了嗓子眼,差点冲出口来,听上去很像是哭泣时的呜咽,他很快的用笑声掩去了,“臭丫头,笑得比哭还难看,跟我说话吧,说给我听。”

    一直到进手术室里,童熙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已经痛得周身都失去了知觉,身体往担架床上躺下时,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了,耳边最后听到游单铠压抑着呼喊她的嗓音。

    医院。

    游单铠撩开外套,双手插在腰上,站在手术室外,满眼的焦急,他衣服上晕染了一大片的血迹,白色的针织毛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走廊另一端踏来了一道内敛的脚步声,徐东辰接到电话,一路找了过来,一看见他,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一拳打在游单铠的脸上。

    “你这个蠢货!”

    游单铠直接被打懵了,又是难以置信,又是吃惊,最后都被已然失了理智的愤怒所取代,舌头抵着口腔内壁顶了一下,啐了一口血水出来。

    “你发什么疯!”

    徐东辰背靠着墙,点燃一根烟,微微拧了眉,神情趋近淡漠,那一拳下去,他所有的愤怒都敛尽了眼底。

    “自己打开手机看。”

    游单铠动作一顿,也顾不上和他拧,打开了头条,才一个小时的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全是他从别墅带走童熙的照片。

    舆论简直一边倒,跟在后面的一大片评论,全是骂童熙的,各种难听的话一一刷进了眼里。

    “现在最该出现在童熙身边的是裴堇年,不是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徐东辰抽了一口烟,却依旧只是看着“手术中”三个字,神色不郁,说话自然也是冷腔冷调,“做事之前,能不能带点脑子。”

    游单铠脸色攸的一变,关了手机,暴躁的抹了一把脸,“我没想那么多。”

    徐东辰轻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薄笑,“你是没想那么多,你那个脾气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是制造麻烦的。”

    游单铠一瞬间心慌得厉害,尤其是在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按捺住了心口起伏的怒气,“我这就去召开发布会。”

    “干什么?”

    徐东辰眼色徒的凌厉,漠声道:“澄清?还是添一把火?节骨眼上,你最好给我消停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

    “等,等人安全出来。”

    游单铠终于安静了下来,找了张绿皮椅子坐下来,手抖索了好半天,才抽出一根烟点燃。

    童熙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黑暗中,后背下仿佛被一团绵软托着,没有重力的支撑,身子像是就悬在半空中漂浮着,脑海里莫名的响起无数道声音,抽丝剥茧的,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渐渐遗忘了的嗓音从混沌当中逐渐清楚。

    “童童你乖,把孩子打掉,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以为你肚子里怀的是裴堇年的孩子?我告诉你,他的孩子在这里,在我这里。”

    “童熙,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别以为自己能摆脱得掉我。”

    “你跟裴阅是怎么回事,我他.妈在问你话!”

    “脏了身还想待在我身边,你做梦。”

    “洛璃是你杀死的?我活该,怎么把你宠成这副模样。”

    轰的一声,童熙脑子里徒然恢复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她听见自己问:“三哥,是不是就因为洛璃的孩子没了,所以你也要拿走我的孩子,赔给她?”

    骤然一股巨大的冲撞力,童熙闷哼了一声,忽然睁开了眼睛。

    昏睡到凌晨一点,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光线昏暗的房间,鼻端萦绕着不算刺鼻但很恶心的消毒水味道,月光交织着路灯的光束,缠在一起,洒进房间里,勉强能照亮白色的墙壁。

    身下的触感很硬,童熙动了动手指,摸到了床沿,竟然和身体还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她有些僵硬的转头,循着光线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里那道欣长的身影。

    童熙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唤了声:“三哥。”

    那人动了动,撑在鬓角的头撤离开,光源覆在他抬起的面容上,轮廓分明的五官,平静无澜。

    “醒了?”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童熙那点希翼被浇了个透彻,眉眼垂下,声音淡了不止一个度。

    “东辰哥哥。”

    “嗯。”

    徐东辰交叠着的双腿打开,站起身来,微微泛黄的灯光将他的侧影倒映在墙面,修长的剪影一路蜿蜒至头顶的圆弧吊灯。

    “医生说你大致就在这个时间醒来,饿不饿?”

    童熙刚刚苏醒,还没有多少的精神,神情也是怏怏的,缓慢的摇了摇头。

    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不用失望得这么快,裴堇年也许就在回来的路上。”他很少会有这么温声安抚人的时候,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就寥寥几个人罢了。

    童熙听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闪过刹那的怔肿,随后便有什么念头后知后觉的钻入脑海。

    她蓦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正文 318.这辈子,我不希望你来求我第二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蓦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很平坦,很平静。

    她没有任何办法去感觉肚子里的小东西是不是还在,眼睫颤得厉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流逝。

    再到消无。

    徐东辰勾了张椅子坐下来,一抬眸,才注意到被子下她手的动静,沉眼掠了一眼,没有半分起伏的声音,淡然开口:“孩子还在。”

    童熙突然便从高处落了下来。

    但刚才那一瞬的惊怕还没有消散开去,沉淀入眼底,浅褐色的瞳仁轻轻晃了晃。

    “那就好。”她低抵的叹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但也不好,医生说你的胎很不稳定,也许熬不过前三个月,就会落胎。”

    童熙愣了愣,目光挪移到他脸上,竟没瞧出半分的异样,从小到大习惯了他板着一张脸的表情,也免不了在这种情况下,觉得他太过无情了些。

    她轻悠悠的笑了一声,“也只有你说起这种话来,能这么不近人情。”

    徐东辰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摸出烟盒,正要抽出一根,顿了一下,又放回了衣兜里,黑色的打火机捏在指尖把玩着。

    “最近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好好休息,好好养胎。”

    “第二胎......我会好好养的。”童熙手仍然停留在小腹上,掌心不敢压实了,即便没有太用力,也感觉到这么轻微的碰触也很不舒服,她稍稍挪开手,肩膀碰到了被角,往脖子下推高了些。

    徐东辰眼眸深了深,缓缓说道:“都想起来了?”

    童熙很迟缓的,点了个头。

    都想起了,尽管某些片段还需要去拼凑,但也差不多了,怀生生的那一年,她几乎疯了小半年,像一个痴儿,那段灰暗得了无天日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只记得大略。

    这样,也好。

    打火机点燃的幽蓝色光束,映在徐东辰幽黑的眼底,他鼻腔里沉沉的呼出了一声气。

    “熙熙。”

    他拧着眉,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眉心间蹙拢着一丝郑重,“这辈子,我不希望你来求我第二次。”

    童熙微微动了动,脑袋更深的靠进枕头里。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响才露出一个惨白的笑,“不会了,他现在很爱我。”

    “三年前他也很爱你。”

    徐东辰很不留情面的戳穿了她蒙蔽自己的那层膜。

    “不用说了。”

    童熙翻过身子去,说了太久的话,她声线已经有些微的沙哑,“说了会好好养胎就会好好养。”

    起码,这一次,不会再出现一个女人。

    一个怀着裴堇年孩子的女人,来她面前指着鼻子讽刺。

    身后,久久的没有声音,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童熙侧着身,几乎也能感觉到那抹压抑的目光,其实徐东辰某些方面和裴堇年很像,童熙谁也不怕,唯独怕这两个人,在裴堇年面前,她还可以耍赖撒娇,在徐东辰这里却不可以,因为她只是妹妹,而不是爱人。

    “我是为你好,男人爱着你,不管你怎么样都会爱,重要的是要认清你自己的心。”

    他是在提醒她,要对裴堇年有信任么。

    好奇怪,这两个死对头......

    徐东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倾身伸出手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病人醒了,叫医生过来。”

    西装外套挡住了窗外泄进的光线。

    突如其来的暗色,让童熙揪紧了被角。

    下一秒,徐东辰拧开了床头暖灯,他清冷的声线也随之从头顶拂落下来。

    “裴堇年出差的地方,信号很差,刚才闫震和蒋云哲来过,见你在睡,就走了,让我转告你,他们直接飞西南去把裴堇年找回来。”

    原来......

    这两天一个电话也没联系她,新闻出了这么久了也没有一点回应,原来是因为地域问题。

    不知怎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脑子里持续的回放着记忆里裴堇年要她打掉孩子的那些话。

    她咬咬牙,翻身看着徐东辰,说道:“东辰哥哥,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说。”

    “让蒋云哲和闫震回来吧,我住院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三哥。”

    她才刚刚恢复记忆,有些,不敢面对裴堇年。

    怕自己会憋不住,一口把他咬死。

    “恐怕晚了。”徐东辰沉声道:“他们已经上了飞机,不过我可以让他们暂时别说。”

    “嗯。”童熙抿了抿唇,犹疑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需要,那是你们的事。”

    也对......

    大概过了两分钟,值班医生就过来了,童熙躺在床里,让医生看了看,最后确定她已经没有了大碍,住两天就可以出去。

    “头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你身体虚弱,平时要多补充点营养,我给你开点补铁补钙的药,你按疗程吃,别落下,有条件的话,多卧床休息,一定要保持良好规律的作息,别提重物。”

    医生拿着笔,在病历单上龙飞凤舞的写字,温和的看了徐东辰一眼,说道:“先生,跟我下来取药吧。”

    医生前脚走了,徐东辰还没迈步,童熙唤住他:“东辰哥哥,取了药你就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

    徐东辰沉黑的眸盯了她一眼,辨不清任何情绪,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出去了。

    关门声很轻。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童熙拿过来看一眼,捂着嘴闷顿了好久,才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

    “三哥。”通话一接起,她嗓子眼里的那些疲惫和粗嘎声都被很好的掩饰住了。

    “还没睡?”

    他那边有很强的风声和海浪声。

    童熙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侧躺着。

    “还没呢,你没给我打电话,我睡不着。”

    “贫。”裴堇年低噶的嗓音里带了丝缕的呵笑声。

    童熙心里忽然酸涩得厉害。

    “飞机遇了雾霾,暂时在一个小城降落,我当时手机没电了,就没给你打电话,后来转了机,这会儿刚下飞机。”

    他顿了顿,轻微的抽气声,童熙隐约能够想见,他在电话那边抽烟的模样,袅白的烟丝拂在她双眼前,眯起时的狭长凤眸很性感。

    “童童,你好不好?”
正文 319.你在那里,我能在外面耽搁多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隐约能够想见,他在电话那边抽烟的模样,袅白的烟丝拂在他双眼前,眯起时的狭长凤眸很性感。

    “童童,你好不好?”

    童熙轻轻的笑了一声,语调娇嗔:“挺好的,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出去逛个街。”

    裴堇年扯了扯嘴角,车窗外斑驳稀疏的光影投落在他的侧颜,刀刻般深邃的五官盈着一抹宠溺的笑意。

    “小懒猪。”

    童熙手揪紧了枕头的边角,死死咬着唇,眼泪从左眼滑进了右眼眶,再没入了鬓角,泣音仿佛就在嗓子口,她立即笑了一声,听上去像是叹气:“你惯的。”

    裴堇年暗哑的笑开:“是,我惯的,我活该行了吧。”

    ——洛璃是你杀死的?我活该,怎么把你宠成这副模样!

    童熙下巴颤抖得厉害,哭音极力被压抑在胸腔里,浑身瑟瑟发着抖,眼泪忽然止不住的掉下来,她没敢发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双眼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童童?”

    耳边,裴堇年的声音轻轻的飘进耳朵里,“你在听吗?”

    “三哥......”童熙唤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已经哭得不能自己,连忙塞了根手指在嘴里,狠狠的咬着,缓解那股颤意。

    “嗯?”他扬了扬声调,很是疼宠的语气。

    童熙心尖儿仿佛被一只手拨弄着,说不清什么感觉,又是堵又是疼,她托着自己的半边脸,眼泪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滑落进掌心里,掌心与脸颊相贴的缝隙里,体温灼烫得吓人。

    她沙哑着声音说:“我想你了,快点回来好不好。”

    “好,你在那里,我能在外面耽搁多久。”

    口腔里漫开了一丝铁锈味。

    手指咬破了,血丝渗在舌尖上,童熙急切的吞咽了一口,反而被呛到,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裴堇年紧张着问:“感冒了?”

    童熙拍拍自己的脸,竭力保持着清明,“没,喝水呛到了,你那边冷不冷?”

    她话题转得太快,裴堇年一时没有觉察出异样,轻轻的嘶了一口气,“冷,两天没抱你了,心口冷得很。”

    童熙弯开眼角笑了,杏眼内水雾朦胧,导致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多了几分苍白。

    “臭不要脸!”

    “呵呵。”

    他笑了两声,注意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乖乖睡觉去。”

    “嗯,挂了。”

    她没等裴堇年说话,掐断了通话,拉高被子蒙住头,这才敢哭出声了。

    一分钟后,从被子里钻出来,扯两张纸巾擤鼻涕,冷风灌进胸口,没来由的打了个抖,童熙又再躺下来。

    用现如今的恩爱来麻痹自己,那些过往似乎都能掩藏在记忆里。

    别戳破,也许就能一直幸福下去。

    半个小时后,徐东辰回来了,身上有股浓重的烟草气息,沉眼盯了眼童熙背身躺着的身影,探手触了触她的额头,眼睫阖了阖,神色凝重。

    半夜,童熙发了场高烧,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夜的梦话,眼角的泪就没干过。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徐东辰就坐在床沿,拿掉她额头上的毛巾,浸了热水又轻柔的搭在她额头上。

    袖口推高到了小臂,遒劲手臂上蜿蜒的青筋隐约可见,他脸色不太好,一眼也没看童熙,冷声说道:“烧退了。”

    童熙茫茫然的眨眨眼:“我发烧了?”

    “嗯,差点烧死。”徐东辰气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脸色铁青。

    童熙立马攒出个大大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真的不知道,辛苦东辰哥哥了。”

    “我不苦,苦的是你自己。”

    果然啊,昨晚上他拿个药,拿那么久才回来,时间又掐得刚刚好,指不定站在门口偷听了多久呢。

    她嘟着嘴,哼声道:“你一把年纪了,还听墙根。”

    徐东辰曲起手指在她手背上敲了一下,“一把年纪了,怎么也长不大。”

    童熙痴痴的笑开,又拿手背盖住眼睛,丢脸,实在太丢脸了。

    傍晚的时候,游单铠过来了。

    他给童熙带了一份小米粥,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蛋汤。

    自己却跟徐东辰坐在沙发上吃螃蟹,还有香辣鸡,醉虾!

    一点也不避讳她,香味不停的飘进鼻子里,最后索性就弥漫在鼻端,消也消不散了。

    晚上游单铠留下来陪夜,童熙不让,可她这点小意见,在两个专制的男人面前,一个泡都没冒,反对一点效果也没有。

    童熙从小到大都很幸运,旁人理解不了她和徐游两家的关系,她能有这么两位没有血缘关系,却像亲哥哥般待她的男人,都是爷爷留给她最宝贵的财富。

    童家在上个世纪就已经发迹,有近两百年的历史,童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妥妥的富二代,但他没有贪图享乐,而是向他父亲借了一笔钱,要在商场上大干一场事业,合作商谈好了,货源也定了,阴差阳错的,认识了徐东辰的爷爷,那时候徐家经商失败,欠了一大笔钱,被债主逼得拿枪指着脑袋,童老爷子二话没说,把自己的所有资金替徐家还了债,后来又从家里搬出来,住进了贫民窟,靠在码头搬大米,存了两年的钱,开始摆摊,一步步的经营起了一家公司。

    而游家,童老爷子最开始和游奶奶是有婚约的,差点结了婚,后来他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执意要悔婚,童游两家差点决裂,童老爷子心里歉疚着,一生都在还情感债,但凡是游奶奶开口了,或是没开口,他都尽力去办到,时间久了,游奶奶便原谅了她,虽然明面上仍是不对付的模样,对童熙却宠的很,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释怀。

    也因此,徐东辰和游单铠,从小护着童熙长大,三人之间的感情,不像亲人,却胜似亲人。

    住了两天的院,童熙待不住了,执意要出院。

    “你先住我家去,医院外一直有记者守着,就算你回家了也不方便。”游单铠给她收拾东西,边说。

    童熙拒绝了:“不行,我可不能去你那里。”

    游单铠咧开嘴,露了个戏谑的笑。
正文 320.一大早的,骗人家眼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咧开嘴,露了个戏谑的笑,“小样儿,这么为哥着想,怕连累我啊?”

    童熙淡扯了下唇角,“才不是,你名声差,你才是不要连累我。”

    “嘿!我说你个小没良心的,还差着两百米路,哥一路把你抱到医院,车头撞到防护栏上,现在都还在4S店里躺着呢,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啊!”

    游单铠愤愤不平的吐槽着,撸袖子就要冲上来。

    “送我去童家吧,反正到哪都要被记者骚扰,不如把人引到那里去,毕竟那个家里住着一堆我讨厌的人呢。”

    “确定?”游单铠压紧了声线,脸色徒的严谨。

    童熙打着哈哈:“当然啊,童氏就快是我的了,过去气一气他们也好,两相抵消,记者那里受的气,就有地方发泄了。”

    游单铠犹犹豫豫的看了她半响,唇角僵缓的勾了勾,“你这家伙。”

    护士来敲门,提醒家属尽快去办出院手续。

    游单铠走到门口,又侧回身来,吊着眼尾斜睨了她一眼:“喂,受欺负了就跟我说啊,哥带人杀过去。”

    童熙一顿,微微笑了笑:“谁能欺负到我。”

    他嗤了一声,带门出去了。

    病房里突如其来的安静,童熙脸色白了下来,她抬手,缓缓的盖在眼睑上,闷闷的低声:“讨厌的家伙,一大早的,骗人家的眼泪。”

    车子在童家别墅外停下,在花园打扫的佣人们张望了几眼,然后跑进别墅里去通报。

    很快,收到消息的童柔走了出来。

    “游少。”

    她先招呼游单铠,端着长辈的慈爱,“进去喝杯茶吧。”

    “我就不进去了。”

    游单铠把童熙的行李顺给旁边的下人,只跟童熙道了声别就离开了,临走,不放心的望了她几眼,视线擦着她的肩膀,掠了眼翻新了几次的别墅。

    他对这些鸠占鹊巢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小时候经常过来,带着童熙从后院翻墙出去,偷鸡摸狗的混蛋事没少干,童家任何一处他都很熟悉,但童老爷子走了后,他偶尔过来接童熙,也只是在门口,没有进去,人没了,那份状似亲情般的感情也只好藏在心里,每多看一眼,徒生感触罢了。

    童柔拉着童熙的手,带着她往里走,轻叹一声:“新闻我都看了,你这孩子,出这么大事,就应该回家啊,外面哪里有家好。”

    童熙垂了垂眼角,“怕气到您和姑父。”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疼你还来不及。”

    童熙微微抿了下唇,似笑非笑,她跟这个姑姑之间的感情很微妙,疼么,倒是从小就疼她,长大了就更疼了,只不过她的女人曾经差点嫁给裴堇年,正常的情况下,怎么还会对童熙和颜悦色,可偏偏她就是提也没提一句,对童熙比以前更好了,好得有些假。

    “你姑父啊......算了,还是不说了。”

    童柔欲言又止,叹气声却连了两声。

    童熙缓缓抬起眼睑,平静的目光落在童柔一派焦急的脸上。

    明知故问:“姑父怎么了?”

    童柔看了她两眼,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和她说,犹豫了几秒后,再次叹出一声气:“你姑父最近为了童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脾气也不怎么好,他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总之就是处处受阻,如果童氏真的出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童熙没有说话,如果童柔要是知道了,童氏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家里除了童柔,没有人在,童熙的房间之前被陆允溪用来堆杂物,现在也收拾出来了,新的窗帘,和床单被套,家具倒是她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些,没有变动,只是边角有些掉漆。

    房间里的气味很新,窗户开着,没有丝毫腐朽的气味。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收拾的,也许就在裴堇年表态了童熙与他的关系。

    童熙洗了个澡,躺进床里睡了一觉,直到佣人来敲门,告诉她可以吃饭了。

    下了楼,童柔和叶蓁蓁坐在餐桌上,不见陆川和陆云溪,童熙也没有多问,用餐期间偶尔和童柔说几句话,却都是点到为止,语声也淡淡的,多少掺杂了些敷衍。

    ......

    裴堇年手上夹着一支烟,垂在身侧,烟灰续了很长一截,歪歪扭扭的黏在烟尾,纯白的烟线在他骨节分明的指上绕了一圈,没入空气里。

    他笔挺的站着,已经保持了这个动作很长的时间,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冷硬而凌厉。

    “谁把新闻曝出去的?”

    蒋云哲隔远了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森冷的气场,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口,“还不知道,我们直接就过来找你了。”

    裴堇年抖了一下烟身,灰色的粉末侧着他的西装裤腿落在鞋尖,他抬了下手,烟蒂送到唇口叼着,深深的抽了一口,“我知道了,替我订明天一早的机票。”

    他动了下身,忽然一阵晕眩,身子歪扭了一下,闫震扶了他一把,“没事吧,三哥。”

    西南这边的货出了问题,警方扣押着不肯放,他到的第一天得到消息,警察方面得到了裴云深授意,要把他往死里整,接连几天的应酬,和高强度的工作,将他的身子掏空了大半,这才勉强的解决,却还有些善后工作,要在今晚全部处理完。

    裴堇年沉沉的呼出了一声气,身上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无妨,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走。”

    “你两天一夜没合眼了,再熬个通宵,身子得垮,休息两天再回去吧。”

    “我他.妈也得待得住!”

    裴堇年低吼了一声,情绪有些失控。

    吼完了又浅吸了一口气,暂时平稳下来,“抱歉。”

    闫震和他距离很近,清楚的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下颚紧绷着,腮部的骨骼外突,整个人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隐隐能够感受源自他肌理深处跳动的脉搏。

    “没关系,晚上要是扛不住了,来叫我们一声,就在你房间隔壁。”
正文 321.我只是在给自己讨公道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随口一应,但熟识他的人都知道,哪怕把自己透支了,他也绝对不会麻烦任何人一句。

    他拿出手机,翻了这几日高挂在头条上,热度持续不退的新闻,点开的视频恰好是记者嚷嚷着被打的画面,童熙的脸只在镜头面前晃过几秒,她半个身子被游单铠压进怀里护着,却依然暴露了她苍白的脸色。

    裴堇年反复倒退了几次,盯着童熙的身影,黢黑的眸内一片死寂,胸口冲撞着一股浮躁之气,锐利沉稳的眉眼越渐深拢。

    童熙睡到半夜,听见楼下有吵骂声,陆川像是喝了酒,粗声粗气的,说话也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

    后来,好像是童柔说了几句什么,陆川才安静下来。

    童熙翻了个身,眼睫眨了眨,又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七点钟就醒了,想要再睡,却怎么也找不到困意,索性坐起身来,拿过手机刷微博。

    这一看,倒是吃惊不少。

    有两个娱乐大V号贴出了打人事件当天的完整视频,那记者推搡童熙的画面清楚的被记录在镜头里,某个V号接连爆了几条大料,当天游单铠出车祸的画面被马路监控拍到,有心人放了出来,灰沉沉的视频里,镜头稍远,游单铠抱着童熙从被撞得残破的车子里出来,一路冲到了医院里,走过的地方,地上滴落的,像是血。

    视频一贴出来,不少女网友改了风向,出于母性,考虑到童熙一个怀着孩子的母亲被网络暴力这么对待,都有些替之愤愤不平。

    童熙看得津津有味,浏览了一圈后,在微博上更新了一条动态。

    ——已出院,我很好。

    随之@了污蔑她打人的营销号,又接连再@了几个刻意曲解新闻事实的号,并表示会递交律师函。

    有趣的是,就在童熙更博的一分钟后,几百条评论跳了出来,大多数都是关心她身体的,还有一些持观望态度,又耐不住摸着键盘敲出些不冷不热的话来。

    更有意思的,被她@的那几个号,秒删了微博。

    她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讽刺,坐在床里抻了个懒腰,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从二楼望出去,别墅大门外徘徊着几个稀疏的人影,再远处,一些便装打扮的,气质却强硬的男人悠闲的迈着步。

    都不用刻意的去猜,也能想到那些人是游单铠安排过来的,只要记者稍有妄动,那些人就会冲过来。

    “表小姐,下楼来吃早餐了。”

    童熙应了一声,钻进浴室里洗漱,穿好衣服下楼。

    奇迹的是,陆川和陆允溪也在餐桌上,童熙瞄了瞄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了还在家里,显然是刻意的等着她呢。

    童熙收敛了下心神,扶着楼梯扶手走下去,童柔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微笑的看着她:“熙熙起来啦,快过来吃早餐,我给你做了蛋羹,看合不合胃口。”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童熙也笑着回应:“谢谢姑姑。”

    一顿早餐,吃得非常和谐,姑姑姑父对她关怀备至,姐姐和嫂子也对她和颜悦色,这一家人,其中头脑最清楚的只有童柔一人,昨晚应该是对他们分析了厉害关系,才会暂时出现这种粉饰太平的假象。

    童熙轻轻的将调羹放下,一桌子的人忽然全部看了过来,就像是等着她说什么话似的,眼神太过急切,连掩饰都忘记了。

    童熙抽了张纸巾擦嘴,慢悠悠说道:“不用费心了,童氏被廉榆阳收购了,他前几日找过我,要把童氏送给我。”

    陆川的心情随着童熙的话,大起大落的,听到最后一句话,表情登时沉了下来。

    他试探着开口:“那你是什么态度?”

    “他给了我合同,条款太向着童氏,我没签。”童熙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宛若长河,掀不起半点波澜:“我不会经营公司,谈合同当天,请他帮我管理公司,我只做一个挂名董事。”

    童柔身子颤了颤,往童熙这边倾过来,语声急切:“干嘛要交给一个外人,你就不怕廉榆阳把公司给吞了么,交给你姑父才算是攥在自己的手里,你这孩子!”

    她说得很急切,也很躁,竟然忘了掩饰平时那副温婉识大体的模样。

    童熙眉目不动,双手手背交叠着搭在一起,轻声道:“廉榆阳有实力,也有经商的头脑,请他帮我管理公司,就我开出的那个条件,已经算是委屈了人家了。”

    “再者。”

    童熙顿了下声,眼尾淡淡了扫了一圈心怀鬼胎的众人,忽然不咸不淡的勾起唇角,轻声讽笑:“童氏一直都被外人把控着,也是时候收回到自己人手里了。”

    她的话一语三关,说得童柔脸上臊得很,她脸色红了红,悄无声息的给陆允溪递了个眼色。

    “童熙你什么意思,少跟我们面前玩文字游戏,你想一个人占着童氏,让我们全家都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童熙摇摇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视线,勾在眼尾处的,是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和倨傲,“不是,我要让你们,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你是在报复吗?”

    “这就算报复了?”童熙轻轻的哼笑了一声:“我只是在给自己讨公道罢了。”

    她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就上楼了,身后突兀的传来瓷器碎裂的响声,她脚步停也未停,直接走开。

    她一直都等着这一天,把公司攥在手里,把这家陆姓的人从爷爷的别墅里赶出去,可真的快要达成这一步的时候,她却没有一丝的快感,小时候童柔对她的好,以及年少时和陆允溪之间真实的姐妹感情,就在不知道哪一年,突然就变了,陆允溪看她的眼神,不再友好,甚至夹杂着一丝恨意,那时候她们之间还不存在一个裴堇年,小时候童熙不懂,一直到三年前,她被接连扣了几盆脏水在身上,童柔和陆允溪同仇敌忾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没有什么,比亲人的背叛更觉得钻心蚀骨。
正文 322.看见我和他们上床了,还是接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楼的时候,在卧室外的缓步台遇见了叶蓁蓁。

    她刚结束完通话,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和怨怼,撇眼瞧见了童熙,一瞬转了眼色,讥嘲的看过来。

    “以后童氏就是你做主了?”

    “不算。”

    童熙语调懒散,幽幽道:“我没有多少时间管理公司。”

    叶蓁蓁瞥了眼她的肚子,“你还是没变,就算怀孕了,也被所有人怀疑肚子里的种是不是干净。”

    童熙压抑着怒气:“叶蓁蓁,我念在大家同学一场,你别太过分。”

    “我哪过分了。”叶蓁蓁一脸的茫然。

    “想装傻,也要把证据都给销毁了。”

    童熙压着嗓音,但足够两个人听清:“是你把料捅给媒体的吧,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书房的电脑里,那些加密的文件,你就该完整的销毁掉。”

    叶蓁蓁一愣,随即无所谓的一笑:“是我捅出去的又怎样,我就是要让你再一次尝尝身败名裂的下场,我做都已经做了,难道还怕你发现么!”

    童熙淡抿了下唇角:“你给裴氏造成的影响和损失,你以为我和裴家人会就这么放过你,会放过陆家?”

    叶蓁蓁冷笑,垂在裤缝边的手却攥成了拳:“不放过又怎么样,有本事来把我的命拿去啊。”

    童熙冷笑,琥珀色的瞳仁沉着一片寂色,“不知所谓。”

    童熙推开卧室门,叶蓁蓁见她要走,忽然张牙舞爪的扑过来,童熙眼角瞥见她的身影,迅速反应的往旁边侧开一步,仍是被抓住了手腕,掐进她腕口的五指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乖张妖冶。

    童熙曲了一下手指,冷淡道:“松手。”

    叶蓁蓁顿了一秒,忽然古怪的笑了一声,眼尾上挑,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那抹笑,让童熙心里很不舒服,她用力的抖了下手腕,挣脱来,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她终于知道那抹异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童熙站在窗户旁拉拢窗帘,顿了一顿,忽然将窗帘大开,外面很静,风吹草动,树影婆娑,却有一种让人心慌的空寂。

    她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在卧室里走了一圈,沙发上坐了一分钟又起来,终于听见楼下突然的嘈杂声。

    不知怎的,她竟然觉得自己等的好像就是这一刻,才能解了心里的疑惑。

    一大批记者涌了进来,童熙站在回字型的二楼往下看,第一眼却是望向门外那些个身穿便衣却也气度不凡的男人,有些正在往里走,试图将记者赶出去,也有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记者们很快发现了她,拥挤着抢着往二楼涌来,各种尖酸刻薄的问题迫不及待的抛了过来。

    “童小姐,你才住院两天就出院了,真的是动了胎气,还是拿肚子里的孩子做幌子?”

    “出事了快一个星期,裴家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你这个儿媳完全不看中,请问你是什么感受?”

    “曝出丑闻后就躲来了这里,是心虚么?”

    童熙捻在眉梢间的紧张和那些兵荒马乱,顷刻间沉淀入了眼底,精致白皙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淡漠而平静,透着一抹震慑人心的冷肃。

    裴堇年刚下飞机,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眼底一圈青色,很浅,却也掩饰不住那抹疲态。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游单铠挂了电话,直接一脚油门轰出去。

    “三哥,熙熙遇到麻烦了。”

    那些新闻,裴堇年已经看过了,他沉着冷声:“为什么不把新闻压下来?”

    “熙熙的意思,你不知道现在的键盘侠们有多厉害,新闻既然已经曝光出去了,就算是秒删的话,也会被人截图下来,到时候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裴堇年按揉着鬓角,“她现在在哪里?”

    游单铠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在童家,为了不连累我和东辰,住进了那个她讨厌到极致的家里。”

    这倒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身边的人,能从这淌浑水里脱出去一个便是一个,她能想到住进童家去,也是变相的想要为自己出一口气,这些年太憋屈了,公司被篡权,家也被夺了,她一个正牌千金,却彻底的沦为了外人。

    自从回了临城,她唯一花力气和心力去做的,就是要回童氏的股份。

    裴堇年手上有一本关于陆川偷税漏税的账本,之所以选择了陆允溪,当时也是气昏了头,她唯一的身份便是童熙的姐姐,三年的分别,裴堇年想童熙想得发疯,有时疯到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他原本想要激一激她,故意将和陆允溪的婚期放出风声去,如果那天童熙出现在了婚礼上,他便公开账本,如果她没来,自然也能让婚礼进行不下去。

    曾经承诺的,要将整个童氏送给她,并不是空口的言辞。

    只是后来发现,这个小东西的心思一直都在他的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便果决的处理掉,念在陆家和她的那点血缘关系,才一直放任他们到了现在。

    新闻是谁放出去的,童熙能想到,他也能查到,犯错的人一开始就没给自己想好退路,顺藤摸瓜就能了解清楚。

    舆论太偏向同情陆允溪了,不是么。

    车子靠近童家别墅,裴堇年一眼就看见了拥堵着的记者,他眼色沉了沉,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三哥。”

    游单铠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侧回来,难得的凝重,“熙熙现在的名声很不好,你要是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带走她,就要做得干净利落,如今人人都以为裴家对她不重视,你踏出这一步,就要想好,怎么让她坐稳裴太太的位置。”

    “我知道。”

    裴堇年声线尤其的沉稳,渗透着一抹冷意,侧颜线条紧绷又凛冽。

    与此同时,童熙看着几乎就抵在了鼻尖的话筒,冷声道:“仅凭几张我和多个男人相处的照片就胡乱猜测,你们看见我和他们上床了,还是接吻了?”

    她寒冷的声线,轻拧着眉心咄咄逼人。
正文 323.童童,我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们看见我和他们上床了,还是接吻了?”

    她寒冷的声线,轻拧着眉心咄咄逼人。

    记者们徒然噤声,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童熙的话。

    一通寂静当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那些肮脏的东西,童小姐怎么会摆在台面上给我们看,光是表面的,就已经够恶心的了。”

    裴堇年赶到近处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黑眸瞬的沉下,楼下传来一道碎裂声,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游单铠摔碎了一只古董花瓶,吊儿郎当的侧身斜靠在沙发背旁。

    注意力也仅仅是去了一秒,随即便看见了站在人群后,不出声也浑身噙着凛然威压的裴堇年。

    接连几天的跟踪报道,该调查的都调查到了,对这张脸自然是异常的熟悉,他绷着脸,沉声道:“让开!”

    低沉的嗓音,裹着凌冽的寒气。

    童熙看见他的第一眼,突的红了眼眶。

    人群自然的分开一条道,裴堇年双眸沉沉的看着被围在人群里的女人。

    她身形站得笔直,被刁钻为难,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慌乱,清冷孑然,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裴堇年心里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的揪了一下,越是心疼,他脸上的神情便越冷。

    他就站在那里,微微弯了弯嘴角,弧度浅得就悬在双唇间,不易显见,“童童,我来了。”

    童熙努力的大睁着眼睛,心底酸涩得厉害,眼前恍惚蒙了一层氤氲的水气,差点就那么不管不顾的扑进他的怀里。

    他越来越近,一直走到童熙面前,拥着她的肩膀压进怀里,温润的嗓音贴近她耳边轻声道:“要是感动得想哭,就哭吧。”

    童熙恍惚了一瞬,掐着他腰间的肉,狠狠的拧了一把。

    什么温情,什么小别盛新婚,什么英雄救美,通通滚蛋,跑去什么鸟不拉屎的爪哇国,连网都上不了么,害她一个人撑了好久。

    裴堇年轻拧了一下眉心,低言笑骂道:“小东西!”

    他将她往怀里压了压,带着她就要走,靠的近的记者大着胆子挡上来。

    “等,等等......”

    “请问裴总,您跟童小姐是什么关系?”

    裴堇年缓缓侧头,扫了眼他话筒上的媒体名称,缓缓道:“我妻子。”

    “怎......怎么可能......”

    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事情发生了一个星期,裴家没有一个人回应,您现在的说法明显是在站不住脚的。”

    “什么算站得住脚。”

    裴堇年抿了抿唇,“就是你们这家媒体冲在最前面登的新闻?明天等着接律师函吧,我裴堇年的妻子,不给任何人污蔑。”

    记者缩了缩脖子,手有些抖。

    裴堇年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把童熙带走了,没人敢拦,没人敢质问,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统统都化作了对这个神话一般的男人深浓的惧意,他们敢肆意的诋毁童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却不敢去招惹这尊神。

    童熙从他胸膛里抬起头,懒散的问:“你就是这么给我出气的啊?”

    裴堇年笑了笑,轮廓线条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疼痛,捏一把她的脸蛋,语气有些奈何:“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还要怎么才算解气。”

    裴堇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勾在眼尾的笑意沉而淡,与平时杀伐果决严肃沉稳的模样不一样,面对着童熙是,向来都是这么温温柔柔的,像是呵护着世间最为他珍视的珍宝。

    童熙轻哼着笑了笑,余光瞥见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陆家等人,装模作样的在驱赶记者。

    刚刚她被围堵的时候,没有见到一个人,裴堇年一出现,倒是一窝蜂的来了。

    “各位留步。”

    童熙拿出一个小本子,扬在手中,“这个东西,我想你们都会有兴趣。”

    她扬手一抛,账本从手心里脱了出去,裴堇年将她搂进怀里,护着走了出去,即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也不敢冲上来,临城的裴堇年,哪怕是跺跺脚,也能让临城震三震的存在,平常捕风捉影的发点花边新闻可以,满足人们对豪门的窥探心理,真要往深层次挖了,没人敢。

    车子走了很长一段路,童熙趴在裴堇年怀里动都懒得动,偷偷抬头去瞄他,意外的落进一汪深幽的黑瞳中。

    “现在心里舒坦了?”

    童熙戳着他的心口,指尖儿搅弄着他的纽扣,“怎么,心疼了?”

    裴堇年跳了跳眉梢,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除了你意外,我心疼过谁。”

    童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双手勾着他紧实的腰身。

    “三哥,我错了。”

    裴堇年掐她的脸蛋,“撬我书房抽屉的时候,不觉得自己错了?”

    “你书房门又没锁。”童熙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曲指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这才是你要住进童家的目的吧,真是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裴堇年语调温柔平淡,没有丁点的怒气。

    童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他们太心急了,我要是太忍着气了,指不定以后还会再来一次。”

    裴堇年拥着她的腰将她从腿上捞了起来,视线齐平着,刀刻般的五官深凝着她:“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躲在我身后。”

    童熙眼眶突兀的泛了红。

    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的往上冒,她抽了抽鼻子,双手手臂挽住他的脖颈,轻轻的哼声:“讨厌。”

    裴堇年呵呵笑了一声,温润的呼吸喷薄在她淡抿着的双唇上。

    “咳咳——”

    两声重咳,从驾驶座传了过来。

    游单铠一脸的猪肝色,眼神不知道往哪里落,不尴不尬的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当着单身狗的面收敛一点。”

    “不能。”

    童熙额头蹭着裴堇年的下颚,像是被侵犯了领地般,眉心高耸着,“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还不允许我撒撒娇啊。”

    “撒娇不会关起门来啊!”

    “那我们恩爱的样子,谁看得见。”童熙鼓着双眼,说得理直气壮。
正文 324.年纪大了,是不太想限制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我们恩爱的样子,谁看得见。”童熙鼓着双眼,说得理直气壮。

    “瞧瞧,瞧瞧!”

    游单铠气得直跳脚,差点一脚轰到油门上,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后视镜里难舍难分的两人。

    “三哥,您老倒是说句话,还管不管了。”

    裴堇年抚着童熙的发丝,黝黑的瞳仁里漾着一抹浅笑,低语时呵气如兰:“年纪大了,是不太想限制她。”

    人生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

    游单铠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纯粹是气的,然而气过之后,嘴角却隐约勾着一抹笑意。

    童熙这几天的遭遇,与身在阿鼻地狱没什么两样,能熬住,凭的不过是心里那股偏执般的坚定,坚定的信任着裴堇年会在她还未彻底身陷囹圄之前出现来见她。

    与她而言,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才叫做是深情。

    从童家到裴堇年住的观澜别墅,约莫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

    她只清醒了四分之一的时间,赖皮了几句,乖乖的躺在裴堇年腿上,耳边听着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渐渐的昏昏欲睡,很快便陷入了深度睡眠,到家的时候,裴堇年没有叫醒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从车里出来,放进卧室的大床一侧,他脱了外套,又解了皮带,从后面拥着童熙入睡。

    连着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已经撑到了极限,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两人呼呼大睡,浑然不管外面变天到何种程度。

    陆川怎么都没想到,童熙手里掌握着他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账本,为了资金,甚至利用公司掩人耳目,私底下走私了军火。

    手快的记者,已经拍了几张下来,陆川把账本抢到手时,差不多是废纸一本。

    警察接到报案很快赶来,当场带走了陆川,又以另外一项罪名,逮捕了叶蓁蓁。

    她嫁进陆家几年,偷过不少古董名画出去变卖,其中有不少是童老爷子生前的心头物,童熙早在几天前以失窃的理由委托了安律师,就在记者冲进别墅的前一刻,童熙给安律师去了个电话,那些收集好的罪证可以提交给警方了。

    有关裴堇年和童熙这种豪门丑闻的花边时间还在持续发酵中。

    被骂成过街老鼠的童熙,在裴堇年亲自现身带走她时,突然的峰回路转。

    有知情人士透露,童熙和裴堇年相识已经十二年的时间,她从十五岁时情窦初开,爱上了裴堇年,相当于是她的初恋,而裴堇年在童熙十八岁前没有回应过她的感情,却在她十八岁生日宴的当天,在沧澜江对面燃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一时间,大叔和萝莉,王子与公主的爱情故事,不知道苏了多少少女少妇的心。

    这位知情人士还提到,裴堇年和童熙曾经分离了三年,却没分手,陆允溪在这个时候介入,狂热的追求自己的准妹夫,趁虚而入做了小三,在正宫归位时,三番四次的陷害,故意的在他们之间制造误会,自己私底下却和别的男人滚床单。

    小三,本就是这个社会最为人唾弃的东西。

    再联系之前和凌彦爆出的丑闻,闲的蛋痛的伟大网友们,杜撰了一部心机女的狗血连续剧。

    事件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本来谁也没有注意到的陆家,短短的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被推到了风尖浪口,成为众矢之的。

    再有,童氏的代理总裁陆川扣着本该给童熙的股份,各种刁难,变相的软禁在公司里,简直是把人当猴耍,又被查出动用了非法的手段,从当时已经神志不清,处在弥留之际的童老爷子手里窃夺了股份,和谋权篡位没什么区别。

    豪门的事,千丝万缕,之所以会引起关注,不过是人人都有种对高门的猎奇心理,永远能挑起人无尽的好奇心。

    警察离开后,记者追着车走,都想在第一时间拿到一手消息。

    唯独一辆停在百年槐树下的黑色私家车没有动静。

    直到嘈杂的人声越渐远离,那辆车才缓缓的驶离。

    “廉老,为何您不直接现身给童小姐解围?”

    陈叔把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况。

    车厢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古木气息,廉魏文戒烟之后,注重养生,尤其喜欢这些雕木,车厢里只有这么大点空间,恁是摆放了几件檀木雕成的镂空动物雕像。

    他手抚摸着一只猫头鹰的脑袋,浑厚的沉嗓即便是放轻了也依旧中气十足:“我要是出现了,指不定那丫头嫌成什么样。”

    “您找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找她吗,直接亮明了身份不是更好。”

    “放你二大爷的屁!”

    廉魏文直接爆了一声粗口,却没憋住,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我要是真在她面前说了,我自己这边还没确定好的事,直接就把人给吓走了,我还费个屁的心。”

    陈叔嘴角抽了抽,嘴上这么说,其实关心得要死。

    大半辈子没有上过网的廉魏文,在童熙的丑闻爆出来的时候,硬扯着一个二十多岁的保镖手把手的教他怎么上网,怎么注册微博账号,怎么评论和回复,所有骂童熙的言论下,必然能看见一个新注册的账号怼回去,又担心童熙这边吃亏,恁是把身边三分之二的保镖都抽调去了童熙身边,换成便衣徘徊在童家别墅附近。

    他老人家还以为自己做得有多隐秘。

    童熙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迷迷糊糊的醒来时,闭着眼睛大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逼出了一滴眼泪,她偏了偏头,正要抻个懒腰,忽然发现手臂活动的范围受限。

    眼一睁,侧头看去,就看见了裴堇年轮廓线条分明的俊脸。

    近在咫尺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连日来的思念在这一刻汹涌的泛了出来,她心跳加速,脑袋发蒙,突然觉得嘴皮有些干。

    童熙舔了舔唇,伸出的舌尖抿在唇口,慢悠悠的凑近裴堇年,在他薄唇上舔了一下。

    没有反应。

    她得寸进尺,拧开他的衬衫纽扣......
正文 325.你最近燥得很,三哥帮你泻泻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得寸进尺,拧开他的衬衫纽扣,紧实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健康男性身体完全的展示在了眼前。

    裴堇年的身材,童熙天天看着,从来没有看厌的时候。

    他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胸肌纹理线条分明深刻,六块腹肌延伸至人鱼线,童熙舔了舔唇,手指情不自禁的抚上他底裤的边缘,指尖触着他两侧的人鱼线暧昧的摩挲。

    童熙面红耳赤,双眼却瞠大,眼神一寸未挪。

    她还想再放肆的手忽然被抓住。

    裴堇年闭着眼,拉着她的手到后背。

    童熙是那种占便宜绝不手软,打蛇顺杆上的性格,抱着他精壮的腰身,脑袋抵在他心口,身体与身体之间一丝空隙也不留。

    “三哥。”童熙坏心眼的挠着他的脊背,低低喃喃的声音,像是小奶猫一样:“我听说,早上身体的欲念比较强,适合做运动。”

    裴堇年瞌着眼眸,仅稀开一条缝的眸内暗流攒动,声音带着初醒时的几分沙哑:“医生说的话你都忘了?”

    这么破坏气氛......

    童熙主动营造出的那点暧昧气氛突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彻。

    她哼哼两声,憋着气从他怀里出来,翻个身躺下。

    裴堇年将她翻转过来,压在她身上,脱掉已经被童熙蹭到肩膀后的衬衫,他单手撑在童熙身旁,挺着上身正在解西裤的纽扣。

    “你最近燥得很,三哥帮你泻泻火。”

    童熙唇瓣颤抖,声音卡在嗓子眼儿,却一点都不放过他身上每一处线条完美的肌肉,她露了个娇羞的笑容,“轻一点啊。”

    裴堇年勾着唇角,挺拔深邃的五官压近童熙眼前,狠狠抨击着她的视觉感官,砰跳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体外,她一下攀住他的麒麟臂,一仰头,迎合上了他落下的吻。

    裴堇年粗重着呼吸,菲薄的双唇在童熙唇瓣上研磨,故意的不深入,蹭着她的唇形,很快就把童熙体内的火点了起来。

    她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浮躁之气在冲撞着,想也没想的勾住裴堇年的脖颈,拉下他的头,更深的含住了他的嘴。

    深吻过后,裴堇年停留着没有离开,可偏偏就是那般的刻意,迟迟不肯主动的落下吻来,吊着她一颗心悬在了半空。

    童熙双手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十指用力,白色的绵绸嵌进指间的缝隙,她上身微微拱着,亟不可待的模样。

    裴堇年带着薄茧的大手,从童熙的上衣下方钻了进去,滑到她后背,掌心微拱,瞬间将她的衣服撑成了紧身衣,勾勒出童熙体态玲珑的身形。

    “小东西,三番五次来挑战你三哥的底线,这次我好好的教教你,什么叫只是蹭蹭,不进去也能高潮。”

    裴堇年大手抚过童熙紧致纤细的腰身,薄峭性感的唇压下,擦碰过童熙灼烫的脸颊,一口含住她早已烫红的耳根。

    童熙浑身酥痒难耐,感觉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行,血液逐渐倒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尖儿像是被羽毛轻轻的逗弄着。

    她很快的意乱情迷,城溃马乏,缴械投降在裴堇年猛烈的攻势下,一句话都说不出,下意识的咬住唇畔,轻轻的嘤咛声从毫无预兆的从唇齿间泄了出去。

    童熙瞬间小脸儿涨红到极致。

    “呵呵......”

    裴堇年极力克制的吻加大了攻势,托着童熙的后背往上托举,致使她上身弓起,半遮半掩的胸部就抵在他线条紧绷的下颚,曲线优美的脖颈随着脑袋上扬而拉得修长,更加刺激了裴堇年调动起了浑身的荷尔蒙气息。

    他勒着她的腰,青筋遒劲的手臂根根凸起,辗转厮磨的吻落在她轮廓细腻的颈窝。

    童熙浑身颤栗不止,曲起的双腿分别抵在他的盆骨两侧,裴堇年挤进她身体的那一刻,紧张到十指抠紧。

    结束之后,童熙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脖颈和胸前,细密的印着紫红色的吻痕,情潮未退的眉梢间残余着一抹春意,还未平复稳的呼吸上下起伏着,一对儿锁骨深深的凹陷下去。

    她眼神怨念,斜眼瞪着侧身躺着,单手悠闲撑着脑袋看她的裴堇年。

    “你混蛋。”

    裴堇年扬了扬眉梢,“是谁总是在我面前表现得一副很想要的样子。”

    “你——”

    她气得大喘气,紧咬着下唇想要骂他一句无耻,却猛的反应过来,更加无耻的好像是自己。

    他的确没进去,就在入口处磨磨蹭蹭,两只大手熟练的在她身上点火,那种急火难耐,又得不到解决的感受,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着,又舒服又难受!

    童熙抬起脚横放在他身上,裴堇年大腿根内侧的肿胀还没消退,她翘起脚板蹭了蹭他,脸上忽然扯开一抹狡黠的笑:“我难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堇年抓住她的脚,挠了一下她的脚板心,闷哼被压回了嗓子眼里,他翻了一下身,将童熙的脚从他腿上抖落下去。

    “你也就嚣张这几个月而已,孩子生下来,三哥让你天天下不了床。”

    童熙目瞪口呆。

    他居然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童熙怔了一秒,然后娇羞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头摇着,手指又稀开一条缝,媚眼如丝的勾着他,“我等着。”

    裴堇年眼眸幽深,泛凉的五指描画着她的脖颈和肩胛,童熙心里居然小小的期待着他能再过分过分,裴堇年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挺拔的身躯,不着一缕,大方的敞露给童熙看。

    “赶快起来,带你出去吃饭。”

    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丢进床里,裴堇年直接进了浴室。

    童熙翻身侧躺着,视线一路随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她歪着头想了半响,像是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就嚷嚷:“女士优先懂不懂,我也要洗的!”

    她一身的薄汗,下身湿濡,两条大腿内侧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一想到刚才的疯狂,她脸色控制不住了又红了一个度,盯着没关的浴室门,咬着手指像个痴儿般低低的笑。
正文 326.大点好,有肉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冲澡冲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出来了。

    童熙将薄毯往自己身上一裹,故意在裴堇年赤条条走出来的时候,用毯子拌了他一下,裴堇年不设防,踉跄了一步,眼见得逞了,童熙迅速的钻进了浴室里,半毛玻璃抵着他鼻尖关闭。

    自从怀孕后,童熙的伙食都归裴堇年管。

    只是他连着工作了几日,搂着童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四点,再去买菜做饭的话,也没那个心思。

    运动过后的男人神清气爽,某些方面却犯了懒。

    “我们去哪里吃饭呢?”

    裴堇年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叩,一边注意着红灯状态下前方拥堵的车流,抚着手刹的手抬起在她下颚上轻轻捏了一把。

    “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吃烤肉?”

    童熙一只手撑在床沿,耸拉着的眼皮忽然精神焕发,狗腿的凑上来,“我今天是不是把你伺候舒服了,所以您格外恩赐我呀?”

    裴堇年抿唇轻笑,“我是舒服了,可惜是我自己运动的。”

    童熙脸色讪讪的,死也不肯去回忆床上死鱼一般的自己。

    她自动屏蔽掉了裴堇年话语间的调戏,翻了个白眼,表情一秒变得温柔乖巧,“谢谢三哥请我吃烤肉。”

    “不谢。”

    裴堇年打着方向盘,缓缓的驱车汇入车流,“少吃点,我不会说你什么。”

    “嗯呢嗯呢。”

    童熙哪里敢谈条件,馋了好久了,谁让肚子里的小东西不争气,一会儿这样问题一会儿那样问题,搞的她自己也以为自己的身体很虚弱,烤肉火锅更是被裴堇年列入了禁止食用的名单。

    她也没问具体是去哪里,拿出手机想要玩两盘游戏,意外的看见苏旖旎发来的消息。

    ——婚礼办在什么时候?

    童熙手指蜷了蜷,自从上次收到苏旖旎的邮件,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的发信息过来。

    ——还不知道,定了日子了,你能回来吗?

    最后那句话,童熙输入了又删掉,又再重新输入,总觉得不妥,却又找不到别的更合适的话,犹豫之后,维持了原样发了过去。

    童熙攥着手机,一直等着回信,过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动静,她怏怏的叹了口气。

    裴堇年问道:“谁又惹你了?”

    童熙看也没看他,指尖把玩着手机,双眸垂下,纤长的睫毛在卧蚕投下了一道剪影。

    “我们婚礼那天,旖旎会不会回来?”

    裴堇年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想回来就会回来的,你担那个心干什么。”

    童熙猛的抬眼瞪他,凌厉的眼风欻欻的刮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你怎么一点不关心呢,男人就是无情。”

    “我要是对别的女人多情了,你能受得了?”

    童熙将头别开,白眼简直要翻过头顶。

    他也实在是搞不懂女人,动不动的就跑到国外,要么就是外地,和熟悉的朋友断绝了联系,以为就可以重生一次。

    自我麻痹!

    裴堇年只要一想到旁边这个小东西也做过鸵鸟,就恨得牙痒痒,也奇怪那时的自己,居然没有把她提拎回来打屁股。

    前面路口又是一个红灯,裴堇年踩下刹车,偏头看了她一眼。

    童熙穿了件高领的白色毛衣,将脖颈裹得严严实实,浅灰色薄围巾绕了两圈搭在脖子上,针织毛衣下摆一直延伸至膝盖上方,裸色的打底裤裹进了手掌高的小白鞋里,外面搭了一件灰色的长大衣,头发刚刚洗过,还弥散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栗色的长卷发懒散的披在肩头,垂下几撮搭在胸口,尚且还平坦的小腹丝毫看不出怀孕的痕迹,偏就是让人觉得韵味十足,带了点婴儿肥的脸蛋比先前还要圆润白皙。

    童熙的皮肤一直很白,典型的美人胚子,从小美到大,非重要场合,能不化妆就不化妆,满大街的女人顶着一脸的玻尿酸和化工品,唯独她素面朝天,顶多抹一层底霜。

    他怎么就一直都没发现到,这个小崽子美得这么魅惑人心呢,他简直想把她塞进口袋里随身带着。

    童熙一转头就见他黝黑深邃的双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心里陡然一跳,浑身惊得一颤,捂着心口嗔怪的瞪出一眼:“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心里毛毛的。”

    “衣服穿错了。”裴堇年若有似无的视线,轻描淡写的落了一眼。

    童熙将车窗降下,冷风灌入,染红的耳郭稍稍淡了些颜色,出于女人的直觉和警惕心,她下意识的去拢毛衣下摆,瞧了一眼,没有走光,心里正诧异着,抬头就见他的眼神不偏不倚的盯着她的胸看。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抻着大衣两侧的衣摆把自己拢紧,“下流!”

    “遮什么遮,再下流的事我都对你做过。”

    童熙脸皮厚,也禁不住他这么不要脸,旁边停着一辆车,童熙不经意瞥了下余光,惊觉车主正在看着这边,脸上一讪,撑出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年纪大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

    她手臂撑直的动作,胸脯的弧线勒得完美诱人,看的裴堇年猴头一紧,狭长的眼尾勾了勾,溢出一丝轻笑:“你也越来越大了。”

    他语音暗哑,“大点好,有肉感。”

    童熙曲起腿,脚掌踩在屁股下的座椅,勾下头假装系鞋带,恰好把裴堇年暴露给了对面的车主看。

    裴堇年似笑非笑,不羞不躁的,抬手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暗哑了一个度,“老夫老妻的,还是经不住开点玩笑。”

    对面的车主像是瞬间秒懂了,暧昧的吹了声口哨,自觉的升上了车窗。

    车子重新驱动,童熙才抬起头,将胸前的头发勾到肩后,抿紧了唇,眉梢眼角晕染开一抹薄淡的绯红,当着裴堇年的面,两只手包着自己胸前的两只白鸽,捏了捏,往上推了一把。

    裴堇年嘴角压了压,那双狭长的黑眸中,眼色沉了一个度。

    车子到目的地的时候,童熙老远就看见闫震和蒋云哲打扮得西装笔挺。
正文 327.裴堇年分明是把童熙当做女儿在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车子到目的地的时候,童熙老远就看见闫震和蒋云哲打扮得西装笔挺的站在两排花篮中间,探着头时不时的瞄一眼。

    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烤肉店门口的时候,蒋云哲一眼认出,凑上前来,赶在裴堇年之前,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一脸笑嘻嘻的把童熙迎了下来。

    “三嫂,你太赏脸了,幸亏您移动了尊驾,才能把三哥这尊大佛给搬过来。”

    童熙听得云里雾里,恰好闫震压着嗓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烤肉店是这小子开的,三哥过来给他撑了场面,临城的权贵日后多少都能卖他些面子。”

    原来如此。

    童熙清了清嗓子,抬手半掩在唇口,轻声道:“不是因为我,三哥才来的,是他要带我过来。”

    闫震跟她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裴堇年向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一群兄弟里,唯独最疼蒋云哲,偏偏这家伙从小就爱黏着裴堇年,两家又是世交,黏着黏着,当真黏出真感情来了。

    蒋云哲看他们交头接耳的,明显是避着他说话,心里有小情绪了,殷切的往前凑了凑,“你们说什么呢,我也听一听。”

    “把你的爪子拿来。”

    清冷的男声,从身后逼近前来。

    童熙腰侧多了一只手,把着她往旁边站了一步。

    蒋云哲不满的哼道:“我手都没碰到嫂子的肩膀,闫震都把头靠嫂子身上了,你怎么不说他。”

    裴堇年凉幽幽的瞥了一眼,面色看不出任何异常,重低炮音一本正经:“他取向不正常,我当然放心,你不行。”

    童熙:“......”

    蒋云哲回味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反正不是骂他,损人的话不是落在自己头上,怎么都可以,立马又眉开眼笑了,“快快快,跟我进去吧,外面闹死了。”

    闫震吃味,翻了个白烟,不动声色的落后一步,一脚踹在蒋云哲的屁股蹲。

    踩着一地的礼花纸屑,童熙被裴堇年半护在怀里,开业大酬宾,全场打八折,酒水消费过三百了打半折,巧妙的营销手段吸引来不少的好吃嘴。

    游单铠站在直行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根烟,两手撑在栏杆上往下望,“可以啊小五,真把人给请来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蒋云哲傲娇的拍着胸脯,“我跟三哥的交情,这个脸他还是赏的。”

    游单铠嗤了一声,嘴角往旁侧斜开,“作吧,作死了看你还怎么跳。”

    蒋云哲缩了缩脖子,偷瞄了一眼裴堇年,人家却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小妻子身上,搂着童熙率先上楼去了。

    这家烤肉店去年开的张,生意一直很不错,老板三心二意的,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蒋云哲便将店顶了下来,总共两层楼,各两百多个平方,还算宽敞。

    楼下座无虚席,楼上设成了VIP,虽然也打折,但是有保底消费,所以上来的人少。

    童熙从二楼到二楼,感觉就是从菜市场切换入超市,越往上走,声音越来越远,到所在的包间,门一关,已经听不见多少声音,透明的防弹玻璃落地窗,能够很好的看见楼下的景象,外面却看不进里面。

    游单铠一进去便打开了排风扇,坐在门口最远离童熙的地方点了一根烟。

    他抽了一口,隔着烟线后的双眼略有些嫌弃。

    “三哥,我那些酒吧开张的时候,可没见你亲自来过。”

    裴堇年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凑巧童童想吃烤肉了。”

    童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什么时候......

    游单铠别有深意的看了童熙一眼,轻轻的哂笑一声:“臭丫头这辈子都是有福的,你这么惯着,早晚有一天在你头上拉屎。”

    “她在我头上拉的屎还少了?”

    裴堇年漆黑如墨的眼睛,淡然的慢慢移到身旁的小东西身上,看着她精致优美的侧颜弧度,心里忽然有些别扭,直接端走了她手里吃得认真的布丁。

    “听见没有,三哥在大家心里的印象,都被你欺负成什么模样了。”

    童熙哧溜一口,吸进勺里的布丁,含怨带嗔的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乐意递纸过来,还赖我了!”

    闫震一口果酒喷了出来,这两口子,话题要不要这么猛。

    这时,蒋云哲手上拎着两瓶八二年的拉菲,胳膊肘撞开门挤进来,破锣嗓音当先冲出了口:“这是我平时藏着的啊,闫震问我要了几次我都没给。”

    他眨了眨眼,故意摆了个高脚杯在童熙面前,“我试了,味道不怎么冲,稍微喝一点不会醉,三嫂要不要试试。”

    童熙嘴上还叼着勺子,拒绝着没有咽下去的布丁,心里微漾,有些跃跃欲试。

    “别听他的。”

    裴堇年直接将酒杯收走,“指不定往瓶子里灌的什么。”

    “三哥,您老这样就不厚道了吧。”

    裴堇年英俊的眉心舒展,勾唇笑了笑,两篇薄唇溢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怎么算厚道?”

    他眼神阴仄仄的,冒着凉风。

    蒋云哲凑到近前的表情就那么僵凝住了,顿了顿,缩着脖子往后退,嘿嘿干笑两声:“没有没有。”

    “我开两瓶,大家尝尝啊,庆祝我荣升烤肉店老板了。”

    闫震哼一声:“德行。”

    却是第一个将酒杯凑过去的。

    裴堇年没喝,最近童熙的嗅觉灵敏得很,尤其抵触他身上的烟酒味,凡是和她在一起,裴堇年通常滴酒不沾,不抽烟喝酒,也就多了许多空闲的时间,他骨骼修长优雅的手指捻着虾,慢条斯理的剥。

    童熙赖在他身侧,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他身上,脑袋慵懒的抵着他的肩膀,他送过来一只虾,童熙也就张张嘴,还非要矫情的分三次咬下,裴堇年竟然就那么纵着她,手都不带抖一下。

    游单铠早就见惯了这两人的腻歪劲,也不奇怪,倒是把闫震和蒋云哲吓得不轻,嘴张成O型,半响和合不拢。

    这哪里是夫妻,裴堇年分明是把童熙当做女儿在养。
正文 328.嫂子果然是有福之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哪里是夫妻,裴堇年分明是把童熙当做女儿在养。

    偏偏某个没心没肺的小女人一点自觉都没有,一门心思的牵挂着远在大洋彼岸的闺蜜。

    衣兜里刻意贴着大腿放的手机始终没有动静,她神情恹恹的,其实她在这种聚会的场合,通常很少说话,只因为他们的谈话偏公事较多,就这一点她乖巧得善解人意,注意不到所有人脸上精彩的变化也不奇怪。

    手机震了两下,童熙顿时从裴堇年的肩头离开,忙不迭的拿出来,手肘碰到了摆放在裴堇年面前的红酒,杯子顺着桌沿跌了下去,浸湿在裴堇年的大腿上。

    湿了一大片.....

    童熙目光微闪,瞄了瞄一路湿进他大腿内侧,又恰好在关键部位的下方,心里发虚,声音也有点颤,“不好意思啊,我手抖了一下。”

    裴堇年面不改色,他在进门时就脱下了西装外套,这会儿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衣,包厢里灯光明亮,铺洒在他棱角分明英俊立体的五官,浅金色的绒光裹着他周身,带着一股子高深莫测的沉静。

    “三哥,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拐。”

    蒋云哲一脸的兴奋,说话时声线里都带了乐音,眼睛一个劲的瞄着裴堇年略微鼓囊的那处。

    目测,还真不小,三嫂果然是个有福之人啊。

    裴堇年站起身,拎着童熙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给我出来。”

    童熙犯了错,这会儿乖得很,嘴里连连应着好,配合着裴堇年走到了门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拍他的手背。

    “你等一下啊,我拿一下手机。”

    裴堇年眯了眯眼,有些气恼,手劲一松,童熙就从他的掣肘下溜了出去,宝贝似的找手机。

    他脸色沉黑,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听见关门声,童熙背着身,脊背突的挺直,一阵凉意悠悠的钻进领子里。

    她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我还要不要追出去?”

    游单铠呵笑了一声,“你随意。”

    “哦......”

    童熙慢缓的坐了下来,裴堇年正在气头上,追出去了也是自讨没趣,他向来注重仪表,又有洁癖,那杯酒好死不死的撒在了不该撒的地方,这么一路走去走廊,会招来多少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小小的权衡一下,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气消了呢,才不傻缺的凑上去给他骂。

    手机里果然躺着一条短信。

    她点开来看,隔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的回信自然是激动万分。

    ——你敢瞒着我偷偷把婚礼办了,我拿裤腰带勒死你。

    童熙低抵的笑开,眉飞色舞的,心情看上去很好,手指飞舞着很快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还缺一个伴娘呢。

    叮声的短信提示音,苏旖旎回给她两个字。

    ——等着。

    二楼都是VIP包厢,洗手间里没什么人,裴堇年简单的处理过,瞥见盥洗台旁内嵌在墙面的格子里有吹风机,他眉目动了动,觉得别扭,却也总好过裤子上湿哒哒的一片让人误会。

    插头插进插座了,裴堇年低着头,眉心紧拧着,暖风透过裤子灌进下体,暖柔的风流拂在身上,周身的气场却越来越冷。

    他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丑,脸色隐隐的不郁,但是气着气着,却也气笑了。

    要是不冒冒失失的,童熙哪里还是童熙。

    想到此,他也就原谅了那个把手机看得比他面子还重的小东西,吹风机的出风口又往身下凑近了几厘米,从背面看,姿势很是怪异。

    就在这时,身后某间格子的门打开。

    裴堇年抬眸瞄了一眼,沉黑的眸色一瞬拧了拧,片刻后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将吹风机放在琉璃台面,垂着手抻了抻裤腿上的褶皱。

    右手边的感应水龙头出了水,一双肤色略黑的手捧着水流,慢条斯理的互搓。

    廉榆阳若有似无的瞥了眼裴堇年的裤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裴总,巧啊。”

    裴堇年没理他,仅仅是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廉总谈生意也能谈到烤肉店来?”

    “难得休息一天,有个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传单,非要来这家试试味道。”

    裴堇年眼梢倾了倾,“小女朋友?”

    廉榆阳抽了纸巾擦手,笑了笑,未置可否。

    裴堇年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袖口往上翻了几摞,推至手肘,略微弓着身洗手,麒麟臂前后抖动着,黑色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随着他手臂的动作,恰好好处的露出胸口锻炼得益的肌肉,肩胛处有微微的褶皱,却将他成熟男人的稳重魅力凸显得恰到好处。

    饶是廉榆阳这样的男人,也不得不承认,裴堇年生了一张好皮囊,天生的狭长凤眼和一双锋利的眉毛,给他增添了几分的不怒自威。

    他抽了支烟点燃,抽着,没有离开。

    裴堇年擦干净手,廉榆阳递了支烟给他。

    “童熙跟你一块的吧。”

    裴堇年淡瞥了一眼,接过烟,借了打火机点燃,抽出一口烟丝后,菲薄的唇淡淡抿了一下,“童氏是你收购的?”

    “是我。”廉榆阳没否认,“送给熙熙,当做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裴堇年勾了下唇角,“这礼物我收得膈应。”

    廉榆阳低低的笑了一声,没有动怒,“你是在怪我不该收购童氏,还是不该把它送给熙熙?”

    “结果都在你预料中,故意做一出戏有什么意义。”男人低沉瓷实的嗓音清冷的传了过来。

    裴堇年一副早已经看穿了的了然神态,完全在廉榆阳的意料当中。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了裴三爷。”

    裴堇年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鼻腔里呼出的气息有些浓厚,“童童邀不邀你,你都会在童氏横插一脚,只不过选了一个不让她厌恶的方式罢了。”

    廉榆阳仍是在笑,温润清隽的脸上好脾气的没有一点不悦,也没有心机被戳穿的窘迫。

    裴堇年眼色忽霁,“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说,没有呢?”
正文 329.童童欠你的,我来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眼色忽霁,“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说,没有呢?”

    “呵。”裴堇年轻声讽笑。

    垂在裤缝旁夹烟的手指缓顿的在烟身上敲了一下,续了好长一节的烟灰飘摇如絮般缓缓散在鞋跟。

    浓黑的眉微拢了一瞬,薄峭双唇噙着一丝沉泯,“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的,全凭三爷个人的思想,但我确实没存什么坏心思。”

    他说得倒是坦荡。

    裴堇年在任何方面都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唯独和童熙沾了边的任何事,只凭先入为主的认知,尤其是身边还存在着这么一个阴魂不散,曾经又和她有些纠葛的男人,任是谁,能宽得下心。

    他掏出一张支票,填了个数字。

    “童童亏欠你的,我来还。”

    裴堇年抬手抵在眉骨中间,骨骼曲起,揉了揉晴明穴,深邃湛黑的眸子里一派的严谨认真,裹挟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凌厉。

    “以后给我离她远一点。”

    廉榆阳大略看了眼支票上的数字,不明意味的勾了勾唇角,“裴三爷出手就是大方。”

    裴堇年冷呵了一声,捻灭了烟蒂,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廉榆阳的脸色居然说不上难看,眉梢间甚至隐匿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捏在支票边角的手指轻微的摩挲了几圈,他抽了口烟,仰头吐出烟丝,然后眯着眸子将支票对折两次,放进了内村口袋里。

    一推包厢的门,一股清淡的沐浴露香味飘进了鼻尖,很浅,但是很熟悉。

    裴堇年斜睨下视线,看见童熙端了一把椅子坐在进门后一步距离的位置,头低着,细碎的额发垂下来抵在眉骨上,朦胧了五官的线条,却仍旧精致如画,白皙的小脸儿在灯光的映衬下非常细腻柔软。

    唯独手里拿着的手机极其的煞风景。

    弄得他一身狼狈的小东西居然还有心情眉飞色舞的和人传简讯。

    裴堇年眼眸深了深,夺了她的手机,大步走到位置上坐着。

    童熙眼尾的笑容来不及收回,一抬头便看见蒋云哲示意她自求多福的眼神。

    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拿着干毛巾凑近裴堇年,“三哥回来了啊,我帮你擦擦。”

    说着话,她攥成拳头的手捏着毛巾凑去他下身。

    浑然没有注意到三个人六双眼睛正跟随着她双手去的方向。

    裴堇年一把捉住她的手,丢开,“要擦怎么不跟着我进洗手间里去擦。”

    童熙讪讪的笑,“不是不方便么,你进的可是男厕。”

    裴堇年幽幽的斜了她一眼。

    童熙抹抹鼻子,“我是说......我跟去的话也只能在外面等你,还不如就在包厢里等你呢。”

    说辞倒是一套一套的,裴堇年有洁癖,而且很严重,除了童熙以外,估计也没有人敢往他身上倒酒。

    想到刚才在洗手间里霸气甩支票的那一幕,裴堇年顿时气消了大半。

    “小崽子!”裴堇年将她拉进怀里,压在她耳畔放低声音,“待会回家再收拾你。”

    童熙没防住他这么突然的动作,半个身子落进了他怀里,鼻尖杵在胸肌上,鼻梁骨顿顿的疼,她揉着撞疼的地方,扶着自己的腰挺直上身,一眼瞥见了桌上的手机,童熙悄悄的伸出爪子,还没够到,裴堇年直接放进了他的西裤口袋里。

    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忽然甩了本文件夹在桌上。

    “看看吧,小五。”

    突然被点名的蒋云哲惊了一跳,一颗心颤颤巍巍的觉得,是不是看他们两口子打情骂俏的眼神太直勾勾了,连忙闪着视线挪移开,瑟缩着伸出手去,边打开边问:“这是什么?”

    “你的那块地,跟姜毅签了合同,下个月正式动工。”

    “有天然温泉眼?”

    蒋云哲吃了一惊,买地的时候,可没查到这个消息,他也没时间去查,当时恰好有这个机会,能借着这个机会溜来临城,脱离了父母的掌控,又在裴堇年眼皮子底下,心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他甚至都没去实地考察过,就被裴堇年给抢走了。

    现在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三哥啊,您怎么那么神呢,我都不知道有泉眼,你就知道了,转眼就着手开干了,你居然......居然还拿到我面前来炫耀......”

    简直是不要老脸!

    童熙也这么觉得,她了解裴堇年,他是一个商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没有原因,在他眼里绝对有利可图的事情,才会去碰。

    她在心里小小的心疼了蒋云哲一下下,再怎么说还是因为她,才抢了人家口袋里的东西,心疼过后,她开始算裴堇年如今的身家是多少了,温泉山庄一开出来,又该大赚一笔了吧。

    裴堇年一言不发的等着蒋云哲抱怨完,末了剥了支虾喂进童熙嘴里,深眸中一片凝沉,低沉瓷实的嗓音缓缓的道:“下个月过去监工。”

    “我还监什么工啊,剜人家的血肉还不算,还要让人家亲眼看着你怎么吃下去的啊,禽......”

    禽兽二字,他才没那个胆子说出来,捂着心口,故作一副哀痛欲绝的模样。

    还没等他凄凄惨惨的戏份做完,闫震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你什么时候能够稍微用你的脑子思考思考问题,老子真他妈看不下去你弱智的样子了。”

    蒋云哲眉眼垮塌着,五官扭曲成一团,眼珠子滑至眼尾,斜挑了闫震一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好歹我卖力表演了,你至少叫声好啊。”

    他脸色说变就变,顷刻间又喜笑颜开,宝贝似的把文件捧过来。

    “我就知道三哥心疼我,路都帮我铺好了,再有不久,我也是临城有头有脸的人了。”

    裴堇年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嘴角忽然掀起一丝浅薄的笑,“你想多了,地是我的,你只能算给我打工。”

    蒋云哲脸上的表情僵了足足有半分钟,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

    廉榆阳回到包厢,只手前伸着,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怀里忽然窜进一道人影,茉莉味的香水就萦绕在鼻尖。
正文 330.亲子鉴定我会做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回到包厢,只手前伸着,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怀里忽然窜进一道人影,茉莉味的香水就萦绕在鼻尖。

    “思思,别闹。”男人低醇徐厚的声音从头顶上方拂落下来。

    面色欣喜的陈思思压了压嘴角,前一瞬还明亮的脸色垮了下来,闷闷的捶了他一下,“真没劲,你怎么一猜就猜出来了。”

    “除了你以外,我没约别人。”

    廉榆阳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迈开长腿走到小型圆桌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时吸了一口,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垂在身体一侧,欣长的身子慵懒的靠在沙发上。

    “吃了烤肉我让人送你回A市。”

    陈思思脸色一白,她好不容易从家里跑出来的,还没过夜呢,就要被遣返回去。

    “榆阳哥,你也太无情了吧。”

    她快步走过来,拉开廉榆阳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攀着他的胳膊,轻喃着语调撒娇:“你就让我待几天嘛,就几天,我保证不捣乱。”

    廉榆阳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空气中弥散开淡淡的烟草气息。

    空气安安静静的,让人心里发虚。

    他侧头看过来,不轻不重的眼神,黑眸内却噙着让人不容置喙的威压,“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陈思思感觉到深深的一股挫败感,她重哼了一声,“不就是怕我在这里,被那位差点成为你前妻的女人看见了不高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我们?”

    廉榆阳饶有兴致的咬着这两个字。

    陈思思才刚刚酝酿出来的理直气壮,顷刻间被打回了原型。

    她嘿嘿干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你姐姐最近去见过裴堇年?”

    廉榆阳夹着烟,指尖的香烟忽明忽灭。

    陈思思晃了晃神,脸别向旁侧,“我不知道哦。”

    空气忽然的静谧,只听得见廉榆阳抽烟的声音,他转动着圆桌,把烟灰缸挪移到前面,轻弹了两下烟灰。

    陈思思紧绷着的肩膀垮下来,一脸的挫败,“好吧,我说,是裴堇年找的她,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情绪。

    好像一早就知道。

    这么多此一问,反倒叫陈思思看不懂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再问我,我也蹦不出一个字来了。”

    还奇怪呢,他平时的时间那么忙,怎么会出来陪她吃烤肉,结果是把她当做一个传声筒了。

    服务员将点好的食物端进来,拧开煤气,从天花板吊下来的抽油烟机嗡的一声响,逆行的风流打在指尖儿,她轻轻缩了缩手。

    吃完这顿饭,就要被送回A市了,他最近和顾安冉的关系很紧张,陈思思还以为自己在他这里是特别的,跑到这边来想劝一劝。

    她瞄了瞄廉榆阳手上的戒指,没记错的话,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心里突然又涌现出一丝小欣喜。

    “榆阳哥,你很喜欢这个戒指哦?”嘴上说不喜欢顾安冉,却把订婚戒指看得这么重。

    廉榆阳又吸了一口烟,他坐退了一些,眯眸瞧了眼烤肉盘里升起的白雾,烟叼在唇口,随口说道:“你送的,戴着还不错。”

    聚餐结束后,童熙和裴堇年一个车离开,蒋云哲拿着合同追出来,说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要请教。

    裴堇年倾身过来,手臂横过她肩膀,拉过安全带扣上,湛黑的眸子深凝了她一眼,“几分钟的时间,乖乖等我。”

    童熙点点头,指了指几乎将整张大盘脸都贴在车窗上的蒋云哲,“快一点啊,你跟男人说话说久了,我也会吃醋。”

    “嘴里没一句正经的。”裴堇年笑着捏她的脸蛋。

    童熙正想怼他一句,说起不正经,谁能和他比,自己那点不要脸的劲儿,还是从他身上学的。

    刚一张嘴,喉咙里一股浊气冲了出来,对着裴堇年的正脸打了个饱嗝。

    她捂着嘴,难得的脸红,“不好意思,虾吃的有点多。”

    裴堇年黑了脸,沉肃着五官下了车,一副懒得和她计较的模样。

    虽是无意的,但整蛊的效果似乎不错,童熙咬着手指低低的笑开,手机瓮声振动的时候,她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瞥见来电显示时,就那么僵住了。

    “妈......”

    童熙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该怎么称呼温慈,新闻曝出来的当天,老参谋来了电话,之后北京那边就安安静静的,温慈没有给她打过电话,童熙心下大致的明了了几分。

    像裴家这种高门大户,所出之人个个正直,容不得一粒沙子,尤其对子嗣看得很重,丑闻接连炒了一个星期,即便她清清白白的,在别人眼里,也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

    温慈没有立即说话,瞬停的片刻,像是轻轻的叹了一声气。

    “熙熙啊,吃饭了没?”

    “吃了,跟三哥一起吃的烤肉。”

    “你和堇年在一块?”

    童熙瞥着不远处的裴堇年,他脚踩着路灯铺洒下的昏黄灯光,挺拔欣长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光影照射的角度,恰好蜿蜒至童熙这个方向。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单手抄进裤袋里,右手夹着香烟,抽烟时浅眯着眸子,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男人的魅力。

    童熙瞌了瞌眼眸,“他和蒋云哲在谈事。”

    一顿,又补充道:“我在车上等他。”

    温慈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恭敬,叹气声放大了些,“熙熙,你别怪那个老古董,他说话难听,也不过脑子,那些新闻,我后来看了,堇年肯亲自出来给你澄清,妈妈......我还是相信你的,”

    “嗯。”

    说是信的,却也未必。

    童熙靠进椅背里的上身挺直,规矩的坐着,“您肯相信我就好,亲子鉴定我会做的,再过不久胎儿稳定了,可以做羊水穿刺。”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温慈的表达能力向来很差,童熙又是她从看第一眼就很喜欢的孩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没有了要遮遮掩掩的意思。
正文 331.你三哥也是半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的表达能力向来很差,童熙又是她从看第一眼就很喜欢的孩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没有了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只是要出口的话,未免有些伤人。

    “熙熙,不管如何,保持好自己的心态,老家伙疑心病重,我这边劝着你,你别多想。”

    童熙深呼吸,抽气的声音压得很轻,“我知道的,您一直都对我好。”

    “我是承认你的,堇年的眼光不会有错,他喜欢的,我也喜欢。”

    换言之,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了,童熙这个儿媳妇,也就得不到裴家的承认。

    她所能依仗的,只有这个男人的宠爱。

    童熙抹了抹额头,斜分的发丝往旁侧撩开一些,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杏眸宛如皎月,巴掌大的瓜子脸,带了点婴儿肥,长相偏娃娃脸,翘挺的鼻尖增了几分立体的效果,修饰得白皙的脸瓷娃娃般精致。

    童熙曾经以为,自己能凭着这张脸得到裴堇年的宠爱,时间久了才发现,他喜欢谁,爱谁,凭的只是自己的一颗心。

    男人变心是很快的。

    再如何的甜蜜幸福,始终抹散不开他们之间背负的那条人命。

    这些日子来,童熙时不时的会想起裴云深和白若溪有意无意透露给她的话,裴堇年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她不了解,那些过去也介入不了,但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心里藏得最深的人,并不是她。

    童熙头仰靠进椅背里,视线虚无的从车窗望出去,漆黑的天幕如同此刻灰白的心绪。

    如果可以,那个秘密,她希望裴堇年一辈子都不要发现......

    车门打开又闭合,掠进来的冷风拂在脸上,童熙徒然惊醒,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头顶忽然洒落明亮的光线。

    她眯了眯眼,“你回来了?”

    “睡着了?”

    裴堇年瞧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抬手又摁灭了车灯。

    “别在车里睡,回去洗了澡再睡。”

    童熙嘻嘻笑,冲他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我身上的油烟味有点重,要不就这么将就着过一晚?”

    裴堇年微微勾着唇,眉梢间似乎带着点笑意,送了她两个字:“呵呵。”

    到家的时候,童熙已经困到不行了,裴堇年恁是在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把她的睡意给拍了个七零八落的,提拎着她的后领扔进了浴缸里。

    洗着洗着又再睡着了,最后怎么上床的,她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童熙迷迷瞪瞪着,闭着眼懒懒的抻了个懒腰,哈欠打得眼角逼出了一滴眼泪,好半响才睁开眼来,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往身侧滑去一眼,意外的看见某人仰着下颚,靠睡在床头,正一脸嫌弃的斜睇着她。

    童熙怔了怔,哈欠也只打了半个,硬生生的叫停。

    她拍拍自己的脸蛋,“你今天不上班么?”

    “下午要开会,上午休息。”

    裴堇年把住她的拳头,摁了下去,身子侧躺下来。

    童熙眨眼愣了好半响,然后龇牙笑开,自觉的滚进裴堇年的怀里,手臂环着他精壮的腰身。

    “想要在家里陪我就直说嘛,非要找什么别扭的借口。”

    裴堇年敲她的额头,“最近是越来越皮了。”

    “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皮了?”

    童熙白了他一眼,说完后又缩了缩脖子,不太好意思的靠回他胸膛,除了最开始和他重逢的那段时间,装了几个月的逼。

    裴堇年唇角憨笑,一手环住童熙的腰身,一手搭在她肩后的蝴蝶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的抚拍着,线条分明的下颚抵在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从她的发际线拂落下来。

    “早上想吃什么,待会我做。”

    童熙抬起眼,“吃你。”

    “好,我现在去洗澡。”

    裴堇年配合着她满目深情,童熙眼睑上挑,眼睫轻颤着,声音柔嗔得像初醒时的小奶猫:“算了,看得见吃不着的东西最难受了,我还是饿着吧。”

    裴堇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跟他混得久了,荤段子也是说来就来。

    他捧着她的脸蛋亲了一口,“乖,你三哥也是半饱,也熬着呢。”

    “三哥。”童熙舔了舔唇角,“生生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怎么了?”

    “我想去北京,陪着他。”

    裴堇年眼眸沉了沉,“你自己都不方便,怎么照顾孩子。”

    童熙呼吸窒了窒,嬉皮笑脸的表情下透着一丝苦涩,“我想去嘛。”

    她声音忽而轻了,听上去像撒娇,了解她脾性的裴堇年却突的涌现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翻了个身,带动着童熙,让她平躺着,而他清隽英俊的脸顿在她面前。

    “去可以,北京那边也有裴氏的分公司,但是过去的话,我每天可能就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你。”

    “不用不用,家里有妈,还有生生,我不问闷的。”

    她难得的懂事,可是这种懂事,却让裴堇年很不舒服,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童熙竭力保持着镇定,才不至于在裴堇年过于锐利的目光下怯了胆,他那张轮廓深刻刚毅的容颜就在近前,中间仅仅余留了两三厘米的距离,滚烫的呼吸,烫得童熙耳郭泛红,眼神略微的虚浮。

    “好。”

    良久,他才给了回应,“我通知妈一声,顺便准备我们的婚礼。”

    “嗯嗯。”

    童熙用力的点头,生怕他会后悔。

    “真的待闷了,也不许和我抱怨,我只能尽量多抽时间来陪你。”

    裴堇年捧着她的脸,拇指的指腹摩挲在她唇角边缘,些微的酥痒,迫使她偏了偏头,眉眼弯弯的轻笑,“你能陪我是最好的,婚礼那边,我帮着妈一起。”

    “真乖。”

    他翻身下床,拢了下白色的浴袍,挺拔的身躯缓步迈进了浴室。

    在他身后,童熙脸色淡了下去,藏在被子里的手紧握成拳,一秒后又松开,再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手心里已然渗了虚汗。

    童熙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把亲子鉴定的事告诉他,只是......小事一桩,瞒过去了,便是皆大欢喜。
正文 332.三哥,真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叩叩——

    敲门声轻叩了两声。

    “进。”

    游单铠手里拎着一个飞机模型,进门后放在茶几上,“听说你和臭丫头要去北京了?”

    裴堇年坐在办公桌后,骨骼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像是在编辑什么文件,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雪茄,轻薄淡然的烟丝缓慢升入空气中。

    他抬手斜叼在唇口,吸了一口,薄峭的双唇淡抿了抿:“生生要做手术,她想过去陪着。”

    “这么说,记忆真恢复了?”

    裴堇年手上动作一顿,漆黑如墨的眸色敛了敛,“应该是。”

    其实他已经联系了一位业界内权威的心理医生,有些记忆,并不是忘记了就彻底的不真实存在了,生生很渴望母亲,对一个孩子公平点,自然就要让童熙牺牲一些,即便他很心疼,但也不想童熙带着误会和他生活一辈子。

    亲子和继子,所倾注的感情是不同的。

    游单铠给自己倒了杯水,舒服的卧进沙发里,两只腿翘起抵在茶几边缘,斜睨开一眼,“想起了好,少点波折,那丫头拧得很,知道生生是她的亲儿子,恐怕立马飞过去的心思都有了,这场高烧啊,发得值。”

    “高烧?”

    裴堇年浓黑的眼眸沉了沉。

    游单铠喝了一口温水,长长的喟叹了一声:“东辰照顾了一夜,梦里说胡话,叫了你一晚上。”

    “昨天吃烤肉的时候,我看她在吃的方面很节制,又会挑不让自己反胃的东西,看来医生的话是听进去了,这胎孩子......”

    话未说完,他脑子里徒然像是被人狠狠的拨了下弦线,空茫的一声钝响,他猛的收了长腿,脸色白了白,“三哥,你这是套我话呢,还是熙熙压根没跟你说?”

    裴堇年含着雪茄抽了一口,烟雾徐徐的从唇齿间溢出,严寒凛冽的凉意瞬间封住了他所有的气息,良久,才从鼻腔里呼出一声气,带出了烟丝缭绕的一团白雾。

    他从唇上拿下雪茄,目光充满了戾气和寒意,“说说看。”

    童熙大略看了眼合同的条款,翻到最后一页,甲方后的落款已经签上了名,她手里捏着钢笔,指尖轻轻的在笔身上搭了一下。

    一抬眸,廉榆阳温润笑着的俊脸就在不远处,他用眼神点了点,“签呀,还在犹豫什么。”

    童熙抿了下唇,忽而溢出一丝轻笑,“我觉得自己太占便宜了。”

    修改后的合同,与第一份比起来,只不过象征性的多添了几项有利于廉氏的条件,大部分还是偏向童氏这边。

    选择和廉氏合作,是和裴堇年商量之后的结果,廉榆阳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手上又恰好捏着童氏未来发展的关键命脉,却并不是用来威胁她,相反,她有种被黄袍加身的感觉,一旦出任童氏的总裁,那几个被捏在廉榆阳和他朋友们手里的项目一旦启动,恢复爷爷在世时的辉煌盛景已是指日可待。

    她在乙方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她收了一份,另外一份就摆在茶几上,也没有刻意的提醒廉榆阳要收好,他办事谨慎,只不过童熙想不通的是,这么帮着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可签了字了啊,你以后要是想反悔可就没机会了。”

    “小样!”廉榆阳清隽的笑开,“我还信不过你么。”

    他递给童熙一杯温水,童熙捧着啜了一口,“我要去北京一段时间,项目启动的话,我可能赶不回来。”

    “没关系,延后一些也可以,你大概去多久。”

    “一两个......几个月吧,我也不太确定,给不了你准信。”

    廉榆阳默了默,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的变化,仅仅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为难她的模样。

    这让童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几个亿的项目,谁都不愿意拖着,偏偏廉榆阳宁愿耗着巨资来等她,童熙张了张口,想问,到口了又吞了回去。

    她之所以能够对他如此放心,是因为从来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点的爱意,一直是彬彬有礼的相处模式,反而有种让她说不出口的亲切。

    从廉氏里出来,裴堇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童熙瞄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熠了丝浅淡的笑意。

    “在哪里?”

    “我刚从廉榆阳的公司里出来,想去童家一趟。”

    “去那里做什么?”

    “我有些东西落在那个家里了,我去取一下。”

    裴堇年嘴里叼着烟,将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说话时声线沙哑,仿似朦胧了一层微醺的性感,“我一个小时后去接你,晚上带你去吃饭。”

    童熙弯着嘴角,调侃道:“约会么?”

    “把约字后面改一下。”

    裴堇年黢黑的深眸浓墨挥撒,眼眶内卧着丝蛊惑般的笑意,“改成炮。”

    约......炮?

    总裁大人真会与时俱进。

    恰好迎面打来一阵冷风,童熙站出一步,从公司大堂的旋转玻璃门内走出来,她拢了拢衣领,抵在下颚,勾开拂在面颊上的散发,脸上被撩起的红晕消散了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双唇,抬手掩在唇口,压低了声音说:“三哥,真骚!”

    “呵呵。”

    他轻浅的笑声竟然让人觉得无比的缱倦。

    童熙疾走了几步,避开出入口来往的人群,捏着气音说:“晚上扒光了躺床上等我。”

    “淘气。”

    即便没有面对面,童熙也能想象得出他脸上宠溺的笑意,心尖一暖,挂了电话,打了辆车离开。

    童熙叩门,来开门的是面生的下人,看见童熙,脸上一晃而过惊恐的神色。

    童熙轻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那日她在童家造成的轰动可不小。

    偷税漏税的账本提供给了警方,铁证如山,陆川拘禁了几天就被判了刑,这其中少不了裴堇年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恁是将陆川的刑期往上加了七八年。

    当初悔婚,补偿给陆川的那块地,也被裴堇年收了回来,至于是何种手段,童熙问都没问。
正文 333.引狼入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家里没有人在,童熙上楼取东西的时候,隐约听见佣人们在楼下小声的议论,把她形容得跟阎罗差不多,陆家全家上下都在为了陆川忙活。

    童熙进门时大略扫了一眼,客厅里值钱的摆设少了些,倾家荡产的想把人捞出来,却不知道裴堇年早就已经把所有的路给堵死了,投再多的钱进去,也是枉然。

    童熙进了房间,把门一关,把人声隔绝在了门外。

    耳不听为尽。

    她的房间是别墅里最大的一间,当初爷爷宠得很,童柔这些亲戚经常给她买衣服和礼物,表面上和她的关系亲,其实都是同一个目的,讨好了她,便等同于讨好了童老爷子。

    后来,干脆把她的房间和隔壁的客房打通了,单独辟出了个衣帽间,专门用来放那些礼物,好多衣服连标签都没拆,直接挂进了衣帽间。

    童熙走到最左侧,拉开抽屉式的衣柜,从最下面的两个翻出些旧衣服,装进收纳箱里,这些都是裴堇年送给她的,有公主裙,有运动装,也有款式比较保守的礼服,有些滑了线了,也舍不得丢,一只都当宝一样收着。

    收拾好后,她去了爷爷卧室,书房被陆川占了,幸好那些颜色偏复古的家具都放在了爷爷的卧室里,童老爷子生前用来办公的书桌几乎就抵在床沿。

    童熙依稀记得,爷爷有一副钟爱的玉石棋盘,就放在书桌下的保险柜里,她准确的输入密码,双手小心翼翼的捧出来,关柜门的时候,注意到里面两个小本子。

    拿出来看,红色本本上积了一层薄灰,童熙直接用手擦掉,才看清楚这是本结婚证。

    童汉润与廉清音......

    廉清音......

    照片上这女人的脸,与童年里那个女人逐渐重合,她突兀的想起了那天在廉家意外看见的照片上的女人模样相同。

    童熙眼瞳一紧,她分明记得,自己的母亲姓蒋,不姓廉。

    可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她把两本结婚证擦干净,放进棋盘盒里,再一同放进了收纳箱。

    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匆匆的从楼下传来,童柔扶着栏杆,疾速的脚步一时没有收住,迎面撞上了童熙,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青黛清晰可见。

    “姑姑。”

    童柔没理她,转身进了卧室里。

    童熙没有在意,她和童柔的关系本来就淡,步子在缓步台处停了停,将收纳箱挪移至身体左侧,看清脚下的楼梯,正要下楼,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你等等。”

    童柔逼近前来,她站立的位置,恰好比童熙高出了两级阶梯,眼神故做居高临下,斜挑着眼尾看她,“是不是你?”

    “什么?”

    “别装傻了,我快倾家荡产了,也保释不出陆川,是不是你在后面捣的鬼?”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童熙声音淡漠,精致白皙的脸上沉着一抹沉暗的冷嘲。

    童柔扎根在地面的脚生了根般,再也挪不动,往日里温婉大气的面孔上现出了狰狞:“你是没有,裴堇年可以,你就那么恨我们,非要赶尽杀绝吗,我这个做姑姑的,自认为对你已经够宽容的了,裴堇年原本是允溪的未婚夫,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他们早就结婚了,我不跟你计较,结果你居然把她诬陷得声名狼藉,童氏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还给你了,我没想到你的胃口那么大,直接要整个童氏,你未免也太贪心了点,人抢了,公司夺了,还想怎么样!非要看到我们家破人亡的,你才甘心吗!啊!”

    童柔真的是气急了,说到最后再也压抑不下内心那股喷涌的愤怒,直接吼出了声。

    装了那么多年慈爱的长辈,终于是装不下去了么。

    童熙嘴角勾开一抹冷嘲,棱角分明的五官凝着沉肃的漠然,眼神幽暗,安静的等她说完,眉目岿然不动。

    “计较?”

    她轻着嗓音,质问道:“如果要计较,我是不是该比你,比你的女儿更有资格计较?”

    “人,本来就是我的,童氏姓童,不姓陆。”

    童熙一眼直视进童柔的眼底深处,分明矮了两个阶梯,气势上却并没有怯下几分,披散在肩头的卷发慵懒的滑到了身前,她面带淡笑,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气质。

    “姑姑,你该知道,如果我想对裴堇年吹耳旁风,你们连拦都没机会拦一下,可我没有,因为不屑,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听过就忘,有多少是被曲解的,您心里清楚,我不一一的说出来,算是给您我之间保留下最后一点面子。”

    童柔望着她,拿手指了她半响,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童熙捧着收纳箱下楼,双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后背挺直,步子顿了顿。

    “姑姑,当初,如果不是您执意要引狼入室,这个家,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我贪心?”童柔高声尖叫。

    她面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跟你.MB起来,陆川顶多算是一只鬣狗,当初你.妈做的那些事,才真正担得上是引狼入室。”

    童熙顿了顿,侧回身来,眼神凌厉的上挑:“什么意思?”

    童熙手扶着白玉栏杆,下望着她,嘴角往一侧倾斜,笑意愈加的讽刺。

    “想知道?我不会告诉你,人都已经死了,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落下这句话,她就回了房间,卧室门关得震天响。

    童熙从别墅里出来,到她进去时,才用了大概四十分左右的时间。

    和裴堇年约定的时间差了二十分钟,她又不想在别墅外停留,便沿着小路往马路的方向走。

    侧边忽然窜出来一道人影,童熙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满怀。

    当感觉到对方只是一个小孩时,童熙想都没想,直接丢了收纳箱,匆忙去搂,在那小女孩摔倒在地之前,一把搂住了。

    “你没事吧。”

    童熙心有余悸,蹲下神来,抻掉小女孩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却发现这小东西红着的眼眶。
正文 334,说话别大喘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没事吧。”

    童熙心有余悸,蹲下身来,抻掉小女孩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却发现这小东西红着的眼眶。

    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眼神内却有一股怨念,触动着童熙的心尖儿跟着颤了一下。

    “小易!”女人的惊呼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童熙还没回头,眼角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手心一空,她掌着小女孩肩膀的双手在半空中顿了半秒,然后站起身来。

    “妈妈叫你别跑,你就是听不见,怎么就这么拧呢!”

    女人喘着气,小跑过后呼吸不匀,她上下打量着小女孩,眼中担忧的神情不是很多,却能让人感觉到她藏匿起来的关心。

    长期隐忍惯了的人,才会在这种时候也能很快的恢复镇定。

    童熙往侧边站开了一步,不是刻意的,打量起这对母女,女人很漂亮,五官精致,化了淡妆,长相偏柔弱,一身干练的驼色风衣,却将她浑身的气质硬化了几分,深究的话,不难发现她刻意用坚韧来装饰了自己。

    “妈妈......”

    小女孩怯怯的叫了一声:“你骗人,你说爸爸会陪我们一起来的。”

    “你爸爸工作忙......”

    “你骗人!”

    小女孩重重的抹了一把眼睛,哭得抽噎了几声,嗓音里带着颤,“小姨说了,她昨天还看见爸爸和一个陌生阿姨在一起。”

    “小易!”

    那女人低斥,孩子被她吓着了,哭声一瞬间哽回了嗓子眼里,停顿了一秒,而后哭得更大声了,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拼命的往外挤。

    女人缓了缓,似乎觉得不应该用这种态度来凶孩子,却也不慌张,而是控制着情绪,轻柔的拍着孩子的后背,“好了,妈妈不是故意的凶你,你小姨看错呢。”

    童熙站在旁边,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偏巧就听进了她们的对话,她站立着一声不吭,尽量放轻自己的存在感,蹲下身开始捡衣服。

    “不好意思。”

    清润的女声从旁侧传了过来,“孩子冒失了,没损坏什么东西吧?”

    童熙扯了下唇角,微微笑了笑,“没事,都是些旧衣服,无碍的。”

    “小易。”

    女人擦干了小女孩的眼泪,“快跟阿姨说对不起。”

    小女孩听进了话,渐渐的不哭了,任由妈妈给她擦干净了眼泪鼻涕,走了几步站在童熙面前。

    “对不起,阿姨,我撞到你了。”

    这孩子......

    好让人心疼。

    童熙带了带唇角,抬手去摸小女孩的头,“没关系,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帮阿姨......捡吧。”

    小女孩噎了一声,仍是坚持把话说完整了。

    童熙还没来得及拒绝,小女孩已经蹲下来帮忙捡东西,她妈妈也帮着,却是把捡起的递给小女孩,让她亲手放进收纳箱里。

    等收拾好了,童熙捧着箱子站起身。

    “谢谢你们,刚才小丫头好像磕到了膝盖,你帮她检查一下吧。”

    “嗯。”女人沉吟着应了一声,“谢谢。”

    童熙弯了弯唇角,本就是萍水相逢,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她走出一段距离,裴堇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三哥,你到了?”

    在她身后,小易拧着秀气的眉,看着童熙的背影走远,扯了扯妈***衣角,轻声的问:“妈妈,那个阿姨,和生生弟弟好像呢。”

    女人低下头,温柔的抚她的头顶,“人都会有相似的地方,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我长得像妈妈,也像爸爸,是因为我是你们生的,生生弟弟都没有妈妈,那个阿姨脸好漂亮,就和生生弟弟一样的漂亮。”

    是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的可能么......

    童熙从别墅区的单行道拐出来,就看见裴堇年站在车旁等候,他站在绿化带旁的垃圾桶旁侧,垂下的指间夹着烟,虚顿在垃圾桶上嵌着的烟灰缸上,轻轻搭了搭烟身。

    他低垂着头,一只手夹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细微的运动着,在屏幕上飞速的点动,应该是在回谁的信息,他侧身站在哪里,指间夹着的烟冒着徐徐白雾,侧颜的线条立体分明,梳在脑后的大背头十足的威严气势。

    童熙刚一靠近,他抬起眼,捻灭了香烟。

    “就收拾了一箱子?”

    他边说着,从童熙手里接过箱子放进后座里,擦肩而过时,童熙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烟草味。

    童熙在他身后,钻进了副驾里,自己托过安全带扣上,忽而轻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裴堇年数着她第三声叹气音时,眼尾睨了她一眼,“陆家的人给你气受了?”

    “唉——”

    又是幽幽的一声叹。

    “说话,小兔崽子!”

    童熙单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飘了他一眼,“我刚才真的遇见了一个小兔崽子。”

    “不过人家并不调皮,懂事得不得了。”

    裴堇年轻睇了眼她两个多月,尚且还算平坦的小腹,唇角勾出一丝柔笑,“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懂事。”

    像你一样乖巧。

    他不介意宠两个女儿。

    已经有生生这个儿子,这一胎,他希望童熙生的是个女孩,却从来没跟她提过,这小东西的心思灵敏得很,万一这个话题惹得她不喜欢,又得和他闹一段时间的别扭。

    “可惜就是太懂事了,她妈妈没嫁好,搞得女小女孩也摊上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裴堇年刚好往左打方向盘,差点一脚踩到了急刹。

    “说话别大喘气!”

    童熙闲闲的斜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不爱干嘛要娶呢,娶回来又不爱,男人对女人的宠爱,也就建立在身体上。”

    她一边说,眼睛没离开过他,语气幽怨得,活脱脱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儿,

    气得裴堇年直咬牙:“别拿我和负心汉作比较。”

    童熙看着自己裸色的五个指甲,叹声道:“说不定呢,女人都有年老色衰的一天,男的却到老了都在嫖娼,什么时候被抛弃了没没办法。”

    裴堇年嘶了一口凉气,气笑了:“童熙,你在给我多说一个字试试看。”

    童熙自觉放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抿着唇不坑声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嘻嘻的笑出声来。

    她没想到,今日的戏言,在将来的某一天会一语成箴。
正文 335.我是你丈夫,任何事,你都该找我护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用餐的地方选在一家日式料理。

    童熙最近被肚子里的小东西折腾得够呛,稍微闻到一点油烟味就受不住,整日整日的头脑晕眩,找不出原因,便将一切都归咎在孕吐范围内。

    点好的饭菜陆陆续续上桌,童熙捏着一个素寿司,蘸了酱往嘴里送,一张脸撑得鼓鼓囊囊的。

    裴堇年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拇指轻抚她唇角,声音含笑:“分几口咬不就行了,非要全部塞进嘴里。”

    童熙说不出话来,咀嚼也很费力,只得一个劲的瞪他。

    “童童。”

    裴堇年指尖夹着打火机把玩,黢黑的眸子落在童熙白皙的小脸儿上,轻声问了一句:“最近孩子闹得还厉害?”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吐过就好。”

    他稍稍沉吟,夹了一块鲔鱼寿司放进她碗里,微垂着的眸子神色不明,淡声着开口:“上次住院,医生怎么说?”

    “让我多注意点,说这胎孩子不太稳......”

    说到一半,童熙戛然而止,突然反应过来了,惊悚的看过来。

    “三哥......”

    裴堇年淡扯了一下嘴角,“为什么不告诉我?”

    童熙垂下头,含在嘴里没有下咽的食物缓慢的咀嚼着,声音像是蒙了一层雾霭:“怕你担心嘛。”

    裴堇年从蒲团上站起身,换到童熙身旁坐下,调整了坐姿,手臂横过她后背握在纤盈的腰身上,身体倾斜往她的方向,侧低着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童熙耳边响起。

    “我是你丈夫,任何事,你都该找我护着。”

    童熙侧头,就闯进了他黢黑如墨的深眸里,目光和裴堇年深邃幽暗的眸子相接,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脸又是惊慌又是羞哧的自己。

    她挪了挪屁股,往他的方向靠近,然后双手搂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想撒娇。”

    裴堇年轻轻的笑了笑,手从她的发际线一直抚摸到下颚,像是在摸宠物的手法,童熙舒服得哼了哼,脸颊蹭着他的胸膛。

    声音闷闷的,“三哥,如果这胎孩子真的保不下来该怎么办?”

    “别胡说!”

    裴堇年将她的头摁进胸前,瞳仁内狠狠跳动了一下,某种隐晦不明的情愫和神色,竟让他心头划过一丝慌张。

    “别胡思乱想了,有我。”

    她也只是说如果......

    已经出了几次意外,即便童熙的心理强大,总还是被吓住了。

    “好了,不说这个。”

    童熙从他怀里撑起身,直接用手捻了一个寿司,喂进他怀里。

    想了想,又说:“三哥,帮我查一个叫廉清音的人好不好。”

    “好。”他连一丝拒绝都没有,直接答应。

    童熙缓了缓,扯着唇笑:“你就不怕我胡乱查人家,是要做坏事吗。”

    裴堇年直接甩了她一记嫌弃的眼神,“你能坏到哪里去。”

    去北京的决定做得仓促,不能说去就去,接连一个星期,裴堇年忙得日夜颠倒,他在加快速度,将一半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北京去,每天天没亮他就走了,凌晨才回来,如果不是他换下的衣服,童熙都会误以为他连家都没回。

    终于在某个深夜,童熙强撑着精神等到了十二点,听见浴室的关门声后,直接翻身下床把人给堵在了里面。

    “三哥!”

    裴堇年笔挺的站在强光灯下,修长的手指正在系浴袍的带子,漆黑的瞳仁看过来,熠熠神采的黑眸揉杂了一丝疲态。

    “还没睡?”

    童熙眼神紧缩了一瞬,慌忙别开眼去,“你吃饭了没,我去帮你煮面条。”

    步子还没迈开,手腕被拖住,裴堇年手劲一个用力,轻而易举的将人扯回了怀里。

    “已经过十二点了,下次不准这么熬夜的等我。”

    童熙心里过意不去,嗓子眼里一股酸涩直往上冲,回身钻进他怀里搂着,“你这么辛苦,我不去北京了,不去了。”

    “傻话。”

    他抚着她的后脑勺,动作轻柔,下颚抵在她太阳穴旁侧,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冒出些短浅的青茬,刺得童熙微痒,偏又故意的去蹭,像是一个想要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猫咪。

    裴堇年眼底有一圈青黛,说话时声线略带了些暗哑:“我已经通知过妈了,婚礼也提上了日程,你现在反悔,又想把我一个人丢婚礼上么?”

    童熙心尖儿狠狠的一颤,没来由的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婚礼。

    她的存在,裴堇年一直没告诉过裴家,熟识的人都知道他对童熙有多么的宠,会有婚礼,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

    童熙满心期待着,试穿婚纱时感觉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直到在化妆间里,见到了洛璃。

    当时洛璃喝得醉醺醺的,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晃晃悠悠的走到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着童熙头戴白纱的模样,她呵气笑了笑,唇齿间深浓的酒气喷洒下来。

    童熙蹙了蹙眉,她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闻不得刺激的气味。

    “你喝多了,我让裴阅送你回去。”

    童熙欲起身,被洛璃按住肩膀,顿了顿,然后蓄了力,用力的将她摁回了椅子上坐着。

    呵呵的笑,“谁都以为我心里装的是裴阅,可谁又知道我心里的是谁。”

    “裴家的男人,个个绝情,也情绝得彻底。”

    她颤着手,一只手撑着半边身子,一只手在化妆台上胡乱的摩挲,东西拂落了一地,好半响,才找到一只眉笔,她端过童熙的脸,朦胧迷离的视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眉笔,照着童熙的眉毛细细的描摹起来。

    “妹妹,有一天,你就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眼角勾着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神色突然变换,捏着笔尖戳到了眼睛前,就差一厘米的距离。

    童熙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汗,心口跳得厉害,千钧一发,她抓住了洛璃的手腕,缓了她的劲。

    那时的童熙,远没有现在的冷静,面上却也竭力做出了漠然的模样。

    “洛璃,你喝醉了!”

    洛璃盯着她看,忽然又呵声笑开,像个无意识的痴儿:“这张脸,可真好看喃。”

    “妹妹,我给你听个东西,不是要结婚么,我让你知道知道,你在他的心里,分量比不了我重。”
正文 336.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必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璃盯着她看,忽然又呵声笑开,像个无意识的痴儿:“这张脸,可真好看喃。”

    “妹妹,我给你听个东西,不是要结婚么,我让你知道知道,你在他的心里,分量比不了我重。”

    一声钝响。

    洛璃掏出了一只录音笔。

    她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既幸灾乐祸,又极度的悲怆。

    仿佛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

    童熙心里突然打鼓得厉害,身体先于意识反应,疾走两步去抢,洛璃轻轻松松的转了个身,纤细的手指间夹着录音笔,她和裴堇年的声音从她指尖传了出来。

    “童熙对你来说,真就那么重要?”

    “是。”

    “那我呢,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曾经也这么疼爱过你。”

    “疼爱疼爱......”洛璃痴狂的笑了起来,声音带了丝电流的麻音,“多了一个字,那便不是爱,说到底,你裴三爷需要的,只是一只听话的宠物罢了。”

    裴堇年没有说话。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摸摸我。”

    洛璃带着他的手,放到了小腹上,“你忍心呢,我的孩子,和童熙的就差一个月。”

    他眉心深拢成川字,“那不是她的错。”

    “好!”洛璃忽然高声尖叫。

    “不是她的错,是我行了吧!不就是一个孩子,没了就没了,冠上你们裴氏的姓,我还不稀罕!”

    裴堇年直视着她,双眸过于坦荡,漆黑的深眸内好似夜间幽暗的大海,让人窥探不出其中的讳莫如深。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交代,我要童熙的孩子!”

    洛璃摁了暂停,然后用力的将录音笔摔掷在地面,在脚尖碎裂成了几块。

    她脚步晃晃悠悠的,突兀的眩晕感涌了上来,撑住旁边的衣架才得以缓过劲来,浑浊的双眸掺杂了迷蒙的醉态,似笑非笑的笑容嵌在她在酒精驱使下嫣红的脸蛋,说不出的诡谲。

    “你还记得,裴堇年让你打掉孩子的事吗......”

    话一说完,她寻着能够借以支撑的物件,一步步的从化妆间走出了出去。

    童熙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在同时的往下坠落,堵在肾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新做的水晶指甲修剪出了尖刺的棱角,她紧攥着拳,五指嵌进了掌心里,很快,便感觉到指甲内一片濡湿。

    她舔了舔唇,似乎能感觉到掌心里血腥的铁锈味。

    “难道就因为她的孩子没了,所以你要拿掉我的孩子,赔给她?!”

    就在不久前,裴堇年要求她去医院做流产手术时,她质问的话还言犹在耳。

    当时她痴迷着的,爱着的三哥,是怎么回答的......

    他答应了么,他说是了么?

    一股腥甜味从喉咙里直冲上来,她强行的咽下,结果呛到了喉管而咳嗽不止。

    终于才明白,什么婚礼,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她而已,他提的条件,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裴堇年是个言而有信的男人,他既然答应了洛璃要给出交代。

    那么......

    这个孩子,终究是留不住了么?

    婚礼开始前两个小时,上午10::21分,童熙离开了化妆室。

    10:40分,出现在了酒店的酒窖里。

    她随手取了一瓶酒,没有注意到是什么酒,拧开瓶盖,便有微醺的感觉冲鼻而来,她一气喝了大半瓶,无意识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最后趴在放红酒的格柜旁昏昏欲睡。

    手机一直在响,从手掌之外的距离,一直瓮声振动着,挪移到了婚纱边角,擦碰着她的大腿外侧,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大腿根渐渐蔓延至了全身,她惊了一跳,强撑着已经醉眼稀松的眼睛,颤着手拿起来。

    “三哥”两个字,从来没有改过称呼。

    童熙瞳仁颤了颤,正要按下接通,震动声攸然停止,她突然心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失去了,心里空荡得好难受,急忙的调出通话记录回拨过去。

    “在哪里?”

    只响了一声,裴堇年就接了起来,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

    童熙换了个姿势,侧趴着,揉着太阳穴努力睁眼,“好像......是酒窖呢。”

    “等着,我过去找你。”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也没有关切一句,分明她语声里的醉态很好听出,可为什么就是不问呢,那样的口气,就好像来领走家里走丢了的宠物。

    童熙呵呵笑了两声,直接对着瓶口灌了几大口,喝得太急,嘴角流下一丝殷红的液体,蔓延过她曲线优美的脖颈,没入白色的抹胸婚纱。

    脏了......

    婚礼开始前一个小时,11:10分,裴堇年出现在酒窖。

    童熙喝得微醺,趴在矮柜上有些昏昏欲睡。

    裴堇年眉心皱如山峰,紧绷着唇角,蹲下身,却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他所在的角度,恰好遮挡了本就晕黄的光线,阴影从头顶覆下,童熙有所感觉,抬了抬眼,辨认了好久才看清了他锐利的脸廓和五官,醉眼内勾出了一丝恍惚的笑意。

    “三哥......”

    “贪酒了?”

    童熙听不出他话里的喜怒,只重重的点头,“嗯,想喝一点。”

    “怎么这么顽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这么不分轻重。”

    他语气一加重,童熙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裴堇年无奈的叹一声气,“算了,起来吧。”

    他伸手扶她,童熙听话的配合着将自己的胳膊递出去,手撑着他的麒麟臂站起身的时候,双腿一软,就那么不小心的跌坐在了地上。

    摔得她眼眸迷蒙,描过精致眼线的双眶内水润一片。

    等回身,感觉身上压了什么重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睁开眼,眼前赫然是裴堇年放大了的俊脸,沉黑沉黑的,与他那双黑眸一般颜色。

    而她的手,揪着他的领带,拉拽到了身前。

    后知后觉的疼痛清晰起来,她扯扯唇,要哭:“好痛。”

    裴堇年心下柔软,叹了声气,要从她身上起身,童熙用力一拽,双手顺势的勾上了他的脖颈,往下拉......
正文 337.裴三爷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用力一拽,双手顺势的勾上了他的脖颈,往下拉,骤然向他冲撞过去。

    四唇相贴的时候,童熙感觉到了牙齿隔着皮肉磕在一起的痛感,眉心一瞬蹙起,酒精忽然上头。

    “傻孩子,不痛?”

    裴堇年的声音几乎能掐出水来,他揉着童熙的的人中,隔着上唇皮肉轻柔的触抚着她内里的牙齿。

    可他越是温柔,童熙却感觉痛得更厉害,痛着痛着,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了也不知道。

    几乎是无意识的,童熙握住了裴堇年的手。

    他的掌心温度偏低,童熙的手心却很热,冷热交织的感觉,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裴堇年俊雅的五官,略显冷然,下颚线条清晰冷硬,眉目不动的从高处下凝着她,视线定在她醉酒了,无意识状态下竟让人感觉媚眼如丝的惑态。

    “童童......”

    他小腹一紧,大手把住她的腰身。

    许是力气过大,她痛得眉心皱起,费力的睁开眼,近距离的看着昏暗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俊脸。

    扯了扯唇,涂着粉色口红的双唇轻轻翻合着,无意识的开口:“三哥,你的唇形很好看。”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种唇形的男人,很薄情......”

    裴堇年的目光徒然微凉,但嘴角却明明噙着笑意,看上去似乎是宠,“别闹了,婚礼都快开始了。”

    童熙用力的摇着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嗓音呢喃,“爱我,”

    裴堇年眼瞳攸然紧缩,在床上,他和童熙配合得很默契,也从来不会拒绝她。

    “别胡闹了,清醒一点。”

    “我不想清醒。”

    童熙有气无力的待在他怀里,白皙的脸上近乎病态般的苍白,“清醒了,就要烦心好多事,接受好多不想接受的现实。”

    他眉尾轻跳了一下,“谁对你说了什么?”

    童熙垂着眼睑微笑,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听见,攥着他衬衫的手指越发的紧。

    她甩了下头,甩走了些许迷蒙,用力的瞠目看清他线条立体的俊颜。

    “爱我,好吗......”

    在这里......

    相较于童熙的烂醉如泥,裴堇年要清醒得多,即便浑身的荷尔蒙都被调动了起来,他仍克制着,耐着性子哄她:“乖,今晚的花烛夜,三哥陪你。”

    童熙哪里肯听,她脸很红,身体也燥热到了一个度,她下意识的撑起手臂想要坐起身,当她柔软的唇覆上他的薄唇时,天雷已然勾动了地火。

    之后的发展按照剧本的流程,一切顺理成章。

    当裴堇年挤进身体的那一刻,童熙上身微拱,双手垂下,十指紧攥着地面,微小的石子嵌进了指甲缝里,很疼,疼得她眼泪直掉,嘤嘤的低泣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事后,裴堇年脱下西装外套裹在童熙身上,将她抱回了化妆室里。

    11点30分,醉酒的童熙忽然醒来,摇摇晃晃的提着厚重的婚纱裙摆,趔趄的走出了更衣室。

    11点45分,化妆师提着新的婚纱过来,发现童熙失踪。

    裴堇年封锁了消息,疯狂的寻找她。

    12点30分,一身冷冽的裴堇年漠然的站在司仪台后,冷漠的黑眸中熠出灼烁的杀机,嗓音清冷,只说了三个字。

    “她死了。”

    话一落音,人群哗然,这场婚礼,明眼人都知道,男女双方的家属均未出席,不少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也有不少是为了巴结裴堇年。

    婚礼之前,裴堇年将新娘的身份瞒得密不透风,没人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也没人看过她长什么样子,然而,整个临城的人都知道。

    裴堇年有一个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宠入了骨髓。

    面貌还未公开,又拢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挠得好事者心尖微痒。

    下午1点20,宾客尽数散去。

    裴堇年提着一瓶白兰地,靠坐在司仪台旁侧,周身拢着低气压,一双眸子经过了两个小时,开始变得极淡极凉,墨眸注视着布置得犹如童话梦境般的婚礼现场,心底涌升出了一股极大的讽刺,烈酒入吼,似乎还能感觉得到,两个小时前和童熙唇舌交缠中,威士忌辛辣的感觉。

    下午3点40,游单铠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裴堇年离开教堂。

    据说,那是叱咤商场的裴三爷第一次醉得如此透彻。

    深夜。

    11点40分,童熙躺在冰冷的地板,旁边就是双层的厚重窗帘,月光从窗户撒进去,映在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身上,威风拂动,窗帘的下摆拂过她穿着白色抹胸婚纱的纤细身子。

    彻骨的凉意,让童熙清醒了起来,她一动,脑仁尖锐的叫嚣着,酒精还未散去,她浑身气息浑浊,扶着脑袋辨认着眼前的黑暗,这才想起,十多个小时前,她惊心胆颤的在裴堇年眼皮子底下躲藏,一直躲到了仓库。

    童熙在地上摩挲到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还没睡的徐东辰那里。

    凌晨1点20,一辆黑色的轿车,悄然的离开了临城。

    在那后来,她疯了么,好像是的。

    她极不喜洛璃,但不得不承认洛璃有一句话是对的。

    “疼爱疼爱......多了一个字便不是爱。”

    裴堇年对童熙足够的宠,但那不是爱。

    三年前和三年后,历史惊人的重合,不同的是,她这次怀的孩子,不再被裴堇年逼着打掉。

    相同的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他家人的肯定。

    婚礼......

    童熙垂下手,下意识的放在小腹上,却感觉到裴堇年的手背,他掌心温热,刚刚沐浴后,透着睡衣传递过来的温度很舒服。

    她身子微微往后靠,后脑勺碰到了他的锁骨。

    裴堇年沙哑的嗓音,擦着耳郭后侧传到前来。

    “童童,婚我是结定了,你敢反悔,我就把你栓在身上,再也不松开。”

    童熙勾着唇笑,眼角逼出了一滴眼泪,她快速擦去了,嗯声道:“你敢反悔,这辈子你再也娶不到老婆了,妈说的,你都已经是老男人了。”

    裴堇年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提这个,你才可爱。”
正文 338.还是三哥抱起来舒服,有肉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提这个,你才可爱。”

    童熙一下子揪住了他浴袍的领边,一脸欣喜害羞的模样,凑近他俊逸的脸廓,小嘴儿努了努,低声道:“三哥,我想......”

    “想什么?”

    “我想......人家现在有点欲望......”

    裴堇年黑瞳紧缩,刚刚沐浴完,水雾从里面溢出来,嫣红了童熙的两侧脸颊,粉粉嫩嫩的,十分惹人爱。

    他低了头,异样的感觉让心尖发麻,周身血液瞬间倒流,搂着童熙的后腰往上一撑,“想什么,告诉三哥。”

    “嗯嗯......”童熙紧张得浑身颤了一颤。

    “我现在有想拉屎的欲望。”

    “......”

    还没等裴堇年发怒,童熙用力推了他一把,钻进了浴室里,动作迅速的关上了门。

    裴堇年曲起指节尾端的骨骼,抵了抵眉骨,薄峭的双唇慢条斯理的扯开一抹柔笑。

    他拢紧浴袍的领边,修长的手指勾着系带,被小东西拱了几下,拱得他一身狼狈,稍稍整理之后,推开阳台的推拉门,惬意的靠坐在椅背上,随手拿过烟灰缸,弹了弹烟灰,神色淡然的把香烟送至唇边。

    手机响起,他用夹烟的手摁下的通话键,“查清楚了?”

    “廉清音,是A市廉魏文的大女儿,20岁那年,嫁给了一个赌徒,一年后离婚,与童汉润闪婚,并私奔,改名换了姓,八个月后生下了童小姐,廉家到处找他们,几十年来竟然没有一点消息,全亏了童老爷子庇护着,后来,童小姐八岁的时候,廉清音得了抑郁症,也不知道疯了还是死了,就那么没有消息了,或许可以查查童家的族谱,或者从当年知情人嘴里查出点什么。”

    谢式一板一眼的复述着,隔了二十多年,查到的消息也只有这么点。

    裴堇年抽了一口烟,隔着白雾,朦胧了眉目间清冷的神色,那双湛黑的眸子,如黑夜一般的高深莫测。

    声音正了正:“童熙是谁的孩子?”

    “不清楚,有个传言,童汉润是不能生育的,当年廉清音生产的时候,对外宣称胎儿不足月,早产,我去那家医院调过档案,童小姐生下来的时候有五斤八两。”

    不像是一个早产儿的体重。

    裴堇年表情淡然,夹着香烟的手搁在半人高的茶几边缘,食指轻轻的扣击着。

    “行了,把消息压下来。”

    “还有一件事。”

    谢式清了清嗓音:“我调查的时候,还有一伙人也在查,方向和我一样。”

    裴堇年淡抿着双唇,唇角溢出薄雾,声音深沉,“别在童熙面前透露半句。”

    推拉门悄然被拉开,童熙赤着双脚,蹑手蹑脚的踩着猫步过来。

    “在想什么呢?”

    她双手挽在裴堇年的肩膀上,白皙娇嫩的皮肤蹭着他腮边冒出的青茬。

    裴堇年侧瞥眼,瞧见了她脚背上没有擦干的水珠,夹着她腋下把人拽到自己身前,放到大腿上坐着,“连穿个鞋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话间吞吐的热气扫过童熙光洁的额头,低沉的嗓音些微的暗哑,童熙浑身都酥掉了。

    “穿鞋子走路会发出声音。”

    “感冒了就好受了?你当我次次都愿意借你体温么。”

    裴堇年攥着她的小手,食指钻进她掌心里轻微的勾挠,沉稳有力的心跳,就近贴在她耳边。

    童熙嬉笑了一声,推了一下他的手,“那我去借别人的。”

    “你敢!”

    “不敢不敢,还是三哥抱起来舒服,有肉感,别人哪有您这身材。”

    像是为了配合这句话,童熙用力的在裴堇年的胸肌上揩了一把,眼睛亮闪闪的,跟看见金子没什么区别。

    裴堇年俯低着头,唇角笑意明显。

    “是么,不让你抱一抱摸一摸,似乎对不起你这番话。”

    裴堇年将童熙打横抱了起来,深刻的眉眼,垂眸时的角度,黑瞳内熠熠光辉映衬得越发深邃。

    童熙乖乖的趴在他怀里,静静的与他对视片刻,然后没羞没臊的在他身上动手动脚。

    结果,她再一次半主动半被动的,在裴堇年强势的引导下,知道什么叫做即便不进去也能高潮。

    如狼似虎的男人,不能撩,不能撩!

    廉榆阳推开门,也不关,直接就走了进去,松了几下领口上围着的灰色薄围巾,长腿一迈,坐进了沙发里。

    “确定了?”

    廉榆阳脚上放着电脑,正在浏览什么文件,听见脚步声的同时,默默的将茶几上那包利群揣进了衣兜里,当着面点燃一根。

    纯白的烟线没入他眼角淡痕的细纹间,他眯了眯眼,声线被烟雾熏笼过后,微微的沙哑。

    “你自己看。”

    啪声响,甩了份文件在茶几上。

    廉榆阳倾身拿过来,舌头抵着烟蒂,推送到唇角,眯着眼,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直系血亲相似度98.9?”

    他吐了一口烟圈,低沉的声音讳莫如深,“童熙果然是大姐的孩子?”

    “果然是你大姐的孩子。”

    廉魏文重复着他的话,然后开始找手边能够扔的东西,抄起抱枕往廉榆阳的怀里砸。

    “你差点和自己的侄女结婚了,你这个禽兽。”

    廉榆阳偏头躲开了,却难得的没有反驳他的话,沉目盯着结果报告反复看了几眼才放下,眉目间的清隽十分的平静淡然。

    “老头,我可告诉你,童老爷子既然能瞒下大姐的行踪,就很难查到童熙究竟是大姐和谁生的孩子,当年我们谁也没有见过童汉润的面,倒是听说,他没有生育能力的,即便查到了童熙是我廉家的人又如何,你觉得她能接受得了,从身家背景干净的童家大小姐,变成赌徒的女儿?”

    廉魏文沉吟了片刻。

    瞧见他的神色,廉榆阳连猜测都没有,十分笃定的开口:“果然,你没想那么多。”

    廉魏文眼神晃了晃,“再怎么说,是我的外孙女,我人都老了,还不能把外孙女接回来颐养天年么。”

    廉榆阳吐了一口烟,冷笑了一声。
正文 339.是挺甜,也挺喜欢舔人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吐了一口烟圈,冷笑一声:“你那么多天伦之乐,享得过来么。”

    “什么话!那能一样么,廉家那么多小兔崽子,好不容易有个孙女,我不管,我要认她回来。”

    廉魏文年纪越大,越不正经,时常的耍赖,简直是为老不尊。

    只可惜,廉榆阳从来不吃这套,他棱角分明的锐利面容,英俊而冷清,眉眼中隐匿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厉色。

    “算了,和你说不通。”

    “反正,和你唱反调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罢起身,廉榆阳拢了下围巾,就要走。

    廉魏文两眼气鼓鼓的,发直的瞪着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都能想象得到,倘若他一有动作,这个天地不怕的儿子,绝对会岔在他后面一脚搞破坏。

    他哼一声,脸别向旁侧,不说话了,像是堵着气。

    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憋着一肚子气,直接就接了起来,“有事说事!”

    电话那边的人还没有发声,先就听到一阵抽抽噎噎的声音。

    他烦躁的吼:“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魏文,成成发烧了,38度8......”

    “发烧了找医生啊,找老子有屁用。”

    本来要走的廉榆阳听见这句话,忽然就决定不走了,重新点了一支烟,斜身倚靠在沙发背旁,明目张胆的听着。

    “大夫人说,医生正在她那里,给她针灸,走不开......”

    “医生就那一个吗,家庭医生被叫走了,出去叫啊,医院少了?”

    “可是......可是......成成的身体一直都是私人医生调理的,叫外面的,我不放心......”

    “真他妈烦,烧死了算求。”

    话都没完全的传达给对方,廉魏文就已经摔了电话,从衣兜里拿出烟盒,抽了半天没抽出一根来,索性给扔到了地上。

    廉榆阳冷眼瞧着,他骨子里有股戾气,和廉魏文一般无二,只不过他懂得用温和的外表来隐藏自己。

    他含了一口烟在嘴里,烟雾从鼻腔里徐徐冒出。

    讽刺的笑了声:“您这天伦之乐,享得过来么,子子孙孙太多,有多少是家里的,有多少是流在外面的,恐怕您自己都不知道吧。”

    廉魏文老脸一红,没反驳,也懒得反驳。

    他一直都相信,这个儿子,比他要无赖得多!

    酒店门关的同时,抱枕砸在了门上,廉魏文坐在沙发上吹胡子瞪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童熙拐到老廉家来。

    接连两天,童熙在家都没见过裴堇年,实在是想得厉害,她端着牛奶,盘腿坐在毛毯上看电视,神思却早已游移到天外,呆愣了十分钟也觉得好长,起身拍了拍屁股,钻进卧室里去了。

    来过裴氏几次,前台已经认识了童熙,她低着头,大衣的宽领子几乎遮挡了半张脸,低调得很,从高层专属电梯直接上到了总裁办的楼层。

    “童小姐?”

    电梯门开,谢式站在门外,他手上拿着翻开着的文件,正低头跟身侧的两个小助理说话,瞧见童熙,竟没有惊讶的意思。

    “裴总在开会,大概半个小时后结束,您去他办公室里等一等。”

    童熙脸颊有些红,“好的......”

    “喝牛奶还是果汁,我让人安排。”

    童熙抿抿唇,“牛奶吧。”

    “待会差人送进来。”

    谢式笔直的站立着,挺拔的身躯一丝不苟,他抬了抬鼻梁上的边框眼镜,轻笑道:“童小姐,我们要用一下电梯。”

    “啊?哦!”

    童熙脚步躇了躇,狼狈的从电梯里出来。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谢式话语间的调侃,那暧昧的声调,惹得她颊侧晕染开了一抹淡红,只得掩饰性的勾了下耳发,迈向办公室的脚步很慌很快。

    童熙大喇喇的躺进双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财经杂志翻看,封面上赫然就是裴堇年。

    他侧身而站,刀削斧凿的面容精美得犹如钻石切割面,头发用发胶固定到了头顶,一身黑色的西装,渲染得他浑身的气质仿似都拢在一抹无形的威压当中,狭长锋利的双眉斜飞入鬓,几分漠然,几分冷冽。

    但就是帅得人神共愤。

    她咬着手指,低抵缱倦的笑开。

    “我已经提供了两个方案,要么重做,要么实施,没有第三选择。”

    办公室门开的瞬间,裴堇年的声音传了进来。

    童熙立马翻了个身,手臂枕在脑袋下,弯着眼眸看他,没出声。

    裴堇年手里举着电话,紧抿着唇,棱角分明的脸廓,线条立体且冷锐非常。

    童熙举着杂志,和真人对比着,那眉眼神色,简直如出一辙。

    “怎么过来了?”

    童熙咂了咂嘴,“想你,就来了。”

    她用眼神点了点茶几上的保温盒,“我在家里做了牛肉炖土豆。”

    裴堇年好笑,“你做的,能吃?”

    童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压了压唇角,动静很大的翻过身去,面朝着沙发里侧,甩给他一个很生气很生气的背影。

    裴堇年没说话,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沙发往下塌陷了一角,然后便是盒盖被拧开的声音。

    童熙悄悄的侧回去看一眼,裴堇年将最上层格子里的米饭端出来,捏着筷子,正在品尝她的牛肉。

    心里甜丝丝的,刚才那矫揉造作的模样也不见了,她直起上身,双手双脚都攀附在他后背。

    裴堇年夹了块牛肉,送往她嘴边。

    童熙立马呜呜了两声,“不吃,你知道我最近很沾不得油腥,你喜欢吃辣,特地给你做的。”

    裴堇年呵笑了一声,“我是让你尝尝这糊味是不是刚刚好。”

    童熙怔了一下,然后弱弱的怒了。

    “是啊,糊了,你别吃啊,糟蹋了您大总裁的胃。”

    说着话,她快速的将东西都收到一边,裴堇年由着她,等她瞪眼看过来的时候,又好脾气的把碗端回来,继续吃。

    “老婆做的,是毒药我也吃。”

    童熙哼哼:“嘴巴倒是挺甜的。”

    “是挺甜,也挺喜欢舔人的。”

    童熙脸色不争气的红了,果然是经不住三言两语的撩拨。

    她晃了晃眼色,机智的将话题岔开:“我让你帮我查的人,有结果了吗?”
正文 340.缺你二大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让你帮我查的人,有结果了吗?”

    裴堇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

    “没有?”

    童熙低声的喃语了一句,眉心皱了皱,很是质疑的语气:“你亲自查的事,效率怎么这么慢。”

    “最近很忙,交代给谢式了,还没有消息返给我。”

    他说得合情合理,又是童熙看到的事实,抿抿唇,也就不说话了。

    童熙重新躺回床里,一只脚翘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抵着他的后背,心里想着,廉清音这个人,如果那个女人是她的妈妈......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欣喜没有,惊慌也没有,更没有期盼,只不过是人生当中出现的小小插曲,兴许等过段日子,也就不那么注重了。

    想到此,她觉得在这种敏感时候,还给裴堇年增加工作量很过意不去。

    裴堇年用完了餐,童熙瞟了眼,然后很自觉的收拾。

    惬意靠在沙发背上的裴堇年突然坐直了身子,骨节分明的温热大手拉住了童熙纤弱的手腕。

    她眼睫颤了颤,心尖酥酥麻麻的,挠得人很不自在,又很期待。

    还没有反应,裴堇年已经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腿上坐着。

    童熙是从来就不知道矜持是什么样的人,顺手就勾住了他的脖颈,额头嵌进他胸肌中间的浅壑,上下左右来回的拱着,像一只顽皮的猫咪。

    裴堇年双腿岔开着坐,仰着头,低噶的笑开,“童童,以后不用给我做饭,你就算一辈子不会做也没关系,我做给你吃。”

    童熙很自然的将这句话理解为,对她厨艺的否定。

    她身子往上一弓,正想寻他话里的漏洞,意外的看见裴堇年靠着椅背,就那么睡着了,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眼睑下隐着一圈青黛,俊逸的脸放松下来后,少了往常的凌厉,多了些疲态。

    童熙突然就有些心疼,轻手轻脚的从他身上下来,跑进休息室里拿了条毛毯出来,小心翼翼的盖在他身上。

    应该是累极了,平时警惕性那么强的人,童熙都已经将毯子拉到他下巴底下了,也没见他有要醒的迹象。

    做完这些,童熙就走了,手里拎着几乎已经空了的保温盒,在一楼大堂里碰到了谢式,告诉对方,裴堇年正在休息,尽量别去打扰他。

    从临时泊车位上提了车,童熙开着车往别墅的方向走,等红灯的间隙,把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的搭叩着,突兀的感觉到旁侧递来一道视线,她寻着本能望过去一眼,就落进了一双湛黑的深眸内。

    十分钟后,童熙和廉榆阳面对面的坐在咖啡厅里。

    她搅着杯子里的牛奶,“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廉榆阳矜薄的唇淡淡弯起,清隽的笑了一下,“这么心急,我以为你起码要和我客套客套。”

    童熙挠着鬓角的发根,“是我突兀了么。”

    “没有,这样挺好,彼此都自在。”

    廉榆阳从西装的内村口袋里翻出一个东西,展开来,递给童熙。

    在她拒绝之前,抢先说道:“上次在烤肉店遇到了裴三爷,他给了我这张支票,让我离你远一点。”

    心里明明知道不应该,童熙仍是弯了弯唇角,一秒后又竭力的掩饰下去,“你怎么没给他撕了,要是我,绝对忍不了。”

    “忍不了什么,忍不了再多要一点?”

    被拆穿了,童熙笑了笑,未置可否。

    “我收着,就是要给你的,反正是你老公的钱,不拿白不拿。”

    “给我?”

    她有些难以置信。

    廉榆阳用眼神点了点,“不要?那我拿去花了。”

    童熙嘴上没说不,趴着支票两个边角的双手却下意识的往自己的身前拖了拖。

    翘着尾指,认真的数支票上有几个零:“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低垂着眉眼,咖啡厅内整体的灯光偏暖色调,他们坐的位置恰好是情侣卡座,灯光更是暗了许多,淡淡的橙色光晕从头顶流泻下来,在她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流光。

    廉榆阳直视的视线,从她的光洁饱满的额头落下去,在翘挺的鼻梁稍稍被阻了阻,上下翻合的小嘴儿,却给整张脸上的表情多覆上了一层柔和。

    不得不承认,童熙是美的,无论是什么角度,都是360度无死角。

    他漆黑的眸微微弯了弯,眼色当中藏了些不易察觉的宠。

    那是一种长辈慈爱的看着晚辈时有的眼神。

    辈分算得没错的话,童熙应该叫他一声三舅舅。

    可惜了......声名狼藉的廉家和高风亮节的童家比起来,始终是委屈了她。

    “百万......千万......”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牙龈几乎咬碎,“你说得没错,裴三爷就是财大气粗,眼都不带眨的,拿钱嗖嗖的送人。”

    “要还是不要,刚好最近我公司里缺一笔启动资金。”他藏着笑,压低了声音,微微有些暗哑的成熟嗓音很温和,带着清风抚柳般的柔意。

    缺你二大爷,我老公的钱是这么随随便便的好要的么。

    童熙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没有多余异样的情愫,矜持着反问一句:“给我了,你不是就亏了?”

    他当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是挺亏的,要不......”

    “既然你非要还给我,那我就收下了。”

    童熙语速稍快,让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廉榆阳黑瞳内跳了一跳,倒是很少见到性子这么顽皮的童熙,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将脾气拿捏得很好,不过是因为,他并不是良人。

    也庆幸他自己不是,廉榆阳隐约能猜到,婚礼当天绑架童熙的人是谁,他本来打算追究,后来发现老头掺和了进来,想到廉顾两家的关系,这件事也就作罢。

    到如今,他竟然有些庆幸那些蠢货当初做出的事。

    送走了童熙,后脚就接到了廉魏文的电话。

    他仅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间皱出了冷漠的神色,振动在手心里响了两声之后,直接挂断。

    斜对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内,廉魏文耳朵里听着被挂断后的忙音,咬牙切齿的瞪着前方迈步走向车子的廉榆阳。
正文 341.冷了就往你怀里钻,多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魏文耳朵里听着被挂断后的忙音,咬牙切齿的瞪着前方迈步走向车子的廉榆阳。

    即便再心急如焚,也只能急得在座椅间跳脚。

    那混小子,不知会他一声就去见童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绝对是拆他老子的台。

    心里这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他狠狠的咬着牙,狠戳回拨。

    童熙回家之前去了趟银行,把支票里的钱提出来放进自己的卡里,隔着皮包拍了拍,这才觉得安心。

    家里有个败家老公,实在是让人操心。

    错过了大年三十和元宵,裴堇年和童熙终于在除夕的前两天赶回了北京的裴家老宅。

    接连工作了将近半个月,裴堇年慢慢的将近几个月着重的工作重心转移去了北京的分公司,童熙也熬过了头三个月,孕吐不那么频繁了,吃东西也有了胃口,只是仍然沾不得油腥。

    出发这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临城位于XX河中游位置,是首屈一指的江景房开发城市,一到落雨天气,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打在身上刺骨的冷,混着冬寒料峭的气温,冷得让人都懒得动一动手指。

    童熙把自己塞进长及脚踝的羽绒服里,包裹得跟粽子似的,赖在裴堇年怀里不动弹,两只手交互着塞进另一只手的袖口里。

    裴堇年哭笑不得,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臀后抬了一把,将她往心口抬了一些,成熟温柔的嗓音从头顶丝丝缕缕的拂落下来:“要不要再给你加一床毯子?”

    童熙眼都没抬,“好啊。”

    他落手就往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好什么好,怕冷的毛病这么多年了,也不改改。”

    她哼哼两声,似乎在表达对他的不满,“改什么,冷了就往你怀里钻,多好。”

    裴堇年喉结上下滚动,按在她大腿根处的大手微微用力,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掐着她捏了一把。

    沙哑的嗓音,掺揉了蛊惑般低魅的语音:“就一点都不心疼你三哥,嗯?”

    接在尾音上的拟声词简直是抑扬顿挫,高低起伏,魅惑人心......

    童熙最受不住他用这种故意做出来的沙哑嗓音说话,微睁着眼睛,蹭着他的小腹往上挪,手塞在袖口里没拿出来,全靠大腿和屁股用力,恁是蹭到只隔他一个脑袋的距离,仰头主动送了枚香吻。

    她嘻嘻的笑:“怎么会,我可心疼你可理解你了,这段时间我都乖乖的给你送午饭呢。”

    裴堇年挑了下眉尾,黑眸内缀了丝戏谑:“幸好我没拉肚子。”

    “不知好歹!”

    她童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过洗手作羹汤的时候,裴大总裁您已经是特例了,难道还能指望一个厨艺上的初学者能做出满汉全席么。

    裴堇年瞧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和蚕蛹般的穿着,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脑袋又摁回胸前,瞥眼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致,唇角清幽慢捻的勾出一抹笑来。

    坐车去私人机场,再飞北京,童熙全程就没有醒过。

    裴堇年守着她,实在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哪里来那么多的瞌睡,除了中途起来吃了顿午餐,其余时间都在睡,摆个大字型在双人床上,自己倒是舒服了,裴堇年不忍心挪动她,怕扰醒了,便端了电脑在旁边处理公事。

    飞机降落时,童熙听见嗡鸣声醒了过来,揉开双眼内朦胧的雾气,瞬间精神百倍。

    裴堇年好笑的捏她的脸,“你这借尸还魂似的恢复程度,跟哪学的。”

    童熙白他一眼,他哪里懂,这叫养精蓄锐,裴宅里二位长辈等着,她总不能一身的疲态和困倦的精神状态出现。

    天幕已经黑尽,到裴宅的时候,路灯投下的光线晕黄了一地,裴堇年牵着童熙的手,踩着一地浅金色的绒光,一步步小心细致的往里走。

    童熙上次来,唯一深刻的印象,就是前后院都比较大,其实主栋旁边还有几幢小楼,裴书厚和温慈住在主宅,裴云深经常待在部队里,一个星期回来一两次,便分了一栋小楼住着,另外一栋,是裴堇年以前住家里时长期住着的,只是将近了十年没有住过人,颜色看起来比另外的几栋还要陈旧,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车上还放着行李,裴堇年跟司机低语了几句,就带着童熙走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人工开凿出的鹅暖石小径上走着,牵着裴堇年的手,凑近了轻声问:“你跟司机说什么了?”

    “让他先帮我们把行李放进去。”

    “那为什么不自己拿进去呢,也就两个箱子。”实在是多此一举。

    裴堇年抬手,往某个方向指了一下,“知道你不爱和老人一起住,旁边那栋是我以前住的,回来之前,妈让人打扫过,这段时间就住那里。”

    童熙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出去一眼,光线太暗,不甚清晰,只看见了约莫两层楼高的剪影,覆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中,看不太真切。

    临近主宅,她突兀的有些心慌,步子也不似之前那么轻快,略微晃神过一秒,在裴堇年觉察出异样之前,又恢复如常,镇定的从心口提了一口气上来。

    “你们回来啦。”

    温慈从厨房里出来,一身纤尘不染,手里端着一盘蔬菜沙拉。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边走过来,“我算时间也该到了,饭菜刚刚做好,饿了吧。”

    到了近前,牵起童熙的手,温柔的眉眼弯了弯,“饿了吧,熙熙。”

    童熙有些怔肿,被温慈握在掌心里的手指轻轻的蜷缩了一下,忍着没有抽出,心里突兀的涌上了一丝异样,她没有时间去辨认温慈此刻的示好究竟是故意做出来的还是发自本心的,就已经被拉着往餐厅里走去。

    “你爸爸还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待会就下来,我们先吃。”

    裴堇年压着步子走在身后,嘴角弯开一抹显见的弧度:“我就知道,您从来就不会心疼心疼自己的儿子。”

    温慈回身瞪了他一眼。
正文 342.宝贝儿和珍宝,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回身瞪了他一眼,“你是缺心了还是缺脑了,我要关心你哪方面?”

    裴堇年浅弯着眉眼,淡淡的轻笑,深邃的五官,被金色的灯光映上了一层剪影,棱角立体且透着一丝疼宠。

    唯独这两个女人,是唯二能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放肆的人。

    温慈见他没说话,底气也足了几分,哼了一声,转头对着童熙时,立马又换了另外一幅表情。

    “我们熙熙就不同了,她现在可是我们家的大宝贝儿。”

    她拉着童熙的手,自主的靠近了一步,慈爱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还有肚子里这个小东西,还没出生呢,就已经是家里的珍宝了。”

    童熙嘴角压了压,笑得有些不走心。

    宝贝儿和珍宝,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

    说穿了,倘若童熙现在没有肚子里的孩子护持的话,早在丑闻爆出来的当天,就已经被裴家剔除族谱了。

    这种郁色在心底过了一圈,童熙很快的收住了,回握住温慈的手,甜笑一声:“妈妈,您都准备什么菜了,我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可多了,有盐酥鸡,猪蹄汤,炒青菜,还有肉包,水煮牛肉。”

    温慈把童熙拉到餐桌前,手悬在半空,比着桌子上摆着的菜肴,顿了顿,又说:“这是火腿肠炒玉米,素牛肚,西红柿炒鸡蛋,还有那些,我让吴妈他们准备了比较多的素菜,应该合你的口味。”

    如果说,这是为了掩饰太平,在裴堇年面前做戏的话,温慈也未免太入戏了。

    童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觉得酸酸的,想哭,但是哭的源头一时又找不出。

    裴堇年拉开一张椅子,顺手在她腰侧把了一下,“坐吧,不是吵着说饿了。”

    童熙顺着他坐下来,裴堇年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逼近一米九的个子,坐着时比童熙舀高出半个头,俯低着眉眼看下来的角度,五官立体深邃,薄唇挺鼻,一双黢黑的眼睛仿佛能刺穿魂魄,面对着她时,那眉眼间的锋利和凌锐尽皆消匿,乍一看,给人一种温润神情的错觉。

    童熙微仰头与他对视一眼,眼光中璀璨的火光悄然乍响。

    温慈默默的看着这一幕,有时不得不承认,裴堇年的眼光很刁钻,会挑人,但他挑的,都是能让他心甘情愿宠着的,童熙便是。

    他们这一对,如果发生点意外,失去了童熙,恐怕裴堇年宁愿孤独到老,也绝不会再另寻他人。

    温慈淡然的掠了一眼童熙的肚子,一声叹息压抑在了喉咙口,希望,这个孩子别犯浑。

    吃到一半,裴书厚从书房里出来了,当他在主坐坐下来的时候,童熙手指几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脑内神经瞬间绷紧了。

    他抬眼扫了一下,“刚到?”

    “十分钟前,刚到家。”

    裴堇年夹了一块炖排骨在童熙碗里。

    裴书厚很不耐烦的蹙了下眉,“吃了饭好好去休息,别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老参谋厌恶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裴堇年眸色平静,神情淡然,没有多大的波动,只说:“我也希望是这样。”

    裴书厚呛咳了一声,故作镇定的拿清水过了一遍喉咙,老脸红了红。

    视线回转时,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童熙。

    却又对着温慈说话:“你昨天不是在说,要在他们那栋小楼里布置一个婴儿房?”

    温慈愣了愣,显然没有当时反应过来。

    裴书厚又接了一句:“正好熙熙来了,你们一起去,多参考她的意见。”

    “你看我,都忘了这事了。”

    温慈亲切的气拉童熙的手:“你们那栋小楼,一楼有间40平米的小房间,用来做婴儿房正好,一楼的话,用婴儿车也比较方便,不用楼上楼下的到处搬,先前没有问你们的意见,我也是决定得比较仓促,待会你回去看看,要是不喜欢我定的那间,我们就改。”

    童熙弯了下嘴角,“不用,就按您的意见。”

    “那我们明天去买些墙纸和小玩具?”

    “好。”

    裴堇年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只手臂横搭在童熙身后的椅背,轮廓俊逸的面容距离童熙很近,轻声的在她旁侧开口:“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

    “你凑个什么热闹!”温慈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把人给推开了。

    裴书厚重哼了一声:“你去毛线,明天跟我去一趟部队,见几个长辈。”

    裴堇年淡扯了一下唇角,“不是有大哥?”

    “你大哥见过了,你二哥腿脚不方便,就你最闲。”

    裴书厚整句话说出来,气都不带喘,直接把能用到的借口都给堵死了。

    裴堇年眉头蹙了蹙,不悦的睨了眼老参谋,“爸,你幼不幼稚。”

    裴书厚偏过头去,无视。

    一顿饭下来,吃得“和乐融融”,当从主宅的出来,童熙脸上的表情立马淡了下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她头微微垂着,脚尖抵着地面凸起的鹅暖石,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心底却越来越凉。

    明天......

    他们果然等不及了,要验证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裴堇年的种。

    像裴家这种高门大户,最不能接受的,大抵就是血脉上的不纯净。

    到如今了,双方都瞒着裴堇年,也是清楚裴堇年一旦追究起来就会不罢休的性子,何况他护童熙护得紧,难保不会因为这件事和家里人撕破脸。

    童熙很清楚,她肚子里的孩子,包括生生,都是她和裴堇年亲生的。

    只是如今生命狼藉的自己,倘若不拿出证据,光凭口头上的言语,就算再诚恳,也会让人觉得是在胡诌。

    身子忽然踉跄了一下,肩膀撞进裴堇年的怀里,他幽深的瞳仁,睨着心不在焉的童熙,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男人。”童熙随口就答,立马又反应过来,笑嘻嘻的挽着他的胳膊:“想你呢。”

    裴堇年扣着她腰身的手劲紧了紧,成熟的嗓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暧昧:“胆子不小。”
正文 343.讨好你婆婆,就不打算管管老公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扣着她腰身的手劲紧了紧,成熟的嗓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暧昧:“胆子不小,敢调戏你老公了,要不是后面补的那句,你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我信!”

    对于这一点,童熙完全是坚信不疑。

    她努力的昂着头,去看裴堇年深刻的眉眼,半个身子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凑上去露出个大大的讨好的笑脸,“我这么乖,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嘛。”

    裴堇年更紧的将她按进怀里,菲薄的双唇抿了一下她的耳垂,微沙的嗓音贴着她耳朵,钻了进去:“还是下得了手的,待会回房间,我好好演示给你看。”

    童熙脸色突变,一言不合就飙车,说的就是总裁大人您这种人么。

    结果,童熙就因为一时的口误,晚上被裴堇年好好的折腾调教了一番,第二天早上初醒时,清楚的感觉到了那股酸爽。

    一个懒腰还没伸完,浑身绵软的身子就滚进了一具温热的怀抱里。

    童熙没有睁眼,仅凭味道就能分辨出是谁,半推半就的让他搂着,还顺手在他胸肌上摸了一把,满意的咂咂嘴。

    “你今天不是要和你爸爸一起去部队么?”

    “嗯。”

    裴堇年鼻腔里呼出冗长的一声气。

    童熙摸顺手了,换了边胸肌继续摸,“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话一落音,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裴堇年没动,搂抱着她的双手多用了些手劲,“已经催了一早上了。”

    他这漫不经心的口气,惊得童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瞠大了双目,木讷讷的盯着闪烁的手机屏幕,浅褐色的瞳仁一点点放大到焦距涣散。

    颤着手推了他一把,“那你还躺着做什么,起来啊!”

    童熙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下床到处找衣服,眨眼间就将行李箱翻得糟乱。

    “吴妈送了早餐过来,在客厅里。”

    童熙没空搭理他,钻进浴室里洗漱,一分钟后又被自己的手机铃声给惊了出来,她嘴里咬着牙刷,一口的泡沫,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婆婆”二字,差点吓得把牙膏沫给吞下去,裴堇年瞪了她一眼,童熙强忍着,跑回浴室里漱干净了,再接起电话。

    “妈。”

    “熙熙,起床了么?”

    “起了,我现在可以出门了。”

    “是么,那你等我大概半个小时,我把早餐吃了啊。”

    温慈柔和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末了,又温柔的补充一句:“你也别慌,我不催你。”

    童熙弱弱的应了声好,挂了电话,才发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

    这才早上八点......

    温慈说等她半个小时,童熙没有去分辨这话里的真假,但也不能真的耗半个小时了才过去,洗漱完,简单的收拾一下,挎着一个皮包就走了。

    却被裴堇年在门口拦了下来,二话不说,将她抱到餐桌旁坐下。

    “我妈说的半个小时,你最好当做一个小时来算。”

    童熙摇头,心急如焚的,“我过去等着她,总好过她等我。”

    “听我的。”裴堇年单手搭在她肩膀上,仅用了微力,就将她摁回了椅子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空着肚子过去讨好你婆婆,就不打算管管老公了?”

    也就你还能镇定得下去!

    童熙端着白粥喝了一口,吃了一个素包,为了不让他挑错处出来,用心的应付了,吃到六七分饱时,拍拍手,匆忙说了句“我走了”,人就真的走了。

    到了主宅,人还没进去,从里面冲出一团圆乎乎的小东西,撞进了怀里。

    童熙本能的搂住了,往后倒退了几步,缓了一下冲劲,这才发现,生生正仰着头,趴在她怀里,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妈妈......”

    童熙心尖儿一瞬变得柔软,抚着他的头,轻着声音应道:“生生乖。”

    生生两只脚费力的盘着她的腰,白皙的小脸儿堆满了童真的笑容,“妈妈昨晚上到的时候,生生都睡着了。”

    “知道呢,所以妈妈才没有去吵醒生生。”

    对裴沐生,童熙满心的愧疚,当初生下他的时候,自己是那样的精神状态,根本照顾不好一个孩子,疯着疯着,竟然忘记了自己生过孩子这个事实,空缺了两年的时间,她亏钱的,不只是这个孩子一出生便没有享受到的母爱,还有对这蹉跎岁月,无尽的叹息和无奈。

    所以她在面对生生时,做到了尽可能的温柔,学着做一个母亲,其实是一件很吃力的事。

    “妈妈有给我带礼物么?”

    童熙抬了一下他的屁股,搂稳了,才说:“游单铠叔叔给你带了一个飞机模型。”

    生生瞬间垮了眼角,失望的神色顿显,“那妈妈呢......”

    童熙眯缝着眼,打趣的瞧了他一眼,忽而弯了唇角,轻笑出声:“妈妈给你买了几套小衣服,待会拿给你。”

    “现在就给我嘛,我要穿。”

    “不行,衣服还没洗过,得洗过了才能穿。”

    生生一听就不高兴了,蹬着两条小短腿开始耍赖:“不嘛不嘛,生生就要现在穿,给我嘛给我嘛。”

    童熙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更有些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临到最后,仍是她先败下阵来:“好,给你,爸爸在家里,我带你过去,让他给你换,好吗?”

    生生这才笑了出来,灵动的小脸上表情熠熠生辉,跟他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童熙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能长时间的抱着一个二十多斤的孩子,一路牵着他过去,在门口,交给了还穿着一身睡袍的裴堇年。

    之后,她又返回主宅去。

    温慈刚起,穿着一身紫色的格子睡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童熙,小小的吃了一惊,“熙熙,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童熙心里哭笑不得,真该听裴堇年的,她这位婆婆大人,真的很没有时间观念,从童熙和生生说话算起,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她老人家居然悠哉悠哉的才起床。

    童熙扯了一下嘴角,“我刚来,您吃早餐了么?”
正文 344.你这心眼小的家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扯了一下嘴角,“我刚来,您吃早饭了吗?”

    温慈拨了下头发,脸色有些讪,“还没,你等我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吃。”

    裴堇年说的话,有时候真该听一听......

    童熙就站在客厅中央,很有耐心的等着,等到温慈从楼上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去餐厅。

    用餐间隙,温慈屡屡抬眼望向童熙,看着她吃饭时的动作矜贵优雅,举手投足间处处可见她受过高等的教育,咀嚼食物时小嘴儿张得大小合宜,秀色可餐用在她身上,是再合适不过。

    不得不说,温慈对这个儿媳妇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满意,剩下的那百分之一......

    唉,其实是个好孩子。

    女人家到底是要心细一些,谨慎一些,再是喜欢童熙,温慈仍然是留了一份顾虑,等确定了童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裴堇年的,再对她好一些,女孩子,多补偿补偿这段时间来受的委屈,总会宽下心来的。

    而如今,事情已经抵到了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医生问了孕期,面色顿时凝重,甚至不耐烦的将笔搁在桌面上:“才刚刚三个月就想做亲子鉴定,知不知道这个时间来做,羊水穿刺可能导致胎死腹中。”

    温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医生淡瞥了她一眼,面前这两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很贵气,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身家背景他不一定得罪得起,但是豪门这些事,几乎是门清,孩子还怀在肚子里,就迫不及待的来确认胎儿的性别,越是有权势的家庭,越是将传宗接代看得很重。

    叹一声气:“四到八个月再来,我现在不能给你们做,如果孩子流掉了,医院可不担这个责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有再继续纠缠的必要。

    温慈手搭在童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延后几个月吧,熙熙,我们多调理调理身体。”

    童熙攥紧了手指,脸色一片惨白,“好。”

    然而,心里却并没有放松多少,堵压在心口的那团气更重了,延后,也只不过是将这份怀疑再放大一些罢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童熙的名声被那场丑闻弄得印象实在太差了,即便后来裴堇年亲自站出来澄清过,但世人就是有种先入为主的劣根性,再怎么洗白,也不可能像最初那般干干净净。

    温慈心里的天平,都不知道该倾向哪一边,她对童熙的喜欢,多少是因为裴堇年喜欢,所以爱屋及乌,但心中到底还是有顾虑。

    上了车后,温慈握了握童熙的手,“熙熙,其实不做亲子鉴定也可以的。”

    童熙反握着她的手,神态坚定:“不行,我要做,妈妈,你觉得,就算我和裴堇年同时说,这个孩子是我们亲生的,您和爸爸就能相信了?”

    某些时候,童熙骨子里的执拗一旦被激发了出来,便不会轻易的罢休。

    她一针见血的话,让温慈的脸色有些讪,淡笑了一声,不太自然的转移话题,“过两天就是除夕,你爸爸的意思,是想在家里宴请一些老战友,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服,当天就待在家里吧,我让人把暖气调高,小心些,别冻着。”

    童熙默了片刻,很快便点头答应了,“好,您做主就可以了。”

    “那我们现在去买些布置婴儿房的东西?”

    “嗯。”

    温慈小孩子心性,又盼着童熙这胎能是个女儿,挑的东西基本都偏粉红色,偶尔有蓝色绿色的,拎着看了看款式,最后也让服务员给换成了大号的,足够生生穿的尺码。

    童熙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偶尔提些参考意见,经过奶瓶架时,停了停,选半天选了个容量体积较小的,之后便兴致缺缺,有些犯困。

    索性温慈也没有逛得太久,兴起的时候考虑到了童熙的身体,便和她一起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

    一大堆东西,被佣人从车上抬下来,送进了小楼里,温慈进进出出的几次,在定好的婴儿房里外转悠了几圈,满意的搓了搓手,一边和下人讨论着婴儿车的布置,拉着童熙的手始终没有松,一直到小楼外,才放开她,“回去吧,我晚上回去和他们讨论一下,明天我来找你。”

    童熙点点头,“妈妈,回去路上小心点。”

    “就这几步路,没事,没事啊!”

    温慈一走,童熙脸上强撑起的精神散了大半,眼皮耸拉下了一半,撑了一天的矜持气质瞬间消息无踪,垮着肩膀,三步并做两步,脚步浮乱的往里走。

    裴堇年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二楼的缓步台外,夹着香烟,好整以暇的从高处看下来,眸色深沉,黢黑且深邃------

    薄峭的双唇捻开一丝轻笑,“平时在我面前不是挺能的?”

    童熙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侧躺着,单脚曲起,放得老高,听见裴堇年的声音,眼也没抬,瓮声道:“你当年在我爷爷面前不是也要装一装。”

    裴堇年深邃的眼底带着笑意,隔着青袅的白烟,湛黑的眸子轻微的眯起,问童熙:“累不累?”

    童熙没说话,身子弓着。

    裴堇年捻灭了烟,下楼来,伸手往童熙额头上探了探,正常的体温,让他放下心来,“今天都去了哪里?”

    童熙心尖儿抽紧了一瞬,睫毛眨了眨,半睁开双眸潋滟灵动,嫣红的唇瓣张合,有气无力的说:“还能去哪里,买这些东西就够耗时间了。”

    “不喜欢?”

    “我可没有。”童熙轻轻的呵了一口气,“不许在你.妈妈面前乱说啊。”

    “你这心眼小的小家伙。”

    裴堇年将她抱到腿上躺着,童熙顺从的双手勾上他的肩膀,十指还没合拢,双臂已然无力的垂了下去,竟是一靠上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裴堇年抱着她进去卧室,侧躺着,帮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从后面搂抱住她。

    隐隐约约中,童熙下意识的枕在他的胳膊上,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撑不住了......”
正文 345.哪有你这么会勾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隐约约中,感觉到有人从身后贴上来,童熙下意识的枕在他的胳膊上,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撑不住了......”

    裴堇年瞳仁紧缩,愈发的深邃,暗黑的眼目仿佛航行在大海上幽暗的礁石。

    童熙扁了扁嘴,鼻子里哼哼唧唧着,轻轻的蹭着他的胳膊,而后睡得更沉。

    隔着一片朦胧的黑幕,裴堇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手指停顿在她鬓角的发根稍许,而后敛了眼色,顺着她熟睡后绯红的耳郭抚向脸颊和曲线优美的脖颈。

    童童,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知道吸取教训。

    你从来没有能瞒得住三哥的事情。

    难道不知。

    ——

    除夕夜,北京城内退休的老参谋宴请旧时老友。

    裴家在军区大院内,虽然不是最顶尖的,财力也不见得有多雄厚,但裴家老爷子一生清廉,从未被人挑出过错处,官场上不少高管都曾直接或间接的接受过老参谋的点拨,他这一世只收了十一个弟子,除名了一位,各个都是商政两届赫赫有名的人物,对老爷子极为敬重,地位德高望重,声望俱在。

    再者,老参谋的大儿子裴云深,目前在政,从来没有借助过老参谋的力量和人脉,一直到升至首长的地位,才被人扒出了显赫的身世,他手腕强硬,铁面无私,性子与老参谋年轻时候如出一辙,不是好惹的人物,三儿子裴堇年,在临城建立的商业帝国网已然悄然的延伸至了北京和国外,可说是临城的商业大财阀,即便换了地界,也不敢让人小觑。

    至于二儿子,把控着一串严密的消息网,凡是他想要了解的,就没有错漏的信息,可惜是个瘸子,但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资料。

    裴老爷子生性低调,这个家族却是发展得一点也不低调。

    老爷子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好友和徒弟,但晚宴的消息一传出去,不少人递了帖子要来拜访,他老人家大手一挥,直接交给了温慈来操办。

    到了除夕这天,才下午四点,别墅外就停了不少或名贵或军用的车,来的人可不少,老爷子胡子都快翘到眼睛上了,扭头就问:“你这是请了多少人?”

    温慈红光满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中国式旗袍,领子遮着天鹅颈,一串白玉珍珠项链挂在脖子上,越加凸显出了她高贵优雅的气质。

    她眼色瞟了瞟,笑意不减:“没多少,反正想来的都来了。”

    “......”他一生清廉的名声,迟早被弄得晚节不保。

    “妈。”

    裴堇年带着童熙走过来,眼色淡淡的落在老爷子身上,“爸。”

    童熙收敛了平时那股皮劲,在老爷子面前绷着头皮,温顺柔和的叫了一声,“爸,妈。”

    老爷子多打量了她两眼:“来了啊。”

    还算知趣,不像某些白养的东西,永远把妈放在他前面。

    “待会自己小心着些,人多,免得冲撞到你。”

    童熙扯着唇角笑了一声:“我知道的爸爸。”

    老爷子沉吟了一声,话不多少,这段日子以来,今天算是对童熙态度最好的一次,提点的一句却也是让她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然后便带着温慈去招呼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蹦出来的徒弟的远房亲戚。

    “我恐怕不能一开始就陪你。”

    裴堇年勾着童熙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游单铠他们待会儿就到,要是闷了,过去找他们。”

    童熙抬了抬眼睑,纤长的睫毛轻微的眨了眨:“可以是可以,你不许和小姑娘说话,也不准眉来眼去的。”

    裴堇年呵笑一声,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浑身的气质桀骜又不怒自威,在童熙面前,却是连眉目都含着疼宠,俯低下头来,靠近而来的成熟阳刚气息,分分钟能让人溺毙在其中:“全场哪个小姑娘有你这么勾人的,我去寻一寻,寻到了再说。”

    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就在童熙耳郭旁浮动,她偏了偏头,只觉得痒:“那我就放心了。”

    裴堇年缓了一秒,轻声笑骂道:“哪里来的自信。”

    童熙轻微眨了眨眼睛,临走之前狠狠的在他心口摸了一把。

    裴堇年含着笑意的嗓音里,满满都是暧昧,再待下去,童熙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把他拖进某个房间里去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童熙作为主人家,当然知道招待客人区域的划分,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游单铠一行人。

    隔远了,她正准备打招呼,蓦的看见游单铠一身白色的西装,里边居然套着粉红色的衬衫和粉色的格纹领带,亮眼的骚粉色强烈的刺激了她的视觉感官,童熙朝前的脚步岔了回来,若无其事的取了一个小碟子,到吧台上选蛋糕,走的方向却背道而驰。

    “这个葡萄味的慕斯很好吃。”

    “是吗?”

    童熙拿着夹子,下意识的落下去,却有另一只手,先她一步,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童熙闻到一股熟悉的古龙水香味,侧头一看,蒋云哲正对着她露出一口大白牙,“巧啊,嫂子。”

    童熙呵呵干笑了两声:“巧,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我就跟铠哥坐在一处呢。”

    童熙双眸略微发直,盯了他几眼,然后别开视线:“不好意思,忽略了你。”

    蒋云哲咧嘴就笑:“没事,我这不是自己来找存在感了嘛。”

    童熙又瞥了一眼他一身墨蓝色条纹的西装,没说话。

    这种颜色和款式,很容易将一个人衬得很胖,即便是衣服架子,也很难驾驭,尤其是蒋云哲才一米八三四的身高,穿着平底的皮鞋,这么一看,身高上起码少了十厘米,简直就是一个蓝胖子。

    蒋云哲挤到身侧来,蹭着她的肩膀,低声道:“铠哥早就发现你了,嫂子,你这么一言不合就转身的,可太伤人心了。”

    童熙刚舀了一勺慕斯在嘴里,还没咽下,双眸突的发直。

    喂喂喂,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她正要象征性的警告一句,蒋云哲竟然直接上手......
正文 346.三哥泄得快不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正要象征性的警告一句,蒋云哲竟然直接上手揽在她腰后,童熙有些抵触,脊背都挺直了,不得已的随着蒋云哲的步子朝前走,尽量躲开他手掌心的碰触。

    他压着嗓音,“要不你告诉我一个关于三哥的秘密,我就在铠哥面前替你求求情。”

    替她求情?

    拜托,从小到大,童熙都数不清自己究竟在游单铠的头上拉过几次屎了。

    嘴上却挺焉坏的,配合着来了一句:“你问。”

    蒋云哲快要把头低到童熙的肩膀上,掐着气音:“三哥一晚上能来几次啊?”

    童熙嘴角轻微的抽搐,转眼又嬉笑着:“数不清,有时候到天亮。”

    蒋云哲捂着心口,大喘气,一副高.潮了的模样,兴奋的问道:“三哥泄得快不快?”

    童熙冲他比起一根手指:“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二个问题了。”

    顺便把腰后搭着的咸猪手拍下去。

    蒋云哲脸色垮了垮,满眼的失落:“不带你这样的啊,三嫂,这种问题我不问你问谁去。”

    “你说得也是。”

    童熙认真的想了想,她这个煞有介事的模样,瞬间又点燃了某人的八卦之心,等了好半天,忽然见她愁容满面的皱起了眉头。

    “要不......等找个时间,我说动说动三哥,让他带你亲自体验一下,我不介意的。”

    蒋云哲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上臊得慌,一声“卧槽”憋在嗓子眼里没敢发出来,“三嫂,你跟三哥,真的是一对儿。”

    嘴上损人的功夫,谁也不胜谁,但谁也不差。

    蒋云哲自认已经算是够不要脸的了,在这对夫妻面前,简直是分分钟被秒成渣,还给不给人一点活路了。

    两人说着话,到了兄弟们坐着的几座沙发前。

    游单铠抬眼瞧见童熙过来,扬手就掐灭了烟,“你跑什么,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了?”

    童熙嫌弃的瞥了一眼他的着装,故意找了个离得最远的位置。

    “我说哥,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种明骚的性格。”

    游单铠吞了一口酒,差点卡进喉咙里,“什么意思?”

    童熙眼神瞄了再瞄,实在是觉得下不了眼,“都穿身上了。”

    “咳咳——”

    臭丫头!

    游单铠顺势一脚踹在闫震的屁股上:“把烟掐了,没看见这里有孕妇吗,惹不起。”

    闫震敏捷的躲过了,顺便踩了一下游单铠的后脚跟:“三嫂没说错,你拿我出气干嘛。”

    “你小子——”

    童熙大睁着眼睛,看着两个男人干架,手里端着的蛋糕忽然被拿走了。

    她怔了怔,眼神转开,才看见徐东辰就坐在她旁边,一身白色的西装西裤,内搭墨色的衬衫领带,衣冠楚楚,一身的凌厉与贵气。

    “怀孕了少吃些糖分高的东西,对胎儿不好。”

    童熙抿掉嘴角沾到的奶油,不太甘心的瞄了几眼,最后仍是妥协下来,将叉子放进了碟子里,乖乖的叫一声:“东辰哥哥。”

    “出院之后,还发烧了没?”

    童熙摇摇头:“没呢,三哥照顾得挺好。”

    徐东辰翻了翻嘴角,浮出一丝轻讽的笑来:“他要是照顾得不好,我找他松松筋骨。”

    童熙仰头看他,露出轮廓优美细腻的脖颈,白色的礼服衬托她白皙的肤色更加的精致,绝艳出尘的脸上挂着的笑,却显得有些皮:“揍狠一点!”

    “你耳环掉了一只?”

    童熙诧异,摸上两边耳朵,右手手指只触到了耳垂,神色蓦的一慌:“出来的时候还戴着的,怎么就掉了。”

    “现在想找,也没那个时间,我陪你回去再拿一副。”

    徐东辰纤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站起身来,他身材修长,衣领挺括,成熟稳重的气质中,自带着一股强大厚重的威慑力。

    童熙没否他,和大家简单的说了一下就从主宅里出去了。

    徐东辰接了个电话,神色凝重,那份悠然瞬间消失无踪,当着童熙的面,也丝毫不避讳对电话那端人的怒气:“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童熙眼神晃了晃,没说话。

    “等着,别他妈等我到了,你又跑。”

    他挂电话时,拇指戳在屏幕上,指尖用力到泛了白。

    “熙熙,我去找个人陪你去拿。”

    童熙在他转身的时候,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搭了一下,又很快放开,“几步路而已,我自己去,灯都亮着,你别顾我了。”

    说完,她就跑开了。

    一定距离之后,又回身去看,徐东辰迈着挺拔的长腿,走得匆忙,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似乎拢了一层寒霜。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感情的事,还是得自己去解决,纠纠葛葛的,不就是因着一个爱字么。

    童熙回去她和裴堇年住的小洋楼,找了一对儿和这身白色礼服比较搭配的水滴状耳环,弯身在梳妆镜前,细致的带好,然后按原路返回。

    临到主宅门口,远远的看见了裴云深的身影。

    童熙脚步缓了缓,眉心急不可查的蹙了一蹙,下意识的退身到廊檐后面,靠在廊柱的里侧往前走。

    通往主宅大厅只有这一条路,后门仅开了一条供一个人出入的路,两侧又是老爷子心爱的半人高的盆栽,童熙今晚上的穿着,显然不太适合从后门走。

    “廉老先生,您不请自来,老爷子见到您,可不一定会欢喜。”

    廉榆阳站在裴云深前面,鹤发童颜,一身革履的西装,苍劲挺拔,丝毫不迅速如今身高腿长的青年才俊们,脸上难得的显露出了少有的温和,却依然难掩眼角那丝戾气。

    “毕竟师徒一场,我已经多年没来给师傅拜过年了。”

    裴云深神色淡然,淡扯了一下嘴角,“没记错了话,您早就被我父亲除名了。”

    廉魏文被噎了一下,脸上不太好看,说话的声音也不由硬了几分:“年轻人,别太气盛,我们老人,到老了也就没多大的仇怨了。”

    “是么。”

    裴云深勾了下唇,笑得讽刺:“既然如此,把您挡在门外,倒显得我裴家礼数不周了。”
正文 347.有这种眼睛的男人,大多滥情,也多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云深勾了下唇,笑得讽刺:“既然如此,把您挡在门外,倒显得我裴家礼数不周了,您执意要进去,必然是要给老爷子拜年的,晚辈还有事,就不陪伴在身边了。”

    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廉魏文沉着眼目看了他一眼,身躯笔直的站立着,好半响,才道了声“多谢”,只身一人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裴云深略略低垂着的头颅抬起,微仰着,深黑的眸内闪过一丝不屑。

    “出来。”

    童熙叹了一声气,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又是你?”

    童熙扯了下唇角,淡声说道:“大哥。”

    裴云深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一双锋眉隐约拢了拢,淡瞥了童熙一眼,擦肩而过之后,他忽然站立在原地,仰了下头,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气焰。

    然后,他回身看来,双眸敏锐犀利,如刀如刃的视线笔直的剜向童熙:“你也实在是太听不进话了。”

    他说话时刻意的压了压声线,本就厚重低沉的声音,压轻之后,反而将那股倨傲和鄙夷凸显了出来:“我早告诉过你,裴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童熙面色岿然不动,一身淡然出尘的气质,看出去的视线平静而无澜:“这是我的夫家,我不来这里,该去哪里。”

    裴云深似是怔了怔,像他这种身份和性子的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估计也就童熙一个。

    “那便待着吧。”

    “好。”童熙点了点头,应声的时候,竭力做到了良好的教养。

    不是要挑拨离间么,不是爱说硬话么。

    她偏就要把自己伪装得跟个软柿子一样,任你怎么捏,反正冒不出一个泡来。

    “裴氏在西南的那批货出了问题,你知道吗?”

    童熙脚步一顿,转过身,“知道。”

    “裴堇年告诉你的?”

    裴云深眼底尽是狐疑,他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西装两边的下摆被手臂撑出了两个半圆,看出来的视线有些居高临下的嘲弄。

    不知怎的,童熙很厌烦他那样的目光。

    心里竟然涌现出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随着裴云深慢慢挪动着步子走过来,上身前倾向她,低低的嗓音仿佛蛇信子般阴冷的游走在脖颈间。

    “他肯定没告诉你,那批货里,藏了毒吧。”

    童熙双眸大睁,在裴云深撤身离开,有意睇来一眼的时候,又恢复如常。

    “老爷子最厌恶那些脏东西,廉魏文是老爷子一生最爱的徒弟,因为涉黑,被除名了,至于裴堇年......”

    他故意的留了后话,没有一次说完。

    薄唇斜勾出一抹笑来,很是渗人:“他是老爷子这辈子最疼爱的儿子。”

    话落音,他若无其事的从童熙身旁走过,走进了灯光明亮的大厅里。

    童熙一直强撑着的肩膀慢慢的垮下来,紧绷了太久,竟然觉得有些麻。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些微的嵌进了掌心里。

    裴堇年涉黑的事,在很多人看来是传言,毕竟他洗白得太快,可童熙在那段时间,是陪在裴堇年身边的,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的事避讳过童熙,所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童熙全都一清二楚。

    如果说有一天裴堇年身败名裂,童熙一定是站在他身后最放心的角度开枪的那个人。

    童熙一走进去,裴堇年就看见了她,他快步走过来,大手扣住童熙纤细的腰身,朝她靠近了一些:“找到耳环了?”

    “没有,我回去重新拿了一副。”

    童熙侧过脸,特地将耳垂上的水滴耳环给他看。

    裴堇年深色的瞳仁盯了一眼,便又凝在她脸上,低沉着嗓音在她耳边说:“今晚上客人多,家里本来就没多少佣人,全都抽到主宅来帮忙了,别再一个人乱跑出去,听见没。”

    童熙笑他大惊小怪:“我还能丢了不成。”

    把扣在她腰侧的手明显紧了一分:“你丢一个试试看。”

    说话间,掌心贴覆在她后腰,指尖刻意的往下挪移,一触碰到臀上,童熙浑身过电一般,差点跳起来,反应迅速的叩住他的手背,咬牙切齿的说:“别犯浑啊,我咬死你。”

    裴堇年低垂着眉目,看着童熙低着头,绝美的面容悄然爬上了两团绯红,一直蔓延至形状柔美的耳廓,透着晶莹的粉色。

    还真是......一点都不经逗。

    “你听话,三哥自然不会乱来。”

    童熙抬头看向裴堇年,见他眼底含笑,分明是戏谑的神色,偏偏公众场合,她不想做得太张扬,竟然一时被他拿捏住,吃得死死的,心里再不甘心,仍是先答应下来,打算顺从他了再说。

    裴堇年拥了她一下,“跟我过来,见两个朋友。”

    童熙被他带着步子,走到一对男女面前,隔着差不多两米外的距离,静静的等着围绕那对男女交谈的人们走开,才走过去。

    男人一身正式西装,身子欣长而挺拔,天生一双桃花眼,只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想再深入接触,有这种眼睛的男人,大多滥情,也多情。

    那男人看见了他们,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老三,你家老爷子这是借着过年,让你们兄弟三人回家团聚啊。”

    裴堇年淡漠的扫了他一眼:“话太多了,后院有个湖,去洗洗?”

    姜毅没生气,反而笑了,“上次在温泉馆里,你没洗舒服?”

    裴堇年没理他,而是看向他身旁的女人,礼貌的唤了一声:“大嫂。”

    许暮烟点了点头,声音轻灵,似婉转的啼莺:“给老爷子带了礼物,让管家带进去了,堇年,新年好。”

    “大嫂这声新年好,说得可有些迟了。”

    许暮烟笑了笑:“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时差还混乱着。”

    裴堇年淡然的勾了勾唇,搭在童熙腰后的手滑移到身侧,握住了她的手,介绍道:“这是姜毅,你见过,这是他妻子,许暮烟。”

    童熙微微笑,“欢迎你们来。”

    忽然响起一声轻笑,童熙诧异,转眼去看许暮烟,却见她正笑睇着这边,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没认出我来。”
正文 348.乖乖,唤特么谁家的小狗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童熙诧异,转眼去看许暮烟,却见她正笑睇着这边,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没认出我来。”

    童熙略怔了怔,这女人五官精致清秀,穿着得宜,身材高挑欣长,天生的衣服架子,脸上的笑容即便看上去很和善,却透着那么一股子清冷。

    童熙认真的瞧了两眼,这才认出来:“你是那天的......”

    “我刚没叫你,以为你忘记了。”

    许暮烟忽然拉住童熙的手,她手心里温凉,童熙错觉的以为,她这么突然的动作,似乎是在极力的隐藏着什么。

    “没忘呢,小易呢?”

    “她在楼上的儿童房里,跟生生在一起。”

    “原来你们认识?”姜毅短暂的吃了一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样情绪。

    他搭了一下裴堇年的胳膊,笑道:“哪里还用你介绍,人家早就认识了,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裴堇年眼梢轻抬:“疏忽的是你。”

    姜毅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两声:“走吧,去喝一杯,女人一聊起来,我们是插不上话的。”

    裴堇年揽着童熙腰身的手收紧了一瞬,而后放开,墨色的黑眸内缱倦无边,“我就在那边,有事找我。”

    童熙算是个脸皮很厚的人,但是半强迫的被裴堇年拉着在人前秀恩爱,还是不怎么习惯。

    她淡抿着双唇笑了一声,拂掉他的手,“知道了!”

    裴堇年勾勾唇角,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蛋,“乖乖的,不许再一个人跑出去,听见没。”

    要不是因为场合特殊,童熙绝对会咬碎他手指的骨节。

    乖乖,唤特么谁家的小狗呢。

    两个男人一走,许暮烟就松了童熙的手,却被童熙往回拽了一下,压轻了声音说:“别松得太快,免得让人起疑心。”

    许暮烟一怔,不可思议的望她一眼,随即了然了般,自嘲的笑了一声:“让你看出来的?”

    婚姻不幸福的女人,脸上找不到那股站在老公面前小女人的模样。

    她太坚强了,坚强的让人误以为根本不需要一个依靠。

    许暮烟捏了捏童熙的手指,问道:“裴堇年对你很好吧?”

    “还行吧,在一起十多年了。”

    许暮烟抿了下唇:“有时候,时间并不能证明彼此用情多深,也许还会被消磨得彻底没了感情。”

    童熙只笑不语,那双清澈的瞳仁如同清泉一般干净。

    没有正面接话,而是朝不远处指了一下,“那边有蛋糕,过去边吃边聊吧。”

    许暮烟拖了一下她的脚步,却也随着童熙走过去,“两个小家伙也该饿了,我送两块蛋糕上去。”

    她没有问童熙要不要一起去,显然是想要找个借口离开。

    童熙没有戳穿,也没有拒绝,而是配合着她将两块蛋糕装盘,再目送着她上楼的背影,一声悄然的叹息,悄无声息的消弭在了唇齿间。

    婚姻是自己过出来的,别人哪能干涉得了。

    童熙听过姜毅花心的事,也因此对这对夫妻淡如水的相处模式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千万别委屈了孩子。

    童熙又重新拿了一个小碟子,选了些小糕点,正要走回游单铠他们待的地方,裙子忽然被人从后面踩了一下。

    童熙这个人吧,别的不出挑,唯独警惕性比较好。

    她刚刚感觉到异样,就停下了脚步,回身望着端着一杯酒的白若溪,眼色淡淡的,没有温度。

    “这次回来,就打算要结婚了?”

    童熙略微的沉默之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是。”

    白若溪眼底迅速划过一道暗流,她有意靠近一步,低声道:“你真的很沉得住气,明知道他心里有人,还非要固执的走下去。”

    童熙浅笑嫣然:“他心里的人不就是我么。”

    白若溪不冷不热的扫了她一眼,抿了一口酒,顺便掩了掩唇角那一丝轻蔑。

    她用着足够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上次你们待北京那几天,裴堇年去过洛璃的墓碑。”

    童熙微微一愣,心里冒出了异样的情绪,她正要捕捉到什么的时候,又被白若溪打断:“爱得深,才会这么惦念不忘吧。”

    “倘若是活人,还好办,可你要拿什么和一个死人去斗。”

    她看着她,目光灼热,漆黑的眼神散发着一丝诡谲的气息。

    童熙拧眉,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莫名的深邃:“很有意思?”

    “什么?”白若溪似乎没有听清。

    “我是说。”童熙低了下眼睫,轻微的扯唇笑了笑,再抬头已是一脸平静无波:“没事,你随意。”

    那样的冷漠和镇定自若,顷刻间让白若溪佯装出来的高高在上被打回原形,脸上那丝嘲讽不尴不尬的挂着。

    她看出童熙要走,抢了两步站在她身前拦了下来。

    大厅里人很多,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白若溪最拿手的,就是装。

    她一脸的温和,微笑的弧度也很合适,说出的话,却似淬了一层阴毒:“把话说清楚。”

    童熙淡淡的转眼,轻睨了一眼,绝美的脸,眼神寂静。

    “同是女人,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对三哥的那点心思,说实话我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也没有成为一路人的理由,但你屡次三番的在我面前,用另一个女人来刺激我,挑拨我和三哥的感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童熙捏了一块曲奇饼干在手里,没吃,垂落的视线看得专注。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戳穿,是给你留了最后一点面子,看的不是裴堇年的情面,而是我的心情,哪天惹恼了我,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

    白若溪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又顾忌着会有人看着这边,她迅速的捻出了一个笑来,“童熙,你真的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童熙拿捏着不轻不重的语气,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白若溪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童熙眼神突变,端着点心盘,重重的放在茶几上,游单铠等人同时看过来,调侃的笑一声:“哟,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小姑奶奶气受。”
正文 349.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就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凉幽幽的瞟了他一眼:“话多。”

    游单铠一瞧她这副磨牙的样子,瞬间就气乐了,“能把你气着的人是谁啊,赶紧给哥引荐引荐,我去讨几招,以后好治你。”

    童熙单手托着下巴,眼神朝着前方某个身影轻轻的睇了一眼:“那一位,去吧。”

    游单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意明显的敛了敛,有种看不清的情绪,但显然是比较嫌恶的。

    他淡扯了一下唇角,“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就多。”

    童熙眼睛一瞪:“说得好像我是一个麻烦精一样。”

    “咳咳——”

    游单铠被烟呛了一下,扭过头,一本正经的跟闫震说话:“上次我们谈到的那个项目......”

    不一会儿,蒋云哲拎着几瓶酒过来,眼神淡淡的扫了一圈:“二哥呢?”

    “三嫂,二哥陪你去拿了下耳环,人就丢了?”

    童熙垂了下眼睑:“他有事,先走了。”

    “这么扫兴呢,说好要喝个痛快的。”

    童熙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要不你打个电话,过去找找不痛快?”

    蒋云哲摸摸下巴,居然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一颗熊熊燃烧着的八卦之心,迅速的捕捉到了他想要听到的东西,顿时挤身到童熙身旁的沙发坐着。

    挤眉弄眼的问道:“那个小明星又招他了?”

    童熙点了下头,眼睛半拉着,感觉很不愿意回应似的。

    蒋云哲想了想,还是算了:“爱折腾折腾去吧,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是活得不自在,看我一只单身狗,活得多自在。”

    童熙用眼角斜着他:“叫两声来听听。”

    蒋云哲嘴一张,还兴冲冲的表情,突然就在半途刹了车,立马气鼓鼓的瞪着童熙。

    童熙把头一偏,看也不看他。

    故意做出一副就是要你看不惯我,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闫震冷嗤一声:“平时不是挺横的么,不敢惹三嫂啊。”

    蒋云哲抬脚就踹过去,“我这是有绅士风度。”

    闫震没躲及时,恰恰被踹在脚后跟,脚底板的酥麻顺着小腿肚钻了上来,他龇了龇牙,点燃打火机朝他裤腿上凑。

    蒋云哲连忙收了脚,“流氓。”

    闫震冷哼,斜眼睨过来,又嫌弃的瞥开。

    相爱相杀着,相当的愉快。

    童熙没再吭声,她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余光懒散的看出去,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搜寻到裴堇年的身影。

    他身材高挑欣长,身形笔直,天生一股贵公子的气质,在人堆里很是打眼,童熙看见他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和几个中年男人交谈,他手上夹着一支烟,垂在身体一侧,头发用发胶固定在了头顶,头等金色的光影铺洒下来,缕缕映进他深邃湛黑的眼底。

    隔着青烟的一双墨眸,浅浅的眯起,勾在眼尾处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压,袅白的烟线从他的唇齿间和指尖缓慢升腾,越发衬得裴堇年五官立体轮廓精致,犹如刀刻一般的侧颜,连眼神都显得那般的幽深,周身沉淀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性感。

    举手投足......男人感性的魅力轻微的抨击着童熙的小心脏。

    即便每天都看着,童熙已然看不厌,她本来就是视觉动物,裴堇年这张脸就是长得好看,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光线晕暗,他的侧颜线条仿佛描了一层光影,带着蛊惑般的邀请......

    童熙越想越深入,脸色不自然的泛起了红晕,赶紧拍拍自己的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坐着的角度,再斜一点,恰好能看见别墅正门口。

    忽然,一道鹅黄色的纤瘦身影走进了她的视线里。

    门口的暗色光影掠到了那人身后,完全站在灯光下的面容,惊得童熙心脏仿佛一瞬间停止。

    那张脸......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不可能!除非是双生胎,否则就算是有意照着照片整,也绝对做不到五官眉眼如出一辙的相似。

    那分明......

    就是洛璃本人......

    忽然一阵眩晕感,从天灵盖打下来,童熙坐着也身子不稳,她一把扣住了旁人的胳膊,修长的五根手指紧扣着,指缝之间嵌进了西装袖子,根根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甚而白如白骨。

    “哎哟喂!”蒋云哲惊声尖叫,本能反应的要甩掉,抬眼一看是童熙,瞬间又打消了念头,嚷嚷的声音小了些:“三嫂,我错了还不成么,我不说你了,真的不说了,你快放开我呀......”

    童熙听不清声音,真的听不清。

    她看着“洛璃”就那么一步步的走向了裴堇年,脸上带着微笑,像是看情人般的缱倦眼神。

    童熙脑子里轰然一声,瞬间空茫成一片,雾霭苍茫中,逐渐遗失了自己。

    脑仁某处像是被人捏着根针,往她脑门上刺,疼痛缓慢的渗入了骨髓。

    游单铠终于注意到了童熙的异常,他背身着,后背忽然感到一阵凉意,警惕的回头看去,恰好在第一眼就看到了让童熙如此害怕的东西。

    他心里暗咒了一声坏了,赶紧掐了烟,跳到对面的沙发,把童熙揽过来靠在他肩膀上,遒劲的手臂横过她后背,他半倾身向她,跟蒋云哲配合着,才将她已经捏到没有血色的手拿了回来。

    少了力气的支撑,童熙的身体,仿佛后知后觉般发起抖来,浑身犹如筛糠一般,轻微的颤个不止。

    游单铠扣在她肩膀的手也没敢太用力,生怕一碰,就将她碰碎了。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前面那对惹眼的男女,双眸淡染了一片浅红。

    三哥啊三哥,你太不谨慎了。

    这丫头已经疯过了一回,刺激不得。

    他冒出点掩耳盗铃的想法,抬手遮住童熙的双眼,压抑着情绪在她耳边说:“别怕啊丫头,你哥昨天去过寺庙,浑身都被大师给开了光,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你靠着我,借借哥这一身的佛气,什么都能镇住了。”

    童熙缓了一个气在心口,就那么屏住了呼吸。
正文 350.童童被我养刁了,有洁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缓了一个气在心口,就那么屏住了呼吸。

    她低垂着眼睑,默默的,安静的等着那股激动逐渐淡去,颤着的身体正在慢慢的平稳下来。

    游单铠嘴巴都快说干了,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般,用了点力气,一巴掌拍在童熙的肩膀上,“多大点事啊,你平时怎么对我的,拿出百分之一就足以应付这个场面了。”

    “嗯。”童熙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她在游单铠的肩膀上撑了一把力,耸了耸鼻子,“情绪都被你给破坏了,大师给你开光的时候怎么不顺便开开脑子。”

    她这恢复速度,简直了......

    游单铠吁了一口气,大方的笑了声,“怼我是一套一套的,去换个人怼一怼。”

    童熙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看了一眼自己修剪整齐,涂着裸色的指甲油,衬得手指根根白皙纤长,一双杏眸淡瞥,站起身。

    “我去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蒋云哲擦碰到了些她的余光,浑身顿时凉飕飕的。

    “那个,三嫂啊......”

    他双手抱臂,一副自我防备的模样,结果童熙只是从他身旁经过,根本没有停下来听他放了什么屁。

    蒋云哲松了一口气,捅了一下闫震的手肘,“幸好幸好,那眼神,我还以为要去算计谁呢。”

    闫震没理他,而是看着游单铠,他双目沉沉的望着童熙离开的背影,湛黑的眸底,那抹阴郁越来越重,嬉皮笑脸的神色尽数收敛了,难得一见的慎重,像是蒙了一片看不清的浓雾。

    他抿了一口酒,没说话,嘴唇轻缓的勾起。

    有意思。

    童熙朝着裴堇年的方向走去,一米外的时候被他发现。

    裴堇年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拉住童熙纤细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的怀里,松了手,熟稔的把住她的腰。

    他身上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清淡的薄酒气息,童熙靠在他怀里,纤长的睫毛轻轻抬了抬,眼尾勾开一抹笑:“看你迟迟没结束,他们催我来叫你。”

    “已经结束了,这就陪你。”

    裴堇年声音温柔,柔声问:“有没有替你老公好好看住蒋云哲,他去酒窖里顺酒没?”

    童熙一怔,而后用手指朝那边指了一下,两瓶八二年的拉菲就那么大喇喇的摆在茶几上。

    “云哲还是那么调皮么?”

    这时,一道柔婉的女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童熙和裴堇年同时回头,她面上温温的笑着,却悄悄的把手伸进裴堇年的西装外套里,柔滑的顺着他的后背摸到另一边的腰侧,狠狠的掐了一把。

    她轻笑,不动声色:“好久不见了,洛璃。”

    洛璃怔愣了一会儿,然而笑开了,“熙熙,几年不见,你变化很大。”

    “比以前,更成熟了,不再像个小孩子。”

    童熙弯了弯眉眼,笑意并不达眼底:“人都是会变的。”

    洛璃打量着她的时候,童熙也同样在看着她。

    相较起来,洛璃的容貌,并不比童熙逊色多少,甚至三年前,就已经是个五官脸廓都让人惊叹的美人,几年过去,时间的年轮没有侵损她分毫,反而让她美得更加突出,眉目间的那股戾气消隐了,或者说是被有意的藏起来的,看上去要温婉很多。

    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斜肩长礼服,腰上缀了一圈荷叶边,下摆从大腿根开叉,一直开到脚踝,端庄大方,又突出了性感,将她九头身的身材完美的诠释了出来。

    童熙悄悄看了看自己,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礼服,温慈选的,又掺和了裴堇年的意见,相对来说就比较保守,看上去像是抹胸款式,其实胸部到脖颈,都被白色的镂空花纹隔了一层,腰侧的设计比较宽松,裙子左短右长,从膝盖骨上端一公分开了个叉,以褶皱的纹路一直往右边延伸,裙摆拖得又长又美。

    配合上童熙这张人神共愤的脸,这个造型其实是美的,但是一身白色的衣裙,童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把白莲花特有的标志都穿在了身上。

    “这不是上次在温泉馆见到的美女吗?”

    姜毅的声音从旁侧斜插了进来,看了洛璃一眼,礼貌的伸出了右手,“你好。”

    洛璃与之回握,语气淡淡的,但笑意不减,“你好。”

    “原来你和堇年认识。”

    他瞄到了洛璃脖子上的一串项链,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海洋之心?”

    洛璃愣了一下,然后将脖子上的项链用食指挑着,递到众人的目光下,“你也知道Ade这款海洋之心?”

    姜毅笑了一声,有意的瞄了一眼裴堇年,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的笑出一声:“上次堇年特地跟我打听过,说是要买下来送给心上人。”

    “是么。”

    洛璃轻笑着看着裴堇年,“你后来没有再特地的去找过Ade吧。”

    “没有。”

    洛璃松看一口气:“真担心你白跑一趟,既然你想要这款项链,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童熙手指蜷了蜷,脑海中自动脑补出了画面,可笑的是,她一直自嘲金鱼记忆,偏偏对那则报道裴堇年和神秘女子同回酒店的消息记起得非常快,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已经让她呼吸沉闷起来。

    裴堇年把在童熙腰后的大手轻缓的拍了拍,略带薄茧的大手,隔着一层衣料刺了刺童熙,瞬间将她刺回神来。

    他顺势将童熙往怀里一带,大手贴着她尾椎向上移动,直至贴在她胸型下端才停止,他面色寡淡,声音却带着几分能轻易觉出的疼宠:“不必了,既然被买走了,那就是你的东西,童童被我养刁了,有洁癖。”

    他垂下的瞳仁深邃潋滟,看上去像是用情很深。

    童熙心底却凉成了一片。

    唇角悄然的勾开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温泉,同回酒店,以及刚才裴堇年见到洛璃时丝毫不吃惊的表情。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见过,原来,上次在A市,裴堇年此生以来第一次骗了她。
正文 351.但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不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泉,同回酒店,一切所谓的巧合也就对的上了。

    骗她说只是朋友的妹妹,那这个妹妹,还真是被他重视着保护着呢。

    是怕她嫉妒么,还是担心她再二次出手。

    洛璃没想到裴堇年护童熙护得那么明显,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破绽,而后才稍稍平复了一下,“你还是这么惯她。”

    裴堇年薄唇轻轻翻合,沙哑的嗓音性感,“惯习惯了,改不了。”

    姜毅左右看看,轻勾了下唇角:“都是认识的?”

    “从小一起长大。”

    “一起长大?”姜毅蒙圈了,立即对洛璃求证:“我也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怎么没见过你。”

    裴堇年冷不丁的插话进来:“你年长我们几岁,又一直上的贵族学校。”

    军区长大的孩子,很少会被送进贵族学校的,为的就是不过分奢侈的投入孩子身上,好让人抓不到什么把柄,姜毅却是个例外,他父亲是清官,母亲却是商场女总裁,从小把控着他的衣食住行,什么都往贵公子的方向宠,反正他妈有钱,随便怎么折腾,跟裴堇年这些人的交情,纯粹是打架打出来的,平时不太在一处,高中毕业后就出了国,自然和洛璃碰不到一处。

    童熙是在裴堇年去临城后才认识他的,不了解这些人的过往,便只是默着不吭声,但不代表她真的有面上那么看起来很好相与。

    洛璃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句句把童熙排挤才外,故意的和姜毅聊着裴堇年小时候的事情,但童熙就是个能来事的主,她表情柔柔的,往裴堇年怀里靠了靠,“三哥,我能让吴妈给我做一碗面吗?”

    裴堇年薄唇贴在童熙耳骨,低沉瓷实的声音略微的沙哑:“饿了?我去给你煮。”

    “吃些糕点先垫垫吧,待会云哲他们疯起来,少不了要灌你喝酒,最好是空着肚子。”

    洛璃插了声话,语气里表达出了和裴堇年这群朋友们的亲密。

    童熙脸色淡淡的,“三哥从来不让我喝酒,你难道忘了?”

    洛璃脸上的笑霎时有些不自然,因为没料到童熙会这么说。

    心里还想着,童熙心里亏着她,见到她的面,怎么也的吓得花容失色,当年她不就只会一闯祸就躲进裴堇年的怀里么。

    好半响,才轻声说了句:“不会忘,当年很多事,我比你都记得清楚。”

    她话有所指,眼中快速的划过一道清冷的流光。

    童熙微微上扬着落尾眉,语调缓慢悠长:“是么,可惜今天不是叙旧的时候,改天好好约一约吧。”

    “我也正有此意,我们之间,的确有很多事情应该好好聊一聊,喜欢爬山吗,找个时间一起去。”

    洛璃越说越咄咄逼人,甚至在有意的提醒童熙,当初在山上,是童熙将她从山崖上推下去的。

    童熙也越来越觉得没意思,反而想起了很多事情,心里堵得不行,淡眸看了一眼裴堇年,眉宇间隐约有了恼怒的痕迹,然后转身便走了。

    小东西又发脾气了。

    裴堇年兀自勾了下唇角,回落了一眼空空的掌心,挺拔的双腿迈开,追赶上去。

    “堇年。”

    洛璃在身后唤住了他,声音温柔:“上次在酒店,谢谢你。”

    裴堇年一眼也未侧向她,冷冽的俊颜裹挟着一股凉薄之气,淡声开口:“作为朋友,举手之劳罢了。”

    洛璃紧追着他:“真的就只是朋友吗?”

    “还能是什么?”

    “我以为,我们曾经相爱过......”

    “但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不爱你。”

    裴堇年的话,似尖锐的刀子狠狠的扎进洛璃的心窝:“我也不想,可那时候的你......”

    “男人在身体上的欲望要强于女人。”

    裴堇年没有给她说完整话的机会,不疾不徐的出声打断了:“可惜,你怎么就那么等不及。”

    洛璃脸色一红,手指突然用不上力,眼睁睁的看着裴堇年的胳膊从她手心里撤离开,就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一样。

    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她望着裴堇年的背影,而裴堇年只看着童熙,洛璃便也看向童熙,不得不承认,比起三年前,童熙的五官像是长开了,更加美上了一层楼,是因为那张脸么,才让裴堇年那么痴迷着。

    他对身边的任何女人,不都只是当做宠物来对待么。

    旁边的姜毅一直冷眼看完了整出戏,丝毫也没有自觉,就那么杵在那里,大致的将这三人的关系捋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兀的笑了一下。

    一抬眼,看看站在二楼回型楼梯口的许暮烟,怔了一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眼角掠过一道黑影。

    裴云深裹挟着一身的戾气,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擒住了洛璃的手腕,“跟我走。”

    洛璃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跟着他走。

    眼前的遮挡物没了之后,姜毅再往楼上看,二楼的身影不见了,他心里慌了一下,把烟从唇口拿下来,往楼梯的方向疾走了两步,脚步又生生的顿住,站在原地愣了愣,而后勾唇讽刺的笑了一声。

    童熙简直要气炸了,她强装出来的镇定在转身之后瞬间破功,没往游单铠他们的方向走,而是去了二楼的洗手间,刚脱掉裤子蹲下来,门被人从外面拧开。

    童熙脑袋里一空,晃着瞳仁盯向门口,看见裴堇年欣长的身躯走进来,她松了一口气,身体一松懈,简直流畅到底,提着礼服两边的摆尾,屙尿声在半封闭空间内,高歌嘹亮。

    老宅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洗手间里的回声也大,童熙脸皮厚,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亮着半个大白屁股,淡定的擦了擦,然后起身冲水。

    裴堇年背身倚靠在门后,唇角缓缓勾着一抹笑意,眉梢眼角间都是宠溺的疼爱。

    童熙装作看不见,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裴堇年长臂一伸,将她捞进了怀里搂着。

    童熙抬脚就往他脚尖上踩,裴堇年挪了一下,两条长腿岔开,将她纤细的两条腿夹在中间,他皱着眉心,将童熙装进他深邃的眼窝内。

    “有气就发出来,憋着可不适合你小野猫的个性。”

    童熙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感觉喉咙口痒得很,有些话的确不吐不快:“你出差那次,酒店那个女人是洛璃?”
正文 352.算不算婚内出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感觉喉咙口痒得很,有些话的确不吐不快:“你出差那次,酒店那个女人是洛璃?”

    “我说是,你能不跑?”

    童熙脸一红,被气的,捻住裴堇年胸上的红点,用力揪扯了一下,“你这算不算婚内出轨。”

    “不算。”裴堇年拍掉她的手,又痒又疼的感觉刺激得脑仁颤了颤,他浓黑的双眸,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没做过,就不算。”

    童熙咬牙切齿:“你还真是理直气壮的啊!”

    “在你面前,一直是。”裴堇年把住她的腰,另一手托在她臀下,遒劲的双手把控着她的身体,不留一丝可能的退路,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童熙呼吸轻微的一窒,眉心狠狠的颤了一下:“那次在酒店怎么回事?”

    “她胃出血。”

    “胃出血就送医院!”

    “送了,医生说没有大碍,我就送她回来了。”

    童熙心口正堵着一口气呢,说话也怪腔怪调的:“还真是细致呢,裴三哥!”

    裴堇年眉心拢了一下:“少给我阴阳怪气的说话。”

    “我没咬你都算不错的了。”

    “你咬。”裴堇年深眸凝视着她,看着她忽然微微闪烁的目光,他眉目间逐渐的积聚起了一抹不耐。

    任性可以,但蛮不讲理就不行。

    不是人人都能像他这么惯着,童熙这种天地不怕的性子,迟早有一天要吃亏。

    童熙忽然静默下来,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感觉喉咙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扒着她的嗓子往上冒,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她迫切的想要质问些什么,却又觉得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过的,问了也只是徒然,只不过此刻裴堇年这么理直气壮的来责怪她耍小孩子脾气,难道不是过分么。

    裴堇年察觉到了童熙的异常,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不横了?”

    童熙喉咙滚动了两下,面无表情的,照着他的虎口狠狠的咬下一口。

    裴堇年吃痛,倒丝了一口凉气,手掌抽搐了一下,强力忍着没有从她嘴里拿下来,黢黑的眸内逐渐积蓄起了一层薄怒。

    “童童,闹够了没。”

    童熙松了嘴,她觉得很生气,抛开裴堇年和洛璃事先见过面,明知道她还活着,却一句话也没透露给她,让她背负着一条人命内疚了三年,也害怕了三年,现今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谁考虑过她的感受了。

    童熙抿了抿唇,抿出一丝讽刺的笑来:“三哥,在你的心里,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把我当做小孩子?”

    难道不是?

    话到了嘴边,裴堇年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打量了她两眼,意外的看见童熙眼眶里冒出了一层薄雾,嗓音柔了下来:“怎么了?”

    童熙闪了闪眼眸,矫情的没有将眼泪擦掉,她慢慢的沉下心思,脸色平静,“洛璃还活着,你们是不是欠我一声对不起。”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

    “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

    她背负了三年,不该得到公道么。

    裴堇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漆黑的深眸内映着她略微惊慌的表情,感觉心里就像是被戳了一下,顷刻间心疼得不行。

    “好了好了,三哥抱抱......”

    又是这种哄小孩的口气。

    童熙的气性上头了,用力的推了裴堇年一把,转身就往外跑。

    裴堇年伸手拦了一下,被童熙打开的门又脱力合上,他手指夹在门缝间,轻嘶了一口气。

    “三哥......”

    童熙不闹了,颤着手指去摸他的手,“给我看看,夹红了没有。”

    裴堇年面色不温不淡,却在童熙伸手过来的时候,打落了她的手,眉心拧得更紧了,牵了一下她的胳膊,把人给顺到怀里。

    他叹了口气,“胡思乱想什么,我哄着你,是我乐意哄着你,我要是不疼你不爱你,老是这么和你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童熙心尖儿微漾,最是抵挡不住他张口就来的情话。

    裴堇年低沉性感的醇厚嗓音,紧贴着童熙的耳骨响起,丝丝缕缕浮动的热气,呵出的气息蹭得有些微痒。

    童熙眼眶忽然酸得厉害,靠在他胸口,闷声闷气的说了声:“谁知道你对别的女人是不是也这样。”

    轻轻抚拍在她后背的手重了一分,落在她尾椎骨的位置打了一下,裴堇年沉怒的嗓音,含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小脑袋瓜剖开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童熙哼了哼,难得的没回嘴,脑袋蹭着他的前胸。

    裴堇年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圈着她的双臂力气紧了一分,霸道强势的将她捆在怀里搂着。

    默了几秒之后,低醇的嗓音缓慢响起:“洛璃的死,还有需要查证的地方,当年没有找到过她的尸体,只不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

    “为了把你保下来,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如今确定洛璃没死,你不许轻举妄动,亏了你的,我替你讨回来。”

    说得倒是合情合理的,真好听。

    童熙一时间被愤怒和委屈蒙蔽了心,说话的确欠缺理智,但在裴堇年面前,她有各种不需要理智在线的理由,没回他的话,便是默认,但心里那点小别扭,仍是坎在那里过不去。

    她悄悄的抚上他的腰,重重的拧了一把:“不许私底下见面。”

    裴堇年勾着唇角,俯低下头来,故意的贴着她的耳畔说话,阵阵热气喷洒在她弧形优美的耳郭:“小醋坛子!”

    童熙被他呵得有些痒,惊得差点跳起来,脑子里突兀的窜过一道流光,后脑勺像是被闷棍给敲了一下,她急忙从裴堇年怀里出来,去抓他的手。

    “赶紧给我看看你的手伤得严不严重。”

    裴堇年任她抓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浅显。

    借着浅金色的灯光,童熙看见裴堇年的食指和中指指节上有一条淡淡的红痕,她用手抹了抹,痕迹便淡了,一点淤血都看不见。

    她噌的抬头:“耍着很好玩么?”

    裴堇年挑了一下她的下巴,“看你为我紧张的样子,的确很有意思。”
正文 353.裴堇年圈养起来的女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恼羞成怒,还就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裴堇年正经起来的时候很正经,不要脸的时候谁也比不上。

    “三哥从来不逼你说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坦白从宽这个理。”

    裴堇年没有一句话挑穿,童熙梦呓的那句“撑不住了”,他听得清楚明白,只是这个小东西向来喜欢伪装,不想说的事怎么也撬不开她的嘴。

    他手臂悄然的横过童熙的后背,自然而然的搂住了她的后背和腰身,背倚靠在洗手间内冰凉的瓷砖上,裴堇年勾着腿,将童熙勾进了他的掌控范围内。

    童熙眼神闪了闪,手指抠着他的西装纽扣,“坦白从宽,你以后再敢有事瞒着我试一试。”

    裴堇年眸色一顿,顾左右而言他是么。

    他大手掌着童熙的后腰,棱角分明的俊脸凑近前来,趁机在她脖子吻了一下,“装得挺像。”

    童熙哼哼两声:“我再能装,也比不上洛璃。”

    裴堇年眉峰攸凉的蹙了蹙:“挂在嘴边还消不下去了是吧。”

    “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哪能是我这种死乞白赖倒追的人可以比的。”

    “至少你追到了。”

    童熙被噎了一下,脸色古怪:“你起码矜持点。”

    “什么?”

    “你要点脸。”

    裴堇年勾着唇角,说话时薄唇翻合,就近擦碰着她的脸。

    童熙简直是,有再大的气,经他的荷尔蒙几番撩拨,也没了那个心情。

    “让开些,我要出去了,厕所里难道很香么。”

    童熙说得脸色臊也不臊,完全忘了刚刚是谁非要在厕所里上演苦情戏码的。

    裴堇年脚步刚挪了半寸,童熙就已经拉开门钻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甩上。

    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出来,童熙顺着原路返回,楼下灯火通明,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声音便有些嘈杂,幸好二楼家眷的房间是拐进走廊里面的,声音听上去要浅得多,偏偏是因为这样,童熙经过某间次卧的时候,听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室内没有开灯,裴云深背对着门口,将光影挡去了大半,漆黑的眼眸睨着面前光鲜亮丽的女人,深刻的眉眼间渗着一股子的冷意。

    洛璃随意撩了下肩膀前的发丝:“国外,一直在做修复手术。”

    裴云深后退了几步,背身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打火机幽蓝色的火焰映进他的双眼里,浮出了一丝不易显见的颤抖。

    “当年,伤到了哪里?”

    突然的静默,没有人说话。

    童熙就站在门后,她有些无奈的盯了一眼半敞开的门,要去楼下的话,必然得要从门口经过,打扰到里面的两人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往回走,那里面没有她的房间,难道又躲进洗手间里,和裴堇年你侬我侬么。

    “后背,刮伤了一大片,当时山崖下恰好有人家在烧桔梗,我顺着斜坡滚下去,后背砸进了火堆里。”

    裴云深吸烟时,抽气声很大,“推你的,就是当年裴堇年圈养起来的女孩?”

    洛璃一怔,裴云深能说这种话,也就证明了,他还不知道童熙在这段过往中穿插了什么样的角色。

    “云深,你要帮我讨公道么?”

    “为什么不?”

    洛璃自嘲的笑了声:“讨不讨回这个公道,已经无所谓了,堇年护她,护得很。”

    男人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冷峻,俊脸轮廓淡漠且深沉:“是童熙?”

    洛璃没说话,低着头,勾了下耳发:“所以说,这样为难曲折的公道,你要怎么给我讨,不要也罢。”

    裴云深俊颜紧绷,烟含在唇齿间,笔挺站立的身躯,挡住了走廊泄进来的光线,一时辨认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漓儿,嫁给我。”

    “你说什么?”洛璃吃了一惊。

    “我说,嫁给我,嫁到裴家来。”

    “云深你......你难道疯了么,你明知道我是......”

    “三年前我放过一次手,以后不会再放。”

    裴云深咄咄逼人,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他话音落下之后,空气里回荡着久久的沉默,再然后一阵悉索的衣料摩擦声,合着混乱的脚步,砰的一声重响。

    听着声音,越来越往门口这边来,童熙惊了一跳,她站的位置不算隐蔽,现在撤走也来不及,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却在这时,房间门在她面前被关上。

    钝重的声响甩在门后,男人粗嘎的喘息,和女人推拒的嘤咛声,声声惹人遐想,门后正在进行着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还没听够?”

    攸的,一道男声从肩后方传了过来。

    童熙忽然之间瞪大了一双杏眸,整个头皮都紧绷了起来,裴堇年的声音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但现在有些做贼心虚,脑内的弦绷了一下,差点惊的从原地跳起来。

    她掐着裴堇年的胳膊,比了根食指在唇上,又指了指那道门:“你的初恋情人正在里面和你大哥鬼混。”

    裴堇年浑身僵了一下。

    童熙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竟然有些哀伤,像是掉进了回忆的窟窿里。

    却又在她侧回头看来时,一切平静无澜。

    “你就没一点感想?”

    童熙是堵着气的,刚才偷听得分明,洛璃是故意的将火往童熙的身上引,而她又和裴云深不对付,这会儿逮着裴堇年,刚刚才被哄着消下去的气又有点燎原的态势。

    裴堇年眉目寡淡,轻挑了下眉毛:“跟你有关系?”

    “没有!”童熙脱口而出:“跟你有关系。”

    “呵。”裴堇年轻笑了一声,性感的薄唇弯起一抹上挽的浅弧,迈开长腿,转眼间将童熙抵在了墙上。

    “张口闭口就拿这事来挑事,嗯?”

    童熙耳根可疑的红了,却还是嘴硬着:“心里没鬼,还怕我说两句么。”

    裴堇年俊美的脸上噙着温凉的笑意:“信不信我就把你抵在这张门后,也和你鼓鼓掌怎么样?”

    童熙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疾手快的抱住了裴堇年精壮的腰身。
正文 354.爸爸说,你瘦得都不好吃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俊美的脸上噙着温凉的笑意:“信不信我就把你抵在这张门后,也和你鼓鼓掌怎么样?”

    童熙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疾手快的抱住了裴堇年精壮的腰身,乖巧的像个猫咪,温温顺顺的靠着他的心口。

    舔了舔唇,童熙勾住他的脖子,垫着脚将唇送到他的耳侧,轻声道:“三哥,为了爱情而鼓掌这种事,还是要有床才舒服。”

    这家伙......

    裴堇年眸色深沉,下滑的手把住她一边屁股,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为了不让房间里的那两人发现,童熙恁是将闷哼吞回了嗓子眼里,故意瞪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看着裴堇年,撩得裴堇年心猿意马,把在她腰侧的手紧了紧,真特么想就这么将她原地正法。

    下了楼,游单铠等人正在玩纸牌,瞧见裴堇年,夹烟的手抬了抬,示意了一下。

    童熙看见吧台边一道白色的身影,以及许暮烟身旁坐着的两个小不点。

    她推了推裴堇年的胳膊,“你去和他们玩吧,我去吃点东西。”

    “面条还做不做了?”冷不丁的,裴堇年问了这么一句,一双凤眼内满是戏谑。

    童熙脸色有些讪,有必要拿她刚才矫揉造作时扯出来的借口来取笑么。

    “去玩你的牌吧,话多。”

    裴堇年伸手在她唇角按压了一下,深邃的眼眸缱倦温柔,一时间,不少嫉妒羡慕的目光纷纷往这边来。

    “多吃点,宵夜比较晚。”

    童熙赶紧将他的手拿掉,提着裙摆走开了。

    “小易姐姐,你要少吃一点,女孩子吃多了蛋糕容易长胖。”

    刚一靠近,裴沐生奶声奶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童熙弯唇笑了一下,从后面将生生抱起来,挤进他坐过的椅子坐着,将他抱到大腿上坐着。

    生生蹬着两条小短腿挣扎了一下,闻见童熙身上的气息,瞬间安静了下来,半侧回头,看着童熙精致的眉眼,笑弯了眼:“妈妈。”

    “乖。”童熙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生生在说什么呢?”

    “生生在告诉小易姐姐,女孩子要少吃点蛋糕,胖了不好看,妈妈和许阿姨的身材,就很好很好看。”

    童熙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小小年纪的,你管人家女孩的身材不身材的。”

    生生没躲她,反而主动的往她心口处靠了靠:“妈妈可以多吃点蛋糕,你太瘦了,上次听爸爸说,你瘦得不好吃了。”

    “什么不好吃......”童熙听懂了,这种话从一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才更是羞。

    她压低了声音,轻责道:“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在生生的认知里,还没有是非观念,也没有对与错的分别,只是和谁亲一些,便听谁的话,他尤其黏童熙,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妈妈,简直是言听计从,也不去问为什么,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知道了,生生听妈***话。”

    童熙瞄了一眼他面前已经动过三分之一的蛋糕,“生生,你不能再吃了,吃多了甜食对你身体不好。”

    生生嘴里咬着叉子,摇摇头:“这是营养医生特别给我做的,可是医生叔叔说,这个分量,生生也只能吃一小半。”

    童熙心里酸涩,感觉像是有一只手捏着她的心脏肝肺把玩着,揪扯的疼痛,差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不能多吃了,生生少吃些高热量的,小易也该控制控制。”

    旁边伸出来一只素白的手,将两个孩子面前的蛋糕端走。

    童熙抬了抬头,看着许暮烟的眼神很柔和:“我刚才在楼上的玩具房找过你们,没有人在,我就下来了。”

    许暮烟轻轻笑了一声:“两个孩子玩飞机模型玩累了,我带他们下来吃点东西。”

    “不是玩累了哦,许阿姨。”

    生生很认真很郑重的打断:“我跟小易姐姐都觉得,那个飞机模型太幼稚了。”

    小易也附和:“对呀,一点都不考智商。”

    “小易姐姐,智商是什么呀?”生生张着大眼睛,求知欲很强的模样。

    小易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就是聪明和不聪明。”

    “哦......”生生好像是懂了,忽然转头,望着童熙扯开一抹小焉坏的笑:“妈妈,游叔叔的智商一定有问题。”

    童熙嘴角抽搐了下,难掩那丝笑意:“你们玩的是游叔叔送的飞机模型么?”

    “是呀,玩一会儿就不好玩了。”

    童熙很想笑,这小子虽然从出生后没跟她一处,但在某些方面的看法倒是相似,“对,你游叔叔智商是不怎么样。”

    “呵呵。”

    许暮烟听着他们母子两的对话,没忍住轻轻的笑了一声:“你们两的感情真好。”

    “你能因为裴堇年,对生生好到这种程度,很多女人都做不到的。”

    童熙嘴角淡了一下,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轻轻拍了拍生生的小腿:“跟小易姐姐去玩一会儿。”

    两个孩子手牵手走了,童熙唤了一个下人过来,特地让吴妈跟过去看着点。

    许暮烟轻勾唇角,垂眸看了她一眼,沉静的目光,宛如一汪不起涟漪的湖泊,无波无澜的,却也不突兀。

    “我提了不能提的话题了么?”

    童熙摇摇头:“不是,生生,是我亲生的孩子。”

    许暮烟吃惊都摆在了脸上:“怎么?”

    童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梢间隐着一丝淡淡的疼爱,“我发生了些意外,错失了这个孩子两年的时间。”

    许暮烟停了几秒没有说话,她根本不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本就是事不关己的事,略略吃惊之后,也就没有多大的情绪了。

    她抿了一口果酒:“生生已经是两岁的孩子了,你现在怀着孕,尽量少抱他。”

    童熙面上露出些许的愉悦:“谢谢。”

    许暮烟垂着眸子,似乎在想什么,半响才开口:“裴堇年是个深情的人,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只不过他瞒得密不透风,也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长相和身家背景,他是这群人里,最谨慎的一个,也是最......深情的一位。”
正文 355.试试踢坏了没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是这群人里,最谨慎的一个,也是最......深情的一位。”

    提到深情,许暮烟短暂的默了一默,嘴角扯开了一丝苦涩。

    “有的人,是可以珍惜,也是值得珍惜的,别因为一些外在因素蒙蔽的眼睛。”

    晚宴结束的时候将近十一点,童熙早就困得打哈欠,强熬着不肯去睡,后来被温慈拉到一群官太太中间去,她保持着得体的笑,跟张张没有见过的面孔打招呼,顺带聊几句。

    老爷子今天可是憋着气的,简简单单的一场晚宴,被温慈弄得这么大的排场,谁都知道老爷子惧内,一肚子的气,直到看见了廉魏文,像是突然找到了缺口,当着几个徒弟的面,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给赶了出去,但是碍于廉魏文的身份地位,倒是没有几个人敢明目张胆的看笑话。

    童熙陪着温慈,送走了最后几位官太太,返回家里时,看见裴堇年和游单铠等人站在那儿说话。

    裴堇年明显是在等她,瞧见她走过来,眼神点了点,随即灭了烟,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她的腰。

    游单铠看了眼,笑着打趣:“当宝似的,这丫头够无法无天的了,三哥你迟早没地位。”

    “铠哥,生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眨眨眼,表情柔和了下来:“什么?”

    童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生生说,你送的飞机模型太低智商了,下次别送。”

    “......”

    游单铠简直要吐血了好吗,他在儿童卖场听导购讲解了半天才知道怎么玩,一个两岁的小破孩自己钻研出来了不说,还要来打击他这个成年人。

    “你们这一家子......”

    裴堇年勾着唇角:“你还不走?”

    游单铠气急:“我一个小时后的飞机,马上就滚。”

    裴堇年眉心挑了挑:“圆润一点。”

    滚得圆润一点......

    游单铠算明白了,两个毒舌加在一起,就是成倍的伤害。

    童熙还算比较有人性,打包了一袋点心和饼干,又顺了一瓶酒,在游单铠离开之前,塞给了他。

    童熙洗完澡,躺进床里,等着裴堇年,床头放着一本育儿百科,和温慈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翻页的时候,纸张的新味打在鼻尖,她身子往枕头里靠了靠,借着床头的暖灯,慢慢翻看。

    裴堇年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如此温婉的一幕,暖融融的光线铺洒在她身上,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母性光辉,很柔和,很恬淡。

    他靠着门框,唇角勾着疼宠的弧度,静静的注视着她。

    小东西长大了,褪去了一身的稚气,竟也有点当母亲的样子。

    裴堇年走过去,童熙听见脚步声,虚抬了抬眼睑,已经困得不行,裴堇年扫了一眼她捧在手里的书,仅仅只是停在目录页。

    他轻叹的声气吞回了嗓子眼里,拥着她躺下:“困了,睡吧。”

    童熙后背嵌进他胸膛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困极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大早,童熙是被一通电话给炸醒的,她瞄着来电显示上苏旖旎的名字,迷瞪的双眼突然间恢复清明,激动得翻身坐了起来,脚蹬到了什么东西也不管不顾的,着急的按下通话键,生怕动作一慢,就来不得似的。

    “旖旎?”

    “你是猪么,我都打了三通了,才接,不知道首都的早晨有多冷么。”

    童熙扒拉两下头发:“睡迷糊了,没听见,你——”

    话声徒的戛然而止,她瞠目盯着正前方47寸的电视机,发了会儿愣,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来北京了?”

    “正在机场蹲着呢,我想着,再打不通你的电话,就只好去投奔毛主席了。”

    “投奔你个头啊,等着,我现在过来接你。”

    童熙掐了通话,掀被就要下床,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拽住她的脚脖子往回拖。

    眼前晃过重重光影,一通天旋地转之后,童熙仰躺着的角度,看见裴堇年压近前来的俊脸。

    她眯了眯眼,呵呵干笑两声,“早啊,三哥。”

    裴堇年颈侧青筋突起,明显是在极力的隐忍着,他绷着脸,抓住童熙的手往身下探去。

    “一早起来就要谋杀亲夫?”

    童熙掌心里触着鼓囊囊的一团,手指蜷了蜷,这才回想起刚才那一脚的去处,立马堆出满脸的笑来:“意外意外,我下次注意一些。”

    裴堇年眉眼深刻,勾着唇,狭长的一双凤眸内藏了些微暧昧的狡黠:“不如现在试试,踢坏了没有。”

    童熙眼珠子转了一圈,抿抿唇,捧着裴堇年的头,主动亲了他一口,等裴堇年打算加深一步的时候,她迅速的从他身下钻了出去。

    屁股都没从床里挪出去,又被抱了回去,童熙心想完了,只好让苏旖旎在机场多吹几轮冷风,结果身上预想到的重量并没有,裴堇年把她塞回床里,黑着脸进了浴室。

    她觉得好笑,脑补了一通裴三哥的心理活动,然后暗搓搓的去客房的浴室里洗漱。

    裴堇年洗完澡出来,没看见童熙的人,以为她在厨房,结果找了一通,人影都没有了,挂在立地式衣架上的皮包倒是少了一个。

    小东西,溜得倒快。

    童熙赶到机场,还没完全靠近,就看见苏旖旎一身大红色的风衣,拎着行李箱往她的方向过来。

    车子一挺稳,苏旖旎把行李箱塞进后座里,迅速的钻到副驾里,冷得浑身打抖,白着一张脸色,斜眼睨过来,“真特么冷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裴三爷的怀里待够了才来。”

    “本来是这样的。”

    童熙笑着打哈哈:“过来,给姐姐抱一个。”

    苏旖旎嫌弃的撑开她的肩膀:“谁是姐姐呢,怀孕了之后还学会装老成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配合着抱了一下,直到后面的车摁了一下喇叭,童熙才将车开走。

    “去哪?”

    “我饿死了,憋着没吃飞机餐,你得管我。”

    “行,我管,中餐怎么样?”

    “随意,都好,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童熙瞄了瞄她,嘴角邪佞的勾了勾:“我看看,胸在哪呢?”
正文 356.这次我回来,就是来收复失地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旖旎一巴掌呼过去,挡了童熙的视线,笑骂道:“好好开车,才多久没见,越来越混了。”

    童熙笑笑,车速开得很稳,担心苏旖旎熬不住,没开多远,找了家中餐店就下了车。

    “这么说,婚礼全由你婆婆大人一手操办?”

    吃到一半,苏旖旎才问。

    童熙咬着筷子,含糊的唔了一声。

    苏旖旎挤眉弄眼的打趣:“看样子不高兴啊。”

    童熙嘴角抽了抽,“想哪去了,我是觉得,肚子都三个月了,三哥提都没提婚纱的事情。”

    “婚纱照呢?”苏旖旎琢磨着童熙的脸色,很快下了定论:“也没拍?”

    说到这个,童熙就有点失落,再怎么交给温慈吧,这两件事裴堇年也该上上心,他倒好,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要不就对她动手动脚,像是对婚礼的事,一点也不上心一样。

    “你自己在这猜,还不如当面去问问呢。”

    童熙戳着碗里的排骨,闪了闪神,随后淡然轻笑:“你说得也对,晚上就回去,把他扒光了好好问一问。”

    苏旖旎翻了个白眼,差点呛了口饮料在喉咙里,“你就虐我吧,不秀恩爱能死?”

    “那倒不能,能气你就行了。”童熙撑着下颚,说话没轻没重,笑闹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悄然的敛了敛,接着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你呢,这次回国,就只是参加我的婚礼?”

    苏旖旎抬起头,用了一个关怀智障的眼神看了眼童熙,像是在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婚礼是什么时候,缓了缓才说:“我是作为交换生过来的,恰好是首都的大学。”

    童熙垂了垂眼,笑得不正经:“明明就是追随着我过来的,还拿借口打掩护。”

    苏旖旎夹了筷青菜在童熙碗里,“是了是了,你说得都对。”

    吃了饭,苏旖旎拿着车钥匙,先去提车了,童熙去前台结账,拐角的时候和人撞了下肩膀,她痛得闷哼了一声,正要道一声歉,却在抬头之后,看见对方了面孔,脸上不自禁的浮现出似笑非笑。

    她退后一步,态度客气而疏离:“洛小姐。”

    洛璃淡了淡嘴角:“熙熙,有必要跟我这么客气么?”

    “我没记错的话,和你本来就没什么言语。”

    “怎么会没有呢,三年前,你可是最喜欢跟在我和堇年身后的。”

    此刻洛璃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温和,也够不上狰狞,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却让人觉得整张脸都僵硬着。

    童熙扯了扯唇角:“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不懂事,你别介意。”

    “一句不懂事......”

    洛璃踩着高跟鞋,靠近过来,忽然压轻了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凉薄和嘲讽:“就能抵消你犯下的错了么,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模样。”

    她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够两个人听见,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字字诛心。

    童熙捏了捏眉角,有些烦闷,兀的笑了笑,那笑却不达眼底,眉目间的冷清一览无遗:“你还想把这个罪名扣在我身上多久?”

    洛璃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她单手抱臂,另外一只手托着下颚,悠悠然的笑了一声:“到你死的时候。”

    话一落音,她勾在眼尾处的高高在上便现了些落败之势,皱着眉看着从容淡笑的童熙。

    童熙挑了挑眉望向她:“能把自杀诬陷成谋杀,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洛璃眼底含着笑,故作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话可不要乱说。”

    她显然没了之前的气势,音量也只敢控制在小范围之内,强装出来的铜墙铁壁总还是有露了缺口的地方。

    四目相对,童熙一双深目内幽冷无底,她勾了勾唇,笑得深邃漠然:“同样的话,还给你,之前你是死的,我也就不计较了,既然你活着,就要为自己的谎言背负代价。”

    “你觉得裴堇年会相信你?”

    “会。”童熙回答得十足铿锵,“毕竟睡过那么多次,除了身体上的契合,别的方面总还是有默契的。”

    洛璃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眼眶红了红,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点一滴的被激发了出来,明知道童熙是在拿话激她,却仍是如鲠在喉般,细密的疼痛就那么爬了上来。

    她眉心蹙了蹙,又很快的恢复如常,讳莫如深的直视着童熙:“童熙我告诉你,这次我回来,就是来收复失地的。”

    “是么?”

    威胁或是冷言冷语,没有人做得比童熙还要逼真。

    她冷笑一声,连眼梢都没抬:“那我等着。”

    说完便离开,刚走了几步,好巧不巧的,差点又撞到了人,这次童熙及时的刹住了脚,一抬头,真是连任何表情都懒得做了。

    要么就碰不见,要么,遇见的就都是熟人。

    顾安冉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童熙,第一眼对视时,她眼神缩了缩,心虚得不敢再看,挽紧了身旁中年女子的胳膊。

    童熙连招呼都没打,没那个必要,神色淡然的从旁走过。

    在她身后,一直有道复杂的视线追随着她。

    “小姨?”

    顾安冉轻唤了一声,“你在看什么呢?”

    杨思睿收回视线,脑海里却像是被动的刻上了那个女孩的背影,心里莫名的翻搅着,有种脱口欲出的感觉,却又什么线索都寻不到。

    “刚才那个女孩,你认识?”

    顾安冉有些心慌,僵缓的扯了扯唇角:“我怎么会认识。”

    杨思睿没再问,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洛璃走过来,甜笑着唤道:“妈。”

    通讯记录太长,杨思睿没翻到,便索性不翻了,温柔的牵过洛璃的手,“伤好全了没有?”

    “再做几次复健就行了。”

    “下一次我陪着你去。”

    童熙摔门上车,动静震得驾驶座上的苏旖旎浑身一抖,“你怎么了,吃枪药了?”

    童熙没说话,拿出手机查百度,手指用力的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对付小三的一百种方法。
正文 357.敢动她一下试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搜索,跳出来上万条回复,童熙瞪大了双眼,指甲在屏幕上滑得又快又狠。

    苏旖旎凑过头去瞄了一眼,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就已经出现危机了?”

    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敲了两下,打趣的笑道:“算算时间,你们都该经历两个七年之痒了,现在才出现小三这种东西,我都觉得晚。”

    童熙手上动作一顿,也没锁屏,就那么将手机倒扣在皮包上。

    她鼻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声气,闭着眼靠进座椅里。

    很难得见到童熙烦躁成这个模样,要是别的人,这个时候就该识趣点闭嘴了,偏偏苏旖旎兴奋得跟捡了金子似的,轻轻戳两下童熙的胳膊,“说说呗。”

    童熙半睁开眼,一种从心底深处传来的疲倦,她按了按晴明穴,叹出冗长的一声气:“是洛璃。”

    笑容就那么的僵在了脸上。

    苏旖旎脸色瞬间淡了下来,收敛起了那股玩笑,却也没露出同情的神色,以裴堇年对童熙的感情,同情还不至于,她摇摇头,啧啧有声:“妞儿,你最近,简直是祸不单行。”

    裴堇年很重情,尤其愧疚洛璃,现在活人站在他面前,男女方面的感情自然是没有的,但就是害怕他这点同情心会坏事,再者,别看童熙很多时候表面装得挺不在乎的,其实心里要死要活的,但愿吧,事情别发展得太操蛋。

    苏旖旎清了清嗓子:“我定了酒店,先住两天,我直接开着你的车过去。”

    童熙没什么心情,淡淡的应了一声,将遮阳帽往脸上一盖,偏头睡觉。

    接到温慈的电话时,刚陪着苏旖旎把行李拎上去,听见铃声响,童熙没看,直接就接了起来:“喂?”

    “熙熙,现在在哪呢?”

    温慈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童熙迷糊的倦意瞬间打消得了无踪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拨了拨脸上散乱的发丝,“在朋友这里呢,怎么呢妈妈?”

    “我给你一个地址啊,你直接过来,今天跟堇年把婚纱照拍了。”

    “拍照么?”童熙心里吃了一惊,之前可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啊,她一时没怎么缓过神来:“我给三哥打个电话吧。”

    “别打了,他跟我一块呢。”

    温慈叹了口气:“我本来是过去找你的,结果只有这小子在家,大中午的,穿件浴袍跟挺尸似的挺在沙发上,都快四十的人了,整天的不务正业,来了几天了,我就没看他出去上过班。”

    有时候听见温慈数落裴堇年,童熙真的挺想笑的,但关键时候总能憋住,故意装出一副很大度,很有苦衷的模样,借机看裴堇年出洋相,偏偏他对谁都宠得很,任她们胡闹,怎么都不生气。

    尽管知道,裴堇年这些天来的悠闲,可都是前段时间把自己当机器人用换来的,她不说,不代表温慈心里不清楚,只是跟着起哄,好玩罢了。

    “委屈你了,熙熙,待会拍摄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都满足你,谁让我家老三这么上不了台面呢。”

    童熙眉尾跳了跳:“我没什么要求,您决定就好。”

    “真的?”温慈停了停,像是在等待童熙说话。

    “真的没有,您决定就好了。”

    “其实啊,我看中一款人鱼的,挺好看......”

    童熙觉得......要不她还是提一些要求吧。

    等着苏旖旎洗完澡出来,童熙把手机装进包里。

    “要走啊?”

    “婆婆大人打电话过来,让我过去拍婚纱照。”

    童熙边说话,身子左右摇晃,挤眉弄眼的,五官顽皮的跳了跳。

    “哟哟哟,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快走快走,别在这里影响我。”

    童熙三两步往外跨,又侧回身,吊高了声线:“别想我——”

    砰一声响,童熙前后脚刚跨出门,苏旖旎顺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她摸着耳朵笑了笑,上车之后把地址输入导航,缓缓启动车子,没开几步,导航的机械女声提示方向错误,童熙瞄了两眼,没太看清,将头凑近了些,就在这个时候,侧边冲出来一辆摩托车,和她的车撞了个正着。

    巨大的冲力,将安全气囊撞了出来,童熙大睁着眼睛,头发凌乱的散在脸上,瞠目望着被撞裂的防风玻璃,大脑空茫了几秒,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她抖着手推开车门,地上躺着一个孕妇,她大腿内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散在鼻端,胃里腾挪翻搅,恶心感直往上冒。

    童熙已经靠着墙根站立了许久,她本来就不能多站,再加上身子还负重,时间久了,觉得难受得很,但又强撑着不肯坐下来。

    她望着“手术中”三个字,眼底一片青黛,竭力强装出来的镇定,仍是没办法压下心头那丝迟迟不肯消散的惧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哭嚎往这边来,约莫五六个人,打头的,似乎是那孕妇的老公,揪着过路的护士就吼,也没听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童熙忽然被人推了一下。

    “你这个女人,你怎么开车的,她已经怀了八个多月的身孕了,你这一撞,万一一尸两命的,我这辈子都纠缠着你,你信不信!”

    “不会开车就别上路啊,祸害无辜路人算怎么回事,看你穿得光鲜亮丽的,心肠这么毒嘞!”

    “就是,我警告你啊,这次的医药费,这费那费的全部你出,别想赖!”

    童熙被人抵着肩膀,用力的晃着她的身子,徒然的晕眩侵占了大脑,她抿着唇一声不吭,等着这股劲缓过去,结果那群人却以为她想要推卸责任,顿时情绪更激动了,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话都倒了出来。

    突然,颊侧一阵凌厉的掌风,巴掌照着她的面门就要落下来,在千钧一发被人扣住了手腕。

    再然后,她被带进一具熟悉的可靠的怀抱里。

    “敢动她一下试试!”
正文 358.那又怎么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敢动她一下试试!”

    肩膀上的力道被强行卸去,童熙脚下趔趄了两步,然后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窜进鼻腔里,童熙紧绷了一个多小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垂坠如蝉翼般的眼睫抬了抬,就看见了站在光影里,一声凌冽气质的裴堇年。

    闹事的家属纷纷噤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那过于强大的气场,竟在短时间内震慑住了人。

    好半响,才有人绷着胆子顶了一句:“撞人了还不让人说了是不是,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尖声哭嚎着,坐在地上开始耍赖。

    裴堇年目光凉凉的,出口的话比冬日料峭的寒风还要渗人:“究竟是谁的责任,调取监控就能知道,我也不怕和你们闹到警察局去,当时我的爱人正常行驶,摩托车是从转弯口冲过来的,非要追究,那我就和你们追究到底!”

    那孕妇的男人听着一愣一愣的,眼神闪了闪,有些心虚,扯了一下老妇人的肩膀,没再开口。

    裴堇年将童熙带到了通风口,冷风一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童熙太阳穴的位置,刺刺的疼痛,她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三哥,那个女人是个孕妇。”

    裴堇年沉默了半响,平静无澜的望着她,伸手拂掉她大衣领边的灰尘,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童熙大脑放空了一瞬,继而抿着唇,扯了扯嘴角:“不带你这么护犊子的,万一我把人家孩子撞没了呢。”

    “赔钱,你老公的家产厚得很。”

    裴堇年把童熙揽进怀里,从背后伸手过来,轻柔的覆在她小腹上,轻声道:“你和孩子,才是我的宝。”

    童熙愣了愣,随后不慌不忙的将头发别到而后,侧了侧身,将他推开稍许的距离,眉眼间清丽而温婉:“那孕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何尝不是她丈夫的宝。”

    裴堇年黑眸深了深。

    童熙从他怀里退出来:“我去和他们说。”

    裴堇年身形狠狠顿了一下,擒住她的手,眉峰紧拢了一下,现了一丝厉色:“不准去。”

    “错是我犯的,不能每一次都躲在你后面,让你给我收拾。”

    避又能避得了多久。

    裴堇年把她保护得太好的,有时候童熙真的很感谢他对她不闻不问的那三年,练就了一身泰然不动的气质,才会在这种时候,没有多少的慌乱被觉察出来。

    她一根根的掰开裴堇年的手,没看他,径自折身离开。

    或许是摄于裴堇年的威压,童熙走到那群家属面前的时候,这些人仅仅是瞪着她,倒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童熙笔直的站立在他们面前,双手交叠护在小腹上,诚恳万分的鞠了一个躬。

    “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是一个孕妇,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但交通事故谁也预料不到,这次的费用,我会全部负责,请各位冷静一些,起码等到手术结束。”

    “万一你赖账怎么办,你跑了,我们上哪找人去?”

    童熙眼风凌厉的一扫:“如果我想跑,怎么还会守在这里。”

    其实她的做法和态度,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嘴上却仍旧不肯放过,回怼一句:“要不是因为心虚,你能不走!”

    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走廊的回声足够童熙听得清。

    她疲惫的柔了柔太阳穴,不再说话,打算退都墙面靠着,却意外的倒退进了一具温凉的怀抱里。

    童熙愣了愣,回身看去,一眼便望见了裴堇年沉黑的脸色。

    裴堇年眸子冷冽,没有看她,却一把将她的头按进怀里,也不管旁人的目光,打横抱着她,在绿皮座椅间坐了下来。

    没多久,温慈就来了。

    高跟鞋踩在花岗岩地板上的声音,惊醒了刚刚进入浅眠状态的童熙,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手便被攥住了。

    温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紧张的问:“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没有?”

    童熙摇摇头,意识还有些怔肿,她想坐起身,结果手往下撑,撑到了一团绵软,才想起自己此刻正待在裴堇年的怀里。

    童熙刚要说话,就注意到了站在温慈身后的洛璃和杨思睿。

    温慈眼色闪了一瞬,顶着儿子那压迫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我车子在路上抛锚了,遇到了思睿她们。”

    裴堇年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轻描淡写的仿佛根本就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饿了没?”他低头,温柔的问着童熙。

    童熙摇摇头,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扫眼看了看仍在手术中的三个红字,眼睑垮了垮,没吭声。

    “你不吃,肚子里的小东西也要吃。”

    童熙艰涩的动了动喉咙:“吃粥吧。”

    “我去给你买。”

    裴堇年将童熙放下来,转头对着温慈:“我下去一会儿,看着她点。”

    温慈点点头,握着童熙的手坐下来。

    裴堇年向来是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温慈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杨思睿蹙了下眉,若有似无的视线,盯了一眼裴堇年离开的背影。

    洛璃在童熙的另一侧坐下来,靠近了些,捏着只够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又怀孕了?”

    童熙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也没心情说话。

    洛璃冷笑着勾了一下唇角:“好好养胎,别等到生孩子的时候,又疯疯癫癫的。”

    童熙心头大震,转眼瞧着洛璃神色间的镇定自若,三年前童熙生孩子的时候,洛璃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死”了。

    手术进行到一半,医生出来,神色慌张的找家属。

    “病人大出血,急需要输血,她的血型是HR阴性血,你们谁是?”

    家属们面面相觑,急得团团转,这种稀缺的血型,怎么可能会有。

    医生急得直跺脚:“血库里的血只能维持一会,要救这条命,必须得输血,我再问一遍,你们谁是HR血型?!”

    “我......”
正文 359.你和裴堇年有过婚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洛璃往前迈了半步,蓦的被杨思睿扣住了手腕,眼神示意她保持缄默。

    “我是。”

    童熙平静的走到医生面前,“我是HR血,抽我的吧。”

    温慈大惊失色,上前拖住童熙,将她往身后挡了挡,“她不可以,她是个孕妇。”

    医生有些犹豫,那边的家属却等不及了,急得跳脚:“不就一点血,人是你撞的,也是你说要负责到底的。”

    童熙皱眉,眼神有些冷锐,“抽我的吧,除了我以外,这里没人能救她了。”

    医生沉沉的看了她两眼,然后唤来一名护士:“带她去验血。”

    温慈没想到童熙那么坚持,童熙这胎,一直都不稳,再跑去抽血,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她怎么交代得了。

    只是她急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童熙走远,摸出手机给裴堇年打电话。

    杨思睿一直注意着童熙,那个小女孩表面娇柔,内里却有着反骨,脾气很倔,当童熙报出自己的血型时,杨思睿眼瞳震了震,眸色深沉,陷入了短暂的若有所思,她淡抬着眼眸,视线一直跟随着童熙,眼见她进了办公室里,侧面的角度被走廊泄进的光束描了一层淡淡的光边,精致的五官眉眼,分明就是......

    杨思睿心头大震,搭在洛璃腕上的手劲不由得紧了紧。

    “妈,您怎么了?”

    杨思睿动了动嘴角,望了眼窗外刺眼的光芒,面色在悄然之间恢复到了平静无温:“走吧,你爸爸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等堇年回来跟他说一声再走吧。”

    “不用了。”

    杨思睿搭了一下她的手背,走到温慈身旁,“阿慈,我们先走了。”

    温慈刚接通裴堇年的电话,注意力没往别处放,听见杨思睿的话,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敷衍性的说两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然后便走到旁边专心的讲电话。

    洛璃动作刻意的放缓,车子从临时泊车位里倒出来后,刻意寻觅的视线终于看见了那抹身影,她将车窗降下,正要发声,裴堇年铁青着脸,直接从她的车窗前走过,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面色攸冷,略显英气的眉眼,立刻变得有棱有角起来,半永久的纹眉蹙到了一处,黑眸内一片幽凉的冷意,片刻之后,抬手在眉骨上抵了一下,轻轻的扯唇一笑,带笑的眸光泛着冷嘲,和不易显见的湿意。

    童熙躺在手术台上,中间隔了一块帘布,和旁边正在抢救的那名孕妇隔开来。

    她手上插着针管,血液流进透明胶管内,红得有些刺目,童熙仰躺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光线略显昏暗,倒映进眼里的,像是被裁减过的剪影,迷离朦胧的蒙了双眼,她意识渐渐的有些放空,眼皮搭了搭,就要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熙被叫醒的时候,她下意识的问了护士一句:“怎么样,还要输血吗?”

    “血已经够了,你也是个孕妇,再抽你的血,你就得虚脱了。”

    护士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些不忍的看了看她:“你先出去吧,她已经脱离危险了,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童熙放下心来,撑着床沿下来,用力太猛,眼前晕眩了一阵,护士急忙托了一下她的手臂,等缓过来之后,晃着身子,缓慢的往外走。

    她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棉签摁在伤口上,脸色惨白如纸,出现在裴堇年面前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童熙背靠着墙壁,虚弱的抬了抬眼皮,涣散的视线聚焦之后,浑身顿时绷紧了弦。

    一身矜贵冷冽的男人,笔挺的站立在眼前,男人面部轮廓沉冷,一双眼睛泼墨般深邃,裹挟着不言分说的威慑力,沉着眼目看着童熙。

    童熙心口震了震,反应快速的扯开一抹笑来:“三哥,粥呢?”

    裴堇年泛起一股心疼。

    但此刻被一股不知名的愤怒所掩盖。

    如果可以,他真想掐死这个自作主张的小东西。

    “没买到,等回家了,我给你做。”

    裴堇年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声,冷峭的面色蒙了一层寒霜,冷冽得吓人,出口的话却平静得南辕北辙。

    童熙压着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呵呵干笑了两声:“好啊,放点蔬菜末,更好吃。”

    “待会去买。”

    裴堇年欺身上前,将童熙护在了胸腔前,他平展着眉目,将童熙的手拿出来,骨骼修长的手指捏着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半的棉签,轻柔的摁压在针眼大的伤口上。

    他很平静,也很温柔,偏就是这样,童熙才更紧张,觉得还不如发她一通火来得痛快。

    童熙舔了舔唇,大着胆子唤了一声:“三哥......”

    裴堇年忽然重了一分力道,童熙吃痛,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前一黑,晕倒之前,看见裴堇年惊慌失措的俊脸。

    洛璃将车停进车库里,慢慢的走回别墅。

    杨思睿靠坐在沙发里,仰着头,洛长叙站在她身后,脱掉了一身革履的西装,穿着家居服,泛着细纹的手指揉着杨思睿的鬓角。

    “刚回国,再多休息几天,公司的事,有我撑着。”

    杨思睿没说话,眉心微微的蹙着,清冷绝然的面容泛着一丝冷意。

    洛璃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倒了杯水,捻在指尖小口的喝着,父母的恩爱,她看了很多年,从小到大,根本就没避讳过她,倒也没有觉得不自在。

    杨思睿忽然睁开了眼:“你之前和裴堇年有过婚约?”

    洛璃手指颤了颤,面色有些不自然,唇角压了压,略有些自嘲:“有过,但是人家没有当回事。”

    杨思睿摆了下手,洛长叙便停止了按摩,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从沙发后绕过来,坐在她身旁。

    “你给漓儿定的婚事?”

    洛长叙神色淡然:“我和老参谋的意思。”

    “那后来呢。”

    “后来裴堇年悔婚了,我和他之间,别说结婚,连个像样的订婚都没有过,再后来,她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就是刚才医院里,你见到的那个女人。”

    洛璃重重的将水杯放在桌面,面色不郁,起身就要走。
正文 360.裴堇年对你有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璃重重的将水杯放在桌面,面色不郁,起身就要走。

    “站住。”

    杨思睿眉心蹙了蹙,现了一层薄淡的不悦:“我话都没有说完,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洛璃身形狠狠的顿了一下,再坐下来的动静很大,她疲惫的揉着太阳穴,“妈,我跟裴堇年已经不可能了,难道你要让我去做他婚姻里的小三。”

    “你急躁什么。”

    相较于洛璃的不沉稳,杨思睿显然要波澜不惊得多,她平展着眉眼,淡淡的看了洛璃一眼,幽深的瞳孔之中噙着淡然之色,她双唇翕合着,轻声说了句:“婚礼不是还没办,有多少人知道裴堇年是结了婚的。”

    洛璃惊讶的望着她:“您的意思是。”

    杨思睿站起身,缓缓走到洛璃身前,她身材欣长,气质淡然,周身都弥散着一股淡淡的矜贵。

    “裴堇年对你有情,你不是感觉不到,当年你拒绝他,怎么就知道一个男人心里没有芥蒂?”

    头昏......

    童熙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拉扯到了鬓角,骤然一阵晕眩袭了上来,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一睁开,意外的撞见一双贵胄内敛的深眸。

    “醒了?”

    裴堇年波澜不惊的音色,听不出喜怒,眉眼淡淡的从童熙尚且还苍白的脸色上掠过,倾身端了碗白粥在手里,冷声道:“自己起来,把粥喝了。”

    童熙晃了晃头,伸出双臂撒娇:“老公抱抱。”

    裴堇年下垂的黑眸内携着淡淡的嘲讽和讥诮,神色淡然搅动着碗里的白粥,“不是挺能的,哪还需要我帮忙。”

    童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决定要抽血的时候,裴堇年不在,又比较仓促,倘若她身体无碍还好,偏偏不争气的昏了过去,他现在还能这么冷静着,已经算是很难得的。

    “那我自己起来了哦。”

    童熙故意拖着尾音,眼角斜着他,慢吞吞的坐起身,手肘撑在床沿,突兀的疼痛暂且让理智回笼,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用抽过血的那只手在撑着半个身子。

    疼得倒嘶了一口凉气。

    裴堇年眉峰挑了一下,依旧没抬眼,仿佛根本无动于衷的模样。

    童熙抿抿唇角,当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只是惧于裴堇年的低气压,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还未等到她坐起身,裴堇年忽然将粥碗放在了床头柜上,起身出去了。

    童熙晃了晃神,垫高两个枕头在后背,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两分钟后,裴堇年就回来了,他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牵过童熙的手,将一张创可贴贴在她手腕处的针眼上。

    童熙心里暖了暖:“老公,还是你疼我。”

    “不够疼。”他沉沉的低语了一句,狭长的眸眯起:“我要是够疼你,你就不会跑去输血。”

    “不是最怕疼了?”

    童熙苍白着脸色,被白粥的雾气熏出了一点血色,却仍旧是羸弱的让人心疼,她挪着屁股,往床沿靠了靠,一眼望进裴堇年幽深黢黑的双眸内。

    嘴角挑起的笑容十分的调侃:“三哥,你这是生气呢,还是吃醋呢?”

    裴堇年的眸光一瞬不瞬的定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轻抬,扣着她的下颚,“小兔崽子,你最近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没我的同意,谁准你擅作主张的。”

    他向来有着很强的大男子主义。

    这种时候,童熙往往采取曲折迂回的方式,将自己放低放弱到最可怜的姿态,抬着眼睑,觑着他,声音轻若蚊蝇:“那是个孕妇嘛,人命关天。”

    裴堇年深吸了一口气,下颚线条一瞬紧绷,仿佛压制了许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爆了出来。

    “关你屁事!”

    童熙被吼得一愣一愣的,细白的两颗兔牙咬了咬下唇,然后乖乖的将脸嵌进裴堇年的掌心内,吊着眼角看他,十分的娇弱:“那你打我嘛,只要你能出气。”

    她一副反正我做都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明知道他下不去手。

    裴堇年眼梢凌厉,声音却沙哑沉静:“童童,话我只说一次,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掌心宝,没有任何事能比你们重要,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饶不了你。”

    童熙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他能这么说,就代表这通怒气已经去了大半。

    想也没想的,直接点头:“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

    裴堇年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最后郑重其事的定格在她纸人一般惨白的脸上,“把粥吃了,我去放洗澡水。”

    “好。”

    童熙目送他进了浴室,捧着白粥,顿时觉得胃口开了许多。

    此时的她根本没有想到,今天裴堇年告诫的话,不被她重视,将会在之后带给她多大的灾难。

    第二天,童熙睡到自然醒,洗漱好后去了主宅,缠着吴妈熬了一锅鸡汤,自己喝了一碗,装了一半在保温盒里,拎着去了医院。

    昨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问过裴堇年一句,那孕妇的情况怎么样,他只说抢救过来了,却没说情况如何,孩子是否保住了,童熙辗转反侧了半个晚上,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大清早的,裴堇年被裴书厚叫走了,她睡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心里挂念着,决定亲自去医院看一眼。

    到了之后才知道,裴堇年结清了所有的费用,还请了两个护工照顾着。

    童熙走进病房里,因着她昨天输了血,才把那母子二人救下来,晕倒的时候,那孕妇的家属们都看着,也因此,今天再见着她时,脸色好了许多。

    从医院里出来,童熙拐进一家儿童卖场,买了几款智商偏高的玩具,和两套童装,才给裴堇年打电话。

    “你在哪呢?”

    “下棋。”他低沉的嗓音传来,带了一丝过于严肃的沉稳。

    童熙几乎能想到,被裴书厚强行带着去见老朋友的裴堇年,此时有多么的不耐。

    “我在XX商场门口,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你出去了?”裴堇年落了一子,迅速的结束了棋局。
正文 361.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随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在XX商场门口,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你出去了?”裴堇年落了一子,迅速的结束了棋局。

    “嗯,去了趟医院,买了点东西,你来接我嘛。”

    周围的人比较少,童熙故意掐着气音,撒娇撒得仿佛从骨子里自带出来的,裴堇年听了立马就酥了,面上却装作一派正经,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正瞪着他的裴书厚:“爸,童童迷路了,我去接一下,您和徐书记接着下吧。”

    老参谋也听见了他通电话的内容,心里鄙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动不动的就在言语上伤风败俗,却还是在老友面前,维持着父慈子孝的姿态,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童熙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旁边放着几个购物袋,手里拿着一块慕斯正舀着吃。

    裴堇年的车停在外围的时候,她故意晃着双脚,没动。

    视线一直追随着他走过来的挺拔身影,仰着头露出一抹甜笑来:“老公,累了。”

    裴堇年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含笑着低声道:“只知道吃,哪里累着你了。”

    童熙舔了一下嘴角的奶油。

    意料之中的看着他脸色变了变,嬉笑的神色不由得加大了些,噌的蹿起来,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跑走了。

    裴堇年哭笑不得,拎着几个购物袋,身高腿长的跟在后面,将东西拎进后座里,再绕到车前的驾驶座,童熙已经扣好了安全带。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减缓了速度,顺着小道往里开,中途的时候,看见有人的车在路边抛锚了,童熙不经意的掠了一眼,视线顿了顿,而后对着裴堇年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来:“那好像是洛璃,你不管管么?”

    裴堇年瞥她一眼,怎么会不清楚她的小心思,浑当做听不见,直接将车开过。

    “不是顺路嘛,你搭人家一下怎么了。”

    吱——的一声,裴堇年刹了车,胳膊撑在方向盘上,侧身望着她:“你确定要我搭她?”

    童熙顿时有一种被逼上梁上的感觉。

    一口慕斯含在嘴里,她吞咽了一口,突然就卡在了喉咙口,用了大力往下咽,非本意的,就那么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看在裴堇年的眼里,他立时挑了挑薄唇,划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车子倒退的时候,童熙听见他轻着声音说:“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随我。”

    童熙咳得更大声了。

    洛璃其实早就看见裴堇年的车了,亲眼见着他直接将车开过去,心里失落了一阵,却又因为他特意的倒车回来,舒心的扬了扬眉梢,弯腰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结果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对她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童熙。

    她怔了怔,很快恢复如常:“熙熙也在。”

    童熙龇着一口大白牙,瞄了眼她身后的车子,还没说话,洛璃已经出声:“我车子抛锚了,离家就几百米了,刚叫了拖车,正在等。”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的朝着裴堇年的方向,童熙闷了闷,索性闭嘴。

    裴堇年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上车吧。”

    洛璃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童熙坐的副驾,在被人觉察出来之前,拉开的后座的车门,刚要坐进去,被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座椅的玩具给阻住了。

    童熙插嘴道:“不好意思,给生生买的玩具,你帮忙顺一下,将就坐吧。”

    洛璃僵了一下唇角,什么都没说,克制着,慢条斯理的将玩具往另一侧顺了顺,才坐进去。

    “堇年,熙熙对你的儿子挺好的。”

    “嗯。”

    “我记忆里,熙熙都还是一个大女孩,都会照顾小孩了,挺意外的。”

    裴堇年注意着前方的行人和车况,狭窄的车厢内,低沉清润的嗓音听着十分悦耳,但袒护意味甚浓:“她一辈子不长大也没关系。”

    童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不就是你的宝宝?”

    裴堇年用眼尾勾了她一眼,“不是?”

    “是是是!”童熙连着应了几声。

    她其实很别扭在外人面前秀恩爱,但洛璃不同,顺路搭上她,只不过是从脑子里迅速一过的想法,裴堇年明明看穿了她想要宣誓主权的心思,却还是配合着她,情话信手拈来,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点戳童熙的心窝子了。

    洛璃垂着眼睑,瞄了一眼玩具包装盒上组装过后的图案,淡扯了一下唇角,“熙熙,你跟生生相处时间短,就送这种高档玩具,小心别把孩子养刁了。”

    “刁了没关系,他喜欢玩比较有挑战性的玩具。”

    尤其是在体验过游单铠送的低智商玩具之后。

    洛璃顿了顿,又说:“这么惯着可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孩子跟我亲。”

    童熙觉得,这句话的杀伤性还不是很强,余光瞄了瞄裴堇年,又补充一句:“随他爸。”

    缓了缓,觉得差不多了,童熙将话题岔开:“这三年你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洛璃脸色攸的紧绷,话题的跳跃性太大,又是她不想触及的话题,明知道童熙是想套她的话,便有意缓了缓,沉着气说道:“毕竟这里是我的家,还有......挂念的人。”

    童熙抬头觑了一眼后视镜,恰好看见洛璃一双缠绵的眼神,盯在裴堇年的后脑勺上。

    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略有些讽刺的扯了下嘴角,脸别向窗外,不说话了。

    车子在洛家别墅外停下,裴堇年停了车,头也没回,噙着一口冷淡的声调:“就送你到这里了。”

    “谢谢。”

    洛璃推门下车。

    童熙视线挪移至右手边的后视镜,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心里正奇怪呢,难道就走得这么干脆么,结果就看见洛璃从车后绕了半圈,弯身在驾驶座旁。

    她叩了叩车窗。

    童熙一个劲的拿眼睛瞪裴堇年,他的手却已经按在了控键上,眼底有着戏谑的笑意,短暂得转瞬即逝,在面对洛璃的时候,一派的冷肃。

    “还有事?”

    “你后天有空吗?”

    “还不知道,怎么了?”
正文 362.没办法,太太喜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后天有空吗?”

    洛璃垂下的两手并拢着,不是很刻意的,姿态放低了些,说话的语气温温顺顺的。

    裴堇年一张禁欲的脸,言语干调的回道:“还不知道,怎么了?”

    洛璃拢了一下鬓旁的发丝,“我后天在XX音乐厅,有一场演奏会,你能来吗?”

    洛璃是一个小提琴手,获得过不少的荣耀,浑身那股淡然出尘的气质,便是被音乐熏陶出来的,和人相处着,很容易就被她的气质吸引,尤其还长着一张不算差的脸,颜值上加了分,高挑的身材,时常会给人错觉高高在上的感觉。

    全然不似现在这般,期盼着裴堇年回答时的小心翼翼。

    她淡抿了下嘴唇,轻声道:“也就五分钟,钢琴家朗朗也在。”

    裴堇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回头望着童熙,问道:“想去吗?”

    混蛋......

    没看见她正在努力的装透明人么,初恋情人明明只邀请了你一个人,拉上她做垫背算怎么回事。

    但童熙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心胸狭隘,假装犹豫了下便答应了下来:“好啊,去!”

    牙齿磨得欻欻响,真想一口咬碎这个妖艳男人。

    洛璃怔了怔,显然的,没有要邀请童熙的打算,眼色沉寂了一下,淡淡的挽了下唇角,恰到好处的将那抹嘲讽敛进了眼底。

    当年童熙就喜欢黏在裴堇年屁股后面,走哪都阴魂不散。

    “好啊,但是我没车,后天可能要麻烦你们来接我一下。”

    裴堇年手指搭扣在方向盘上,轻微的摩挲了一下,“可以。”

    车窗一拉上,开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童熙的脸色便淡了下来,眼风凌厉的刮着裴堇年,掐着嗓音,阴仄仄的说:“三哥什么时候对音乐感兴趣了。”

    裴堇年上挽着唇角,魅惑人心的笑了下:“没办法,太太喜欢。”

    童熙被噎了一下,一时也挑不出这句话里的错处来,她默着,静静想了想,又觉得不怼两句回去便浑身不舒服,嘴一张,不太走心的说道:“妻管严都是这样的,理解你。”

    裴堇年:“......”

    这死丫头究竟上哪理解去。

    回了家,先去老宅里,童熙打着空手,玩具和衣服都让裴堇年拎着,从颜色古朴的雕花屏风后走出去,便看见了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的许暮烟。

    听见动静,她慢缓的将杯子放下,弯着眼眸轻笑:“你们回来了。”

    两颗小脑袋趴在地毯上,头抵着头,面前铺开一本动画书。

    “妈妈。”

    “童阿姨。”

    童熙怔了一下,扫了眼茶几上仅有的一壶茶水,“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家里没有人在,问了生生,知道你要回来了,就等等。”

    言下之意,便是有事要和她说。

    “我去切盘水果吧,你想吃什么。”

    “我帮你。”

    许暮烟站起身,在童熙走过来的时候,拿了两个童熙正要去碰的苹果,并不是殷勤,而是同为女人,比较照顾她这个孕妇罢了。

    裴堇年把玩具往沙发上一扔,“生生,小易,过来拆玩具。”

    走远了,还能听到两个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

    童熙垫着脚,拿了一个凹型的水果盘下来,放在琉璃台面上,许暮烟的手很漂亮,骨节修长,没有一丝赘肉,指节略长,很适合弹钢琴的一只手,手背上润了些清水,反射着灯光的白目,只是过于干净,干净得连一枚戒指都没有。

    童熙淡淡的收回视线,抿了下唇:“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带孩子么?”

    “跟孩子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大家换着带。”

    她提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提姜毅,这让童熙不由得想起那晚见姜毅的时候,他眉目间那丝淡淡隐着的桃花,便分外的心疼眼前这个女人。

    许暮烟把切好的水果装盘,童熙拿了瓶沙拉过来,挤在最上面。

    “童熙。”

    蓦的,许暮烟轻声的唤她,微垂着眉眼,手心里躺着一对耳环,“这对耳环,是你掉的么?”

    童熙垂眸一看,心头突兀的掠过某种异样的情绪,让她很不舒服,一种被怀疑的感觉越放越大,她淡抿了下唇,声线染上了一丝清冷:“不是,我没有见过。”

    许暮烟神色有些落寞,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让人错觉,她把神经提得更紧绷了。

    童熙心底的那点浅薄的怒气,刚冒出头来,便被掐了去。

    这个女人已经够可怜的了,她没有旁敲侧击,也没有虚与委蛇,那么直截了当的开口,却并没有一丁点的底气,周身淡淡萦绕着一种诉不清的哀伤。

    许暮烟和小易没有留多久便走了。

    裴堇年和童熙留下来,陪二老吃过晚饭,才回了小楼里。

    转眼间,到了音乐会这天。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童熙睡过午觉之后,也才下午三点,风风火火的把衣服堆了满床,在一堆颜色各异的款式当中拎起一件来比在身上,觉得不满意,又换一件。

    裴堇年进来过一次,扫见床上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索性去了书房。

    等童熙终于搭配好了,钻进书房里,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仅仅探出个脑袋,笑嘻嘻的喊:“老公。”

    裴堇年坐在大班椅里,办公桌旁侧的窗户大开,阳光泄进来,笼着他周身线条凛冽而有棱有角,俊隽的脸廓线条分明,稍抬眉眼看过来时,自带了蛊惑般的体制。

    “作完妖了?”

    童熙被他的样子迷住了,迈着小碎步挪到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她上身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肩膀缀了一圈蕾丝,下面套一条黑色的竖条纹阔腿裤,宽大的裤脚一直盖过了脚踝,衬得身材高挑欣长。

    裴堇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一双凤眸勾了勾:“不穿更好看。”

    童熙跺了下脚,咬牙道:“你正经些!”

    裴堇年轻声笑了一声:“好看。”

    童熙得寸进尺的追问:“比起你的初恋情人呢?”

    裴堇年眼色一瞬幽暗,仰头靠着椅背,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正文 363.不怎么样,身材没你的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得寸进尺的追问:“比起你的初恋情人呢?”

    裴堇年眼色一瞬幽暗,仰头靠着椅背,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将人拉到腿上来坐着,“心里真就过不去了?”

    童熙一只脚搭在大班椅的扶手上,右脚叠着左脚的膝盖骨,仰头看了他一眼,澄澈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是女人的危机感。”

    童熙慢悠悠的说着,目光泰然,唇角攒着的笑,有些假,“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眉目颤了一下,居高临下的抬起她的下巴,瓷实的嗓音压近前来,呵出的热气就贴着她的人中浮动:“想听?”

    童熙手往后撑,换了个姿势,仍然是在他的大腿上坐着,但彼此的距离拉远了些,足够相互对视着。

    裴家和洛家,是世交的关系,军区大院里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在一处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当时洛家掌家的是裴书厚的副官,既是上下级的关系,也是过命的好友。

    洛爷爷去世之前,裴堇年经常随着裴书厚去对方家玩,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洛璃,洛家几代一脉单传,到了洛长叙这里,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就丧失了生育能力,即便如此,该给的,该疼爱的,一点都没亏着洛璃,将她养出了一身骄纵的性子。

    裴堇年一开始对洛璃并没有多大的感觉,成天的和一帮男孩混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就多了一个跟屁虫,总在他不经意间,递上一瓶水或一块干毛巾。

    真正让裴堇年对洛璃改观的,是大学时候从学校里翻墙出去,在街上看见洛璃被四五个小混混纠缠,她当时喝得醉醺醺的,眼雾朦胧,拎着高跟鞋正往其中一个小混混的脸上砸。

    出于裴洛两家的关系,裴堇年冲上去救了她,身上多处挂彩,当时洛璃待在他怀里,不哭也不闹,却在之后仰天大笑,她说这种日子才刺激,裴堇年恍然反应过来,他们从生下来起,身上就被父辈贴了许多的标签,一直活得很束缚,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放纵的洛璃,就像是潜藏在他心底对生活那丝蠢蠢的躁动。

    从那之后,裴堇年和洛璃的关系便亲密了起来,没说在一起了,大伙打趣的时候也没澄清,所有人便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裴家三兄弟里,裴堇年是最像裴书厚,也是最得裴书厚宠爱的,从小便被着重培养,有意将他往政治的方向引,裴堇年刚上完大一,就被裴书厚塞进了军队里,从此便和洛璃聚少离多,一年仅仅见几次面,洛璃有怨言,他不是不知道,但也没办法。

    后来,他在军队里被提干,洛璃也在大学里拿了全国小提琴比赛第一名,他特地请了假,要和洛璃好好庆祝,结果就在路上,接到了裴阅的电话。

    他急匆匆的赶回家,站在裴云深的房间门口,厉眸内一片淬冰的寒凉,隔着一道门,里面传出男女的呻吟声,他神色平静,一脚将门踹开。

    衣物散落了一地,裴云深内裤已经脱了一半,压在洛璃的身上,她脸颊酡红一片,衣不蔽体,显然是还在情事之中,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酒味,当时裴堇年什么表情,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惊大怒之下,反而平静的扯了下嘴角,讥讽道:“老爷子不在,家里什么时候成淫窝了,就这么按捺不住!”

    然后,他便离开了,回了部队里,待了两年,两年后,抛下了已经得到过的荣誉,只身一人去了临城,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裴家。

    裴堇年撩着童熙的发丝,五指穿插入青丝间,微暗的嗓音混杂了些淡淡的沙哑:“满意了?”

    童熙耸了耸鼻子,淡然自若的拉下他的手,却攥在两手掌心里,指尖攥进他手心里轻微的挠了挠,“大致听清楚了,被自己哥哥撬了墙角的滋味怎么样。”

    裴堇年眯了眯眼,看着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棱角分明的俊颜压下,“不怎么样,身材没你的好。”

    童熙愣怔了一下,忽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好啊,原来你连人家的身材都看清楚了。”

    裴堇年仰着头,任由她胡闹,把在她腰后的手搂了搂,“小醋坛子,我哪有心思看。”

    童熙歪头想了想,“也是,你那时候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流氓。”

    裴堇年眉眼一杵,伸手就掌着她的后脑勺,狠狠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低沉浅缓的语调,缱倦的贴着她的双唇:“我能对你做更流氓的事。”

    童熙脑子里一空,眼睛大睁了一瞬,推开他就要跑。

    裴堇年本就没放手,手臂往内一收,轻松的又将她扯进了怀里。

    “你手往哪摸呢!”童熙怪叫一声,拿开他已经摸到心口的手。

    裴堇年勾着唇角,笑得魅惑人心,食指轻轻拨弄了下她肩膀上的坠饰,“去把衣服换了,看了音乐会,带你去吃大餐。”

    童熙低头瞄了瞄自己:“我这样穿挺好的啊。”

    裴堇年没说话,摸出手机,调出了天气温度给她看,“外面的气温可不比家里,确定要这么出去?”

    童熙缩了缩脖子,好像是有些不妥。

    结果到出门的时候,童熙穿了一件得体优雅的紫色长裙,外面罩了一件外套,出了家,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这个装扮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一样的不能防寒,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那件衬衫的V领似乎开得有些大。

    她盯了一眼旁边专注开车的男人,磨着牙齿,心里暗暗的咒了一句。

    车子开到洛家,洛璃早就等在了门口,白色的狐毛披肩下,是一件紫色的流苏长裙,戴着白色的镂空手套,双手叠放在身前,十分端庄典雅的模样。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撞衫了。

    洛璃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目光微微闪动,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裴堇年,轻轻的挽了下唇角,“你穿黑色的很好看。”
正文 364.就算她胡闹,也是我允许的,轮不到你来教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眉目平展,黑瞳内却几不可察的跳了一下,深沉而内敛的眸中划过一道漠然,微眯着眸注视着前方的路况,眼神逐渐沉了下去。

    洛璃并不在意,她坐着的角度,恰好能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深邃的墨眸,精致的五官挽开一抹淡笑:“我说喜欢看你穿黑色,你当真就穿了二十多年,没想到你还记着。”

    “是么,巧合罢了,抱歉。”

    洛璃捏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暗暗的握了握,仿似根本没有觉察出裴堇年刻意的疏离。

    “没关系。”

    她这别有深意的三个字,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车厢里的另外两个人听。

    童熙一直安静的听着,但却一点都不安分,薯条咬得咯嘣响,故意在两人话语停顿的间隙,将薯条往裴堇年的方向伸过去:“吃么?”

    裴堇年侧睨她一眼,冷冽的俊脸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暖意。

    恰在这时,一个小孩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差点撞到车头,关键时候,裴堇年来不及刹车,反应迅速的将车子往左拐,巨大的冲力,即便是扣着安全带,童熙的身子也往左边摔去,脑袋碰到了他肩膀上,撞得头晕眼花,薯条也撒得到处都是。

    “童熙!”

    洛璃厉声的呵斥:“堇年在开车,你闹什么闹,还这么不知道分寸吗!”

    童熙还没缓过劲来,冷不丁的被呵斥一顿,心里很不爽,视线恢复清明之后,第一眼看的,却是那个小孩,他的家长及时将他拽了回去,正在严厉的训斥。

    裴堇年解了安全带,侧身过来看童熙:“撞到了哪里?”

    童熙性格很欠,一听他这么关切着,立马扁着小嘴装委屈,抬手往额头上指了一下,“你肩膀好硬,我以为骨头都碎了。”

    “过来点,我看看。”

    裴堇年将她的中分卷发从额头中央再往旁边分开了些,勾到耳朵后,压了压,指腹按揉着童熙的额头,果然见到青了一小块。

    “疼不疼?”

    童熙没什么感觉,却在对上他沉沉的双目时,后知后觉的怪叫了一声:“啊!就是这里疼!”

    “我按的是边缘。”

    童熙脸上一讪,梗着脖子嘴硬:“边缘也疼。”

    “够了童熙!”

    洛璃心里很不舒服,摆明了童熙就是装出来的,却还在这里故作姿态,“如果你不胡闹,堇年就不会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孩,你自己看看,车子还有一点距离就撞到了树干......”

    “行了。”

    裴堇年冷声打断她:“就算她胡闹,也是我允许的,轮不到你来教训。”

    “你......”

    洛璃涂着粉紫色的唇被咬得发白,脸上那抹绯红不知是怒气趋势,还是因为被羞辱,她勾唇讥诮的笑了一声:“是啊,你一直都宠她,再大的错在你眼里也只是玩闹。”

    童熙眉眼一颤,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车窗外:“那个家长牵着孩子过来了,看来是要来道歉的。”

    裴堇年一眼也未侧,深眸锁着她的脸,“真的没事?”

    她摇头:“真没有,绑着安全带呢。”

    “好。”

    他倾身过来,遒劲的手臂横过她的胳膊,亲自拉扯过安全带,替她扣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童熙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的味道,和那丝已经淡若无形的烟草味,情不自禁的,捧住了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谢谢老公。”

    一顿,又补充:“我乖乖的。”

    不闹了。

    裴堇年略责的看了她一眼,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淘气,坐好了。”

    她嗯了一声,端正身子,裴堇年已然将车驱动,顺着小道缓缓往马路上开。

    裴堇年不需要听见任何道歉或感谢的话,他适应不来那样的别扭,就这么直接走掉才是他的风格。

    童熙的那声谢谢,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谢的,是他明知道她心里在别扭什么,在洛璃面前给足了她面子,维护她,和将她摆正在裴太太的位置上,显然后者更能戳中她的心窝子。

    这种纵容不是第一次,却让她毕生都难忘,若不过太过坦荡,怎么会将对她的疼爱做得这么熟稔,完全和两人私底下的相处没有区别,却又留着一丝,在外人面前的礼貌。

    洛璃看着前座的两人举止亲密的互动,修得尖利的指甲掐着掌心,心脏处隐约有股疼痛被放大,呈花开之势迅速的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肉骨血,疼的钻心。

    车子在音乐厅门口停下。

    意外的是,场外聚了一大批的记者,童熙在车停稳的时候,就注意到了LED屏幕上滚动的海报,来了不少殿堂级的音乐家。

    她暗暗咂舌,洛璃能够混到这个地步,实力已然不容小觑,抛开她对裴堇年虎视眈眈,其实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洛璃从车上下来,一身紫色的流苏长裙,搭配着侧分的长卷发,很快便吸引了大批记者的注意,纷纷往这边涌了过来,随时待命的保镖抢前一步,已经将洛璃围在了安全范围内。

    童熙收回眼,淡淡的压了压唇角。

    裴堇年凝着她的脸色,好笑道:“不是瞎闹么,这会儿胆子怯了?”

    “谁说我胆怯了!”

    童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要不是因为坐着,这会儿能跳起来。

    她是没想到阵仗这么大,居然有记者守着。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推门下车,裴堇年忽然倾身过来,扣着她的指尖,将车门关拢,说了句等着,便从另一侧下车,绕过车头,把童熙从车上接了下来。

    原本已经簇拥着洛璃走远的记者瞥到了裴堇年,忽然又围了回来,惧着裴堇年在商场上的地位,和裴家这个大背景,那些个长枪短炮没敢凑得太近。

    “裴堇年先生,听说你和洛璃小姐是多年的好友,这次同乘一辆车过来,是特地过来看她演奏的么?”

    “坊间传闻,您和洛璃小姐是初恋男女的关系,现在是否还有留恋?”

    “你们从恋人变为朋友,请问您的太太是否会介意?”
正文 365.我找了你两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个刁钻的问题,枪林弹雨般射了过来。

    眼尖的记者注意到了童熙身上穿着的紫色长裙,款式和洛璃的那一条很相似。

    “裴太太,您是故意和洛璃小姐撞衫的,还是顾忌着洛璃小姐在裴先生心里初恋情人的地位,让你产生危机感了?”

    危机感你大姨妈!

    童熙眉目清冷,心里隐隐动了薄怒。

    她懒得开口,这些个记者,最擅长捕风捉影,一听风就是雨,随便她怎么说,也防不住他们那根笔杆子。

    裴堇年神情淡漠,冷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将童熙揽过来,几乎半个身子都裹进了怀里,护着她,挺拔的双腿步子迈得缓慢,却很沉稳。

    洛璃站在二十几级的台阶上,一只脚斜侧着,欣长纤细的身影很是打眼,她眼神很明确的放了过来,似乎在等着裴堇年和童熙走过来。

    平行于同一台阶时,裴堇年沉了沉眸,眼角余光掠了她一眼,而后温凉的移开。

    “还不进去?”

    洛璃温婉的笑了笑,嵌在嘴角的两个梨涡,衬得她描了精致妆容的五官熠熠生辉,“等着你们一起,我提前给你和熙熙留了位置,带你们过去。”

    裴堇年沉吟着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情绪。

    擦肩而过时,童熙轻轻的翕合着双唇,冷嗤一声:“心机挺重。”

    洛璃眼色晃了晃,很快便平静无澜,依旧笑得那般温婉。

    她和裴堇年之间,隔了一个童熙,三个人却相处得十分的友好融洽,身后的镁光灯闪烁不停。

    她在小提琴业界内,只是小有名气,远远不足以让记者这般的前呼后拥,能够引起这么大轰动的,是因为裴堇年。

    记者行业里有个心照不宣的事情,裴家能在京城屹立这么多年,还没有丝毫的把柄,记者早就想挖出点让人大跌眼镜的八卦来,便想从裴堇年这边下手,结果他竟是最难攻克的一位,很难能拍到他的正面照,因为即便是拍到了,也没人敢发,却仍然让人趋之若鹜。

    同一时间,一辆静静的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内,降下了半个指节长短的空隙被缓缓的合上。

    一丝青白的烟线隔断在玻璃车窗内。

    朦胧了一双浅眯着,却含笑的黑眸,“这次的阵仗挺大,你不考虑从后门进去?”

    闫庭深把玩着手机,视线淡然的从前方收回:“本来就是来打开国内市场的,我一出现,他们该兴奋才是。”

    姜毅嗤笑了一声:“你这不要脸的程度,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闫庭深偏过头,清冷的眸眯了眯:“谁?”

    姜毅抹了下鼻子,“没,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再次偏过头,望着已经从记者包围圈里脱身出来的裴堇年,音乐会内邀请了业界知名的几家媒体,那些外围记者,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在正厅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闫庭深随着他的视线,同时看过去,一抹纤细的身影侧了侧身,距离隔得远,但那精致的五官,竟意外的和记忆里那张时常吓得在夜里惊醒的可怜人重合。

    他蓦的坐直了上身,湛黑的眸内划开一抹震惊,久久也不能平复,手撑着身下的座椅,指尖几乎嵌进了真皮座椅里。

    他抬手一指,语气里糅杂了一丝连自己也没觉察到的颤意:“那是谁?”

    “你指的谁呢?”

    姜毅转头看去一眼,音乐会正门,只有一群记者,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他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声:“谁能让你的情绪这么激动?”

    闫庭深没有说话,他缓缓将手收了回去,仰头靠着座椅,双眸微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童熙,是不是你?

    我找了你两年。

    进了会场里,童熙才知道,这场音乐会之所以这么的轰动,不只是因为钢琴家郎朗会现身,连那位享誉海内外的天才小提琴家闫庭深会作为特邀嘉宾出现。

    闫庭深从出道以来,就摘得了金指杯的桂冠,传闻他出席活动,只凭自己的喜好,根本不看出场费,能请到他来演奏一场,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今天这场音乐会,很有可能将作为他回归国内的第一次演奏,能引起媒体的关注,是必然的。

    童熙抠了抠指甲,“你说我是不是脑抽了,干嘛非得和洛璃置气。”

    裴堇年挑着一双凤眸,狭长的眸光轻睨了她一眼:“不是自己要来的?”

    她哼哼:“我哪知道有这么多记者啊。”

    裴堇年喉结动了动,黢黑的眸望进她漾动着的眼瞳深处:“你心里舒坦了,我日子才能好过,在媒体前面晃一圈,不是正好稳固你裴太太的地位。”

    童熙勾着唇角,揶揄意味甚浓:“说得人家好像很稀罕裴太太这个位置似的。”

    裴堇年凑近她,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郭浮动,“那不然让给别人?”

    “你想得倒美!”

    让她给别的女人腾位置,想都别想,自己可是爬了十多年,才爬上他的床,再爬上这个位置的。

    童熙用力的瞪了他一眼,一秒之后,又淡定了下来。

    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央,最是打眼,一举一动都能引起他人的瞩目,尤其是裴堇年的身份,童熙已经见过不少想要上来攀谈的人了,都被他一身清贵冷然的态度给逼了回去。

    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金色光束铺下来,四五个节目后,主持人花哨的介绍了一番,洛璃便提着小提琴上台来,现场安静的等着她拉出第一个音节。

    童熙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骨上,翘起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她侧头,低声道:“当初她就是这么吸引你注意的?”

    裴堇年挽开唇角,弧度邪魅而疼宠,伸手弹了一下童熙的脑门,好死不死的弹在了她被撞疼的那块,她低低的嘶了一口气,不敢大声呼出来,压着气音抱怨一声:“什么臭脾气。”

    裴堇年揉了揉她的发丝,手掌滑落至她的肩膀,揽住,勾进怀里,薄唇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这一身的醋劲,该好好听听音乐,免得过于浮躁。”
正文 366.年少轻狂,冒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鼓着双眼瞪他,瞪着瞪着反而把自己给瞪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眸弯弯的,像是偷到糖吃的孩子。

    洛璃拉完一首曲子之后,没有立即下台,静伫在舞台中央,视线在略显昏暗的台下逡巡,终于像是看见了目标,嘴角缓缓蜿蜒开一抹浅笑。

    “这首曲子,是我最开始学小提琴的时候,一个很好的朋友手把手教我的,对我来说很有意义,今天他也在现场,我特地选了这首曲子,也算是一个轮回,那段记忆对我来说......是人生最美的时光。”

    她没指名道姓,但那双眼神太具有穿透性,不少人已经觉察了出来,纷纷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童熙手指抠在座椅扶手上,牙齿磨得咯嘣响,侧低着头,几乎要靠进裴堇年的怀里,低声道:“人家在对你表白呢,真不想和你待在一处,好丢脸。”

    裴堇年黑眸潋滟,把着她的肩膀,更深的摁进了怀里,瓷实的嗓音压轻了从头顶拂下来:“你要是走了,岂不是要老公一个人丢脸。”

    童熙牙齿咬得咯嘣响:“关我屁事啊!我真的觉得自己脑抽了,干嘛要来这个破音乐会。”

    “不破,再有两个节目就到郎朗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童熙从他的臂弯里抬了一眼,望出去,鬼使神差的和洛璃对了下眼。

    后者握紧了话筒,妆容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皲裂。

    空白了几秒之后,又镇定的扬了扬嘴角,微笑道:“谢谢你陪过我,还有......祝你幸福。”

    童熙抬手掩住了唇口,做了个呕吐的动静。

    半个身子更深的往他怀里嵌去。

    裴堇年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占她豆腐的机会,顺势就搂住了,也因此,旁人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裴总裁和夫人交颈恩爱的模样,眼色讪了讪,没有心思再追究洛璃究竟看着的人是谁,纷纷把视线挪开,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夫妻间的情趣。

    耳旁忽然略过一道轻风,右侧的灯光忽暗,像是被人挡住了。

    童熙从裴堇年怀里抬起头来,就看见姜毅坐在她的右手边,正戏谑的看着他们,口中啧啧两声:“公众场合,多少还是注意点影响。”

    童熙经不住羞,干巴巴的咳了两声,慢悠悠的从裴堇年怀里出来,再若无其事的挂起一抹不太走心的微笑:“大哥。”

    姜毅呵笑了一声,嗤道:“你这小妻子,挺上道。”

    裴堇年淡然的瞥了他一眼,眼角隐约的像是翻了个白眼,“不像有些人,没有眼力劲。”

    姜毅还没反应过来,裴堇年又补了一句:“最近没有目标,又到空窗期了?”

    “你这个混球!”

    从小到大,姜毅就没有一次在嘴上干仗能赢得过裴堇年,那家伙最阴损,要么不开口,要么直接就掐中别人最隐秘的地带,再狠狠的踩上两脚。

    童熙起先也没反应过来,慢慢的回过味来,一个不愿意回归家庭的男人,成天的和外面人鬼混,却还被他们当做玩笑说起,童熙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许暮烟那个看似坚强的女人,有些替她不值,身子便下意识的远离姜毅,不是本意的靠着裴堇年的半个身子。

    两分钟后,洛璃从后台出来,施施然的坐在了裴堇年的旁边。

    “那首曲子,你还记得吗?”

    她怀揣着心思,问得十分的温婉从容,指尖却蜷紧了礼服。

    裴堇年深眸望着她,一条胳膊横搭在童熙身后的椅背上,以至于在面向洛璃这边时,姿态做得十分疏离。

    他好整以暇的挑了下眉尾:“记得,年少轻狂,冒犯了。”

    年少轻狂......

    他仅仅用这四个字便总结了两人的关系,洛璃看向他的眼神藏着不甘和失落,却意外的和童熙对了一眼,后者正望着她,十分镇重的神色,看得她心里一凛。

    “熙熙,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童熙弯了下嘴角,好整以暇的收回了视线,眼底攒出的似笑非笑,糅杂了一丝冷意:“你耳环挺好看。”

    “是么,你要是喜欢,我送你。”

    “不用了。”童熙心里冷嗤,视线回转,凝了一眼身侧的姜毅。

    洛璃耳朵上的那对耳环,款式和许暮烟捡到的那一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罢了。

    至于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能够让她这般的如临大敌,答案恐怕不言而喻。

    姜毅哂笑了一声,眼底不见笑意,坦然的和童熙对了眼神,“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童熙淡淡的勾了勾唇角,眼神少有的深不可测,“是啊,有桃花。”

    许是因为笑声的动静太大,她从胸腔提上来的一口气突兀的回落了下去,肚子里忽然有了动静,她下意识的覆上手去,掌心下略微的鼓起,没有丝毫动静,脸色却骤然惨白。

    “怎么了?”

    裴堇年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把在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童熙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眉心拧在一处,低声道:“三哥,我肚子有点疼。”

    裴堇年掌心一紧,扶着她的腰身就要起身,“别慌,我带你出去。”

    童熙额头上冷汗涔涔,随着他的步子离开。

    身后,舞台上的司仪正在情绪激动的介绍着:“接下来要上场的,是享誉海内外,著名的小提琴大师,闫庭深,他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他用左手拉琴,轻松的站在了行业的顶端......”

    童熙刚走出厅外,胃里一通翻涌,她摆了个手势,停在原地,默了两秒之后,突然抓住了裴堇年的手:“三哥,我......”

    五分钟后,裴堇年站在洗手间门外,点燃一根烟抽着,沉黑的眸望着紧闭的门扉。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童熙才出来,身上本来还有的那点力气,在见到裴堇年的时候,突然便软了下去,赖进了他怀里,直哼哼:“怀个孕,怎么那么难受呢。”

    她已经两天没有嗯嗯了,最开始吓了一跳,后来查了百度才知道,孕妇便秘是正常的,刚才肚子痛,还以为孩子出了问题,结果是她的原因。
正文 367.太得意了,迟早要遭报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哭笑不得,敲了下她的脑门:“小迷糊,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打屁股。”

    童熙耸了耸鼻子,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头仰在他的肩窝里,抬起眼睛看着他:“不许打,我怀着你孩子呢,就不能温柔点。”

    裴堇年哪能真的舍得打她,印象中也就动了两回怒,是真的气着了,才打了她的屁股。

    他搂了搂童熙的腰,深邃的眸底含笑,柔声开口:“好,温柔,你怎么说都行。”

    “嗤——”

    冷不丁的,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传来一声笑。

    童熙浑身像是被刺了一下,慌忙的就要从裴堇年的身上下来,刚一动,感觉他捆在后背的手紧了紧,没有将她放松丝毫。

    眼角余光瞥到双手插兜往这边走过来的姜毅,和他身旁端着笑容,却极度不自然的洛璃。

    童熙忽然就不动了,不光不动,还伸了双臂环住裴堇年的腰身,脸埋进他的胸膛,一只脚的脚尖踮起,故作害羞的模样。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的不相信,你居然也有被女人拿捏得死死的一天。”

    姜毅瞥见裴堇年脚边的垃圾桶丢了半只仍在燃着的烟,唇角上勾的弧度愈大,谁不知道他裴堇年的烟瘾很大,为了个女人,能控制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很难得。

    裴堇年凉薄的看了他一眼:“结了婚的男人,总能收心的。”

    “咳咳——”

    姜毅差点被呛到喉咙,讪讪的抹了一把鼻子,“音乐会结束了有个晚宴,吃点东西再走?”

    裴堇年没说话,一双深陷的眼窝内,仿佛沉淀着一抹了然之色。

    姜毅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脚底在原地躇了躇,“那什么,我有个合作商,想让我帮他引荐引荐你。”

    缓了缓,又说:“你从小五那抢的那块地,建温泉的材料都是从他那里进的。”

    裴堇年点头,颔首瞄了一眼童熙的后脑勺,轮廓分明的深邃五官,浸染了一丝柔光:“想不想去吃点蛋糕。”

    “好啊。”童熙从他怀里点头,鼻尖杵得泛了点点绯色。

    裴堇年弯唇笑了一声,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掌:“还不下来,想让人家笑话多久。”

    童熙闻言松了手,两手背到身后,移着小碎步靠近他怀里,裴堇年顺手揽住了。

    他眉宇间沉淀着岁月研磨之后的成熟,时光将他雕琢得近乎完美,男性的阳刚沉稳,和举手投足间天生的贵胄气息,竟让洛璃有怦然之感。

    洛璃故意错后了一步,走在三人的后面,视线痴缠而明目张胆的看着裴堇年,年华赋予了他高深莫测的沉稳内敛,和当初那个狂放张扬,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少男全然不一样。

    她从侧后方望着裴堇年高挺的眉弓,以及深刻的眉眼,指甲紧紧的嵌进了掌心里,有不甘,有渴望,也有求而不得的苦闷。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自己随手丢弃的物件,在时光荏苒之后,成长得光芒万丈,而她站在光束里,连直视的资格和条件都没有。

    更从来没有想过,裴堇年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的温柔,温柔到了......一个极致。

    刚到晚宴,裴堇年就被姜毅带走了。

    童熙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抬头的角度,就能看见裴堇年身材紧实而欣长的身影,他五官完美,轮廓如凿刻般邃然立体,站在三两个同是西装革履的人当中,俨然成了最打眼的风景。

    衣兜里的手机贴着腰身振动了两下,童熙注意力松散,反而对自身的动静变得敏锐,伸手就将手机摸了出来。

    苏旖旎发了张照片过来,桌上摆了一大推吃的,她嘴里咬着汤勺,两手高举着,将自己和食物同框,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见得多么高兴,眉眼垮塌着,十分委屈的模样,还附了一句话:独自用餐简直是凄凄惨惨戚戚。

    童熙没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手指飞速的在屏幕上跳动。

    ——等着,妾身马上过来伺候大爷用餐。

    滴声之后,童熙翻开信息看。

    ——先喂饱你家如狼似虎的裴三爷吧。

    童熙攥着拳头,抵在唇口,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话从何说起呢。

    苏旖旎:没听说过,老婆怀孕后,老公就会蠢蠢欲动么,你自己不把他喂饱了,小心人家出去吃野食。

    童熙嗤了一声:他才不会呢。

    苏旖旎很快回了过来:好了,不闹了,我明天要住进学校里,今晚我得好好的享受大餐。

    童熙手指蜷了蜷,回道:要不我现在过来陪你?

    苏旖旎:瞧你假得那样,真要过来,还会多此一问么,我不和你闹了,真饿了,好好去伺候你家的宝贝三哥去。

    童熙还想再回一条消息过去,但依着苏旖旎的尿性,她不想聊了,再发过去也得不到回应,也就作罢。

    头顶忽然覆下了一条阴影。

    童熙眼睫抬了抬,还未收起的笑容,在对视上洛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孔时,在眼角缓停了一下,很快便恢复至了一脸的清冷。

    洛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睛里分明有不耐和嫌恶,唇角淡勾出的薄笑,显得非常的讥诮。

    “收敛一些吧,太得意了,迟早要遭报应。”

    “报不报应的我不知道,不做亏心事,我虚什么。”

    洛璃冷笑一声,在她旁边坐下来,手上托着一杯果酒,轻轻的晃动了两下,澄澈的液体被灯光映照得泛开了点点的盈光。

    “真的不亏心么,童熙,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童熙唇角带着笑,丝毫不怯与她:“没有,我记性很好,和你有关的,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是么。”洛璃似是而非的笑了一声,呷了一口果酒,嗓音沉哑中带了点微醺的醉态,“那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么?”

    童熙瞳仁深处跳动了一下,太阳穴上突兀的感觉像是被刺了一下。

    “我不问你,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当年是你拉着我的手,故意让我把你推下去的......”

    话声戛然而止,童熙脑中突然一阵钝重的疼痛,脸色骤然惨白一片。
正文 368.早产了两个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问你,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当年是你拉着我的手,故意让我把你推下去的......”

    话声戛然而止,童熙脑中突然一阵钝重的疼痛,脸色骤然惨白一片。

    洛璃将她突变的神色看在眼里,唇角那丝讥讽更大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童熙指尖微微的蜷握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竟然觉得有股铺天盖地的晕眩感袭了上来,这才忽然发觉,她一直都记得洛璃是怎么“死”的,却从来没有去认真的回忆过,那段记忆之所以存在脑海里,就像是有人特意给她设定进去了,就像是一个程序,而她试图去回忆,便是将这程序给打乱。

    洛璃看着她按揉鬓角的举动,根本不打算放过,咄咄逼人的继续追问:“地点呢,在哪里,什么冲突,你都还记得吗?”

    童熙迷了迷眼,脑中一片白皑皑的混沌像是即刻就要被拨开。

    某些破碎的画面,逐渐的拼凑成片,她恍惚记起,那场婚礼,她躲了好久,躲掉了裴堇年,终于坐在徐东辰车里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她靠在徐东辰的肩膀上,喃喃絮语的说了好多话。

    突然,一个急刹。

    童熙没有扣安全带,身子往前倾摔的时候,耳边听到了徐东辰仓皇的喊叫声。

    她撞到了头,身体绵软的像是置身于云端。

    前面突然打来的强光迷了眼,她一时不敢睁眼,等适应了光线之后,迎着强光,看见裴堇年一身冷冽的站在车头,站在光束里,黢黑的深眸仿佛穿透了前挡风玻璃,像是捕捉猎物的鹰隼,精准的攫住了她。

    画面一转,满目疮痍的白色。

    裴堇年抓着她的的肩膀,他双眸一片猩红,字字铿锵,像是裹了一层严寒碎冰:“童童,把孩子打掉......”

    她躺在病床上,泣不成声,鼻尖充斥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

    再然后,她看见了洛璃,洛璃的身后,是一片远山树林,脚再往后退三步,便是悬崖。

    童熙忽然觉得脑子更痛了,那股眩晕感又漫了上来,整颗心脏和口鼻都像是置身在冷水之中,稍微一呼吸,便有溺毙的可能。

    洛璃冷静的开口:“不是悬崖,而是树林里一处干涸了的瀑布,你就在那里,将我推了下去。”

    她紧追着逼问:“怎么样,还信誓旦旦的敢说,你记得,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拆开来,说得万分的清楚明白。

    童熙轻揉着鬓角的手顿下了,“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洛璃双腿交叠着,往童熙这边侧了侧,双手执着酒杯,一只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微眯着眼睛看她:“童熙,裴沐生是你亲生的吧。”

    童熙已然镇定了下来,鹅蛋脸白净无暇,她肤色白皙,是那种偏冷的瓷白,眉目不动时没有多少表情,看上去清冷得寻不到一丝的破绽。

    她眉尾轻轻的挑了一下,“是,又怎样。”

    洛璃眼角微挑,映出了几丝风情:“早产了两个月吧?”

    “还是你记错了,是足月了的,但就是缺失了两个月?”

    洛璃不动声色的,步步紧逼至童熙精神错乱,思绪仿佛置身在一片混沌的空间,寻不到丝毫的依附,分明感觉自己没有坠落下去,但就是漂浮无依着,没有着落感。

    洛璃眼眸深处,沉着一丝讥诮,轻呷了一口酒,不动声色的落下了最后一句话:“童熙,你是不是有家族病史,精神病史?”

    童熙徒然凌厉了眼色,直视向洛璃:“你话太多了,没人教过你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吗?”

    洛璃脸上噙着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更深,盯着她的眼睛,望向更深处去:“究竟我乱说了没有,你自己好好的想想。”

    话一落音,她将杯子倒扣在桌面,蜿蜒笑了一声,起身走开了。

    童熙盯着她的背影,那仅仅只浮于表面的冷笑淡了下来。

    一抬手,才发觉指尖颤得厉害。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在胸腔里,童熙扶着额头,等着那丝疼痛感缓过去,某些记忆,似乎和洛璃打断之前,回忆起来的重合了。

    她在和裴堇年的婚礼上,听到了洛璃故意放给她听的录音,后来,在酒窖里和裴堇年发生了关系。

    其实,那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

    童熙在发觉自己爱上裴堇年之后,屡屡爬床,屡屡失败,每次都被他拎小鸡似的从床上拎下来,警告她未成年不可以做危险的事。

    她熬到成年,终于在裴堇年醉酒的一次,将他给办了。

    但她并不认为裴堇年是完全没有意识的,更像是半推半就的从了她,但是第一次可并不温柔,他选的体味很刺激,他仰躺着,将童熙扶坐在他身上,挺身直入,她清楚的看见了两人交合处那丝刺目的血迹,脑袋晕晕眩眩的,软泥一样趴在他身上,感觉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得憋死过去。

    完事之后,童熙没有在床单上找到自己的落红,她看着裴堇年沉睡的俊颜,竟然没有勇气的跑了。

    童熙揉着发疼的鬓角,好像就是那次,她怀了孕。

    又好像,婚礼那晚上,其实没有被徐东辰带走,当真被裴堇年劫了下来。

    她浅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忘了一些事,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哪里出了错。

    ——童熙,你是不是有家族精神病史?

    轰然一声,童熙脑子里烟花炸开了片刻,在这一瞬间突然恢复至了清明,浑身像是被蛰了一下,仓促的站起身,一抬眼,眼前衣香鬓影的,她平缓了一下,勉强镇定下来,下意识的去找裴堇年,却没有在原来的位置看见他的身影。

    仰着脖子,视线逡巡了一圈,看见某个身影似乎有些相像,童熙往哪个方向走了两步,推着餐车的服务员恰好从她身后经过,有人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

    一个趔趄,身子就要往前歪倒,关键时候,被一双手稳稳的拖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正文 369.裴堇年那个暴躁的性子,能允许你动他的人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趔趄,身子就要往前歪倒,关键时候,被一双手稳稳的拖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托举着她手臂的这只手干净而修长,童熙一眼就认出了,稳住身形后淡淡的道了声谢。

    姜毅看着她并非是刻意做出来的疏离,有些纳闷:“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礼貌还是要有的。”

    狗屁!她纯粹就是不待见这个花心男罢了。

    童熙的视线擦过他,下意识的去找裴堇年的身影,既然这两人是一道离开的,她便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在一处,双目扫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倒是看见姜毅的身后,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得到他周身的冷意。

    童熙定眼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人站的位置恰好将脸挡在了姜毅的身后,这一眼过去,偏巧是对上了姜毅一双含笑的眼眸。

    “裴堇年不在这里,他刚刚被一个小姑娘给叫走了。”

    童熙应了一声,丝毫没有受打趣该有的羞窘,澄澈的眼睛直视出去,“哪个方向呢?”

    姜毅眨眨眼,端着酒杯凑上来,隔着两个人的间距,挤眉弄眼的说:“裴堇年说你醋劲大,你好歹掩饰一下,这么心急就要去逮,就不怕别人笑话你么。”

    “我是他老婆,谁能说什么。”童熙眼一横,实在受不住他身上的酒气,即便很淡,但凑近之后,总能从他身上闻到属于女人的香水味。

    姜毅笑着抿了一口酒,抬手往某个方向指:“那边,去吧。”

    童熙又道了声谢,当真是把客气疏离做得显而易见,余光扫到姜毅身后的那人,他身形微微动了动,挺拔的身躯似是有些僵硬。

    直到她走远了,闫庭深漠然的点燃一根烟,腰侧抵着斗柜,身子倾斜着,眼神一时没有收回,姜毅看向他的时候,心头诧异了一下,随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一眼,又很快收回。

    “别看了,那不是你的。”

    闫庭深冷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如果我真看上了?”

    姜毅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你纯粹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他镇重的将酒杯放下,移步过去,点了根烟抽着,他单手插袋,夹烟的手两根手指竖得笔直,配合着拇指,做了一个打枪的动作。

    “裴堇年那个暴躁的性子,能允许你动他的人么,想都别想,就算你和他没交集,但只要我在中间穿插着,就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两头都是他的朋友,说不出谁轻谁重。

    作为男人,怎么会看不懂闫庭深那种动了心思的眼神。

    只是童熙,不可以。

    闫庭深吸了一口烟,没说话,烟雾缭绕在眼前,朦胧了一双清冷的视线,眉梢间浸染着寒意,一双剑眉之下,鹰钩一般的鼻子极具掠夺性。

    童熙按照姜毅指的那个方向走去,从晚宴出来,便是走廊,喧嚣声小了一些,灯光也比里面的稍暗,柔橘色的光线铺洒下来,藏青色复古的地毯一直延伸至走廊尽头。

    卫生间门口,裴堇年长身伫立,胳膊上吊着两只手,隔着一人高的盆栽,隐约能看见有个身子正在往他身上蹭。

    童熙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了,急走了几步,高跟鞋没入地毯里,声音很轻,还差十多步的距离,她忽然转了心思,故意放轻了动作,想要将自己藏身在盆栽后面。

    裴堇年的把柄,可不是轻易就能抓住的。

    “你就帮帮我嘛,难得我求你一次。”

    小女生娇滴滴的声音,简直能酥掉人的骨头。

    “童童过来。”突兀的,男人低醇富有磁性的声音,压着笑意似的,朝着这边来:“别藏了。”

    童熙:“......”

    正常情况下,她才该是冲出去捉奸的那个人,结果却被对方一口坦然的声调给唬住了。

    她脚步踌躇了两下,从盆栽后面走出来,“巧啊,三哥。”

    裴堇年抬手对她勾了勾,低沉徐厚的声音就像在耳边浮动:“躲起来干什么?”

    童熙摸摸鼻子,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暗中观察你和小姑娘都在做些什么。

    她眼神淡然的掠了一眼裴堇年的另一只胳膊。

    小姑娘一点自觉都没有,手抓着他就没放开过,怔肿的望了望童熙,居然还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问道:“她是谁啊?”

    话没落音,裴堇年抬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没大没小。”

    “蹦”的一声脆响,童熙都替她感觉到疼。

    温糖糖捂着额头,在原地跳了起来,刚要发怒,裴堇年悠悠然的抢先堵了她的口:“这是我老婆,童熙。”

    她眼睛眨了眨,突然嗷的一声扑到童熙身上,还没将人搂住,就被裴堇年一条手臂给隔开了。

    “温糖糖,你给我注意些!”

    童熙还没接受这突然转换的剧情,也是很少见,除了她以外,还有让他情绪外露的女人。

    温糖糖扁扁嘴,“知道知道,表嫂怀孕了嘛,我小心点就是了。”

    裴堇年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手指了一下,“给我站那,站好了。”

    温糖糖十分听话,一个大跨步,倒退着站开两步,这下在安全距离了吧,小嘴儿扁了扁,弱声说道:“三表哥,你就答应我嘛。”

    这一口一个表哥表嫂的,听着童熙有点蒙圈,她扶了一下额头,“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温糖糖抿了一下嫣红的唇儿,三两下就清楚了童熙在裴堇年这里的地位,眼神儿殷切的望过去,故作委屈的声音中压抑着一丝兴奋的话音:“三嫂,我刚从国外回来,没有地方住,只是让三表哥收留一下我,他都不答应。”

    童熙托着腮,认认真真的听完,觉得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立马横瞪了裴堇年一眼:“你干嘛这么不近人情,这么小的年纪,你怎么忍心呢。”

    裴堇年深邃的黑眸攸的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望向可怜兮兮的温糖糖:“怎么不告诉你嫂子,你追男人从国外追到了国内。”
正文 370.倒追怎么了,很丢人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深邃的黑眸攸的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望向可怜兮兮的温糖糖:“怎么不告诉你嫂子,你追男人从国外追到了国内。”

    他的话音不咸不淡,深陷的眼窝内,却卧着一股子的冷漠,带着无言的威压。

    温糖糖立马就噤声了,小小声的嗫嚅一句:“不是没追到嘛。”

    裴堇年眉峰微蹙,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回国的第一场演奏......”

    温糖糖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越说越小:“我哪能错过呢,碰巧就遇到你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里没有住的地方,又是手无缚鸡的小小女子,本来打算今晚上住酒店的,可是我怕呀,亲表哥都不管我......”

    童熙目瞪口呆,这小女孩也就二十三四的年纪,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固然可爱,可是听他们三言两语的,才知道居然是这么前卫的性格,絮絮叨叨的,居然也不笑场。

    童熙从她身上找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想也没想的,走两步将温糖糖拉到了身后护着,迎头和裴堇年对视着。

    “倒追怎么了,很丢脸么!”

    你裴大总裁被人倒退了十多年怎么不说。

    童熙鼓着腮帮子,后半句话给吞回了嗓子眼里,不太好意思出口。

    帮着温糖糖,那十分理直气壮的模样,直接把裴堇年气笑了。

    “捣什么乱呢。”

    他语气温和了些,多少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童熙眉毛挑得老高,鼓了他好几眼,然后拉起温糖糖的手:“我收留你。”

    温糖糖起初一愣,立马欣喜开,恨不得扑到童熙身上狠狠的亲她一口,临时又想到了她怀着孕,动作淑女起来,仅仅是摇晃了下她的手臂。

    “三嫂好三嫂棒,三嫂呱呱叫!”

    嚎完又瞥了裴堇年一眼,对方恰好沉着眼目看着她,黑眸内夹杂着一丝警告。

    她假装看不懂,慌张的挪开了视线。

    童熙被她叫唤得脸色有些僵,跟便秘似的,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还好走廊比较僻静,没人经过,童熙那点觉得丢脸的心思才放了放,拉了一下温糖糖的手,“走吧,我带你回家,别理他。”

    说话间,小眼神儿时不时的瞄一眼裴堇年。

    在他发作之前,拽着温糖糖,急匆匆的溜了。

    经过晚宴门口时,温糖糖不动了,“三嫂,你等我一会儿。”

    童熙不明所以,手心里一松,温糖糖挣脱了她,蹲身在会场门口,在几个盆栽后面鼓捣了一阵,拿出一捧玫瑰花来。

    “我马上就来,很快很快。”

    嘴上说着快,果然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童熙反应过来的时候,往晚宴大厅里追了几步,隔着一群衣香鬓影,艰难的看见温糖糖捧着鲜花,羞答答的递到一个男人面前。

    等人家接过手,她脸色涨得通红,提着呼吸说了几句话就害羞的跑开了。

    童熙眼神一直随着她,却在她转身的时候,瞳仁晃动了一下,意外的和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那是一双幽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睛,像是常年浸泡在深井下,漆黑的眸内藏匿着一丝阴鸷,俊脸轮廓也是又沉又冷,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冰人。

    仅仅是对视上一眼,也已经很不舒服,像是无形间被人咄咄逼着,神经也提拎到了一个紧绷的高度。

    童熙并没有看全他的脸,恰好有个矮那男人半个头的女人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他沉冷的面容上似乎拂着一层袅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俊脸,唯独那双眼睛极其的有穿透力。

    只不过,让人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

    “三嫂。”

    温糖糖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我都叫了你两声了。”

    童熙淡淡的抿了个笑出来,亲昵的掐了一下她的脸蛋:“那就是你追的男人?”

    “是呀,很帅吧。”

    温糖糖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挽着童熙的胳膊,走路的步子都十分的飞扬轻快:“跟你说哦,他叫闫庭深,一听这个名字就很有深度对吧,从出道就一鸣惊人,出席活动也仅凭自己的喜好,按理说这种脾气在圈子里混不长久吧,可人家偏偏就是人气越来越高。”

    温糖糖砸吧了下嘴巴,又继续说:“你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么,他能用左手拉琴,可是不是从小就联系的,听说啊,他在一次极限运动中,伤了右手,都粉碎性骨折了,当时公司都要抛弃他了,人家从头来过,用左手拉琴,比之前还要红了,媒体想要挖他的身家背景,努力了那么久,连一点点都没挖出来......”

    童熙心想着,你眼里的完美男人,就算是拉出磨锯子的声音,也觉得跟天籁似的。

    她心里暗暗的吐槽了一句,温糖糖忽然神秘兮兮的凑近她,呵着气音在她耳边说:“可是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哦,小的时候,我在军区大院里见过他......”

    闫庭深随手将鲜花放下,夹烟的手送到唇口,深吸了一口。

    姜毅打趣:“看着还没成年吧,人家这么迷恋你,你好歹给你反应。”

    闫庭深不为所动,男人俊脸轮廓沉冷,缓缓的吐出个烟圈,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眯着眼,瞥了他一眼:“你对未成年有兴趣?”

    姜毅轻笑一声,挤眉弄眼的说:“她看上的可是你。”

    闫庭深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姜毅拿正眼瞧了瞧他,有时特别纳闷他这副深沉的样子,起初以为是装的,久了才知道,这家伙周身的冷气压,简直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姜毅舔了舔唇,“你出去了几年,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

    “以前跟我斗鸡走狗的事没少干,大学时候,身上挂彩是常有的事,出了一趟国,镀了层金不说,整个人的气质都改了?”

    闫庭深锁了锁深眸,他额型很宽,却也凌厉,眼窝很深,一双湛黑的眼睛深沉幽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戾气。
正文 371.童熙最大的不同,就是知道分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闫庭深锁了锁深眸,他额型很宽,却也凌厉,眼窝很深,一双湛黑的眼睛深沉幽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戾气。

    就像是对某种东西很有执念,却又求而不得,以至于精神暴躁的模样。

    他脸上表情冷冰冰的,像是蒙了一层霜:“如果你也尝过,只靠一股执念活着的滋味,就能知道我为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姜毅眸底动了动,心头亦是大震。

    能够让一个男人收敛起所有大悲大怒的情绪,裹着淡漠的外表面对世人,能够将他从骨子里彻头彻尾改变的......

    只有女人。

    童熙和温糖糖手挽手走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静静停在门口的凯迪拉克,黑色的车身和头顶已然黑尽的天幕融为了一体,若不是车头开着灯,也不会那么的显眼。

    童熙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的车门,等着温糖糖坐进去,她刚一矮身,一抬脚,就听见前面某个男人警告的声调:“童童,前面来。”

    ......她本来只是想要照顾一下这个倒追多年还没有一丁点成果的小女人。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呢,她倒追裴堇年那些历史,足够她聊上好久了。

    结果她的心思刚冒了个头,就被裴大总裁给掐灭了。

    裴堇年一路黑着个脸,温糖糖是他小姨的女儿,又是独生女,从小到大骄纵得很,性子也宠得无法无天,和童熙有的一拼。

    但童熙与她最大的不同,就是知道分寸。

    温糖糖在各方面完全是没有底线的,纯粹就是一个混世魔王,还没成年就敢早恋,被逮着了还能理直气壮的,除了小学,从初中开始到大学,都是小姨塞钱给学校才让她享受到的高等教育,大学读到了国外,没学会什么本事,倒是学会倒追男人了。

    她谁都不怕,唯独就怕裴堇年,被裴堇年说两句,或者瞪一眼,她能立马夹紧了尾巴,坐个车,也将两只手交叠着,夹在双腿的膝盖中间,十分乖巧的模样。

    回家路上,童熙偶尔和裴堇年说几句话,没听见温糖糖哼一声,她回头去看,小丫头端端正正的坐着,却瞌睡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的,十分好笑。

    神奇的是,车子一停,她立马醒了过来,当先跳下车,跑去把童熙牵出来。

    “三嫂,你们一定是住三表哥小时候住的小洋楼吧,我熟路呢,走吧走吧,脚下黑,我领着你啊。”

    温糖糖殷勤劲简直过了头。

    裴堇年拎着她的后领,将人从童熙的臂弯里扯了出来,“先去主宅,见你姑妈和姑父。”

    “不不......不用了吧......”

    裴堇年淡漠的凝着他,不容置喙的眼神,警告意味甚浓,看得温糖糖浑身哆嗦了一下。

    一声也不敢吭的,跟着裴堇年的后面,垂着脑袋,乖乖的走进主宅里。

    裴书厚和温慈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温慈脸上敷着面膜,仰躺在裴书厚的大腿上,斜着眼角瞥一眼他展开在手里的报纸,瓮声瓮气的道:“成天就只知道看这些东西,都不知道关心关心三个儿子。”

    裴书厚下瞥了她一眼,没有多少表情,沉稳的老脸隐约蹙了一下,似是不耐。

    “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哪里还用得着**心。”

    “你好意思说,你三个儿子都三十多了,就只销售出去一个,另两个还单着呢。”

    裴书厚翻了一页,面不改色:“往年你没少安排相亲,起效果了?”

    温慈被噎了一下,耍赖的掐一把他的大腿:“就算不关心儿子,那你关心关心孙子!”

    “生生很乖。”裴书厚淡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没什么温度:“至于别的,还不知道是不是。”

    “你简直......”

    童熙走在前面,一脚跨进来,恰好听见了裴书厚那句话,心尖儿像是被揪扯了一下,不算很疼,但残余着的疼痛持久未消。

    她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抬手下意识的抚在小腹上,顺时针转了半个圈,因为突然停住脚步,温糖糖没有注意到,一脚踩在童熙的脚后跟,童熙又恰好在这时提起步子要走,两个人同时趔趄,身子往不同的两个方向歪倒。

    裴堇年勾住童熙的腰,在她身子下落的时候,揽进怀里搂着,一双深邃的眸子,余惊未消,掌心托着童熙的手背,竟有些隐隐的发抖。

    温糖糖没有人救,一屁股摔在地上,偏偏疼的地方那么的难以启齿,她摸摸自己的屁股边缘,疼得眼花直冒,眼睛半闭着,口中直抱怨:“三表哥,你也太偏心了,只管嫂子不管我,哎哟摔死我了......”

    裴堇年英俊的眉眼深刻,怒了她一眼:“幸好童熙没事,否则我马上送你回美国的学校。”

    温糖糖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的看向他怀里想要关心她却又惧着裴堇年,不好开口的童熙,心里顿时冒出点小小的愧疚。

    她细白的牙齿咬着粉嫩嫩的小唇,嗓音低低的,“人家错了嘛,忘了三嫂怀孕了。”

    裴堇年眸光深沉,黢黑的瞳仁内划过一道流光,什么都没说,揽着童熙的腰往里走。

    温慈听见玄关的动静,揭了面膜从沙发跳下来,刚走进步,就看见裴堇年挽着童熙进来,还没开口,注意到了两人身后的温糖糖,眉心突的一拧:“糖糖,你又逃学了?”

    吓得温糖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现在已经大四下学期了,时间自由很多,最近在一家公司实习呢,做摄影。”

    温慈脸上才好看一些:“最好你说的是真话,要不然,你那个妈不得......”烦死我。

    温糖糖嘻嘻笑了声,一看温慈脸色松了许多,立即凑上去挽着她的胳膊,摇来晃去,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姑妈,你都好几年没见着我了,就没想我么?”

    温慈哼哼两声:“想你,才怪。”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把温糖糖的手拿来,说了两句后,注意力就转到了童熙身上,笑眯眯的凑上去:“最近还吐得厉害么?”
正文 372.谁他妈说我不要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吐了,胃口也好了很多。”

    “能沾油了吗?”温慈拉着童熙的手,往沙发的方向去。

    童熙瞥到沙发上端坐着,始终没有看来一眼的裴书厚,心里有些怵,却还是顺着温慈,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可以了,偶尔能吃一点。”

    温慈双手一拍拢,“那就好,明天让吴妈给你做点好吃点,改善改善伙食。”

    说着又看向温糖糖:“你也来吃,这次可是沾你三嫂的福啊。”

    温糖糖咧嘴笑开,屁股一撅,坐在了童熙身旁,肩膀一个劲的往她身上蹭,“我三嫂就是好,沾她的福挺好的。”

    温慈拿手指着她,脸上笑意盈盈。

    “跟我来一下书房。”

    裴书厚将报纸叠了叠,放在紫檀木茶几上,取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起身走进了书房里。

    裴堇年在童熙肩膀上摁了一下,“等着我,去去就来。”

    童熙点了点头,抬手去碰他的手指,指腹堪堪的擦过,心尖微微的发痒。

    两个男人一走,客厅里的气氛松了不少,温慈给她们切了水果,拎着温糖糖一个劲的数落,童熙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突然很羡慕这对姑侄的感情,只不过她仍然对裴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无形中就有股淡淡的疏离,或许是从裴书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开始,童熙在他们面前总也放不开,小心翼翼的,明知道羊水穿刺对胎儿可能会有影响,现在竟然有些期待尽快满足条件好做鉴定,等结果出来后,那份疏离能消散一些,大家也就自在多一些。

    半个小时后,父子两一前一后从书房里出来。

    裴书厚沉着一张脸,黑如锅底,鼻翼一开一合,像是在压抑着怒气,裴堇年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被影响到分毫。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他走过来,自然的含住童熙吃过了的半块苹果,等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住她的腰,护宝似的往怀里带。

    温糖糖也跟着站起来,猫着腰,悄悄的往裴堇年的身后站,等着裴堇年和童熙跟温慈道完别之后,跟着他们就要出去。

    裴堇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冷:“回去。”

    温糖糖的脸色顿时垮塌下来,眉毛委屈得一耸一耸的,眼神挪移到童熙那里,不太有底气的小小声说道:“三嫂让我跟你们一起住的。”

    童熙:“......”

    她什么时候......

    “是么?”裴堇年黢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圆润的小脸看了几眼,一直看得她心虚了,才侧头去看童熙,嗓音微沉:“不嫌她吵?”

    这个问题抛得......

    童熙很无语,难道她还能说不么。

    “糖糖很可爱,让她和我们一起住吧,你白天去公司了,我也好有个伴。”

    她发现裴堇年最近真的有些焉坏,总是问她一些拒绝不了的问题,偏偏还做出一副尊重她意见的模样,尤其是在床上,硬说前三月的危险期过了,每个星期总找借口欺负她两次,事后还要问问她感觉如何,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住着比较有共同语言。”

    温慈已经开始赶人了,温糖糖倒是巴不得,一蹦三跳的出去了,童熙看着她飞扬的脚步,总能错觉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回到小洋楼,温糖糖要和童熙一起睡,直接被裴堇年给驳回了,逮着她倒追男人的事情,训了好一会儿。

    等他回卧室的时候,童熙已经睡着了。

    很奇怪的,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穿着婚纱,坐在车里,发髻散乱,纯白的珍珠嵌在发丝间,丝毫也没有光亮,就如同此刻灰白着的脸色,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接近于透白,唇色偏紫,接连冻了几个小时后,浑身已然冷透。

    她靠着徐东辰的肩膀,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像是有一只手拿捏着心脏,毫不留情的狠狠揉掐,她疼得快要窒息,尤其是在说到其实很舍不得裴堇年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就昏死过去。

    突然,车子猛的急刹车,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看见裴堇年挡在车前,一身冷冽的气质,车头的光束笼着他挺拔的身子,一身黑色的西装,矜贵而沉冷,内搭的衬衫领带已经解开,松松垮垮的垂在胸前,纽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隐约露出他因呼吸起伏而隐忍的锁骨。

    “童童,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下车。”

    童熙心口狠狠的抽搐,钻心蚀骨的疼痛,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那般痛感仿佛往上堆了一个层次,爱他,留念他,甚至恨不起他。

    徐东辰拽住她的手,压在座椅上:“别动,我去和他谈。”

    童熙垂着眼睑,苍白的扯了下唇角:“他听不进的。”

    童熙推门下车,还没站直身子,眼角忽然掠过一道黑影,还没定眼去看,肩膀被捆疼,身子用力的撞进了一具怀抱里。

    裴堇年紧抱着她,粗喘的呼吸在她耳旁流动,“为什么要离开?”

    他声音很哑,是一种让人感到十分压抑和隐忍的沙哑。

    童熙怔了怔,露出了一个哀默心死的微笑:“三哥,我不闹了,我跟你回去,你还要不要我?”

    “谁他妈说我不要你了!”

    他贴在她耳边吼,手捧着她的后脑勺,薄唇更紧的压进她的耳郭,绷着牙龈说道:“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你就算逃到任何地方,我都能把你给逮回来。”

    当时童熙被甜到了,这个男人,终究是在乎她的。

    然而,却在一个星期之后,她尝到了什么叫置身冰窖的感觉。

    童熙毕生也没想到,裴堇年竟然趁她睡着的时候,亲自抱着她,从家里,一路抱到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童熙醒了,睁眼看见他近在眼前的俊颜,眸底微微的的划过一道柔光,还未完全亮起,鼻腔里忽然蹿入消毒水的味道。

    她心头大震,睁眼瞧了瞧四周,双手一瞬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惊恐的看着他:“三哥,你想做什么?”
正文 373.一命抵一命是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童,对不起。”

    裴堇年轻柔的抚摸童熙的头发,他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垂落下的眼神缠绵而缱倦。

    然而,却用着这副深情的神色,说出了世间最扎心的话:“童童,你听话,我们把孩子打了。”

    童熙瞳仁徒然涣散,双脚曲起,掌心紧贴在床单上,十指抠紧,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不可以......我怀的是我们的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裴堇年沉默了两秒钟,“童童,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

    “以后......”

    童熙呢喃着这两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她撑着额头,闭了闭眼睛,尽力压下心里那股怒意,却又止不住的冒出酸涩,逼得鼻子泛红,眼角滚落两滴泪来,最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就那么秉在了喉咙口:“裴堇年,你怎么那么狠心。”

    这是半生以来,童熙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

    那么的凄凉,那么的不甘,那么的恨而不能入骨。

    “洛璃让你给她一个交代,你就要拿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么,一命抵一命是么!”

    童熙越说越激动,情绪也越来越难以遏制,裴堇年眸色深深,她双眼蒙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压抑着的呼吸声,很沉很重。

    “你在胡说什么,我叫你拿掉孩子是为了你好,医生怎么说的,难道你忘了,这胎孩子根本生不下来!”

    “我不管!”童熙已经接近歇斯底里,不知道从身体里的哪个地方提了力气,一把将他推开,却又用力过猛,脑子突兀的一片晕眩,浑身绵软无力的倒回病床里。

    她抬手盖在眼睑上,等着那股晕眩缓过来。

    手腕被攥住,她竟然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或许从心底里,是舍不得。

    裴堇年叹了一口气,“童童,已经给了你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调节,我已经等不下去了,肚子里的孩子在吸取你身上的营养,你身体又虚,吃不下东西,医生告诫过你,执意要留这胎孩子,你可能会没命,而且,他是个畸形。”

    “他不是!”

    童熙执拗的望着他,潋滟双眸,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疼,下巴颤个不止,她哽咽了一声,牵出了哭腔来“三哥,他不是......”

    裴堇年眼睑下一片青黛,疲惫不堪,他喉结一动,嗓音沉沉的说道:“童童,三哥陪着你,好不好?”

    童熙眼眶酸涩,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她眼前的裴堇年,已经是处在水雾深处的剪影,抓不到也触不到,她又很怕靠近他,童熙闭了闭眼,眨掉眼眶里的泪水,神色徒然坚定:“那么说,你一定要拿掉我的孩子?”

    裴堇年没说话,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童熙紧绷着双唇,下巴发着抖,以至于下半张脸有些扭曲,她一字一顿的,从齿缝里绷出字来:“......杀、人、犯。”

    后来,童熙从医院逃了出去,来接她的,居然是洛璃。

    当天洛璃开着车,带着她穿过了市区,穿过了郊区,车子直接开进了荒无人烟的树林里。

    正要再往下回忆的时候,童熙脑子里一个闷顿,突然惊醒了过来。

    一睁眼,落进裴堇年一双深锁着的黑眸里。

    他半侧着身,手肘撑在腰侧,另一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发际线,额头竟然渗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到什么了?”

    童熙喘着气,下意识的将手覆在小腹,掌心下略略鼓起的一处,顿时让她心安不少。

    裴堇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直觉该是梦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他揽着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温声安抚着:“别害怕......”

    啪——

    童熙颤着手,蜷缩的五指抻不直,还停留在他的颊侧。

    裴堇年一时不察,竟被她打偏了头,他咬着后槽牙,腮线紧绷,拇指在唇角压了压,才转头来寻她:“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童熙瞬间感觉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睡梦里那些残破的虚影从眼前快速的掠过,又消隐在空气里,她头脑暂且冷静了下来,嘴唇嗫嚅着,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声对不起来。

    她转身摸到床头的手机,跳下床,出了卧室。

    次卧被温糖糖占了,童熙便去了客房,进门之后直奔阳台,锁了推拉门,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仅仅裹了一件毛绒睡袍,迎着冷风,手指蜷缩着拨通了徐东辰的电话。

    “东辰哥哥。”

    “嗯?”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睡梦中被吵醒,接着便是一阵悉索的声音,他撑坐起来靠在床头,“还没睡?”

    童熙攥紧机身:“我想问问你,三年前......我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临城。”

    徐东辰默了两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多了几分清明:“你和裴堇年订婚那天晚上。”

    童熙舔了舔嘴唇,单手撑在栏杆上,故作镇定的开口:“没走掉,对吗?”

    徐东辰没说话,他的反应才童熙的意料之中。

    她擦了擦眼睛,呵叹了一声:“告诉我吧。”

    “记起了多少?”

    童熙掌着栏杆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了两下,她眼神晃了一瞬,“所有。”

    “连洛璃带你去悬崖的事,也记起了?”

    童熙抿了抿唇:“嗯。”

    徐东辰又再次沉默了下来,打火机的声音响起,他点燃一根烟,说话声随着烟雾徐徐溢出:“熙熙,我肯定你已经记起了大半,但不是全部,洛璃带你去的,不是悬崖,是瀑布。”

    这个男人,真不愧是裴堇年最知根知底的朋友,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套人的话。

    童熙声音里有股说不出的沉闷和颤抖:“求你了,告诉我吧,我真的想知道。”

    徐东辰换了口气,他将烟叼在唇角,醇厚的声音徐徐说道:“没错,婚礼那天,我没带走你,裴堇年追过来把你带走了,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检查出来是个畸形胎,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变成死胎。”
正文 374.你这一身的棱角,能够仗着裴堇年竖起来,也能被他给磨平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肚子里的孩子,检查出来是个畸形胎,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变成死胎,所有人都劝过你,你不听,裴堇年只好等你睡着了,抱着你走了五六百米的路,直到医院,以为你会乖乖的做流产手术,谁知道你是和洛璃怎么联系上的,她把你带走了,之后便传来了洛璃的死讯,而你,是见她最后一面的人。”

    徐东辰揉了揉眉心:“我再告诉你,自从你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一直错觉裴堇年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下手,所以你设计,让他亲眼看见你爬上裴阅的床,其实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割破了手,血滴在床单上装作落红,你没看见从公寓里出去的裴堇年,他简直疯了一样,他把你捧在手心里捧了那么多年都没舍得碰,不就是训了你一顿,你就自甘堕落,再后来,发现你怀孕,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你怀的是裴阅的孩子。”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持续打在身上,她浑身已然冷透,说话的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意:“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我就不会......”

    “熙熙,你已经错过了后悔的时间。”

    童熙眉心突突的跳动,鬓角隐隐发疼,扶在栏杆上的手已经僵冷无温,却还是下意识的攥紧,好让身体有个支撑的地方。

    是了,一切都和那些破碎的记忆重合上了。

    她的第一次,是在裴堇年醉酒后发生的,洛璃拿着孕检报告来她面前示威,童熙接受不了,再加上裴堇年模棱两可的态度,她有些怕,害怕洛璃的警告会成真。

    而裴阅,是这件事情里的例外,其实现在想想,当初就算不是裴阅,她也会找另外一个男人来演这出戏,为的就是让裴堇年对她彻底的失望,她才能找个地方安心待产,等孩子生下来了,就不用再担惊受怕,选裴阅,只不过是更能刺激到裴堇年,为了做的更逼真,童熙给裴阅下了药,她布的局,连裴阅也相信了。

    那段时间,裴堇年恨极了她,却也觉察出了她的离意,不知怎的,对她非常的疼爱,却只是疼,没有了爱,终于,童熙在订婚宴上如梦初醒,这段畸形的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仰着头,努力的睁眼去看黑沉沉的天幕,“孩子是三哥的。”

    徐东辰拢了一件睡袍,从床上下来,站在窗户前,望着漆黑天幕下零星的灯光。

    “他知道。”

    一缓,又说:“生生一岁的时候,他去做过亲子鉴定。”

    童熙食指抬起,冷得没有力气,又重重的磕下去,指甲杵在栏杆上,竟然没有分毫知觉,情不自禁的扯出个淡白的笑容。

    亲子鉴定。

    裴家父子两当真是想到一处去了,裴堇年和生生做亲子鉴定,裴书厚却要求童熙做羊水穿刺。

    不怪他们,都是自己作的。

    “熙熙。”

    徐东辰唤了她一声,似乎能猜到她此刻在想什么,“不怪你,如果是我,当年我也会走。”

    “嗯?”她有些茫然,有些事情记起了,有些事情却还蒙了尘,拼凑不到一处,能想到的,也只是一些大概。

    而徐东辰,却是清楚过程的,他眯了眯眼,沉声道:“你别怪我挑拨离间,当年裴堇年折磨你那段时间,没有人看得下去,你能忍下来,已经是超出了意料,你这一身的棱角,能够仗着裴堇年竖起来,也能被他给磨平了,缘因一个爱字罢了。”

    童熙沉默良久,苦笑中带着叹气,听起来寂寥而又落寞,让人慌神,“洛璃究竟是怎么死的?”

    徐东辰的声音说不出的沉肃:“不知道,只有你和洛璃清楚真相。”

    “她怎么可能会告诉我。”童熙怀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附近街道的监控,有记录下她的车。”

    这一次徐东辰没有回答。

    一阵冷风打来,从领口钻了进去,童熙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渗透了寒意。

    那点小心的期许还没冒头就被掐灭了。

    徐东辰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还有件事。”

    她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自从你怀生生开始,精神就出现了......错乱,记忆也是时好时坏,到生产前的半年,疯了......”

    童熙脑子里一阵抽紧,夜深露重的寒气仿佛侵入了骨髓。

    “你的意思是,我有......”

    ——童熙,你真的没有家族精神病史吗?

    洛璃讽刺她的话,这一刻突然在脑子里清晰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群人时常在她面前欲言又止,苦心瞒着她那段灰暗的记忆,可能都心照不宣的觉得,既然她忘了,便是最好的。

    童熙身子晃了晃,苍白的笑了一声:“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精神病。”

    徐东辰浓黑的眉峰紧蹙,没说话。

    在沉默着等着她慢慢接受,才试探着开口:“我有认识的心理医生,在业界内很权威,有需要的话,我帮你约。”

    “好。”她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童熙不想再拖了,她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事,很想要尽快的记起来,尤其是洛璃的“死”,她一定要清楚明白的知道真相,之前就有过预约心理医生的打算,后来她自己想起了生生,也就作罢,童熙穷尽毕生也没想到,自己的记忆里竟然出了那么多的漏洞。

    “洛璃那件事,你别妄动,毕竟目前只有你和她才知道真相。”

    临挂电话前,徐东辰又嘱咐了她一句。

    童熙捏着手机,一直到屏幕亮光彻底的暗淡下去,一转身,没有开灯的客房中央,笔挺的站着一道人影。

    裴堇年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过了三分之二,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多久,轮廓分明的五官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黑暗里一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攫着她。

    童熙心里酸得厉害,她在原地停了停,才从阳台的推拉门后走出来,裴堇年的拇指和食指交错了一下,捻灭了烟。

    他身材高大,轻松的将童熙带进怀里搂着,寒霜冷气贴着他的体温,去了大半。
正文 375.你赖我一辈子都可以,没让你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身材高大,轻松的将童熙带进怀里搂着,寒霜冷气贴着他的体温,去了大半。

    童熙身子微微僵了一瞬,而后全身放松的靠在他怀里,双手伸进他睡袍里,环住了精壮的腰身,而他里面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一冷一热,童熙很快便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也凉了下来。

    她鼻子嗡了嗡,闷声说道:“你身上都冷了,不暖和。”

    “嗯,温度都被你抢了。”裴堇年声音难得一见的温柔,说话的时候,抻着睡袍两侧往她身后拢,更紧的将她搂进了怀里。

    童熙在阳台站了那么久,浑身已然凉透,等适应了他身体的温度,绷着的肩膀才一点点松懈下来,不言不语的贴在他胸膛上。

    “打那么久电话,要是冷感冒了,我还得照顾你。”

    童熙大睁着眼,望着他的肩膀,浑身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的将自己藏在他的怀里。

    他身上也没见得穿得多么的厚,但是温暖的体温就像是特意的给她留着。

    童熙额头抵了抵他,声音有些瓮瓮的:“三哥,如果我有一天病了,你还要不要我?”

    “要。”

    一秒停顿都没有,裴堇年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她。

    他大手掌着她的后脑勺,略有些紧绷的腮线挨着她的发顶,醇厚的嗓音染了一丝暗哑的沙:“我如果不要你,你要怎么办,你如果不让我要你,我要怎么活。”

    童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拿正脸贴着他的胸膛,单薄的衣衫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她轻轻叹了口气,来缓解渐渐有些堵塞的鼻孔,“你怎么那么傻呢。”

    她病了,而且一直是病着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精神上有问题。

    自己被蒙在鼓里,还觉得活得有多么清醒。

    而这个男人,明知道她是个定时炸弹,还执意的留在身边。

    难怪,相比三年前,他更加的宠爱她了,这份宠爱里,大抵也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担忧,生怕她什么时候会再次病发,她已经忘记过他一次,若是再经历一次,裴堇年还抗不抗得住。

    童熙抽了下鼻子,不管不顾的环抱着他:“三哥,从今天起,我想活得自私一些。”

    裴堇年抚着她发丝的手微微一顿,“嗯?”

    他低沉的声线,像大提请的弦音,醇厚而充满磁性,童熙感觉从脚底板窜上来一股酥麻,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童熙从他胸前抬头,下巴又抵回去,不太清明的双眼借着弱光去看他刀刻般的眉眼五官,继而缓缓牵起嘴角:“自私一些,我要赖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都不离开了。”

    裴堇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臀,手臂使力,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又双手交叉着,搂在她屁股下,童熙顺势跨着他腰线下的两侧盆骨。

    他淡淡笑了声,垂手在她大腿上打了一下,“没有人做这个动作比你还熟练了。”

    见她愣着,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继续说:“你赖我一辈子都可以,没让你走。”

    童熙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身子往后仰了仰,捧着他的脸,“我打的是哪一边?”

    裴堇年挑了下眉梢,深邃内敛的眉眼佯作凌厉,这个小东西,打了人还想装迷糊。

    童熙用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的点:“以后我下手会轻一些。”

    她推了他一把,借机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却被裴堇年搂紧了拽了回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脸,深眸凝视着她,忽然压低俊脸,薄唇抵着她的耳郭轻语:“都是我给你惯的,简直无法无天,你还想有下一次?”

    童熙调皮的吐了吐舌,没敢吭声。

    “走了,该回房间去了。”

    门扉虚掩着,门框旁的墙壁上背靠着站立了一道人影。

    温糖糖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低头看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左手的指甲扣在右手的指甲上抠了抠,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童熙睡得很沉,裴堇年把她抱进床里,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半睡半醒间,裴堇年给她擦了脸,又换了身睡衣,抬高她上身的时候,童熙睁了下眼,很快又迷离的睡了过去,裴堇年拉高被子盖到她下巴以下,薄峭的双唇轻微的扯了扯,笑了声:“小兔崽子。”

    童熙忘了自己睡了有多久,阳光拂在眼睑上,她才勉勉强强的醒来,下意识的触手去探身旁的位置,已然凉透。

    精神瞬间回笼,童熙突然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连一丝塌陷的痕迹都没有,心里徒然慌了起来,她扒了扒头发,从床上跳下来,手机却响了。

    她出去的脚步被阻了回来,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接通后急切的开口:“你去哪了?”

    对方怔了怔:“什么我去哪了?”

    童熙听出是苏旖旎的声音,嘴角顿时压了压,“没什么,大清早打电话来做什么?”

    苏旖旎没有回答她,反而打趣道:“怎么滴,你家裴三哥抛弃你了?”

    “呸呸呸!”童熙现在敏感得很,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哪里敢。”

    苏旖旎轻嗤了一声:“就你,纸老虎,也就唬唬人罢了。”

    童熙被搅得睡意全无,眼睛瞥到沙发上昨晚准备好的一套西服不见了,脏衣篓里放着裴堇年换下来的睡衣,童熙心中断定他已经离开了,心里失落得不行,说话也就兴致缺缺:“你这个交换生怎么做得这么闲。”

    “哪里闲了。”

    苏旖旎那边一阵悉索的响动声,她像是拖了一下什么重物,闷出了一口气,“我今天就得住进学校里去,找我的导师,你这个家伙,早答应好了要来帮我搬东西,就知道你不靠谱。”

    童熙一拍脑门:“对不起,我是真忘了。”

    “最迟下午一点啊,我在酒店等你,给你弥补我的机会。”

    “一定到一定到。”

    童熙一叠声的应下了,摔了手机,穿着睡衣就往外跑,刚一处卧室,食物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正文 376.一个星期两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摔了手机,穿着睡衣就往外跑,刚一处卧室,食物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童熙下意识的就往厨房去,刚走了两步,就见裴堇年挽着袖子,双手在抹布上捺了一下,快步朝她走来,到了近前,一把将她横抱起。

    “说了多少遍,下床要穿鞋,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童熙顺手就攀住他的脖子,没敢吭声,被抱回卧室里时,凑近他耸了耸鼻子,“三哥,你身上好香,做什么早餐呢?”

    裴堇年斜睨她一眼:“没你的份!”

    童熙眼角往下一垮:“你对你老婆孩子太狠心了。”

    “我孩子的妈是个迷糊精,哪天感冒了就不皮了,狠点是应该的。”

    就知道很难从他这里转移开话题。

    童熙乖乖的穿好拖鞋,跟在他身后走出去,温糖糖捏着一片烤好的土司,笑眯眯的望着她:“嫂子,我三表哥对你可真体贴。”

    童熙有些不好意思,挨着她坐下来,扫一眼桌上的食物,也就一小碟土司和果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三表哥在做意面,他说了,你没起床,就不下面,拿几块土司打发我。”

    童熙瞥她一眼意难平的模样,笑道:“知足吧,我从来不敢在吃的方面挑剔他,你还敢抱怨,小心被听到了。”

    温糖糖立马缩了缩脖子,和童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一会儿,裴堇年端了两碗意大利面出来,他推至手肘的袖口放了下来,琥珀色的纽扣规矩的扣着,衣领挺括,站到身侧的身躯挺拔深沉。

    他倾了下身,将两碗面放在桌子上。

    温糖糖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拿,裴堇年一掌拍在她手背上:“你的在厨房。”

    “三表哥!”

    温糖糖气鼓鼓的瞪他,裴堇年回了她一个无动于衷的眼神,吓得她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三表哥对我真好,我自己去端就可以了。”

    童熙瞟了一眼她的背影,微微抬起小身板,手里捏着叉子,拿手肘撞了一下裴堇年,挤眉弄眼的说道:“三哥,区别待遇一下子就出来了,原来你这么疼我。”

    裴堇年唇边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少来,甜言蜜语的,又想唬我什么?”

    童熙左右手的食指杵在一起碰了碰,对他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今天用一下车。”

    “不行。”

    裴堇年摁着她的肩膀,将她侧过来的上身扳正回去。

    最近童熙出行完全受限,就算不得已要出门,也是配了司机,或者找温慈陪同,裴堇年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紧张得很,哪怕她反复强调不会再在马路上胡来,也没有见他有一丁点松口的迹象。

    童熙双手合十,比在他眼前搓了搓:“就一次嘛,旖旎要搬进学校里,我去帮忙,要是没车,你难道让我们两个弱女子手提肩扛的步行么,你忍心么忍心么?”

    裴堇年手上动作一顿,一双黑眸凝睇过来,深陷的眼窝内此刻正卧着一丝恼怒,“你还想去帮人搬家。”

    他上手在她脸蛋上掐了一把。

    疼得童熙嗷嗷直叫唤,捂着自己受灾的小脸儿将身子往后仰,小眼神一觑一觑的瞄着他:“大不了,我不动手就是了,就只是去当个司机。”

    “不行。”又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童熙发觉这个男人一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他的意志,说一不二的性格简直讨厌死了,她眼神变了变,正要开始那套百试不厌的撒泼耍赖大法,一道细腻的女声插进话来:“我也会开车呀,我陪三嫂去吧,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没事。”

    裴堇年幽幽的掠了她一眼,淡漠得让人平白觉察出了一丝冷意。

    温糖糖侧身靠着门框,端着碗正在吸面条,被他一个眼神一盯,浑身像是被刺了一下,脚步倒退着躲回厨房里去,却又露出两只眼睛,看热闹不嫌事大。

    童熙表情登时一亮,认同得急忙点头:“糖糖跟我一起去,你就不担心我乱来了吧。”

    裴堇年没反应。

    她抿了抿唇角,索性摇晃他的胳膊:“三哥......”

    软软糯糯的嗓音,简直能酥掉人的骨头。

    裴堇年浅叹了一声气,横她一眼:“还不快吃。”

    童熙如蒙大赦,他这么说也就是同意了,立马喜笑颜开,一口一个三哥好老公的叫着。

    裴堇年吃了早餐就去分公司了,温糖糖主动收碗,说什么也不让童熙碰,童熙只好回房间里去换衣服,磨磨蹭蹭了半天,等着温糖糖收拾好,两个人一同出门。

    到了酒店,老远就看着苏旖旎站在酒店门口,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带着一副蛤蟆墨镜,三分之二的脸被遮住,竟然也能让人感觉出她此时正处于怒气边缘的情绪。

    童熙把车停进临时泊车位里,缩着脑袋下车,猫着腰窜到苏旖旎身旁,捏着拳头往她肩膀上敲,一副讨好的语气:“抱歉抱歉,来得晚了点,您别介意。”

    苏旖旎将墨镜推到头顶,果不其然的,眉心已然耸立成川型,她啧啧两声:“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节制节制,你家裴三哥就那么不想放人么。”

    “哪有。”童熙大呼冤枉,“我们最近已经很节制了,危险期刚过,他就碰了我两次。”

    一个星期两次......

    苏旖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可思议的摇摇头:“亏你说得出口。”

    童熙嘻嘻笑了两声,她在苏旖旎面前向来随意惯了,什么话都敢说,等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身后还跟着一个温糖糖,脸上立马浮现出了一丝尬色,她掩饰性的咳了一声,将温糖糖挽了过来。

    “这是裴三哥的表妹,温糖糖。”

    苏旖旎呵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出门,裴三哥还让人盯着你呢,你看看你,多不安分,我要不是女的,都感觉你是出来见奸夫的。”

    话是这么说,她友好的和温糖糖打了招呼:“小妹妹,别介意,我们从小都是这么开玩笑的。”
正文 377.没有那么深的印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糖糖眨巴着眼睛,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呢。”

    要是事先不知道她追男人那股劲,童熙差点就信了她,没忍住捏一把她的小脸蛋:“得了吧,跟姐姐们面前装纯洁,一秒就识破你了。”

    温糖糖嗷的一声,“三嫂,你怎么跟三哥一样爱掐人呢。”

    童熙:“......”

    “今早上我就见他掐你来着,那亲密的,那宠溺的,那~”

    童熙没让她在那下去,一把捂了她的嘴,顶着苏旖旎调笑的眸光,硬着头皮把视线往下放:“就这些东西吧?”

    “一箱子床单被子,一箱子衣服,我就过来待一个学期,没带多少东西。”

    苏旖旎拨拉了两下,将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拉杆递到温糖糖的手里,“不好意思,就帮我提一个。”

    童熙下意识的要去提地上放着的那些小袋子,手还没够到,被苏旖旎一脚踹在手背上。

    “干嘛你!”

    “消停点吧我的姑奶奶,省得回头裴三哥找我算账,你是他的宝,我可不是。”

    温糖糖对这话颇为赞同,自觉的和苏旖旎瓜分了那些袋子,童熙讪讪的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跟在两人身后。

    果然啊,她就是招人嫉妒,都让人嫉妒得动手动脚了,谁让她有一个这么疼爱她的老公呢,两两抵消,童熙也就不和她们计较了。

    D学校的服装设计比较权威,如今时尚界叫得出名字的设计师大多都是出自这个学校,每年对外开放的交换生名额只有十来个,苏旖旎能拿到一个,足以说明她在这方面超高的天赋。

    大学时候,童熙和苏旖旎一个学校,攻读服装设计,后来又加入了叶蓁蓁,三个人组成了铁三角,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后来童熙悄悄的建了自己的工作室,苏旖旎也有参股,只不过她在这方面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很少设计衣服,三年前童熙走了之后,把工作室给了她,苏旖旎经营过一段时间,实在是懒得和那些个明星贵妇们打交道,索性把工作室给了别人,自己一身轻松,也分给童熙一大半的钱。

    以为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宏图大志,却没想到经过凌彦那事的打击之后,她整个人仿佛从骨子里发生了改变,不再想做象牙塔里的公主,想要专攻服装设计这方面,她选择读研,其实在童熙的意料之内,只是她这仿佛一朝之内的成熟,还是让人有些心疼。

    学校给她单独分了一间寝室,不大,四五十平方,偏偏在五楼,苏旖旎和温糖糖一人拖了一个行李箱上楼,童熙这个碍手碍脚的孕妇,被指派在楼下看着东西,等她们第二次下楼来的时候,再和她们一块上去。

    铺好床,半个小时后,苏宁电器的员工送了套沙发和冰箱过来,安装好后,三个人瘫在沙发上直喘气。

    苏旖旎拿脚踢了踢童熙,“裴三哥给你零花钱不?”

    “给啊,怎么了?”

    “你请我们喝饮料呗。”

    “可以啊,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一家装修不错的西餐厅,顺便吃点东西。”

    说走就走,于是乎,三个人又风风火火的出了校门,结果童熙迷路了,开着车转了两圈才找到那家西餐厅,这会儿已经快要接近晚上六点,餐厅里的人不少,她们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比较亲近。

    “熙熙,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等餐的间隙,苏旖旎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童熙下意识的就要支开温糖糖,苏旖旎似乎看出了她的打算,抢先一步开口:“没什么私密的,而且我就算说了,恐怕你自己也茫然呢。”

    “怎么说?”

    苏旖旎把肩膀上的挎包取下来,习惯性的摸出手机放在桌面,再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进派出所的那次,廉魏文没有为难我。”

    童熙不为所动的模样,似乎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单独的和我说了会儿话,不过很奇怪,他居然跟我打听你,恨不得知道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事。”

    童熙眉心隐隐蹙了一下:“你说了么?”

    “怎么可能。”

    苏旖旎尾音往上拔了拔,白了她一眼,又放轻了语气:“不管他怎么问,我一句都没透露,后来他又跟我打听你妈妈,我跟你从小一块儿长大,年龄差不多,你妈妈又不爱露面,我总共也没见过几回,就更没话说了。”

    童熙手指蜷缩了一下。

    廉清音......

    这个名字突兀的钻进了脑子里,且逐渐的清晰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隐藏在了浓雾后面,看不见也触不着,偏偏就有一种感觉,距离自己很近,却也很不真切。

    “旖旎,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妈妈什么样么?”

    苏旖旎没有立即回答她,认真的回想过,才说:“很模糊了,童叔叔倒是经常见着,我就记得我妈妈说过,你妈妈好像有病,见不得光,我偶尔能看见她在院子里走动,但都很远。”

    顿了顿,苏旖旎奇怪的看着童熙:“你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难道就一点也没印象么?”

    童熙揉了揉晴明穴,“我那时候也才六七岁,哪有那么深的印象。”

    “也是。”苏旖旎喃喃了一声,挥了下手,像是将那些个疑惑挥散:“想不起就别想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了,那天廉魏文正跟我说着话呢,裴三哥就来了,他以为廉魏文为难我,两个人还起了口角,只是当时我那个心情,没有说话的欲望,也就没管,待会你回家了,帮我跟裴三哥说一声抱歉。”

    “他不会介意的。”

    说话间,点好的餐上来了。

    吃到一半,苏旖旎的电话响了,导师找她有事,便匆忙的走了。

    剩下童熙和温糖糖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语言,能说的也就一个裴堇年罢了,温糖糖吃得一嘴的油,说了声去洗手间里补补妆,人就走了。

    童熙等了她快二十分钟,决定去找,刚一起身,服务员不小心将一杯红酒撒在了她身上。

    童熙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扶稳了沙发。

    而此时,一双眼睛,正在不远处关注着她。
正文 378.既然我找到了你,就不会轻易的放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一起身,服务员不小心将一杯红酒撒在了她身上。

    童熙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扶稳了沙发。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狼藉,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红酒却已经渗入了呢绒大衣里。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员连忙道歉,手足无措的不敢乱动,童熙穿着名贵,他哪里敢动。

    “洗手间在哪里?”

    童熙也不想为难人家,等服务员指了个方向后便走开了。

    一只骨骼修长的手,轻轻的将咖啡杯放下,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童熙掬了一小捧水,浸在被红酒沾染到的地方,轻轻搓了搓,并没有多大的效果,仅仅是颜色变淡了些,只好等回家了再处理。

    她寻思着温糖糖也在这层楼的洗手间里,正准备出声喊她,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并不疾不徐的落了锁。

    童熙眉头皱起:“先生,这里是女洗手间。”

    闫庭深转过身,刀削斧凿般的俊逸面容完全的容纳进她的视线范围内。

    童熙见他不为所动,又想到新闻里那些专爱钻女厕所的流氓,声音顿时厉了一些:“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闫庭深动作一顿,狐疑的注视着她:“你不认识我?”

    “认识!”

    “下流的人都长你这样!”

    童熙疾步过去,手臂擦着他的身侧穿过,刚要开门,手腕徒然被一股大力抓住,然后将她掼摔在了门上,后脊椎猛的撞击力,促使她双眸紧闭了一瞬。

    唇上突的一片绵软,她突的大惊,用力推了他一把:“先生,请你自重!”

    “先生?”闫庭深看着她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的模样,心里那点柔软因为她眼瞳内全然陌生的神色刺激得瞬间消隐。

    “童熙,你好好看看我,当真不认识我?”

    童熙很意外对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她双唇紧抿着,双瞳内泛起了一层浅薄的雾气,却大睁着眼,努力的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怯色。

    那股陌生和反感,浑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闫庭深似乎没料到再见时她会是这种反应,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讶然,然后一点点的泯沉了下去。

    “很好,你可以的。”

    闫庭深唇角凉凉的扯开,一把擒住了她的脖子,虎口抵着她颤动的脖颈,冷声道:“装得还挺像,我原以为,再见面的时候,你起码会对我有些愧疚,怎么,攀上了高枝,就以为自己的记忆能换一个人了?”

    童熙完全不明所以,她梗着脖子,秀气的眉心紧蹙着,“你最好赶紧把手给我拿开,否则——”

    “否则如何?”

    闫庭深打断了她,掌心更紧的用了一分力,亲眼看着童熙难受得闭眼的模样,心里竟然泛开一丝心疼。

    他很愤怒这种情绪会从他体内冒出来,神色更冷更凉,低沉的声线仿佛是从喉结里压抑着滚出来的:“否则,再使心机把我的右手废了?”

    童熙心里窜起一股无名之火,裹挟着莫名复杂的情绪,冷冷的看着他。

    三言两语间,她很肯定这个男人是认错了人,但就算她如何解释,多半也入不了他的耳,索性保持着缄默,冷下的眉眼间侵染了一丝冷冽和淡然。

    闫庭深促闪过一丝犹疑,眸暗了下去,手劲一松,放开了她。

    童熙没动,依然待在原地,脖颈上的束缚一撤开,空气涌入鼻腔里,差点呛到了喉咙,她轻声的咳嗽了两声,很快便止住了。

    闫庭深含笑却凉得透骨的眼神逡巡在童熙身上,幽深的眸内燃着一簇暗火,愤怒交织的情绪,致使他额角青筋暴起。

    他凉薄的扯唇,“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但是童熙,既然我找到了你,就不会轻易的放过。”

    “不管你是谁的妻子。”

    欠他的,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才算还了他曾经付出过的一腔深情。

    他提着步子,淡漠的离开。

    童熙在他走后,才弯下腰,扶着脖子,压在喉咙口的咳嗽尽数爆发了出来,脖子被捏得太久,她脸色有些涨红,背靠着休息了好一会儿,然后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脚步踉跄着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某个隔间的门被人推开。

    温糖糖走出来,脸色阴沉,望着已然空荡荡的门口,眸色越来越深,咬牙切齿的,垂下的双手越攥越紧。

    童熙回到餐桌上,又等了快二十分钟,才见温糖糖走过来。

    “你怎么去那么久?”她随口一问。

    温糖糖将肩膀前的发丝拨弄到身后,笑着摸了摸肚子,“人家吃的有点多嘛。”

    童熙拿手点了点她,“贪吃的下场就是这样,让你长点记性,下次看你还狼吞虎咽不。”

    “不了不了,肯定不了。”

    温糖糖挽着她的胳膊,童熙也正好拿了包从座位上起来。

    “天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我可是学生,这顿三嫂你请。”

    童熙乐了:“哪能让你请。”

    去前台付了账,童熙等着泊车小弟将车开过来,她接过车钥匙,钻进驾驶座里,旁边的门开了又关,温糖糖扣了安全带,对她露出个没有心机的笑容。

    “三嫂,三表哥是你的初恋么?”

    童熙双眸目视着前方,脸色晕染开一抹不自然的羞色:“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温糖糖一脸兴奋的追问:“太梦幻了吧,嫁给初恋情人,你太招人嫉妒了。”

    童熙耸了耸鼻梁:“我可不是他的初恋情人。”

    “那有什么关系。”温糖糖两手的手指绕在一起把玩着,忽然问:“除了三哥,你就没有谈过别的恋爱?”

    “没有啊。”

    童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就他一个人。”

    温糖糖垂了垂眼眸,突然默声不说话了。

    童熙侧眸瞄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温糖糖拨了拨头发,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来:“没,我羡慕呢。”

    到家之前,童熙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知道他要八九点钟才回来,半路拐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她对厨艺一窍不通,问温糖糖,对方也是一副茫茫然的模样,选了半天,也就一小袋的青菜和两盒牛排,还有两袋速冻饺子。

    到家的时候,裴堇年的车也恰好开进车库里。
正文 379.所以你是想在车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家的时候,裴堇年的车也恰好开进车库里。

    当他一身黑色的革履西装从车库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挺拔欣长的身躯仿佛是自如行走在暗夜里的魅。

    童熙双手差点脱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又赶紧把住,踩急刹把车停在了黑漆栅栏外,抖索着眼神看向旁侧:“糖糖,你不是会开车么,你来换我,要不然让三哥看见我开车,又该数落了。”

    温糖糖手忙脚乱的开始解安全带,跳下车就往车头绕,一头扎进了一堵肉墙,她头也没抬,光是闻着那股清冽的气息,就一阵头皮发麻,尤其是脚上噌亮的皮鞋竟然将她一副惊恐的表情映了出来。

    “三哥晚上好,我拉肚子,我先进去了。”

    说完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

    童熙刚跳下车,抬眸就见着裴堇年冷冽着的眉眼,撅着的屁股还在车里,她心里咯噔一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三哥,巧啊......”

    刚才打眼看见他还在车库前面,才片刻的功夫,居然就瞬移到了眼前。

    她这会儿想自己打自己屁股的心都有了。

    裴堇年走过来,童熙很自觉的要将位置让出来,却被裴堇年一把揽住了腰,带着她一起坐进了驾驶座里。

    他双腿岔开着,童熙恰好就坐在他两腿之间,后脑勺才仅仅挨着他的胸膛,看出去的视线,仅能看见头顶掩映的树叶和路灯。

    童熙悄悄的侧回头,还没看清他的脸,便被他戳下来的腮帮子撞了一下额头,她哎哟一声,姣好的五官扭曲了一下,嘴唇乖乖的闭得紧紧的。

    一直到车开进车库里,童熙轻微的挪动了下身子,“三、三哥,到了。”

    “嗯。”

    他轻吟一声,鼻腔里呼出的热气从头顶拂落下来。

    童熙理所当然的以为他要下去,却突兀的感觉到他双手抄在她腋下,将她人往胸膛前按了按,屁股抵着他处在半苏醒的某物上,吓得瞠目结舌:“糖糖还在家里。”

    “我知道。”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口吻,丝毫没有已然被调动情欲的痕迹,“所以你是想要在车里?”

    童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小嘴扁着,嗫嚅道:“我错了还不行么,下次出门,再也不自己开车了。”

    “没有下次。”

    他斩钉截铁的,黑影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仅能借助一丝弱光,大略扫见他凌厉的脸廓。

    “我让妈给你配了个司机。”

    童熙哭丧着脸。

    裴堇年伸出手指,在她唇角压了一下,“不乐意?那以后就跟在我身边。”

    那还要不要点自由了!

    “我愿意,妈这么关心我,我感动死了。”

    裴堇年勾了下唇角,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情不自禁的在她大腿内侧摸了一把,“还坐着干什么,下车去。”

    童熙:“......”

    两人手牵手从车库里出来,童熙有些冷,自然的往裴堇年的怀里钻。

    “后天蒋云哲生日,不在蒋家办,他有个马场,就请了些发小,要不要去散散心?”

    “可以的,我反正也没什么事。”

    裴堇年勾了一下她的腰,童熙刚迈出的半步便缩了回来,半个身子撞进他怀里,索性也不起来,就那么赖着了,裴堇年下睨着的眉眼温和,修长的手指在她脸蛋上捏了捏,然后从她头顶捻下了一根枯树枝。

    淡声道:“起风了,进去吧。”

    第二天,童熙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上一串没有存录的号码,她犹疑了一瞬,接起,“你好。”

    “童熙,是我。”

    童熙一下子坐起了身子,“许暮烟?”

    “嗯。”

    许暮烟的声音是属于很轻很温柔的那种,不面对面的话,很难想象得出,有这种温和声音的人,眉目间竟常年都蕴着淡淡的清冷寒霜。

    “明天小五的生日,......小易说想生生了,明天你会来吗?”

    童熙下意识的将电视的音量调小了,舔了舔嘴唇,“会去,带着生生一起。”

    “那就马场回合?”

    童熙直觉许暮烟找她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她话语间的停顿太多,童熙本身又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三两句之后,相互捏着话筒,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下来。

    隔了好几秒,童熙才轻轻的笑出声来,许暮烟也跟着她笑,“上次我妈给我带了几盒巧克力,我怕小易吃多了对牙不好,藏了两盒,明天带来给你尝尝。”

    “可以的,万一蒋云哲准备的菜吃不饱,还能拿巧克力填填肚子。”

    两人又笑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童熙心里挺感慨的,上次许暮烟亲自过来,拿着耳环质问她,童熙心里的确有些介意,但更多的是心疼这个婚姻不幸的女人,不过两人本身就没有什么交集,之后她便放了那个心思。

    许暮烟这通电话,很明显是向她道歉的,只不过那三个字说出来,两人都未免尴尬,这样反而是最好的。

    童熙瞥了眼时间,快要中午十二点,她敲开温糖糖的门,把人从床上提拎起来,一起去主宅里吃中午饭。

    白天裴家的男人都是不在家的,童熙无意发现温慈早上中午都是独自吃饭,心里过意不去,便特意在饭点过来陪她,把温慈哄得乐呵呵的,问了几样童熙爱吃的菜,顿顿都让吴妈准备着。

    饭吃到一半,洛璃提着东西进来,视线扫到这边,温温柔的笑了笑:“温姨,您上次看中的衣服我替您带过来了,看看是不是那个尺寸。”

    温慈有些意外,她单独出去逛街,看中了一个款式,可惜人家已经没有小号了,得等两天,给她调过来,当时洛璃路过,恰好听见了,没想到她竟然记在了心上,还亲自去取了,给送过来。

    “你有心了,服装店的人说款式到了给我打电话,难道是我漏接了么。”

    温慈将购物袋接过来,招呼洛璃坐下。

    “我刚好从那间店路过,顺路就给您带过来。”

    温慈瞄了瞄若无其事的童熙,脸色有些尴尬,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吃饭了没?”
正文 380.关你什么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瞄了瞄若无其事的童熙,脸色有些尴尬,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吃饭了没?”

    “还没呢。”

    ......只不过是象征性的问你一句,还上脸了。

    温慈是很看重感情婚姻忠贞度的人,也很清楚洛璃是裴堇年前女友的身份,但过去式毕竟是过去式,她又瞄了瞄某个只知道吃饭的小女子,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让吴妈添了副碗筷。

    啪的一声,一筷子敲在温糖糖的筷子上,“你少吃点,肉丸子汤是给你三嫂准备的。”

    温糖糖就夹了半个,很不爽,“姨妈,我就吃一点,这还有很多呢,都是三嫂的。”

    “不知道你三嫂现在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么,她要是没吃饱,我饿你一天一夜。”

    温糖糖怪叫一声:“姨妈,您这套路不对啊,电视里的婆婆可都是百般为难儿媳妇的,您倒好。”

    温慈挑高了眉梢,“你也知道那是演电视,现实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折腾,只要堇年喜欢着童熙,我就也喜欢她,这家里的东西都是她的。”

    温糖糖歪着嘴笑,打趣的用手肘拐了一下童熙,“三嫂,我告诉你哦,裴家的家产可雄厚了,有......”

    温慈的那些话,是特地的说给洛璃听的,意在警告她不许插足裴堇年和童熙的婚姻,若不是念在裴洛两家是世交的份上,依温慈的脾气,早就把人给轰出去了。

    自从洛副官去世之后,洛璃当年下落不明,裴书厚念旧,心肠又好,时不时的帮衬着,一来二去的,温慈便对洛家诸多宽容,有些话她没有放在明面上来说,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但不代表她能忍住不旁敲侧击。

    童熙也不是听不出来,心里给温慈点了个大大的赞,面上却装模作样的说:“妈,您别这样,一桌子的菜我也吃不完,让糖糖吃吧,洛小姐难得来一次,要不要再多加几个菜?”

    “加什么加!”

    温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太排外了,又补了句:“老是剩菜不好,老爷子又该骂我铺张浪费了,就这么吃挺好的。”

    本该其乐融融的一顿饭,因为一个不自觉的外人加入,半尴半尬,吃得挺不自在。

    温慈喝了两口汤,躲在汤碗后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扫了扫餐桌上的众人,突然就逮中了目标,她哼哼两声,朝着温糖糖:“糖糖,你吃太多了,怎么养得起。”

    温糖糖砸吧了下嘴,完全没有觉察出异样来,随口回道:“不多不多,姨妈家底厚实,我吃不穷的。”

    “吃不穷也经不住你一顿两碗米饭,等下个星期,你妈来接你了,赶紧给我走。”

    啪嗒一声,勺子掉进了汤碗里,童熙眼劲快,迅速的往旁边躲,才没有被溅到。

    温糖糖抖索着下巴,十分失望的表情:“姨妈,说好不出卖我的,您怎么就把我的下落透露给我妈了。”

    温慈眼神闪了闪:“我就是顺便打了个电话,其实你不在这里也好,免得妨碍童熙他们的夫妻生活。”

    温糖糖愣了愣,忽然转头,一脸殷切的望着童熙,“三嫂,三哥那个发小的马场有没有房间住。”

    童熙嘴角抽了抽:“你想干嘛?”

    “逃难啊,我跑马场去,万一我妈杀过来了,上马就能跑。”

    ......你丫当拍古装戏呢。

    “小五的马场很大的,有客房休息,你喜欢的话,可以去要一间,我们有空的时候,也时常过去玩的。”

    洛璃的声音横插了进来,瞬间就让童熙没了想说话的欲望。

    温糖糖噌的转头看她,打量了两眼,嗤道:“关你什么事。”

    洛璃也不恼,温温润润的笑着,“童熙没有去过,你问她,肯定是不清楚的。”

    温塘眼一瞪:“再不清楚,明天也知道了,听你这口气,人家过生日根本就没告诉过你,还嘚瑟。”

    话一落音,洛璃脸上的表情简直不要太精彩。

    童熙表面淡定,心里早已经笑岔气了,淡淡补一句刀:“说不定是忘了,问问吧。”

    洛璃不说话了,眼神从最开始的难堪,到逐渐恢复平静,眸子里流转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吃了饭,她便走了。

    童熙给苏旖旎打了电话,邀她明天一起去马场,反正是玩,多一个人比较热闹。

    第二天裴堇年没有去上班,搂着童熙,一直到她睡到自然醒,才揉着被枕得酸疼的胳膊,笑骂了几句,进去浴室里洗漱。

    吃过早饭,童熙和温糖糖坐着裴堇年的车,去D大接到了苏旖旎,再一起去马场。

    马场的位置比较偏,出了郊区,经过一个高尔夫球场,再往前一千米才到,童熙枕着苏旖旎的肩膀睡了两觉,车子停的瞬间,她醒了过来。

    迷迷瞪瞪的眼神朝外望去一眼,冷不丁的就看见了蒋云哲,他穿着一身黑白色的骑马服,带着头盔,就差再牵一匹马了,站在门口跟个警卫员似的,童熙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旁边的苏旖旎卧槽了一声,不确定的问:“熙熙,这是马场,还是马戏团?”

    童熙翻了个白眼:“三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裴堇年宠溺的看了她一眼,“行了,别闹脾气。”

    童熙扁扁嘴,不情不愿的推门下车。

    蒋云哲老远就看见了他们,几乎是双脚刚踩实在地面,他就凑到了面前来:“就差你们了,大家都到了,真够磨蹭的啊。”

    他瞄见车里下来的另外两个面生的美女,流氓雷达瞬间启动,吹了声口哨:“哪来的小美女。”

    裴堇年咚的一下大力的敲在他的头盔上,“口水擦了一下。”

    蒋云哲捂着脑袋,嗷嗷直叫唤:“三哥,我又不是调戏三嫂,你打我干什么。”

    裴堇年淡然的斜睨他一眼:“那是我妹。”

    蒋云哲缓了缓:“另一位呢?”

    “你三嫂的闺蜜,你敢惹她就试试。”

    蒋云哲咕咚吞咽了一口,立马腆着一张笑脸:“我们先进去吧,进去了再说。”

    童熙捂着嘴笑,可等她到了里面,就笑不出来了。
正文 381.又花心又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场的占地面积近千亩,三分之二用来做了场地,余下的三分之一土地,依照酒店的规格建了几栋楼,休息娱乐一样都不少,楼与楼呈半弧形,中间一个偌大的露天游泳池,从正门进去,必不可免的要经过泳池,童熙嗅了嗅,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抬眼望去,就见许暮烟带着两个孩子正在烤鸡翅。

    早上还没出门的时候,许暮烟就来了,她单独带着小易,接了生生先走了。

    这会儿生生正眼巴巴的站在烤架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鸡翅,小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看着看着,脸色便垮了下来,默默的走到旁边去玩沙子。

    小易见了,跟着他过去。

    许暮烟笑了笑,把刚烤好的两个鸡翅装盘,“小易非要吵着吃,可惜这东西生生不能吃,要不然我就多烤几个了。”

    童熙淡扯了下嘴角:“没关系的,让小易吃吧。”

    心尖儿却是一股揪扯的疼痛。

    随之而来的便是灭顶的愧疚。

    当年要不是她坚持生下这个孩子,生生就不会遭这些罪。

    手上一暖,她恍惚回了神,侧头望着裴堇年目视前方的俊脸。

    他什么都没说,却让童熙恍然大悟,立马调整好了情绪,蜿蜒开一抹柔笑,悄悄的走到生生后面。

    小家伙玩沙子玩得正起劲,压根没有注意到她,还是小易提醒了他,生生才扭过头来,丢了铲子就往童熙的怀里扑。

    “妈妈,你好懒哦,生生都到了好久了。”

    虽说生生的体重轻,但就这么跳上来,童熙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腰后顿时有一只手撑了她一把,她稳住了身形,抬手抚着生生的短发:“下次妈妈动作快一点,好不好。”

    “好呢。”

    生生咧嘴笑开,面前忽然多了一盘鸡翅。

    许暮烟单手端着,笑意盈盈的说:“这是裹了蛋液和麦片,在家里用微波炉烤的,许阿姨特地给你带来几个,要吃吗?”

    生生直愣愣的看着那盘烤翅,明明想吃得不得了,仍是忍着扭头问童熙:“妈妈,我可以吃吗?”

    童熙也有些迷茫,拿不定注意,望着裴堇年。

    “适当吃一些是可以的。”

    他的话就如同大赦一般,童熙抱着生生,一屁股坐下来,还没坐实,生生手里就已经抓了一个鸡翅,童熙心疼得不得了,泫然欲泣的,却还要强忍着不在孩子面前露情绪,抚着他小巧的耳垂,轻声道:“先忍忍啊,等一个月生生把最后一次手术做了,就什么都可以吃了。”

    “嗯嗯......”

    生生咬了一小口鸡翅,小嘴沾着几片麦片,童熙好笑又怜爱,伸手替他拨开了,“吃慢点。”

    “奶奶都跟我说了,就再一个月哦。”

    他比着一根手指,很是镇重的神色,就像是要从大人这里得到保证那样。

    童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

    苏旖旎凑过来,捏捏生生的小脸,小家伙吃得腮边鼓鼓的,却仍是舍不得撒手,两只眼睛瞪出来,气哼哼却又说不出话,一下子就把人给逗笑了。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可爱呢,真是你儿子呢?”

    童熙立马正名,“是我的是我的。”

    苏旖旎瞧瞧他的小脸儿,“幸好是遗传到他爸的基因了,没学会你那股妖艳劲。”

    “怎么说话呢!”童熙戳了下苏旖旎的腰,“我哪就妖艳了。”

    苏旖旎身子一歪,躲了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许暮烟烤好的鸡翅,嘴里含糊着说:“哪都没,行了吧,哄完了小孩去换衣服去?”

    童熙搂了搂生生,舍不得,“我不去了,你跟他们去玩吧。”

    话一落音,身后的椅背撑了一只手,裴堇年单手插兜,挺拔深沉的弯腰贴着她,如深海一般湛黑的眸子盯着她弧形姣好的耳廓。

    “一起去,暮烟和云哲在这里看孩子,玩一圈就回来。”

    蒋云哲怪叫:“三哥,不带你这样的,我这身打扮哪能看孩子!”

    裴堇年凉飕飕的瞥他一眼:“温泉山庄的材料进价两百万,付了订金,尾款也有一百多万,你去付?”

    蒋云哲扁了扁嘴,他最近囊中羞涩,跟家里豪言壮语的要闯下一番事业,结果老爷子居然很淡定的把他的卡停了,整得他变成了一个富乞丐。

    他摸摸空空的兜里,挤了个笑脸出来:“我好久没看见生生和小易了,我陪他们玩会儿,玩会儿——”

    “那就麻烦你了。”

    许暮烟拍拍手,站起身来。

    蒋云哲瞠目结舌的看着她,“暮烟姐,你......”

    许暮烟活动了一下筋骨,“好久没运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上马。”

    “......”

    童熙一看她的架势就知道不是第一次骑马,心里暗暗的佩服,等许暮烟走近,她特意的带女孩们去客房里换衣服,并不是像蒋云哲那么夸张的骑马服,而是偏休闲运动的着装,手肘膝盖带着护膝,安全设备做得很足。

    许暮烟在前面带路,她话很少,但人很亲和,三言两语的,苏旖旎便和她聊上天了,童熙从客房里出来就没看见温糖糖,眼睛正到处找呢,猝不及防的看见马场上的姜毅。

    他牵着马绳,穿着长筒靴,踩在地里缓慢的走着,马上坐着洛璃,两人热络的交谈着,从远处看,还真是一副恶心人的画面。

    童熙拢了下秀眉,下意识的去看身旁的许暮烟,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住了脚步,眉目清冷的望着前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股子清冷气息,辩不出什么喜怒。

    童熙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见她冷笑了一声,转身去了马厩,两分钟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冲了出来,方向正朝着洛璃。

    “这暴脾气——”

    童熙叹为观止,“我喜欢。”

    苏旖旎瞄了瞄她,又瞄了瞄马上像个将军似的许暮烟,懵了,“那是她老公?”

    “是。”童熙不屑的扯了下嘴角:“又花心又浪。”

    “你这话,以前也形容过裴堇年。”

    身后,蓦的响起一道轻轻的呵笑声。
正文 382.太特么的大快人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这话,以前也形容过裴堇年。”

    身后,蓦的响起一道轻轻的呵笑声。

    童熙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脖子僵硬着转回头去,一眼对视上裴堇年深邃的黑眸,她浑身打了个抖,斟酌着说:“我是说,您身姿绰约英俊爽朗,像花心般完美,浪涛一样的大气。”

    裴堇年浓眉一挑:“多谢夫人夸奖。”

    童熙顿时感觉身上的毛孔又打开了一部分,却也不敢说什么,嘿嘿笑着,打哈哈躲过去。

    突然的,前方传来一声尖叫。

    许暮烟的马,笔直的朝洛璃撞过去,把洛璃从马背上撞了下来,下落时额头磕碰到了姜毅,他下意识的双手一搂,就那么搂抱着洛璃一同摔在了地面,临落地时,他将她往上翻转,自己后背着地,又护着她滚了两圈。

    “许暮烟,你疯了!”

    许暮烟勒着缰绳,高坐在马背上,神色漠然的下凝着狼狈的二人,嘴角轻嗤,“狗男女。”

    姜毅脸色一变,“你下来说话!”

    许暮烟当真从马上下来了。

    却是取下了手上的白手套,摔在了姜毅脸上,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你站住!”

    姜毅在她身后暴躁的吼:“我叫你给我站住,撞了人不道歉?!”

    童熙跑过去的时候,恰好就听清楚了这句话,以及许暮烟含泪隐忍的眼眶。

    她想也没想,挽着许暮烟的胳膊,有意的护着她,往马场边的休息室走去。

    洛璃拍拍身上的尘土,浑身跌得酸疼,她慢吞吞的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几步之外面无表情的裴堇年,心里徒然一沉,张口唤道:“堇年......”

    裴堇年一眼也未看她,而是神色温淡的看着姜毅:“过来谈谈。”

    姜毅脸上愠怒的神色还未完全散去,对视上裴堇年时,便还有那么一抹阴沉,他回头本要关切洛璃两句,却见她双目痴缠的望着那抹走远的背影,脸色苍白。

    到口的话吞了回去,随着裴堇年的方向走去。

    裴堇年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青烟袅袅模糊了他的俊颜,凌厉的五官神色裹着一层寒霜般的冷意,冷声道:“你和洛璃怎么回事?”

    姜毅眉眼一沉,盯着裴堇年看。

    他勾着唇角,忽然出声讽刺:“看见我和你的旧情人好,受刺激了?”

    裴堇年立即蹙眉,五官霎时冷了下来,像是蒙了一层皑白的冰,很令人震颤的神情。

    “抱歉,我情绪激动了。”

    姜毅点了根烟,他很清楚裴堇年的脾气,即便是和洛璃有过一段情,现在也已经淡到没有丝毫情感上的起伏了,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去接近洛璃。

    裴堇年眯眸,幽深的瞳孔布满了阴鸷:“不就是一个死人,这么多年了你也忘不掉,就算再交往和她五官长得像的女人又如何,终究不是她。”

    “你他妈闭嘴。”

    姜毅情绪激动:“谁都不能提起云婕。”

    裴堇年冷哼一声:“我看那人真的是你的劫,人都魔障了。”

    姜毅垂下眉眼,脸色显露出了些微的疲态,“是兄弟的话,以后这些话,就别劝我了。”

    “谁说我是在劝你。”

    姜毅略一怔愣,便听见裴堇年更加寒凉的声音:“我是让你去死,死了下去底下,兴许还能找得到。”

    那话里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裴堇年捻了烟,薄峭的唇齿间溢出袅白的雾气,朦胧了他清冷贵胄的眉眼。

    “既然做不到,你起码该最自己的老婆孩子好一点。”

    姜毅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绷了起来,他眉心动了一下,脸色鲜见的白,淡淡嘲讽的笑意在嘴角氤氲开,轻若扶风的话声淡淡的仅在唇角打转:“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守来做什么。”

    苏旖旎只不过是无聊,跟着童熙出来散散心,结果刚来就亲眼目睹这么大一个猛料,她从小虽身在豪门,见过不少貌合神离的夫妻,却是第一次看见许暮烟这么烈性的女人,看着老公出轨别的女人,居然骑着马就撞过去了,实在是......

    太特么的大快人心。

    她递了杯饮料过来,然后眼神示意着童熙,后者斜她一眼,斟酌着开口:“别难过了。”

    许暮烟靠着椅背,双眼紧闭,清丽温婉的面容拂上了一层冷意,那股清冷便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她睁开眼,淡扯了一下嘴角,“我伤心什么,习惯了。”

    ......习惯了你还能这么激动。

    “童熙,上次的事很抱歉,我无故怀疑你,后来才查到那对耳环的主人。”

    她这话状似只说了一半,还隐了一半压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其实也没有要说的必要,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对夫妻还保持着法律上的合法关系,只不过是因为中间有着孩子这个纽带罢了。

    童熙摇摇头:“没必要道歉,我本来就没有往心里去。”

    许暮烟捏着眉心,似乎等着那股仍处在暴躁边缘的情绪缓过去,再睁眼的时候,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她弯了弯唇角,柔和的看着苏旖旎:“我教你骑马怎么样?”

    “好啊,早就心痒痒了。”

    苏旖旎正想说,委屈许暮烟教她们这两个笨蛋了,还未开口,就看见已然走到近前的裴堇年,她竖起食指,揶揄的对着许暮烟相互指了下,两个人手挽手的走开了。

    “暮烟。”

    裴堇年突然开了口,“玩开心点。”

    许暮烟身形狠狠一震,没回头,抬手打了个手势。

    童熙担忧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怜惜得不得了,鼓着眼睛瞪裴堇年,“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裴堇年勾着她的腰,带进怀里,一双黢黑的眸子里流动着淡淡的光泽。

    “起码我不是那样。”

    童熙不信,哼哼道:“他泡的可是洛璃,你就不吃醋?”

    “只要他不泡你,泡人还是泡畜生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童熙心里憋着笑,面上却一派正经:“谁知道你以后对我感情淡了,会不会也这么无情。”

    裴堇年眼色瞬时幽暗了下来。
正文 383.没手感你还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心里憋着笑,面上却一派正经:“谁知道你以后对我感情淡了,会不会也这么无情。”

    裴堇年眼色瞬时幽暗了下来,把在她腰间的手,摸了一下,又揉了一把,戳得童熙有些痒,下意识的弓着身往他怀里钻,裴堇年的手装作毫不经意的路过她的心口,揉捏了一把。

    童熙小脸儿涨得通红,休息室是开放的设计,四面落地窗,不管是从外还是从里,都能看得清楚。

    她捏着他还想作乱的手,拇指的指甲警告性的掐着他的虎口:“够了啊,你再这样,我就咬你了。”

    裴堇年眸色一暗:“是够了,摸那么久也没摸到什么手感。”

    童熙怒了:“没手感你还摸!”

    他挑了挑眉梢,理所当然的语气,竟给人一种施舍的错觉:“我是在告诉你,你的身材实在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我到现在还没抛弃你,看得是内在,我这哪是无情,是深情。”

    头一次听见有人给自己的咸猪手这么堂而皇之的理由。

    她咬牙切齿的:“你优秀,你优秀!”

    扣在他虎口上的手,细长五指一点点收拢,故意的用指甲去掐他。

    裴堇年反握住她的手,置放在心口,抵了抵,“知道了,不用特地强调。”

    童熙一口淤血差点吐出来。

    裴堇年忽然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马厩选马,我教你骑。”

    裴堇年一路牵着童熙的手没放开,一直到马厩里,才松了她,让她自己过去挑马,来来去去的,童熙指了一匹黑色的马,说是要那一匹。

    裴堇年神色有些古怪,还特地的问了她一句确定吗,童熙坚持,他便将马牵出来,扶着童熙上马,自己却怎么也不肯上去,走了几步,就觉察出不对劲来了,这特么是一匹老到不行的老马啊,抬个蹄子都要好长时间,走几步又停下来,怎么也不肯走了,童熙急得直嚷嚷,最后不得已,对某个心知肚明的男人撒娇,才被从马背上抱下来。

    这下她学乖了,让裴堇年亲自挑马,然后看着他上马之后,才伸出双手让他抱上去。

    童熙骨子里懒习惯了,平时在家里时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运动方面更是缺乏天赋,也没有兴趣,对骑马这些事情是一窍不通。

    裴堇年知道她的德行,也懒得跟她普及什么马背上的知识,但也别指望他能跟你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裴三爷的浪漫,仅仅看他老人家的心情。

    这会儿他腿间夹着个童熙,脸色就有些古怪,又控制不了她动来动去的身子,绷着牙龈训了她几句,结果把童熙那股皮劲给激出来了,你一语我一语的怼来怼去,最后不欢而散。

    天色渐晚,童熙洗了澡,从楼上下来,蒋云哲换了身休闲服,领着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马场的工作人员正在烧烤,香气扑鼻。

    许暮烟和苏旖旎也洗完了澡下来,童熙正要打招呼,就看见闫震走了过来,黑着个脸,从身后抓出一个人来,“嫂子,这是你的人吧?”

    童熙定睛一看,居然是消失了一天的温糖糖。

    后者瞄了瞄她,脸色又羞又囧。

    童熙自然而然的在脑子里勾勒出了数个不可描述的画面,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神情沉重的看着闫震:“我们会负责的。”

    闫震懵了,连忙摆手:“千万别,我可消受不起,她都缠了我一天了,找三哥来领人,他不收,可是我再不把人还给你们,我就得疯了。”

    “她对你......做了羞羞的事?”

    童熙问得很委婉,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委婉,双眸内好似点漆一般亮起,八卦意味正浓。

    闫震牙齿咬得咯嘣响,脸色又黑又沉,闷了半天,结果一句话也没再多说,逃也似的走开了。

    童熙赶紧拉着温糖糖的手坐下来:“你怎么他了?”

    温糖糖扒拉了两下头发,对她眨眨眼:“我就是跟了他一天,问了点事情。”

    童熙不疑有他,她是裴堇年的表妹,小时候又在军区大院里来玩过,能认识这帮发小也是情理之中,却没注意到,温糖糖若有似无放在闫震身影上的眼神越来越暗,似乎还糅杂了一丝不甘。

    她缠了一天了,也没问出一点有用的信息,要不是看在闫震是那人弟弟的份上,才懒得去花这份心思,人家倒好,把她当成了什么别有用心的粉丝。

    说话间,姜毅带着洛璃过来,她左手的袖口往上翻了几翻,手臂上贴着一块纱布,绷带缠了几圈。

    走到近前,姜毅在许暮烟面前停下,深刻的眉头微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了攥,隐忍着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他扶着洛璃坐下,许暮烟登时站了起来:“需不需要我给你们腾位置?”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姜毅的手,还扶在洛璃的胳膊上,不尴不尬的,他脸色闪过刹那的不自在,继而冷了下来:“下午闹了一场,还不够?”

    许暮烟冷声冷调的回击:“是我闹还是你闹,姜毅,好歹我是你的合法妻子,起码注意一点我的感受,别把暖床的东西带到明面上来。”

    洛璃垂着的眼睫狠狠一颤。

    她抬头,眼眸温和,隐匿着一丝委屈:“姜太太,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是我说得过分,还是你做得难看!”

    许暮烟拨了下发丝,轻笑了一声,唇角抿着一丝讥嘲:“你也不小了,不想着找个正经的男人嫁了,成天就往别人的婚姻里钻,先是童熙,后是我,就不觉得自己可笑么,头上顶着小三两字,当真以为不会有人在意你那些龌龊行迹!”

    她的话字字如针,句句正戳人心,每多说一句,洛璃脸上的表情便难看一分,她心口轻微的起伏着,似乎气得不轻:“我没有介入过你们任何人的婚姻。”

    “是么。”许暮烟勾着唇角,冷漠的注视她。

    洛璃咬唇:“我若是能证明呢。”

    她眼神轻轻的睇向裴堇年,眼中的殷切和楚楚可怜,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文 384.你想让我说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眼神轻轻的睇向裴堇年,眼中的殷切和楚楚可怜,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的位置,视线能不偏不倚的看见裴堇年,他坐在皮质大椅上,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严肃,却也不温和,浑然天成的沉稳气质,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裴堇年双唇淡抿,一双清眸冷淡漠然,“你想让我说什么?”

    气氛一下子提绷到了顶点。

    洛璃脸色微微一变,唇角提拉的那一抹渴求刹那间凝固了,显露出一个极度不自然的微笑:“罢了,童熙在这里,你也不会向着我说话。”

    她抿着透着惨白的唇,双眸垂下,似乎很为难的模样。

    裴堇年眉心一拢,牵着童熙站起身来:“今天这场聚会,到此为止吧。”

    “三哥......”蒋云哲阻了阻。

    裴堇年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他便止了声,这次的聚会他足足准备了够两天玩乐的东西,就这么因为一个女人不欢而散了,还真是给他十分难忘的一个生日。

    “好吧,我送你们出去。”

    童熙把生生抱起来,经过洛璃身边的时候,并非刻意的,停下了脚步。

    她轻微的叹了声气:“洛璃,你真可怜。”

    洛璃微微侧目,眉梢轻微的挑了一下,用着很轻,但足够两个人听到的气音,淡淡的呵笑了一声。

    笑声里夹杂着薄淡的嘲讽和不屑。

    童熙心头一震,抬眸去看她的表情神态,一眼过去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低垂着眉眼,十分委屈可怜的女人,仿佛刚才那一霎间听到的尖锐只是错觉。

    回去的路上,童熙已经困得不行了,生生趴在她怀里早早的睡着了,童熙脱了大衣盖在他身上,自己却不敢睡,生怕一睡就把他从腿上松下去了。

    等到了家,把生生交给温慈,她从主宅里出来,整个人就像突然脱力了一样,软趴趴的靠着裴堇年的肩膀。

    裴堇年身子侧了侧,便将她横抱了起来,稳着步子往小洋楼的方向走。

    童熙迷迷糊糊间,调了个舒服的姿势,脸更近的挨进他胸膛,绵软的呼吸隔着衣服拂在皮肤,温温热热的,很暖,裴堇年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晕黄路灯笼在她精致小巧的脸上,半睡半醒间眉心都是紧拧的,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投在眼睑下一圈蝉翼般的剪影,很是好看,肤色白皙细腻,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清晰的能看见她面颊上细短的绒毛。

    裴堇年很少有将她看痴的模样,唇角的笑容往上挽开一抹好看的弧度。

    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笔直的站在小洋楼前。

    脚步声近了,谢式往这边看来,脚步动了动,裴堇年瞥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夹,眼神示意他噤声,然后轻手轻脚的抱着童熙上楼,放进卧室的床中央,拧开床头暖灯,将灯光调到最低,再关门出去。

    楼下,裴堇年和谢式坐在一起。

    他脱了外套,点燃一根雪茄,送到唇口含着,打开电脑放在腿上,点开文件夹里的表格,刀刻般的五官瞬时冷硬了下来。

    “您预料的没错,裴云深果然从西南的那批货展开了调查,他盯云南的几个毒枭盯了多年了,故意要从那些人身上,找到和您有过的蛛丝马迹,看样子是要把您弄得身败名裂......”

    谢式打开文件夹,翻了翻,整个递到裴堇年手里。

    “这是这个月西南那边的分公司出错的几个案子,还有些小型企业和公司解约,虽然付了违约金,但影响到公司的股票大幅度下降。”

    裴堇年深刻的眉头微紧,抽了口雪茄,吞云吐雾时将雪茄从唇角移开,骨节分明的指尖扭开了嘴上的两颗纽扣,黑眸半垂,看着文件上的数据。

    “我已经查过了,这些小企业的老板,银行户头上都收到了一笔款。”

    谢式眼眸闪烁,嘴角扯开了不屑的弧度,他轻笑一声,一边从包里掏烟,一边说:“我实在是不明白,您故意纵着裴云深,他要搜查就搜查,也不制止,他一身警服,多少会给公司造成影响,简直跟个疯狗一样,急了。”

    谢式说完,语气难免气愤,他跟着裴堇年多年,对他身后的裴家知道的只是一星半点,却是个个都是很角色,跟有深仇大恨似的,自从三年前他调到裴堇年身边做助理,就时不时的有警方干涉公司,之前都是些小打小闹,最近突然加大了攻势,死乞白赖的要将贩毒的罪名往公司头上扣。

    裴堇年神情冷漠,抬手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手腕搭在电脑的掌托处,夹烟的那只手点着光标在屏幕上移动,看了几组数据之后,将电脑挪到旁侧。

    “准备律师函。”

    “您的意思是?”

    “告诽谤,栽赃,裴云深在政界清廉,别的地方寻不到错处,既然他要查出我和云南那边的联系,我成全他。”

    裴堇年换了下脚,右脚搭在左脚上,丢开电脑,后背嵌进沙发背里。

    “不是有一批军火想贩给我......”

    谢式心里惊了一跳,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裴堇年有专门的理财师,他曾经涉黑的那些钱大多捐给了慈善机构,却还养着那些个理财师,如今打理的,都只是裴氏旗下的几家分公司的财产,裴云深在暗中动作,企图收买几位,好从他们嘴里套出裴堇年涉黑的证据。

    但他打心眼里佩服裴堇年,不为别的,他动作太快抬凌厉,将那些个痕迹消得了无踪迹,前段时间,有人联系上了谢式,想通过裴堇年的公司走私军火,被拒了,那批团伙有几处常活动的码头,其中一处,就是裴云深着重监视着的。

    倘若他亲自拦截下这批军火,裴堇年就有办法将脏水扣在裴云深身上。

    手机振动,屏幕亮起的白光映衬在烟灰缸旁侧,菱形的玻璃反射出一道犀利的亮光。

    裴堇年眯了眯眼,注视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菲薄的双唇清幽慢捻的勾出一抹笑来。
正文 385.我是说他怀里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眯了眯眼,注视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菲薄的双唇清幽慢捻的勾出一抹笑来。

    没接。

    铃声响过一轮之后,偃旗息鼓。

    过了两秒,又再拨了过来。

    裴堇年故意的耗着对方的耐性,等这一刻,才将手机接起,没说话,长长的呼出一声,纯白的烟线从口腔里溢出,模糊了有棱有角的俊颜,那抹犀利藏在烟雾之后,却是更加的凌厉逼人。

    “不错,还算沉得住气。”

    裴云深讥讽的嗓音,裹挟着夜间凌厉的风声。

    裴堇年勾勾唇角:“码头的风不刺人?”

    “能逮到你,再刺也值得。”

    隔着青烟白雾,裴堇年黢黑的眸子盯着合同上的白纸黑字,深邃的眸光一敛,醇厚的嗓音不疾不徐:“你若是真闲,我也不怕和你拖着,不过看起来,你的本事有限,只能说动几家小公司和我解约,有什么用。”

    他双眸轻微的眯了眯,叼着雪茄吸了一口,然后用舌头推到唇角含着,“裴首长,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为官清廉,哪里来的那么多前来堵人的口舌。”

    裴云深默了默,凌厉的风声掠过手机,摩挲的风声听得一清二楚,一如他漠然时,浑然天成的冷寒气质。

    他道:“正经来路,不像你裴总裁,手里攥着的钱,大多来路不干净。”

    裴堇年托着机身的手,拇指在边框轻轻滑动,眼底高深莫测:“你的目的是冲着我判无期还是死刑?”

    “死?”裴云深冷笑:“死未免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一切,你的商业帝国,你的妻子孩子,我要你一穷二白,众叛亲离,才能抵消你帮着童熙脱罪的罪孽,然后你才去死,我心里才舒服。”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洛璃。

    他这股恨意和无所畏惧,全是凭仗着洛璃死去之后,挤压在他心里的怨怼和恨意被一天天放大后,才如此的偏执。

    裴堇年眸光冷寒,咬着字音:“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彼此彼此。”

    如此,唇枪舌战得,一来二去,裴堇年觉得烦了,他本就没有多少的仁慈,最后的那点亲情也因为裴云深刚才那席话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冷彻入瞳仁底处的神色,漠然得不近人情:“恐怕你得暂时收手了,你的好情人最近不安分。”

    裴云深呼吸窒了窒,一瞬寒了声色:“你说什么?”

    “只是可惜了,你现在就算马不停蹄的西南赶回来,也没用了。”

    “裴堇年我警告你,再给我妄动,我他妈绝对不会放过你!”裴云深紧张到咆哮,不难听出他压抑在声线里的那一丝慌张。

    裴堇年刚毅的五官看不出喜乐:“你不放过我又如何,你的老情人改不了臭毛病,回来的短时间就爬上了男人的床。”

    裴云深没说话,彻底的默声了,挂断电话前,耳边唯独听清晰的,是码头上呼啸凌冽的风声。

    裴堇年丢了手机,“你想办法让媒体曝光出警方为难西南分公司的证据,随后由你亲自出面,就说裴氏着重建筑行业,涉足服装行业仅短短几年,火候尚且不足,公布出供应商所提供的服装材料,联合时尚界几位权威人士造势,就说裴氏保留着服装这块,只是为了讨好总裁夫人,绝不会给广大消费者提供劣质的布料制衣。”

    谢式消化了几秒他的意思,眼中划过一道笑痕,“裴总,我跟您确实没跟错,您老狐狸的本事,谁能比得上。”

    既将自己疼妻子的好丈夫形象凸显了出来,又将裴氏的声誉和信誉往上提高了一个层次,裴氏经营了十多年,顾客众多,抛开主打的房地产,各个领域都有涉及,不止服装,包包饰品等都是按照女性消费的眼光,女人本就是最大的消费群体,又最看重信誉这回事,消息一公布出去,还愁股票不回升么。

    裴堇年眼梢一抬:“另外,把那几家解约的小公司告上法庭,跟裴氏合作期间,用了不少的劣质材料,你带上质检员,简单的走走过长,随后把这几年合作过的资料都整理好,按照合同办事,把他们打着裴氏旗号做的那些事都曝光出去,不用留余地,下手要狠。”

    “新一期的工程已经建好了,就要投入售卖,每平方米降低五百块钱,就当回馈新老顾客,裴氏旗下建成的小区,加强保安系统,西南那批货,给消费者赔偿,尽早了解。”

    裴堇年挑出了几张违约合同,着重拿其中几位开刀。

    “我明白。”谢式想了想,问裴堇年:“裴总,您可能得尽快回临城总公司了。”

    裴堇年稍稍沉吟:“最迟一个月。”

    守着生生手术完,然后再举行婚礼,这是童熙的意思,他也默许了,婚礼一结束,就返回临城。

    他眼梢一抬:“你还一走?”

    谢式摸了摸鼻子,很识趣的拿着文件起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裴堇年刚捻灭了雪茄,正在将烟灰缸里的烟灰往垃圾桶里倒,看见他犹疑的神色,问道:“还有事。”

    谢式点头:“的确还有一件。”

    他瞄了一眼二楼,某间紧闭的房门,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廉魏文一直都待在京城,就在军区大院外的酒店住着,我暗中跟着太太保护她的人回禀说,好几次都看见廉魏文跟在太太后面,却又没有做出什么具有危险性的举动。”

    裴堇年眉头一紧,凝眸深锁着,辨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了,多让些人跟着太太。”

    ......

    蒋云哲的生日不欢而散,临走时谁都不肯送洛璃,当时姜毅怀里抱着小易,望着许暮烟的神情很复杂,理智回归后,已经没了之前的尖锐,反而有些后怕,许暮烟的表情太过冷淡,对他就像是对一个陌生人,他对这个妻子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即便......

    他搂了搂怀里的小易,黑眸内霎时划过一丝冷寒,还没有动作,许暮烟将孩子接过去,开着车走了。

    姜毅自己一个人,他问过洛璃要不要一起,蒋云哲从中插了一脚,言语间多少有些讽刺,却又念着小时候的情谊,没有下死话,最后,由闫震这个局外人将人送了回去。

    等闫震回家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了,车子刚开进前院,瞥见花圃前停着一辆白色的跑车,车子很新,车牌也是新上的,品牌却是闫庭深一直钟爱着的宝马。

    熄了火,他正要凑近去看车上是否有人,手机铃声响起来,在寂寂无声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喂?”

    “把人送到了?”

    “送到家门口,一句话没说,我特么最烦事精。”

    “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洛璃的。”蒋云哲言语打趣,听着平缓的语调带着一丝疲态和轻嘲:“要不你把她收了吧,省得再去祸害三哥。”

    闫震压着眉心,暴躁的低吼:“谁特么爱收谁收去,感情不就那么点事么,三哥婚都结了,纠纠缠缠的有什么意思。”

    惯常和他唱反调的蒋云哲难得的没有反驳他的话:“说实话,我挺喜欢这个三嫂的,开得起玩笑撒得起泼,关键是能拿捏得住三哥。”

    闫震扯了下嘴角:“行了,早点睡吧,我把照片修出来发你一份,童熙都是三哥的了,你惦记个毛。”

    “我什么时候惦......”

    他眼也不眨的挂了电话。

    背后忽然有一股沁凉的寒意袭来,他下意识的回眸看了一眼,却正巧装上闫庭深幽深阴沉的眸。

    他愣了一下,眼色还残余了一些愤怒,视线一经对上时,下意识的就收敛了下去,语气略有些欣喜:“哥,你回来了。”

    闫庭深穿着睡衣,头发半湿,露出的脖颈一片绯红,能够看出他刚洗完了澡,经过这边时,身上清淡的沐浴露清香,他淡淡的回眸,并没有多少久别重逢之后的喜悦,“去哪了?”

    “蒋云哲生日,刚从西郊的马场回来。”

    说着话,他从沙发上端起电脑,打开,随口说道:“爸妈出去度假了,大概半个月不会回来,哥,你吃饭没?”

    “吃了。”

    仍旧是没有多少的语言,他走到酒柜前,拿了瓶红酒。

    闫震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闫庭深出国的时候,他才刚上高中,虽是兄弟,但从小就不玩在一处,反而和裴堇年这些军区大院里一同长大的孩子整天抓鸡走狗,他和闫庭深之间的相处一直都是这样,言语淡淡的,而后便是各玩各的。

    “这么晚了还要工作?”

    冷不丁的,闫庭深站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闫震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身子半侧,恰好将屏幕露了出来,赫然是一张童熙靠在裴堇年怀里,两人骑在马背上亲昵耳语的照片,落日余晖下,她半边侧脸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柔和的泛着光泽,上勾着的樱桃小嘴堪堪贴着裴堇年,几乎就要和裴堇年同样侧头的角度,而挨得极近的薄唇贴在一起。

    闫庭深的眼色一瞬冷了下来,捏着高脚杯的修长五指用力到根根泛白。

    闫震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随口便回道:“不是工作,今天拍了些照片,我给调出来,需要修的修一下,反正明天休息,不用上班。”

    闫庭深凉寂的眸中含着一层漠漠的冷意,淡淡的泛着一层阴鸷,修长的手指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顿在半空朝屏幕指了一下:“这是谁?”

    “你说裴三哥啊——”

    “我是说他怀里的女人!”闫庭深徒然加重了语气,额角几根隐忍的青筋,吓了闫震一跳,他回头去看时,只看到他一脸的漠然,心里便觉得莫名其妙。

    “是裴三哥的老婆,叫童熙。”

    闫庭深凉薄的注视着笑意嫣然的女人,腮线突了一下:“结婚了?”

    本打算一语带过,却没想到闫庭深居然追问了下去,闫震便有了些情绪,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好听:“已经领证了,这个月就举行婚礼,哥,你平白无故的问这个做什么?”

    闫庭深并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冷冷的啜了一口红酒,狭长幽深的眸逐渐眯起:“没事,有些眼熟罢了。”

    闫震蹙了蹙眉,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泯沉了眸色。

    他总觉得今天的闫庭深有些反常,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也说不出来,脑子里有流光快速的窜过,还没来得及抓稳,便又消散了。

    ......

    裴堇年在客厅里处理公事一直到半夜两点,结束后到客房里洗了澡才回到卧室里。

    童熙已经睡着了,裹着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条蚕蛹,靠着最里侧的位置,面朝着门口,拉盖被子枕在侧脸下,留出了足够一人躺下的位置,暖灯的绒光笼在她的小脸儿上,精致容颜上细短的白色绒毛隐约能够看清,她呼吸很浅,澄澈的灯光下,睡得安详又可爱。

    裴堇年放轻了脚步,上了床,将童熙给他准备的那床被子拨到身后,掀开她的被子盖在身上,习惯性的将人搂进怀里。

    童熙睡得不深,一下子惊醒了。

    一抬眼便看见裴堇年线条分明的侧脸,愣了愣神,稀松的双眸打开了一半,瞧见是他,又放心的瞌上,小猫似的,钻进他怀里,小小声不满的咕哝:“下次早点,身上冷死了。”

    “我吵醒你了?”他嗓音沙沙的,很性感撩人。

    童熙眼睛也没睁,额头抵着他的下颚,翘挺的鼻尖贴着他的心窝拱了拱,睡意朦胧,带了点鼻音:“不是吵醒的,是冷醒的。”

    裴堇年轻笑了一声。

    她像是受蛊惑那般,双手勾上他的脖子,腿抬高盘着他的盆骨,呢喃道:“快睡!”

    第二天,童熙一睁眼,裴堇年已经走了,她还打算要睡,外面一阵咚咚的响声,来来回回几次,她实在忍不了了,从床上跳下来,推门一看,隔着几间房的次卧的门也恰好推开。
正文 386.你饿了多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推门一看,隔着几间房的次卧的门也恰好推开。

    温糖糖手里拎着两个挎包,正在往身上套,左右看了看,将其中一个丢进了房间里,横冲直撞的就要下楼,差点冲撞到童熙。

    “你做什么呢,这么风风火火的。”

    童熙半个身子站进门框里,打眼瞧着她。

    乍一看见她,温糖糖惊了一惊,脸色有些怪异,眼底的欣喜敛了敛,却依旧也消不散那抹悦色,“跟朋友出去玩,我今天不会来吃饭了哦。”

    说完就往楼下跑。

    童熙站在缓步台,扬着脖子叮嘱一句:“别玩太晚,早点回家。”

    “知道了,三嫂~”

    这声音飞扬的,肯定是去见男人。

    童熙小小的好奇了一把,探着头凑出去看了一眼,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旁长身玉立的男人优雅的抽着烟,树影婆娑的光影覆在他的面容上,破碎的光点反而模糊了他的眉眼五官,距离隔得远,不太看得清,温糖糖走过去的时候,他抬眼看过来,一双清冷的眸子,突兀的让童熙心里沉了一下。

    她没在意,扒拉了下头发,回房间里继续睡。

    睡到自然醒时,已经十一点多,换了身衣服,洗漱完后,恰好吴妈过来叫她吃饭。

    今天中午炖了汤,还有一道香菇烧鸡,几道小菜的味道都做得比较清淡,童熙难得的多吃了几口。

    温慈瞄着她,悄悄的记下了。

    等吃了饭,童熙跟吴妈要了个保温盒,装了一碗汤,和几个菜,拎着去了裴堇年在京都的分公司。

    路上堵了车,到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一点,童熙急得不得了,都没心思欣赏分公司,想着快点把菜送上去,却被前台拦了下来。

    她才恍惚反应过来,分公司的人不认识她,无奈,惊喜提前破碎,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很快便有一个穿着黑色OL装的女助理下楼来,表情羞涩又古怪,电梯里瞄了童熙好几眼,那抹敌意和试探就像是钉在了她身上。

    童熙暗暗叹了口气,冲进办公室里把保温盒往办公桌上一摔,摆了脸子,这才发觉办公室里站了几个经理模样的人,脸色铁青的裴堇年看着她时,无奈又哭笑不得。

    童熙撑了把额头,收敛了一下那股张牙舞爪的劲,“你在开会呢?那我出去等等你吧。”

    “回来。”

    裴堇年一把拖住她的手。

    “出去吧,案子重做,可以晚些给我。”

    几个经理听了,竟全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多瞄了几眼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人,都知道裴总裁已经结婚了,却没人知道他老婆长什么样,但肯定是面前这位无疑了,能够让铁面的裴堇年宽限交案子的时间,就已经够让他们感激涕零的。

    童熙囧:“我不知道你在开会。”

    裴堇年问:“知道了你就不冲进来了?”

    童熙没做回应,自己也觉得他说的可能性很准确。

    裴堇年牵着她坐到沙发,眼神朝着办公桌的方向点了点,“去,给老公把饭拿过来。”

    童熙立马应了一声,殷殷的把保温盒拎过来,在他面前打开,满脸的小欣喜突然就那么僵住了,她看着混成一堆的菜,一半的白饭浸了油,看着脏兮兮的,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

    裴堇年坐在她身后,大长腿挪了一下,将她圈进两腿之间的范围内,很享受她这么处于他掌控内的姿态,他沉了沉声调,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打算让我中午吃什么,就这团浆糊?”

    童熙刚开始还当真了,直到看见他幽深眸底的一抹促狭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斜眼睨着他揶揄的神色,十分理直气壮的狡辩:“怪谁,上来的时候,你那女助理一直瞪我呢,背都快给我瞪穿了。”

    “哪穿了,我摸摸。”

    说着就要上手。

    童熙一把将他的大掌拍掉,哼哼两声,撑着他的手臂顺势坐进他怀里,指着那团连自己也没食欲的东西:“你吃不吃,我大老远给你送来的。”

    裴堇年勾唇轻笑,拍拍她的翘臀:“筷子拿来。”

    童熙动作相当的快,像是生怕他会反悔。

    裴堇年脱下一身规整的西装,解开琥珀色的纽扣,将衬衫袖子往上翻了几翻,推至手肘,衣冠楚楚的矜贵模样,夹了一筷子,眼也不眨的往嘴里送。

    童熙开心得不得了,面上却还维持着淡然的神色,只不过上翘的嘴角已然出卖了自己,她浑然未觉此刻自己脸上显露出了满足的神色,睁着一双清潋水亮的杏眸瞧着他。

    没多久,裴堇年连着汤一起,将她带过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童熙笑眯眯的收拾,“你饿了多久。”

    裴堇年盯着她在面前扭动着的小翘臀,眼色一瞬幽暗深邃,舌尖抿在双唇间舔了一下,瓷实的嗓音不动声色的混杂了一丝淡淡的沙哑:“饿了挺久了。”

    “我要是不给你送饭来......”

    童熙回头睨了他一眼,话声戛然而止,瞧见他色眯眯的眼神,爪子一伸,将他的眼睛挡住:“老流氓!”

    “流氓可以,老就算了。”

    裴堇年捉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提拎了起来,搂进双腿间坐着,遒劲的双臂捆在她胸型下端,挤出了沟壑才稍微松了点力道。

    “我都已经饿了够久了,怀个孩子怎么这么慢。”

    童熙斜他一眼,好笑:“难道你还巴不得孩子明天就蹦跶出来么。”

    他眼色更加幽暗了,低低沉沉的嗓音糅杂了一丝微不可觉的情潮:“最好是,我就可以压着你好好欺负。”

    “你不要脸!”

    童熙骂着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忽然说:“我要睡午觉了,你抱着睡。”

    “不行。”裴堇年点了一下她的鼻尖,醇厚的嗓音几分宠溺:“后面有休息室,我抱你进去睡,下午我还有事要处理。”

    童熙没驳他,本来就没想着要缠着他的时间,乖顺的贴着他的心口,经过半人高的盆栽时,童熙瞥见垃圾桶里扔了一个饭盒。
正文 387.你算老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过半人高的盆栽时,童熙瞥见垃圾桶里扔了一个饭盒,盒盖上烫金色的字体,通常是五星级酒店最常用的o。

    明明已经吃过饭了......

    还要装作一副很饿的样子,真是......讨厌。

    一觉睡醒,童熙没看见裴堇年的身影,问了助理才知道,他这会儿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开放式的设计,童熙站在落地窗外某盆盆栽后,视线从叶片的间隙望出去,裴堇年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手搁在桌沿,指尖捏着一只钢笔,后背嵌进大班椅里,他头微扬,双眸微醺般半眯,不怒自威的气势,周围仿佛有一圈金色的光晕笼罩着他。

    童熙不知道别的男人认真工作时是什么模样,但裴堇年是真的帅,尤其是一身衣冠楚楚的西装,更是将他身上凌厉的气质凸显得淋漓尽致。

    她默默的看了会,拎着保温盒悄悄的走了。

    司机等在外面,上了车,一路往家里去,红灯的时候,车子停下,整齐的保持着队列,右手边一辆轿车往前挪了些距离,恰好与童熙的车处在平行的线内。

    车窗降下,一张清冷绝然的脸露了出来,那人双唇一翻一合,准确的叫出了童熙的名字。

    十分钟后,童熙和杨思睿面对面的坐在咖啡厅里。

    下午三四点钟,店里人很少,寥寥几桌,她们坐的位置比较靠窗,倒显得宽松得有些空旷了。

    童熙淡定的抿着果汁,眉目间看不清深浅,简单的招呼之后,保持沉默已经良久。

    “你知道裴堇年和漓儿之前有过婚约吗?”

    冷不丁的,杨思睿说了这么一句。

    按套路来讲,这声质问未免出口得太早了,她双目几乎盯在童熙身上,焦灼那般,噙着咄咄逼人的威压。

    盯着这双鄙视的眸光,童熙眉梢轻微的挑了一下,“知道。”

    杨思睿眉心一拢,片刻没说话,看着她绯色的双唇和清隽的眉眼五官,精致且透着隐约的熟悉,她心里徒然升起一股异样,在深究之前又压了下去,冷声说道:“漓儿被你推那一把,在国外的医院里疗养了整整两年,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恢复,再怎么说,你起码该有些愧疚,裴堇年本该是她的人,三年前你要抢,三年后也要抢,勉强夺来的婚姻,你当真就觉得幸福了?”

    童熙脸色淡了下来,眉心蹙了一下,突兀的觉得疼痛。

    她这副表情,杨思睿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因为歉疚,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她一身贵妇人的打扮,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精致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面无表情时,显得高高在上。

    童熙手抚在小腹上,顺时针按揉了一下,脸上突然显出了母性的光辉,“突然感觉难受,是你的杰作吧。”

    她喃喃的声调,像是自言自语,垂落的眉眼却极尽温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杨思睿一下子被她无所谓的态度给激怒了,厉声呵斥:“童熙!”

    童熙抬头,手依然没有从肚子上挪开,“我在听,您继续说。”

    什么叫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这就是。

    幸好杨思睿从小受过的高等教育,不至于在这时候失态,面色冷到了透彻,便是寒霜一般的拒人千里,她冷然的声调仿佛寒冻三尺。

    “好,我说,漓儿是裴家早就定好的儿媳妇,跟裴堇年的婚约也是裴老参谋亲口许下的,不能因为洛家的大家长不在了就反悔,即便你是因为不正当的手段在攀上了裴家的高枝,但好歹,我希望你还漓儿一个公道。”

    她单手扣在桌沿,五指曲起,指甲贴着玻璃桌面,倒映出了另一个半弧,食指轻点了一下,继续说:“生下孩子后,你就离开吧,不管你找什么理由,让裴家人误解你,走得远远的,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无忧的生活下半辈子。”

    童熙没说话,捏着吸管搅弄着杯子里的橙汁。

    “您说完了?”

    杨思睿拧眉,神情已是很不耐烦。

    “好,我听着了。”

    突兀的,童熙说了这么一句,她眸子深不见底,平静无澜,嘴角的笑容似有若无,淡匿着一丝讽刺,她将鬓角的发丝捋到耳后,漫不经心的微笑:“既如此,您的意思我清楚了,但听也只是听着,不代表我会听话。”

    她淡定的起身,拎了包要走。

    堪堪迈出一步时,杨思睿拔高的声调,从身后逼了过来:“你欠洛璃一条命!”

    童熙停住脚步。

    这人怎么就这么烦。

    要不是因为辈分摆在那,她连坐在那里听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让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还要怎么样,难道期望着她能像一个傀儡似的乖乖听话么。

    童熙走回桌前,在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眉眼淡然,却噙着一抹犀利,“她不是没死?”

    “你!”

    杨思睿险些怒骂。

    之后又忍住了,冷声道:“裴家人要是知道你真实的嘴脸是这样,还会接受你?”

    “接不接受的,我都已经是裴家的儿媳妇了。”

    四目相对,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之气一触即发。

    “首先,裴家和洛家有婚约,关我什么事,其次,我和洛璃曾经公平竞争过,裴堇年最后选择我,并不是**控了他的思想,再有,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威胁我生下孩子就滚蛋?”

    童熙接二连三的抛出了问题,却又不给人回答的机会,她眉目倨傲,冷声道:“你,算老几?”

    “童熙!”

    杨思睿气得只能叫她的名字,以她自认为良好的修养,嘴里是不可能骂得出什么粗鄙的话来。

    童熙可以。

    “您是过来人,应该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不是谁能控制的,你光是见着我怀了孩子,不知道我跟裴堇年每晚上在床上怎么滚的,他动情的时候叫的可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女儿。”

    杨思睿已经说不出话来。

    便换童熙咄咄逼人:“要真是你说的那样,裴堇年和洛璃有多深的感情,他何至于提都没提过一句,就连梦里,都没出现过,我看,你们洛家母女,才是做梦做够了,该醒了!”
正文 388.裴堇年够有钱了,你那一笔钱,我还看不上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咄咄逼人:“要真是你说的那样,裴堇年和洛璃有多深的感情,他何至于提都没提过一句,就连梦里,都没出现过,我看,你们洛家母女,才是做梦做够了,该醒了!别以为我是好拿捏的人,惹急了,大不了撕破脸。”

    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对于洛璃,说好听点是裴堇年的旧情人,说不好听的,就是小三。

    现在稳坐着裴太太和裴家三少奶奶位置的人可是她,当真以为没有底气,任人欺负么。

    杨思睿大抵也没预料到,童熙会是这种脾气,不免有些错愕,反应过后之后,端着架子正要训斥一句,童熙未完的话抢先堵了她:“还有,裴堇年够有钱了,你那一笔钱,我还看不上眼。”

    童熙是最怕麻烦的人,但不代表着,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还能忍气吞声的,不留情面的时候,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打得敌人节节败退,她没有多少喜悦或成就感,只觉得恶心,可能是情绪太激动,刺激到孩子了。

    她下意识的抚上肚子,眉心蹙着,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她动了胎气。

    身旁刮过一阵凛冽的疾风,童熙还没挪眼去看,一道挺拔苍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端过她面前的那杯饮料,尽数淋到了杨思睿头上。

    童熙目瞪口呆。

    廉魏文摔了杯子,紧张的看着她:“熙熙,你没事吧?”

    童熙张开的嘴一时难以闭上,机械性的摇了摇头。

    廉魏文竟然松了口气,一转眼,脸色徒然冷硬起来,指着一身狼狈的杨思睿:“你几个胆子,敢欺负我的......童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被你气出了三长两短,我绝对会追究到底。”

    杨思睿没说话,她坐着,仰着头,眼眸内的愤怒在抬眼看清面前这人的脸时,突然大骇,瞠大的双眸内有惊讶,有震颤,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害怕,种种情绪,待要去细看时,她很好的将其掩饰下去了,抽了两张纸巾粗略的在脸上擦了擦。

    “莫名其妙。”

    杨思睿踱着高跟鞋,快速的走了。

    童熙竟然有种错觉,她是落荒而逃。

    “熙熙,她怎么你了,你跟我说。”

    童熙回过神来,淡定的将手从廉魏文的手里抽了回来,很是奇怪的对视上他过分关切的眼神,说道:“廉老先生,您太无礼了。”

    廉魏文一怔,老脸有些哂,“我在那边看见你情绪激动,一时没忍住的,就......”

    童熙脑子里精光一闪,突然反感的蹙起眉:“你跟踪我?”

    “不不不,哪能......”

    想他堂堂的黑帮头领,商业帝国的总裁,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居然这么的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她,脑子里快速的想着合适的措辞,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童熙觉得这个老年人实在是阴魂不散。

    她在临城的时候,时常就看见他,到京城了,也能鬼使神差的碰见,若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廉老先生,我们谈谈。”

    廉魏文眼神竟然闪烁,这副模样,明显的就是心里有鬼,童熙与他本来就是不相熟的关系,这么几次三番的“巧合”,她实在是有些厌了,刚想说些什么,一个名字突然从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脱口而出:“廉清音是谁?”

    童熙的话题转得很声音,也是那么一念之间,她突然就捕捉到的一股流光,只因为廉魏文也姓廉,她拜托过裴堇年去查廉清音,以他的手段居然没有一点消息,稍微动动脑子,很容易猜测到这人的身份是被人刻意的盖住了,而且妨碍着她知道真相。

    童熙直觉就和自己有关。

    当她那么问的时候,果然见着廉魏文变了脸色,前一刻还老顽童般闪烁的神情,顷刻间冷了下来,“谁也不是,你以后也不要再打听她。”

    “为什么?”

    “让你别打听就别打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童熙拢起秀眉:“好,那我们谈谈您跟踪我的事。”

    廉魏文觉得自己实在是老了,跟不上小姑娘跳跃性的思维,总是三言两语间将他给带偏,活了几十年了,被自己的外孙女牵着鼻子走,廉魏文不生气,不生气......

    他的外孙女,就该有这样的魄力。

    “我的确是跟过你几回,纯粹是想看看裴家人待你如何。”

    童熙眉心的褶皱更深了:“结果呢?”

    “结果还不错,我很满意。”

    他从哪里来的资格和自信,说这句话。

    童熙沉默了半响,绯色的双唇抿了又抿,她能感觉得到这个老人对她并没有敌意,但是那份过于殷切想要照顾她的感觉,仍旧是让童熙很不舒服,也因此,她说话便留了几分情面:“如果您是因为廉榆阳的关系,想要关心我也好,试探我也好,其实都不需要,您这样让我很不自在,我亏欠过廉榆阳,包括现在也欠着,我人在京城,他却在临城帮我打理着童氏,我很感激。”

    缓了缓,又说:“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您跟踪我的理由,请适可而止吧,在我反感之前。”

    廉魏文瞧着她,非但不生气,饱经过沧桑也仍然威严的面容竟然隐约浮动着一丝浅笑,像是疼爱,像是欣慰。

    童熙很怕再在他的眼神里看出别的东西,忙将眼眸垂下了。

    “其实我今天是要去机场的,半路看见了你,才进了咖啡厅,你和刚才那女人说话的时候,我离得远,没有听清,看你难受了才过来,想着给你出一口气,结果还是给你造成的负担,你说得对,是因为廉榆阳这小子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好,可惜了......你成了裴家的儿媳妇,我心里......有点不甘心。”

    廉魏文生怕一个说漏嘴,说多错多,也就捡适中的话语,不被她怀疑。

    幸好,童熙信了,对于她不想要花心思去了解的人,就这么带过,是最合适不过,言语上,她有模有样的祝人家一路顺风,走时却是头也不回。

    回去的路上,廉清音这个名字......

    深层次的占据了她的脑海。
正文 389.得不到,就要毁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去的路上,廉清音这个名字......

    深层次的占据了她的脑海,而且越发的清晰,怎么也抑制不住,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丝剥茧的涌出来,拼了命的往她脑海里钻,那种尖锐的叫嚣,不明状况的刺痛着她。

    回了裴家,晚饭照例在主宅里吃。

    童熙下车的时候,一辆军用吉普车错后她一段距离,顺着小路径缓缓的开进,裴书厚一身戎装,浑然天成的肃穆气质,童熙与他对视上一眼的时候,心尖儿徒然震颤,被那股凛然的正气吓得就差立正稍息。

    “爸爸。”她乖顺的垂着眼帘,没敢抬头。

    明确的感觉到一道视线盯着她,从头顶透下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气息。

    裴书厚似有若无的视线,淡瞥了一眼她罩在宽松衣服里看不出起伏的肚子,平声问:“快四个月了?”

    童熙指尖蜷了一下,闷闷的应了声是。

    他眼底极快的划过一道流光,转瞬又消隐了,苍劲的沉嗓意有所指的道:“医生说四个月可以做穿刺,让你妈妈陪着过去,有些事,尽早确定了,皆大欢喜。”

    “......好。”

    被怀疑着,她一点也欣喜不起来,下意识的抠了抠衣摆。

    等到裴书厚走远,她才抬头,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脸上突兀的显露出了一丝疲态。

    尽早确定了,还她清白,便不用随时都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温慈帮着吴妈准备好了晚饭,童熙换鞋进去,温慈哼着小曲过来拉她的手,看样子心情不错,

    “熙熙,中午你吃的那道素茄子,我让吴妈又重做了一份,喜欢吃就多吃啊。”

    童熙瞄了瞄,没看到裴书厚,应该是换衣服去了,温慈这般心情飞扬的模样,显然是在高兴裴书厚一周难得两次的早下班。

    她温温柔的笑了笑,没好做低情绪影响到温慈。

    白若溪也回来了,前段时间没在家里看见她,下人偶尔提起,知道她是出去旅游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乐融融,和睦客气。

    童熙没什么食欲,强撑着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没动了,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廉清音这个人,打算等裴堇年回来了好好问问,她时不时的瞄一下表,要么就看看院子里是不是有车进来。

    温慈瞄了她好几眼,没好意思再将人扣下来,调笑了两句便放她走了。

    童熙脸上的笑容实在有些敷衍,只因为心里装着事,别的便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路低头往小洋楼走,根本没发现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都说一孕傻三年,连注意力也会下降了?”

    童熙吓了一跳,蓦的侧头,白若溪一脸讥诮的表情,十分碍眼。

    眉心顿时蹙了蹙:“你才刚回来,收敛一点吧,别总是提醒别人你攻击性有多么的强。”

    白若溪挑眉,黑眸内浮动着点点流光,唇角弯得几分冷嘲:“放心,也攻击不了你几次了。”

    她凑近过来,就近贴在耳畔旁说话:“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珍视过的东西,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童熙眼瞳狠颤了一下,眉心几不可觉的轻拧,然后悄然松开,眼神出奇的平静。

    她不知道白若溪是真的蠢,还是掌控了什么能够毁掉裴堇年的东西,这么迫不及待的跑到她面前来宣示,童熙压了压眉心,突然间感觉四面楚歌,到处都是敌人。

    “是么,我等着。”

    白若溪冲她笑了笑,那般的别有深意,然后稳稳的迈着步子走了。

    童熙不可控的盯了一眼她的背影,突兀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扶着树干干呕,前方忽然打来一道强光,青白的光束中,童熙眯了眯眼,被照得头昏目眩,身子佝偻着差点摔了下去。

    隐约间像是听见了车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再然后,手臂被人拖住,耳边响起一道女声:“三嫂,你没事吧。”

    童熙摆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想吐。”

    “我去拿纸给你。”

    温糖糖跑回那辆车,弯着腰对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拎着自己的包,手里攥着两张纸巾,“给,快擦擦吧。”

    童熙接过,印了印嘴角,刚想打趣今天温糖糖格外的温柔,简直和平时调皮捣蛋的性格调了个个,刚一抬眸,突兀的觉察到一道强烈而凌冽的眸子。

    她诧异的转眸去看,白色宝马里坐着的男人,有着一双清冷绝然的眸子,很冰很冷,像是才从寒窖里挖出来。

    正要细看的时候,温糖糖挡了她的视线,神色略有些慌张,“三嫂,你不舒服呢,我们先进去吧。”

    童熙脑子里正一晃而过某种紧绷又急促的东西,快得她伸手也抓不住,温糖糖搭扣在她手腕上的手紧了一分力道,但却又望着她笑得十分的甜美可人。

    童熙淡扯了下唇角:“也好,进去坐一坐。”

    经过那辆车时,温糖糖声线猛的拔高了一分:“你都很久没有过孕吐反应了,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可能晚饭吃点有点急。”

    温糖糖立马说:“待会我过去主宅,让吴妈给你煮点小米粥好不好。”

    童熙不想这么晚了还麻烦人家,再加上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便拦了温糖糖。

    身后那辆车的车灯,突然熄灭了,童熙走进小洋楼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的往那边轻瞥了一眼,轿车停在漆黑的夜幕下,白色的车身仿佛笼罩了一层灰沉沉的暗色,透骨的寒意,淡淡的萦绕在车身,那般的孤傲绝然,让人心底震颤。

    温糖糖扶着童熙在沙发上坐下,蹦跳着倒了杯温水塞进童熙手里,然后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应该是和她那位朋友告别,因为没有多久,童熙便听见了车子启动的声音。

    洗完了澡,童熙躺进床里,翻着育儿百科,时不时的瞄一眼时间,安静的等着裴堇年回来。

    之前被忽略了的东西,在脑海里格外的清晰起来,她心不在焉了大半天,总觉得整个心绪都被那个名字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正文 390.廉清音的确是你的妈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持续不散的紧绷和压迫感,刺激得脑仁发疼,童熙没撑多久,便靠着床头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好,恍惚间像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见她抱着一个洋娃娃,蹲坐在阁楼上的某间房里,青葱嫩白的小短手轻轻的敲击着房间门,小小声的问里面的人是谁。

    她像是隔段时间就要去敲那扇门,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久而久之的就以为里面没有人住,却冷不丁的听见有人的哭声和喊骂声从里面传出来,还是小女孩的童熙,咚咚咚的踩着楼梯上去,却在半途被爷爷抱了起来。

    他鬓发掺杂了少许的白,一脸慈爱的抱着童熙,浑厚的嗓音浮动在耳畔边:“小家伙,你听到了什么。”

    童熙浑身猛的一震,突然惊醒。

    醒来后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的光亮,心里更是阵阵发凉,她分明听见爷爷的声音,却又那么的陌生,表面上的慈爱,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那双威严惯了的眼瞳里,刺出了针尖般的冷光。

    童熙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看过爷爷那种表情,刚才那个梦,做得特别的不真实。

    她伸出手往床头摩挲,摸到方形的开关,摁下按钮,暖柔的光线从头顶铺洒下来的时候,她紧滞的呼吸,猛的松了。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最近裴堇年下班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比在临城总公司的时候还要忙。

    童熙侧面躺着,葱白的手指捏着机身,迷蒙的光打落在脸上,瓷白的小脸蒙上了一层暖白。

    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裴堇年打个电话,门就被推开了。

    裴堇年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解着衬衫纽扣走进来,黢黑的眼眸对视上童熙一双清醒的眸子时,怔了下,“怎么还没睡?”

    童熙从床上跪起来,裴堇年走到身前,她立即伸手要抱抱。

    “大晚上的还要撒娇,”裴堇年含笑的沉嗓贴在她的耳郭浮动,掌心罩住她的臀侧捏了一把,“越活越回去了。”

    童熙靠在他的心口,沉思了片刻,闷声说道:“我做了个噩梦。”

    头顶他的呼吸缓了缓,低醇的嗓音顷刻便柔和了下来:“梦见什么了?”

    童熙吸了下鼻子,压下心底那阵异样,“梦见你不要我了。”

    裴堇年压着的唇角缓缓的往上勾,“瞎说。”

    “我去洗澡,洗完了来陪你。”

    童熙松了他的脖颈,钻回被子里窝着。

    裴堇年当着她的面脱衣服,蜜色打底的肌肤,包裹着遒劲紧实的肌肉,从胸膛一直蜿蜒至马甲线,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划过人鱼线,挑着内裤边缘,含笑的黑眸盯着童熙,那眼底的揶揄之色相当的惹人眼。

    童熙暗骂了一声不要脸,拉高了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透过半毛玻璃门传出来,童熙盯着玻璃后面明亮的光线放了会儿空,然后掀被下床,端了条小板凳坐在浴室门口,双手托着腮,撑在大腿上。

    这小东西,简直是越来越皮了。

    裴堇年站在花洒下,正要说她两句,眼眸递去时,一眼注意到了她半垂着的眼眸,双目空洞而迷茫,就像是没有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

    到口的话往嗓子眼里压了压,男人黑眸深邃,双眸微醺般轻微的眯起,侧脸线条如刀刻一般的精致,高挺的眉弓下,那双视线一直落在蹲坐着的小身影上。

    童熙完全的陷入了自己的思想里,没有注意到水声什么时候停的,裴堇年将她打横抱起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勾住他的脖子,“你洗完了?”

    “你这么盯着,让我怎么洗。”

    他掂了掂怀里的人儿,不轻,也不重,怀孕快四个月了,体重像是丁点没长。

    童熙小脸儿被热气熏得绯红,她垂了垂眼睫:“三哥,我有心事。”

    “说说看。”

    裴堇年忙了一天,已经疲惫,下巴上长出了青茬,颔首时刺到了她的额头,若是平时,童熙当时就会躲开,今天却像是全然没有反应,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黑眸深了深,搂抱着她的双臂下意识的放柔。

    童熙从他怀里抬头,“之前我让你查廉清音,真的就一点消息也没有么?”

    抚摸着她发丝的手瞬的一停。

    童熙敏感的抬头,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从未有过的认真:“有的,是不是?”

    裴堇年薄唇抿紧了一会儿,说:“怎么突然想到要问这个?”

    童熙反复的回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完全不像是梦,童家别墅的确有那么一个阁楼,但人人都说是用来堆杂物的,她小的时候,一年也见不到妈妈几面,却经常就有种感觉,觉得她就在身边。

    脱口一句:“她有可能是我的妈妈。”

    裴堇年将她抱到腿上坐着,双人沙发旁的立地式台灯发出的暖光笼在两人身上,他眉眼间的温和柔情一览无遗,拉过薄毯盖在她身上,侧脸线条流畅,眉骨上抵了几缕发丝,眉峰也不似平日的锋利。

    他淡声开口:“廉清音的确是你的妈妈。”

    童熙心下一瞬揪紧。

    “你父亲和她结婚之后,生下了你,精神便有些失常,总是忘记一些事情,发病的时候对身边的亲人攻击性很强,等夜晚冷静下来了,又后悔得哭泣,你父亲和你爷爷,为了给她治病,耗掉了一半的家财,并不是治不好,是她不配合,但凡有医生靠近,她就会疯狂的大叫,又骂又摔的,还咬人。”

    童熙一颗心微微提了起来,浑身血液在顷刻间冷了下来,仿佛有寒气沁入五脏六腑,她往裴堇年的怀里靠近一些,脸贴着他的心口,乖乖的像是小猫。

    裴堇年凝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刻意的缓了声,清净的嗓音低低柔柔,裹了一层夜色的性感,“还要不要继续听?”

    童熙双唇抿得死紧,半响,坚定的说一声:“要!”

    “好。”

    裴堇年遒劲的手臂搂着她的后背,大掌贴在她腿侧,轻声启口。
正文 391.你会离开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说:“好。”

    裴堇年遒劲的手臂搂着她的后背,大掌贴在她腿侧,轻声启口:“廉清音和你父亲算是谈了恋爱再结婚,未婚前她生过一个孩子,但是孩子只活了两天就夭折了,后来嫁给你父亲时已经二十五岁,生了你,在你快要一岁的时候,她的精神开始失常,有时连你父亲也不认识,一直耗到你六岁多的时候,你父亲撑不住了,带着她出了国,结果没几年,就传来了两人的死讯,你和老爷子去警察局里认领尸体,那时候你还不到十岁。”

    “之后,要下葬的时候,发现你妈妈的尸体不见了,能在警局里消失,只有两种可能,有人将她转移出去的,或者说,你妈妈根本就没死。”

    “车祸是有预谋的,她想杀了我爸爸?”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划过,却越来越清晰,童熙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确定,应该不是。”并没有多少犹豫的神色,裴堇年打消了她的猜测。

    “那个年代,想要隐瞒一宗谋杀案,背后得有强大的背景支撑,廉清音当时虽然精神不正常,但是从来没有在发病的时候拿过什么利器,即便是癫狂了,两个人就能摁住她,你父亲早年在部队里历练过,他的力气,自保也有余,至于车祸,那时不可控,警方也调查过,本来可以从车子的方向下手,可惜了,车子已经坠毁,原型都保持不了,不能判断刹车是不是做过手脚。”

    童熙咬着唇,低头若有所思。

    “想什么?”裴堇年俯低下头,声线低沉醇厚:“是不是觉得,你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童熙一下子眼瞳晃得厉害,心下猛的扯紧,她蓦的紧凝着他,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裴堇年薄唇勾着轻笑,淡淡笑着睨着童熙,橘黄色的暖灯从他的肩胛后打上来,深邃的脸部线条看着异常的深情柔和。

    “你之前选择性的失忆,在医学上是解释得通的,而且又是感情上的刺激,我当时愧着你,没敢站到你面前来解释,好在后来你恢复得好,近来又陆陆续续的回想起一些,也就是说明,你的情况,尚且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别担心。”

    童熙愣了愣,眼眶微微有些红,她仓促的低下头去,小嘴儿勾出了一声轻嗤:“说得这么一本正经的,好像你就是医生似的。”

    “人家还期待你你能在这时候说些甜言蜜语,结果你跟我谈医学。”

    男人眼底有笑,笑意深沉,他搂高童熙怀孕后过于纤瘦的身子,脸贴着她的脸,下颚的胡渣故意的刺着她,醇厚暗哑的嗓音慵懒得有些沙:“我和你要是有一天分开了,疯的可是我,你担心什么。”

    童熙笑了,仰着头,吊着眼尾,略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你要是疯了,我可不管你,而且我还要养你,不划算。”

    裴堇年捏她的脸蛋,“你就贫吧,早晚有一天我得被你给气死。”

    童熙没躲,反而更紧的贴近他的胸膛,扒开他的浴袍,耳郭无缝隙的紧贴在他的左侧心口,听着一声声的心跳,心境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裴堇年纵着她,童熙心情不好,或是感觉到什么害怕的情绪时,就会像只小猫一样赖在他身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种特殊的安慰感。

    他拉高了薄毯,将两个人罩在里面。

    没过多久,童熙就睡着了,裴堇年摸着她的脚心,有些泛凉了,才将她抱近床里,他解开浴袍,正要脱下,童熙又滑进了他的怀里,莹白的两只小手环着他的腰身,才脱了一半的浴袍傫了几层褶皱,垫在腰下很不舒服,为了不惊醒她,裴堇年没再动,圈着她的腰身睡了一夜。

    此时,距离裴家两百米外的街上,苍松巨大的槐树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头打着双闪,里面一片漆黑,降下的车窗支出了一条手臂,明显属于男人的修长指间夹着一根烟,星火明灭间,格外的妖冶猩红。

    闫庭深手肘撑在窗沿,夹烟的手顿在鬓旁,拇指轻微的摩挲着眉骨,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裹挟着寒夜里的霜气,冷锐得几近淡漠。

    一支烟燃尽,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点燃了深吸一口,烟雾淡袅,朦胧了淡漠冷厉的俊颜。

    注视着前方漆黑夜色下的光点,闫庭深微微眯眸,神色沉泯而有些冷淡。

    记忆里,某人总在蜷缩着身子睡觉,双腿曲起抵到心口,双手握拳,明显的防备姿势,他夜夜守在床沿,听了半年多她睡梦中的呓语,终于听清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谁。

    他当时下意识的问出口,却又可笑得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回应。

    掌心一遍遍的抚着她的发丝,额头上时常渗出的密汗,相当的惹他心疼。

    闫庭深又再吸了一口烟,把燃了一般的烟扔出窗外,同样的地方,已经积聚了四五根燃灭了的烟头。

    不记得是么。

    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童熙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不睁眼,暖阳拂在眼睑上,透亮的白色逼得脑子正在逐渐的清明,她有些烦躁,抬手覆在眼睑上,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却被一只手臂给圈了回去。

    童熙怔了怔,一下子睁开眼,入眼的便是裴堇年轮廓分明的俊脸,他双眸微阖,挺翘的鼻尖就在咫尺,沉沉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慵懒的沉嗓带了点初醒时的沙哑:“你睡觉就不能安安分分的?”

    童熙动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的一只脚横胯在了他的腰腹上,双手双臂更是像八爪鱼将他搂得那般紧,她嘿嘿笑了声:“是不是看我昨晚上情绪不太好,所以今天你特地的,专门的,推了一天的工作来陪我。”

    裴堇年捉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知道了还问。”

    童熙简直抑制不住唇角的笑容,越加的往上蜿蜒开,捧着他的脸用力的亲了一口:“老公,爱死你了。”

    “乖了。”

    他疼宠的语气,虽然有些敷衍,但是抑制不住童熙的好心情,她左扭右扭的从裴堇年的怀里钻出来,掀被下床,蹦进浴室里洗漱,小嘴里哼着歌,相当愉悦。

    这段时间裴堇年都忙疯了,也就几次她亲自去分公司里送饭能够和他多待一些,好不容易有一天的假期,绝对不能浪费。

    可是,等她洗漱完.......
正文 392.童小姐很眼熟【六千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她洗漱完,穿好衣服,在楼下客厅里晃悠了两圈,裴堇年都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童熙急了,掀开被子把人弄醒:“不是特地陪我吗,你再睡,都要中午了。”

    她拽着他的胳膊摇晃两下,结果反而把自己摔进了他的怀里,想要起身却为时已晚,裴堇年双臂铁钳般的捆着她,沉暗的嗓音贴着额头铺下来。

    “你老公累了好几天了,让我睡睡懒觉。”

    童熙抬眸,瞥见他眼底的一圈青黛,不是很明显,俊容上的疲惫一览无遗。

    心里小小的心疼了一下,小小声的咕哝:“那让你再睡一会儿,睡醒了陪我出去玩。”

    “一定。”他语音笃定,“一定把你陪满足了,省得你精力过于旺盛。”

    童熙钻进他怀里嘻嘻的笑,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话语里的调戏,怒瞪一眼他闭着的双眸,心里说服自己不和他一般见识,软搭搭的又靠回去。

    “三哥三嫂儿~”

    温糖糖从门口经过,故意揶揄的喊道。

    童熙立马抬头,视线从裴堇年的肩膀望出去,瞪了温糖糖一眼,后者探了半个脑袋在门口,嘻嘻哈哈的走开了。

    躺着躺着,童熙居然睡着了,都说孕妇嗜睡,在她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裴堇年掐她的脸蛋,用重了一分力道才将她唤醒。

    童熙恼怒的拍掉他捣乱的手:“你干嘛!”

    裴堇年呵笑了一声:“呼噜声吵得我没法睡,起来,陪我洗澡。”

    童熙一脚踹向他的下盘:“你才打呼噜,我睡觉向来文文静静的。”

    她翻了个身,从裴堇年的胳膊翻下来,嘴角忽然凉丝丝的,她伸手一抹,摸到一手的哈赖子,再看他,从胳膊到左心口,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童熙眼神晃了晃,干巴巴的咳两声,眸子流转了几下,终是对他含笑又压迫的视线有了意见:“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赖在床上,你下去,自个儿洗澡去。”

    裴堇年捉住她的脚,在掌心挠了一把,下床就将浴袍脱了下来,手指摩挲在内裤边缘,似脱未脱,童熙瞪大了眼睛瞄着他,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偏就是舍不得制止,等他到了衣帽间,挺拔精壮的身躯早已经坦然相见。

    她暗骂一声:“不要脸!”

    裴堇年挑了挑眉,片刻后拿出一套换洗衣服,丢在床沿就进了浴室。

    童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盯着敞开的浴室门口,发了会儿呆。

    裴堇年洗完澡出来,身上发梢还有湿意,半干的发丝服帖的垂在眉骨,黑眸掠一眼凌乱的床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和烟,点燃一根走到阳台上抽完,才出卧室去找人。

    吴妈直接把饭菜送来了,据说是温糖糖跑到主宅去多了两句嘴,童熙一想起吴妈脸上那种暧昧又诡异的微笑,就觉得心里瘆得慌。

    “下午我母校校庆,跟不跟我去?”

    裴堇年拉开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头发还未干,发梢软软的垂下来,整个人少了平时里冷硬的雷厉风行,显得整个人都亲和了许多。

    童熙撑着下颚,哼声骂道:“老狐狸,你掐着时间呢,早你不告诉我今天的行程你都安排好了。”

    裴堇年眉眼弯弯,立体分明的五官被暖色缱倦的光线所柔和,黑眸内漾动的那丝笑痕揶揄得明显:“你不满意,重新安排也可以。”

    童熙似模似样的啧啧两声:“得了吧,谁不知道你裴大总裁出席校庆是因为情怀,我要是拦着你回忆少男时光,不是罪过么。”

    裴堇年舀了一勺粥,喂进她嘴里,“你这张小嘴,贫得很。”

    童熙咀嚼了两口,咽下一半,迫不及待的又要开口,眼前黑影压近,唇上攸的贴了两片绵软。

    睁眼便是裴堇年黢黑的眸瞳,她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下意识的伸出舌尖,岂料裴堇年在这种事情上和她出奇的默契,舌尖抵了她一下,还顺便描绘了一圈她的唇形。

    “贫是贫,味道还不错。”

    童熙不争气的红了脸,鼓着腮帮子瞪他,“不要脸的老男人!”

    裴堇年大学只上了一年,他没什么印象,却对高中的母校很有情怀,校长亲自给他发的邀请函,裴堇年不好拒绝,隔了十多年,也想要回去看看究竟有什么改变。

    童熙手指摩挲着身前的安全带,初春的暖阳照在车顶,些微的反光投影进眼底,她微微眯了眯眼,侧头去看专注开车的裴堇年。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内搭浅灰色的衬衫,不至于显得那般的沉闷,格菱花纹的领带是童熙亲自挑的,她想到给他系领带的时候,他一脸别扭的样子,就像是往他脖子上系狗链子那么难受,谁让他平时暴露惯了,领带这个东西,就像童熙一个月来一次的卫生巾,怎么都不舒服。

    这形容......

    童熙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

    裴堇年眼角余光朝她睇过来,问道:“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东西。”

    童熙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敢说刚才把他和狗比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嘴巴,一副讨饶的模样。

    车子忽然停下,童熙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硬生生的定住了,她摇下车窗,望着一身洋装,露着两条大腿的洛璃,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车子又抛锚了?”

    洛璃没理她,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掠过她的肩膀看向驾驶座,裴堇年半边棱角分明的脸廓落进眼里,她声音柔和,像是能掐出水:“你也是去X高的吧,方便带我一程?”

    童熙一个没忍住,用力按上了车窗,扭头看见裴堇年的深邃目光,淡扯了下唇:“手滑。”

    裴堇年一瞬不瞬的睨着她,半握着的拳头撑着鬓角,丝毫不在意此刻车外站着的人,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看,低沉着嗓音,轻笑:“你吃醋的样子可爱得紧。”

    童熙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又一个手抖,摁下了车窗,抬眸看着洛璃一张淡然平静的脸,说道:“他让你上车。”

    洛璃居然也不客气,拉开后座的车门就坐了进来。

    “校长给我发了邀请函,知道我回国了,非得让我去。”

    洛璃坐在副驾驶坐后面,视线恰好能看见裴堇年半边棱角,柔柔徐徐的声调轻着嗓音说:“你还记得,有次学校晚会上,我在舞台上拉了一曲小提琴,你抱着一大束玫瑰花送我,第二天被校长罚站么。”

    裴堇年眉目不动,像是根本没有随着她的思绪在忆当年,英俊深刻的五官刀削一般,眉峰俊挺,眼窝深邃,偏就是不肯看她一眼,薄唇习惯性的抿着。

    他黑眸凝了一眼旁边气呼呼的某人,眸光流转间,溢出一丝轻笑来:“记得。”

    那么温柔的声调,那么瓷实的嗓音......无形中像是带着蛊惑。

    洛璃攥紧的手指悄然的松展开,唇角划开一丝微笑:“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你穿的什么衣服,你知道么,我特别喜欢你穿黑色的样子。”

    “是么。”裴堇年神色淡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相当的低沉:“有人喜欢看,就没换过了。”

    洛璃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深,“你就是这样,什么都念旧。”

    “这次校庆,据说还有你当初画的画展览呢。”

    裴堇年眼眸半侧,俊颜深邃:“不记得了,我有画落在学校了?”

    洛璃轻声的笑,柔婉的声线好似婉转的啼莺,“我给收着了,当初毕业的时候,顺手就给了校长。”

    两人的话题越聊越深入,简直是渐入佳境。

    童熙浑身都不自在,瓷白的小脸有些微的发红发烫,心口轻微的起伏着,贴在裤腿旁的手紧攥成拳,用力的捏握,松开了又握,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下想要打人的冲动。

    耳朵里听到的声音,简直就是粗俗,恶心,下流!

    尤其是裴堇年压低的语调,有种压沉的,可以沙哑出的性感。

    怎么到哪都改不了骚浪的本质呢!

    到了X高,车子缓缓的停在黄线外,嘈杂声透过车窗传进来,倒头睡觉的童熙耸了耸眉峰,渐渐的醒转过来。

    一侧头,对视上裴堇年一双深邃如海般的眸子。

    她懵了半响,然后麻溜的解开安全带,就要推门下车。

    裴堇年手快,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按进座椅里,眯了黑眸似笑非笑道:“躲什么?”

    她抿抿唇,冷冷的哼了哼,毫不客气的毒舌道:“我哪躲了,我这是给你们腾位置啊,好让你们更方便的忆当年。”

    裴堇年笑了。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气得鼻歪眼斜的,嘴上恁是不肯软一点,气得他伸手掐她的两片唇瓣:“你让她上车,不就是想听这些?”

    “放你二大爷的屁!”

    她没忍住爆粗,话一出口就捂了嘴,果然见着他一瞬暗下的眸子,心里蓦的想起平时他教训的话来,却又死活不肯认错,板着脸转回头去,双目视线往后一睇,后座里空无一人,倒是车窗外站着一道纤长的身影。

    洛璃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那脸上又是娇羞又是倨傲的神色,看得人十分的碍眼。

    简直就是白莲花的标准配置。

    被她演绎得栩栩如生。

    想到此,童熙心里的气怒更加不平了,抓过裴堇年的手就咬。

    让你浪,让你和你旧情人那么多曾经,还特么记得清清楚楚,忘不掉了吧。

    裴堇年倒嘶了一口冷气,手腕翻转,把住她的小脸儿,拇指溜滑的钻进她嘴里,指腹压着她舌苔,突如其来的干呕,迫使童熙不得不张嘴松了他。

    她呕了一下,带出几声咳嗽,小脸儿涨得通红,“干嘛,我说中你心事了,还恼羞成怒的是吧。”

    裴堇年眯了眯眼,狭长凤眸内熠着一抹精光,他压轻了嗓音,薄唇抵着她的耳朵,呢喃:“我心里就只装了一个你,你要我怎么说。”

    突如其来的情话,童熙很没骨气的软了。

    “还不下车,难不成期待来个车震?”裴堇年低醇的嗓音里有笑意。

    童熙这回连瞪都不想瞪他了,瞄了瞄车外站着的那几个人,扭捏了一下,“外面是你认识的吧?”

    “嗯。”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给童熙开门。

    “堇年,这么久不下车,我们还以为你害羞了呢。”

    “是啊,要不是洛璃拦着,我就砸车窗了,磨蹭了那么久,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分了呢,刚才看到洛璃从你车上下来,那些个传言什么的,简直都站不住脚。”

    “可不是,你说除了洛璃,谁还能治得了你......”

    车门敞开,几道男声清楚的钻进耳朵里,童熙刚要放进裴堇年掌心里的手顿了顿,突然就没了心情,刚要往回缩,被裴堇年一把抓住,手腕灌注的力道拖了她一把,缩在车里的身子探出了半个,她脚跟不稳,落出了车外。

    当裴堇年牵着她出来的时候,那些戏谑的声音忽然停了。

    戛然而止......

    多么的尴尬。

    “这是我太太,童熙。”裴堇年淡声开口,手臂环着童熙的腰,眉梢眼角间淡隐了一丝宠溺。

    这种神色,在场都是过来人,谁还看不出用情已深的模样,又想到之前的言论,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自在,幸好当中有个性格活络的人,没让沉默持续多久,便哈哈的笑道:“堇年,你老牛吃嫩草啊,小嫂子这张脸配给你,还真是......”

    他啧啧两声,和同伴对视了一眼:“风流啊风流。”

    裴堇年笑骂他一句:“比不得你风流,都快三婚了,还没找到真爱。”

    那人脸色一哂,眼尾勾了一下,一双魅惑的桃花眼眨了眨:“你不把话说这么直白能死。”

    裴堇年面不改色,“能憋死。”

    “哎哟嘿——”

    洛璃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指甲掐着掌心,面色尤其的平淡,心里却早已经风起云涌。

    裴堇年啊裴堇年,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当着曾经的同班同学打脸这么狠,一点情面也不留,叫她以后在朋友圈里还怎么立足。

    “堇年......”

    “洛璃,”裴堇年忽然叫她的名字,打断了她,“你刚才说我有张画在学校里展览?”

    洛璃眼中划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快速的敛去了,她强装出镇定自若,“是的,我带你过去看。”

    “不用了,你指个方向就好。”

    裴堇年把着童熙的腰,亲密的将她勾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挑着她额前被风拂乱的发丝,熟稔的勾到耳后,压了压,低瓷的嗓音里温柔得能听出疼爱来。

    “童童想看,我带她过去。”

    洛璃咬着唇畔,胸腔内翻涌着惊涛骇浪,就像是夜晚航行在海平面上的帆船,迫不动海浪的压力,垂坠无力的翻滚着,眼前是一片没有一丝希翼的黑暗。

    她绷直的唇线抿了抿,在被人觉察出异样之前又松开,轻挽开一抹淡笑来:“应该的,童熙还不了解你过去那些事,去看看也好。”

    说着话,她抬手往某个方向一指:“就是那边,第三栋教学楼前面,你以前经常停自行车的地方。”

    裴堇年淡淡颔首,和那些同学见到的说了两句,携着童熙走远。

    一直到离开他人的视线范围内,童熙实在忍不住了,悄悄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听听,人家对你多么了解啊,我都觉得自己棒打鸳鸯了。”

    裴堇年挠了一下她的腰,“酸溜溜的,都快冒泡了,重视我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可不像你的脾气。”

    “那我是什么脾气?”

    童熙停下脚步,裴堇年便跟着她停下来,身子微侧,童熙忽然踮起脚尖,双手交叠着搭在他的肩膀上,仰着一张精致瓷白的小脸儿,笑得阴仄仄的:“我就该把你脱光了,再吊打一顿,这样你就舒坦了?”

    他眉梢轻挑,故意凑近,呵笑道:“要不要再滴点蜡?蒋云哲有那东西,你要是喜欢,我去要点来。”

    童熙没绷住,差点崴了脚,被他托着腰搂了一把,还顺道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

    周围人来人往的,还有不少在校生,童熙扫见一张张稚嫩的面容,惊觉此刻的自己和裴堇年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少儿不宜。

    她果然低估了一个老男人不要脸的程度。

    反正是不再好意思这么趴在他身上,胳膊扭了扭就要撤开,却被裴堇年一把搂紧,甚至使力往上提了一下,童熙本就垫着的脚很没有分寸,趔趄了两下,正好撞进他怀里。

    耳边徐徐落下他低低的沉嗓:“看你,老这么冒冒失失的,多失礼。”

    童熙正要发怒,眼尖的瞥到了一双脚,再然后,听到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堇年,这是你的妻子?”

    抬眼去看,戴着无边眼睛的老者,两鬓斑白,后脑勺还余着稀疏的黑色,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息,面容和蔼亲和。

    “校长,多年不见了,您身体还好?”

    “还不错,就是风湿一直不见好。”校长活动了一下胳膊,笑道:“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童熙盯着他看,准确的说,是看着他身后站着的男人。

    一身沉色调的西装,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挺拔深沉的身姿静静的立着,一言不发,却让人觉察到他那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尤其是一双清冷的眸子,直视人的双眼时,让人很不舒服。

    童熙眉心一瞬蹙紧,又松开,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脑子里却平白跳脱出那日被这人堵在洗手间里的那一幕,浑身像是爬满了瓢虫一样难受。

    “发什么呆呢?”裴堇年碰了碰她的脸蛋,“这是王校长,乖乖叫人。”

    童熙回过神来,端出一脸得体的笑来:“王校长,您好。”

    王校长捻着鼻梁上的眼睛,温润的笑了一声,“挺好的,什么时候结的婚,都不通知一声。”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笑意明显要大过责怪。

    裴堇年眉眼温和,“领了证了,这个月就举行婚礼,我邀您来,可别拒绝我了。”

    校长哈哈大笑:“去一个上市集团总裁的婚礼,我一个人名教师也算是开开眼界了。”

    “您过奖了。”裴堇年笑得一脸的谦和。

    “那就说定了,记得要请我啊。”

    校长翘起食指,在空中指了指,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然后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

    “看我这记性,真是说着说着的,都忘了介绍了。”

    “堇年,这位算是你的师兄,他可不得了,在国外都混成名小提琴家了,我还记得那会儿他和你姜师兄可是学校里老师最头疼的一批孩子了,打架泡妞一样没落下,成绩还拔尖,你也差不多,遇到你们这种学生啊,真是爱恨两难。”

    “哦,对了,他叫闫庭深。”

    接着,王校长又跟闫庭深介绍了裴堇年,言词夸张,调笑味十足。

    童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不知怎的,闫庭深这三个字,就像是被下了魔怔似的,突兀的钻进脑海里出不来了,有种异样复杂的情绪持续的盘亘着,堵得她心口相当压抑、

    “怎么了?”

    裴堇年突然凑近的声音,像是将她从一堆泥泞里拉了出来。

    她晃了晃神,太阳穴突然蛰了一下,紧蹙着眉心,将声音压轻:“我有点不舒服,要不我去车上等你。”

    裴堇年一瞬拢起剑眉,紧张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扣在她腰侧的手紧了一下,“不用等,我们现在就回家。”

    童熙没拒绝,等着他和王校长道完别。

    刚要走,一道冷彻的嗓音忽然响起:“童小姐很眼熟。”

    闫庭深立在苍松树木下,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他棱角锐利的脸上,即便被暖阳笼罩着,也已然掩饰不住一身的冷冽。

    鹰隼般的眸子从童熙腰间的那只大手缓慢上移,凝视着她透着惨白的脸上,唇角勾开了一抹高深莫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叫的是童小姐,而不是裴太太。

    故意的成分居多。
正文 393.我这人护短得很,又是老婆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叫的是童小姐,而不是裴太太。

    故意的成分居多。

    童熙很不爽,尤其是被他一双冰冷的眸子刺着,浑身都不对劲,但越是这样,她反而平静了下来,潋滟的双眸无波无澜,淡声道:“闫先生恐怕认错人了。”

    “我认错了?”

    闫庭深反问一句,唇角溢出一丝不明意味的轻笑。

    初春的风有些刺人,他西装敞开着,抽烟时手臂上举,衣领挺括的衬衫被风掠得鼓起,裁减合体的衣服勾勒出他锻炼得益的肌肉,西装笔挺的,显得衣冠楚楚。

    但这种气质的人,大多占有欲特别强。

    闫庭深抽了一口烟,袅绕的雾气朦胧了一双冷眸,唇角斜勾的弧度夹带了一丝讥讽:“恐怕是童小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D市了?”

    童熙心下震了震。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她在D市生的孩子,怀孕五个月后,记忆逐渐模糊,以至于生下裴沐生后精神上大受刺激,她忘记了孩子,以为自己孑然一身,躲去了D市的一个小城镇,一直到被裴堇年抓回去。

    思绪混沌间,童熙感觉身旁有人拉了他一把,惊慌下侧眸去寻,裴堇年夺目的棱角五官映入眼帘,他身姿挺拔魁梧,强势的将童熙护在了怀里。

    冷着眉眼,对峙上闫庭深那双高深莫测的黑眸,淡声道:“闫先生,我太太可有得罪你的地方?”

    闫庭深挑了下眉尾:“怎么会,我也就随口问问。”

    裴堇年眸色深了深,不动声色的看出去一眼,声线徒然厉了一分:“既然没有,就请闫先生管好自己的眼睛,我这人护短得很,又是老婆奴,最见不得别的男人多看她一眼。”

    闫庭深愣了一下,笑意更浓:“美好的东西,的确让人忍不住想注意,裴总再护着,也没用。”

    “护不护得住是我的事情。”裴堇年好整以暇的道:“不劳闫先生费心。”

    闫庭深抽烟的动作一顿,终于将视线正落在裴堇年身上。

    对上裴堇年那双黢黑的眼眸时,一股深浓的压迫感和警告如泰山一般压了下来,闫庭深捏着烟身,脑子里的思想竟然狠狠的顿了一下,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泰然,才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意。

    这个男人,不是开玩笑的。

    “小提琴家是吧?”裴堇年沉冷的声线,裹挟着冷风浮送过来,“没事多钻研下琴技,别总像是往不该钻的地方钻。”

    闫庭深脸色紧绷,一瞬咬紧了后槽牙,“我记下了。”

    裴堇年淡淡一笑,扭头问童熙:“还想不想看我高中时候的画?”

    童熙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不假思索的应答了一声。

    “乖,带你去。”

    裴堇年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侧头亲昵的在她耳郭上亲吻了一下,揽着她的腰,步伐稳健的走开。

    等距离远了,扣在她腰侧的手紧了一分力道,掐得她眉头皱起,清隽的嗓音幽幽响起:“好好给我解释解释,一句都不准漏。”

    童熙瞬间觉得头疼。

    她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

    而且,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还是因为温糖糖,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人家了。

    童熙压了压眉心,往裴堇年怀里靠近一些,说话声很轻,避免对身旁路过的人听去,她将上次在洗手间里的事情简单的跟裴堇年说了一遍,却没敢说自己被人压在了门上。

    依裴堇年这个性子,要是知道了,岂不得翻天。

    “他说你把他忘了?”

    童熙仰头,和裴堇年深刻的眉眼相接,“看吧,我忘记的事不止一星半点,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人家。”

    裴堇年唇角线条紧绷,对视上她似怨似艾的小眼神,黑眸内忽然浮动开一抹笑意,喉结轻微滚动之后,哑声说道:“小兔崽子,你敢在外面给我惹情债回来,几个胆子。”

    “关我什么事,我能记得个鬼!”

    童熙想也没想的,先驳他一句。

    她丝毫也没注意到裴堇年表情上细微的变化,用力的去回想那段自己缺失过的记忆,越是认真,脑仁越疼,疼着疼着反而把她给疼恼了,一巴掌拍在裴堇年的胳膊上。

    “都怪你!”

    裴堇年被她打的不明所以:“怪我什么?”

    “谁让你当初非得要气我,刺激我,还劈腿,还到处留种,把我整失忆了,你知道往难听了怎么说么,就是我都老年痴呆症了,都是你刺激的!”

    裴堇年哭笑不得,懒得去纠正她用词不当,快速的抓出一句话来:“什么叫我到处留种?”

    童熙瞄了瞄他,一时嘴快,其实说出口之后,自己也后悔了,眼神反复的瞄过他之后,沉沉的叹了口气,抿紧的唇瓣不吭声了。

    裴堇年眼色暗了暗。

    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童熙连叫都不敢叫,趴在他肩膀上,这个姿势的回头率太高了,她羞得不得了,许许多多在校的离校的,全都看过来,眼神就像是钉在了后背上,让她极度的不自在,赶紧扒拉两下头发,将自己的脸盖住。

    他想丢脸就让他丢去吧。

    到了车上,裴大总裁霸气的把车门一关,将童熙抱到腿上坐着,抬高她的下巴,深陷的眼眸内嵌进她羞愤的小脸儿,他当没看见,重复问道:“什么叫我到处留种,给我说清楚?”

    童熙哼哼两声,“当年洛璃肚子里怀的孩子难道不是你的?”

    他什么时候给过她那层意思,让她觉得洛璃怀的是他的孩子?

    裴堇年深吸一口气,薄唇压抑的紧绷,强忍住想要打她屁股的冲动,耐着性子问:“所以,你是因为洛璃怀上了我的孩子,才要离开的,才在婚礼上逃跑的?”

    他刻意的将“我”字咬重。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东西脑袋瓜里总要胡思乱想,他连这点耐心都懒得给,先压着好好欺负一番再说,这么接二连三的反问,就算是神经再大条的人也该懂了。

    童熙却一脸气愤的模样:“难道不是,难道她没怀?”
正文 394.装逼装到一种境界了,言语上就能把人给气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却一脸气愤的模样:“难道不是,难道她没怀?”

    “她怀了!”

    裴堇年绷紧了声线,一张俊脸又沉又冷,差点咬碎了牙龈。

    他还有后半句话待说出口。

    童熙却截取他的前半句,猛的瞪眼看来,一双清透的眸子立时泫然欲泣:“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都承认了,我都不想说这些糟糕的回忆,你非要提,这下好了,我心里堵得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糅杂了哭腔的嗓子突兀的喊出一声:“我动了胎气了,混蛋!”

    裴堇年简直是,不知道究竟该气还是该笑,前半刻还郁结着的心情忽然间消隐了下去,气也气得没理由了,一把将她哭得趴在他腿上的身子捞起来,拂开她脸上被泪水黏湿了的发丝。

    叹气,“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

    童熙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看他,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童熙!”

    连名带姓的,终于让她暂时收住一点,嘴里抽抽噎噎的,却仍执拗的瞪着他。

    “洛璃是怀过孩子,但怀的不是我的,我和她曾经在一起过,去临城之前就断了,不管是男女关系时,还是分开之后,我都没有碰过她。”

    “你......”

    童熙眨巴两下眼睛,顿时感觉自己耳边听到的都是幻音。

    “她当时怀的,是裴云深的孩子。”

    裴堇年看着她发懵的神色,嗓音软了下来,暧昧得让人指尖发颤。

    童熙仍旧没有收住势头,压在嗓子眼里的抽泣声接二连三的冲了出来,到最后竟然打起了嗝,她脑袋一抽一抽的,虚抬的视线很不自觉的飘向他,“真的?”

    “骗你是小狗。”

    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措辞。

    单手抚拍着她的后背,等着她缓过来,另一手把持着她,生怕她哭到抽搐了从腿上滑落下去。

    亲昵的嗓音徐徐的,透着不自查的一丝宠溺:“我和洛璃究竟在一起几年,我已经记不得了,总之我去了军队的第一年,她就爬上了裴云深的床,我本来和她有着婚约,因为那件事后,逼着老爷子强行解除了,再后来,洛璃追到临城来,我也没有回应过她,她什么时候再和裴云深搞在一起的,不知道。”

    童熙已经不哭了,竖着耳朵听他说,等他说完了,默了两三秒的空隙,便知道是等着她回应了,童熙似模似样的抽了一声气,吊着眼尾看他:“你就不生气么,自己的女朋友和亲哥哥在一起了,你真就一点都不在意?”

    “没感觉了。”

    裴堇年搂了她一把,掌心托着她的后腰,恨不得把人给揉进骨血里。

    “谁让你那时缠我缠得紧,我没空注意别人。”

    这话听着倒好听。

    童熙哽着脖子,恁是不肯笑出一声。

    裴堇年话锋一转:“不过她孩子没了,却是我的责任。”

    童熙登时又扭过头来,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闷不吭声的模样,水汪汪的眼睛却又明显在逼问他接下来的话。

    “她跑来找我,我没见她,她在外面淋了一晚上的雨,孩子掉了。”

    裴堇年简略的说了几句,没有细节,童熙分明就觉得,这里面又有其他的故事。

    她抹一把眼睛,把眼圈周围抹得一片狼藉,“还有呢,就没别的?比如她为什么要来找你,你为什么没见,又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裴堇年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扎实的把她给敲疼了,童熙捂着痛处哇哇直叫。

    她还好意思问。

    那天童熙非要去什么毕业晚会,裴堇年在会场外等了她几个小时,闯进去在泳池旁边找到她的时候,居然被下了药,跟团软泥似的瘫在一个小男生怀里。

    那晚裴堇年抱着她在冷水里泡了半晚上,又不着寸缕的贴身搂着她,一直到天亮。

    洛璃就站在门外,将他的手机打到关机,砰砰的砸门,也没将他给叫出来,洛璃也是一个拗脾气,生生的在外面淋了一晚上的雨,当时她怀孕仅两个月,胎儿不稳,天亮的时候,裴云深寻过来,她孩子已经掉了。

    童熙也不是一个没眼力劲的人。

    看出裴堇年在这事上面不想多说,她适当的撒撒娇,耍耍赖,该有的疼爱呵护都享受到了,再得寸进尺,他就该炸毛了,既然给了台阶,童熙顺势就下来,软趴趴的躺在他怀里不动弹了,一直到家,也不从他身上下来,裴堇年宠她,就这么将抱着她,连吃饭也没放开过。

    晚上九点左右,前院突然逼来一阵急促的车笛声。

    童熙正和裴堇年腻歪呢,就听见裴云深的声音。

    “在家里待着,困了就睡。”

    裴堇年面不改色,简单的叮嘱了她一句就出去了。

    童熙赶紧蹿到楼上的卧室,趴在窗沿往下面看。

    车灯还没熄灭,两道身高相差无几的挺拔身形站在光影里,两相对峙着,薄唇翻动,隔的距离稍远,单从表情上,根本就猜测不出来两人在说什么。

    但气氛绝对的剑拔弩张。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童熙差点跳了起来,她瞥一眼来电显示后,又迫切的将视线挪去了楼下。

    苏旖旎嚼着薯片的含糊声音传进耳朵里:“干嘛呢?”

    “在围观打架呢。”

    那边闷了一下,“裴三爷能跟人动手?这人得把他气成什么模样?”

    童熙揉揉眼睛:“是他大哥,我才知道,洛璃之前的出轨对象是裴云深。”

    苏旖旎这下不淡定了,拍拍手心,盘腿坐了起来,“宝贝,咱们开视频吧,这种旷世纪的大战,你不能不给我看。”

    童熙烦躁的啧了声:“少添乱了,他大哥不是脾气好的人。”

    顿了顿,又说:“三哥的脾气也不好,不过他两凑在一起,我估计也打不起来。”

    装逼装到一种境界了,言语上就能把人给气死。

    童熙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我像是嫁进了豪门,天天的深宫斗呢。”

    苏旖旎嗤她:“得了吧,你只不过是从一个豪门里嫁进另一个豪门而已,要我说,裴堇年三兄弟里,就他娶妻了,你也怀了孕,地位比另外两位不是一般的高,你担心什么。”
正文 395.陪我去洗澡,慢慢跟你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我像是嫁进了豪门,天天的深宫斗呢。”

    苏旖旎嗤她:“得了吧,你只不过是从一个豪门里嫁进另一个豪门而已,要我说,裴堇年三兄弟里,就他娶妻了,你也怀了孕,地位比另外两位不是一般的高,你担心什么。”

    说到孩子......

    童熙伸手摸上了肚子。

    仅仅拱起半个掌心的高度,衣服稍微穿宽松一点,根本就看不出来,再加上她怀孕之后体重一点也没增加,倒像是孩子在抢她的营养一样。

    晚上难受了,裴堇年就从后面贴着她,手伸到前面来摸她的肚子,顺时针按揉,偶尔说的,也是关心她而已,一句有关孩子的也没提过,有时望着她的肚子,眉心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童熙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毕竟这是第二胎,第一胎的经历也不是很好,裴堇年很担心怀上孩子会再次将她的身体拖垮。

    童熙叹了口气:“旖旎,明天有时间吗?”

    “我上午有课,下午没有,怎么了?”

    童熙咬紧下唇,快要咬绷了才开口:“陪我去医院做个孕检吧。”

    苏旖旎没说话,从小到大的默契,知道童熙这话并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她顷刻正了正语气,说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童熙犹豫了半响,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光影里站着的裴堇年。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脱了西装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衣领挺括的衬衫,平视的视线十足的压迫力,即便耳朵里听不见声音,他也能想象得出裴堇年低沉压制的声音,清冷嗓音里侵染着夜间的霜冷,可以想见五官眉眼都是冷彻入骨的。

    童熙最怕的,就是裴堇年会用那种眼神来看她。

    有时候瞒他一点事,都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像是罪过。

    “旖旎。”

    童熙轻声的唤她的名字,一把拉上窗帘,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声音闷闷的,竭力压制着嗓音里泫然的哭腔,简单的将裴书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裴堇年的那事给苏旖旎说了一遍。

    之后,苏旖旎沉默了半响,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童熙捂着嘴,突兀涌上来的倦意刺得头脑晕眩,神经提到了一个绷点的时候,听见苏旖旎的声音:“知道了,明天我陪你去,十二点下课,你依着那个时间来学校找我。”

    童熙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后拉开窗帘,楼下那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车灯还亮着。

    童熙愣了半秒,探出上身,眼眸扫了一圈,没在前院里看见人影,她慌忙冲进浴室里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拍了拍脸,幸好只是掉了两颗泪,眼睛没有丝毫红肿的迹象。

    隐约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她惊了一跳,摸过手机塞进枕头下,掀被钻了进去。

    “看够了?”

    裴堇年推门进来,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童熙无辜的眨眨眼,“不够,要不然你跟我说说,你们都说什么了?”

    裴堇年唇角微勾,骨骼雅致袖长的手指解着衬衫纽扣,他靠近时,身上还带着夜深露重的寒气,童熙从床里弹起来,钻进他怀里,手摸到他肩膀上的凉气,瞬间撤了回去。

    裴堇年半途捉住她的手,往脖颈后勾去,大掌托着她的屁股往身上一抛。

    “陪我去洗澡,慢慢跟你说。”

    ......

    童熙睡到自然醒,身边的温度已经凉透,凌乱的褶皱倒是证明昨晚有人睡过,童熙牵着被角铺过去,躺在被子里滚了半圈,滚到裴堇年睡过的位置,脸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后满足的喟叹了一声,才慢吞吞的起床。

    洗漱完后在家里晃了一圈,没看见温糖糖的身影,这几天她总是早出晚归的,夜深了坐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回来。

    童熙曾经见过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只不过是没看清容颜相貌,温慈拉着童熙的手问过这事,童熙摸不准温慈到底知道多少,索性装作不知情,要不然,就依温慈对温糖糖那个管教态度,指不定又是一通说教。

    吃过了午饭,童熙掐着时间到D大,给苏旖旎打了个电话,便将车停去了学校后门,没等多久,就看见苏旖旎走出来,她拉开车门,将两本厚厚的英文书往后座里放,关门的时候被风吹了满脸。

    拂开面上的发丝,低骂一句:“这股妖风!”

    童熙瞄一眼她身上的长款针织外套,再看看自己身上裹着的羽绒服,啧啧的摇摇头:“没办法,你年轻,妖风都只吹你。”

    “夸我么,那我受了。”苏旖旎脸也不红的,还故意做出羞涩的表情。

    童熙顿时觉得自己和她简直不是活在同一片空气下。

    车子开到医院,童熙特意绕的有些远,没去之前和温慈去过的那家,也没走任何便捷渠道,拿着挂号排队。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她,医生简单的问过情况,刷刷在病历单上写了几笔,让童熙拿着去交费,然后拍片。

    又是等一个小时,当童熙躺下的时候,医生将凉凉的东西往小腹上抹,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感觉肚子像是有了动静,立即抬手覆了上去,结果被医生呵斥了一句,叫她把手拿开。

    拿到结果后给医生看,结果医生眉头深锁,让童熙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怀孕十六周半,目前胎儿不是很稳定,羊水没有达标,胎盘也较低,建议你二十八周的时候再开检查一次,如果还是这样,恐怕就得住院保胎了,至于你说的想做羊水穿刺——”

    一声扁了下嘴,隐隐有翻白眼的表情,冷嗤声更是听得清楚明白:“这么着急做亲子鉴定干什么,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怀的是谁的孩子吗,我是不介意你做,如果做了,可能会有落胎的可能,你也别来我们医院做,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童熙如遭五雷轰顶,连头脑也停止了运作,落胎的可能......
正文 396.就裴堇年那个脾气,谁敢把你从他身边弄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摇摇晃晃的走出办公室,脚步虚浮,眼神放空,各种声音在脑子里交织纠缠着,她像是处在一团乱麻中,找不出一丁点清明的思绪。

    手伸出去,差点落了空,坐在绿皮椅子上玩手机的苏旖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你这是怎么了?”

    童熙颤巍巍的,把扣住苏旖旎的手腕,才勉强的稳了稳,她抿着淡白的双唇,声音轻得如同浮丝一般,“医生说,不能做鉴定。”

    苏旖旎只顿了一秒,怒气使然的,用力跺了下脚,“不能做就不能做了,我真是搞不懂,非要做个亲子鉴定干什么,就裴堇年那个脾气,谁敢把你从他身边弄走。”

    童熙摇摇头。

    她怎么会懂,那种被怀疑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每次面对裴书厚时,总觉得对方那种淡漠很有针对性,久而久之的,童熙竟然也错觉,她当真做过对不起裴堇年的事。

    夜深人静时也想过,既然羊水穿刺对胎儿有伤害,那么就放弃,可是两相权衡,她完全不知道该以孩子为重还是老人为重,她甚至都不敢告诉裴堇年,害怕他会为了她,和家人的关系闹僵。

    苏旖旎瞥着她凝重的脸色,一双美眸更是浑浊不堪,托在她手臂上的力道紧了紧,叹下一声气来:“走吧,出去喝点东西,你平复一下。”

    童熙咬唇,她现在完全乱了主意,只好跟着走。

    在她们身后,安静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女人拉下帽檐,遮住了一双冷眸,她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犹豫过后索性揉皱了扔进垃圾桶里,一团褶皱中,“洛璃”两个字恰好在正上方。

    她站起身来,往电梯的方向追去,想了想,又走回办公室里,将门关拢,从包里摸出一张支票。

    “医生,我要知道刚才那位孕妇......”

    ......

    童熙揉着太阳穴,头靠在沙发背上,咖啡厅里人很少,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很清净,安静得连她鼻息间压抑的呼吸都能听得分明。

    苏旖旎搅动着花式咖啡,说道:“照我说,你直接将结果给你那位婆婆说,她比你公公好说话多了,再者,她疼你是因为你是裴堇年的老婆,你把危险性告诉给她,说不定她能理解你呢。”

    童熙沉沉的呼出一声气:“没用的,我可以说,但是老参谋不会相信,他最看重的就是血统的纯正,在没确定这个孩子是裴堇年的之前,他有一百种的方法让我生不出来。”

    苏旖旎眼一横:“这老爷子怎么这么不通人情呢,这高门大户的,比豪门严谨这么多呢。”

    童熙眸光微敛,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果汁,搭在膝盖骨上的手指轻缓的敲击了几下,最终也是毫无头绪。

    “告诉裴堇年吧。”

    四目相对,苏旖旎很坚决的堵了她的话:“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他能处理好一切,凭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着这份怀疑,你一个孕妇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而不是天天在担惊受怕里度过,听我的,今晚回去就告诉他。”

    ......

    洛璃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路疾走,一直到了车里,心绪都还没平静下来,她双臂盘在方向盘上,头磕在上面,静默了半响,忽然笑出了声来。

    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笑得不可自抑,眼角竟然滑出了眼泪。

    怎么也没想到,童熙和裴堇年只是表面上的和谐恩爱,背地里......

    童熙要做亲子鉴定,难道不是为了要讨好裴堇年么,而裴堇年明知道羊水穿刺对胎儿有影响,还逼着她做,能算是爱么。

    她曾经亲自领教过这个男人绝情起来有多么的不近人情。

    洛璃抚着小腹,指节寸寸收紧,浑身都在压抑着颤抖,医生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着。

    她这辈子,再也不能怀孕了......

    当年那场大雨,对身体的伤害很大,清宫没清干净落下了病根。

    她爱裴堇年,但是又拒绝不了裴云深,她早料到裴堇年要解除婚约,她去求裴老参谋,求他暂时不要对外公布,得到他老人家的应许后,追去临城,岂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裴堇年的身边已经有了个跟屁虫。

    她能看得出来,裴堇年对这个女孩很宠,那种温柔疼惜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其实洛璃也只比童熙大五岁而已,也比裴堇年小五岁,她那时也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美好的阶段,裴堇年却宁愿去宠着一个未成年也不要她。

    洛璃花了几年的时间,勉强融进了裴堇年在临城的朋友圈,后来她发觉,只要讨好了那女孩,就能接近裴堇年。

    但.....她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的嘴脸很虚伪,白日里和童熙姐妹情深之后,夜晚喝得烂醉,过了一段纸醉金迷的生活,是裴云深将她从泥沼里拉出来。

    上裴云深的床,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孩子......

    她在流产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

    裴堇年心软,她还没康复,便穿着一身的病服去找他,一身的狼狈,脸色虚弱得没有丁点血色,但是这副模样,却成功的引得他一丁点的同情。

    足够了。

    她逼着他答应,一定会好好的补偿她,也因此,后来对童熙的那些伤害,裴堇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童熙作呢,谁不好招惹,偏去招惹裴阅。

    她就是要让童熙觉得,裴堇年愧着她,故意在童熙面前说那些话来扰乱她的心绪,小姑娘单纯,言语一挑拨便相信了。

    当知道童熙怀孕时,她简直疯了,她一遍遍的告诉童熙,童熙肚子里的孩子不干净,而她曾经怀过的,才是裴堇年的孩子。

    是啊,曾经,曾经那些过往,她能信口胡诌。

    又有什么用......

    她依然得不到裴堇年,不仅得不到,连做母亲的资格,也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洛璃笑着笑着,一抹脸,已经是满手的泪水。

    她哆嗦着手摸出手机,按出了那串早已经铭刻在心里的号码。

    手机响起的时候,裴堇年正在开会,谢式拿着他的手机,瞥见来电显示上的陌生号码,没有犹豫的掐断了,隔了两秒又再响起来,她皱了皱眉,接起来:“你好,裴总正在开会。”

    洛璃揪紧了衣领,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那抹阴狠在眸底一蹙闪过。
正文 397.我现在是有家口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璃揪紧了衣领,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那抹阴狠在眸底一蹙闪过。

    “等他结束了,请他回个电话吧。”

    哭过的声音有层淡淡的沙哑,她声线本就柔和,隔了电流发出的声音,反而听起来婉约且温柔。

    女人?

    谢式皱了下眉,抬头看一眼开放式会议室内正在指点方遒的男人,他拿不准电话那端的人和自家的总裁是什么关系,一时也不好驳了去,只说:“可能会很晚。”

    “没关系的,我等他。”

    挂了电话,洛璃两手握着机身,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从医生那里买来的情报。

    童熙为了做羊水穿刺才来做的孕检,看样子似乎很坚决,可胎儿不稳,说不定一个刺激能落胎。

    她拿着手机,脑子里快速的转圜着,杨思睿告诫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

    裴堇年是她的,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会议的结果并不算好,裴堇年走出来的时候,扯着领口,额角暴出了几条青筋,一双眼冷冽孤傲,过于深邃不见底的气场有些咄咄逼人,令人退避三舍。

    谢式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硬着头皮追进总裁办里,刚要开口,裴堇年忽然转头,说道:“人事部开始吃起闲饭了?招的都是些什么人,方案也做不好!”

    谢式摸摸鼻子,“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去问问?”

    男人眯了眯眸,凛然的目光像是一只正在撕扯猎物的豹子,吓得谢式赶紧将话题转开:“最近是淡季,大家的骨头可能松散了,时间上面不用太赶,可能做出来的东西不尽人意,我下去多催促催促,给他们紧一紧。”

    裴堇年面无表情的脸没有多少变化,脱了外套抛进沙发里,从酒柜里取了瓶酒出来。

    “质检结果出来了?”

    “出了,那几家小公司用劣质材料被曝光出去了,我把他们统统都告上了法庭,有几个求上门来的,我没放进来,西南那边的事基本处理好了,裴云深没有逼得那么紧,他像是突然就撤离了,反而让我们轻松了不少。”

    裴堇年勾了勾唇角,被别的事绊住了脚,哪里还有闲心来盯着他。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裴云深半生正直严谨,唯独在洛璃这里过不去,自己的女人跳到别的男人床上,他能不急才怪。

    “发布会定在明天下午,到时候您出席一下就可以了。”谢式斟酌着措辞,“走走过场。”

    裴堇年沉吟着应了一声,眼神示意了一下,谢式立马给高脚杯里倒了杯酒,呷了一口,笑嘻嘻说道:“谢总裁大人赏赐。”

    裴堇年眉眼一挑,“贫,拿去喝吧。”

    “好嘞。”

    谢式把酒瓶端起来,这才想到正事,从包里摸出手机递过去,“裴总,刚才你开会的时候有电话找你。”

    “谁?”

    “不知道,她让您回一个。”

    谢式把手机放下,脚步就往后退,“反正是个女的。”

    话一落音,人便从门口闪了出去,还顺便将门给带上了。

    裴堇年眸色深沉,盯着手机看了一眼,调出通话记录回拨过去。

    接通后,洛璃清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堇年,你开完会了?”

    裴堇年一瞬拧紧了眉,抿过红酒的薄唇淡了下来,低沉的嗓音夹带着明显的客气疏离:“找我有事?”

    洛璃握紧了机身,看着后视镜里苍白的自己,勉力露出一丝笑来:“是有一点,我今天去医院去复检了。”

    裴堇年没说话。

    洛璃等了等,继而悲凉的笑出一声:“你果然忘了对吗?”

    “那天晚上,如果你肯见我一面,我也不至于......”

    “堇年,我不能怀孕了,一辈子都不能了。”

    裴堇年点燃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了一双冷寒的眸子,嗓音熏笼过后有股淡淡的沙,“洛璃,过去的事你不该再提,童童经历的那些,足够还你了,我要求过她打掉孩子,你也知道,但我拗不过她,如果你觉得童童离开我那三年受的苦还不够,就只有我来还剩下的债了。”

    “不不不,够了够了。”

    洛璃不敢和他唱反调,她曾经仗着裴堇年的承诺欺负过童熙,如今却不敢,当他想要彻底的护着某个人时,会让人连一点空隙也没得钻。

    “堇年,我想见见你。”

    吞云吐雾间,裴堇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凉薄的声音像是裹了一层雾霭,让人捉摸不透:“你应该找裴云深。”

    “他......”

    洛璃扯着唇角,轻喃:“如果我说,当初是他强迫我的,你会信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她笑了一声:“也是,我不是童熙,就算她跟裴阅上了床,你也会要她的是不是,同样是染了裴家除了你以外的男人,凭什么你就能原谅她?”

    因为爱她。

    这话,裴堇年没说出口,因为没有必要。

    甚至这通电话,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等不到他的回应,洛璃便自说自话:“堇年,有时你真的很伤人,你知道么,如果你当年对我,有对童熙一半的好,我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裴堇年敲击着办公桌,声线凉薄:“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我现在是有家口的人,你要清楚,我和你已经没有可能了。”

    洛璃一慌,脱口而出,“是你承诺过我,我流产的债,算在你和童熙身上,只要不伤及她的性命,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年我不是在冲动的情况下逼你答应我这件事,我可能会用这个做条件,让你离开童熙,回到我身边。”

    “就你觉得委屈?”

    突兀的,裴堇年清冷说道:“在你把童熙从医院带走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彻底的对你失望了,也还清了。”

    洛璃胸腔里忽然堵了一团气,她抱着脑袋,觉得自己的思绪混乱,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她好像正在一步步的把裴堇年彻底的推远。

    “我曾经坚定的相信,童童被我娇惯得能拿生命当做儿戏,她敢把你从瀑布上面推下去,我对她相当的失望,我配合着警方找过你,没有找到尸首,我当时愧对你,以至于将童童伤的体无完肤,可事实呢。”

    他呵出一口气,袅白的烟雾从口鼻中冒出来,“我做了人生中最大的错事。”
正文 398.我裴堇年后半生的底线,只会是童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呵出一口气,袅白的烟雾从口鼻中冒出来,“我做了人生中最大的错事。”

    “你应该感谢这么多年在商场上把我一身的浮躁给磨平了,我才能控制着自己不对你动手,你完好无缺出现在我面前,只会让我更疼童童。”

    洛璃呼吸窒了窒,“堇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裴堇年后半生的底线,只会是童熙,你安分些,我不会动你,若是再敢招惹她,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烟灰已经续了好长一截,裴堇年才弹落进烟灰缸里。

    他深沉威严的气场仿佛天神,平日里的内敛和沉稳一旦触及到童熙,浑身的暴躁因子就会被调动出来。

    洛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的绝望。

    原来,童熙在他心里的位置,这么的重。

    她头仰靠在座椅里,从挡风玻璃望出去的视线被车顶截断了半截,灰蒙蒙的天幕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盖住自己的眼睛,死死的咬着下唇,好像这样,就能暂且的抑制住那股钻心的疼痛。

    某种不甘和报复心里逐渐的从混沌当中抽离出来,她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双眼,已经不打算告诉裴堇年她在办公室外听到的内容,一咬牙,将意思扭曲道:“我今天去孕检的时候,碰见童熙了,她要打掉孩子你知道吗?”

    静。

    死一般的沉静。

    洛璃呼吸也不敢太用力,近乎屏息的听着,心跳快到要爆表。

    她已经说了太多次谎,怎么也能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如果她这句话能够让裴堇年对童熙产生误解,她不介意去堵一把,更何况,当时童熙在走廊里和苏旖旎说的那些话,明显是瞒着裴堇年的。

    正好,让她钻了空。

    裴堇年坐在大班椅里,半张脸被电脑屏幕幽青色的光笼罩着,浑身散发着威严凌厉的寒气,高挺的眉弓下,一双墨色晕染般黢黑的眸子更是沉寂得没有一丁点的温度。

    洛璃绷紧到顶点的呼吸缓了下来,嘴角勉强扯开一抹笑来,“堇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知道,你捧在心尖儿上的人,是......”

    嘟——

    冗长的忙音充斥了满耳。

    洛璃看着已经被掐断通话的屏幕,咬牙切齿的,用力的将手机摔向车门,头俯低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

    童熙拨了两次,手机里传来的都是机械女声重复的正在通话中。

    黯然的将手机拿下来,叹了口气:“通话中,忙呢。”

    苏旖旎端着咖啡杯,瞄一眼她捏着机身却微微发抖的手指,若无其事的挪开眸光:“说不定被工作上的事拖住脚了呢。”

    这么说,其实也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童熙在裴堇年那里的地位有多重,就算这个当事人没有完全感觉出来,旁人也看得清楚明白,但凡是童熙主动打过去的电话,他就算当时没有接到,也会很快的拨回来。

    从来没有连续两通也没有接通的道理。

    苏旖旎抿抿唇:“你晚上回去再告诉他就行了,不急在一时,天不早了,送我回学校吧。”

    童熙眉眼缓顿了一下,像是如梦初醒那般回过神来,搭在机身边缘的手指蜷了蜷,点头:“也好,走吧。”

    刚一起身,电话就响了。

    她眼色内熠闪了一瞬,很快接起:“你忙完了?”

    “在等裴堇年电话?”清隽的男声钻进耳朵里,童熙那点欣喜的神色瞬间又暗淡下去,无精打采的唤一声:“东辰哥哥。”

    “嗯,是我,明天有没有时间?”

    徐东辰平稳的声线里,竟然藏匿着一抹小心的试探。

    可惜童熙这会儿思绪杂乱,不太能觉察得出细枝末节的东西,下意识的回道:“有啊,怎么了?”

    徐东辰默声了两秒,而后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那般回复她:“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明天下午两点,我来裴家接你。”

    童熙立时攥紧了手指,眉心不可自抑的跳动了一下,“这么快?”

    “你还想要拖多久?”

    徐东辰反问她,却把她问得哑口无言。

    “早点去做治疗,早点恢复,既然是你主动的要记起忘记的那些事,我就帮你,过程你可能接受不了,我可以陪你,只要你点头答应了,待会我就告诉裴堇年。”

    童熙犹豫了一下,挠挠头:“我还没做好准备呢,你让我想一晚上好不好,明天我答复你。”

    事情太突然了,虽然之前徐东辰在电话里告诉过她,可能会帮她预约心理医生,但没说具体的时间,这么冷不丁的,一时还真有些接受不住。

    她淡抿了下双唇,嗫嚅道:“等晚上,我告诉三哥吧。”

    “可以,最迟明天早上,告诉我结果,我好通知医生那边。”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的说:“熙熙,我是为你好。”

    童熙用力的点了两下头,又反应过来电话里的他看不见,立即说道:“我知道了。”

    把苏旖旎送回学校,童熙再开车回家,到家的时候也不过晚上六点,正好赶上开饭的时间,童熙停好车,从车库里出来,一抬眼便看见前院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裴堇年背身站在车门前,点燃一根烟,夹在指间不抽,青白的烟雾拧成一条蜿蜒的线往空气里腾升,他深邃的双眸正一瞬不瞬的攫住童熙,线条分明的下颚微扬着,暮色下,一张俊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白。

    童熙吓得从原地跳了起来,捂着心口,又恍然发觉尾指上还勾着车钥匙,一慌,立即揣进兜里,小碎步的朝他走过去。

    “三哥,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呢。”

    裴堇年捻灭了烟,长臂一捞,将她勾到怀里揽着。

    童熙倒也听话,顺从的靠在他胸膛前,隐约闻见他五指见清淡的烟草味。

    他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仰头,四目一相对,隔得太近的距离,看着眼前的彼此反而有些眼花,灰暗的光线下,觉察不出他脸上是何种表情。

    “去哪了?”
正文 399.不哭,老公心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目一相对,隔得太近的距离,看着眼前的彼此反而有些眼花,灰暗的光线下,觉察不出他脸上是何种表情。

    “去哪了?”

    许是夜间的风太凉了,竟然会觉得他的声音过于的凛冽。

    童熙打了个冷颤,缩着身子钻进他西装外套里,意料中会被他裹进衣服里的举动并没有,童熙怔了怔,才抬头,入眼的却是他如同墨色云烟般的漆黑双眸。

    小嘴儿一扁:“跟旖旎出去逛了逛,你气什么呢。”

    话一说完,忽然觉得理不直气不壮,手指抠着他的衣摆,轻声呢喃:“我错了嘛,不该偷偷拿车钥匙,可是我就是想自己开车,方便些。”

    她以为他在气这个?

    裴堇年瞳仁底处含着一丝泯沉的冷意,只问道:“我在问你去哪了?”

    童熙没来由的浑身打了个抖,终于想到要细究他的神情了,刚要站退一步,却被他手按在腰后给托了回去,她顿时有些恼,捶他一下,“说了是和旖旎出去逛了逛,你今晚是怎么了。”

    男人唇角的笑意似真似假,“只是逛逛,没买东西?”

    童熙闪过刹那的迟疑,点了点头。

    顷刻便觉得他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眯了下眸,深邃的盯了她一眼,眉眼的凉薄似乎更甚了些。

    夜色的掩护下,童熙竟然没有觉察出他的变化,反而在为他这通无名火而觉得心里气怒不平,手指抠着他的衬衫纽扣,忽然便不说话了。

    “好了,我只是问问,你再把嘴巴翘高点,就能挂水壶了。”他声音里含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但比起刚才那股凌冽的气势,已经算得上是十足的温柔。

    童熙慢悠悠的抬头,眼眶里浮动着雾气,鼻尖红红的,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动不动的就多愁善感。

    裴堇年看见她泫然欲泣的眼眶,捧着她的脸,拇指顺着鼻翼旁侧抚了抚,低瓷的嗓音掺了一丝性感,“不哭,老公心疼。”

    童熙眼力劲快,立马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身,两只脚一踮一踮的,裴堇年配合着她的步子,两个人拥抱着像是在跳华尔兹,跳着跳着,一道女声忽然穿插了进来:“堇年,吃饭了。”

    童熙惊了一跳,视线擦碰着裴堇年的胳膊,望了一眼站在主宅门口的白若溪,后者和她对了下眼,神色淡淡的,半句话没多说就走了进去。

    她羞得推了他一把。

    男人垂眸凝视着她,眸色有一瞬的炙热升温,喉结上下滚动着,被夜色下露重的霜气侵染的眸子似乎有了回升的迹象。

    这才该是他的宝贝童熙。

    但是洛璃说的话,起码也该信三分。

    既然不是童熙这里出了错,那么——

    他拍了拍童熙的屁股,“走,进去吃饭。”

    童熙立马从他怀里跳开,瞪去一眼,抢着步子走在他前面。

    生生坐在儿童椅上,吴妈站在旁边正给他剥虾,小家伙眼睛骨碌碌的,余光溜到了餐厅门口,瞥见熟悉的身影时,立马攀着吴***身子从椅子上滑下来,扑进童熙怀里。

    “妈妈妈妈,去哪了呀,生生等你吃饭都等饿了。”

    童熙笑睨着他油腻腻的小嘴儿,伸手点了一下,“饿了呀,嘴巴可没停过,生生最近的饭量增多了。”

    生生小脸儿羞了羞,低了头去,又抻直了双臂,吵着要童熙抱,结果被裴堇年一只手臂横抄过腋下将他拎了起来。

    温慈顺手接过,宠溺的轻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往妈妈身上爬,她肚子里怀着小宝宝呢。”

    生生眼角垮塌下来,小委屈的模样,恋恋不舍的瞄着童熙。

    童熙整颗心都软了,挨着小家伙坐下,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裴堇年冷然的声调幽幽然响起:“等婚礼结束后,我要把生生带回临城。”

    他话一出口,整个餐厅都静了下来。

    唯独白若溪没有受影响,面不改色的盛了一碗汤,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裴书厚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面,“不行,老子养大的孙儿,凭什么让你带走!”

    裴堇年好整以暇的瞥他一眼:“你养大的儿子,哪个留住了?”

    “你们三个臭白眼狼走了就走了,孙子必须得陪在我身边,你要滚回临城就滚,敢把我孙子带走,门都没有。”

    温慈也附和:“对啊,我天天面对你爸也是种煎熬,生生在,起码还能缓一下那股冲击......”

    裴堇年眉目不动,剥了虾放进童熙和生生的碗里,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想要继续下去的意思。

    就算对他再有意见,骂了两句也就没有下文了,撬都撬不开他的嘴,这话题还怎么说下去。

    饭吃到一半,裴堇年站起身,挺拔深邃的身躯走到裴书厚身旁,他面无表情,眸中糅杂了些许的冰冷,精致幽暗的眸沉了几分,语气阴沉:“爸,来书房杀两局。”

    裴书厚顿了一秒,继而再次将筷子拍击在桌面,并且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腾升的快步追赶上裴堇年,故意将人岔到身后去,抢先冲进书房里。

    “干妈,我吃饱了。”

    白若溪放下汤碗,温温柔的笑了笑:“要我带生生去玩会儿吗?”

    “也好,他吃了很多虾了,去散散步,消化消化。”

    白若溪应了声,抽两张湿纸巾擦干净生生的手,熟练的哄着小东西,将人抱起来往后花园走去。

    一大一小刚走,温慈就拉着童熙的手,力道紧得直摇晃:“熙熙,你告诉妈妈,裴堇年这是抽什么疯呢,他爸最近也没招他啊。”

    童熙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我前脚回来,三哥就到家了,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完了完了。”

    温慈碎碎念,“这两人万一打起来......我新买的地毯不就被他们滚脏了吗。”

    童熙:“......”

    想来想去,温慈不放心,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睛直往童熙的肚子上瞥:“生生要是跟你们回临城了,你怀着孕,哪能照顾得过来呢,而且你爸爸还一门心思的......”
正文 400.知道被逼着的滋味不好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来想去,温慈不放心,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睛直往童熙的肚子上瞥:“生生要是跟你们回临城了,你怀着孕,哪能照顾得过来呢,而且你爸爸还一门心思的想让去做那......”

    话声戛然而止,温慈脱口而出的话在半道截止,下意识的看一眼童熙,虽没看见她神色上有什么波动,心里也觉得不太过意得去。

    而童熙,心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覆在小腹上,触了触,樱桃般的双唇淡抿了下,一抹苍白掩映在唇色间,转瞬消泯。

    “妈妈,有件事,我想和您说。”

    一听这语气,温慈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立时坐正了身姿,“你说。”

    书房内。

    裴堇年已经连赢了两局。

    修长的手指执着白玉棋子,黑眸凝睇着棋盘上已经逐渐清晰的走势,又是他占了上风。

    裴书厚落子落了几处,都没落到实处,后槽牙咬紧,狠瞪着裴堇年:“你都他妈赢两局了,第三局也要这么步步紧逼着?”

    “知道被逼着的滋味不好受了?”

    裴堇年单手撑着一侧鬓角,轮廓立体的五官没有一丝温度,他不容置喙的口语,严肃阴冷的俊美面孔,竟将身后的光晕都掩盖住了灼灼光芒。

    碍眼!

    “少跟我阴阳怪气的,说吧,什么事?”

    裴堇年抛了棋子,问道:“你逼着童童去打孩子了?”

    裴书厚眼神一阵紧缩,攸的抬头:“好端端的,打什么孩子,心虚?”

    他只不过是要求那孩子去做一个亲子鉴定,算算日子,恰好是到了医生提供的那个时间段,究竟肚子里的种是不是裴堇年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有想过要逼一逼,免得夜长梦多,却没想到那孩子剑走偏锋。

    老参谋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你老实告诉我,童熙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你的孩子。”

    裴堇年眸瞳内寒芒乍现,“你这种怀疑的根据从哪里来的。”

    “那些新闻上报道的丑闻难道是假的,童熙和那么多的男人有......牵扯不清,你就一点都没有怀疑过?”

    “没有!”

    裴堇年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了解自家老爷子的脾气,什么都不可以不在乎,唯独看中血统的纯正和名节,骨子里那点固守的思想,多少还存在着传宗接代的影子。

    他早该防着一手。

    “爸,我很明确的告诉你,童熙怀的,只我的孩子,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一个人有资格给我生孩子。”

    她一个人?

    老爷子冷哼:“得了吧,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你要是真有自己说的那么痴情,生生又是怎么来的。”

    裴堇年眉眼轻挑,不动声色的对视着老爷子,黢黑的眸光笔直的望进老爷子的眼睛里去,这种过于强势的目光,终究惹得老爷子不痛快了。

    “你看毛线你看!你还不高兴了!自己看看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生生快三岁了,我连他生母是谁都不知道,你自己娶的老婆,肚子里的东西干不干净也不确定,照我看,你这种人也碰不到什么好鸟。”

    “一丘之貉!”

    索性棋也不下了。

    老爷子气得不轻,摔了棋子,端起茶杯猛灌水。

    裴堇年唇角微微上翘,不达眼底的笑意却是寒冷至极,曲起长指敲了敲桌面,“爸,你活到这把年纪,光从理解能力上,谁都知道你一辈子空有一身武力,”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裴书厚大脑起码当机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好小子,这是在嘲讽他老子没脑子。

    “我弄死你个口没遮拦的东西!”

    裴堇年手一抬,稳准的夹住了老爷子砸过来的白瓷茶盖,不着急开口,安静了片刻的时间,老爷子渐渐的回过味来了,一脸古怪的望着他:“你别告诉我,生生的生母就是童熙。”

    裴堇年眉眼上挑,没在言语上承认,但那副神情样貌,简直就是默认了。

    这下老爷子不淡定了,竖起手指指着裴堇年,抑制不住的打颤,他绷着牙,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手,恨声道:“老子这辈子绝对要被你们给气死。”

    裴堇年完全不拿他的怒气当回事,垂眸视了一眼棋桌上已是赢局的布局,慢条斯理的捻起一颗颗黑白棋子,分开了放进两边的棋盒里。

    老爷子重叹出一声气:“罢了,羊水穿刺就别做了,既然是你亲口承认的,我也不怀疑了。

    ”

    裴堇年指尖动作一顿,瞬间拉下脸,眉头紧锁。

    欣长的身子从蒲团上起身,疾风似的一阵冲了出去。

    ......

    客厅,童熙把胎儿的情况告诉给温慈的时候,后者吓得久久都没说出话来,瞠目结舌的,眼眶内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她抓着童熙的手,紧在手心里,牙龈咬得很紧,好半响,才逼出一句话来,“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一哭,童熙也跟着哭。

    近来时间本来就多愁善感,更受不得这种情况,眼泪都包在眼眶里了,强忍着,恁是没掉下来。

    “待会我就跟死老头说说,管他什么意见不意见,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认了,就是我的二孙子,等生下来了,奶奶给的疼爱不会比给生生的少。”

    童熙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等着温慈一连串的话说完,刚要开口,身后忽然掠过一道罡风。

    刚侧回半个头,眼前黑影一晃,还没做反应,就被打横抱起,一阵天旋地转的,童熙迫不得已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从低处看见裴堇年轮廓分明的刚毅五官,隐约的,似乎夹带了一丝怒气和惊怕。

    他一路抱着她回到小洋楼里,关上卧室门,抱着她一路摔进了床里,看似野蛮粗暴的动作,实则小心翼翼。

    他压身上来,手肘撑着上半身,给肚子留了几厘米的间隙,下身却抵得很紧,隔着裤子,童熙也能感觉得到那一股灼烫。

    顿时吓得大惊失色,用力的嚷嚷道:“冷静啊冷静,三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是受刺激了。”裴堇年绷着牙龈,拉扯衬衫纽扣,胸肌的弧形顷刻便暴露在了眼前。
正文 401.我肯定把持不住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是受刺激了。”裴堇年绷着牙龈,拉扯衬衫纽扣,胸肌的弧形顷刻便暴露在了眼前。

    暖橘色的灯光下,衬得他肌肉紧实饱满,俊脸有种窒息般的惑人。

    童熙眼角还挂着泪,却是咕咚吞咽了一口,不由自主的伸手钻进他的衬衫领口里,闭着眼睛又捏又掐,嘴里更大声的喊叫:“冷静啊,三哥冷静啊!我是个孕妇,你再勾引我,我肯定把持不住的!”

    没个正形的小东西!

    她越是用这副调皮捣蛋的模样来掩饰自己独自承受的那些苦楚,只会让他更心疼。

    表面上跟他嘻嘻笑闹着,指不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一个人偷偷的揩眼泪。

    真是个傻东西!

    他抓下她的手,丢到一旁,童熙怔了一下,舍不得那个舒服的触感,梗着脖子又要再摸上去,裴堇年厉呵声攸的从头顶铺下来:“老爷子让你去做羊水穿刺,怎么不告诉我?”

    童熙心里咯噔一沉,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弱弱的垂下了眼睫,一声也不敢吭了。

    一犯错了就是这个模样。

    他深吸了口气,心底莫名的烦躁,抬手重重揉了下眉心,翻身从童熙身上下来,径自靠坐在床头上。

    童熙侧身躺着,微微低垂着脑袋,她哪里敢说什么,可能他什么都知道了,又可能是从老参谋那里听到了什么,跑来这里套她的话呢。

    反着左右都不是,干脆一声也不吭。

    裴堇年压抑着隐隐的烦躁,沉声道:“你简直是拿我形同虚设了,我是你老公,老公是用来做什么的,你还没弄清楚?”

    童熙脱口而出:“用来睡的。”

    裴堇年阴着脸,得有多大的抑制力才能控制着不打她。

    “我可以给你遮风挡雨,别把我晾在旁边不用,不管是谁,我一分面子都不卖,你还不懂?”

    童熙咬着唇,心里委实是委屈得不得了,她为了什么,当初还不是因为,觉得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瞒过了也就皆大欢喜,本来他和老参谋的关系就够淡了,她要是在中间说点什么,不就成挑拨了吗。

    “知道了,我以后不那样了还不成么。”童熙半张脸都埋进了床里,半只眼睛偷觑着他,没敢对视,很快的缩回眼去。

    裴堇年是气也气不起来了,倘若童熙张牙舞爪的还有办法,这么乖顺的跟只小猫一样,他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单腿曲着,将童熙抱到双腿间坐着,低沉的声线晦暗不明:“以后再也不许瞒我任何事,听见没有?”

    童熙忙不迭的点头,顺势搂抱着他的腰身,小脸蹭开他的衬衫,面贴贴着他火热的胸膛,满足的弯开唇角。

    脑子里忽然过了一遍什么东西,童熙从他怀里抬头:“东辰哥哥给我预约了心理医生,让我明天过去治疗。”

    裴堇年锁了锁浓眉:“什么时候?”

    “下午吧,吃过午饭了他来接我。”

    “下午一两点我要出席一个发布会,等结束了我过来接你。”

    裴堇年托着她的小脸儿,拇指温柔的在她脸颊上摩挲着,柔声道:“别害怕。”

    童熙心里触动,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劲更紧了。

    这一世,有个男人能够一心只为你,已经足够了,其余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

    等吃过了午饭,童熙接到徐东辰的电话,从裴宅里出来,一眼看见他停在门口的车,以及他身旁并排停着的那辆军用吉普。

    徐东辰正弯着腰,和驾驶座里的裴书厚说话,他态度谦恭有礼,剪短的交谈了几句之后,裴书厚开着车走远了。

    他直起身,摸出一支烟刚要点燃,一抬眸就扫见了童熙。

    动作一顿,便将烟揣进了包里。

    “过来吧,躲那么远干什么。”

    童熙脸色讪讪的,狗腿的凑上前去,假装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老参谋和你说什么了?”

    “想知道?”

    徐东辰故意吊着她的胃口,手指勾了勾,等童熙凑过去,才说:“不告诉你。”

    声音可不比正常说话低多少。

    童熙横斜了他一眼,哼了声,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徐东辰也坐进来,扣安全带时,淡然开口:“老参谋让我有空了劝劝裴堇年,脾气要改改,别总是跟要干仗似的。”

    他想到老参谋说这话时的表情,故作威严,语气里却又一丝怨怼。

    谁都知道这位叱咤政界的英雄人物很惧内,单单是一个裴堇年,绝对不会影响他老人家分毫的心情,除非被温慈教训了。

    童熙脑子里生动的描摹了一遍老参谋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你劝劝,三哥的脾气是不怎么好。”

    “你觉得我就是好脾气了?”徐东辰反问一句。

    童熙竟然真的认真的想过一遍,而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也对,你们两的脾气差不多。”

    都是那么的强势,那么的狂炫酷霸拽。

    童熙偷偷的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觉得是这么个理,严谨的点了点头。

    “我没应老参谋,也没拒绝他,但是这事我可不管,我跟裴堇年天生的死对头,他好与坏,关我什么事。”

    童熙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从侧面瞄着他的神色,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心理医生姓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童熙半卧在躺椅里,浑身松懈下来,陆医生的声音很暖,没过多少时间,她心里的防备就放下了,跟着他的引导走。

    时间过了多久,童熙记不得了,当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竟然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徐东辰酒店等在外面,问道:“如何。”

    “和他聊天挺舒服的。”

    “我昨天问过他疗程,前阶段你就当是和朋友聊天,多来几次,他帮助你,说不定能把你的那段记忆补全。”

    童熙点头,不置可否。

    “走吧,去门口等我,我去提车过来。”

    医院里人来人往,徐东辰怕有人会碰到童熙,便虚揽着她的腰,步步沉稳的带着她,走到正门,前面堵了一大群人,吵闹声隔远了也能听见。

    问了人才知道,前几天医院里死了个产妇,家属堵在门口闹了几天了。

    是常见的医闹。

    徐东辰只好带着她,从医院的后门出去。
正文 402.三哥,救救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这里等我,我绕到正门口去把车开出来。”

    徐东辰拍拍童熙的背,后院人流稀少,相较前门,有些荒凉,草坪上的草许久没有修剪了,层次不齐的,长椅上落了些许的落叶。

    他用袖子拂开,牵着童熙过来,“坐着等我。”

    童熙点点头,将包放在大腿上,摸出手机玩游戏,结果却没有信号,她举着手机,到处走走,侧边忽然开出来一辆车,从马路中间急拐过来,笔直的冲往这边。

    童熙耳朵里只来得及听见一阵轰鸣声,她呆呆的立在那里,所站的位置距离马路有一米左右的距离,那辆车就那么横冲直撞过来,她完全的吓傻了,呆呆的立在那里没有动作。

    什么都来不及。

    一声巨响,人已经被撞飞。

    童熙额头磕到花坛边角,血顺着眉骨留下来,模糊了一只眼,有那么一瞬间,浑身失去了知觉,当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她半个身子几乎不能动弹,两条腿之间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

    孩子!

    疼痛如花开之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隔着一层血雾抬起头,撞她的那辆面包车已经开远,而且没有车牌。

    她颤着身子摸索到手机,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滚落下来,哆嗦着手拨了号码。

    童熙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绝望过,她瘫软着浑身动弹不得,曲着身子躺在地上,血水和泪水混做了一团,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更是哭得不能自己:“三哥,救救我,我们的孩子......”

    那段沉默了几秒,有声音传来:“他在洗澡,找他有事?”

    熟悉的柔婉嗓音钻进耳朵里,童熙一瞬睁大的眼睛,双唇紧抿着,合着浑身的颤抖,更加的不能自已。

    “童熙。”

    洛璃轻声的喊她的名字:“听见了吗,堇年正和我在一起。”

    “你孩子没了,最好。”

    尽数压抑在嗓子眼里的哭腔似乎再也哭不出来了。

    童熙听着电话里被掐断了的忙音,手摸着肚子,感觉有东西正在快速的流失,那种灭顶的惊慌和害怕从天灵盖袭了下来,她咬破了嘴角,空茫的双目直直的望着前方。

    裴堇年,你说你是我的老公。

    是用来给我遮风挡雨的。

    我在危难时刻第一时间想到你。

    结果你却给了我绝望。

    裴堇年,你说和洛璃再无关系。

    可当我和孩子在生死一刻时,你却和她厮混!

    裴堇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这声老公,这声三哥,你担不担得起!

    前一刻吃撑着的那唯一一丝清明在此刻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童熙紧手抓着肚子,慢慢的倒在了血泊中。

    ......

    望着来电显示上的“童宝”二字,握着机身的纤白手指紧了紧,弱柳扶风般病态的面容上,阴狠的厉色在眸子底处快速的闪现过。

    洛璃删了通话记录,将手机放回地毯,刚才裴堇年被叫出去不小心掉落的那个位置,然后钻进床里,将衣服扯得更加凌乱些,嘴角悬挂着一条血丝,她掐一把大腿,杏仁般的眼眶内立即浮现出了一汪雾气。

    走廊外,裴堇年点燃一支烟抽着,神色漠然的看着靠墙站立,一脸铁青懊悔的裴云深。

    一直到一根烟燃尽了,谁也没开口说话。

    裴堇年摸出烟盒,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根点燃,打火机擦燃的声响,像是打破了寂静空气的开关。

    裴云深抬了抬眼,他赤着上身,裤子的皮带也不见了,仅扣了纽扣,人鱼线暴露在空气中,蜿蜒入裤头,刚毅沉敛的五官,眼色内惊闪着一抹无措。

    “你刚才进去见过她,她怎么说?”

    裴堇年抽了一口烟,舌头将烟抵到唇角含住,袅绕的雾气朦胧了一双深邃迷人的凤眼,男模般修长笔直的双腿伫立在走廊中央,浑身萦绕着的气场如同呼风唤雨的帝王。

    即便是在这位与他有着至亲血缘关系,却做了多年对手的大哥面前,也丝毫的不收敛。

    眉宇间甚至有着一抹不耐烦,“她让我留下陪她。”

    “你答应了?”

    裴云深眉头深拢,猝然的疾言厉色。

    裴堇年吞了一口烟圈,双眸眯起,眼尾处坠着一丝嘲讽。

    裴云深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舔了下唇,暴躁得颧骨突起,“叫你来是她的意思,发生这种事,她谁也不肯见,只肯见你。”

    一声冷哼,裴堇年低沉的声调,毫无温度:“你把她强了?”

    裴云深默了默,神色阴沉,“是。”

    “没被下药,也没喝醉?”

    裴云深咬了下后糟牙,“是。”

    “那凭什么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他妈以为我想?”裴云娜吼声道。

    往日里气场威严的男人,颓废了不止一个度,他骤然抬手,指骨捏了捏鼻梁,说话时牵扯出了一声冗长的叹息:“漓儿从小就比较依赖你,事发后她不肯再让我碰,吵着要见你,我也是没办法。”

    裴堇年似笑非笑,眉目间的冷意让人瘆得慌。

    “即便你不愿意,好歹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否则......”

    “否则如何?”裴堇年冷声打断:“你情我愿的事,何必要牵扯进第三人来,你两当初混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脏的,怎么现在她才想到要在乎自己的贞洁了,做过了就是做过了,都是成年人,还寻死觅活的,何必!”

    裴堇年站定一步,目视着裴云深额角的褶皱,将话说死:“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用死来威胁我,仅此一次,再有下一次,你直接找老爷子。”

    他声音并不轻,走廊内空间逼仄,就算要掩饰也藏不住。

    更何况裴堇年就不打算要藏。

    门稀开了一条缝隙,声音被滤了一遍,传进耳朵里时也句句清楚,字字诛心。

    洛璃掐紧掌心,柔婉的脸强忍着泪意,从而显得狰狞扭曲。

    她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口,上排两颗牙齿咬着下唇,那股血腥的味道更浓了。

    手机振动的时候,她心里突然一惊,颤着手从枕头下摸出来,下意识的将来电挂断,模样神情宛如惊弓之鸟。

    她大口喘息着,抬了抬眼,紧张的瞄了眼门口,手指快速的发了条短信。

    ——现在不方便。

    几秒后,有信息回过来。

    ——事成,人已经去医院,记得付尾款。

    洛璃眼色一亮,唇角抑制不住的上翘,回过去一条后,将信息删除。

    漂亮的瞳仁内,一抹阴毒急速的流窜过,却又隐约能寻到一点笑意。

    门口有响动,洛璃迅速拉高被角,收敛了所有表情,故做出一脸的惊恐望着门口。

    裴云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害怕柔弱的模样,俊容沉了下来,心疼得很,他嘶哑着声,唤道:“漓儿......”

    “出去!”

    洛璃大睁着眼,浑身颤抖不止,盯着他的一双美目瞠到了极致,烟圈红红的,十分的凄楚可怜。

    她情绪忽然激动:“出去,我不要见到你,出去!”

    他连忙摆手:“好,我走,你控制情绪,别太激动。”

    “堇年呢,我要见堇年,我要见他!”

    裴云深面色凝住,没有说话,洛璃一叠声的叫着裴堇年的名字,他无奈,只好退出去,沉目看着只顾抽烟的男人。

    眉间的暴躁如何也压制不住了,“去帮我劝住他,你西南那边的事——”

    “我就放过你。”

    裴堇年眼眸淡扫,冷冽非常,薄峭的双唇上勾着:“这算是条件?”

    “你还想怎么样!”

    “呵!”裴堇年发出一声冷笑,烟夹在指间,压着步子走进卧室里。

    当他挺拔深邃的身躯出现在门口时,洛璃眼睛里包着的泪水便流了下来,哭得不能自己,望着他的眼神像是迫切的要解释什么,又或者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然而,到口的话,也只有一句:“堇年,是他迫我的。”

    裴堇年噙着似是而非的笑,笑意并不达眼底,眸光瞥见地毯上有个反光的东西,发现是自己的手机,于是蹲身捡起来。

    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视线丝毫也不偏倚。

    洛璃被他盯得瘆得慌,眼眶里热热的液体在拼命的打转,她的模样,当真就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堇年,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吗,我好害怕......”

    “做的时候你也害怕?”

    冷不丁的,男人说了这么一句,冷腔冷调的,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裹了一层寒霜的凌冽。

    洛璃愣了愣,继而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说我,我都说是他强迫我......”

    “他没拿刀逼着你,怎么算强。”裴堇年捏了捏眉骨,“洛璃,适可而止吧。”

    她完全懵了,“什么......”

    “我说,你做戏也要做得像一点,别爽完了还利用别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装可怜。”

    裴堇年心思是何其敏锐的人,尤其洛璃在他眼里,是有过前科的人,他最厌恶的,就是女人的心机,下午刚结束发布会,他正要往童熙那里赶,接到裴云深的电话,对方说得含糊其辞,甚至连威胁也用上了。

    他是不想一条人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算在自己头上,才打算走这一遭,本就没打算用太多的时间,路上给徐东辰打了个电话,知道童熙还在接受治疗,他放下心,想着快速解决后便走。

    所以他没有多少时间留在这里看戏。

    洛璃哭得更楚楚可怜了,丝毫也没有被戳穿了的自觉,她双手捂着被角,从床中心慢慢的往床沿挪去,像是很担心自己会走光似的,终于靠得近了些时,她伸出莹白的双手,抓住裴堇年的手臂。

    一声没控制住的哭声泄了出来:“你别这样好不好......”

    裴堇年轮廓分明的五官没有丝毫的表情,深邃的眼窝内一丁点的温情也寻不到。

    这个模样的他,洛璃心里慌得不得了,紧了抓他手臂的手,“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

    “留下来,陪陪我......”

    ......

    市中心医院。

    手术室赤红的灯亮了许久。

    走廊暗沉的光线下,徐东辰和苏旖旎对立坐着,都是坐立不安的模样,眼睛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没有一点声息,无形中蔓延开的紧张感,让人浑身的毛孔都颤栗的打开。

    徐东辰点了烟抽着,他比苏旖旎要稍显沉着一些,但棱角分明的五官上那抹沉肃冷峻得吓人,眉心间拧起的川字越拢越深。

    苏旖旎已经急得不行了,坐不了一会就站起来,往手术室里探头,什么都看不到,但就是重复着那个动作,只要经过一个护士,不由分说的就揪住人家的手,暴躁的问:“已经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最开始护士还能耐心的劝着她,久而久之的,手术室外有个脾气差的女人这事就传开了,护士看见她也没了好脸色,敷衍的说两句后,甩开她的手就走了。

    顺便提醒徐东辰这里不能抽烟。

    徐东辰看到墙上却有禁烟表示,将烟捻灭在手指间,狠狠的碾碎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一身革履的西装上沾染着血迹,鼻尖似有若无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当他在路边发现被撞得人事不省的童熙时,将她抱在手里,似乎轻得没有一点重量那般。

    他沉敛的眉目阴郁,看了看浮躁的苏旖旎,皱着眉头道:“你是熙熙最好的朋友,把情绪稳一稳,别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手术之后她还要睡一段时间,你现在下去吃点东西,待会再上来。”

    苏旖旎哪里还吃得下,一颗心就像是摆在砧板上。

    “我吃不下,不去。”

    他皱眉更紧了,“今晚你在病房里守夜,女人和女人比较好说话,我在外面,而且我是男人,能撑得住,你不行。”

    苏旖旎吞咽了一下,一时间情绪也稳不下来,她抵着眉心,恨声道:“熙熙都这样,裴堇年人在哪,平时表现得爱得要死,老婆孩子需要他的时候,他去哪了,而且,是什么车撞了熙熙,都已经报警了,警察也没一点消息传来,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对于裴堇年,徐东辰一句都没提,只是低声道:“肇事车辆应该是没有牌照的,而且目的很明确,就是熙熙,要查的话,一时也查不出来,何况当时熙熙在的位置,恰好是监控的死角。”

    那家医院,对后门的安保很松懈,平时也没有多少人经过,就把监控撤了。

    苏旖旎听得心惊肉跳的,“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故意要撞死熙熙?”

    徐东辰未置可否,这个可怕的设想,兴许就是事实。

    等得焦急,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傍晚的霞光从透进走廊,铺了一地晕黄的惨白。

    手术室的门打开,苏旖旎几乎是扑过去的,张口就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沉重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

    徐东辰站出来,他尚且还能保持着理智,冷静的问:“大人有没有事?”

    医生眉心似乎跳了一下,听他的语气,像是早就会预料到这种结果,叹了口气,用公式化的语气:“已经做了清宫手术,注意调养,养好的话不会影响再次受孕,这胎孩子本来就不稳,她有些贫血,另外,有轻微的脑震荡,左胳膊脱臼,另有多处擦伤,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别沾水,这几天就别洗澡了,有条件擦擦身体,麻药会持续四个小时,药性散了就会醒,多让她注意身体,调整心情。”

    一席话下来,两人越听,心便越往下落,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苏旖旎终究是没忍住,呛咳着哭出了声。

    车被推出来,童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纸人一般脆弱,唇色几乎没有了血色。

    苏旖旎抹干净眼泪,抓住童熙的手,即便她没有知觉,也握得很紧很紧。

    ......

    童熙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梦里有个瓷白瓷白可爱的小娃娃,对着她笑,奶声奶气的喊妈妈,她跑过去要抱,娃娃突然哭了起来,嚎啕大哭的问着童熙,为什么不要他,他很痛,妈妈为什么不给呼呼。

    童熙在原地踌躇了半响,娃娃跑开了,她去追,追了几步,却一脚踏入了白茫茫的雾气中,伸手也不见五指,一片白光过后,她脑仁剧烈的疼痛,抱着头蹲了下来。

    她梦到自己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失声。

    想要抓住什么,伸出手捞到的,却只有冰凉的空气。

    童熙浑身狠颤了一下,幽幽醒了过来,猝然睁眼,天花板上刺目的白,晃得眼瞳闪过一阵白光,几乎失明,鼻端萦绕的消毒水味,刺激微弱的神经仿佛从脑子里一阵阵抽离。

    四周的别安静,安静的能听见旁边仪器嘀嗒的声音,终于分辨出来,自己现在正身处医院。

    昏迷之前的记忆潮水般归拢,那辆撞过来的车,和满眼的血色。

    她在第一时间,摸向腹部,手臂却一阵钻骨的疼痛,抬起也吃力,不得已换了右手,摸向平坦得没有一丝动静的腹部。

    孩子,她的孩子!

    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感当头罩了下来,她双眸越睁越大,眼角无声的滑落泪水,浑身渐渐的开始发颤。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被子拱起了一团,手掌撩开了衣摆,贴在肚子上,一寸寸的挪移,然后按压,到最后,手指揪紧了皮肉,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为什么会这么平......

    徐东辰面无表情的脸站在光影里,他身后的灯光挤进原本的黑暗空间,显得尤其的突兀,棱角分明的侧颜线条覆了半边阴影,丹凤眼内,血丝密布。

    他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病床上隐忍着泪水,满目仓惶惊怕的女人,低弱的白色光线下,她双腿逐渐曲起,身子往旁边一滚,侧躺了下来,膝盖几乎抵在了心口,双腿无意识的蹬踹着,被子从肩膀上一点点滑落。

    她瘦小的身躯,弯曲成了一团,紧抓着肚子的手在发着抖,而她脱臼的左手压在身下,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该是多么灭顶的悲伤,会连身体上的疼痛也忽略。

    他沉默了许久,连续抽了半包烟后,嗓子里烟熏一般的沙哑,“熙熙,别难过了。”

    童熙抬起头,水雾弥漫的双眸就那么盯着他,一双大眼睛,空洞,没有生气。

    “孩子,没了是不是?”

    她问,抑制不住嗓子眼里的哭腔,但问得却极其的平静。

    徐东辰皱了眉头,不知怎的,这样的童熙,竟让他有些害怕。

    “以后,还会有的......”

    童熙覆在肚子上的手,蓦的抓紧,病服被手往上撑开,她腰部已经被抓出了多条血痕,手心里的皮肤似乎松松垮垮的,冷冰冰的,五指嵌着皮肉,指甲抠出了一条血痕。

    徐东辰大步过来,抓开她的手,将被子盖在她身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说:“你现在最好不要大悲大恸,不能再受刺激了,孩子的确没了......以后会有的。”

    他喉间竟有医生哽咽,生生的给压回去了。

    童熙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像是一潭死水一般,寂静得可怕,给人已经一种便能决然赴死的冲动。

    “熙熙。”

    童熙死死的咬着下唇,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因为强忍着哭腔而浑身颤个不止,越来越哆嗦,徐东辰大惊,想要按住她,结果手刚碰到她的身体,童熙忽然激动起来,本该虚弱的人,身体里居然调动出了一股力气,恁是将他给推开了,然后又抖着手抓住。

    “是那辆车,那辆车撞我的,我明明没有站进马路,我还隔得远,那辆车,那辆车故意的撞过来,有人要害我,要害我啊——”

    她拇指掐着徐东辰的手背,其余四指掐着他的虎口,指甲里有干涸了的血迹,也有后来新覆上的,黑红的颜色,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像是一个疯子,一遍遍的重复着“有人要害我”这句话。

    疯子......

    徐东辰心头大动。

    童熙疯过,但现在,绝对不能再疯!
正文 403.车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东辰眸色暗沉,盯着她散乱在面颊上的发丝,和一双惊恐的眼神,心下像是被一只手揪扯了一下。

    再怎么说,也是被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里面。

    他尽量柔下嗓音,耐心的像是在哄小孩:“熙熙乖,我去查,一定会把真相查得水落石出。”

    童熙仍然抓着他的手,不但不松,甚至有越抓越紧的趋势,也不清楚这股力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渐渐的,她身子已经不那么颤抖,紧绷着的肩膀缓慢的放了下来。

    似乎是被安抚好了情绪。

    “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

    她低下头,埋得深深的,喃喃的声音,低得微不可闻:“我乖,我不闹,我要为我孩子报仇......”

    徐东辰湛黑的眸子一沉,盯着她乌黑的发丝,发际线周围被汗水浸湿,狼狈的黏在了脸上。

    童熙这时忽然又抬起头,大概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她已然没有了刚才的癫狂,依然是柔弱的样子,眉目间却浸染了冷冷淡淡凛冽的神色。

    她缓慢松开了徐东辰的手,半握成拳,抵在自己的心口前。

    低声道:“东辰哥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忽然又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但徐东辰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一转身,一眼看见门口的苏旖旎。

    她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死死的咬着下唇,眼圈红红的,早已泪流满面,手里抓着一碗白粥,双手挤压着塑料袋,粥早已漫了出来,她却浑然不知。

    视线一经对上,她眼泪也不擦,低头出去了。

    病房门轻轻关上。

    童熙双手抚着肚子,慢慢的仰面躺着,一遍遍的摸肚子的轮廓,始终没有平时感觉到的起伏,她整颗心像是跌进了冰窖里,冷得透彻,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她开始慌了,频率更快的抚过肚子,动作越来越粗鲁,对身体上其他的伤处,竟没一点知觉。

    宝宝已经四个月了,四个月,他都快长出手脚了,再有一个月,就能感觉到他在肚子里动了。

    怎么会没有了呢。

    怎么就没了呢,这么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她怎么相信,怎么能接受,掌心下摸着的,简直就像一团死肉一般,她抬起手,重重的打在肚子上,原本被抓出血痕的伤被震开,床褥染了一片血色。

    她浑然未觉,张着嘴哭嚎,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当终于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时,她身体不由自主的弯曲着,揪着心口,死死的攥紧到指节根根泛白,压抑在嗓子眼里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病房外,两人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都揪扯到了一处,陪着她一块疼。

    徐东辰松了口气,还能哭出来,总比强憋着要好,若是不哭不闹的得不到宣泄,精神紧绷了,那才是真正的叫人担心。

    哭声一阵高过一阵,整个走廊都回荡着童熙的哭喊,其余病房的人探出头来看,好奇的瞄两眼又回去。

    苏旖旎再也受不了了,抓着徐东辰的肩膀靠上去,声音抽泣不稳:“她太苦了,难不成前半生活得太无忧无虑了,所有这些苦难来得晚来得凶,对她太不公平了。”

    徐东辰眉目攒动着,犹豫着将手放到苏旖旎的后背上,叹声道:“要哭就哭吧,别哭出声让她听到了。”

    苏旖旎点头,再重重的点头,浑身止不住的颤。

    走廊有错杂的脚步声传来。

    蒋云哲和闫震听到消息赶过来,刚来,还没问什么,就听见病房里童熙的哭声,那般的哭法,实在是太折磨人心,也能想象得到,她受了多大的震动。

    闫震舔舔嘴,“小嫂子......一直都是这样?”

    苏旖旎抹了把泪,两步冲过来,一把揪扯出闫震的衣领:“你们是裴堇年最好的朋友,他最好给我有天大的事拦着了,否则,我要他好看。”

    闫震下意识的皱眉,却没将她推开,俊逸的五官笼着一丝疲惫,“三哥出车祸了。”

    苏旖旎神色一松,脸上还是那么凶狠的表情,却是愣住了。

    徐东辰也往这边看过来,他性子沉稳,压着脾气问道:“怎么回事?”

    “就今天下午,三哥见完裴云深后,本来要往家里赶的,路上给你打了电话,没打通,他就看了一眼手机,没注意到车况,跟一辆面包车撞上了。”

    蒋云哲捏了捏眉心,“我和闫震恰好在附近经过,车头已经被撞扁了,车里有安全气囊,三哥人没事,就是左胳膊被玻璃划伤了,玻璃块扎进了胳膊里,他又整个人撞到了车门上,恰好把玻璃给没进肉里去了。”

    他瞄了一眼病房门,有意的将声音压轻了,“东辰哥打电话来的时候。三哥正在做手术,玻璃取到一半,他听见了,竟然自己动手给拔了,也没包扎就跑走了。”

    蒋云哲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他们怀疑裴堇年可能来了这里,便赶了过来。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闫震扯开苏旖旎的手,“你在这里质问我也没有用,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远处似乎有护士的惊呼声传来,伴随着器皿落地的破碎声,惊动了这边的人,纷纷往走廊尽头望去,阴影里疾步闯出来一道人影。

    裴堇年周身裹着夜深的寒气,黑色衬衫包裹下修长挺拔的身形,左手的袖子从袖口往上剪开,敞露在空气里的胳膊流着几道蜿蜒的血痕,隐约可见一指深的伤口。

    冷冽的五官眉眼覆了一半在阴影里,深邃,黯然。

    绷白的手指,攥紧的拳头挤压得伤口直往外冒血。

    童熙的哭声暂歇过几秒,更大的爆发了出来,裴堇年听得分明,脸色黝黑铁青,大步迈向病房门。

    徐东辰眼疾手快,却还是比他落后了一步,反应顿了半秒,骤然勾住他的脖颈,手臂往后捆。

    “你他妈给我松开!”

    裴堇年仰着头,脖子被勒,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粗喘着气,鼻腔里喷出的气息粗重又浑浊。
正文 404.失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他妈给我松开!”

    裴堇年仰着头,脖子被勒,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粗喘着气,鼻腔里喷出的气息粗重又浑浊。

    他力气不小,即便身上有伤。

    徐东辰守了半夜没合眼,已经疲累不堪,所以用来桎梏裴堇年的力道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情绪已在怒气边缘,却还是强硬的勒紧了手臂上的力道。

    压低了的嗓音低沉得骇人:“如果你想就这副模样去见熙熙,我不拦着,但是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挣扎得面色涨红的裴堇年蓦的安静了下来。

    寒冽般的眸子缓慢的凝结,那般翻涌着的惊涛骇浪顷刻间停歇了下来。

    “松手。”

    再开口,显然要稳重得多。

    徐东辰算是了解他脾气的,这种反应,也就是证明他听进去了,手臂上的劲一收,撤离了他的脖子,却意外的看见他脖颈下一圈红痕。

    裴堇年不甚在意,挺拔的身躯站立在走廊中央,冷淡的看一眼苏旖旎,问道:“值班室在哪?”

    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要骂的苏旖旎这会儿也说不出话来了,她暗自叹了口气,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靠右,楼梯上来的第三间。”

    裴堇年直接转身走开,清隽的背影,打落下的暗光披在他肩膀上,往日里高大深邃的身躯像是突然间疲惫。

    徐东辰淡然的瞥过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掏出一张卡,“按着他的尺寸,去买一套衣服上来。”

    闫震眼风掠过他手里的卡,笑道:“二哥,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我去买。”

    徐东辰没说话,把卡抄进兜里,顺手摸出了烟,准备点燃的时候,瞥到对面墙上的禁烟标志,他烟瘾犯了,揣着烟下楼去了。

    ......

    童熙快要哭断气了,哭声一直就没停过,肚子上抓出的伤口已经不能数清,床单沾染着大量的血迹,苏旖旎进来的时候,瞥到被子下隐隐冒出来的红色,愣过之后快步冲了过去,一掀开,红过的眼眶再次控制不住的滚了泪下来。

    “熙熙,你这是何必......”

    童熙没理她,双目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嗓音已经哭哑了也不停止,叫人看了着实心疼。

    苏旖旎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劝也劝不动,甚至都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能听进话去,只好将她双手抓住,却又抵不过她在崩溃状态下使出的力道。

    她真是恨不得把这双手给绑了。

    手背不小心探到童熙的脸,感知到一片滚烫的灼热,以为她是哭得太久,才会这样,又摸了摸额头才断定,她是发烧了。

    苏旖旎叫了医生过来,看见童熙肚子上的抓痕,将苏旖旎骂了一通,说什么会感染,尤其是发烧之后,会更严重,又是给检查又是开一堆药物,还给肚子上的抓痕上了药,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护士拎着输液袋过来。

    扎针的时候,童熙挣扎得厉害,劲大得要好几个人才能按住。

    她又哭又喊的,精致的五官皱成了一团,醒来才几个小时,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将童熙抱进怀里,他背靠着床头,胸膛贴着童熙的背,双臂小心的环着她,一遍遍的在她耳边说:“童童别怕,三哥来了,三哥在,你听话,输了液就会好。”

    童熙像是听进了他的话,挣扎得不那么厉害了,哭声停了下来,却是抽泣得浑身都在颤。

    医生趁着她镇定下来的空隙,找准手背上的血管扎针。

    终于输上液了,苏旖旎看了一眼小心呵护着童熙的裴堇年,心下不忍,将医生叫了出去,她和蒋云哲闫震两个大男人,在门外仔细的听着注意事项。

    童熙大概是累了,又或者,裴堇年给了她安定,头靠着他的锁骨,昏昏然睡了过去。

    半途被叫起来一次,裴堇年喂她吃药,童熙吃不进去,喝进去又吐了,并且吐过之后开始干呕,酸水都呕了出来,没办法,医生只能把药物输进她身体里。

    一个晚上,裴堇年没合眼,守着童熙,看着她睡一会又哭醒,眼也不睁,就那么或者嚎出声,或者压在嗓子眼里无声的哭,哭过之后又睡,然后不知道多久又会醒,尤其是挣扎的时候,血液倒进输液管里,相当的刺目。

    ......

    到第二天早晨,童熙的烧才算是退下去了。

    裴堇年疲累不堪,左胳膊脱臼还没有被处理好,能出力的只有右手,但童熙用劲的时候,又不得不两手并用,牵扯到身体上的疼痛,他也不在意,整个晚上,勉强撑住了,他感觉像是度过了一场劫难。

    童熙醒来的时候,睁开红肿的双眼,眨了眨,眼眶又酸又疼,抬手想揉一揉,想是碰到了什么阻碍。

    她一惊,回头去看,一眼便瞧见裴堇年不修边幅的模样,他身上的黑色衬衫些微的褶皱,领口的袖子散开了几颗,锁骨凹陷得更加深邃,刀刻般的俊容笼了一层疲色。

    晨间的暖光,覆在他的脸上,眉眼深刻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半张脸侧着,仰头靠在床头睡着了,下颚腮部线条冷冽而立体。

    童熙的目光牢牢的定在他冒着青茬的下颚,双眼像是被定住那般,一寸也难以挪动了。

    时间仿佛凝滞。

    手背上忽然的刺痛,童熙像是如梦初醒那般,视线下移,这才发现,袋子里的液体已经输完了,针还没在脉线里,输进了空气。

    裴堇年恰好在这时醒过来,看见她醒了,正想叫她,攸的发现她双目发直的盯着已经空了的输液管发呆。

    他一惊,按着她的手背把针取了,然后手忙脚乱的从抽屉里找出棉签暗在她手背上。

    “怎么不喊醒我?”

    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沙哑,明明已经生气了,却强烈的压制着,然而温柔却是做不了假,只不过两相对比,反而不那么明显。

    童熙低垂着眼睫,肿胀的眼眶绯红,她心里乱如麻,面上是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正文 405.我怎么能不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眸色攸的转身,声线微哑,“童童,你看着我。”

    童熙仍然没理他,忽的,她伸手去抠扎过的针眼,尖利的指甲抠出了一小片血迹。

    等裴堇年防住的时候,仍是没忍住动了气:“要说话就说话,还学会自残了,越是顺着你,还越跟我来气!”

    童熙心里委屈得不行。

    还处在流产的悲恸中,突然听见他说这种话,猛的抬了头,却因动作过猛,眼前黑了一阵。

    裴堇年托住她的后脑勺,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热气恰好喷在童熙的手背上,她缩了缩手,去找他的眼睛,却见他双眼盯在她的肚子上,如针如刺的,让她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你还来做什么?”

    她一开口,声音嘶哑的像是某种小兽的鸣叫的声音,沙沙的,听不出原有的声调。

    “我怎么能不来,我要是不在,谁能安抚得了你。”

    他声音里本来夹带着一丝笑意的,童熙却听不出来,其实对昨晚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唯一能够模糊想起来的,也不过是自己哭了一整夜。

    “孩子没了。”

    裴堇年手上动作一顿,眉目都没动一下,冷静得不寻常:“我知道。”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嗓子眼里的哭腔,又再重复了一遍:“我说,孩子掉了。”

    裴堇年抬眸看她,平日里时常挂在脸上的那抹骄纵和皮劲不见了,眉眼五官清清冷冷的,像是要拒人千里之外。

    男人眉头一皱:“童童,是不是在怪三哥来晚了?”

    他伸出手,揩去她脸上的泪水。

    童熙没动,由着他,一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冷漠而疏离。

    一天的变故,她似乎又成长了些。

    隔得这么近的距离,童熙坐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他眼窝凹陷得厉害,青色的胡渣给他凌厉分明的鬓角和下颚描了一层阴影,面部轮廓显得更加的深邃,突出的眉骨让他的俊脸平添了一丝倦意。

    裴堇年也在看着她,婴儿肥的小脸儿瘦得尖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左侧眉骨磕破了,浅色的伤疤一般敞在了空气里,不细看的话,根本不会觉察到,精致的小脸儿苍白,纸人一般,透着病态,她肤色本就瓷白,一病着,更加的脆弱。

    斥了她两句之后,裴堇年也心软了,能怪谁,这个女孩是他宠出来的,脾气再差,也得担着。

    “我不骂你了,你声音哑了,不想说话就别说,要是还想睡就靠着我睡会儿,不睡了就吃点东西,听说你昨天什么东西也没沾。”

    他伸手去碰她,童熙下意识的偏开头,梗着脖子,面色绝然的,不肯多看他一眼。

    裴堇年手一僵,以为她在气他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唇角压了压,温声哄道:“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童熙冷笑了一声,丝毫不掩饰那份轻嘲,她折回视线,定在他刚毅的面孔上,忽然对他伸出手。

    裴堇年以为她要撒娇,顺势将她搂住了,岂料童熙竟然扒开他的衣领,一口咬在他肩胛上。

    咬得又狠又用力,咬得听见他压抑的闷哼声,她更加用力,牙齿嵌进皮肉里,磨得疼痛,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她仍不罢休,浑身的劲都使在了一处,也仍是不罢休,一直到疲惫了才松口。

    裴堇年锁骨旁边一圈触目惊心的牙齿印,血色晕染开,顺着他肩膀留下来,浸入了衬衫里。

    “三哥......”

    童熙伸出手,故意的在那圈压印中间用力的暗哑。

    她低着眼睫,像是万念俱灰那般,轻声道:“我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出的车祸,你的发布会是一点半,在我出事的时候,你应该结束了,那个时候,你在哪。”

    裴堇年喉头哽了一下,“见了人。”

    她心下徒然一凉,讽刺的笑着,明知故问道:“见谁了?”

    男人不动声色的敛了下眉,还没说话,童熙突然正视上他的眼睛,“见了洛璃,是吗?”

    他眉头越锁越紧,双唇紧绷着。

    这不就是默认了么。

    当童熙身死关头的时候,他竟然在旧情人的家里洗澡,洗完之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吧,难怪她闻到他身上的衣服很新,几处褶皱也是崭新的,是怕她从他身上闻到别的女人的味道,所以才这么别有用心的掩饰么。

    童熙沉了一口气,突然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三哥,我跟你一开始就是不纯洁的,明知道你有未婚妻我还插足,很不光彩,如果你实在是放不下,我把你还给......”

    “洛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骤然压下来的薄唇给堵回了嗓子眼里。

    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腰肢被他掐着,很疼。

    裴堇年想到她肚子上的伤,放松了力道,但却越吻越深,恨不得将她给吞吃入腹。

    他滚烫的火舌伸了进来,一通攻城略地,冰冷的带着翻皮的唇些微的干燥,带着愤怒在她唇齿间研磨,狠狠的扫荡,吻着吻着便不像是吻了,更像是惩罚。

    童熙不躲不闪,任由着他胡作非为,甚至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了上去,闭上眼,眼角的泪断了线,没入两人的唇齿间。

    不止过了多久,男人的唇瓣离开。

    抬手给她擦了眼泪,五官上覆着的阴霾显而易见,低沉沙哑的嗓音暗含警告:“你想把我还给谁,我是你能说让就让的,还有,你追着我的时候,我是单身,哪来的未婚妻。”

    童熙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不过是说来安慰她的。

    她冷然的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话声没说出来,又被他吻住了。

    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孩子没了,我也很心疼,但是比起孩子,你更重要,只要你想生,以后还会有,重要的是,你人没事。”

    这就是在劝她接受现实了么。

    童熙双眼通红,狠狠的瞪着他。

    却不知道,裴堇年说的是真话,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过童熙在他心里的地位,孩子也是,当他知道她出车祸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她。
正文 406.现在你就舍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他知道她出车祸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她。

    爱到了极致,那便是连骨血都牵扯着疼痛。

    但那些他深情表白的话听在童熙耳里,却是相当的刺耳。

    孩子没了,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个当父亲的人怎么能冷血到那种让人寒心的程度。

    童熙淡白唇角勾挽的笑容也越加的凉薄讽刺,“三哥,这胎孩子本来就不稳,或许我根本就是不适合怀孕的体质,生生一出生就先天性心脏病,就算这个孩子能生出来,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留着我有什么用呢。”

    “当初你来临城的时候需要依仗,你和我爷爷合作,但条件是让你接受我,我喜欢上你时我才十五岁,拖了你十多年的人生,我一直自私的不肯离开你,但其实,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她越说声音越低,而且眼睛里湿湿热热的东西也越聚越多。

    下颚猛的被擒住,迫她抬头,对上他一双深谙冷肃的眸子,“现在你就舍得放开我了?”

    “我......”

    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徒然紧缩,“你敢说出口试试!”

    童熙还真就敢,她一张口,裴堇年俊颜就压近前来,童熙以为他又要吻下来,抗拒的将脸瞥向一旁。

    裴堇年脸色铁青,将她的脸扳回来,四目相对,他凌厉的眼锋笔直的望进她瞳仁深处:“小兔崽子你给我适可而止,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童熙的性子向来比较骄纵,他纯粹是以为她在怪他没有及时过来,孩子没了对她的打击很大,说这些话无非是为了宣泄,但他当时不在身边,也是因为被绊住了脚。

    孩子没了,他的心情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但是已经习惯了做她的依靠,再难过也得撑着,才能有让她能够撒气的人。

    但要有一个度。

    童熙说的那些话,简直要气死他了。

    他烦躁起身,走出了病房。

    门一关拢,童熙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哇哇的大口哭泣。

    裴堇年脚步顿了一下,绷着后背走开。

    他到吸烟区连抽了两根烟,还要再点燃的时候,烟盒已经空了,气性一上来,用力踢了一脚垃圾桶,浑身突然使劲,左胳膊猛然一阵刺痛。

    伤口在剧烈的拉扯下,有血渗出,染进了纱布里,他闷哼一声,昏暗光线下,不修边幅也依然俊冷的脸被光影描摹得棱角锋利。

    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各自都把怒气消一消,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她年纪小,往往比较冲动,要分开就分开这种话从嘴里说出来,完全是没有过脑子的,婚姻哪能被当做儿戏。

    别的他都能够惯着,唯独这点不行。

    裴堇年去外科办公室里换药。

    刚好经过的徐东辰瞥见了他,站在门口等,等着医生给他处理好了,说道:“过去抽根烟。”

    裴堇年手里捏着一团带血的棉球,起身时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问徐东辰要了只烟,侧身斜靠在通风口,抽烟时烟雾仅仅在唇口缭绕了一圈便消散了,惯性半眯的眸子里蛰伏着暗哑的流光。

    他语气平静,却十分笃定,“童童的车祸不是意外?”

    徐东辰不意外,他能想到的,这个男人也一定能想到。

    “是辆黑车,没有牌照,当时熙熙恰好站在监控的死角,车子撞过来时没有偏颇。”

    他弹了弹烟灰,藏青色的针织毛衣,单手抄进了休闲裤兜里,头发洗过,没有用发胶固定,但脸上收拾得很工整,眉眼冷淡的,一如他没有多少温度的嗓音。

    “我可以查,但你肯定不乐意。”

    裴堇年淡瞥了他一眼,“谢了。”

    谢他第一时间把童熙送来医院。

    也谢他,没有追查下去。

    裴堇年要亲自动手,他的手段,往往要狠得多。

    敢动他心尖儿上的人,倒要看看几个胆子,不一次震慑了,心有不甘。

    他没抽几口烟,在通风口站了一会,就将已经续了好长一截烟灰的烟捻灭了扔掉。

    “你等等。”

    徐东辰语声平静的喊住了他,“熙熙的车祸是人为故意的,你的也是。”

    男人一瞬敛眸,墨色晕染的眸瞳内瞬时翻涌起惊涛骇浪,他拳头攥了攥,冷声问:“什么意思?”

    徐东辰皱眉看他:“我以为你能想到,真是为了女人连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你和熙熙车祸的幕后主使应该是同一个人,那人掐准了时间,在熙熙出车祸的时间点拦住你,你要查,可以两起事故混在一块查,顺藤摸瓜是你惯常用的手段。”

    话声一顿,多了几许冷意:“只要你还有那个理智,还有,你最近几天照顾熙熙,应该抽不开时间,我也不是一点也没干涉,撞熙熙的那辆面包车被我逮着了,人丢进警局里了,等你有空了,再处理。”

    裴堇年腮线绷紧了又松开,锋利的双眉微拢,已然是动了怒气,长身伫立如松。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徐东辰双脚脚尖在地面踮了一下,脸色冷硬得,转身就走,似乎很不想再和他多说话似的。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裴堇年站立在原地,平缓的声调成功的让徐东辰停住了脚步。

    他眉眼如刀刻般,漆黑的眼眸内深邃幽暗,似紧提了一瞬,而后松开,说道:“当年唐筱婉嫁的男人是我介绍的,但是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碰过她。”

    徐东辰身形狠狠一震,冷嗤一声,迅速的掠到了身前,迅雷不及的擒住裴堇年的脖子,指尖夹着的烟堪堪杵在他微扬的下颚。

    徐东辰皱着眉,看起来脸色有些恐怖,“我他妈还真的感谢你,你要是早几年把后半句话给我说全了,也不至于和你仇视了这么多年。”

    裴堇年挑了挑眉,微微眯眸,看上去神态自若,“你宠着童童,三年前送走她,不也是为了报复我?”

    这声反问,徐东辰听在耳里,脸色臊也不臊,“你他妈活该!裴堇年,我发现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正文 407.连贱都拉不下脸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挑了挑眉,微微眯眸,看上去神态自若,“你宠着童童,三年前送走她,不也是为了报复我?”

    这声反问,徐东辰听在耳里,脸色臊也不臊,“你他妈活该!裴堇年,我发现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他面目已然狰狞,喷薄而出的灼热呼吸烫在手背上,他眸色狠狠的一敛,用力丢开裴堇年的衣领。

    裴堇年仅仅是身形晃悠了一下,站定之后漫不经心的拂了拂褶皱,低声道:“是挺贱的,为一个女人贱一次,没什么不好,总好过你,连贱都拉不下脸来。”

    徐东辰侧身对着他,摸出烟,打火机却打不燃,他双手几不可查的微微颤抖,最后暴躁的将烟丢掉。

    他抹了把脸,双手叉腰,藏青色的针织毛衣腰侧间被掌心拱起,情绪已然是怒不可遏,“你好得很,唐筱婉跟你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帮她,凭什么插手老子感情上的事。”

    “去问她。”

    裴堇年整理好衬衫衣领,腮边和鬓角的青茬又长出了一些,棱角分明的脸廓增添了一股成熟男人荷尔蒙的气息。

    唇角半勾,非嘲非讽的弧度,“结果你可能并不想知道,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墨色的眼瞳内悄然划过一丝怜悯。

    又很快的消隐。

    眼前的这个男人,脾气性格与他相差无几,都是暴躁的性子,一遇到心尖儿上的人,便会方寸大乱。

    就像现在。

    徐东辰曲起的食指塞进唇口里,上下两排牙齿用力的咬合了一下,或许是在平息已经擦碰在边缘的怒气,然后一言不发的,大步转身走开。

    望一眼他的背影,裴堇年轻抚上脖颈,借着被晨霜雾气迷蒙了的玻璃照了一下,颈圈上一圈浅淡的红痕。

    下手真特么重。

    这副模样回病房里,某只小野猫又该闹了。

    ......

    童熙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哭得天昏地暗,哭着哭着,额头又有发烫的迹象,熬了一夜好不容易退的烧似乎又有反向的迹象,心里又惊又怕的,再加上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的刺激,猛然哭得更大声了。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裴堇年回来时,隔着几道门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下一紧,快速的走进病房里,却看见童熙蜷缩着一团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双脚却露在外面,哭嚎声不似昨天那么悲惨,更像是在闹脾气。

    他松了一口气,抓着她的一只脚,在脚底板挠了一下。

    立马被她狠踹了一脚。

    其实童熙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不哭了,只不过仍然抽抽噎噎的,心里堵着气,不肯动弹。

    “这么捂着不怕把自己憋死?”

    裴堇年扯她蒙在头上的被子,童熙揪得死死的,他顿了半秒,一用力将被子给掀开。

    “还跟我来劲了是吧,越惯着你越闹得厉害!”

    童熙满脸都是碎发,小脸儿被泪水糊了满脸,肿成核桃的一双眼藏在发丝后面,用力的瞪着他。

    病房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两个护士提着精致的食盒,摆放在茶几上,满眼羞涩的瞄了好几眼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恋恋不舍的出去了。

    童熙瞄了一眼,五星级饭店的o。

    裴堇年没理她,径自走到沙发上坐着,双腿岔开,修长的双手慢条斯理的将食盒的层次分开摆放,食物的香气飘散过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将小桌子架在病床中央,摇高床,一言不发的将食物摆在桌子上。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给我调整好,要么自己起来吃饭,要么我抱着你,灌你吃。”

    童熙咬着下唇,眼神和他对峙着,恁是撑着没开口。

    呵,这口气堵得还真不小,一时没完了。

    裴堇年幽幽的说道:“医生应该有办法,流食也好灌。”

    话一落音,他直接走进了洗手间里,隔一会儿,就听见了电动剃须刀转动的声音。

    冷静是目前两个人都需要的,但显然裴堇年估量错了,某些小东西被宠惯坏了,习惯了蹬鼻子上脸,他刚才离开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那种状态下,脑子没法运转。

    他暗自叹了口气,索性洗了个澡。

    完事之后有意的将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系上了,他从洗手间里出来,身高腿长的,挺拔深邃,让人忽视不了的气场,挺括的衬衫和西裤,短而硬的黑发被洗发露润过,服帖了不少,半湿的垂着,五官清冽,刮了胡子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他阴沉着脸,走到病床边。

    童熙坐着,正在吃白粥,听见动静了,眼睫稍稍抬了下,然后没有任何情绪的低敛下去,眉目淡淡的,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疏离感,让裴大总裁他妈.的膈应死了。

    “往前坐一点。”

    童熙反感:“你想干嘛?”

    男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语气,“干你,答应不答应!”

    童熙立马沉了脸色,小脸儿不争气的红了,好在她之前哭得太用力,本来就红的双颊,那点些微的羞色反而不那么明显。

    见她不动弹,裴堇年直接上手,拍了下他的屁股:“快点,自己往前坐,别等我抱你。”

    童熙心里气得很,她孩子都掉了,那股悲伤劲还没缓过来,这个男人起码也该愧疚愧疚,小心翼翼一些。

    现在是怎么回事,这么凶,连平时那股温柔劲都没了。

    她脑子里还没思索开,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前挪了挪。

    裴堇年整理了一下她身后的枕头,空出了容纳一人的空间,他双腿岔开,前胸贴着童熙的后背,从身后将她环住。

    接近一米九的身子,在单人病床上显得有些逼仄了,委屈他双腿弯曲着,脚尖抵着桌脚,清冽的须后水味道随着他呼出的气流,从鬓旁拂了下来。

    童熙心中微漾,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头往旁侧,哼道:“你在讨好我么?”

    “我讨好你做什么?”

    他居然反问,童熙一扭头,一勺被吹冷了的粥忽然送到了唇口。
正文 408.宝,别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一扭头,一勺被吹冷了的粥忽然送到了唇口。

    “张嘴。”

    居然居然还是命令的语气!

    你特么平时的温柔宠溺去哪了!

    童熙从胸腔里提了一口气上来,屏住,仍是余怒未消,结果把粥的香气吸进去了,越是屏气,越是错觉那股香味持久不散。

    裴堇年面不改色的将勺子往她唇上送了送。

    童熙下意识的张口,含住了......

    很快,半碗粥下肚,裴堇年喂得很用心,她嘴角沾到的汁液也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分开在童熙身体两侧的双腿越收越紧,等她觉察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圈进了他的掌控之内。

    她一怔,后背攸的挺直,一股冷风钻进彼此身体的缝隙间,她冷得浑身打了个轻微的哆嗦,裴堇年又把她抱了回去。

    童熙一开口,他又扯了纸巾给她擦嘴。

    瓷实的嗓音从耳郭后喷洒了过来,低低的,夹带着暗昧般的沙哑:“孩子没了,我很心疼,但是孩子和你,我只选择你,哪怕有一天,医生来我面前说,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一个,我保你。”

    他手臂捆紧,看似没有缝隙的拥抱,实则温柔得舍不得弄疼她。

    “我要是没有你,会疯的。”

    童熙眼圈红了。

    即便如此,她仍旧觉得他的话刺耳极了。

    很多时候,男人和女人在同一件事上的思想和在乎程度是不一样的,男人更偏向于风花雪月的夫妻生活,而女人,年龄到一个阶段之后,便想要倾尽一生所有的力气,去做好一个母亲。

    裴堇年理解不了她这么过激的行为是因为什么。

    但她也理解不了,对于一个正在孕育的新生命,他作为父亲的身份,怎么能这么冷情冷血的到这个地步,从见面到现在,童熙甚至没有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悲恸的情绪,口里说的,也只是那些柔情缱倦的话语。

    然而对于目前这般心境的童熙而言,再甜的情话,也是刀刃。

    他之蜜糖,我之砒霜。

    此生在婚姻这条路上,童熙对身旁伴随的这个至亲的男人,不可避免的蒙上了一层灰白的尘埃。

    童熙吃完饭之后,精神有些怏怏的,没一会儿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病房里有人来过,说话的声音,都不长,不足以惊扰她醒过来。

    等一觉梦醒,窗外又是暮色四合。

    漆黑的天幕,八爪鱼般罩着整个城市,灰蒙蒙的,躺在床上从窗户望出去的角度,没有多少星光点缀,她愣愣的发了会儿呆,心情一点点往下垂坠,就如同没有点缀的夜色,漆黑而茫然的没有头绪。

    病房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医生和病人在走廊里经过的说话声和脚步踢踏声。

    一侧头,她半撑起的身子还没完全坐起,看到沙发上仰躺着的男人,他手臂高抬,遮住了眉骨,修长的双腿超出了沙发好长一截,膝盖以下完全没有着落。

    空悠悠的伸在空气里。

    烟灰缸边缘的凹槽里搁着一根没燃的香烟,他闭着眼,纹丝不动。

    这个姿势,想必是睡不好的。

    他应该......很疲惫了吧。

    沙发上欣长的身躯动了动,童熙刚要伸下床的腿手了回来,刚才下意识动的侧影之心有回收的迹象。

    她咬着唇,隔远了看裴堇年深邃如同山陵般起伏的俊脸,心头思绪杂乱,从出事到现在,心情始终没有好过,而且他只字未提那通电话,猜测,应该是洛璃替他接了之后将通话记录删除了。

    但无论如何,他和洛璃单独待过,这一点就十恶不赦。

    童熙游移的心肠顿时硬了起来。

    然而两秒之后,她又泄了气,恨恨的扇自己一巴掌,抓了张薄毯盖到他身上。

    裴堇年的睡眠很浅,眼睫翼动了一下,睁开眼来。

    童熙仓促下没有反应,抬头猛然撞上他幽深漆黑的眼眸,他静静的,专注的凝望着她。

    裴堇年注意到她赤着的双脚,当即皱眉:“说过你多少次,当真是一次也没听进去,叫你穿鞋穿鞋,总是记不住!”

    童熙眉目攒动着,半响,轻嗤着扯了下唇角,“你操心操太多了。”

    她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裴堇年不让,更加用力的拽得紧紧的。

    她负了气,用力扯了一下,蓦的听见裴堇年一声闷哼,接着倒嘶了一口气,童熙便不动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弄到你哪里了,疼么?”

    童熙甩开他的手,紧张的看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感觉无从下手那般。

    一抬眸,漾动的瞳仁里,分明看到......裴堇年那双潋滟深刻的眸中,似乎含着某种讳莫如深的笑意。

    她心里咯噔一沉。

    沉默只是一瞬的事情,裴堇年忽然起身,将她蹲在地上的身子捞了起来,稳稳的搂抱在怀中,大手圈紧她的腰肢,大步走向床。

    不知道是不是童熙的错觉,她总感觉裴堇年的力气有点那么的力不从心,难不成真是刚才拉拽的时候,她一不小心弄疼了么。

    还没想透,童熙已经被他放进了床里,紧跟着他掀被躺了进来。

    童熙背对着他,身后是他坚硬的胸膛,床很窄,她翻不动身,只好拿手肘捅捅他,“这是单人床,也就比普通的单人床大一点点,躺两个人很勉强了,你能不能自觉一点。”

    “你想再让我窝那条沙发?”

    童熙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好吧,她就是心肠软,她就是怂。

    裴堇年的胳膊从她腋下伸到前来,搂紧她的身子,下颚埋在她的颈间,深呼吸了一口。

    “有点味道,两天没洗澡了吧?”

    童熙小脸儿一瞬炸红:“嫌臭,你特么别抱!”

    男人低低沉沉的笑开,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脖子上的肌肤被他灼热的呼吸撩拨着,又酥又痒,她往里侧挪了挪,腰间的大手更紧了,贴在她耳郭后的薄唇,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喟叹:“宝,别闹了,让三哥抱抱。”

    童熙便没再动,但一双雾气缭绕的眸子,很是氤氲。
正文 409.你走谁的怀抱里去,老子都他妈受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童熙醒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手脚都攀在了裴堇年的身上。

    果然......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而他右手被她枕在了脑下,左手平静的放在心口上,他睡得很深,算算时间,他昨晚上床时已经接近凌晨,一觉睡到现在,还真是鲜少会有的情况。

    童熙悄悄的从他身上下来,翻身侧躺着,尽量的往里侧靠,给他留出了舒服的空间。

    结果自己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时是被裴堇年叫醒的,她瞥一眼墙上的时钟,还差一刻走到八点半。

    他买了早餐,在床上架了桌子,亲自喂童熙吃。

    “昨天妈打了几通电话过来,你待会给她回一个。”

    童熙一口食物没含稳,差点喷了出来。

    她擦了擦嘴角的残渣,抬头,“你和妈,怎么说的?”

    “带你出去玩了。”

    “哦......”

    童熙又低了头去,搅动碗里的蔬菜粥,勺子将白粥的部分撇开,舀起一块块蔬菜,又不吃,明显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垂眸看着粥碗里氤氲的雾气,再抬眸,透着病态的琥珀色瞳仁里,带着一股子不知道从哪里调动出来的坚定,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关于孩子的事情,我想......”

    “童童,我有话说。”

    裴堇年竟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棱角线条分明的俊脸上沉淀着一抹高深莫测,手指捏了捏晴明穴,慎重的神情像是思忖过后做的决定:“关于孩子的事情,暂时先瞒着家里。”

    童熙一怔松,双眸敛动了一瞬,“为什么?”

    她在心里酝酿好的,要摊牌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一脸懵逼的望着他。

    裴堇年低声清了清嗓子,他醇厚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爸这几年的身体不太好,年纪又大,最盼的就是孙子,生生出声的时候,他没参与过,即便嘴上不说,他心里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很期待的,再有,妈很疼你,她正满心欢喜的准备着我们的婚礼,这时候告诉他们,太刺激了。”

    “这时候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

    童熙声音拔高,情绪很抵抗:“等六七个月后再说吗?天气都回暖了,我肚子遮也遮不住,你让我找什么借口去搪塞他们!”

    还有......

    裴书厚和温慈,不见得有多么期待这个孩子,在他们的眼里,童熙肚子里怀的,骨血不明,说不定还是别人的脏东西,否则也不会在明知道会对胎儿有影响的时候,还要求她去做羊水穿刺,成功率和准确率暂且忽略不计,光是这份心思,就已经够让人寒心的了。

    所以她认为,并没有要隐瞒的必要。

    “我会说的,早开口和晚开口是一样的,如果因为我流产了,这个婚礼办不成了,我也没关系,本来我们就只是扯了证,还没对外公布,除了亲密的几个朋友之外,别的人都不知道,另外,你从昨天起就堵我的话不让我说,可是我想和你分开的决定......”

    她在他突然阴沉的脸色下,调出的胆子又怯了,但仍是想将这话给说完整,她深吸气,给了自己莫大的鼓励。

    “你试试看说出口,你看我会做什么。”

    裴堇年彻底动了气:“你十五岁的时候死乞白赖的赖上我,还动用你爷爷来压我,强行的把自己塞进我的生命里,现在想甩开了?我都快四十岁了,你浪费我十二年的光阴,拿什么来弥补!”

    他说的很对,童熙无言以对,没骨气的在他三言两语的攻势下很快便溃败了下来。

    裴堇年不依不挠的,趁她愣神的间隙,咄咄逼人:“你现在跟我说你想离开了,想分手想离婚了,当我好糊弄的?你想走哪去,你走谁的怀抱里去,老子都他妈受不了!”

    他吼了一通,怒气完全呈压顶之势,他直接摔门出去,再留下来,总要被那小东西给气死。

    他站在走廊里,狠抽了几口烟,抽得太急了,呛进了喉管里,他咳嗽了几声,蒙白的雾气后,冷锐的眸色尖刺一般,凌厉得骇人。

    烦闷的掏出手机,像是做好了决定,拨出号码去:“明天天亮之前给我找一套能够直接入住的公寓。”

    谢式惊了一跳,太阳穴突得厉害,“裴总,我没听错吧,明天天亮......”

    他白眼一翻,这个时间点了,到明天天亮了还不足十小时,而且他家的总裁大人怎么定义天亮的,他可猜不透。

    裴堇年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黑衣黑裤的有些单薄,过堂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刺冷,却也抵不过他面上近乎咬牙切齿的冷意:“要是办不到,明天直接递辞呈吧。”

    “我办我办!刀山火海我都办!要装修好的家具齐全的是吧,我去找,一定找的到,明早上给您消息。”

    裴堇年望着窗外空明几净的天空,心头就像是罩了一层黑幕般暗沉。

    他咬合了一下后槽牙,冷声道:“照着太太的尺寸,买几套衣服和睡衣,要卡通样式的,内衣......我买,你别动,还有,给太太订做的婚纱,催催进程。”

    谢式双唇绷着,都快憋不住笑了,指不定那位可爱的裴太太又怎么气他了,找别地来撒气。

    这年头当人的助理就是难,不光要在工作上辅助,还要时不时的被私底下召唤,办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果然啊,陷进爱情迷罩里的男人,平时再精明冷静,也拿人家没辙。

    裴堇年把烟捻灭了,掐断成两截扔掉。

    某些人欠收拾了,被他宠习惯了,都忘了他本来的面目是什么模样了。

    同一时间。

    京都机场。

    一身军绿色风衣的男人,长身伫立在车头,寒风凛冽也逼退不了他身上的凉薄。

    白色的轿车从远处驶近,放缓了车速,经过他方圆之地时,车身猛的震颤了一下,急刹车停住了,下一秒,仓促的倒退,车的主人手脚大乱的调方向盘。

    男人快走了几步,挡在车身前,深陷的眼窝内,逼人的冷气穿透了前挡风玻璃。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正文 410.这样你还要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人快走了几步,挡在车身前,深陷的眼窝内,逼人的冷气穿透了前挡风玻璃。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驾驶座上的女人把着方向盘的手在轻微的发着抖,两眼直杵杵的看着那道如同阎罗一般的身影,隔远了似乎也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森冷的气场。

    没有化妆的淡白脸色已然趋近淡白,窗外掠进的寒风吹在脸上,逐渐透出一抹惨白。

    徐东辰在原地站了会儿,眼神清幽,透着威压,隔着一块前挡风玻璃,四目一相对,擦碰出的火花瞬间将他的怒气给调动了出来。

    他迈着步子,脚下不急不缓,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没有动静,车门却开了。

    唐筱婉推开门,手臂被车外的冷风一裹,竟是僵住了两秒,然后竭力维持着淡定收回手去。

    “你知道我今晚上要离开?”

    空气沉寂,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不知道,但你可以跟我说说,这次要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唐筱婉低垂着眉眼,纤弱的身子缩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异常娇小。

    徐东辰点燃一支烟,抽着,不言不语,一只脚踩在座椅下,卡着车门,偏就是不上车,沉默的等着听她的解释。

    半响,她才忽然抬眸,眼眶里浮现出了强忍着也压不下的泪意,哑声说道:“你不是都放弃我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

    徐东辰眼瞳一阵紧缩,咬牙切齿的:“谁让你作践自己,明知道裴云深心里有人,还要把自己往他床上送!”

    “我不那么做,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唐筱婉低低的话声,一出口便被风拂散了。

    她眼色徒然坚定,双目很紧的攫住男人的五官神情,忽然问:“你不介意我和裴云深的事情了?”

    徐东辰挺拔修长的身体蓦然一震,声音紧绷:“要不怎么说你是个天生的演员呢,你从小受裴云深的资助上的学,长大了却要爬他的床,你这副天真纯情的模样,演绎得是真的好呢。”

    唐筱婉静静的看着他,微不可闻的笑了笑:“是么,你是这么想的么。”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她企图关车门,徐东辰用膝盖一顶便抵开了,他弯下腰,俊脸压近前来,眉目间的冷意刺得人心尖发颤:“因为我知道,你是演戏,裴家的男人都痴情,裴云深不会爱上你。”

    他抽了口烟,纯白的烟线吹进了唐筱婉的眼睛里。

    她呛咳了一声,偏头要头,被他捏住下颚强行的转头来看他。

    “你还想骗我多久?”

    徐东辰夹烟的手指把住唐筱婉的脸,拇指细腻的在她的下巴摩挲,力道轻柔,极尽缱倦,晦莫如烟的墨色在他肩膀后成了虚缈的背景,越加衬得他眉眼深邃,且带着一丝难以抵挡的温柔。

    “筱婉......”

    男人忽然哑声,“相互折磨了这么多年,不倦么,既然怎么都会有牵扯,不如试着在一起。”

    唐筱婉手往后撑,掌心抵着座椅,那种粗粝的触感,暂且能刺激得脑内神经保持着丝丝清明。

    她脸色游移,问道:“你不介意我演员的身份了?”

    徐东辰沉默片刻,“不介意。”

    唐筱婉眼底隐匿着的那丝期翼转瞬便消失得了无踪迹,很快便用非本意的讥诮笑容来掩饰自己。

    她从车里走出来,身高腿长的,过膝长靴上露出一截莹白色的大腿,曲线诱人,在寒风里也站得笔直俏丽。

    她主动勾住男人的脖子,樱红的唇瓣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徐东辰骤然神色大震,掐着她腰肢的手用力到能触到她的骨头。

    唐筱婉压下了从嗓子眼里冲上来的闷哼,淡勾着唇角,故作眉眼如丝的看着他,“怎么样,这样你还要我吗?”

    吸毒......

    在这之前,他有想过千万种理由......

    吸毒,呵呵......

    ......

    童熙靠坐在床头,呆呆的,像个木偶娃娃般没有反应,瓷白的小脸被窗外泄进的光线拂照着,越加的苍白,细长的眉毛下一双潋滟的双眸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阴郁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他居然就那么走了。

    吼完她就走了。

    她这一肚子的气还没地方发泄,反而被他给先发制人了,到底这会儿更伤心更该得到安慰的是谁啊!

    童熙越想越气,掐一把大腿,结果那股疼痛还没有体内蛮横冲撞的那股怒气来得鲜明,她揪着被角,狠狠的扯了一下,搁在床头的手机嗡声振动开。

    她瞄了一眼,是裴宅的主机号码。

    童熙呆滞的目光一顿,手指头攥紧,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

    直到机身快要从床头柜上跌落时,才鼓起勇气接起。

    “熙熙?”

    一通,温慈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钻进了耳朵里。

    童熙强忍着突兀冒上来的酸涩,唤道:“妈妈......”

    “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裴堇年欺负你了?”

    童熙白皙的手指搭了搭,下意识的就往腹部上摸去。

    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里,“没有,我们很好呢,他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

    “那就好,我还怀疑呢,他突然就说要带你出去玩,我怕你们走远了,你现在的身体可不能长时间的坐飞机坐车呢,要多注意注意。”

    童熙睁大眼,眼泪已经逼到了门口,堪堪就要落下来,她死死的抿着唇,手指抓紧了肚子,那股好不容易淡下的悲伤又冒了出来,钻心蚀骨的侵扰着她的神经。

    “熙熙,你听我说话没?”

    童熙张了张嘴,心想干脆就把真相说出来,临到口了,想到裴堇年那张脸,和他刚才在这间病房里的反应,又怯了。

    她压了压哽咽,尽量维持着语调上的平静:“听着呢,我们没走远,就在周边的城市转转。”

    “这样啊,你别碰什么剧烈运动啊,我给你请了一个营养师,等你回来了,你的一日三餐都让营养师负责,对你和宝宝都有好处。”

    童熙努力的仰头望天,“好,谢谢妈妈。”

    “谢我什么呢,你要记住......”
正文 411.他的小东西,身材发育得不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我什么呢,你要记住,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宝宝呢,做什么事之前都要三思再三思,玩也一样,知道没。”

    童熙咬着下唇,细白的牙齿将唇面咬得齿痕深深,泛白的颜色嵌在她本就透白的小脸儿上,更加的凄楚可怜。

    眼眶一湿,童熙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没有哭出声来,眼泪渗进了指缝里,那丝丝的苦咸味钻进唇齿间,骤然感觉到一股灭顶的悲怆。

    心脏,仿佛被人拿刀刃一刀刀的凌迟着,很尖锐的疼痛,四分五裂的脱了最完整的形态。

    “好,我会注意的,等过几天......我和三哥就回来了。”

    温慈没有多疑,又嘱咐了几句挂断电话,冗长的忙音一钻进耳朵里,童熙再也忍耐不住,泪水轰然砸下,小兽一般低低鸣鸣的嘶叫声。

    门外,裴堇年站在小窗旁侧,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他推门进去,哭得更起劲的童熙抬眼望他,没收住,抽噎的泣音冲口而出,她隔着一片水雾朦胧,看着裴堇年仿佛置身在光影里的剪影,忽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翻身躺下来。

    背对着他用力擦了一把眼角,“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不想刺激老人家。”

    裴堇年眯眸的暗哑目光落在童熙一抽一抽的小肩膀上,细嫩白皙的手背撑在额前,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需要的留置针。

    他坐在床沿,拉高被子盖过她肩膀,瓷实的嗓音轻柔的铺下来:“睡吧,我在。”

    童熙咬着唇,止不住的发颤,故意的把脸又往枕头里埋进一些,自以为就能遮挡得了脸上那丝濒临感动边缘的情绪。

    睡得迷迷瞪瞪的,童熙中途醒过一次,隐约看见裴堇年坐在沙发上,捧着电脑办公,她没有多少清明的神志,只不过晃了一眼后就又睡了过去。

    后来被他叫醒起来吃晚饭,童熙瞄了瞄头上的输液袋,刚才护士说过,今晚上还有两袋就不会输了,那么明天,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瞌睡了。

    这一觉,童熙意外的睡得很沉。

    晨曦刚刚破晓,谢式开着车停在医院正门口,车窗开着,他单手支撑着脑袋,眼底一圈青色,一夜没合眼的模样。

    他哪里敢掐在这个时间睡觉,裴总说的天亮之前,他跟抢命似的,找到一家高档公寓,知道裴总有洁癖,又赶在晚上九点之前去宜家买了家具,把公寓里原有的家具全部替换了,跟原房主牵了合同,哪怕对方故意的虚抬价格,他也认了,谁让时间就这么短呢。

    再有,耍的裴总的卡,他怎么也不会心疼。

    裴堇年抱着童熙从医院里出来。

    老远的,一身强大的气场逼进眼帘,谢式瞬间回神,下车去,拉开后座的车门,瞥一眼裴堇年怀里歪着头睡着的童熙,小声道:“我没来得及去买衣服,睡衣也没有。”

    裴堇年凉凉的一个眼风扫过去。

    谢式浑身打了个抖,“待会送您和太太上楼之后,我就去买,去买......”

    裴堇年眼眸眯了眯,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模样,坐进车前,补充一句:“找一个公司里的女助理,去挑两套内衣和卡通睡衣。”

    谢式抓着车门的手蓦的收紧。

    现在?

    凌晨五点钟?

    他特么的上哪挖人去!

    ......

    公寓在十二楼,裴堇年抱着童熙进门,放进床里,她还没醒。

    其实童熙的睡眠很浅,尤其是怀孕后,稍稍一点动静也会醒来,这两天输液,在药物的作用下,大多时间都在呼呼大睡,醒了要么吃东西,要么就哭。

    他昨晚特地让护士多个童熙输一袋葡萄糖,反正她都哭得虚脱了,也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裴堇年关上门,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听见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眉目顿时一敛。

    “你怎么还没走?”

    谢式刚打完电话,举着手机,一副为难的表情,“裴总,我问了好几个女同事了,双倍工资人家也不要,就要睡觉。”

    “行了,我去买吧,你在这里守着。”

    “哦......”

    谢式木讷的应了一声,裴堇年走了两步,都快接近玄关了,忽然回身,凌厉的眸光直视向他,冷声问:“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谢式懵逼:“不是您让我在这里守着......”

    裴堇年黑眸半眸,透着一丝威胁的意味,讳莫如深的视线,淡瞥了一眼虚掩着的卧室门。

    谢式立马懂了,“我知道了,我在门口守着,门口守着......不能打扰太太休息。”

    话一说完,他忙不迭的出去了,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目送裴堇年走进电梯里的身影,心里哀哀的叹了口气,这个助理,当的是真心不容易啊。

    小区外面有个休闲广场,两层楼的超市就在最显然的位置。

    裴堇年买了两个人用的日用品和睡衣,选睡衣的时候,犯难了。

    他捻着一件粉色的胸罩,眉头深锁着。

    导购员在旁边花痴他好久了,嘴角的笑就没压下去过,说话声也带着笑意,“先生,请问您太太穿多少码数的?”

    “不清楚。”

    “那,您能大概的估计一下么?”

    “大概?”

    裴堇年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这款,不太确定道:“应该比这款要大一些。”

    导购犯难了,“先生,您确定吗,这已经是最大码40码了,再往上就没有了。”

    “是么?”

    他的小东西,身材发育得不错。

    唇角隐约勾出了一抹笑弧,眼角眉梢藏着淡淡的得意,他扬手一递:“给我拿三套,包起来吧。”

    导购喜笑颜开,这个牌子的内衣价格偏高,一天也卖不出两件,这下一下子卖出去三件,这个月的业绩又有提升了,而且一看这位先生的穿着打扮,就不是缺钱的主,导购眼色极快的,便打包边推荐:“我们有新到的几款睡衣和内裤,能和您刚才购买的胸罩配套,我给您介绍介绍?”

    裴堇年眉头一皱:“我刚才选的不是配套的?”

    “呃......先生,只有胸罩,内裤什么的还得重新选呢。”
正文 412.你这是软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眉头一皱:“我刚才选的不是配套的?”

    “呃......先生,只有胸罩,内裤什么的还得重新选呢。”

    他脸色顿时不郁,就几块遮羞布,至于这么麻烦?

    提着东西上楼,谢式一看他来了,松了一口气,含糊其辞的说了两句后就走了。

    裴堇年插钥匙开门,前脚一迈进玄关,迎面砸来一个东西,他反应灵敏,头往旁侧,那东西擦着鬓角飞过去,清脆的声响在脚边破碎开来。

    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小烟灰缸。

    童熙站在客厅里,双手垂在大腿外侧,握成拳,肩膀捆紧了力道,感觉两侧肩胛都被提了起来,心口起伏着,气得不轻的模样。

    裴堇年想到刚才谢式一脸怪异的表情,心下了然。

    他镇定自若的将两手的购物袋放下,走过去,“想谋杀亲夫?”

    童熙气得浑身发颤,她闭眼前还在医院里,一睁眼,却是陌生的环境,枕着的床上一股新的味道,没来由的让她心下发慌发紧,鬼知道是不是被绑架了。

    尤其是从卧室里出来,看见玄关外的大门居然开着,一颗心更是抵在了嗓子眼。

    门后突然探出个脑袋来,一脸笑嘻嘻的问她:“太太,您醒了啊,裴总去......”

    童熙尖叫一声,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抓着手边的东西就扔。

    “裴堇年你什么意思?!”

    她赤着脚,踩在新铺好的地毯上,裴堇年蹲身下来,修长的手伸出去,手背探了探她脚背的温度,果然一片冰凉,眉心蹙起:“把鞋穿好。”

    童熙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连呼出的气体都是粗重的,可见她此时心里憋着的气有多么严重。

    裴堇年一言不发的,拾了双棉拖鞋过来。

    童熙看也不看他,拔腿就往门口走,裴堇年也不急,慢条斯理的跟在她后面。

    童熙找到门正要打开,结果发现居然是指纹的,她感觉到了深深的侮辱感。

    她回头,怒瞪的双眸内浮出了一层薄雾:“你把门打开,关我是犯法的!”

    男人沉目掠了一眼她已然冻得青紫的脚背,语气很不好:“你先把鞋穿上,否则一切都免谈!”

    童熙和他对峙着,胸腔内气怒难平,忽然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我说!你关我是犯法的,这是软禁,你把我弄到这里干什么!”

    裴堇年眉心越锁越紧,懒得和她废话,抱着她坐下,强行抓着她的脚往棉拖里塞。

    童熙哪里肯配合,他越是要桎梏着,反抗得就越用力,小腿几乎都蹬直了,裴堇年霎时冷脸,骨骼雅致分明的手狠狠的压在她膝盖骨上,遒劲的手臂捆着她的双脚,力气大得即便隔着衬衫也能看见他手臂上隐约凸起的肌肉。

    童熙猝不及防,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裴堇年你混蛋,都两天了,我流产都两天了你知道么,你看看你是什么态度,就算不愧疚我不跟着我一起伤心,你好歹做做样子,你呢,你凶我,绑架我,把我关在这栋不知道是荒野地里还是孤岛上的破岛上,你想干什么呀你!”

    裴堇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渐渐的没了颜色,“难不成你还想让我陪着你哭?”

    不应该么?

    童熙在哭得直抽气,没空回他,抹了一手的眼泪鼻涕蹭到他身上,深吸气,继续控诉:“我已经够伤心的了,你能不能体贴一点,顺着我一点,我闹闹脾气难道不应该么,你凶我干什么,现在你就开始凶了,以后还得了!离婚,我要离婚!”

    裴堇年冷着脸,使力掐了一把她的腰,寒着嗓音说道:“我跟你说过,别在我面前说这两个字,否则别说你现在出不去这栋房子,一辈子都出不去!”

    童熙哭声停了,愣了愣,然后哭得更伤心了。

    裴堇年将她放进沙发里,卷高袖子,童熙余光瞥了瞥,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下意识的就往里侧躲了躲。

    他俯身下来,擒着她的下巴,“自己好好的给我想清楚,以后别再把那两字给我挂在嘴上,三哥能宠着你,但也有宠得烦了的时候。”

    童熙捂在眼睛上的手猛的顿住了。

    他说什么......

    童熙半睁开眼,眼圈周围被泪水氤氲着,嫣红的小脸儿不知道是哭得狠了,还是因为气着的,但肯定,对他刚才那句话给震惊到的。

    她双唇翕合了一下,想说话的时候,裴堇年直留给她一道冷然的背影。

    他边走边将袖子又往上挽了几番,压着步子走进了厨房里。

    此时,裴宅。

    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老式公寓外。

    副驾驶上跳出一道活泼的人影,还没站稳,又蹦跳着绕过车头,等男人下车后,主动勾住他的手臂,仰着头看他如画般的俊脸。

    “今天那家西餐厅很好吃,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呢?”

    男人低下头,含笑的眸子注视着她满是期望和崇拜的眼神,唇角淡扯开一抹笑,“随时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温糖糖心口砰砰的跳个不止,抿抿唇,脸色忽然暗下,她噙着小心翼翼的口吻,问道:“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是真的么?”

    闫庭深捉住她的手,在手心里紧了紧,“追你追了一个星期了,还没明白我的心意?”

    她心口更是狂跳不止,感觉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恨不得把自己的满腔爱意都展示出来给他看。

    “我明白我明白,我就是......”

    她躲在暗处,喜欢这个男人很久了,梦想变成现实的时候,好不真切,好梦幻。

    她大着胆子,垫高双脚,凑近他脸颊吻了一下,然后又惊着了般弹跳看,手指抵着双唇,一脸的羞涩,好似情窦初开的模样。

    “那么说,我们以后就在一起了哦。”

    闫庭深弯着眼角轻笑:“糖糖,睡之前给我打电话。”

    这种亲密的对话,也只有情人之间才会有的吧......

    “下个星期我妈妈过来,你陪我见她吧,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当着我妈妈.的面,对我求婚......”
正文 413.家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下个星期我妈妈过来,你陪我见她吧,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当着我妈妈.的面,对我求婚......”

    晚间的风很凉,乍暖还寒的气温,树叶婆娑间掠下的冷风刺骨。

    温糖糖拢紧了衣领,手指嵌进了衣扣里,紧张得心跳不止。

    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听见闫庭深的声音:“好。”

    他说......好。

    温糖糖简直快要高兴得跳起来了,知道一直暗恋着的人,变成男朋友是什么心情么。

    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她兴奋得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两颊悬挂的红晕似乎还有愈加深浓的趋势,声音里难掩羞涩:“那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想了想,又说:“你回去的时候......开车慢点。”

    她鼓着勇气说出后半句话,很享受那种专属他的女人能说出口的话。

    闫庭深没说话,淡淡的颔首,算是回应,温糖糖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长身伫立在路灯晕黄光影里的身子被拉了好长一道阴影,一路延伸至铺向裴宅的人工鹅暖石小径,他淡敛眸色,凤眼尾端勾挑的那抹敷衍般的微笑转瞬便消隐了去,他看着温糖糖走进的那处两层楼的小洋房,灯明几净的,更加映衬得他像个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

    闫庭深松了松领结,垂下眼目,盖住了眸子里的那抹阴寒。

    一路驱车回家,其实就和裴宅相隔了两三百米的距离。

    他拔了车钥匙,圈在尾指上,上楼敲响了某间房门。

    闫震扒拉着头发,站在门内,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哥,你回来了?”

    房间里冲鼻而来一股浓重的酒气,闫庭深眉头一皱:“又去喝酒了?”

    哈欠打到一半,闫震识趣的捂住嘴,笑了笑,“昨晚上和几个朋友闹了一晚上,喝了点。”

    闫庭深眉头越锁越深,“以后少参这些聚会,多研究公司的业务,你才进爸的公司里两年,别活成个二世祖。”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尽量减少。”

    闫震一叠声的先应下,应付过去了再说。

    “困了就进去睡吧,今晚上我用用你书房的电脑。”

    闫震没做他想,爽快的说了密码,然后就钻回被窝里去了。

    闫庭深洗了个澡,吩咐下人把他今天穿过的衣服拿出去丢掉,他很厌恶身上有女人的气味,那股矫揉造作的香水味,让他觉得恶心。

    点了只烟,闫庭深做在电脑前,点开文件夹,找了几个便找到了那天闫震和童熙等人在马场聚会的照片。

    他夹烟的手把着鼠标,轻微的移动,沉黑的眸子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悲喜云烟,经历过百转千回的变故,那些余留的怨怼和怒气悉数从胸腔内抒发了出来。

    他俊颜线条绷得很紧,鼠标越点越重,张张照片上的童熙或依偎在裴堇年怀里,或是靠着他,那般的亲密很是扎眼,他深吸了一口烟,点到最后,终于看见童熙唯一的一张单人照。

    她找在烧烤架前,却离得很远,手里拎着一颗茄子,侧头正在和谁说着什么,小嘴微张,如画般精致描摹过的五官美得明艳动人,发丝被微风撩动得恰到好处,黄昏的晕光覆在她的侧颜上,周身都像是披裹着一股高洁干净的气质。

    闫庭深眯了眯眼,将这张照片拷贝下来,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关了电脑,书房里唯一的光线暗了下去,伸手只能见五指轮廓的黑暗里,他仰头坐在大班椅里,就像是一个来自阴间的魅。

    ......

    厨房里的动静很轻,童熙趴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到处转台,心里烦闷得不得了,刚才哭闹了一通,没收住势头,以至于到现在了还抽抽噎噎的,小肩膀一耸一耸,她又觉得自己这样特别的没有骨气,所以恁是压着哭腔没有泄出声来。

    眼角余光瞥到裴堇年将饭菜摆放在桌子上,香味飘散了过来。

    童熙觉得自己连哭都很失败,明明哭成这么伤断肠的模样了,鼻子居然还是通的,阵阵飘香味萦绕在鼻端,简直太折磨人了。

    她索性从沙发里跳下来,作势要回卧室里去。

    “过来吃饭。”

    威严的男声,恰恰在这时候从身后逼了过来。

    童熙停顿了一下,仍是不改方向。

    “童童,我有所有房间的钥匙。”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说道,童熙登时转头去瞪他,却见他慢条斯理的添了两碗米饭,自顾坐下来开吃。

    视线这么一去,童熙好死不死的注意到了桌上的菜,有几道都是她爱吃的,脚步一提,就过去了。

    童熙拿起筷子就吃,看也不看他一眼,小眼圈红红的,两侧脸颊上挂着干了的泪痕,蜿蜿蜒蜒的,很是可笑。

    她吃了一些菜,米饭下了一半,起身就要走。

    “坐下,把饭菜吃完。”

    裴堇年把几道清淡的菜推到她面前,脸色沉黑的看一眼她碗里剩下的大半碗米饭。

    童熙眼一横:“我没胃口,不想吃。”

    裴堇年慢悠悠的抬眼,剑眉轻挑了挑,“不吃就做,我带了套。”

    童熙没反应过来“不吃就做”这四个字的意思,却秒懂了“套”是什么玩意儿。

    她气得拿手指着他,浑身颤抖,“好啊你裴堇年,我才流产几天,你满脑子就想那种事了,你简直是肮脏,你龌龊!”

    再难听的话,她在情急的状况下,也想不出来多少。

    裴堇年那张刀刻一般深邃的俊脸已经黑得没有颜色了,语气严肃得就像一个威严的大家长:“你吃还是不吃?”

    童熙抬眼瞄了瞄他不太好相与的脸色,扁着嘴,满腹委屈的坐下来,她吃是吃了,却只是吃碗里的白饭,一筷子菜都没动。

    裴堇年夹了青菜放进她碗里,童熙立马给扔了出去。

    男人恼得,却不动声色,盛了一碗汤,然后把童熙抱到腿上坐着,纸巾也不垫一张的,拿勺子舀着就往她嘴里灌,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拇指更是压着她的下颚,迫她张口。

    童熙嘴里还含着米饭,猛得喷了一口,扬手捶了他一下,“你家暴啊!”
正文 414.惹我很好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嘴里还含着米饭,猛得喷了一口,扬手捶了他一下,“你家暴啊!”

    裴堇年身形顿住,垂眸瞥她,高挺的眉弓微锁了一瞬,冷寒着脸道:“就算家暴你,你能找谁求救,叫你吃就吃,非要犟!”

    童熙衣领上全是汤汁,半张脸脏兮兮的,简直是把她当猪来喂。

    童熙不敢再妄动,乖乖的吃饱了饭菜,一直塞到实在吃不下了才被放过。

    胃里塞得满满的,童熙都不敢弯腰,怕一下子就吐出来。

    裴堇年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杯热牛奶,一言不发的递到她跟前,眼神扎根一般的盯在她身上,童熙瞪都懒得瞪他了,免得瞪得眼疼,一副壮士断腕的纠葛神情,端过来一饮而尽。

    这下顺着他裴大爷的意了吧。

    结果呢,他特么的不知道从哪拿来一板消食片,抠了一粒硬塞给她服下。

    童熙简直都快气岔气了,怎么都没拗过他,索性也不反击了,都这个时间了,她巴不得早些点洗洗睡,在医院里的几天都没洗过澡,浑身脏兮兮的,闻着都有味。

    童熙瞄见床头上放着几个购物袋,掀开来看看,有睡衣有内衣,都没洗过,她想了想,只拿了一套睡衣就进浴室里去了。

    稍稍研究了一下热水器和龙头就会用了,童熙蹲在浴缸旁放水,伸手进去探了探,水温合适,她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刚脱到头顶,听见浴室门突然开了。

    心里一慌,脚下一个趔趄,双手又被毛衣给被绑缚了,身子踉跄着接连踢倒了什么东西,那没压住的尖叫声猛的冲出口来。

    以为要摔倒的时候,突然伸来的双手将她接得牢牢的,力道一带,肩膀便撞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裴堇年,你给我松开!”

    “确定?”

    裴堇年平着声气问她,没等她反应,果真就松了手,童熙眼睛看不见路,没了他的倚仗,立时就要歪倒。

    她哎哎叫了两声:“真放啊!抱着,我让你抱着!”

    裴堇年应言抱住她,一把解开她头上的毛衣,大手绕到她后背,熟练的跳开了暗扣。

    胸前的束缚一松,童熙大惊失色下慌忙的拿手捂住,扭头就吼:“你是不是想摔死我,好娶二婚啊!”

    裴堇年眸色深深,脚尖勾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再把童熙放在腿上,把着她腿侧的手掌狠狠的拍了一掌,“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三哥都不知道叫了。”

    童熙梗着脖子,忍着不去揉被拍疼的地方,她微侧的头上扬,白皙优美的脖颈曲线诱人,张口一股子牛奶的甜腻气息:“不叫,我现在心里对你气得很,别说现在不叫,以后不也不会叫。”

    裴堇年微微眯了眸,真恨不得两巴掌把她给拍晕了,不跟他怼了才可爱。

    “那你憋着,一辈子都别叫出口。”

    他手往下伸,去脱她的裤子,童熙也顾不得和他吵了,急急忙忙的去捂,才发觉胸腔空荡荡的,她尖声叫出口,手背上忽然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挡什么挡,你全身上下有哪处是我没看过的。”

    话是这个理,可是心理上仍然有负担,即便是早已经坦诚相见过多次,脸色也晕晕红红的,羞得很,她猛的掐一把他的腰,后槽牙咬紧,恨声说道:“是是是,你看过,不是早该看厌了吗,那你出去啊,我洗澡你进来添什么乱。”

    裴堇年抱着她往浴缸边缘挪了一寸,毛巾拧到半干,还冒着氤氲水汽,就往她肩膀上压,被挤压出的水丝顺着肩膀蜿蜒下来,她浑身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你干嘛呀你!”

    “给你洗澡!”裴堇年没好气的回,他耐心差点耗尽了,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了点凛冽的厉色。

    手上动作却没停,温柔细致的避开她有伤的地方,看见她肚子上抓出的痕迹,黢黑的眸底蛰动着一丝冷寒。

    指腹印着她其中一条伤痕的尾端,按压了一下,童熙叫出口的瞬间,他严厉的训话已然出了口:“以后再敢做这种傻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童熙一双眸子被水雾迷蒙的潋滟动人,张张口也只会叫了,话也说不出,她也懒得开口了,也不遮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靠在他怀里任他摆布,心里再不甘心,也只是挠他掐他,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以撼动分毫。

    有意无意的蹭蹭,却把某人给蹭出了一身火。

    裴堇年很清晰的感觉到从小腹往上迅速的蹿升起一股酥麻感,浑身的荷尔蒙被调动了起来,灯光暖晃,雾气似有若无的拂在两人的身上,嘀嗒的水声和手指摩挲过肌肤的触感,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将气氛烘托至暧昧的最顶端。

    裴堇年喉头滚动了一下,幽黑暗哑的目光,某种激烈冲撞的情绪翻涌着,他一双锋利的剑眉绷成了一条直线。

    这个小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刚做完清宫手术不能洗澡,他也不会来受这份罪!

    当把童熙浑身都擦洗好之后,他将她放了下来,转身去拿浴巾。

    童熙忽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昂扬的某处,清灵澄澈的眸子内晕染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在裴堇年走到身前的时候,坏心眼的戳了他那里一下,意料之中的听见他喉间压抑的闷哼声。

    她心里顿时腾升出一种报复的快感,洋洋得意的直视进他幽潭一般的深眸内。

    却是四目一相对时,觉察到了他眼底那抹浮动的躁动,心中顿时敲响了警铃。

    “那什么,我洗好了,我自己擦擦就可以了,你快去换身衣服吧,身上都湿了。”

    边说话,她从裴堇年手里把浴巾拿过来,直接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拢,披着就要往外钻,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冷不丁的被他伸出的手攫住了。

    她挣了挣,没挣脱,手臂上的力道好似铁钳一般。

    裴堇年慢悠悠的转头看她,“惹我很好玩?”

    童熙愣了愣,然后条件反射的立正稍息站好。
正文 415.怎舍得打骂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慢悠悠的转头看她,“惹我很好玩?”

    童熙愣了愣,然后条件反射的立正稍息站好。

    等流畅的做完一系列动作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怂。

    眼神往下睇了睇,他身体某处苏醒后的特征就没消下去过,考虑到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谅他也不敢怎么样,胆儿顿时肥了起来,昂首挺胸的回击一句:“就惹了,你能怎么样。”

    她用力甩了下手,谁知道裴堇年当真就不放手了,深陷的眼窝内悄然浮动着的欲望让她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再然后,人就被他给拉到了身前。

    裴堇年淡淡的扫过她故作镇定也仍旧遮掩不住慌张的小脸,压轻了嗓音,说道:“我现在是不能怎么样,等过阵子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我先给你记账上,到时候一起还。”

    童熙站立在袅绕的雾气里,居然感觉从天灵盖打下了一阵激灵。

    她甚至都不敢和他对视,逃也似的从浴室里跑出去了。

    上床之前还记得把湿漉漉的自己给擦干净了才钻进去,头发别在了脑后,裴堇年给她擦身的时候动作细致,没有碰到发根,她半个脑袋塞进了枕头里,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暖色系的灯光发呆,脑子里放空之后以为很轻松,结果却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跌进了一团迷雾里,她用力的眨眨眼,把那些繁复的思绪给挥掉。

    浴室里哗哗声,水流如注,门没关,童熙一眼看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投射在半毛玻璃上的一道修长剪影。

    他侧身站着,头上是淋浴喷头,而他低着头,正在做男人独有的不可描述的事情。

    童熙深呼吸,提了一口气。

    身材是真尼玛的好......

    有轮有廓的,该凸的凸......

    童熙感觉自己的思想已经污到不行了,大声吼一句:“你做羞羞的事情时,能不能把门关了,影响很不好。”

    回应她的,当头便是一句舒服的喟叹......

    “这里只有我老婆,我影响谁了。”

    童熙盯着那道属于他的身影,吞了口唾沫,又听见他粗嘎得不像话的低沉嗓音传了出来:“我全身上下都被我老婆看过了,她不会羞。”

    不羞你二大爷!

    童熙闷声躺下了,故意的霸占着床中央,又气又恼的,死活不肯承认这么多年赖在他身边,看中的就是那具倒三角的身体。

    只可惜,这种身体的男人,招蜂引蝶得很。

    这不,招来的东西可让她厌烦了,有人对他垂涎三尺,甚至还瞄着她裴太太的位置呢。

    裴堇年洗完澡出来,一阵悉索的声响后,他掀开被子躺进来,童熙背对着他,反手向后一摸,摸到他身上竟然只穿了一条底裤,毛茸茸的腿毛蹭得她相当的氧,想也没想的,扬起蹄子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你出去,我这几天脾气暴躁得很,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裴堇年环抱着她,搂着她往里侧睡了些,将他躺的这边挤出了够宽的位置,瓷实的嗓音擦着她的耳郭传到前去,“巧了,我这几天的脾气也浮躁得很,刚才我老婆还控诉我家暴,你小心些,最好乖一点。”

    童熙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和他这种相处方式很怪异。

    她扭回头,斜着眼角看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安慰我两句会死?”

    裴堇年沉吟了稍许,“会死。”

    他扬手摁灭了床头台灯,一室的黑暗覆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暗色,童熙眼前一时没有适应过来,黑影重重的晃了一阵,唇上一片温软的时候,她瞬间反应了过来,张嘴含住他的下唇咬了一口。

    “你最好也乖一些,否则......”

    她哼哼两声,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的话。

    舍不得。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地方是能够让童熙彻底放下防线的,只有一种可能,她能在任何环境下安睡,但前提是身边有裴堇年的陪伴。

    即便心里还别扭着,童熙在临睡前,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了钻,搂着他的手臂,才放心的睡过去,很快便呼吸均匀。

    裴堇年一直没睡,他抚掐了一把童熙的腰,力气很轻,却也很好的掌控到了她腰侧的弧线,瘦了,简直没有几两肉,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都是青菜白粥的,偶尔吃点肉,也是尽量做得油腻味很淡。

    等身体再调养几天,要好好的给她补补,这么瘦下去,以后摸起来可就没手感了。

    一整夜,裴堇年都没睡着,细心的守着童熙,时而摸摸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感觉冷了就给塞进去,床头流泻进的月华光线,映照得她瘦小纤细的身板越发的羸弱。

    他指节修长的手捻开她散在鬓旁的发丝,眉头深锁着,湛黑的眸色黢黑深沉,深邃得仿佛夜间航行在海面上的风帆,那般沉冷而悄静。

    睡梦中,童熙动了动,双脚无意识的往上曲顶,浑身轻微的发着抖,口中说着听不清的呓语,小脸儿惨白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瘫软得没有一丝生气,像是陷入了噩梦里醒不过来。

    裴堇年脸色大震,想要叫醒她,童熙浑身轻轻的抽搐了一下,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

    他垂在半空的手终究是没有落实在她肩膀上,顿了顿,摸着她的额头,将发丝往后拨了拨。

    眼眸柔情似水。

    傻东西,我要是不凶你,和你怼着干,你哪能这么快的恢复过来。

    三哥向来疼你,哪里舍得打骂,既然你过不去,那我便陪着你。

    即便输掉全世界。

    ......

    童熙和裴堇年在公寓里生活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都是吃了就躺着,要么趴着,眼睛盯着电视,目不转睛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或是是玩游戏,散排遇到坑的队友,直接摔手机不玩,脾气果真暴躁得很。

    其实她是在宣泄心里的情绪,就这么堵着,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拿到割自己。

    这几天裴堇年充当了保姆的角色,凭良心讲,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就是一张嘴,可恶得很,偏偏童熙又说不过他。

    “收拾一下,今天回裴宅。”
正文 416.你给我打过电话?【六千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收拾一下,今天回裴宅。”

    童熙像只树懒一样趴在沙发上,懒懒的抬眼瞧了瞧他,目光寻去时,只看见他走进书房里的背影,电脑还开着,幽蓝色的光线覆在鼠标旁的水晶烟灰缸,他袖子高挽着,弓着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移动鼠标关闭电脑。

    童熙挪开视线,慢吞吞的走回卧室里去。

    她来的时候就没带任何东西,除了一些药,她全部给装进袋子里,犹豫了一下下,又将那套粉粉的卡通睡衣拿上了。

    最后再检查了一遍,发现药里面少了一瓶钙片,她到处找找,结果在客厅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瓶子下面一堆果皮,她犹犹豫豫的,想伸手去捡,又嫌弃。

    裴堇年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这副小纠结的模样。

    “怎么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黑,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你敢捡起来试试,不嫌脏么。”

    童熙甩开他的胳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泛着冷冷的幽光。

    她淡然的瞥了裴堇年一眼,然后镇定的挪开,撑开袋子给他看,“掉了一瓶。”

    “去医院拿。”

    他勾着她的腰,往怀里带,童熙一时不查,左脚勾到了右脚,几乎是跌跤跌进他怀里的,撞得裴堇年生生往后退了一步,勉力撑住斗柜才稳下身形来。

    黑眸内漾着些许的笑意,“想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心急,好好的把身体调理好了,我满足你。”

    童熙小脸儿轰的炸红了,撑着他的胸膛,抬眸瞪出一眼,“裴三哥,你要点脸。”

    撤回手时,故意用力的在他心口上捺里一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快速跳开。

    裴堇年勾着浅淡的轻笑,睨着她假装镇定,实则步子极快的背影,薄唇缓缓的上勾一抹呵宠的笑意。

    等他追出去,某人已经站在了电梯里,分明看见他过来,却还是使劲的戳关门键,给他气得。

    行,他忍了,谁让她心里的委屈多呢。

    ......

    因着裴堇年的关系,到医院了不用排队,和负责童熙的主治医生说了一声,对方刷刷几笔开了将药房。

    “我去拿药,你去门口等我,医院对面有家蛋糕店。”

    童熙应了一声,她的包拎在裴堇年的肩膀上,她拉开拉链,拿了手机和一张百元大钞,话也懒得说的,屁颠屁颠的朝走廊中央的楼梯口走去。

    “堇年。”

    裴堇年刚从拐角转出来,迎面碰上了洛璃。

    与其说是碰上的,不如说,洛璃本来就站在这里,而这个位置,既能看得清,也能听得清。

    刚才他对童熙温柔的那一幕,尽数落在她眼里,以至于四目相对时,她眼角有些氤氲的红,浑身透着一股薄淡的酒气,披肩长发有一侧勾在耳后压着,眉眼间有微醺的醉态,一开口,嗓音沙沙的,像是宿醉之后,刚从酒水里捞出来,渗透着湿淋淋的黯然。

    “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裴堇年清隽的脸色沉了一份,眼底的温柔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里威严冷肃的模样。

    薄峭的双唇淡抿着,并没有要说话的迹象。

    洛璃便以为他是默许了,眼底迅速的划过一抹欣喜,“快一个星期没见你了,你好不好?”

    “与你有关?”他冷着声调,眉宇间的厉色看起来有些吓人,丝毫也觉察不出平易近人的痕迹。

    洛璃心下攸的抽紧,瞥见他手里青蓝色的药单,“那个......熙熙还好么,我都听说了,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呢。”

    “意外是避免不了的。”

    “意外?”洛璃声音拔高了一分,似乎有些惊讶,只不过这种惊讶的成分有些作假,她清了清嗓子,“那还真是......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我会处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说,我先走了。”

    言语交换间,始终没有听见他声音里有暖意,甚至裹着一层低压,深邃的眸底始终平静无澜,那般并非刻意,但就是疏离淡漠的态度,若不是刻意的针对她,那便是从心底里将她与旁的人看得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被岁月雕琢得愈加完美的男人,目光已经不再停留在她身上了。

    这都是怪童熙不该将他抢走!

    擦身而过时,洛璃心里猛的一个震颤,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太猛,脑仁在酒精的作用下,居然尖锐的疼了一下。

    “堇年......”洛璃柔婉的嗓音染上了一层低哑,似水般的眸光,眼底有异样的情绪浮动,她刚一张口,眼尖的瞥到了墙根后面一只鞋尖,眼色和款式都是那么的扎眼。

    她眯了眯眉目,在裴堇年略有些不耐烦的目光看过来时,脸上挂起了恰到好处的微笑,“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那天下午你能留下来陪我,我真的很感激,但我没想到熙熙会出那种事,看你的样子,她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否则我会责怪自己一辈子。”

    她靠近一步,“原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位置的。”

    她伸出手去,想要给他整理一下领口,顿了顿,转而拂去他肩膀上沾到的灰尘,轻柔的笑意看上去那般的深情款款。

    裴堇年脸色愈冷,噙着她的手腕,黢黑的眸底深海一般暗沉,并不见翻涌,却那般冷厉逼人。

    洛璃险些站不住脚,余光扫见墙根后的那只脚似乎动了动,强撑着弯出了一抹笑来,“怎么了呢?”

    ......童熙站在墙后,手里捏着的百元大钞被揉得不成模样,她本来是嫌麻烦,想要回来拿些零钱的,结果。

    她简直是连呵呵都觉得他妈.的费表情。

    既然这么藕断丝连的,何必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体贴入微的样子。

    经历过流产之后,她想法是偏激,但有偏激的理由,她简直是一声也不想再听,转身便走,走时还体贴的没有踏出脚步声。

    免得打扰了那一对你侬我侬的狗男女!

    裴堇年丢开洛璃的手,低沉瓷实的嗓音,淡淡的没有波澜:“够了,以后别再做这些事情,不合身份。”

    洛璃垂在身侧的手揪紧了衣摆。

    有种疼痛仿佛刺入了骨髓,脑子里疯狂的叫嚣着,她甚至都分不清那抹强烈是嫉妒还是仇恨。

    然而面上,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端庄的微笑,哪怕被这个男人拒绝得彻底,也舍不得丢了那一身大家闺秀的气质。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裴堇年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走过,身上那股须后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在鼻尖停留了片刻便消散了。

    却让她十分的留恋。

    洛璃看着裴堇年站在取药口的挺拔身影,眼眶一通濡湿,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掌心里,那么的不甘,那么的想要得到。

    她在原地静默了良久,久到裴堇年已经从视线范围内消失,她拿出手机,沉重的拨出一个号码。

    “你说的承诺,能作数吗?”

    “......好,我答应你。”

    ......

    裴堇年出了医院,径直去马路对面的蛋糕店,经过临时泊车位时,眸光掠了一眼,随即脚步一转,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

    “不是让你在蛋糕店里等我,怎么上车了?”

    童熙手里捧着一块提拉米苏,指节白皙修长的手指捻着小勺子,一下下的舀进嘴里,不开腔,脑袋靠进椅背里,一副懒懒的模样。

    裴堇年正在扣安全带,没有注意到她突然沉默的异样,扣好自己这边后,又亲自扣好她的。

    “钙片换了一种,一天吃两次,一次一粒,饭后吃,明天起,早上早点起来吃早餐。”

    童熙眉心为促,她盯着裴堇年深刻的五官看,男人的五官英俊立体,高挺的眉弓和深陷的眼窝自有一股深邃的调调,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像是量身裁减,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弯曲在座椅前,即便是坐着也让人感觉他身子欣长挺拔如松。

    这种男人,天生就是一种麻烦。

    裴堇年眸色黢黑的扫了一眼童熙,“记下没有?”

    童熙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那点淡淡的讥诮恰到好处,她垂下眼帘,看似专心的吃蛋糕,却是将自己脸上的表情修饰得平平静静,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维持了过长的安静,终于让裴堇年觉察出来了,他踩下刹车,车轮贴着黄线停下,打着双闪,侧身倾过来,抬起她的下巴:“谁招你了?”

    他心思敏锐,幽深的眸光直逼进人的眼瞳深处。

    童熙偏头,他忽然加大了力道,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更紧了,“我在问你话。”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深处蹿升出来,她恼恨的打掉裴堇年的手,将蛋糕掷摔在挡风玻璃上,晃动着的冷眸侧过来直视他。

    “你爱不爱我?”

    裴堇年一瞬皱眉,“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敏感了,闹了这么久了,还不肯消停?”

    “我闹?”童熙一声反问,差点把自己的眼泪逼出来,“我难道不该闹?”

    裴堇年眉间皱成了川字,俊脸像是裹了一层寒冰冷霜,浑身上下,一股摄人的气场。

    他捏了下晴明穴,平复了突如其来的情绪,低沉的声音柔和下来:“抱歉,童童,我没控制好。”

    “你不用控制。”童熙咬牙切齿的,微仰着头,还保持着被他抬起下颚的弧度,眼眶内却极速的泛开了点点盈光。

    “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不用控制,要是过于控制了,你还怎么处处留情呢。”

    这酸不溜几的话,童熙都不敢相信,有一天居然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即便裴堇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却仍然要进一步的挑动他的耐心。

    她问,绷着声线:“我和洛璃,你究竟爱谁?”

    裴堇年原本是没打算要计较童熙这种突如其来发的脾气,冷不丁的听见她这么问,非但不紧张,反而松了口气。

    就好像是在一团乱麻当中找到了开头。

    他薄唇弯勾一般,轻声笑道:“傻东西,原来是吃醋了,既然偷听着,怎么不光明正大的来我面前听。”

    童熙冷笑一声:“我要是出来了,不是打扰你们了么。”

    “乖了,别闹脾气了,我没搭理她。”

    他伸手过来,触碰她额前的发丝,童熙抬手一挡,再顺势抓着他的手臂,半遮半掩在他衣袖后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清明冷静,“你是没搭理,可你那天陪了人家一下午。”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的神情:“我车祸那天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是洛璃接的?”

    裴堇年后脊徒然僵硬,顷刻间风起云涌,难以置信的回问了一句:“你给我打过电话?”

    他嗓音里有一丝难掩的颤抖,童熙却被他这一问给问炸毛了。

    这有什么好特地再问一遍来确认的?

    “是啊,打过,洛璃接的,她说你在洗澡,她他妈.的说你在洗澡!然后呢,你们是洗澡之前做的还是洗澡之后做的,老子当时躺在血泊里,你在你旧情人那里洗澡!”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的,中途破音了,她就拖着那丝沙音说完整了全话,越说情绪越激动,从耳郭到脖颈一圈涨红的颜色。

    裴堇年闻言,猛的一怔,看着她边说话双手上下高举的模样,没有伸手去碰她,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丝几不可察的心疼,“宝,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什么说!我膈应!我不想说,我只要一想起来当时洛璃拿你电话说话的声音就恶心!”

    洛璃大概死也没有想到,童熙会在裴堇年面前把那日的事说出来,她本来想就此带过的,但刚才在医院里,亲眼目睹了裴堇年对于洛璃那副不拒绝的态度,她就来气!

    凭什么就她自个儿在这里哀哀伤伤的,让他人心安理得的快活。

    她心眼小得很!

    裴堇年眉心一拧,“我们先回家再说。”

    回什么回!

    童熙撒了一通气之后,越发的觉得车厢里逼仄得很,即便开着窗,也觉得空气不流通,她都快要憋死了,还不如不看到他这张脸好。

    这么想着,她果真要推门下车,被裴堇年抢先按下了锁扣,她回身怒瞪,裴堇年欺身上前,捉住她的双手高举,贴在车窗上,直接将她胸咚在了车门上。

    “听着,你怎么对我撒气都行,我受着,但是这么气冲冲的离开,我不答应,还有,我一没翻到你那天给我打过电话的通话记录,二没有睡洛璃,我从始至终就只睡过你一个女人,还有别的话,我们回家再说,你身体禁不起折腾。”

    他一气儿说完,也不管童熙愿意不愿意,驱车离开。

    童熙懒得和他争辩,其实刚才发过火之后,心里突然冒出那么一点点的后悔,她知道裴堇年的为人,也知道洛璃那个心机女是故意删了通话,这通火发在他的身上其实站不住脚,但她就是不想道歉,一点也不想!

    等到了裴家,童熙什么东西也不拿,从车上跳下来,径自冲进了小洋楼里。

    温糖糖正在客厅里通电话,看见突然回来的童熙,脸色有些怪异,甚至下意识的捂住了话筒,刚一张口,童熙像是没看见她,直接上了二楼,而且始终垂着头,头发盖住了半张脸,可是脸色像是有些红。

    “三哥......”

    她扫见后脚走进来的裴堇年,刚喊出声,就见裴堇年将手上拎着的几个袋子甩在了沙发上,疾步上了楼。

    “一个个的,这都是怎么了。”

    她纳闷的低语传进了话筒里,电话那端的清俊男生悠然响起:“怎么了,糖糖?”

    “我三哥三嫂回来了,看样子情绪不太好呢,好像吵架了。”

    “是么,呵呵......”

    他笑了......

    温糖糖听见他笑的次数是很少的,就像他这个人天生就是冷面冷心的,很少会有欢喜的表情,难得听见他的笑声,温糖糖感觉像是萦绕在耳边持续没有散去那般,双颊也染上了不自然的红晕。

    她坐下来,屁股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拨,把裴堇年放着的价格袋子往旁边挪,突然的滚出一瓶药来,她无心的扫了一眼瓶身上的名字,眼色徒然狠颤了一下。

    “这药......”

    裴堇年上楼,童熙已经回了卧室里,还反锁了门。

    他没旋动门把手,敲了两下,“童童,把门打开,我和你谈谈。”

    童熙把自己摔进大床里,眼睛注意着门缝下的阴影,心里明明紧张着他,却又在听见他的声音时,条件反射的抓了枕头丢去砸门,“不谈,你走!”

    话一冲出口,她便咬住了唇,被哭腔晕染了的声音里透着一抹悲怆到极致的空茫。

    他压了压晴明穴,耐下性子哄道:“乖了,你把我关在门外,我要怎么和你解释?”

    童熙双手攥成全,她趴着,两条弯曲的手臂撑着上半身,闻言,扬起脖子就吼:“还解释什么解释,铁证如山,我没说你出轨就算是好的了。”

    这个小东西,还蹬鼻子上脸了。

    裴堇年插着腰,双手扶在两侧腰身上,撩开了西装下摆,黑色的意大利手工绣扣如同他湛黑的眸瞳,幽暗得让人心悸。

    “你说什么都可以,把门开开,让我进去。”

    “我不!”童熙脑子里划过什么东西,她还没意识到,便冲口而出:“你没有这里的钥匙吗,你倒是拿来开啊!”

    她还记着在那套公寓里裴堇年用来收拾她的招。

    而门外,裴堇年简直哭笑不得,心里那点郁结也去了大半,有时候童熙幼稚起来,简直和小孩子有得一拼,偏偏他还得惯着,得顺着来,若是反着捋毛,恐怕会适得其反。

    之前几天和她对着干的情况,几乎是少之又少。

    “我没有这里的钥匙,你如果存心要把我锁在外面,我就等着,这样你可满意?”

    童熙心里哼了哼,心里其实很受用。

    裤兜里的手机贴着大腿振动开,裴堇年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马局长。”

    “堇年啊,你要的监控记录我给调出来了,车祸发生时偏偏是监控的死角,我按你说的把附近几条街的监控调出来了,我已经看过一遍,没什么收获啊,不过既然是你托我办事,我还是交给你,说不定你心思敏捷些,能发现点蛛丝马迹呢。”

    中年男人浑厚瓷实的嗓音通过电流传进耳朵里。

    这个马局长曾经是裴书厚的部下,年纪不大,年轻时受过裴书厚的点拨,那段时间裴堇年恰好过着人生里最茫然的一段日子,在裴书厚的安排下进了军队,当时带他那个班的班长就是这位马局长。

    童熙出车祸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既然徐东辰已经抓到了肇事车辆,人已经扔进了警局里,他便不急。

    然而,昨天和前天童熙连续两夜做了噩梦,梦里浑身发抖,醒来就哭,钻进他的怀里喃喃的说着孩子孩子,她说孩子一遍遍的在梦里质问她为什么要放弃,妈妈为什么不要他。

    哭得裴堇年心里跟着难受,却也别无他法,他昨天联系了马局长,拜托对方将附近所有的,在事发当时的监控都调出来。

    “我现在去你那里拿,谢谢您。”

    马局长爽快的说道:“别跟我说谢,你这么多年难得对我开一次口。”

    裴堇年压了压嘴角,棱角分明的脸廓冷冽得骇人,他沉声说道:“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您,拘留在你警局里有个叫余安的男人,您能查到他多少的资料?”

    马局长默了两秒,声线忽然拔高了一分:“你说那小子啊,加上这次,他可是三进宫了......”

    裴堇年抬手抵了下眉骨,“等我到了再细说。”

    挂了电话,他转身敲门:“童童,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躺,晚些回来。”

    童熙本来以为他走了,心情正差得很,又拉不下面子问一声人是不是还在门外,突然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她火冒三丈,还没开口,门缝下那道阴影果然走远了。

    她听见下楼的脚步声,还有些懵,然后猛然觉察,他真的走了!
正文 417.敢威胁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愣了半响,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光着脚跳下床,趴在飘窗上往下望,车库里光影闪现,黑色的轿车压着路面缓缓开了出去。

    他居然真的走了!

    ......

    警局。

    裴堇年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六块小分屏,颜色较为昏暗,显示的时间恰好是一个星期前童熙出事那天的监控。

    “我都已经看过了,真的没什么收获,尤其是这两个。”

    马局长弓着身,手扶在裴堇年坐着的椅背上,手往屏幕上指,“这两条路是医院后门的左右必经路,一直没有看见可疑车辆,裴太太被撞的当时,车辆好像是突然从某个方向冲出来的,恰好是监控的死角。”

    裴堇年眉心紧拢,点了一支烟,一双清眸掩在袅白的烟线后,他双眸轻微眯起,薄唇稀开一条缝隙,白雾从唇齿间呵出来,嗓音也仿佛带了一丝微醺:“突然冲出来的?”

    “是的,所以我猜测,可能车子一早就停在那里了。”

    转瞬一想,马局长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可是附近的监控并没有拍到那辆面包车出没的痕迹,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人知道裴太太会去那家医院,所以提前几天藏好的?”

    裴堇年夹烟的手顿在桌沿,食指轻轻的搭扣几下,指间的烟雾轻缓的上升,他眸瞳内一片沉敛,悄静的氛围弥散在他周身,面色很冷,眉目间沉泯着肃杀的寒气。

    片刻之后,他起身,将一个黑色的U二B递给马局长,“麻烦了,找人帮我拷贝下来,另外,拘留在局里的余安,我想见见他,方便吗?”

    “自然是可以的,我带你过去。”

    车和人是徐东辰抓的,他和马局长也是熟人,把余安弄进来,特地的给了一间单间,却没给灯,窗户密封着,仅仅透着几个小洞,完全就像是一间密室。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走廊泄进的光线让余安眯了眯眼,一个星期没有刮胡子,浑身一副糟踏的模样,他打眼瞟见进来的人没有穿警服,立马跪匐着靠近,抓着那人的裤脚哀求,“你救救我,你放我出去,这群人都是疯子,他们软禁我,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裴堇年平静的抽着烟,依稀的光影覆在她的侧颜上,深不见底的眼底宛如平静的海平面忽然涌动起旋涡,那般的深邃凝沉,压迫着人的神经。

    “这是警局。”

    他平声的语调,仿佛于不动声色间投下了一声惊雷。

    余安闪神,然后便是手足无措的辩解:“警局?警察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事了!”

    他进来的时候是被蒙着眼的,连续一个星期待在黑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每日三餐有人从铁门下的窗口递进来,不管他怎么问,对方都不肯开口说话,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此时一想,他一没财二没色的,今日这种境地,对方无非是为了整他,至于原因,他最近只接了一单,还等着对方打尾款过来。

    余安抬眼,目视着在这种环境下也遮掩不住浑身矜贵的男人,眼力精准的识别出了他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突然便不慌了,直接在人脚下躺下来,两手枕在脑后,一派休闲的模样。

    “看来你自己回想起了。”

    裴堇年神色更加漠然,一双冷眸淡然的落在余安身上,乌黑暗沉。

    “想起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余安翘着二郎腿,眼角斜吊着,“我没犯事,是警察局反倒好办了,不就是拘留嘛,我身上又没罪名,还不是拘留几天就放出去了。”

    裴堇年嘴角轻勾,冷嗤道:“拘留了一个星期也没审你,这放出去的日子,还长着。”

    余安一怔,快速的反应过来,这些个权贵公子,的确是有法子将人困在警局里。

    “你是什么意思?”他抓着嗓子问,听着吊儿郎当的声音,但却透着一丝紧张。

    裴堇年吐了一口烟圈,眼神沉郁,“把你知道的说给我听,马上就能出去,信不信。”

    余安咕咚吞了口唾沫,眼神晃动得厉害,最后索性把心一横,“告诉你可以,给我一笔钱,否则......哼!”

    裴堇年不疾不徐,缓缓抽了口烟,他双腿交叉坐着,手肘撑在大腿上,上身微弓,颔首时的角度,眉眼彻底暗了下来,斑驳错落的光影缀在他的脑后,一股凛然的威压骤然袭下,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得余安不由自主的往后挪身了半寸。

    他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喉头发出的声音像是从锯子里拉出来的,“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警察局,你......”

    裴堇年笑了,笑意很冷:“你既然清楚这里是警察局,还敢威胁我,我看你胆儿是真的很肥。”

    余安扬着脖子,心里已经惧怕到了极点,他就是一个小人物,偶尔干点偷鸡摸狗,在法律边缘擦边的勾当,哪里正对面的接触过这类人物。

    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欠着一屁股的烂账,恁是硬着头皮犟声道:“我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消息,你拿钱来换,是公平交易,我哪里......我哪里就算威胁到你了,你就是不给,我又有什么办法。”

    裴堇年脸色带着浅笑,笑容不轻也不重。

    但就是这样的笑容,却让人见了心里竟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来。

    他叼着2,舌头抵到了嘴角含住,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纸和支票,一笔写下了一连串的数字,将支票扯下,扔在地上。

    余安就像一只鬣狗一样,跪爬着把支票抓起来,一看上面的数字,顿时眼睛都直了。

    “一、一百万,给我的?”

    裴堇年斜身靠着,手撑在鬓角,骨节修长的手指在鬓角轻点,说话时带出了一口缭绕的白烟:“那要看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

    余安立马宝贝着把支票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心满意足的咂咂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你问吧,不过我提醒你啊,一百万只能换一个问题。”
正文 418.我这人记仇得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余安立马宝贝着把支票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心满意足的咂咂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你问吧,不过我提醒你啊,一百万只能换一个问题。”

    裴堇年眼眸内一瞬蹙起冰寒。

    敢跟他玩花招?

    “可以。”

    裴堇年抽出一根烟,抛出去,余安顺手接过,并且从包里摸出了打火机,迫不及待的点着了,狠吸了一口,嗓子眼里呛出了一口浊气,他本人相当的满足。

    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丝邪气:“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说吧,你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裴堇年没说话,突然沉默了下来,慢条斯理的抽着烟,眉目冷清,沉稳的气质透散着时光雕琢后的高深莫测,越是不说话,越发的内敛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余安哪里有心思去注意这个男人细微的变化,他平白空拿了一百万,还有烟抽,心情简直都飞扬到了天上。

    “我第一个问题......”

    裴堇年弹了弹烟灰,薄峭的唇角勾着一丝冷笑,“想问问你,身上带着的毒品抽完了没?”

    余安神色大震,掐着烟身的手指一紧,惊慌的看着沉稳问话的男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裴堇年起身,撩起床单,噌亮的皮鞋将床底下几张皱褶的锡箔纸踢出来。

    “开车撞人本来就是亡命的勾当,身上还带着这么多毒品,要是警察知道你敢在这里吸毒,以及你身上带着的毒品克量,够不够判无期。”

    余安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闪躲:“什么......什么毒品,什么无期,我才没有......”

    事到如今了,他还试图狡辩。

    裴堇年也不急躁,他随手捡起一张锡箔纸,捏着边角展开,点燃打火机在纸下轻晃。

    余安瞳孔剧颤,嘴角和鼻翼隐隐抽搐,典型的瘾君子看见毒品的反应,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扑身过来,裴堇年却在这时熄灭了打火机。

    那抹几乎看不见的青丝瞬间消泯在空气里。

    余安双目猩红,“你是不是有东西?”

    裴堇年叼着烟轻笑,漆黑的眸底微微的起了异样的变化,摸出一包烟,用两根手指夹着,顿在空中,说道:“烟丝里有最新的冰毒,这个东西可比一百万值钱多了。”

    余安大口的吞咽,头发乱糟糟的垂着,心里有股欲望在蠢蠢欲动,冰毒有价无市,而且一旦沾染上了,比别的毒更难戒掉,而且以他的经济条件,吸一次可能就倾家荡产。

    “你刚才抽的烟就是从这里面抽出来的,余安,你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

    男人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越发的低沉,威压,带着一丝危险。

    余安浑身已经开始发抖,说话时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轻微的嘴歪眼斜,他心下权衡一番,扑过身就去抢。

    被裴堇年一脚踹翻在地。

    他寒着脸,耐心已经快要耗尽,“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咬死了也不肯开口!”

    余安没从地上爬起来,眼泪鼻涕一下子下来,嚷道:“我也不想瞒着,谁他妈认识那人啊,可我的老婆犯了事,证据捏在人家手里,我不敢啊......”

    裴堇年微微眯了眯眸,像一只从高空俯瞰的鹰,精准的攫住了猎物。

    “把我想听的说出来,我替你解决。”

    裴堇年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我能自由的出入警局,你就该知道我有那个本事,我不仅能解决你家里的困境,还能无限期的提供冰毒给你,如何。”

    余安没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是抖如筛糠的双手却泄露了此刻内心的纠结,三言两语间,已然失心动了,他咬紧后槽牙,恨声道:“我说!”

    “我没见过指使我那人,他是用电话联系我的,但是跟我对话的时候开的是变声器,跟我说了详细的路线和要撞的人后,就没再通过话了,我们用短信联系,她承诺给我五十万,先付给了二十万,剩下的那三十万要在事成之后给我,我还没收到,就被人给抓了。”

    “还有,那辆面包车不是我的,是对方提供的,医院后门对面有个酒店,面包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里,我去拿车的时候,车里车外的全是灰,显然停在那很久没有用过了,停车场入口是有监控的,我给掰坏了才把车开出来。”

    裴堇年越听,脸色越沉,他将烟盒整个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烟丝从盒子里挤出来,余安见了,惊吼了一声,立刻宝贝似的扑到裴堇年脚边要去抢,却再一次被一脚踹开。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裴堇年揪住他的领口,将人从地上提拎了起来,冷冽的脸色摄人,“没了?”

    余安被吓哭了,双腿膝盖悬在半空,仅仅靠脚掌支撑着全身的力道,连连摆手求饶:“没了,真没了,你想啊,那人是要我把那位小姐撞死的,是犯法的事情,我虽然收了钱,但也不敢真把人撞死了,关键时候还是踩了刹车,车轮都没从那位小姐的身上碾过,我不敢,我真的不敢,而且雇我做这件事的人,也不可能露面的。”

    他自以为的那点良心,在裴堇年这里,根本一分不值。

    藏在口袋里的支票也被抢走,裴堇年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我这人记仇得很,这钱拿给你是糟蹋了,我从来不喜欢替人解决麻烦,不过这包烟,我倒是可以留给你。”

    话落,裴堇年转身便走,手里捏着撕碎了的支票。

    马局长就站在门外,合着他的脚步一同走出来,脸色凝重,一直到了警局门口,才沉声开口:“堇年,烟里真掺了你说的那个东西?”

    裴堇年侧身看过来,面色坦荡,眼底浮动着一丝轻笑:“那是吓他的,就只是普通的一包烟而已。”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这种人,在心理上折磨他,比什么都来得有效果,刚才他说的话,都录下来了吧。”

    马局长点头,“录了,明天就审这小子,前两次进来他要么是偷窃要么是聚众打架,没想到还吸毒。”
正文 419.是三哥错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沉吟着听他说话,不出声打断,但也不就此事上进行交谈,礼貌的等着马局长说完,才道了别。

    ......

    夜深渐深。

    童熙去主宅里吃过晚饭,回来洗了澡,靠在床头看了半个小时育儿百科,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瞄一眼前院是不是有车进来,卧室的门没反锁,她刻意的留着门,从裴堇年离开到现在,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索性关机了放得远远的,但是外间的声音越是悄静,心里的那股空泛和浮躁反而越来越甚。

    等了不知道多久,她负气的将书改在床头柜上,板着脸躺下了。

    睡到半夜,肚子咕咕的叫。

    童熙是被饿醒的。

    心里装着事,晚饭的确没吃多少,童熙摸摸肚子,沉默良久,轻轻的叹了一声,她垂着眉目,低低的看着掌心下的平坦,心里忽然百转千回,那种哀戚的情绪又漫了上来,她用力掐了一把腰,翻身下床。

    冰箱里除了温糖糖买的垃圾食品外,就只有几个鸡蛋和牛奶。

    前段时间童熙每天早晚被裴堇年连哄带骗的喝一杯牛奶,现在想起那种感觉就想吐,她拿了两个鸡蛋,打算进厨房里做个蛋汤。

    熬汤的时候,她就站在煤气灶前,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汤水太多,从锅里漫了出来,溅在琉璃台面,细碎的打在童熙的手背上,她被烫了一下才回神,仓促的关了火,再到处找抹布擦干净,等处理好了,把蛋汤盛出来,端着从厨房里出去。

    却在门口的时候,手肘被门框刮了一下,她一个不稳,手臂一麻,便松了手。

    整碗蛋汤掉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滚烫的汤水溅在身上,童熙身上仅穿了一条睡衣,大腿一下光裸着,小腿上立马被躺红了一块。

    她下意识的后退,后脚跟擦碰到矮柜的边角,刺得疼得倒嘶了一口凉气,眼看就要往旁摔倒,及时伸手扶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但一双毛拖已经完全的踩在了一地的汤水和碎片中。

    “童童别动!”

    原本安静的客厅,忽然横插进一道男声,略微紧绷的低沉声调,她不用抬眼,便知道来人是谁。

    裴堇年裹着一身夜间的霜气,大步走过来,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墨黑色的眸瞳里有着一种沉暗的紧张和温柔。

    童熙淡然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返回厨房里,拿了扫帚出来。

    “放着我来,你站旁边去。”

    裴堇年要把扫帚从她手里拿过来,童熙眼也未侧,冷着一张脸,挣脱开他的手,自顾自的把蛋扫到一处,归拢进垃圾桶里。

    又拧了干抹布,蹲下身沾地面的水渍。

    她始终一言不发的,做得很细致很慢,却让人心疼。

    裴堇年也不再阻她,挺拔的身躯蹲身在她旁侧,两腿岔开着,双手手臂搁在膝盖骨上,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回来得有些晚,生气了?”

    童熙没说话,却是蹲着身往旁边挪了挪,纤细的身子瘦弱得连腰身都不盈一握,微微拱着后背,膝盖骨几乎都抵到了肩膀。

    她下巴搁在双腿的膝盖间,手劲突然加大,地板已经被擦得很干净了,她仍是来来回回的擦了即便才起身,挤了半个手掌的洗手液,把双手的脏污洗干净。

    弄完之后,明知道裴堇年就站在门口,她故意的半垂着头,从他身旁经过。

    恰在这时,餐厅的灯暗了下来,连带着客厅和外面用来指路的路灯也熄灭了,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童熙一时猝不及防,迈出的脚步也没有及时的收住,腰腹撞到了餐桌的边角,很疼,疼到失了声。

    下一秒,一股温柔的力道,将她往后扯去,后背嵌进了一具尚且带着冷意的怀抱。

    她抽了抽鼻子,“三哥,你在这种时候丢下我,就别怪我会胡思乱想。”

    裴堇年俯首,下颚放在她的颈窝,出去了半天,下巴和鬓角已经长出了些微的青茬,他轻轻的蹭着童熙的脸,叹声道:“能怪谁,还不是我惯的。”

    童熙梗着脖子,看向旁边,餐厅的窗户反射着月华清淡羸弱的光晕,像是一双清透的眼睛,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更紧的把自己塞进裴堇年的怀里,嗡声问道:“我这几天的脾气是不是很差?”

    裴堇年没说话,手指轻柔而细腻的摸到她发际线旁边的发丝,轻轻的勾到而后,温柔宠溺的动作,在他做来,丝毫也不突兀。

    童熙很羞愧的低下头去,“对不起,三哥,今天我该好好说的,我知道是洛璃把那通记录给删除的,不能怪你。”

    裴堇年明显的感觉得出她的焦虑,停留在她鬓旁的手指迟迟留恋着不肯离去,贴着她的廉家,指腹上的薄茧擦碰着她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得出指下她身体轻微的颤栗,这才轻微的叹了口气:“不怪我,你还能怪到谁身上去呢,你的性子是我宠出来的,有句话听说过没,叫自食恶果。”

    童熙愣了愣,然后很快的回过味来,伸手推搡了他一把,“好啊,你是拐着弯的在骂我呢。”

    裴堇年轻微的勾着唇角,轻笑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缓了一缓,继续说道:“那天下午从发布会上离开,我就给徐东辰打了电话,打通之前接到裴云深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把洛璃强了,现在正要死要活的威胁他,想要见到我,裴云深用西南那边的事做交换条件,我便去了。”

    “然后......”

    他哑了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手臂下意识的将她捆紧了些,“你出事了,三哥没第一时间过来,是错了,要不然,我怎么能容着你任性这么几天。”

    他没说自己也遇到车祸的事,刻意的跳过了。

    童熙嗓子眼里一通氤氲,转身钻进他怀里,“你再说你再说!”

    她哪里能没感觉到自己的任性,只是打死不肯承认罢了。
正文 420.这就算翻篇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唇角含笑,没叫眼梢都是宠溺,纵着她的小拳头没有力道的敲在肩膀上,双手却将她圈得很紧,片刻后,轻声的叹出一声:“这就算翻篇了?”

    童熙从他怀里抬头,视线擦过他解开的两颗袖口,蜜色的肌肤在眼前晃了晃,然后瞪眼朝上,一副恶人的模样:“不然你还想怎么着?”

    裴堇年简直气笑了,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但唇口鼻息里发出的沉沉笑意,像是从心底深处提起来的,恰到好处的柔情款款。

    他伸手拍她的屁股,“上楼去洗澡。”

    “那你呢?”

    裴堇年刮她的鼻翼,“我出去看看电路,应该是保险丝烧了。”

    童熙应一声,从他怀里跳出来,刚走几步,手腕被他从后面抓住,轻轻的扯了一下,“药吃了?”

    她半侧回头,故意酝酿出的媚眼如丝顷刻间吓得鸟尽弓藏,摆摆手跳开:“我洗完澡就吃!”

    裴堇年看着她跑走的背影,薄唇挽开的笑意始终没有淡下去过。

    整个裴宅停电,左右邻居却是灯火通明。

    裴堇年出去的时候,看见吴妈打着电筒,指挥着几个下人在检修电路,回头看见他,打了声招呼:“三少爷,还没睡呢?”

    他眼色淡然的瞥过那团交错的电线,问道:“怎么了?”

    “是保险丝烧了,这种事情常有,接上就行了。”吴妈随口一说。

    裴书厚披了件外套,走过来看,他头发上还滴着水,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常年来熏染的古朴茶味。

    “我早说过把电路改造一下,你就是不听。”

    裴书厚登时吹胡子瞪眼:“老子的家,改不改的我说了算,不用你这个铜臭商人的臭钱。”

    裴堇年眼角淡斜了他一眼:“古板一辈子,难怪妈嫌弃你。”

    一句话堵得老人家说不出话来,重重的哼哼两声,拉了拉肩膀上的外套就要走回主宅里去,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他,仅仅半眼,视线便挪到了他身后漆黑的天幕。

    “再过不久就是婚礼了,你要是实在觉得是个好女孩,要娶就娶吧。”

    老参谋微扬着头,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出口的话倒是相当的悦耳动听:“孩子都三个多月了,肚子藏不住,再拖也没意义,你可别在你媳妇儿面前造谣说我不疼孙子,只要她生下来了,待遇和生生一样。”

    裴堇年身形微不可闻的僵直了一瞬,俊颜腮线紧绷,暗夜的遮掩下,显得他一张脸上的表情稍许的讳莫如深。

    没听见回应,老参谋暴躁脾气一上头,抬脚就踢了一块石头,正中那小子的膝盖骨,突兀的觉得洋洋得意宝刀未老,却是拉下脸,沉呵一声:“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进去没?”

    裴堇年盖下眼睫,悠悠的叹一声气:“我从来没造过你的谣,要是童童真对你有意见,那也是你自己作的。”

    “嘿!你个白眼狼——”

    四面八方的灯光打下来,晃得人眯了眯眼。

    吴妈手里拎着的电筒还没关,回头就说:“老爷,三少爷,保险丝接上了。”

    裴书厚捏了捏鼻梁,掩饰前一秒被光影刺到眼球的尴尬,一言不发的大步离开,挺拔的双腿苍劲有力,浑身凛冽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军人气质。

    裴堇年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礼貌的说道:“麻烦了,吴妈。”

    吴妈笑笑:“麻烦什么呀,短路是老毛病了,老参谋固执,就是不肯叫人好好的检修一下,他呀,一辈子都念旧,这些老线路还是当初住进别墅时,维持的原样呢。”

    顿了顿,又说:“平时都是白天停电,这次停晚上,可别吓着三少奶奶,她有身孕,可经不住吓,你赶快回去吧。”

    裴堇年压了压唇角,不动声色,眉心却隐隐的似蹙未蹙,然而转瞬间,却又是那一副沉稳淡定的模样,缓声道:“夜里风凉,您也快进屋吧。”

    他压着步子,经过楼下的客厅时,余光扫见沙发上散乱的药瓶,黑眸敛了敛,随即顺到一处放好,提着袋子上楼了。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半毛雕花玻璃门后蒙了一层氤氲的雾气,童熙还在洗澡。

    坚持了一个多星期只是擦身子,她早就憋不住了,能让她洗澡,简直就和承蒙了大赦的恩赐差不多。

    他也不催,点了只烟抽着,等了两分钟,他抬手,把香烟从唇角移开,夹烟的手在门上叩了两下:“童童,别洗太久。”

    “哦,知道了。”她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染着氤氲的水雾传进耳里,格外的软糯好听,说话之后,开始哼起了小调。

    隔着烟雾,裴堇年轻微的眯了眯眼,突兀打在身上的冷风,抬眸朝阳台望去。

    天有微雨,冷风夹带着细密的雨丝送进来,缭绕了一室,温度降下几度,双层窗帘的底摆被撩得飘荡飞扬。

    他随手关了阳台的推拉门,拉上最外一层的透明窗帘,拧开床头暖灯,暖橘色的光晕铺洒下来,瞬间便有安宁人心的感觉。

    童熙洗了澡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卡通睡裙,踢踏着拖鞋走过来,钻进裴堇年的臂弯里。

    他靠在床头,垂手捻灭了烟,说话时带出口腔里最后一口烟圈,袅白的烟线朦胧了一双泼墨般湛黑的眸子,遒劲的手臂环过她腰身,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低沉的嗓音糅杂了一丝烟雾熏笼后的沙哑,性感撩人:“盖着,别着凉了,外面下雨了。”

    “是么。”

    童熙懒懒的靠在他的心口,抬眼朝窗外看去,斜侧便有一盏路灯,晕黄的光束将雨丝照得清透分明,她怏怏的叹了口气:“又要降温了,好不容易把羽绒服脱掉了,又要穿回去么。”

    他哑声道:“该穿还是要穿,初春的天气本来就不稳定。”

    她嘻嘻的笑:“是不是就跟你的脾气差不多。”

    裴堇年挑眉,眼底的揶揄却是一览无遗,童熙在他这个眼神下,立时矮了底气,吐吐舌就要钻回他怀里,眼前突然多了一杯清水。
正文 421.别担心,有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挑眉,眼底的揶揄却是一览无遗,童熙在他这个眼神下,立时矮了底气,吐吐舌就要钻回他怀里,眼前突然多了一杯清水。

    裴堇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杯身,另一手的手心里放着五六颗颜色各异的药丸和胶囊。

    “把药吃了。”

    童熙立马哀嚎一声,试图打着商量:“能不能不吃?”

    他手臂圈着她的后背,肘弯环着她,丝毫没给她余留可以逃脱的机会,潋滟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不置可否的表情,“你说呢。”

    童熙扁扁嘴,嫌弃的闭了闭眼,“好,我吃!”

    三个字说得是万分无奈,心力交瘁。

    知道拗不过,干脆早些顺着,她就着裴堇年的手掌,吞了药,用清水送下去,再喝下半杯,然后没好气的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吃了吃了,这个破药究竟还要吃多久啊?”

    “半个月。”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忍受太久,别的她都能忍受,唯独是药味,讨厌到了极致。

    “然后我去给你抓两幅中药,喝了就不会有了。”他轻描淡写的语气,瞬间让童熙变了脸色。

    “你!”她眼一瞪,“话不分开说会死啊!”

    裴堇年勾着唇笑,头顶的暖灯射出的光影笼在他刀刻一般的眉眼五官,轮廓深邃的俊脸像是水墨晕染开的山水画般赏心悦目。

    童熙在生气的状态下,不忘垂涎他的美色,捧着他的后脑勺,唇瓣故意擦过他的唇,然后在他唇角咬了一口,又迅速的翻身躺下了。

    “说好,就这些药,再没有别的了,还有,不准亲我,我刚才没刷牙,我刚才只是咬你,不是亲。”

    裴堇年贴着她的后背躺下,手从她腋下插出去,准确无意的罩住了那团温软,还没有过分的动作,已然听见她状似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只是挨着你睡,不是摸。”

    这个理由......

    充分的让童熙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打算要拍开裴堇年的手顿了顿,然后相互扣在一起,挠了挠手背,恨得牙痒痒:“睡觉!”

    裴堇年贴着她,伸手将她的头发往头顶上撩开,温热的呼吸从她的后颈喷了进去,暖暖的,酥酥麻麻的很痒,“嗯,睡觉......”

    童熙有些不自在,往前面挪了挪,裴堇年又追了上来,恁是不给身体和身体间留一丝缝隙,趁着童熙发火之前,他语声自然又泰然的说道:“明天去试婚纱。”

    童熙睁开眼,浅褐色的眸瞳内重重的顿了一下。

    “妈约了摄影师,明天去拍,婚纱是我按照你的尺寸订做的。”

    童熙心里一寸寸的凉下来,而后便是无穷尽的惧怕,她紧张的抓着裴堇年放在她胸上的手指,只是瞬间,便被他反手一握,稳稳的攥在掌心里。

    “别害怕,有我护着你。”

    童熙深吸一口气,“我这个肚子,不是该三个多月了么,有些拱起了......婚纱怎么能遮得住......”

    裴堇年暗自叹了口气,话语里却尽量的呵护着她:“别担心,有我。”

    童熙还想再问,听见他这般类似于承诺的口吻,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罢了,他习惯了掌控和安排好一切,只要是不违反原则问题的,就依赖着他又有何妨。

    ......

    隔天,当童熙穿上婚纱的时候,终于知道裴堇年为什么说不用担心了。

    婚纱是鱼尾摆设计,抹胸款式,一般这种设计,亮点通常在腰部,但这件婚纱的腰部很宽松,至少对于她来说,还能捏出一个指节的空隙,胸前一串白色的流苏,若隐若现的将腹部遮挡得很好。

    她本来以为这是裴堇年从哪里随便买的,观了细节才知道,除了腰线,其余部位的尺码都很贴合,而是出自名师至少,她偶尔也关注时尚界,没有听说过这位大家最近有出新款的动态。

    那便是一早就订做好的。

    裴堇年走到她身后,捆了捆她后背几处折进了袖口的流苏,温声问道:“喜欢吗?”

    童熙喉间一阵湿意,却故意的仰着头,没有将那点哭腔泄露出来,即便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面上却是小傲娇的姿态,冲他点点头:“还不错,你这个老公当得挺称职的。”

    裴堇年掐她的小脸,凑近她耳边压轻了嗓音说:“我在床上更称职,什么时候重温一下。”

    摄影店里来来去去走动着工作人员,童熙到底脸皮薄,经不住他这么撩拨,立马伸手推了他一把,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的看往别处。

    婚纱照的拍摄很顺利,上午拍室内,下午室外,到五点的时候,就结束了。

    童熙换号衣服出来,看见裴堇年正坐在电脑桌前选照片,抬眼瞥见了她,“童童过来。”

    她走过去,往裴堇年的旁边坐,结果他顺手将她拉扯到腿上坐着,旁边三四个工作人员暧昧的瞧着他们,童熙最禁不住裴堇年在外这么骚包的行为举止,但也挺受用,倒没有矫情,就这么让他搂着选完了照片。

    回到裴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来的这些天,裴堇年每天早上吃了早饭才走,晚上下班也很早,和大家一块用晚餐,倒像是工作上的行程一点也不赶,可把温慈和白若溪高兴坏了。

    其实童熙知道,他这么守时,就是为了在身边护着她,毕竟流产的事家里人还不知道,推算时间,她三个月的肚子也瞒不住,有他在旁边,温慈顶多是说说话,不用伸手来摸她的肚子,让童熙轻松很多。

    可是她觉得的这种轻松,心里却心知肚明。

    别看裴堇年没事儿人似得,指不定在公司里的那些个小时,是怎么把工作全都压缩到一处的。

    从车库里出来,两人理所当然的朝着主宅去,童熙心里越想越过意不去,被他抓在手心里的手往回抽了抽,说道:“要不明天你别那么早下班了,我自己能应付他们的。”

    裴堇年侧身,斜飞入鬓的眉尾轻轻挑了一下。
正文 422.我还不了解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侧身,斜飞入鬓的眉尾轻轻挑了一下。

    “听你这话的语气,是在为我着想呢,还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单独应付他们,心里和你嘴上说的也是一致的?”

    朗月清风下,他表情看起来揶揄得讨人厌。

    童熙前一秒还铿锵着,说得多么体贴人的语气,瞬间就被笑声给蒙了一层狡黠,她嘻嘻两声,挽上裴堇年的胳膊,晃了晃,“三哥,你怎么就那么了解我那点尿性呢。”

    裴堇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轻手掐她的脸蛋,“我还不清楚你?”

    童熙耸了耸鼻子,立马变得小鸟依人,像只树懒一样,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裴堇年不推她,也不制止,反而任由她攀上攀下的,最后索性单手将她从地上提拎起来,她双脚悬空,荡着秋千,嘻嘻哈哈的笑声简直穿破了无边天幕的穹苍。

    一道强烈的光束由远及近的打来。

    童熙的方向,恰好是正面迎上,对了一眼,眼球猝不及防的被挤进来的强光刺得酸疼,她下意识的闭眼,十指交扣攀附在裴堇年肩膀上的手滑下,脚下也不察,一跌到地面就要摔倒。

    一双手臂及时的搂稳了她。

    裴堇年面色凛冽,深陷的眼窝笔直的望向从大门开进来的一辆白色轿车,车头远灯像是有目的的射向这边。

    他心思敏锐的吓人。

    脸上自然也没了好脸色,却在童熙抱着他紧实腰身站稳的时候,轻嘶了一口气,立马紧张的看向她:“怎么了?”

    童熙一脸的猪肝色,“我右脚崴到了。”

    她下脚的地方,有一块突出的鹅暖石,大概半个脚掌大,本来是有小盆栽遮着的,前两天裴书厚嫌门口通往车库这条道窄了些,让下人给扩宽一下,大概也没人注意到有这么一个隐患。

    “还能不能踩下地?”

    他问道。

    童熙试了一下,脚尖是能踩稳,可是再放脚掌的时候,一股酥麻的疼痛从脚板心迅速的蹿了上来,疼得她立马缩回脚,嘴里直嚷嚷:“不行不行,真崴着了,疼死了。”

    裴堇年二话不说,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三表哥,嫂儿~”

    温糖糖从那辆车上跳下来,满脸喜色的走到近处,刚叫了人,冷不丁的和裴堇年对视了一眼,他那双深邃的眸瞳内像是淬了寒冰,扎得她生生的将脚步停下了。

    裴堇年淡瞥了一眼她身后那辆仍然开着车灯的白色宝马,冷声道:“是你开的车?”

    温糖糖被问得心下打怵。

    三哥这眼神......

    她要是往严重了想,差不多这种犀利的视线就能将她穿透个千疮百孔了。

    下意识的糯声道:“不是啊,是我的男朋......”

    “以后无论是谁,晚上开灯进来的时候,把远光灯熄了,前院里有两排路灯,还不够开车的人看清路的?”

    温糖糖莫名其妙被吼一顿,完全吼懵了,连他说的内容都没怎么听清,一眼茫然的看了看童熙,却见对方一脸尴尬,歉疚的笑着,悄悄冲她摆摆手。

    温糖糖便自然而然的以为这两人吵架了,毕竟回来的那天,那个阵仗,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能感觉得到那股硝烟。

    这么一想,她也不郁闷了,今天堵她来说,可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日子,调整好了表情,转身回到车上,跟驾驶座上的男人指了指车库的方向。

    温慈看见童熙被裴堇年抱着进来,吓了一大跳,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熙熙怎么被你抱着呀?”

    “妈,家里的急救药箱呢,拿过来给我。”

    温慈“哦”了一声,来不及多问,就去了书房里,两分钟后把药箱拎出来。

    裴堇年脱了童熙脚上的小白鞋,脚背上已经肿起了一块,脚踝也有一侧涨红。

    他眉心一凛,漆黑的眸底满是愠色。

    试着揉了揉,童熙想叫来着,却又生生的把叫声给压进了嗓子眼里,毕竟温慈在旁边看着呢。

    “想叫就叫出来,崴成这样,看着都疼。”

    童熙扁扁嘴,听出了他话里的愠怒,也不吭声,和温慈对了下眼,后者和她差不多的表情,明显觉察到他生气了。

    裴堇年托着童熙的脚掌,拇指贴在红肿的周围轻微的按揉着,他用的力道不重,却也捏得童熙小脚一颤一颤的,强忍着才没把脚从他手心里拿下来。

    男人额头青筋跳了一跳,手背上蜿蜒的动静脉也一根根的凸起。

    他压着脾气,给童熙上了药,整个过程虽然熟练且小心,但也一声不吭的,谁都能感觉的到他身上的低气压,没人敢抢在他开口之前说话。

    等他做完了一些,才沉着俊脸道:“妈,明天让下人把车库前面的路用花草盖回去,保持先前的模样就挺好,别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回头您和老爷子也被不知道哪里凸起的石头崴了脚,闹得裴宅上下都围着伺候。”

    温慈讷讷的点头答应,其实连他究竟说了个什么意思也没听明白。

    童熙心里过意不去,有时裴堇年脾气上来了,的确什么人的面子也不卖,她抿了抿双唇,主动抓上温慈放在沙发背上的手,柔声道:“我没事的妈,三哥夸张了,药也上好了,明天就好了呢。”

    温慈反搭上她的手,凝眉想了想,然后坚定道:“堇年说的没错,每天我就让人弄,就是委屈你这孩子了,天黑了,是不太看得清路的,他该怪,该怪。”

    童熙忽然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裴堇年把药收拾进药性里,提着起身,这才注意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人。

    “小姨。”

    温贻轻笑着点头,“看你那么紧张的,还以为我不出声,你就不会发现我呢。”

    童熙也很诧异,她刚才竟然也没看见客厅里还有人在,顺着裴堇年的目光看过去。

    约莫五十岁左右的温贻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的模样,仅仅是鬓旁有几根穿插在黑发里的青丝,气色和皮肤,都很不错,她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腾升的雾气也盖不住她颇有姿色的五官,坐姿是典型的贵夫人气质。
正文 423.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腾升的雾气也盖不住她颇有姿色的五官,坐姿是典型的贵夫人气质,脊背挺直着,胸型和腰部线条的比例恰到好处的凸显了出来,一身绛紫色的衣装,隐约能觉出她高贵的气质,仿佛凛然天成那般,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规整的髻,十分的端庄大气。

    端得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

    是和温慈截然相反的性格。

    童熙被温贻那泰然自若,却眼角眉梢都是淡然的出尘气质小小的吃惊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跟着裴堇年喊:“小姨。”

    温贻轻柔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弯着唇笑:“糖糖这些日子和你们住在一起,跟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糖糖很可爱。”

    是挺可爱的,除了某些时候童熙和裴堇年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时候,温糖糖恰好来敲门,干了坏事后又调皮的跑开。

    “那丫头什么性格,我是清楚的,本来能提前几天过来的,被公司的事拖住了脚,才推迟这么久,我这次来就把她带回去,老是麻烦你们,指不定那丫头能闹出什么祸事来。”

    虽是责怪的语气,但温贻的表情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麻烦,漆黑的眸底隐约含着一丝宠溺的浅笑。

    童熙之前听温糖糖提起过,她从小父母离异,爸爸出轨,宁可净身出户也要和小三在一起,留下和温贻一手创办的公司,走得风轻云淡,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温贻这么多年一直经营着公司和孩子,没有再结婚,时光把她从一个家庭主妇锻炼成了上市公司的总裁,靠自己的双手给温糖糖创造了优渥的物质条件,但感情上却缺失了,等她发现温糖糖喜欢上了一个小提琴家,而且那个男人的年纪已经逼近四十,是能被她叫一声弟弟的身份,便怎么也不淡定了。

    说着话,温贻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眉心微蹙:“不是说了这个时间回来,怎么还没见人。”

    “应该快了吧。”

    温慈吩咐着吴妈,再煮一壶清茶,抬眼往前院里望,恰好看见两道并肩走来的身影,“看,那不是来了么。”

    话一落音,廊灯的光束将温糖糖身旁男人轮廓分明的五官映照了出来,尤其一双清冷的黑眸,像是从寒潭里捞出来的,冷得彻骨。

    童熙随意的看了一眼,眸色攸的一敛。

    闫庭深?

    温糖糖这几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就是和他在一起了?

    “妈,姨妈,三表哥,三嫂。”

    一跨进客厅,温糖糖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挨个喊了一遍人,脸色是如何也掩藏不住的喜悦,就连最后看向温贻的眼神,也是含羞带笑的,上勾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来,怯怯的喊道:“妈,我回来了。”

    温贻眉心一拧,漆黑的眸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眉梢间的神色俨然随时都会发怒,她沉着脸,看着温糖糖从身后牵出一个男人来,“妈,这是闫庭深,是我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她像是咬着舌尖发出来的,那般小女儿的涩然姿态,在场都是过来人,如何能看不明白。

    温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捏着古瓷茶杯的手指寸寸收紧,眼色徒然凌厉:“温糖糖,你还在读大学,我准你谈男朋友了?”

    她话说得不轻不重,但那股凛然的威压,却是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少。

    熟知她脾气的温糖糖立马就露出了一丝怕意,但更多的,却是难堪,她软着声调撒娇:“妈!我第一次带人家来见您,您别这样!”

    温贻放下茶杯,起身,脸色是连一丝笑意也难以看出。

    她看着温慈,说道:“姐,让你看笑话了,糖糖我带走,明天就回美国。”

    温糖糖急了,在原地跺脚,用力喊道:“妈!你不通人情!”

    “我是不通人情,我现在拦着你,恰恰是在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吗,还想闹?”

    温糖糖不说话了,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的揉她的头,温润的男声低醇徐厚:“不是答应过我,脾气改改,不这么急躁的,你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嗯?”

    温糖糖委屈的看着他,扁扁嘴,想说什么,瞟一眼温贻,又打消了念头,垂着头,虽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但显然,他说的话,她是听进耳里去了。

    这副乖巧的模样,倒让温贻吃了一惊,抬眸看向她身旁的男人时,四目恰好相对。

    “温女士,初次见面,是我突兀了。”

    他用了一个礼貌而不唐突的称呼。

    温贻到底是在商场上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居然一眼没有瞧出来这个男人的脾性,他身上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气质,但又身在红尘喧嚣中,所以才更难得。

    眼见气氛有所缓和,温慈拍拍手,打着圆场:“好了,开饭了,有什么话吃饭了再说。”

    温贻什么都没说,却在走去餐厅的时候,将温糖糖拉走了。

    闫庭深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跟在后面,擦肩而过时,眼神突兀的看向童熙,湛黑的眸底一片不见底的深沉,视线刻骨的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遍,竟平白的让人感觉如针扎一般尖锐。

    然而顷刻,他便转开了眼,平静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童熙心里的波浪被却搅弄了起来,从刚才见到闫庭深的第一眼,她就有股不好的预感,那次被堵在洗手间里的回忆零落的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以至于她看这个男人的眼神,也有那么些不友好和厌恶。

    温糖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认识你?”

    冷不丁的,裴堇年低沉的嗓音从旁侧穿插入耳。

    童熙蓦的回神,还没说话,脚背上突然疼痛,她无声的张着嘴,嘶了一口气,一脚踹开了裴堇年的手,五官狰狞的拿眼神狠剜着他:“我脚都崴了,你还下得去手。”

    一抬眸,她诧异的瞥见裴堇年一双沉黑的眸瞳。
正文 424.订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抬眸,她诧异的瞥见裴堇年一双沉黑的眸瞳。

    心里咯噔一沉,暗道一声完蛋。

    她把头靠在裴堇年的肩膀上,煞有介事的揉着太阳穴,修长尖翘的指尖抿到泛了一圈白色,默了两秒后,拿捏着状似撒娇的语气:“那个.....三哥,我能不能先吃饭,等回去了再跟你解释。”

    裴堇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白皙的小脸儿,空气突然凝结,好似黑暗了两秒,他顿了一下,搂在她腰后的手下滑,在臀后用力的捏了一把,绷着声线道:“看来是我没看好你,让外面的狼惦记上了。”

    童熙竟然觉得他说得在理,下意识的点点头,又突然回魂那般,头摇得像拨浪鼓般来否认,还等她为自己的清白好好的辩解两句,忽然听见裴堇年拉长了声线,且含着冷意的声音:“小兔崽子,我看你最近是欠收拾!”

    他咬牙切齿的,手下捏她的力道更重。

    童熙哭也哭不出来,笑着来讨好他又不敢,索性乖乖的闭上嘴巴,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天真无辜的眨巴着双眼瞧着他。

    裴堇年将她打横抱起,脚下步子迈得沉稳,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童熙心里暂且松了一口气,却又很快的提拎起来,他这副风雨初霁的神情,可不就是要秋后算账的架势么。

    这么大的阵仗,走到餐桌前,想不被关注都难。

    温糖糖好奇的瞄了几眼,问道:“三嫂怎么了?”

    餐厅里的气氛本就凝滞,她说话的声音显得突兀,就像是身处辽阔的平原,说话之后,连个回音都没有。

    裴堇年淡瞥她一眼,“崴到的。”

    温糖糖吃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难怪呢,刚才三哥发火。”

    她用手肘捅了一下身旁的闫庭深,又觉得这个动作随意得有些过了,忙装作娇俏可人的攀住他的手臂,软声道:“你看我三哥,他可疼三嫂了,我每天跟他们一块住,天天被撒一口狗粮。”

    闫庭深微笑的与她对视了一眼,但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一股子冷意。

    “吃虾。”

    裴堇年剥了只虾放进童熙碗里,没有给蘸酱,就白水煮虾,她正要伸筷子去夹,裴堇年直接用手拿起,送到她唇口,注视着她的眉眼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最近瘦了,要多补补。”

    温慈听了,眼睛一个劲的往童熙肚子上瞄,而后认同的点点头:“是瘦了,你是怎么回事,带熙熙出去玩了几天,还把她给饿瘦了。”

    训了裴堇年两句,温慈转头就让吴妈多做几个素菜。

    突如其来的关怀,吓得童熙心尖儿发颤,僵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悄悄在桌子底下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低调一点好不好。”

    裴堇年眼尾勾着笑,手往前送,恰好把指尖捏着的虾子塞进她嘴里,食指故意在她舌苔上压了一下,才拿出来,嗓音含笑,“别皮,这么多人看着。”

    童熙差点噎住,扶着脖子惊悚的望了他一眼,接收到他眸底的讯息,嘴角立马牵扯出一丝笑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裴堇年这是故意的和她亲密,也不知道是为了膈应谁,反正她是首先浑身都不舒服了,主要是心里虚着,而且对面还有一双时不时就刺过来的眼睛。

    什么叫做莫名其妙的躺枪,大抵就是她现在这种情况。

    饭吃到一半,温糖糖满心的欢喜和期待一点点落了下来,时而就瞥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闫庭深仍是一点表现都没有,就好像他当真就是被邀请过来吃一顿饭而已。

    忍到忍无可忍时,温糖糖借给他夹菜的时机,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庭深,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么,你会在我妈妈面前说我们订婚的事情,怎么你......”

    闫庭深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另一手端着一杯红酒,托在指尖轻轻的晃悠,他将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到的音量:“别着急,来日方长,今天你妈妈刚回国,总要给她一些缓冲时间。”

    温糖糖急了,一下子没绷住,用力拉拽了一下他的手,见他顿时皱了皱眉,心下一慌,咬唇道:“如果你不提,我妈明天就会带我回美国。”

    闫庭深侧首看了她一眼,沉黑的眸色不起丝毫波澜,语气虽然压得很低,但也不难听出当中的淡漠:“也好,我们暂时分开,你好好想想,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温糖糖整颗心,顷刻间如坠冰窖,大脑皮层被莫名涌来的寒意冰冻得一时没有了思想。

    她隐隐看向对面的童熙,明眸皓齿,眉眼含娇,五官精致如画,肤色很白,却又白得很允辰,没有任何化妆品修饰的脸也依旧美得让人窒息,和裴堇年打情骂俏时,弯弯的眼眸,仿佛眼角天生就含着一丝媚态。

    这样的女人......

    大概没有男人会不动心。

    她想起那次巧合下,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听到的东西,这些时间来一直防着童熙,又一边和闫庭深交往,不过是因为心里断定了这两人之间有情况。

    她在旁侧悄悄的注意到,闫庭深的目光,总是似有似无的望向童熙,每每看到她与裴堇年的互动,脸色便冷上一分。

    她是女人,怎么会看不明白。

    温糖糖一咬牙,再开口时,语气染了几分嘲意和坚定:“你不说我说,我们的关系,也就差一两句话而已。”

    话一落音,她站起身。

    “妈妈,姨妈,三表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糖糖。”闫庭深的声音轻轻的响起,不大不小的,带着让人分辨不清的宠溺。

    他站起身,把住温糖糖的腰,十分大男人姿态的将她勾进怀里抱着,托在她腰侧上的大手紧了紧,像是在安抚她,淡然的脸上难得的有一丝笑意:“怎么又毛躁了,这种事情怎么能由你说出口,傻瓜。”

    一声“傻瓜”,柔情的声调,竟然让温糖糖眼眶内浮起了雾气。

    却让温贻心头警铃大作。
正文 425.坦白从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声“傻瓜”,柔情的声调,竟然让温糖糖眼眶内浮起了雾气。

    却让温贻心头警铃大作,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瞬,再松开,面上的表情却是沉重,连眼神也蓦的变得警惕。

    闫庭深轻声开口,“温女士,我和糖糖已经在一起了,我想给她个名分,如果您同意的话,会尽快办订婚仪式。”

    温糖糖感动得泪光盈盈,眼神痴缠的看着他,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天。

    “我不同意。”

    温贻寒凉的口吻,眼神犀利,郑重其事的放下了筷子,挺直着脊背端坐着,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她用眼神的冷漠告诉他:“请问闫先生,你今天几岁。”

    “三十八。”

    温贻冷笑:“你三十八,糖糖才二十二岁,整整相差了十六岁,你告诉我,你和她哪里合适了。”

    “爱情不分年龄和种族,凭的就是彼此荷尔蒙的吸引,差了十六岁又如何,并不能阻拦得住我爱她。”闫庭深略显冷沉的眼眸浮现出阴霾之气,去又在片刻之间掩藏得很好,“我底子干净,名下有两家上市公司,在北京有五处房产,倘若糖糖和我结婚,成为我的妻子,我将全部过继到她的名下。”

    一席话,仿佛石破天惊,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童熙只不过是随主流,随意看去一眼,下唇便被掐了一下,再然后被强行塞进嘴里一只虾。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冷声道:“那你将一无所有。”

    “又如何?”闫庭深沉声回他,眼神在他身上掠过,经过童熙时,放肆刻意的停了停,一双冷眸内的神色仿佛烟熏云袅般看不真切,语气却很坚定:“我的妻子,应该得到我拥有的一切。”

    温糖糖娇嫩的容颜顿时有些隐隐欲泣。

    手还被闫庭深抓在手心里,她情不自禁的与之十指交扣,神态坚定的站在他的身边,已然是一副并肩作战的模样。

    “妈,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您就松口吧,如果您不答应,就算你把我绑回美国去,我也会想方设法的跑回来的。”

    “荒唐!”

    温贻怒不可遏,一掌用力的拍在桌子上,尾指上的戒指反衬着头顶水晶灯铺下的光束,像一道利刃刺入人的眼眸深处。

    “不需要再多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她用力的将温糖糖从闫庭深的手心里拽了出来,抬眸,相较之下矮了半个头的身高,被一身的冷冽撑得气场十足。

    “闫先生,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有再好的身家,我也不会同意糖糖嫁给你,以你的年纪,足够做她的叔伯辈,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她。”

    一段话,说得力道十足,之后也不等对方是何种态度,强势的拉着温糖糖上了楼。

    她在这里还没有住处,行李都放在楼上的客房。

    闫庭深不尴不尬的站在原地,细看眉眼神色间,居然没有多少被拒后的手足无措,好似天生就是这般的沉稳不惊。

    裴堇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童熙嘴角沾到的酱汁,“吃饱了没?”

    童熙看一眼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这个话倒不好接。

    “吃饱了就回去吧,早点睡觉。”

    裴堇年挽着她的腰起身,眼尾淡扫,然后看向坐在主坐左侧,一脸无奈的温慈,“妈,我和童童先回去了,你也是时候送客了。”

    这小子!

    温慈拿眼神剜他,明知道最不好处理这种场面了,居然敢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正在心里酝酿着措辞,该怎么说才能委婉点,不伤人点,眼看着糖糖这么喜欢这个闫庭深,她做姨***,要是见第一面就把话给说死了,万一以后这两人真成了,反倒给她自己落得一身不自在。

    这时,闫庭深主动告辞,她也没挽留,看着一桌子精心准备,原本是要给温贻接风的菜肴,现在也没了食欲,她撑着鬓角揉了揉,唤来吴妈,打包了几道几乎没动过的菜,送到小洋楼去。

    别以为她没看见,整个用餐过程,裴堇年就给童熙吃了半盘虾,吃那点东西怎么行,别饿着她的小金孙。

    ......

    裴堇年搂着童熙的腰,出了主宅之后,步伐转为疾走。

    童熙被困在他半个怀抱里,必须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子,中途几次想叫停,但瞥见他比夜色还要沉黑的眉眼便打消了念头,轮廓分明的五官被阴影描了一层暗边,刀削斧凿的,显得咄咄逼人。

    他勾着她的腰,一直到了二楼,推开卧室门将她拉了进去,眨眼间关门,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在了门板上,双手却又下意识的在她后背和后腰抵了一下,骨子里便有种时刻要护着她的举动。

    童熙以为后背会传来疼痛,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双眼紧闭着等着他发火呢,也没有预期那般的落下来。

    她睫毛翼动两下,试探着睁开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眯缝看着他,“三哥,你怎么了嘛?”

    裴堇年俊颜压下,猝不及防的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哑声道:“你是自己主动招,还是我逼着你招?”

    “我说我说!”

    她立马高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自己说,坦白从宽嘛,我说就是了。”

    裴堇年挑高眉梢,薄唇淡抿着,等着她的解释。

    童熙咬着下唇,双手拨开裴堇年的西装,隔着衣领挺括的黑色衬衫,环住了他狭紧的腰身,窜出鼻腔的清冽烟草味,让她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钻了钻:“你还记得,上次校庆之后,我跟你说过,闫庭深把我堵在洗手间里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么,其实,他当时的态度很不好,也是这么的......把我给抵在了门上。”

    裴堇年眼色幽暗,一瞬锁紧了黑眸,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捏着她的下巴,深邃的目光笔直的望进她浅褐色的眸瞳深处,“你怎么就以为,把事情避重就轻了说,我心里就没坎了。”

    是啊......

    早知道就全部交代出来了,也不至于承受他两次的火气......
正文 426.你还有理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早知道就全部交代出来了,也不至于承受他两次的火气......

    裴堇年扶掐着她柔软的腰肢,力道不自觉的收紧,把童熙用力的按向自己。

    “还有,什么叫把你抵在门上,嗯?”裴堇年单手托着童熙的胸型,虎口贴着她没有钢圈的胸罩,使力往上一搡,低噶的声音夹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像是隐忍着怒意,“像这样?”

    童熙浑身蓦的紧绷,室内没有开灯,阳台摇曳进的微光从他脑后打过来,刀刻般的俊容被阴影描了一层边,格外的暗哑性感,却也让人从骨子里觉得震颤。

    “才没有呢!”

    她神色有些慌张,一股薄怒从脚底板蹿了上来,她抬手在他肩胛上掐了一把,“他是推我到门上了,但是我反抗了,而且,他还掐我脖子呢。”

    童熙丢开裴堇年掌在她胸口上的手,抻着脖子,小手胡乱的一指,凑近他眼前,“你看你看,就是这个位置,当时他掐得我可疼可疼了,我为了不让你担心,都瞒着你没说。”

    裴堇年眸色愈加深浓,狭长的凤眸轻微的眯了一瞬,被推开的掌心顺势又贴覆在她尾椎上,再次按进怀里,一声闷哼从嗓子眼里溢出来,“你还有理了?”

    童熙认真的点头,难道她的理由不够充分么。

    裴堇年抬手按开墙面的开关,头顶铺展下的光束,让童熙瞬间抬手遮眼,裴堇年便在这时贴着她的唇咬了一口,性感低哑的声音就近贴在童熙的耳边低语:“那天他都跟你说什么了,老老实实的,一字不漏的讲给我听。”

    “否则。”

    他手腕翻转,动作迅速的解开了童熙牛仔裤的纽扣,修长指尖挑开她的裤头,往下脱了半寸。

    童熙惊慌失措,急忙提着自己的裤子,却是挥也挥不开他的手,一下子急得脸红脖子粗:“哪有你这样问人话的,吓都被你吓得失忆了,过去那么久,你总得让我想想,再说了,我要是把别的男人跟我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你能不吃醋么!”

    她梗着脖子吼,吼完了之后觉得自己说得相当的有理,双眼一打开,当她看到裴堇年深邃眼底,那抹蹙闪过的狡黠笑意,脑袋一懵,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底气,手脚并用的往他身上招呼,边打边说:“让你吓我,让你吓我!吓得我尿都憋上了!”

    说完推了他一把,闪身钻进洗手间里,门也不关,嘘嘘的声音相当的嘹亮。

    等童熙一身轻松的从洗手间里出来,裴堇年指尖燃着的香烟已经抽了一半,他脱了西装外套,黑色衬衫的袖口解开,往上挽了几摞,推至手肘,遒劲手臂上蜿蜒的青筋随着他举手投足间若隐若现,衬衫袖口解开到第四颗,马甲线裹在蜜色的肌肤下,浑身透散着蛊惑般的男性荷尔蒙。

    童熙手里还抹着纸巾,揉吧揉吧的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自觉的坐在裴堇年岔开的双腿上,双手环着他精壮的腰身,“以后你要问话就问话,刚才那个架势多吓人啊。”

    “嗯。”他鼻腔里轻轻的哼出一声,抬手揉她的头发。

    突然的温柔,舒服得童熙闭了闭眼,然后又沉沉的叹了一口长气。

    “我不认识闫庭深,不过他好像认识我,当他掐着我脖子的时候,我让他松开,他不但不松,还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什么......难道还要使心机把他的左手也废了么?”

    外界传闻,著名小提琴家闫庭深的右手又残缺,能正常使用,但就是不能提重物,也吃撑不了长时间拉琴的动作,他是在一次极限蹦极下伤的手,从那以后,他才开始练左手。

    当天他说的那句话,其实一直都在童熙脑海里回荡着,同时也有一种直觉,哪里会有认错人的,表情和言语都那么凶狠,就像是含着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就此鱼死网破那般。

    童熙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说话间游丝般的呼吸喷拂在裴堇年的胸膛,“他还说了,既然找到我了,就不会再放过,不管我是谁的妻子。”

    “哦?”裴堇年挑高了眉梢,幽暗的眸瞳内泯沉着一簇暗流。

    童熙立马伸手摁在他的眉尾上,用了点里,摩挲着给他展平了,嘟嘴道:“不许皱眉,你知道我记忆上出过错,就算我招惹了这么一号人物,后来又给忘记了也是正常。”

    裴堇年抬高她的下巴,眉宇间带着浅浅的沉色,“这么说,那人是我的情敌了?”

    童熙:“......”

    在您老人家的眼里,择取重点的这个点,倒是特别。

    他这么一问,童熙承认或是否认都有些不恰当,索性紧闭着嘴巴不言语,另一边将身子往后靠,恰好压着他夹着烟的那只手。

    裴堇年把烟换到空着的那只手上,续了好长一截的烟灰弹落下去。

    他惯性的眯眼,薄唇叼着烟,冷声道:“小东西,长了这张脸,最好是用来取悦你老公,别出去招惹些骚狼。”

    童熙眼一瞪:“你以为我想?反正你让我老实交代,我通通都说了,现在是不是该为你那通无名火给他道歉。”

    她说话时仰着头,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绯色,暖橘色的灯光比较暗,她五官精致的轮廓倒映在裴堇年的瞳仁中,像是覆了一层朦胧的光圈,仰头时颈部曲线拉长,优美的浅弧一直从锁骨延伸至腮线,披在脑后的亚麻色发丝垂了几缕在颊侧,松松散散的贴着她的颈窝。

    的确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裴堇年深陷的眼窝内那抹沉暗越加的厚重。

    他吐了一口烟圈,未抽完的烟身搁置在烟灰缸边缘的凹槽里,俊颜压下,唇口缓慢突出青白的烟线,脸廓裹了一种让人怦然心动之感。

    他掌着童熙的腰按向胸前,哑声道:“我错哪了?”

    童熙被他的美色短暂的晃了晃神,随即快速的反应过来:“不该对我发火,就是错了!”

    “呵——”
正文 427.小东西,再忍一个星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被他的美色短暂的晃了晃神,随即快速的反应过来:“不该对我发火,就是错了!”

    “呵——”

    男人胸腔振动了两下,随即带出一声薄笑来。

    “好,我错了,怎么补偿你......”

    他竟在她耳边呼气,高挺眉弓下一双深沉的目光凝住认真思索的童熙,待她一抬头,缱倦的吻便落了下去。

    童熙一声惊呼压在了舌尖底下,小嘴微张,恰好方便他滑进一条火舌,两瓣薄唇抿住她的小舌,轻轻夹了一下。

    童熙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手捂着嘴,瞠目瞪着他,“你干嘛呢!”

    她上身后仰着躲开,裴堇年又逼上前去,捧着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的吻了下去,没有预兆的,隔着衣服的细碎摩挲,带动了体内浮动的荷尔蒙,满溢着窒息的气息,在暖色灯光下,两人的情绪很快被调动了出来。

    他打横将她抱起,却依然没有离开过她的樱桃小嘴,吻到动情处,唇瓣相贴间,听见他粗重徐厚的嗓音:“童童,很久没做过了......”

    童熙睁开眼,眼前即是他压近了的俊脸,眼对着眼,视线内很难聚焦,看向彼此都像是被朦胧了一层不甚清明的剪影,她却笑得异常的调皮,呢喃道:“三哥,你骚包......”

    “呵呵。”

    悉数的话语,全都被吞进了口腹之间。

    天雷勾动地火,不需要任何铺垫的,一点即燃。

    ......一切进展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而,却在临门一脚,裴堇年虎口擒着童熙的后颈,压身在她身上,俊脸错开,抵着她的颈窝大口的喘息。

    “清宫才一个星期......”

    童熙双眸已然迷离,听见他这么说,像是突然间回笼了一丝清明,她立时勾住他的脖颈,“不管,你弄起来的火,你来灭!”

    裴堇年拉下她的手,撑起上半身,六块腹肌和倒三角形的人鱼线完美的展现在眼前,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发际线下一片细密的汗渍,哑声道:“小东西,再忍一个月。”

    说完他便跳下床,仅着一条底裤,走进浴室里。

    童熙身前一空,大片的冷空气灌进怀里,突然便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空虚寂寞冷。

    她盯着浴室门内透出来的强光,盯到眼内出现了虚影,她在床里滚了半圈,抓着被角往身上盖,又滚了回去,面朝着浴室的方向,大声的嚷嚷:“没有天理了啊!这里有人撩人就走人!是人吗是人吗!婚内性暴力!这还怎么得了啊!”

    裴堇年手上抓着花洒,垂目看一眼小腹下叫嚣的某处,唇角轻勾出一丝宠溺且无奈的笑意。

    夜深,童熙负气的抱着枕头,不肯给他碰,也不肯把枕头还她,一个人占着两枕头,像只八爪鱼沉沉的睡去。

    裴堇年手枕在脑后,确认她的呼吸均匀后,拿着烟火和烟灰缸去了阳台。

    扣上推拉门的锁扣,他摸出手机,播出了谢式的号码:“查一查闫庭深的背景。”

    谢式半夜被一通电话惊醒,才发觉自己还坐在电脑前,揉了揉眉角,刚想问一声是谁,便听出了那是自家总裁的声音,忙转了语气:“查哪一个闫庭深?”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的好么。

    “拉琴的。”

    ......这范围也很广的好么。

    “我去查吧,对了,裴总,您交给我的那份监控,我看了很多遍,面包车的确是从左侧边冲出来的,那个方位的确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裴堇年眉头微微拧起,慢吞吞道:“谢式,你最近的能力是越来越下降了。”

    谢式惊得脊背冒冷汗,忙不迭的开口:“我错了我错了,肯定还有遗漏的我没发现,我再看看,再看看——”

    裴堇年抽了一根烟,斜叼在唇口,打燃打火机,吞云吐雾间,眉眼平静无澜,“理解,上了年纪,眼神和办事能力是会下降的。”

    ......我比您老小五六岁好吗。

    谢式听得出来,裴堇年的言语间隐匿着淡淡的喜悦,虽然看不清表情,也能大概想见他此刻略微飞扬的心情,这种情绪状态下,要是说了什么糟糕的东西,他这个小小助理的位置,恐怕也难保了。

    “罢了,先放着吧,等婚礼结束后,我再细查。”

    “裴总......”

    临挂电话前,谢式到底没有绷住,“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裴堇年眉心顺势皱起一个川字,若非棘手,谢式绝对不会以这种口气,他将烟从唇口拿下,泼墨般的黢黑眸底凝望着远处夜色下稀疏的灯火,沉黑的悄寂下一片晦莫如烟。

    “说。”

    谢式压了压眉心,说道:“太太出车祸那天,在半道上截下您并且造成您手臂擦伤的那辆车,我查到了,是洛长叙公司里一个助理平时用的车辆,我查过,当天开车的不是那位助理,那人戴着鸭舌帽,在撞车之后,还留下来看了看您的情况,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才离开。”

    洛长叙。

    洛家。

    裴堇年微勾唇角。

    这么狼心狗肺的一家人,枉费裴书厚念着去世的洛副官的面子上,一直对洛家有帮衬,没想到他们竟然反过来咬人。

    裴堇年把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插兜,说话间唇角溢出白雾,“分公司和洛氏签的项目,是不是已经提上日程了?”

    “是......”

    他沉着眉眼,阳台没有开灯,他欣长挺拔的身子伫立如松,迎着铺面打来的冷风,晚间的威风夹带了些微霜冷的气息。

    他站了许久,直到身上的烟味散去了些,才走回卧室里。

    童熙翻了个身,扔了怀里抱着的枕头,翻身面对着他躺过的地方,双手无意识的前伸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裴堇年掀开被子躺进去,童熙摸到了他的胳膊,立马挪身过来,双眼闭着,小嘴儿咂了咂。

    他捻着眼尾轻笑,手臂揽过她的身子,带进怀里,仰躺着睡下。
正文 428.掂量一下自己在他心里有没有那个胡作非为的本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主宅。客房。

    门一关,温糖糖用力甩开温贻的手,突然的,被迎面一个巴掌打懵了。

    她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的瞠打眼:“妈,你打我?”

    “是,打你,打醒你。”温贻攥着床头,冷脸对着她:“你才多大,连人家对你什么心思都没弄清楚,就要订婚,你以为婚姻的门槛是那么好踏进的!”

    温糖糖甩开手就喊:“他能对我有什么心思,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身家背景,他根本就不是揣着钱财上的目的和我交往的,再说了,他自己手底下也有公司,经营得不比你差!”

    温贻抬手就要打,却在落下之前生生的顿住了。

    温糖糖本能的缩了下脖子,又觉察出她的不忍,当即有了底气,居然凑上脸去,“你打啊,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会和他在一起的。”

    温贻幽幽启口:“只怕是你死了,那个男人心底也不会有半点涟漪。”

    温糖糖目光徒然紧缩,前一刻还理直气壮满腔委屈的,现下只剩了委屈,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有一圈浅浅的青色。

    一见她这个模样,温贻心底的猜测便八九不离十了。

    “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无论是一开始还是进行中,你始终是走不进他心底的,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吃饭的时候,闫庭深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你,他看的,是你三嫂。”

    温糖糖颓然的坐下来,鼻尖突的有些发酸,她头靠近沙发椅背里,手臂挡在眼睛前,说话时声音里掺杂了一丝颤意:“妈妈,你何必看得那么仔细呢。”

    她就坐在闫庭深旁边,以一个女人的直觉,怎么会没有发现。

    她还以为那次闫庭深将童熙堵在咖啡厅的洗手间里,偷听到的那些话,以及当时童熙的反应,应该是闫庭深认错人了。

    可是认错......

    他怎么会有那么抵死的语气。

    温糖糖一直都是在暗处恋着他,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还是托有关系的人弄到的,她一直没有勇气打过去,却每天都发呆的看着那串号码,每一个数字都深刻的镌刻进了心底。

    以至于当那串熟悉的号码在她手机上跳跃的时候,她整颗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闫庭深居然主动联系她,带她去吃饭,去看电影,去听他的小提琴演奏,他手下有一家模特公司一家房地产公司,她去过他在京城的模特公司,发现里面各个都是美女,身材高挑气质不凡,温糖糖才明白,原来他每天接触的,都是那么优秀的女人,免不得心下有些自卑,然而,就在那种失落的情绪下,闫庭深主动的对他表白了。

    而距离他首次打电话给她,仅仅过了三天而已......

    如何能不怀疑。

    温贻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现在你还能那么笃定,他是真心的想要和你订婚?”

    温糖糖哑声,下巴隐隐发颤,嗓子眼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抠着她,想要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贻挨着她身旁坐下,语重心长的开口:“趁现在才刚刚开始,把心思收拾一下,等过几天我带你见几个朋友,他们的儿子都很优秀,差不得闫庭深多少。”

    温糖糖攥着手,没说话,眼眶里却有着明显的湿意,半响,她站起身,“妈,您就在老宅里住吧,我还是要回三哥那儿,毕竟我的行李都在那里。”

    她转身要走,温贻眼眸徒然一阵紧缩,冷声道:“我劝你一句,别把心思动到你三嫂身上。”

    温糖糖手搭在门把手上,背脊挺得僵直。

    “你三哥裴堇年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一旦触到了他的底线,会六亲不认,你掂量一下自己在他心里有没有那个胡作非为的本事,前面已经有了一个裴阅,难不成你以为你比裴阅的地位要高一些?”

    温糖糖握紧了门把手,咬着下唇,脸色一阵青白,“我知道分寸的。”

    ......

    童熙一觉睡醒,裴堇年已经走了,她习惯性的摸了摸身侧,摸到一片温凉,掌心下触到的褶皱和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须后水气息,都在证明着他刚走不久。

    童熙进浴室里洗漱好,打算去主宅吃早餐,却在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闻到空气里一股食物的香气,想着应该是吴妈把早餐松过来了。

    “吴妈,我正准备过去呢,您这么早起,吃过了吗......”

    她边挽袖口,边下楼,双脚踩实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时,看见温糖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嘻嘻看着她,“什么吴妈呀,是我呢。”

    童熙觉得稀奇:“是你在做早餐?”

    “嗯呢!”温糖糖端着两碗豆浆,从厨房里出来,满意的看着桌上的豆浆油条和土司煎蛋,眨眨眼说道:“就只有土司和煎蛋是我做的,豆浆油条是买的。”

    “这条路上都没有买豆浆油条的......”童熙讶异,“你该不会一大早的开车去市区里买的吧。”

    来回可得一个多小时,而现在时间还差十分钟早上七点,难怪呢,她刚刚在楼上缓步台站着的时候,听见了微波炉的声音。

    温糖糖吐舌,小小声道:“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嘛,还缠了三哥好久,他都没答应,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垃圾食品,其实我也是爱吃的,今天特地挑他早走的时间出去买。”

    童熙笑着点她的脑门,“你呀,小馋虫,忘了上回帮旖旎搬家那天,你在咖啡厅里吃撑了么,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温糖糖脸色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将一叠放了半勺醋的煎蛋推到她面前,“嫂儿,你就别取笑我了,快尝尝我的手艺。”

    童熙应言收了声,不过眼底揶揄的神色却有增无减,她咬了一口煎蛋,给了评价:“好吃呢。”

    早餐过来,温糖糖上楼换了身衣服,拎着包下楼来,路过童熙时,挤眉弄眼的低声道:“三嫂,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你和三哥别等我了。”

    童熙打趣她:“去约会呢?”
正文 429.两口子闹离婚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打趣她:“去约会呢?”

    温糖糖眼眸内灼灼其华,掩不住的光彩,眼线勾得恰到好处,透着几分轻熟,却也没有脱离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和天真,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干净得,能叫人轻易的一眼望进底处。

    她吐吐舌,脸颊浮现出两朵红晕,“知道就别取笑人家嘛。”

    这副模样,俨然是热恋中的小女人姿态。

    童熙心里却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她敛了敛心底的异样,斟酌过后觉得某些话的确不适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但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的,童熙到底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

    “糖糖。”

    童熙出声将她唤住,温糖糖回身看过来,眼神询问着她的意思。

    童熙淡抿两下双唇,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告诉这个小丫头所爱的人心术不正,她抓着温糖糖的手,置于双手间,轻声道:“你妈妈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毕竟你还小,你既然叫我一声嫂儿,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即便是爱得深了,也保持一些些的理智,对你会有益处的。”

    温糖糖眼角悬着的笑容僵了僵,待童熙抬眼对视时,双眸顿时弯弯,甜笑的应到:“我知道了,谢谢三嫂。”

    说完便将手从童熙手心里抽出来,一蹦一跳的走了。

    童熙看着她欢快跑远的背影,心里的担忧越来越甚,不过也别无他法,感情的事,向来是当局者迷,她要是说得过多了,反而适得其反,会引得人家反感。

    ......

    童熙在家里待得无聊,电话里问了苏旖旎今天的课程,挺想去找她玩的,但是又不知道裴堇年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早下班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也是冷清。

    她捏着手机,给裴堇年打去电话,等待的嘟声刚一钻进耳朵里,低头瞄一眼自己,已经穿戴好了要外出的打扮,顿时便觉得自己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一声轻笑从口舌间泄了出去。

    “童童。”

    裴堇年低沉的嗓音传进耳朵里,她瞄一眼外面的青天白日,问道:“三哥,在干嘛呢?”

    裴堇年坐在大班椅里,面前的液晶屏幕里是一条长桌,桌边坐着西装革履的人们,他正在开视讯。

    “我在开会。”

    童熙手指扣了扣机身,“是么,那我先挂了,待会再找你。”

    “等等。”

    裴堇年将雪茄送到唇口,下意识的抽了一口,高挺的眉弓下,一双凤眸被袅白的薄烟笼住,骨骼修长的手把扣着鼠标,小幅度的移动了几下,将正在视讯的窗口关闭,然后起身,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童熙俗套的回了一句,然后又别扭的哼了一声,“就是问问,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呵呵。

    倒是难得,她会问这种话,支支吾吾的分明就是揣着事,裴堇年觉察到了,却也不挑穿,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看你,你想不想让我回来吃。”

    童熙隔空扇了自己一巴掌,刮起的掌风带动鬓角的发丝,差点迷进眼睛里。

    这张笨嘴哟。

    她清了清嗓子,老实交代:“我跟旖旎越好了去玩玩,晚上吃素火锅。”

    裴堇年眼底漾着轻笑,“所以呢,我来接你?”

    “不不不,我自己去自己回来。”

    她心里暗诽一声,要是有您这尊大佛在,还怎么说女人之间的体己话。

    裴堇年也不逗弄她了,醇厚的嗓音徐徐:“用家里的司机,手机别关机,晚上早些回来。”

    “知道了!”她声音飞扬,末了又狗腿的补充一句:“谢谢三哥,谢谢老公。”

    她只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就啪叽挂了电话。

    裴堇年狭长的眼尾轻微跳动了一下,这小东西,挂得倒是快。

    他掠一眼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夹,和电脑里一堆未审核的报表,看来今天只能这样过了。

    手机刚掐断,又有电话进来。

    来电显示上跳跃着蒋云哲的名字,裴堇年看过一眼,直接给挂了,然后按了座机的内线,吩咐谢式将上一季度的报表做出来,下班之前送到办公室。

    话还没说完,蒋云哲又再打了电话过来,裴堇年烦了,知道这家伙心里憋着屁不放出来,会一直打电话进来,他索性接起,但没好气的道:“有事?”

    蒋云哲嘿嘿两声:“三哥,现在干嘛呢?”

    裴堇年莫名笑了一声,有点冷:“工作。”

    语气明显是相当的不耐烦。

    蒋云哲赶紧扶着自己的脑袋,即便只是听着声音,也感觉周身寒气直冒,笑声便更加的拔高来掩饰自己:“大家很久没聚过了,刚好我烤肉店里安了新的抽油烟机,新签了一家肥牛提供点,过来尝尝呗。”

    “不去。”

    合同翻开着放在桌上,裴堇年长身站立在旁,修长手指翻着页,墨色晕染般的眸底漆黑一片,眉目间隐匿着一抹淡漠。

    门被叩响了两声,然后被推开。

    以为是谢式,裴堇年没有在意,举着手机淡声说道:“我不像你,成天闲的蛋疼没事做。”

    蒋云哲一叠声的开口,“是是是......我就是个无业游民,可是我开心果啊,我这么贴心的考虑你们只知道工作,没吃什么好的,我这不是巴巴的赶上来伺候么。”

    “堇年......”一道柔婉的女声,在悄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裴堇年眉心跳动了下,视线一抬,眸瞳内的寒凉笔直的逼上前去,洛璃脸上展露得恰到好处的柔笑,以及她身后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外,谢式探头探脑,而后迅速溜走。

    耳边,蒋云哲喋喋不休的声音还在继续:“三哥,姜毅和许暮烟也在,这两口子最近闹别扭呢,刚才在路上碰见了,被我逮来这里,你也知道他们的情况,上次从马场回去,两口子闹离婚呢,姜老太太让我平时多劝劝,我这张嘴,哪里是劝得住的,可不得求助你么,你就当来吃顿饭,而且有你在,暮烟看在你的面上,怎么也不会闹的。”

    裴堇年抬起手,食指下凸起的骨骼抵了抵眉心,“时间。”
正文 430.你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抬起手,食指下凸起的骨骼抵了抵眉心,“时间。”

    “你现在过来就行,我们也刚坐下来,还没开吃。”

    能把这尊大佛请出来,蒋云哲心都快飞上天了,语气也轻松许多,甚至得寸进尺,“三哥,你带两瓶好酒过来。”

    男人眉心一皱,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不抠能死?”

    “你那的酒可都是百年珍藏,我哪能有喃。”

    说得一套一套的,颇有那么点羡慕嫉妒的意味。

    裴堇年不想和他计较,直接挂了通话,深刻的五官在面无表情时越发的深刻,挺拔的长腿迈到酒柜前,取了两瓶八二年的拉菲,顺到纸质袋子里装好。

    始终没有搭理洛璃。

    她手里拎着保温盒,不尴不尬的站在沙发旁,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被当做空气的感觉很不好受,简直如芒在背那般,她看着裴堇年套上西装外套,拎了东西就要走时,顿时慌了。

    抢前两步拦在他面前,说道:“堇年,我找你。”

    裴堇年停下脚步,他站着,刀削斧凿的五官没有表情,黑色西装,内搭的衬衫外套了件小马甲,衣领挺括的,将他成熟男人的味道和魅力隐隐凸显了出来。

    洛璃望着他的眼神简直是痴迷的,但也仅仅半秒,生怕他会反感,便很快的收敛住了,讨好的将手里的保温盒递上去,“我熬了点鸡汤,你不是胳膊受伤了么。”

    裴堇年眉头攒动,眸色徒然冷厉,声线凉薄,“你怎么知道我胳膊受伤了?”

    “我......”

    洛璃差点站不住脚,掩饰性的勾了两下鬓角的发丝,说道:“我无意间,听到蒋云哲提起的,他说你瞒着熙熙......家里应该没给你炖汤。”

    裴堇年双眼轻眯,“是么,他简直多嘴。”

    他侧身的角度,脚下步子一转,便和她面对面的对视着,黢黑的眸色里沉着一丝压迫,凛然天成的淡漠疏离,很是伤人。

    他道:“炖汤这种事,不该你做,即便是做了,喝的人也不该是我,以后别再这样,童童知道了会吃醋。”

    洛璃心脏徒然收缩,声音微颤:“你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么......”

    裴堇年没回她,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眉角眼梢的温情,唯独在谈及童熙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那种将人放在心上宠的神情,即便是当初洛璃和他爱得最深时,也从来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是。”

    ......他竟是毫不留情的,把对另一个女人的欢喜和爱宠展现在她面前。

    洛璃忽然觉得大冬天的冷水,从头顶的泼了下来。

    寒气长驱直入,透入了四肢百骸,浑身冷得钻心蚀骨。

    杏眸底处那点希冀的光,转瞬间就灭了。

    她僵缓的扯了扯嘴角,垂下手去,“我知道了,看来这盅汤,你是不稀罕了。”

    裴堇年淡漠的眸中没有丝毫起伏的波澜,眼色平静,却是连这种眼神也吝啬看向她,也没回她的话,提步就要走。

    洛璃脱口而出,“堇年,你要出去么?”

    裴堇年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插兜,尽量克制着情绪,但也难保这么继续被纠缠着,他不会动怒。

    当他转身时,尖锐的眸光笔直的朝她射了过来,冷声道,“我要去的地方,姜毅和许暮烟也在。”

    洛璃身形狠狠一震,受不了他那种冷到极致的视线,他口吻平铺直叙般,听上去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偏偏让她觉得心口被刀刃扎了一下,尤其是他似嘲似讽的目光,她简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堇年,你听我解释,我和姜毅,我们真的没什么的,他只是送我回家过一次,还有上次在马场,在马场......是他要教我骑的,后来发生的事,真的不在预料之内,是姜太太误会了,我和姜毅......我们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做过。”

    “清清白白?”

    裴堇年唇齿间咬着这四个字,漠然的黑眸内浮现起一丝冷寒,“我记得你骑术很好,高中的时候就敢单独骑马,怎么出国了几年,反而生疏了?”

    洛璃一惊,眼眶内瞬时积聚起了层层叠叠的湿意,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

    “故意不故意,与我而言没有丝毫意义。”

    裴堇年语句清晰,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凌厉,天生的贵胄气息,衬得他即便是在眼尾处缀了细微的倨傲,也并不觉得突兀。

    “洛璃,适可而止吧,否则,我不会再顾忌我爸的面子。”

    说话,他拉门出去了。

    最后的那句话,洛璃听了也未必懂,但他心里却如明镜那般,从谢式口中知道当天撞他车的人可能是洛长叙身边的人,他原准备下手,但想到儿时洛副官对他种种的好,以及这么多年洛家还能在圈中维持着将门之后的门面,都是靠着老参谋的帮衬,他心下便有一丝游移。

    另外,他毕竟曾经和洛璃在一起过,可以说是她的初恋,她割舍不掉,他不会纵容,但也不会留情,这次放洛家一马,也算是还了往日的情分。

    若是再故意,他顺着车祸这条线追查下去,以他如今的实力,整垮洛家是迟早的事。

    ......

    裴堇年下了车,往二楼的包厢里走,蒋云哲恰好出来,看见了他,眉开眼笑的凑过来,“三哥,来得挺快。”

    他扫到了裴堇年手里的袋子,刚想问,裴堇年已然递给了他,“拿去。”

    蒋云哲掀开看了一眼,嘴巴咂了两下,“瞧瞧,土豪出手就是不一样。”

    他领着裴堇年往里走,边走便说:“我给二哥打了电话,他说他没空,就不过来了,闫震和姜毅两口子在里面,我刚才说破了嘴皮子,也没见那两口子的脸色好看多少,整得我自己跟个小丑似的,这才出来透透气。”

    裴堇年眼角余光瞄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们要离,早就离了。”

    走在前头的蒋云哲刚要推开包厢门,听见这话,觉得颇有道理,煞有其事的点着头,还没说话,却见裴堇年擦过他的肩膀,往走廊里走去。
正文 431.不管结果如何,离婚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要离,早就离了。”

    走在前头的蒋云哲刚要推开包厢门,听见这话,觉得颇有道理,煞有其事的点着头,还没说话,却见裴堇年擦过他的肩膀,往走廊里走去。

    蒋云哲唤了他两声,脑子里某根弦突的跳动了一下。

    他一拍脑门,居然给忘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两间包间是打通的,精装过,八十平米的套间,里面家具洗浴一应俱全,有时蒋云哲喝醉了,直接在这里睡下。

    来的路上,裴堇年打来电话,说是有事要谈。

    他很少会在几个兄弟间用到“谈”这个字,听语气便不是私事,刚才蒋云哲忙着在姜毅两口子间活跃气氛,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裴堇年甩了份合同在茶几上,深邃挺拔的身躯坐进单人皮质沙发里,顺手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朦胧了他一双黢黑的眸色,他轻轻抬起下颚,对着那份合同点了点,“签字吧。”

    “什么东西?”

    蒋云哲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来,翻开合同,刚看了一眼,神情徒然大震,他蓦的将纸页合上,瞠目结舌的望着裴堇年。

    “三三三三哥!你要把温泉那块地给我呢?真给我呢?全送啊?”

    裴堇年唇角咬着雪茄,深邃温凉的目光悠悠然的在他脸上逡巡了一遍,轻描淡写的开口:“当初就没想着要抢你那块地,我暂时拿过来,把路都给你顺利的铺好了,我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去做。”

    “不是......”

    蒋云哲激动得手脚抽搐,“你真的给我么,那座温泉山庄的建筑材料,投入的人力财力,你也全送我了?”

    上次裴堇年支他去温泉山庄做经理,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失落呢,没想到裴堇年这么大方,简直就是他的亲哥!

    裴堇年唇角溢出白雾,隔着青白的烟线,看不太清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沉敛的声线里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不要?那我给闫震!”

    “不许给,他算哪根葱啊,这是我的东西,我的!”

    蒋云哲刷刷几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连内容都没看,谁都可能坑他,唯独裴堇年不会,他已经够有钱够有权的了,这次帮他一把,等于说是游戏里已经满级满装备的高级玩家,闲的蛋疼的拉一把他这个还没出出生地的新手。

    等签好了字,他满意的看着紧挨在裴堇年龙飞凤舞的签字下自己的名字,满心满眼的都是笑意,宝贝儿非常的按进怀里,拍了拍。

    “要不要找个保险箱锁起来?”

    蒋云哲心情好,对裴堇年揶揄他的话也不恼,反而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行性相当的有必要。

    他隔着层叠在一处的十几张A4纸,一拍胸脯:“三哥,我给你一张烤肉店的VIP,以后你来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小弟我全包了!”

    裴堇年冷嗤一声:“德行。”

    他站起身,脚步沉稳的往外走。

    蒋云哲赶紧把合同找个稳妥的地放好了,跟着走出去。

    包厢里依然是低气压,姜毅和许暮烟面对面坐着,他抽着烟,眼神明确的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许暮烟却一眼也未看他,淡定的用餐,手边放着手机,正在和女儿小易传微信,仅仅在需要回女儿话的时候,才开口说话。

    葱白的手指捏着机身,凑近唇口,说话时双唇一翻一合,涂了粉紫色口红的唇形很好看,眉梢间的温柔和呵护,他时常能见着,却都是因为女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变成了这样,十多年的时间,人生最美好的时光给了彼此,婚姻却蹉跎如乱麻,她面对他时不再笑,不再有调皮的表情,温柔体贴得不像话,让他很不舒服。

    姜毅开始迷恋外面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他情人不少,国内的国外的,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眼睛有几分像许暮烟。

    他烦躁的抽了一口烟,吸得太狠,一下子呛到了嗓子眼里,许暮烟似乎抬了抬眼,却是连眼神都没落到他身上便转开了。

    他端起茶,顺了顺嗓子,开口说道:“暮烟,找个时间,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吧。”

    咚的一声。

    手机摔落在桌面,半个机身落进了汤碗里,汤汁溅在她白色的藕边衬衫上,她也不急着处理,反而慌慌张张的,将刚刚发给女儿的一条语音撤回了。

    姜毅瞳仁内晃动得厉害,张了张嘴,没说话。

    许暮烟抽了纸巾擦干净机身,站起身来,脸色青白,眼含怒气,隔着一米长的餐桌,笔直的望进姜毅沉黑的双眼内,那抹浮动在眼瞳深处的失望抽丝剥茧般清晰于表面。

    “暮烟......”

    姜毅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尾端,他用食指和中指捻在一起夹了一下,有火星的那一端擦着他的裤腿掉落下去。

    许暮烟抿紧了双唇,苍白的脸色一点点的泯沉下去,一口开,掩饰不住的冷意,仿佛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声息:“我先走了,小易快放学了。”

    “暮烟!”姜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难看,疾走了两步,包厢的门正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他眼角瞥见两抹身形错开的身影,没有在意,一心一意的将许暮烟拦了下来。

    “你还要逃避到多久,暮烟,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婚姻状况,当初你执意要生下小易的时候,我没反对,但我不能替别的人养女儿。”

    许暮烟强忍着没扇他巴掌,她闭了闭眼,眼底一圈青黛,昨晚小易半夜不舒服,闹了半宿,但她守着女儿,几乎整夜没合眼,四年了,她真的受够了。

    守着一座空的婚姻,把自己活成单亲妈妈已经够惨了,却还要受到丈夫的质疑。

    “好。”

    她淡声说道:“去做亲子鉴定,但是鉴定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姜毅,我们离婚吧。”

    姜毅眉头攸的紧皱:“你跟我钻什么牛角尖,每次一提这件事你就是这样,如果小易是我亲生的,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正文 432.引狼入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许暮烟手心里攥着机身,圆弧型的边缘嵌进了掌心里,竟然也觉得疼。

    心底某处坍塌了的防线,快要逼退她的理智,暗暗的在脑中说服自己,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站得身形笔直。

    “还有意义吗?”

    许暮烟轻着声音,却冷到了极致,“已经这么多年了,这种生活还没过够吗,放过你自己吧,也放过我,我这辈子真的耽误不起了。”

    姜毅脸色一僵,眉峰冷硬,凌厉的视线嵌在眼眶里,丝毫寻不到半点的柔情蜜意,深思过后才说:“一切,等做完亲子鉴定后再说吧,但是你想离婚,不可能。”

    他拧开门把手,大步离开。

    裴堇年和蒋云哲就站在门外,他脚步停了半秒,而后大步离开,蒋云哲左右看看,追着姜毅出去了。

    许暮烟还站在门内,敞开的包厢门掠进的冷风钻进领口里,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从头顶细细密密的罩下来,压迫得她连呼吸都微微弱弱的,一张白皙的脸色,越渐惨白。

    裴堇年朝她走近几步,长眉斜飞入鬓,眼色如湖面平静无澜。

    “吃过饭了?”

    许暮烟扯了下唇角:“不吃了,幼儿园快放学了,我去接小易。”

    她拎着包,眼睫垂下,强做出来的坚强到底还是有了皲裂的缺口,眉眼一低下,便有氤氲的泪意泛滥。

    擦身而过时,裴堇年伸手,扣住她的胳膊,淡声道:“佣人会去接的,你吃点东西......脸都快没气色了。”

    许暮烟抬头,双眼内薄雾袅袅,她仰头压了压眼角,把那点矫情的泪意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是笑还是叹息,“老同学,给我留点面子吧,我知道你想劝我,但是劝了这么多年,真的已经挽回不了了。”

    有些人,还是那个人,但有些事发生之后,便又不是原本的人了。

    早已经名存实亡的婚姻,就像是守着一座沉寂的孤坟,魂魄早已经飞散了,还留着身体的躯壳做什么。

    裴堇年松了手,出于老友的尊重,没有看许暮烟一眼。

    她走的背影很坚定,也很坚毅,让人心疼。

    闫震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圆桌旁,冲裴堇年摊手,“三哥,我尽力了,劝不住,也不敢劝。”

    ......

    晚上八点,童熙和苏旖旎吃完素火锅,从餐厅里出来,还想要继续的逛逛,被苏旖旎言辞拒绝了,白天和童熙汇合前,她可是接到了裴堇年的电话,话没说两句,但是不轻不重的,威慑力十足。

    人家的宝贝妻,她哪里敢扣留那么晚,不管童熙怎么耍赖撒娇,苏旖旎恁是狠下心肠,眼不见心不烦的将她塞进了裴家的车里,拍着车顶,弯腰对司机说了两句话,然后才有一种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般的感觉。

    童熙回家的时候,也才八点半,主宅的灯亮着,童熙进家里去,裴书厚和温慈都在,温贻在旁边端庄的煮茶,看见她来了,温笑着问了声吃饭没有。

    童熙和三个长辈一一打过招呼就回了小洋楼。

    客厅的灯亮着,家里却空无一人。

    童熙给裴堇年打了电话,他还在外面应酬,大概一个小时后会回来。

    挂了电话,她哼着小曲去洗澡,裴堇年明令禁止她目前还不能泡澡,只可以站在花洒下冲一冲,平时洗个澡,有得七八分钟了,裴堇年直接走进浴室里把她拎出去,今天好不容易他不在家,童熙洗得超过了十分钟。

    瞬间就觉得自己牛逼哄哄,有种斗争赢了资产阶级的自豪感。

    洗了澡出来,童熙头上搭着干毛巾,发丝还滴着水,随便拢了一件裴堇年换下来的衬衫就下楼,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拿着杯子弯身在饮水机前,眼角白光一闪。

    前院有车子开进来,光影投射在餐厅的窗户上。

    童熙正要出去看,听见门外一阵悉索的响动,玄关的门攸然打开,门外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闫庭深手里还捏着钥匙,衣冠楚楚的,气质绝然,身上挎着温糖糖,歪歪扭扭的倒在他怀里,已经是醉得不省人事。

    童熙慌忙放下水杯,走到玄关去,要将温糖糖的身子接过来,闫庭深却往旁侧站了一步,搂在温糖糖后背的手很紧,把着她腋下的手背可见清晰凸起的青筋。

    “糖糖的房间在哪里?”

    他眼神温淡,声音冷静,眉目间不见丝毫的醉态。

    童熙心里顿时有些反感,温糖糖醉成这个样子,身为男朋友,怎么都该拦一拦劝一劝,可他做了什么,身上一丝酒气也没有。

    然而,现在并不是责怪的时候。

    “在楼上,我带你去。”

    “嗯。”他将温糖糖横身抱起来,跟着童熙上楼,动作轻柔的将人放进床里。

    童熙弯着腰,伸手去探温糖糖的额头,“有些烫。”

    她头发上还滴着水,生怕会滴到温糖糖的脸上,伸手拢到了肩膀后,身上搭着的白衬衣下,仅穿了一件睡衣,水渍打湿了一片,左侧肩胛骨下,隐约能觉察出她没穿内衣。

    “我房间里有温度计,我拿过来给她考一下体温,浴室里有个小盆,你接一盆温水,给她烫烫额头。”

    童熙直起身,视线不经意的扫到了闫庭深的湛黑的眼色,他居然在看她,准确的说,是在看她后背浸湿的那一块。

    童熙心下一阵寒凉。

    心里极快的蹿升气一股怒气,但是碍于温糖糖此时的状况,她忍了。

    回卧室里锁了门,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再拿着温度计回去温糖糖哪里。

    醉倒的姑娘侧躺在床里,靠近床沿外侧,原本盖到胸口的被子踢到了膝盖。

    童熙替她将被子拉高,将温度计塞进她腋下,恰好她躺着的姿势可以夹稳温度计。

    “童小姐,你来一下。”

    浴室的灯开着,闫庭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童熙看了眼温糖糖,转身之后,没有注意到床里的人突然攥紧了手指。

    “糖糖的洗脸巾是哪一张?”

    闫庭深站在强光灯下,眉眼覆着一层漠然的冷意,瞧着她。
正文 433.闫庭深是你亲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糖糖的洗脸巾是哪一张?”

    闫庭深站在强光灯下,眉眼覆着一层漠然的冷意,瞧着她。

    童熙没理他,其实她也不知道平时温糖糖惯用来洗脸的是哪一张,幸好盥洗台下的抽屉里有新的备用毛巾,童熙拿了一张出来,在洗手池里放了一半的水,毛巾放进去浸了浸,然后触手去碰闫庭深倒的那盆水,有些温,但也不是很热。

    童熙眉心轻微的蹙了一下,把水倒了,重新接了一盆,端着水盆正要出去的时候,旁侧伸出的一只手,突兀的扣在了她的腕骨上。

    童熙瞬间觉得有股酥麻的异样从小腿肚蹿升至头脑皮层,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她侧头冷眼瞧着他:“闫先生,请自重。”

    闫庭深深不见底的湛黑瞳仁,携带了丝丝的压迫看着她,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给我吧。”

    他将水盆接过来,稳稳的端在手中,脚踩着轻缓的步子走回卧室里去,他皮鞋在前院的草地里踩过,带着草叶上的露水,在地砖上踩出了两行浅渍的水痕,身上还有湿润的潮意,衣服上仿佛夹带着夜间的霜重寒气,擦肩而过时,那股冷意一并带了出来。

    浴室的门口,有一小节的枝叶,恰恰在童熙转脚的距离内,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点怔松,房间里分明有三个人,却安静得出奇,唯独毛巾拧水的声音异常的清晰。

    陌生男人的气息,萦绕在空气里,他身上那股不被香水和烟草味晕染过的体息很清淡,即便是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突兀的举动,但就是处处都充斥着他浑身沉稳又张扬的荷尔蒙。

    这让童熙很不自在。

    “庭深哥......”

    温糖糖醉意的呢喃,有气无力的手顺着床沿摸索,捉到他的手,突然便有了力道,紧紧的攥住,眼角逼出一滴眼泪来:“不要走......”

    闫庭深的指尖,还停留在她额头上的热毛巾,突然被抓手,他没有动,但也没有回握着她,五官眉眼尽皆裹着一层疏离的冷意。

    童熙叹了一口气。

    她没走到床边查看温糖糖的情形,而是从浴室里出来后,直接就出了卧室,到楼下接了一杯清水,两手的指尖攥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墙上的时钟还差二十分钟走到九点半,估摸着裴堇年快要回来了,通常他在外应酬都不会吃什么东西,童熙打算给他做碗西红柿鸡蛋面,拿着两个番茄和鸡蛋,想要先把汤汁熬出来。

    楼梯上有脚步声下来,到客厅的时候便没有声息了。

    童熙以为那人已经走了,却迟迟没有听到脚步声,眼界不经意的往后侧,突兀的瞥见厨房门口站着一道挺拔的人影,清冷的眸子正一转不转的看着她。

    童熙心里惊了一跳,随即便有反感的情绪,她用力的将菜刀拍到案板上,回身开骂:“你要照顾的人在楼上,别总是给他人找不自在,你的做法实在是让人恶心!”

    他反问:“我做了什么?”

    这一问,反而把童熙给问懵了。

    是啊,人家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就只是眼睛看着她,搭了下她的手腕,然后又跟个猥亵狂似的,明目张胆的站在身后看她。

    可这些话,她还真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童熙索性不理他,洗好了番茄,给切成片,手上沾了些许番茄的汁液,她挪了挪身子,正要将手凑到水龙头下清洗,莹白的柔荑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她一晃神的霎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凶猛力道带着往后拽扯,脚步被拉得踉跄,眼前天旋地转的晃过一团黑影,当后背被撞击在厨房门上,哐当的一声响,随着脊椎漫开一阵细微的疼痛,她脑中忽然警铃大作。

    眼睛睁开,一张清冷孤绝的脸压进身前,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人中。

    “童熙,看见你为了另外一个男人下厨,我简直快要疯了!”

    ......

    烤肉店。

    蒋云哲追到了姜毅车上,吧啦吧啦的劝说了一大通,结果这位大哥像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铁青,一路把车开到高架桥的入口,把蒋云哲扔了下去,然后车子调头,扬长而去。

    给他气得!

    身上分文没有,抹出银行卡打的士,人家以为他是神经病。

    后来好说歹说的,用微信付账,才回到烤肉店。

    “我去!他特么的给我扔桥上了,打车都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说你们这些老男人怎么就那么焉坏呢,以后我再也不干这种和稀泥的事儿了!”

    一推包厢门,蒋云哲张口就抱怨,脱了休闲外套,用力的往椅背上砸。

    攸然感觉后颈一阵凉意,他仓促的抬眼,包厢里不见许暮烟,立马就松了一口气,扶着胸口一下子瘫软在椅子里,“还好还好,暮烟不在......”

    闫震丢了根烟给他,“瞧你怂的那样。”

    他手指在烟盒上搭了搭,没打算要抽一支给裴堇年。

    三哥烟瘾大,向来是抽雪茄。

    从刚才起,裴堇年盯着手机里新传来的一封邮件看了很久,夹在指间的雪茄燃了过半,他手搁在桌沿,烟丝缓慢腾升入空,没入他一双黢黑的眸瞳内。

    闫震叼着烟,好奇的凑过脑袋去,“三哥,你看什么呢?”

    裴堇年抬眸,一双晦莫如烟的眸子,裹挟着莫名的冷意,直逼入他的瞳仁深处,问道:“闫庭深是你亲哥?”

    闫震居然被他的眼神吓退了三分胆,呆愣的点了头,“是啊,怎么了?”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闫震甩了甩头,说道:“他比我大个两三岁,他从小就被我爸妈安排着学这种辅导班那种辅导班,不像我,怎么着都要跑,所以我跟我哥从小就玩不到一处,他高中读了一年就出国了,就最近才回来。”

    他简单的把和亲哥的关系拉扯了一遍,才问:“你怎么突然跟我问起他?”

    裴堇年食指摩挲着雪茄,顿了半秒,递到唇口含住,吸了一口,狭长的眼尾轻微的眯起,冷声道:“他要泡你三嫂。”
正文 434.我就告诉你我是你什么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食指摩挲着雪茄,顿了半秒,递到唇口含住,吸了一口,狭长的眼尾轻微的眯起,冷声道:“他要泡你三嫂。”

    堪比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蒋云哲一口酒喷了出来,气愤的一掌盖在闫震头上,“你个臭不要脸的,你闫家都出什么奇葩呢!”

    闫震擒住他的手,没让他的巴掌落下来,顺带踢了一脚,一侧头,忙说道:“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哥虽然回来了,但是他跟我说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啊,他认识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三嫂有那份心思了,我更不知道啊,三哥你看我真诚的钛金眼。”

    他一副急于把自己撇清的神情,就差扑过去抱大腿了。

    裴堇年双眸微暗,直视而来的眼神大有倾覆之势,凉薄的声线更是让人丝丝冒着寒意,“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

    “大哥......哦不,三哥,您说!”

    裴堇年抽了一口烟,薄唇淡抿着,烟雾徐徐的从鼻腔里溢出来,朦胧了他深邃的眉眼,低沉的嗓音带着微醺后的暗哑,“回去问问你哥,他的右手,究竟是怎么废的。”

    “就这样?”

    裴堇年眼梢轻抬,不轻不重了落了一眼,“要求少了?”

    “不不不,我回去就问,我就问......”

    裴堇年起身,外套搭在手臂上,脚尖勾着椅角往身后挪开,平展的眉目间没有丝毫的怒气,但越是这般的平静,越是让人觉得害怕。

    等他走了,蒋云哲才收回眼,一副“你摊上大事”的表情,看着闫震,嘴里啧啧有声:“瞧你怂的那样儿!”

    ......

    童熙大睁着眼,琥珀色的眸瞳内瞬间裹覆了一层冷冽的寒意,鼻尖与他的鼻尖就差两三厘米的距离,过于接近,以至于呼吸纠缠在了一处。

    她心底一寸寸的凉了下来,而后便是一股无名火烧着她仅剩的那点客气,说道:“闫先生,我给我老公做饭,是天经地义的事,请问你,用的什么身份,来质问我这句话?”

    “什么身份?”

    闫庭深咬着这几个字,后槽牙突了一下。

    猛然的,高举童熙的双手,压到头顶。

    “闫庭深!”

    再怎么淡定,还是慌了,童熙吼出一声之后,顾忌着楼上的温糖糖,又将声线压低:“请松开!”

    殊不知,她这般压抑着怒气的嗓音,混着她口腔内喷出的软糯香气,竟让闫庭深体内涌升出了男性最原始的欲望。

    他滚动的喉结诠释着他的隐忍和难以自控,“我就告诉你我是你什么人。”

    “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甚至同床共枕,整整一年的时间,你说我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你对另外一个男人的体贴照顾,你要伤我,也不至于用假装失忆这么恶劣的手段,我曾经,是你的男人。”

    他眉峰攒动,怒气已经压制到了边缘,口鼻内喷出的热气灼热而浮躁,“在不经我同意的情况下,你以为这段关系是你能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童熙脑子里一片空茫,瞳孔晃得厉害,太阳穴的位置仿佛被针扎一般刺刺的疼。

    她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闫庭深深不见底的沉黑眼眸,正紧抓着童熙脸上每一处的表情,眼底的凌冽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那股钝痛的感觉,突如其来的从天灵盖敲下来,童熙脑袋攸然痛得钻心,她用力甩开闫庭深的手,捧住自己的脑袋,眉心紧皱着,甚至逼出了抬头纹。

    后背贴着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般,魂飞魄散倒不至于,但她错觉自己的三分理智和七分思想都已经从身体里逃离,唯独剩下那股疼痛异常的清晰,脑子里像是有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在游荡,碰到脑仁边际又冲撞回来,给她造成新一轮的痛感。

    童熙浑身发着颤,后背佝偻着,嘴里一叠声的重复着:“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说什么......”

    这副模样和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闫庭深后站了一步,犹疑的注视着她,湛黑的深瞳内恍似被迷雾笼罩,心头突然的烦躁。

    “别装了,这样没有意义。”

    他伸手拉了一下童熙的胳膊,她像是突然触电那般,用力甩开他的手,眼圈周围没有任何眼线或者眼霜来修饰,干净得透彻,映衬得她一双清眸,也干净得没有一点内容。

    只是嵌在眼白里的黑珠子,晃动得厉害,她咬牙切齿的,狠瞪了他一眼:“你瞎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我不会信......”

    她惊慌的侧过身,手攀在门框上,扶着自己,“我结婚了,我爱的是三哥,我爱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移情别恋过,从来没有......你胡编乱造。”

    童熙蹲下身,抱着头,身子一摇一摆的,口中呢喃的重复着相同的话,像是一个......疯子。

    闫庭深眼底有疑惑,几度要去碰她,却又觉得此时她的模样像是易碎的瓷娃娃,明明满腔的怒火和恨意,却在这种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没了任何主意。

    他在原地站了半响,甚至留意观察童熙是不是在做戏,良久,才转动了一下步子。

    “别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你的记忆里,是不是真的彻底把我摒弃出去了。”

    他走出两步,肩膀紧绷着,又忽然回身,寒声道:“童熙,不管真假,我用一条手臂的代价,认清了你的为人,我爱过你,但现在不,我也不管你现在是装的还是真实的,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我都要加倍的拿回来。”

    童熙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耳膜里像是被人蒙了一层不透气的雾障,关门声清晰的传来,她浑身震颤了一下,仓促的抬眼,目光正对着餐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明亮的光线刺进眼里,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脑袋更疼了,随即又埋头在膝盖间,紧紧的抱着自己,等待着那阵疼痛缓过去。
正文 435.屁股打得啪啪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恍惚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童熙蹲得脚都麻了,才缓缓回笼了些许的清明。

    她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很干,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却忽略了腿上的麻意,脚下脱力,一头栽倒了门框上,钝重的疼痛瞬间从头颅盖了下来,她轻轻的嘶了一口气,揉着被撞疼的位置,趔趄着脚步走到饮水机前,抖着手,接了一杯满满的水,却又端不稳,倾洒出来了大半,浸湿在她胸前的衣襟。

    童熙浑然未觉,大口大口的喝完,两侧嘴角悬挂着水丝,然后将杯子倒扣在茶托上,手掌撑在杯底,弓着身,半个身体的重量完全依附在一只手上,另一手拢着一侧鬓旁的发丝,五指穿插入发,喉间压抑着,她从轻轻的喘气,到深呼吸,浑身都像是在顷刻之间脱力那般。

    裴堇年回家的时候,关门声很轻,以为童熙睡着了,换了鞋从玄关里走出来,抬眼见着她背坐在沙发里,开着电视,音量调得很小,难怪他没听见,路过厨房时,瞥见案板上有切好的几片番茄和打好的鸡蛋。

    这小东西,最近是越来越会体贴人了。

    他薄唇微勾,轻着脚步走过去,将手臂上搭着的外套放下来,双手撑开掌在她身后的靠背上,上身微弓,从高处看着她。

    “童童。”

    童熙浑身狠狠的颤了一下。

    异常的反应,瞬间将裴堇年俊脸上的笑意和温情退散了大半,“你怎么了?”

    童熙从沙发上跳起来,转回身,见着他,又忽然的跪进沙发里,双手不由分说的勾住他的脖颈,用力的,很用力的将自己的身体拉向他,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才回来呀......”一开口,牵扯出嗓子眼里的泣音。

    裴堇年的手刚扶上她的腰身,清晰的听见她发出的那声嘤咛,攸然的,就像是一把轻轻叩击着他心房的鼓槌,很细微的力道,却让他心底最深处最塌陷的位置柔软而紧绷。

    哄声道:“我回来晚了。”

    童熙靠着他的颈窝蹭了蹭,声音像只小猫一样,软软的,“是晚了,你都不知道我被欺负成什么模样了。”

    欺负?

    男人眸瞳里刹那间射出了一道锐利的流光。

    她抬起头,目视着裴堇年深刻俊逸的五官眉眼,泪腺再也忍不住的,盈盈的双眶持续有水痕顺着眼窝蜿蜒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压在嗓子眼里,顿了半秒,然后大声的哭了出来:“三哥,怎么办呀,我好像真的把别人给招惹到了。”

    裴堇年拍着她的后背,把她从沙发里抱了出来,中间阻拦着的靠背撤开了,身体和身体紧密的贴覆着,他转身坐下,抬起一条腿踩在矮几上,顺势将童熙放在那只腿上。

    “别慌,慢慢说,三哥听着。”

    童熙一哭起来,一时半会也收不住气,抽抽噎噎了好几声,裴堇年顺抚着她的后背,不说话的等着她,身上清冽的烟草味和熟悉的须后水的味道,莫名的给了她安定的感觉。

    童熙很快平静下来,鼻子里堵得很,又懒得抽纸巾,索性揪着裴堇年的衬衫,眼泪鼻涕一股脑的擦在她身上,嗓子眼里狠颤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才闫庭深送糖糖回来,他对我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他说我和他在一起过,但是我发誓,我真的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他又说得那么笃定,像是真的。”

    童熙大口的哽咽了一声,“然后我就头疼,疼得特别厉害,当初我想起跟生生有关的那段记忆的时候,就是这种疼法。”

    裴堇年眸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平静,无波无澜的表面下,正搅弄着滔天的巨浪,他垂首凝视着童熙,精致瓷白的五官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泪意熏染下,眉眼五官都覆着淡淡缭绕的雾气,格外的让人心疼。

    他环着她的腰身,菲薄的双唇凑近她的额头,唇口微张,正要说话。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神经病啊,我忘记的东西,似乎真的可能好像不止一件两件!”

    童熙蹭的抬头,额头重重的撞击在他的下颚上,将裴堇年撞得头颅上抬,腮边有处清晰的红色印记,童熙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满是迷茫的望着他,额上的疼痛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骨头好硬!”

    裴堇年触了触被撞疼的地方,手臂环着她的腰身,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就近从她头顶拂落下来,“是神经病,一个小神经,成天的,要把你老公的精神也折磨得不正常。”

    童熙正伤心着,听到他这么说,完全没有觉察出他话语里咬牙切齿的戏谑,只觉得他说的内容瞬间让她心肝脾肺肾都发颤,猛的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哭道:“看吧,连你都这么认为......”

    裴堇年黑眸锁住,抱着童熙将她身子翻转过来,用力的拍了两巴掌。

    “叫你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最近宠着你真是给你宠出幻觉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脑子里钻。”

    童熙疼得哇哇叫。

    裴堇年下手是一点也不留情,几个巴掌落下去,童熙倒趴在他大腿上,眼泪口水滴落在他裤腿上,哭得越狠,他打得就越狠,几下之后,也不敢哭出来了,硬生生的给压进喉咙里,鼻子仍然抽噎着。

    他硬声问:“还闹不闹?”

    她梗着脖子,噎了一声:“不闹了......”

    “不闹了就洗澡睡觉。”

    他将她身子翻转过来,打横抱起,上楼。

    拧了热毛巾,用力的给她擦脸,童熙没地躲,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裴堇年进浴室洗澡去了,童熙一个人坐在床里,双手抱着膝盖,遥望着窗外淡悬在空中的半弧月华,橙黄色的光晕在勾月周围晕染开,越看,觉得心里越是压抑。

    突然间,眼前一黑,头上搭了什么东西下来,她身子不稳,侧栽进床里。

    “别发愣,去洗澡。”
正文 436.趁我愿意给你好脸子的时候,别妄图蹬鼻子上脸【六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突然间,眼前一黑,头上搭了什么东西下来,她身子不稳,侧栽进床里。

    “别发愣,去洗澡。”

    童熙慌慌的从头上扒拉下一条浴巾,头发从后脑勺拂到前来,被静电黏在了脸上,她用力吹了一口气,隔着散乱的黑发瞪出去一眼,“你就不能温柔点么?”

    裴堇年仅着一条底裤,抬手揉着头发,半干的发丝仍滴着水,被他掌心前后运动而带下来几滴水珠,溅在童熙脸上,她直往后躲,两脚一伸就下了床。

    她咬牙切齿的往浴室的方向走,手里捏着浴巾,攸然,神色猛然一变,她低头看一眼自己。

    一个小时前,明明已经洗过澡了,她居然给忘记了......

    罢了,身上被闫庭深碰过,洗一洗味道也好,她拿了新的睡衣,换下的那条扔进了垃圾桶里。

    洗完澡,童熙抹开镜面上浓厚的湿气,开始抹眼霜,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回身拉开浴室的玻璃门,探出个头去,说道:“三哥,糖糖喝醉了,在房间呢,你过去看看她。”

    裴堇年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页数翻过了一半,暖橘色的灯光倾覆在他刀削斧凿的面容上,深邃的黑眸轻轻的往她身上睇了一眼,沉黑的眸瞳内缓慢漾动着暧昧的笑意。

    “等我回来。”

    他掀被下床,拢着宽大的薄浴袍,边系腰间的带子边往外走。

    童熙一直注视着他走出房门,眼睛不经意的往下一瞥,自个儿身上连件遮羞的浴巾都没有,她摸了摸脖颈,难怪刚才裴堇年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呢,这会儿回想起来,双颊渐缓的浮升起了两朵羞红。

    另一边,裴堇年站在温糖糖的房门口,叩了两下门,唤人,没有人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床被凌乱,没有见着人,浴室的强光灯开着,隔着雕花玻璃门透出的光亮一路延伸至裴堇年脚下,哗哗的水声在室内显得相当的空寂。

    他道:“糖糖。”

    没有人应。

    “我让吴妈给你煮了醒酒汤,记得喝。”

    仍是没有人应,但他笃定温糖糖已经听见了,话落声之后,他转身出去,带上了门,深邃的黑眸内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起一层霜冷的寒意,唇角紧绷着,高挺的眉弓下,嵌在眼窝内的高深莫测,蒙上了一层凉薄的凌冽。

    ......

    童熙睡到半夜,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人拿重物击打她,她浑身猛然一颤,惊醒了过来,眼前一片沉黑,半敞的阳台外流泻进点点月华,微弱的光影覆在眼睑上,她双眼迷了迷,寻到一堵温热的怀抱,双臂圈着,又沉沉的睡去。

    裴堇年却再也睡不着。

    他守着童熙,仅仅借着微光细看她脸上的表情,瓷白的小脸在夜里越加的白皙,透着一抹病态,她睡梦中总喜欢把自己双手双脚抵在一起,团成一个球,防备意识很重,他无数次在半夜醒来,扒开她的手脚,往他的身上趴,好不容易让她学会在无意识状态下也依赖上他,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防备姿态在今晚又再次重演。

    他浓墨般的黑眸寸寸紧缩。

    闫庭深究竟和她说了什么。

    将她惊成了这副模样。

    ......

    隔日,清晨。

    临城的天空,从晨曦破晓时便飘起蒙蒙细雨,气温比平常时候更加冷了些,厚重的露气如霜如雾般裹挟而来,玻璃上染了一层白霜,朦胧了车窗外的光线。

    车厢内静坐的人,浑身透散着冷冽的气场,本就逼仄的空间,因着这股无形无言的冷空气,气温竟比窗外的还要寒冽。

    一辆车,缓缓的驶近,驾驶座上下来一位身高腿长的身影,外套斜搭在一侧肩膀,走两步便扶住了车身,眉眼紧闭着,周围空气迅速染上了一层他从骨血里弥散出的浓重酒气。

    忽然,两道强烈的光线打了过来,直逼进眼眸深处。

    闫庭深甩了甩头,抬手在眼睑上遮挡了一下,等勉强适应了光线,迎着光束而来的源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静的停在闫家的别墅外,黑漆的铁栅栏半掩在车身后,镂空雕刻的花纹竟成了背景,并且无论如何也媲比不了那股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黑沉冷意。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伸出一只夹着雪茄的手,西装革履的男人手一扬,甩上车门,在寒风中伫立如松,细密的雨丝洒落在他的发丝肩头,竟一点也逼退不了他周身强大的气场。

    只消一眼,闫庭深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他嘴角勾开一抹阴沉诡谲的轻笑,虚浮的步子往前走了两步,歪身靠在车头,漆黑的眼眸笔直的看过来,“我当是谁,鼎鼎大名的裴三爷。”

    裴堇年深刻的眉眼波澜不惊,浅抽了一口烟,烟丝拂在他俊隽的面容上,笔直的站立着,淡声道:“你跟我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妻子?”闫庭深掏了掏耳朵,好似觉得刺耳,说话时,声音里夹带了一丝可以压低了的磨砂声:“你指的是童熙?”

    “是。”

    闫庭深哈哈笑了两声,“你出现在这里来质问我,也就是说,昨晚的事你知道了,我倒是很好奇,她跟你怎么说的?”

    “她说怕。”裴堇年如实回答,天边的一抹亮白划破苍穹,从九重天上铺洒下来的光线,映衬的裴堇年五官轮廓越发深沉淡漠,眉目间的寡淡,沉淀着岁月积累下的高深城府。

    他垂手弹了弹烟灰,“我来,不是跟你说昨晚,我是问你,跟我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肯在一个醉汉面前,将相同的话重复的说,证明他对此事的看重,也隐约的表达了此时他的耐心已经不似表面上那么的平静。

    闫庭深伸手进兜里,摸出烟盒,火柴却怎么也擦不然,越加大的雨丝打在火苗上,只是顷刻之间,便消散了。

    他一时烦躁,捏着烟盒揉得不成形状,扔到脚边。

    浑身萦绕着一股戾气,与往日在舞台上矜贵的小提琴家沉稳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抬头,歪斜着头看着裴堇年,嘴角攸的划开一抹冷笑。

    “你质问我?你凭什么质问我?”

    闫庭深反指自己,不过很快,手腕的劲便脱掉了,猛的垂了下去。

    “我精心守护了一年的东西,被你抢走了,你还来质问我,有什么资格?”

    他双眸间微醺的状态很是显而易见,“童熙是我女朋友,她分明没有背景,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全世界她唯独只依赖我一个人,是我把她捡回来,精心的护在身边,我们生活了一年,一年后她走了,我以为她有苦衷,可是那日,我看见她的时候,竟然成了你的妻子,多么讽刺,多么好笑,我他妈就像是心甘情愿的掉进了一个圈套里,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你们这些戏耍着,还好脸来问我,为什么不安安分分的,要寻你们的麻烦。”

    他说了一长串的话,好几次停顿,皆因那股从肺腑冲撞上来的醉意,逼得他气势去了大半,但勾在嘴角阴冷的笑,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裹在了一层透明的琥珀里,快要憋得他窒息了。

    所以他说话的时候,也要用很大的力气,若是平常,这些话他不屑说出口,但是醉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能肆无忌惮的开口,而那人又恰恰是他目前所仇恨着的,便,胸腔里有股莫名的快意。

    裴堇年始终没有出声,平静的,就像是隔着雨幕看一出戏。

    他垂着深沉的眸子,浩瀚如烟的大气尽皆半掩在眼睑下,举手投足间,有种凛然天成的贵胄气息,他弹了弹烟灰,眉梢轻抬,如巍巍山巅的眸子折射出了棱角般的锐光。

    “你叫闫庭深对吧?”

    闫庭深眉头紧了一瞬,抿死了唇角,没有说话。

    然而在气场上,他俨然已经输了一大截。

    裴堇年黢黑的瞳仁看向他,说道:“童熙欠你的,我来还,我许你一个要求,想好了来找我,你只有这一条路,我脾气不好,护短,也没多少的耐心,倘若你不接受,我有的是手段,骨子里我不是一个温柔的人,趁我愿意给你好脸子的时候,别妄图蹬鼻子上脸,童熙是我的妻子,我跟她在一起十二三年,不是你能理解的,即便以后不可避免的,你要出现在她面前,请麻烦你,维持好你本就不多的风度。”

    裴三爷一席话,说得一个脏字也不带,却将人的面皮撕得粉碎。

    “你许我一个要求?”

    闫庭深哑声呢喃着这句话,忽然笑了,“我说我要童熙,你给吗?”

    裴堇年眸色一深,视线转瞬间如刀如刃,不是很远的距离,他居然给了他人,注视他就像雾里看花那般迷离且高深,他周身的气场和面无表情的脸,完美得就像是没有一丝缺口。

    他捻灭了雪茄,拉开车门坐进去,眉弓下一双沉黑的眸子蛰伏着阴鸷般的冷光。

    一脚油门轰出去,笔直的朝着闫庭深这个人撞过去。

    没有留任何余地的速度,仍然让闫庭深心里怵了一瞬,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趔趄着往旁侧拐了几步。

    当他站在挡风镜旁时,黑色的轿车距离白色的宝马,中间只有两厘米的间隙,两辆车车头的标识堪堪碰到了一起。

    裴堇年头微痒着,棱角分明的下颚微抬,视线却是平时着前方,不做任何表情,偏就是让人觉得,他眉眼之间都是逼退人胆意的冷冽。

    顷刻,他打了方向盘,将车后挪,然后往左打,开着车扬长而去。

    闫庭深缓过神来,扶着心口,胸腔内气怒难平,酒意退去了大半,冷眸向着已经见不到车尾的方向,恨得后槽牙咬合在了一处。

    “哥。”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闫震站在别墅门口,目光晦涩难懂,“刚刚离开的是三哥?”

    “你哪个三哥!”

    此时闫庭深正在气头上,任何人上来,都只有当炮灰的下场,更何况开口一句,谈论的还是与裴堇年有关的。

    他回身就吼:“你只有我一个亲生的大哥,哪里还来的别人,不要在外面乱认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脏了门楣!”

    闫庭深拎着外套,内搭的衬衫松散的挎着,折进裤头的衣摆些微的凌乱。

    擦肩而过时,闫震唤住了他:“哥,你真的对裴三......对童熙有那层意思?”

    话声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闫庭深背对着他,却脊背僵直,身影莫名的有种寂寥落寞之感,半响,他回身看来,双目竟是猩红,扬手就甩了闫震一巴掌。

    他垂下手,掌心发麻,可见力道用得有多大,本来就不怎么出力的右手,即便是打人,也震得手臂乃至胳膊都在疼痛,他攥了攥拳头,却握不到一处,心里烦闷,面上自然也没有多少好看的神色。

    他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告诉你,童熙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踉跄着脚步,在雨幕下走得缓慢,裤管被路径便的花草打湿也浑然未觉,一身的狼狈和萧条。

    这一巴掌,打得闫震难以置信。

    他没去碰脸上被打疼的地方,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闫庭深走进了家门,然后去车库里提了一辆车,开出别墅时拨通了号码。

    裴堇年已经汇入了车流,搁在副驾的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眉头浅蹙了一下。

    “有事?”

    电话一接通,闫震把着方向盘,开门见山的问:“三哥,你在哪?”

    裴堇年看一眼周遭旗舰店的标识,“在XX路,你要过来找我?”

    “嗯......”闫震默声了一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为了你哥?”

    闫震怔了怔,承认:“是......”

    裴堇年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唇角淡扬起一抹弧度,脸廓覆了一半在阴影里,显得凌厉的五官稍微的柔和了些,那抹被深藏在骨血里的柔情,除了童熙以外,很少对外人展露出来,但此时眉眼之间,却有着一抹温和。

    “不用特地来找我了,我跟你哥之间的事,你别掺和,但无论如何,我不会牵连到你。”

    闫震心内攸然凉了下去。

    裴堇年很少会用到“牵连”这两个字。

    也就证明着,他极有可能会对闫庭深采取手段,无论是哪种方式,闫震心里一清二楚,常年浸淫在音乐殿堂里的闫庭深,绝不可能会是裴堇年的对手。

    他脱口而出:“三哥,我哥他......可能不是故意的,他骨子里不坏。”

    是不坏,在温糖糖这类人眼里,可说是完美。

    但一旦沾染上了感情,无论是谁,裴堇年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抬手压了压晴明穴,说道:“我说了,你别掺和。”

    话落便切断了电话。

    ......

    有关婚礼,一晃眼的时间就逼近眼前了,就这几日,加快了进程。

    温慈罗列了部分的亲朋好友,划拉了几沓请柬给裴堇年小两口,让他们亲自写要邀请的宾客。

    其他都好,裴堇年对童熙邀请了廉榆阳,很有意见,铁青着脸色将那本大红色的请柬摊开放在茶几上,沉默的坐着。

    童熙洗完澡出来,正擦头发呢,一脚跨出来就见着他这副被谁得罪的模样,脚步缓了缓,然后将自己瞬间挪远,尽量不在他的射程范围之内,远着声问:“三哥,我今天没做错事惹你吧?”

    裴堇年挑高眉尾,沉目盯着她,搁在膝盖骨上的手指轻轻的搭起,又敲落,眼神示意她:“过来。”

    “我不!”童熙肩膀上搭着半干的毛巾,她用两手捧着,遮住自己的口鼻和半张脸,闷声说道:“你现在这个模样吓死我,万一不是我招惹你的,不就替别人做了出气筒吗。”

    “你当是在防狼么?”裴堇年没好气的盯着她,竖起三根手指,眨眼之间就压下了两根,“你过不过来?”

    有人把三二一弄得这么威胁满满还没风度的么!

    偏偏童熙就吃他这一套,而且秒怂了。

    她一靠近沙发,裴堇年长臂一捞,就将她带到腿上坐着,食指敲击在展开的请柬上,平声问道:“你邀请他做什么?”

    谁?让您老人家这么大的火气。

    童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邀请人名栏后的名字,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好歹帮我管着童氏呢,我结婚了,邀请人家是必要的礼数,人家来不来的,我还干涉得了么?”

    “你还有歪理了!”裴堇年要笑不笑的盯着她,伸手掐她的脸蛋。

    童熙强忍着不去拍胸脯,其实心里也觉得站不住脚,她眼一瞪,恁是给自己填充了一腔胆气:“我写就写了,明儿就给人家寄过去,你还能给我撕了不成?”

    裴堇年用一声“呵呵”回答了她。

    他果真要去拿请柬,童熙心道不好,劈手就去抢,捏在手里,“别幼稚了好么,人家帮我在童氏里坐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是我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男人中,唯独不对我有那种心思的男人了,我跟他就是朋友,很放得下心的,你在别捏什么。”

    童熙说得一套一套的,而且义正言辞,但她却忽略了,没有那个男人能容忍得了自己的女人在他面前夸别的男人。

    他放在童熙腰侧的手由扶着改为掐,俊脸欺近,两排细白的牙齿咬在她鼻尖上。

    童熙往后一躲,他顺势捧住她的后脑勺,让她躲也没地躲,他迫近她,抵得她退无可退,喉结上下翻滚着,从嗓子眼里带出了一声沙沙的哑音:“说你老公幼稚,几个胆子。”

    童熙脑子里一通清明,连忙高举了手:“不幼稚不幼稚,我嘴快,说岔了!”

    “岔了?”他呵声笑着,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口鼻,淡淡的清冽的烟草味,混着他自身的荷尔蒙气息,钻入她的鼻腔,霎间竟有微醺般的醉意。

    裴堇年盯着她眨动不止的眼睫,一汪潋滟的双眸的确美得透彻,他绷着牙龈,说道:“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你在外面给我惹了多少的桃花,总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掐死你。”

    “掐死了你就没老婆了!”童熙梗着脖子吼他,然后又识时务的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亲了一口,“我错了还不成么。”

    她盈盈闪动的眼眸,哪里是认错该有的态度。

    裴堇年顺势接下了她的话,“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等回了临城,把我抬到童氏副总的位置上。”

    童熙有点懵,眨眼后又有点颓丧,“你明明知道童氏是一个烂摊子了,我甩给廉榆阳管着,都算是占人家便宜了,现在你又要一脚插进来,公司明明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了,这么苟延残喘的指不定哪天就倒了,你要是牵扯进来了......”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扶着额头,很是不情愿的点了下头:“答应你就是了。”

    裴堇年黑眸内划开一丝笑,还没等他做出欣慰或是喜悦的表情,童熙又赶上一句话来:“不过我先说好,童氏签了几个项目,都是经廉榆阳的手的,你要是在童氏挂副总的头衔,万一他为难你,我可压不住啊。”

    他眉头一皱,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经他的手?”

    “嗯嗯。”

    童熙点头,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推开一些距离,黛眉轻蹙着,说道:“有那么一两个是童氏原本就和他签下的,还有三个,签下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他从来没跟你引荐过那几个人?”

    童熙摇摇头,“是没有过的。”

    他脸色一瞬变得讳莫如深。

    廉榆阳所谓的朋友,未必真就是“朋友”,再好的关系,也没有理由投资进一家看不见前途的公司。

    这个切入口,他能想到。

    那么别人,未必就回放过这个能直接接触到童熙的机会。

    他忽然觉得,事态的发展在悄静当中,有了异常的走向,但愿,还能够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正文 437.童熙的生父究竟是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后来的后来,童熙犹豫再三后,还是把请柬给廉榆阳寄过去了,只不过是偷偷的,隔了两三天,某个下午突然接到他的电话。

    她拉开卧室门,瞄一眼楼下正在给她煮面条的裴堇年,然后迅捷的钻到阳台,反锁上了推拉门,恰好掐在一轮铃声结束之前将电话接起。

    “喂?”

    意外也只是刚才刹那间从脑子里划过的情绪,当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然是平平静静的。

    廉榆阳的声音带了丝轻浅的笑意:“我收到请柬了。”

    童熙点头,“会来吧?也就三四天了,你能拨出时间来么?”

    “你希望我来还是不来?”

    廉榆阳反问她,温润的笑意如同拂面的微风,轻柔的很是好听。

    童熙正面迎着前院风的来向,呼吸里有一丝雨后泥土里的清香,因着这股近乎于安心的气息,童熙竟也不觉得他这种问话很突兀,轻松的道:“当然希望你来的,虽然我们曾经......”

    说真的,她还一时之间找不到该怎么来形容那段没有任何男女感情,却差点走进婚姻殿堂的关系。

    对方也不出声,像是等着她说话。

    童熙咬了咬手指,笑了:“好啦,我们没有必要这么不自在的,本来就没谁亏着谁的,我的婚礼邀请你,你就该知道在我心里,很看重你这个朋友的。”

    朋友?

    廉榆阳敛了一瞬眼色。

    倘若这个小姑娘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不知道还会不会语气坦荡的说这句话。

    他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端着不来,岂不是太小心眼了。”

    童熙嘻嘻的笑了声,“看你咯。”

    风劲略有些大,吹得鬓旁两侧的发丝微有些凌乱,她用尾指勾到耳后压着,转了身,后腰抵在白玉栏杆上,眉梢眼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一抬眸,惊怵的看见裴堇年无声无息的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臂,侧身斜倚在门框上,黢黑的眸瞳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跟针尖麦芒有得一拼的眼神,轻悠悠的刺了一眼她手心里高举着的手机。

    童熙差点就脱了力,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丝慌乱:“我这边有事呢,你记得婚礼日期啊,一定得来。”

    “熙熙。”临挂电话前,廉榆阳声音平和的唤住了她。

    “嗯?”童熙应了一声,晃动着的眼神却在看着某尊大神,她分明就只是接一个电话而已,但是反锁着的推拉门,却像是在证明她心头有鬼似的。

    廉榆阳平声道:“裴堇年对你很好,这辈子就这么短,能遇到一个十年交付真心的人,不容易,好好珍惜。”

    童熙微愣,心底突兀的涌出了丝异样的情绪。

    丝丝密密的,却又不是很紧实的缠绕着她,鼻尖竟在片刻之间,有了氤氲的先兆。

    “我知道的。”

    童熙压了压唇角,却还是没压住那一丝上翘的笑意,“你也早点找个人娶了吧,也老大不小了。”

    廉榆阳笑骂她:“你这丫头......”

    挂了电话,廉榆阳将手机随手搁置在办公桌上,扭头看着沙发上的老人,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还能平静的讲完电话,也算定力深厚。

    “你真打算要跟我一起去?”

    廉魏文精明灼烁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故作威严的神情,嗓音浑厚:“什么话!我外孙女结婚,我当然得去!”

    廉榆阳双眸夹了一瞬,平声静气的说道:“她可没邀请你。”

    老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沉呵了两声:“邀请你就行了,没说不让你带家属。”

    廉榆阳有点头疼,自家这个老头耍起赖来,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敲了敲额头,说道:“我先跟你说好,带你去可以,但是千万别轻举妄动。”

    廉魏文沉吟了一瞬,面色有些异常,“还没查到童熙的生父究竟是谁?”

    “没,有可能是童汉润的,也有可能是那个赌徒的。”话锋一转,廉榆阳徒然正色的面孔,说话也不容置喙:“所以,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去认回童熙,如果她生父不姓童,会对她造成多大的打击,你想象不到。”

    廉魏文牙齿咬得咯嘣响,犹疑了半天,脸色是越来越差,忍不住低咒一句:“叫你查个事怎么那么费力呢!白活三十几年了!”

    ......

    童熙捏着手机,解开推拉门锁扣的手禁不住颤了一下,她挪着小碎步,双目殷切的看着裴堇年,凑到近处了,讨好的伸手去圈他的腰身,软声撒娇:“三哥,刚刚廉榆阳给我打了个电话。”

    裴堇年气笑了,“生怕挨骂,自己主动承认了?”

    童熙贴着他的心口,很斯文的摇摇头,“不呢,我是在跟你阐述事实,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是说我了,就是小心眼。”

    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裴堇年弹她的小脑门,眉宇间盈着脉脉温情,“不是嚷着没吃饱么,下楼来吃面,下午带你去打高尔夫。”

    “又是高尔夫?”

    童熙噌的抬头,有时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裴堇年的生活方式,他不爱喝饮料,只喝清水或者茶,不喜欢吃太辛辣刺激的食物,口味偏淡,就连平时的休闲方式也很老套,要么看书,要么就是高尔夫,跟老年人差不多。

    裴堇年一看她转动的小眼珠,八九分能猜测到此时她心里正在想什么,唇角弧度更加明媚:“是啊,又是,你是跟我去还是不去?”

    童熙两手的食指相互戳着,相当的纠结,“那好吧。”

    总比一个人在家里窝着生霉要强。

    ......

    阳光有些暖,但不晒人,绿荫草坪上划过一道白色的抛物线,洛璃抬手横挡在额骨上,远目眺望着,随即唇角划开一丝淡淡的浅笑。

    挥了几杆,她扬手将挥杆插进圆筒里,缓步走回休息室。

    顾安冉递了杯饮料给她,“表姐,累不累?”

    洛璃摇摇头,挨着她坐下,眉梢间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轻叹着气,问道:“这么说,顾家也收到请柬了?”
正文 438.有谁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璃摇摇头,挨着她坐下,眉梢间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轻叹着气,问道:“这么说,顾家也收到请柬了?”

    提起这个,顾安冉眼底划过一丝鄙夷,“我哥顾西北收到的,他早年跟裴氏有过业务来往,那请柬我看了,是打印的,不是亲朋好友的关系,自然要怠慢一些,说不定裴堇年和童熙,压根就不知道邀请的谁。”

    洛璃抿着吸管,喝了一口果汁,精致眉眼间隐约有着一丝落寞。

    顾安冉多少能够明白她这种表情是因为什么。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加上表姐妹这层关系,虽然之前的二十多年,两人仅见过寥寥数面,此时因为同一个人,而有了种同仇敌忾之感、

    “表姐,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嗯?”洛璃的视线从绿荫场上收回,光源转换间,她轻微的眯了眯眼。

    顾安冉握住她的手,表情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你知道我和廉榆阳有婚约的,之前在临城的时候,童熙插足我和廉榆阳,他们还差点结了婚。”

    “什么?”洛璃惊诧且难以置信。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杨思睿和温贻坐在不远处说话,但是距离也不近,洛璃刻意的将惊呼声掩下了,“怎么回事,你和我细说。”

    ......

    童熙手指把玩着安全带,指腹轻微的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端着一杯奶茶,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致,间隔适中的绿化树在眼底一晃而过,光线穿插入枝叶间射下的光影覆在车窗上,尽数的没入了童熙一双潋滟的双眸内。

    她扭头看着专注开车的男人,眼睛越瞪越大,小脸儿鼓鼓的,明目张胆的冲着他做鬼脸。

    恰好红灯。

    裴堇年随手点了根烟,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响起,他随手一抛,将打火机丢在了方向盘后的中控台,唇齿间一片白雾腾升,他眯眼,侧头看着童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鬼脸,伸手在她嘟起的小嘴儿上点了一下。

    “再往上翘,就能挂酒壶了。”

    童熙夸张的张大嘴,活动了一下面部神经,然后一巴掌拍在脸上,哼声冷笑道:“还说什么陪我出去玩,原来是自己有应酬,约了某某老总谈事情。”

    “只是约谈一个项目,用不了多久,今天剩下的时间就都是你的。”

    “剩下的才拿来陪我。”童熙哼哼声更高调了,白烟几乎能穿破车顶。

    裴堇年嘴角叼着烟,眼尾夹带着轻笑,醇厚磁性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内浮动,传进耳朵里时该死的性感好听:“你继续,我最喜欢看你钻牛角尖的样子。”

    ......什么叫一拳打在棉花上。

    童熙很想跟他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不满,看来是情绪不到位,还没引起他的重视,但是也不会傻到非要去接他这种话,否则他有的是办法,不动声色的把话题给转到羞羞的东西上。

    童熙脑袋一歪,面朝着窗户,头靠着椅背,索性用睡觉来最后挣扎一下。

    红灯过后,裴堇年降下车窗,夹烟的手伸出一半搭在窗棂上,修长的食指轻轻的在烟身上敲了敲,薄唇动了动,青白烟线迷离在深邃的眸瞳前,黑眸内始终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到了高尔夫球场,童熙睡了一觉之后,自觉自发的把那些个别扭忘记了,主动勾挽住裴堇年的胳膊,往自己身前紧了紧。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童熙肩膀上,开阔的平地掠起的风声比较急,他有些后悔,停车地没有找好,吹得童熙直往他怀里钻。

    “好了,小东西,赶快进去换衣服。”

    童熙摇晃他的手臂:“我比较慢,你等着我出来了再一块出去。”

    “好。”他轻声呵出一声笑来,搂着她的后腰,手劲轻微的一紧,就这么半拥抱着,被工作人员领着去了更衣室。

    ......

    此时,顾安冉刚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给洛璃一个思想上的缓冲时间,她喉咙有些干,想喝一口水润一下嗓子,回身拿饮料的时候,看见开阔式休息室外闪过两道人影。

    “表姐,那好像是裴堇年。”

    洛璃瞬间抬头,微漾的杏眸徒然一紧,攸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往那个方向追了几步,脚步戛然停住,只捕捉到了一个衣角,但是裴堇年凛然的身影,她只消一眼,便能立即的辨认出来。

    “表姐。”

    顾安冉走上前来,与她的肩膀平行:“童熙曾经差点嫁给廉榆阳,这件事裴堇年是知道的,他还愿意要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能相信他们真的有表面上的那么恩爱么。”

    是啊......

    洛璃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处。

    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得了自己的女人......脏。

    当初她和裴云深搞到了一处,便被裴堇年彻底的丢弃了,他那么有洁癖的一个人,怎么能接受得了童熙呢。

    凭什么......她和童熙做了相同的事,结局却大不相同。

    有股冲动,瞬间压过了理智,洛璃抬步就要往更衣室的方向去,眼前忽然窜出来一条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眉心狠狠的一拧:“让开。”

    温糖糖不动,她刚才一直在场上挥杆,今早上跟着温贻出来,说是去见老朋友,她没想到,温贻的老朋友会是杨思睿,也因此,温糖糖在见到洛璃的时候,没有什么好脸色,刚才过来拿矿泉水,不经意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心头立时激起了千层浪。

    温糖糖唇瓣颤动,眉目紧蹙着,声音压低后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

    洛璃皱眉,在她的印象里,温糖糖和童熙的关系不错。

    “真还是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想去童熙面前告状么?”

    顾安冉冷声堵她的话,被妆容修饰的脸美是美,但多少的有些刻薄,温糖糖侧头直盯着她,脸色不郁,声音也冷硬了几分:“我只需要从你们嘴里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别跟我绕弯子。”

    “你这人!”顾安冉气怒,刚想驳两句,被洛璃伸手拦住了。
正文 439.无所谓公平不公平,遇到的人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这人!”顾安冉气怒,刚想驳两句,被洛璃伸手拦住了。

    洛璃双唇微动,表情些微的柔和,与平时展现在人前的温柔姿态一般无二,她微笑着的眉目,稍稍敛了敛异样的情绪,说道:“是真的,童熙在临城的事,只要去查一查就清楚,安冉没有说谎的必要。”

    温糖糖心口怦怦跳动,一时间难以分辨究竟是激动,还是喜悦,还是愤怒。

    垂下的手抠着掌心,每回夜里,只要一想起那晚闫庭深和童熙在楼下厨房的举动,她就疼得撕心裂肺,压根就没想到童熙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堂而皇之的在家里勾引男人,那么有恃无恐的,难道就不怕被裴书厚夫妇和裴堇年发现么。

    那天之后,闫庭深依旧会约她出去,对她温柔体贴,呵护备至,但温糖糖的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她有次试着问闫庭深和童熙的关系,谁曾想,他竟当场发怒,将她扔在了电影院外,即便后来他又回来找,但心里的阴霾,是彻底的种下了。

    温糖糖垂了垂眼睑,紧绷着的唇角略有些淡白的颜色,抬眸,平日里灵动可人的脸裹了一层冷意,“知道了,谢谢。”

    然后,她转身走了,寻到温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洛璃注视了她几秒,随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轻笑来。

    有些人和事,果然是不能看表象的。

    裴堇年换好衣服,在更衣室外接到童熙,替她把颈后还没来得及拨出来的头发从衣领里拿出来,骨骼修长的指节半曲,拿指背碰了碰她的小脸儿。

    “等我和合作商谈完就来找你,我给你找个球童,你自己先玩着,我就在不远处。”

    童熙双手背在身后,心里还有气呢,不肯去抱他,身子左右摇晃着,小女人姿态十足,翘着的嘴角始终就没放下来过。

    “好了,三哥晚上任你处置。”裴堇年要笑不笑的盯着她,故意凑近耳边,将话说得暧昧低沉。

    童熙心尖儿微微泛起一丝痒意,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很快的,当裴堇年出现在球场上,立刻被两三个穿着运动服也难掩一身铜臭气的老外包围,表面上打球,实际上嘴里正在谈论着可行性的项目,动辄上千万的资金在他们的言语间,说的云淡风轻,脸上始终罩了一层假面,悬在眉梢眼角的笑意恰到好处的客气,但不热络。

    洛璃就坐在他斜后方不远处的休息室里,双眸痴缠的凝望着他的侧影。

    脱下了革履西装的裴堇年,身上穿着灰白拼色的条纹运动服,袖口半挽,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窄腰设计的运动衫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挺拔深邃的身形,肩胛开阔,肌肉紧实却没有给人魁梧壮硕的感觉,发丝尽数梳到了脑后,十分凌厉威严,却又并不咄咄逼人的拒人千里。

    裴堇年就像一块天然的璞玉,经过巧手的雕琢之后,完美的简直耀人眼目。

    光是就这么看着他,洛璃也觉得满心满眼都被喜悦给填充满了,也因此,他的枕边人,居然是那么一位肮脏得不配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洛璃对童熙,便更加的抵触和厌恶。

    一个小时后,裴堇年结束谈话,将挥杆递给门童,正要去找童熙,眼前出现一道人影。

    他眼目瞬时一敛,高深莫测的俊脸上沉着一抹不易显见的不耐。

    洛璃脸上游走着不自然的红,不知道在这种人为刻意的沉默下该如何自处,她眼梢轻抬,温声道:“堇年,我有话想和你说,跟我过去那边好不好?”

    “不必了,我还有事。”裴堇年低暗的嗓音很淡漠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洛璃心头抽紧,很清楚的看明白了他脸上的不耐烦,强自按捺住怦然跳动的心脏,浅吸了一口气,说道:“求你了,不要和童熙结婚,她不值得的。”

    裴堇年深邃的眸子凌冽了一瞬,垂眸看着她脸上或纠结或心痛的表情,好笑道:“这种话你说了很多遍了,不必再重复,只会让我厌烦。”

    洛璃咬着下唇,鼻头氤氲,想哭,却又强忍着,硬着头皮迎视上他的目光,美目内晃动的神色很是坚定,“为什么,你明知道她差点和别的男人结婚了,前几年她的名声就不好,你还坚持要她是为什么,对我公平吗?”

    “无所谓公平不公平,遇到的人对了,就能纵容很多事情。”

    裴堇年给的回答,相当的无情,近乎是将她从本就摇摇欲坠的境地推到了进了一望不见底的深渊。

    裴堇年深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沉静如同表面平静的大海,无关于风月,只是他需要用眼神震慑一个人时,便会这么做。

    “你三番四次的纠缠,我也不怕再告诉你一次,我只要童熙,别再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了,我对你本来就没放多少的耐心。”

    他抬起步子,隔着约莫两个人的间隙,从她身旁走过。

    洛璃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不停的往下坠,再往下坠,冷得透彻。

    她忽然回身,控制不住的拔高了声音:“堇年,你会后悔的,我会证明给你看,童熙她根本就不配!”

    话一落音,她脑子里空了一瞬。

    视线所去的方向,正对着一双清冷无温的眼目。

    童熙一手拿着干毛巾,一手拿着瓶矿泉水,脸色平静的递给裴堇年,踮起脚尖擦他发际线周围的汗珠,那一眼之后,眼神不再放在洛璃身上,和裴堇年之间的亲密互动,足以击溃敌人自以为坚固的防线。

    但也不代表,她就有多么的大度。

    那天离开高尔夫球场后,童熙坐进了后座,一路紧闭着嘴不吭声,晚上还胆儿大的把裴堇年锁在了卧室外,自己翻来覆去的整夜睡不着,最后到阳台上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第二天无意外的感冒的,吃了药也不见好,到婚礼这天早上,还发烧37°8.

    她简直要气死了。

    然后,她便亲眼见证了,洛璃是怎么像裴堇年证明,她童熙不值得坐上裴太太的位置的。
正文 440.就我一个当哥的送你,别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嚏——”

    童熙没憋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子里喷出了点青青的不可描述的液体,她哎呀长叹一声,随手去抓可擦拭的东西。

    苏旖旎赶紧把自己的包挪到远处,手里还拿着化妆的刷子,一脸惊恐嫌弃的望着她。

    童熙甩了她一个“小样儿”的眼神,抽了张纸巾擤鼻涕,鼻尖绯红,一双眼窝之间刚化好的描白被揉散了。

    “你这都感冒多少天了,就不能收敛一点。”

    童熙耸鼻歪嘴的,揉得皱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鼻子有些堵,牵连着嗓子眼里烧红得,从而说话略微的瓮:“大姐,我要是能控制得了就好了,我也不想感冒啊。”

    “没事跑去吹什么冷风,你当自己是言情剧女主呢,吹特么一夜也没事。”苏旖旎正往手背上抹粉底,散开均匀了,再往童熙的脸上抹。

    童熙仰着头,咧嘴嘿嘿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有那么一丢丢的觉得自己苦情死了。”

    那天在高尔夫球场,洛璃面对面对裴堇年说的那些话,恰好一个字不漏的钻进了童熙的耳里,她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贱呢,非得要杵哪里,听人家的前女友深情告白,还顺带的诋毁她,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双腿呢。

    “屁。”苏旖旎白眼也懒得翻了,手下动作更加麻利,顺带拿手背凸起的骨骼抵了抵她,说话却面不改色的:“你苦情个屁,今天嫁给裴堇年的可是你,不是那个心机婊。”

    童熙笑得眼角细纹都堆叠出来了,“你这个描述,怎么听得我心里痛快死了呢。”

    苏旖旎斜睨她一眼,“这下婚礼也办了,算是昭告天下了,往后洛璃要是再有什么招,你只管接就是了,你才是正宫娘娘,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赶来逼宫,你怕个卵。”

    童熙被一通吼,一个劲的直往后躲,生怕苏旖旎一个激动,再一破音,口水喷到她脸上。

    她虽然在笑着,但笑意却始终都揉不进眼底。

    半小时后,谢式来敲门,“太太,车在楼下等您,好了吗?”

    “别动!”

    童熙刚要说话,被苏旖旎扳正脸,拇指指腹上晕染开的淡色眼影往她眼睑上抹开,“还有一点点。”

    童熙抿抿嘴,又差点被打,苏旖旎手扬在半空,凶神恶煞的说:“我刚给你涂好的,你抿一次试试。”

    童熙瞬间就怂了,端正了脸色,也不挤眉弄眼了,十分钟后才回复门口的谢式,“就好,换了婚纱就下来。”

    “那我去楼下等您。”

    童熙应了一声,在苏旖旎的帮助下,穿上了婚纱,胸前垂坠的流苏一直延伸至了腰腹,略微宽松的款式,给人造成恰当的错觉。

    ......毕竟她是一个怀孕三个多月的孕妇,......穿得宽松一点很正常。

    思忖到这一层,童熙脸色突兀的浮现一层淡白,眉眼间本就不多的笑意也弱了下来,幸好在此情此景,没有人会觉得她突然板下的脸色很突兀,新娘子紧张一些是应该的。

    到了楼下,打头的一辆黑色凯迪拉克,是裴堇年在临城时就常开的那辆,之后接了十几辆同一颜色的轿车,整齐划一的,跟军训差不多。

    唯独破坏这层肃穆的,恰是凯迪拉克车头,斜倚着挡风镜旁的男人。

    游单铠一身西装革履,深陷的眼窝轻抬,望了她一眼,将烟叼在唇口,歪头示意她:“傻了啊?不知道叫人了?”

    童熙看分明了他眼底的揶揄神色,狭长的双眉有修整过的痕迹,还算人模狗样的,似乎还上了点底妆,他本就深邃的眉眼衬得五官轮廓棱角分明。

    但是一靠近,闻见他身上被薄荷熏过的气味,童熙一时没绷住,捂着嘴也没把那笑声掩下去,立马换得他横眼一瞪:“臭丫头,你笑什么。”

    童熙掩着口鼻,凑近他轻声道:“哥啊,别学人家斯文人熏衣服,我总觉得你像是开了苞还装处一样。”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啊!”游单铠作势吓唬她,童熙一猫腰钻进了后座里,苏旖旎提着她的裙摆,顺带自己也坐了进去。

    游单铠嘴角的烟抖落下一截烟灰,他弯着唇角,十分走心的笑了笑,而后抬手在鼻子上抹了一下,指尖夹着烟蒂,走到第二辆车旁,弯腰和谢式说了些什么,两人配合着,指挥数十辆车保持匀速前进。

    游单铠坐进童熙所在的副驾驶内,灭了烟。

    一个多月不见,他身上那股雅痞的气质淡了些,光线覆在他修过边幅的脸上,他眼角眉梢充斥着红鸾星动般的悸色,平时总不爱刮的胡茬也修理得干干净净,细看之下,宛如多了几分极致的性感。

    童熙和苏旖旎对视了一眼,皆心照不宣的通了彼此的意思,而后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

    婚礼地点定在某五星级酒店,迎亲的车一到,童熙抬眼就看见了酒店门口两排站立着,手拿礼花炮的工作人员,心口怦怦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快速的冲撞着,即刻便要破体而出。

    “好了,下车吧。”

    游单铠率先打开了车门,伸手牵了她一把,他微低着头,恰好够看到童熙的额头,忽然低声的,说了句话:“东辰有事,来不了,就我一个当哥的送你,别介意。”

    童熙身形狠狠的一僵,差点就哭出来,关键时候,苏旖旎在她掌心里掐了一把,逼得她将眼泪收了回去,心尖儿却被暖暖的情绪填了一半。

    裴堇年站在礼花的尽头,一身黑色的西装,内里的衬衫难得一见的白色,左胸上隐约露出半个o,童熙凑近了一看,这不就是在临城的时候,她买的那件么。

    “你带过来了呀,平时都藏哪呢?”

    “衣柜最下面一格。”

    裴堇年深邃的眉眼轻抬,掌心托着她带着镂空白色手套的小手,往胸腔前一带,捞住了她的腰,菲薄的双唇清幽慢捻的扯开一抹弯弧:“我穿它,你能高兴些。”
正文 441.就算你刚吃了屎,裴三哥也照样亲得下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穿它,你能高兴些。”

    裴堇年双唇翕合间,温热的气流喷拂下来,搅得童熙的呼吸也乱了,他总能拿捏得住让她羞羞的尺度。

    尤其是他高深隐晦的黑眸,缀了几丝盈光在底处,深邃的瞳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小脸,放得柔情恰好的眼神深情款款,只消一眼,就能让人溺毙在其中。

    然而,童熙抿唇笑的模样,却有那么一点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抬手抻了抻裴堇年挺括的衣领,指腹细微的摩挲着,声音低到只够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还知道说好话来讨好我呢,你那天气得我可不轻,看在今天大喜的日子,我暂时不跟你计较。”

    她话一落音,突兀的响起了一声礼炮,惊得她浑身一激灵,把着裴堇年衣领的手收紧,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钻。

    这么习惯性亲密的举动,她才刚刚出口的话,还没给他一种“我真的很生气但是很大度”的错觉,转瞬间就被自己的怂样给弄没了。

    裴堇年晦莫如烟的黑眸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好,多谢老婆大人不计,我们先把婚结了?”

    他捉住童熙的手,带着薄茧的温暖掌心,热度一波波的度入她的身体,暧昧流转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在彼此之间浮动。

    他把着她的腰,说道:“我一早要过来招呼客人,就没去接你,婚礼是中午十二点开始,你先去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儿,等我叫你。”

    童熙略有些微醺的潮意,心尖儿漾动的,仿佛被人捏着一根羽毛轻轻的拂动,她眨眨眼,眼角似有轻微的湿润,心里却哼哼的想,就算这几天他一句解释都没有,但好歹此刻说的话还算入耳,态度也比较规矩。

    嗯......那就等到婚礼后吧,再把这几日堵着的气好好的发泄发泄。

    往休息室的途中,路过一号大厅,里面坐着一群女眷,白若溪正陪着温慈招呼着,打眼瞧见了不远处的童熙,温慈扭头和女眷们说了几句话,然后走过来,将躲在廊柱后的童熙往身前带了带,拉过她脑后的白纱盖到前面来。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进去,婚礼还没开始呢,别让人先把我这么漂亮的宝贝儿儿媳妇看去了。”

    她拉着童熙的手,往走廊外带。

    童熙反握她的手,温声道:“我路过,看见您在这里,本来想打招呼的,想想还是算了,正要走呢,就被您给发现了。”

    温慈着重听见了她的后半段话,得意的挑了挑眼尾:“我眼尖吧。”

    童熙:“......”

    您老人家是不是放错了重点。

    隔了两三个房间,就是裴堇年特地给她开的休息室,温慈推开门,往里看了一圈。

    “快进去吧,等婚礼开始了,我来叫你,今天来了许多商政两届的人,堇年怕你累,和他爸爸在门口迎宾,老爷子可不乐意了,但是我可看得出来,他心里高兴着呢。”

    说完她就要走,童熙想要嘱咐她一声“小心些,别太累着”,也没机会出口,微张的唇口不得已的闭合起来。

    “你这婆婆挺关心你的。”

    苏旖旎两手一撑,坐到斗柜上,随口给了个较为中肯的评价。

    “她是爱屋及乌。”童熙手指上绕着鬓角垂下的一撮发丝,她今日梳了一个韩式水滴状的发髻,鬓角留了两撮卷发,更加修饰得她瓜子型的小脸儿立体而分明,乖巧却也不失轻熟女的小性感。

    苏旖旎突然沉默了,低头抠着手指甲,双睫半掩,眸底悄然划过一丝失落。

    她只谈过一次恋爱,但是波折恶心,没有细尝恋爱的滋味,便被现实给击得七零八碎,也因此,看着裴堇年和童熙十多年来刻入骨髓的爱恋,简直羡慕到了骨子里。

    门被人礼貌的叩了两声。

    苏旖旎抬头,和童熙对视了一眼:“我去开门。”

    门外,两位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侍者,推着鎏金的方形餐桌,客气的说道:“这是新郎叫我们送过来的,几样简单的早餐。”

    苏旖旎怔了怔,抬手示意了一下,“放那儿吧。”

    一阵响声之后,侍者带门出去了,童熙瞄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有米粥和生煎包,也有小笼包,数量还挺多。

    苏旖旎打趣:“裴三哥对你是真好啊,拿你当猪喂。”

    童熙哼哼两声,也不恼,心里甜丝丝的,拿起一个生煎包,正要咬,瞥见面皮上油滋滋的金黄色,还是算了。

    “你吃吧,我待会懒得补妆,嘴里吃得有味了也不好。”

    苏旖旎嗤她:“装模作样的那样,你放心,就算你刚吃了屎,裴三哥也照样亲得下去。”

    她只是随口一说,可童熙却认真的想了下,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微乎其微,裴堇年有洁癖,能忍着在婚礼场面上亲亲她,但私下里,肯定会按着她,漱口几十次。

    想想就惊悚,还是算了。

    没一会儿,门口探着两个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喊她:“妈妈。”

    生生看了看她,眼神直勾勾的往餐桌上去了,又看了一眼笑望着他的苏旖旎,唤道:“苏阿姨。”

    “快过来。”童熙冲他招招手。

    生生没有马上过来,而是从身后拉出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比他高一个头,一个穿着公主裙,一个穿着黑色的小西装,有板有眼的,可爱得很。

    童熙整颗心都融化了,一左一右的,牵住两个小娃娃,抬手在小易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小易今天很漂亮呢。”

    小易捂着嘴,轻轻的笑了声,“妈妈说了,小易今天给童阿姨做花童,一定要斯文,不能调皮胡闹。”

    “真乖。”童熙往门口看了一眼,“就你们两个么,你妈妈呢?”

    “妈妈本来是要和我们一块过来的,但是刚刚在走廊遇到了爸爸,他们去别处说话了,让我和生生先过来。”

    “哦......”

    童熙都听裴堇年说了,许暮烟和姜毅最近正在闹离婚,平时几个月不回家的姜毅,天天出现在家里,可许暮烟像是真的对他死心了,各种场合冷漠的无视,姜毅在走廊里堵下她,估计心里的话,是憋不住了。
正文 442.他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幸好,这两个大人还知道在孩子面前掩饰情绪。

    这个话题,童熙也是一语带过,左右手各牵了一个,到餐桌前吃早餐。

    “妈妈,我想嗯嗯。”

    生生手里还抓着一个生煎包,小屁股却夹紧了,娇小精致的眉眼五官满是纠结和害羞。

    童熙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她穿着大拖摆的裙子呢。

    “苏阿姨带你去好不好,你妈妈穿着漂漂裙子,弄脏了就不好看了。”

    关键时候,还是铁磁靠得住!

    童熙跟着他们一块出去,提着硕大的裙摆,问了路过的服务员,卫生间的方向。

    她就站在门口,目视着苏旖旎和生生一大一小走远的背影,童熙猛然想到,小家伙手里还抓着生煎包呢,两手脏兮兮的,他跟他爸一样,洁癖得平时只用一个牌子的洗手液,别的都不接受。

    童熙在他的小背包里摸到了小瓶的洗手液,让小易乖乖待在包厢里别出去。

    走到中途,突兀的听见裴书厚夹带着怒火的声音:“我不同意!”

    “凭什么,您这几年都快把我剔除族谱了,我好歹也是您的儿子,待遇差别就那么不同?”

    童熙惊了一下,再往前走两步,就是安全出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几步,藏在墙根后面,掩着自己的半边身子。

    裴阅阴阳怪气的,言语间满是逼迫的意味,“我的要求过分吗?您连考虑都不,直接就拒绝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

    安全出口的两扇木门猛的震颤了下。

    裴书厚似乎气得不轻,甩出一巴掌之后,手扶着门板,平息着起伏的呼吸。

    “我把你从家里赶出去,因为什么,你心知肚明,生生那么小,你居然把对裴堇年的恨转移到孩子的身上,我让你出去几年,是要磨一磨你性子上的棱角,总那么偏激是不行的,可你倒好,我没管你,你还在我眼皮子底下经营起高利贷了,我不气?我他妈没给你气死!”

    裴书厚重咳了一声,缓了一口气,又说:“现在好了,逼得人跳楼了,你来找我帮你把罪行掩盖下去,办不到!”

    他这么硬声硬气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裴阅慌了,伸手去拽他的衣摆:“爸,您别这样,您不管我谁管我呀,我会坐牢的。”

    “咳咳——”

    裴书厚用力的甩开他,扶着心口,老脸被嗓子里堵着的气冲撞得脸色涨红。

    裴阅差点从缓步台摔下楼梯,惊慌下抓住了栏杆,才坐稳在轮椅上,猩红的双目内戾气越来越甚,胸口一腔的怨气直往上冲,不管不顾的低吼:“从小到大,三兄弟里,你唯独对我严格,难道我不是您亲生的?”

    “你是!正因为你是,我才不能包庇你,你大哥能坐到首长的位置,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你三弟白手起家,创立了商业帝国,也是他的本事,可你呢,一个腐朽的渣滓!”

    裴阅被“渣滓”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他愣了足足两秒,继而嘴角划开一丝怪异的弧度:“这么说,您是打算放弃我了?”

    裴书厚没说话。

    裴阅笑了:“既然如此,您要把我送进牢里去,不如我今天大闹一场,也算是送我那好三弟新婚礼物了。”

    “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你以为今天就算我不闹,就不会有人闹了吗?”

    童熙心下忽然抽紧,一个不知名状的疼痛细微的蔓延开来,手指抓着洗手液的瓶声,葱白修长的手指抿得血液倒流,指腹下一片惨白。

    ......

    此时,前厅里。

    裴堇年一人迎客,身边多了游单铠,两人往那一站,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游单铠点了烟,顺手睇给裴堇年,后者看了眼烟蒂上的湿印,眉心攸的锁了锁。

    游单铠戏谑道:“你的洁癖这么重,是怎么受得了熙熙那丫头的,她经常吃了东西不擦嘴,一嘴的油,你不是也照样亲得下去?”

    裴堇年淡睨他一眼:“她改正很多了。”

    游单铠嗤一声,咬住烟,将烟盒和打火机递给裴堇年,说道:“她的改变哪能及得了你,说实话三哥,有时看见你为熙熙做的那些事,我都觉得那丫头有些丧心病狂了,这么多年,你一如既往的宠着她也是不易,但是,既然一开始做了,就要做到尾。”

    他吐了口烟雾,双眼微微眯起,某种光怪陆离的神色藏匿在黑眸深处,看不真切,“宠吧,你不宠她能宠谁呢,再有,她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别伤了她。”

    裴堇年拇指刚扣上打火机,忽然顿住,那抹异样很快便被敛去了,若无其事的点燃了烟。

    廉榆阳和廉魏文并行着走进来,正在招呼宾客的裴堇年抬眼看见了他们,却又故意的缓了几分钟,等他两眼正视出去时,这对父子恰好走到他面前。

    “裴总,恭喜。”廉榆阳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我没备礼物,包了个红包。”

    事实上,他和童熙之前的那场无疾而终的婚礼,他就不信裴堇年心里没有芥蒂,估计他准备什么,人家都不带正眼看的,不如简单粗暴点。

    果然,裴堇年连看也没看一眼,接过来就给了身后负责收礼的工作人员。

    廉魏文手里捧着一个透明材质的方形盒,里面装了一颗金色的圣诞树,他说了几句场面上的祝福语,裴堇年接过礼物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廉老财大气粗。”

    “......”废话,今天我的外孙女结婚,能不粗一点么。

    除了必要的客套,裴堇年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考虑着廉魏文和裴书厚曾经的师徒关系,裴堇年在排坐的时候,刻意的将这两人隔开了。

    他家老子的暴脾气,他可是一清二楚着,别没来由的打了岔子。

    游单铠嗤一声:“三哥,挺大度啊。”

    裴堇年将烟叼到唇口,抽烟时惯性的眯眼,他不疾不徐的,在游单铠脚尖上踩了一下,趁他嚷的时候,拿话去堵:“请廉榆阳是童童的意思,另外——”

    “他们有可能是和童童有着血亲关系的人。”
正文 443.他们可能是和童童有着血亲关系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可能是和童童有着血亲关系的人。”

    游单铠一口烟吸进去,没来得及吐,愣了足足两秒,才后知后觉的被烟雾给呛到了喉咙,他指腹压了压眼尾彪出来的眼泪,差点笑出声来。

    “......卧槽。”他收了声,语调压进了气音里:“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你的意思的,只邀请了廉榆阳一人,却连他老子也来了,合着人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熙丫头是他们家人?”

    那之前和廉榆阳还结个屁的婚!

    裴堇年眼色淡淡的,“查廉清音的时候查出来的。”

    游单铠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闷顿了片刻,半响才说:“如果真是这样还棘手了,廉家涉黑多年,底子一直没洗干净,童家是书香世家,要是熙丫头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段离奇的身世......”

    “等等——”他话声戛然而止,脑子里一片混沌,又快速的抽丝剥茧,寻到点清明,他一拍脑袋:“你的意思是,熙丫头这层身世,连廉家人也没弄清楚?”

    裴堇年唇口叼着烟,袅白的烟线没入黑眸里,俊脸上攸然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还得麻烦你了,在临城你的关系最广,把这件事好好给查一查。”

    “你不说我也会做的。”游单铠抬了抬眼,朝着大厅入口看了一眼,摩肩擦踵的人群来去换了几波,早就看不见那对父子的身影。

    他嘶了一声:“我就奇了怪了,童老爷子可是将门之后,他能容忍得了自己的儿媳妇身家不干......”

    游单铠说话时,顺手弹了下烟灰,烟蒂的火星甩了一粒在袖口,下意识的伸手去按,一点黑色的印记揉开在白色的袖口上,相当的扎眼。

    “卧槽!”他顺口就彪出一句。

    裴堇年淡瞥了他一眼,左手的烟换到了右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我后备箱里有换洗衣服,自己去拿。”

    游单铠搓了两下,那团乌黑反而越揉越开,索性也不拯救了,接过了车钥匙,“就拿一件衬衫,等明天送去干洗了再还你。”

    “不用。”裴堇年轻悠悠的睨过他一眼,“我有洁癖。”

    “......”游单铠脸色顿时青了下来,“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能不嫌弃我。”

    裴堇年眉梢轻挑,没说话,但眼底的戏谑和狡黠却让人看得分明,游单铠顶着他这样的眼神,两三步并作一个大步,快速的走开了。

    裴堇年抬腕看了眼时间,摸出手机给童熙打了个电话,通是通了,没有人接。

    白若溪刚陪着温慈招待了几位太太,出来透口气的间隙,看见裴堇年站在窗口抽烟,脚步踌躇了会儿,一咬唇,走了过去。

    “三哥。”

    裴堇年举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拨号的界面,“怎么?”

    “没什么,看你在,打声招呼。”

    她淡瞥了一眼手机,笑说道:“我刚刚在后面看见三嫂正带着生生洗手呢,估计手机没带身上。”

    “这丫头,还到处乱跑。”裴堇年嘴上轻责着,面色却没有一丁点要怪罪的意思,挺拔的双腿转了个方向,作势就要走。

    “哎,三哥!”白若溪唤住他,“我待会帮你过去看看就好,干妈可说了,到婚礼开始时,你们不可以见面的。”

    裴堇年唇角轻微的勾出了一道弧度,没有驳她的意思,算是默认。

    白若溪抬手勾了一下耳发,遮掩下眸子里流窜开的一抹戾色。

    她是看见童熙了,但是在同一层,也看见裴阅了。

    此时,游单铠步伐迅捷的从门口走进来,一到近处,给了裴堇年一个东西。

    闫庭深指尖托着一杯红酒,置于腰腹前,他身形健硕,隐匿在走动的人群之后,一双寒凉的眸子,似有若无的寻着走廊那端看。

    刚才打听到,裴堇年心疼新婚妻子,舍不得她站在门口迎宾,让她去休息室里等着,而他刚才一顺嘴,打听到了童熙所处的位置。

    “庭深,你看什么呢?”

    闫庭深快速的敛尽了眸底的异样,侧身把住了温糖糖的腰身,温声道:“没什么,刚刚去哪里了?”

    “我刚见到妈妈了,你跟我过去......打个招呼好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紧张得手指绞在了一起,双眸没有定焦的看着他衬衫上的黑色订制纽扣。

    “傻瓜。”

    闫庭深轻轻笑了一声,揉她额前的碎发,掌心把住她一侧肩膀,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她的身。

    温糖糖只觉得被他碰着的地方滚烫且灼热,诧异的抬头,细看了他两眼,不知怎的,觉得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

    小易的头发有些乱,童熙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伸手拨弄着小家伙脑后的心型发辫,当用小发卡固定的时候,顶上那一小团的黑胶脱掉了,内里的铁片刺到了指腹。

    她嘶的一声缩回手来,被棱角刺出了针眼大小的红点,童熙含进嘴里吮了一口。

    “怎么了,给我看看。”

    苏旖旎走到身前,捏着她的手指看了看,“还好,冒了点血丝丝,立马就止住了,你别弄了,我给小易梳吧,快去看你儿子,吃的一嘴的油。”

    童熙没多大动静,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面色莫名的有些凝重,心口更是像堵了块异物,抓不到,但就是平白无故的存在着,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轻悠悠的呢喃了一句。

    苏旖旎手一抖,“姑奶奶,今天可是你新婚的日子,别说不吉利的话,快呸三声。”

    童熙黛眉深锁,“真的有......”

    “别有了,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啊!”苏旖旎没好气的睨她一眼。

    童熙仍处在恍惚走神的状态中,良久才咬了下唇瓣,甩甩头,抬头压在鬓角上端的太阳穴位置,双眸轻微的阖上。

    但愿刚才一晃而过的只是错觉。
正文 444.别紧张,有我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宴会厅。

    距离十二点前十分钟,裴堇年在大厅里招呼客人,眼尾始终上挽着一丝微笑的弧度,在外界眼里,向来冰块脸的男人,难得的好脸色示人。

    温慈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左手边是温贻,右手边是裴书厚,频频抬腕看表的时候,手肘不止一次戳到了身旁的裴书厚,终于等他忍不住了,一把将她的手按在大腿上,低声道:“这还没到十二点,慌什么,新娘子还能跑了不成?”

    温慈斜睨他一眼,“平时说你神经粗还不承认,都一上午了,我们忙得都没去看一眼熙熙,她怀着身孕,可千万别累着了,我着急看见她,不也是想看看她状态还好不好。”

    “什么话!今天她结婚,状态能差到哪里去!”

    裴书厚低斥了一声,口气有些冲。

    不怪老参谋这个态度,自打看见廉魏文那小子一脚踏进来的时候,他脸色就没好看过,搁平时,早一棍子把人打出去了,偏偏人家的儿子是带着请柬来的,这个脾气他老人家还真得压下去不可,心里想着眼不见为净,可偏就那么凑巧,那对父子恰好走在他斜后方,中间也就隔了一排人的距离,他最讨厌被人盯着后脑勺看的感觉,烧得很。

    游单铠最后进场,坐在第二排亲属的位置,他一坐下,抻了抻内搭的衬衫,新的衣服,即便上身了也还是有着明显的褶皱,平时惯常解开的西装扣子,也是破天荒的系上了。

    十二点前两分钟,裴堇年和牧师交谈了两句,对牧师手里拿着的本子没有丝毫兴趣,本就是千篇一律的东西,单调陈词的激不起看进去的欲望,但他内心却是激涌澎湃的,眼角余光时而便向宴会厅正门入口的拱门瞥去一眼。

    婚礼准点开始,灯光在原有的基础上调暗了几个度,

    眨眼的瞬间,他脸上堆砌起完美无缺的笑容,抬腕整理着袖口,强光灯照射在他手工定制的袖扣上,耀目的光芒划过眼前,掩盖住了眸底那一丝慌乱。

    童熙穿着大拖尾的婚纱,纯白的婚纱盖在头上,半遮琵琶的精致容颜,窥见一丝丝,也足以让人惊艳,每一个步子迈得沉稳而端庄,举手投足间皆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贵,多数对这段婚姻并不看好的人纷纷闭嘴了,裴堇年的身家地位,在京都也只是冰山一角,有更强大的底子没有昭示出来,他这样的身份,这个年纪,娶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女人,人们主观意识的,便认为那小姑娘使了手段高攀了的。

    然而她这一身的气质,一看便不是出自小门小户,“门当户对”四个字,悄然在脑海当中呈现出来。

    这场婚礼的奢华程度,今日之后必定轰动京都,足以见得裴堇年对这位小妻子的宠爱程度。

    足以证明裴堇年对这位小妻子的宠爱程度。

    童熙双手交叠在身前,从走廊的这一端,望向尽头的男人,他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衣打底,衣领挺括的,脊背挺直的往那里一站,整个宴会厅的光彩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掩不住他身上灼灼其华的绚烂光彩。

    他身后的深紫色檀木桌后站着须发皆白的老牧师,老人沟壑满布的苍老面孔上,弥散着微微的笑意,慈祥而温和。

    裴堇年虽然也在笑,但笑的弧度稍微浅显,眼角处缀着的温情却悉数的落入了童熙的烟,黢黑的深眸内熠动着灼灼的光影,四目一对视,仿佛在空气里形成了看不见的火花电流。

    童熙脑子里一丝想要玩闹的心情都没有,神经更是提绷到了极点,紧致的气息仿佛仅仅浮动在鼻翼下,两侧肩胛撑得端庄笔直,左心口下却有一只小鹿在砰砰撞着,她快要控制不住那股流窜在体内的狂喜。

    童熙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半掩在白纱后的双眼始终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和五官神情,从头至尾,都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激动。

    不得不说,裴堇年在正式场合,确实能端得住,完全不是她这个表面上假装平静的人能够比得上的。

    当她戴着白色镂空花纹手套的手放进他的掌心,立时感觉到他手心里低于体温的正常温度。

    眉目内瞬时勾出了一抹狡黠,

    叫你装!

    裴堇年眉目不动,焉坏的在她掌心里勾了一下。

    童熙颤了一颤,裴堇年的拇指钻进她手心里,让她握住,没等她有反应的时间,便见他压近前来的俊脸,和低声出自他口的话语:“别紧张,有我呢,三哥也是第一次结婚。”

    童熙紧抿着的唇角抽动了两下,前一秒身体紧绷忽然便有了松懈,轻抬起眼睑,和他对视一眼,视线悄静的望进了他的瞳仁底处,黑色眼球内正嵌着她妆容得益的面孔。

    心尖儿悄然悸动了一下。

    “......好。”

    童熙在刹那间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学着他用气音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呢,没什么经验,等第二次的时候,可能就熟练多了。”

    裴堇年指尖攒动,捏着她葱白修长的手指,快速的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里,捻着戒指的两手还没离开,动作轻柔的将克拉转动向她指间缝隙,将她的手牵在掌心里,轻微用力捏了一下。

    “小兔崽子,还盘算着下一次,门都没有!”

    他幼稚的小报复,乐得童熙心情大好,听着他低沉的仿佛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很快便寻到了一丝依靠。

    即便他故意捏的那一下,膈得她生疼,却也不敢发出声来,生怕漏了音,让距离靠得过近的人听见,反应迅速的悬挂开恰到好处的微笑。

    “现在该换我了吧。”

    她提醒他,交换戒指这一行为应该两个人完成。

    裴堇年双眸半垂着,低下的清眸将她装进了一双湛黑的深眸里,旁人看来,四目对视的模样,那款款情深,即便是隔得远,也能从空气里闻到暧昧流转的气息。
正文 445.过于娇嫩,下不了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双眸半垂着,低下的清眸将她装进了一双湛黑的深眸里,旁人看来,四目对视的模样,那款款情深,即便是隔得远,也能从空气里闻到暧昧流转的气息。

    他松了手,倒像是商量好的,童熙立刻就将手从他掌心里撤走,简直一秒也不想多待,小脸儿上的绯色越来越甚,扭头的霎间,深深的呼出了一声气。

    童熙轻轻的捻气男款戒指,像托着人间至宝,纤弱无骨的柔荑执起裴堇年的手,正要往他指节上套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

    宴会厅的灯光全部熄灭,人群里发出声声躁动。

    早在童熙出现的时候,就两眼泪汪汪的廉魏文还没来得及抹眼泪,眼前突兀的一摸黑,他攸的伸手扣住了廉榆阳的手臂:“什么情况,是不是有人捣乱,你去看一看啊!”

    廉榆阳实在受不了自家的老头子,嫌弃的将他的手甩下去,“要看也不该我去看,我和你一样是宾客,出了问题自然有人去解决,你急也没用。”

    “我他妈能不急么,今天要是有人敢破坏......”他外孙女的婚礼,保准立马从A市调人马过来,把这里给端平了!

    “你坐着就好......”

    两父子的谈话,清楚的传进了裴书厚的耳里,他听见那个逆徒的声音就来气,蹭就站了起来,揪过工作人员的衣领就说:“去看看,哪出问题了,要是没电了,马上给我用发电器!”

    工作人员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话都没听明白,忙慌慌的跑走了。

    恰在此时,台上的LED屏幕闪了一下,白光之后,一张照片骤然出现。

    灰暗的房间,大床上躺着的男人只着一条底裤,身边的女人身上虽然裹着被子,但光裸的肩膀和大腿,却是清楚的能看见。

    一秒不到的时间,屏幕再次闪了一下,等清晰的时候,照片又换了一张。

    照片上的童熙穿着校服,额前的刘海厚厚的搭着,站在高中母校的正门口比耶的手势,满脸的胶原蛋白,她身旁的裴堇年一身黑色的衬衫和休闲裤,两手抄在裤袋里,胳膊却留出了很大的空隙,拱童熙挽着他的手臂。

    两人靠得很近,穿着打扮比较复古,一看就是十多年前的底照。

    大厅内的灯光同时亮了起来。

    人人都看见了一对新人身后的照片,纷纷羡慕的惊呼着:“原来裴总和他太太这么早就认识了,那时候裴太太还是高中生呢。”

    “天呢,太浪漫了吧,十多年的感情啊,我好想也有这么个白马王子。”

    “你这个年纪已经晚了,十多年后你都是中年妇女了。”

    “去你的......不过真的好羡慕呀,裴总太贴心了。”

    童熙什么声音听在耳里,都像是裹了一层膜那般,遥远而不真切。

    刚才那张照片,虽然只是刹那的闪现,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在被顾安冉劫持之后,被设计和顾西北同床的照片。

    她惊慌的抬头,去找裴堇年,却看见他漆黑的眸内一片暗沉,幽暗的攫住她,满眼的高深莫测,她快速的低下头去,觉得羞愧面对他,却也错过了,藏匿在裴堇年眸底深处的那一丝失望和奈何。

    裴堇年背过身去,她心里突兀的一疼痛,下意识的想要跟他解释,腰上却多了一只手。

    裴堇年挽着她,却不看她,一直走到立地式话筒前。

    他骨骼修长的手指把着话筒,试了一下音后,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家受惊了,这是我给我太太的一个惊喜。”

    他刻意的停顿了几秒,等台下全然安静了,又继续的说道:“我跟我的太太认识了快十三年,但我不能说我爱了她几年,因为她对我一见钟情的时候,她才十五岁。”

    台下的宾客发出了礼貌的轻笑了,并不冗长,恰到好处了表达了自己也跟着喜悦的心情。

    裴堇年嘴角轻勾着,看了童熙一眼,再转头面对着众人。

    原本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眸内,在转眼的霎间,竟快速的堆叠起了层层叠叠的宠溺来。

    “你们看到的这张照片,是她高中毕业的那天,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一年,这丫头缠人得很,我怎么都拒绝不了,却又碍于她的年纪,不得不拒绝,一直熬到她十八岁,心想着,起码成年了,可惜了,还是过于娇嫩,下不了口。”

    他话声徐徐的从双唇间溢出,语音放得不轻不重,正如他脸廓俊美的脸上所呈现的疼爱,也是如迷雾一般,若隐若现的让人看不真切。

    但这种矜持而贵胄的表情,恰恰俘获了一大堆对童话爱情有着憧憬的女人。

    有听懂他潜台词的,脸颊不可自抑的晕染开了浅浅的绯色,羞涩得不能自己,却又忍不住要竖起耳朵听这男人蛊惑般低沉的性感嗓音。

    “在今日,她成了裴太太,我放在心尖儿上的至宝,从戴上戒指的这一刻起,这辈子不负她。”

    童熙脊背僵直,浑身紧绷,像是一个受人控制着的提线娃娃,没有自己可以控制的身体机能,被握在他手心里的掌心里,浸出了层层的冷汗。

    她是全场距离裴堇年最近的人,却也是听着他的声音,感觉隔得最远的人。

    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并且不可言状,没有出路可寻,她很肯定刚才那张照片裴堇年也看见了,即便她是背对着镜头的,但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是他所熟悉的,只消一眼,哪怕只是瞥进了大概的身体轮廓,也能立时认出来。

    如果没有刚才的那场插曲,她听着这些类似于深情告白的话,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哭出来,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而没有。

    她的内心被惊慌和惧怕占据得满满当当,再也分不出可以供感动的余地。
正文 446.谢谢,还有,老公,我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且说不清道不明的,觉得体内有股叫嚣着的疼痛,听着他说话的声音,感觉他唇口里呵出的气音都带了尖锐的棱角,在心底越发的清晰深刻,也越发的痛。

    裴堇年执着她的手,根根修长的葱白指尖从他虎口延伸至了掌心,他脸上的笑容一分不多,一份不少,控制得恰当好处。

    “我裴堇年,这一生只有童熙一个妻子。”

    童熙心里狠狠的悸动了一下,还没等她细抓住这个感觉,便被突如其来的满腔萧条给占据了心脏。

    因为此时此刻,她根本就分辨不清,究竟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敷衍应付的假话。

    话语间滴水不漏,完美的演绎了一个深情丈夫的角色。

    童熙又怎么能在这时候,将心底的怯意表露在脸上,让人疑心了去。

    她牵起嘴角,微微笑着,指节捏掐着他掌心的纹路,声音经过话筒扩散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她说:“谢谢,还有,老公,我爱你。”

    话一落音,她清楚分明的看见裴堇年深眸内攸的紧锁,好似浩瀚如烟的海平面经过迅疾的淘浪后,快速的恢复平静。

    之后,牧师念誓词,童熙听见裴堇年说了愿意,轮到她时,一道尖利的女声,忽然拔高了从远处传来。

    “不可以!她不可以嫁给你!”

    童熙眉心微微的皱了皱,但并无多大的情绪,脸旁一阵罡风刮过,原本和她朝着同一个方向的裴堇年猛然转过身去,狭长凤眸内噙着冷然的威压,沉目看着来人:“她嫁不嫁我,轮得到你来下定论?”

    童熙轻轻的叹了口气。

    最近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完全就是一出豪门的狗血剧,偏偏她深陷其中,根本无法抽身,此时的情形,她唯有转过身,和裴堇年一同看向台下的人。

    并肩而立,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漓儿!”杨思睿从宾客席里走出来,扣住洛璃的手,眼中警告意味甚浓:“别胡闹了,跟我过来。”

    洛璃没动,绷紧了嘴角,用力甩开杨思睿的手,伸手进包里一摸,展开一张叠好的A4纸。

    “这是一张三年前的精神鉴定单,新娘子童熙,她精神是有问题的!”

    话一出口,顿时激起了千层浪,无数人朝她手里展着的东西探头探脑,有看清楚了的人,纷纷交头接耳,声音也越来越大,各种不堪入耳的话,经由浮动的空气传进耳朵里。

    童熙突然紧张,攸然有种被人掐住了命脉的窒息感,她下意识的想要依靠裴堇年,眸色慌张的瞥到他的侧颜时,却被他棱角分明且冷冽的脸色吓退了。

    洛璃站在人群中央,步子挪动时,头顶的强炽光反射在她鞋跟的纽扣上,闪现的精光尽数没入裴堇年的眼。

    他面无表情,却有着一抹震慑人心的冷意,寒凉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如你所说,童熙精神有问题,岂不是对伤人没有意识的?为什么我和我的家人都能相安无事。”
正文 447.这是做不了假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精神病她不一定就要伤人的!”

    洛璃振振有词,但刻意放大的音量,致使心口起伏得严重,一双杏眸压抑着激动的狂潮,带着点欲语还休的感觉,视线笔直的逼向一身洁白婚纱的童熙。

    “她有间歇性失忆,一失忆就会做出连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事情,当初我们亲眼看见过她发病的模样,你怎么能否认呢!”

    洛璃说到一半,刻意的停顿,人众哗然,达到了她预期中的效果,接口又说:“还有,你难道忘了么,她差点就失手杀了我!即便你裴堇年本事再大,能把她保下来,但警局里存的案底是不会变的!”

    裴堇年轻声笑了笑,用一种极致漠然的眼神看着洛璃,冷声道:“你倒是本事大,连警察局里也能伸进手去。”

    他对她所有的指控概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的,轻悠悠的两句话就将火头朝她身上引。

    洛璃眼神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瞬,她原本振振有词,颇有底气的模样忽然有了缺口,嘴里一时不查,竟然犯了这么大一个错。

    她的确没有那个本事,但裴云深有,翻看案底的能力他还是能做到的。

    洛璃太心急了,一时忘记了要藏着,溜口而出,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窘迫的境地,所幸她颇为沉得住气,转瞬便恢复了常色。

    一处攻不破,她立刻就转了目标。

    “裴伯伯,温伯母。”

    她看得真真切切的,裴老夫妇面色上的凝重和怀疑在逐渐加重,她拿着报告单,走到温慈面前,递到对方手上:“温伯母,您看,这是做不得假的。”

    温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接过单子的手在轻微的发着抖,纸张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边角泛黄的卷边,和微微晕染开了的钢笔字,都叫她的心一沉再沉,最后身形不稳的,跌进了裴书厚的怀里。

    “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问话的是裴书厚,他不需要看那东西,仅从妻子的反应上,便给洛璃的话增了九成九的真实度。

    一见有希望,洛璃迫不及待的说出口:“其实三年前童熙就怀孕了,不过她怀孕半年,突然疯了,他们没把她送精神病院去,就住在堇年在临城的家里,平时有医生过来为她诊治,后来病情严重的,也是去的私立医院,住在VIP病房里。”

    她顿了顿,整个大厅静得出奇,都在听着她说话。

    “我当初就和他们在一起,是亲眼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她最开始发病的时候,医生就诊断出来,她一直都有这方面潜藏的危机,一被刺激了,就会突然爆发出来,......在她疯的初期,我也是好心,她求我将她从医院里带出来,我就帮了她,谁知道......她竟然要杀了我......”

    “什么......”温慈瞠目结舌,下颚发着颤,僵直的目光缓慢的挪移至台上一身洁白婚纱的童熙。

    眼中有心疼,有难以置信,有悔恨,甚至还有防备......
正文 448.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的欺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各种复杂纠结的神色,最终变着了一目了然的失望。

    童熙心头大震,险些站立不稳,趔趄着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所幸身后就是紫檀木方桌,木头沁凉的感觉一贴上脊背,她禁不住浅吸进一口气进去,气流就萦绕在胸腔里,像是窒息了那般,僵滞着不动了。

    温慈转回头去,闭了闭眼,慈祥的面孔上满是痛意,她忽然抓住裴书厚的手腕,视线凌厉的看向洛璃:“你在这里造我儿媳妇的谣,别怪温伯母不念往日的情分,等着收律师函吧。”

    这话一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首要反应是要护住童熙,她相信自己看人不会有假,童熙也不像是那般有心机的人。

    只是可惜了......

    洛璃眉眼一跳,难以置信的缓慢摇头:“温伯母,您......”

    “不管童熙如何,她都是我裴家人,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的欺负!”

    温慈一字一顿的,说得铿锵有力,被妆容修饰过的脸因裹了一层凌厉之色,而显得威压迫人。

    裴书厚两眼一眯,忽然抬眸看着裴堇年,“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轰出去,不结婚了?”

    裴堇年眼神示意,站在人群外围的谢式会意之后,出门去叫保安。

    从头至尾,童熙说不出一句话来,心口更是如游丝一般,仅仅靠一股气提着,她抵在后腰和桌子中间的手紧紧的攥成拳,两颗细白的兔牙咬着下唇,因太过用力,齿下的范围泛起了白色,口腔内蔓延开阵阵的血腥气,那股铁锈味仿佛就萦绕在鼻端,快要堵得呼吸不畅。

    就在这时,裴堇年握住她的手,略一停顿后,微用了点力,将她的手拉扯到身前,松了她的手,又去揽腰。

    童熙仓促间抬头,只看见他浸淫在灯光里的侧颜,下颚线条因紧绷而凸出。

    “还要再继续闹?”裴堇年黑耀般的眸子里折射出阴鸷的冷光,嗓音淡淡的,但颇有压力:“且不论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婚礼上搅局的,触到了我的底线,别以为对你还有宽容,给我适可而止,否则你洛家,连表面上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洛璃脊背僵直,她是背对着裴堇年的,此刻也不敢转过身去看他,生怕从他眼里看到嫌恶。

    可事到如今,她反而不想给他们试图掩盖真相,息事宁人的打算,她今天来,是带着鱼死网破的心境,此生已经得不到裴堇年,但就算今天过后,他连个正眼都不屑再看她,也有的是办法强硬的横插进他的生命里。

    思忖到此处,她忽然一咬牙。

    “好!我已经告诉过你们,童熙是个精神病,你们不相信,但有一件事,恐怕伯父伯母还不知道吧!”

    洛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眸光虚掠过裴堇年,眼尾只装进他身体轮廓的剪影,焦距的目光却是径直朝着童熙去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曾让她嫉妒了很久。

    她微抬着头,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讥嘲的说道:“她一直没有说,她就是生生的亲生母亲吧,为什么没说,原因你们想过吗?”

    “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心脏病通常都是遗传的几率比较多,堇年没有,裴家的人没有过,那就是童熙的原因!”

    杨思睿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光芒黯淡了下去,莫名的心慌,她抓着洛璃的手,斥责道:“别再说了,跟我离开。”

    洛璃甩开她的手,生怕要说的话被抢白,脱口就出:“看看你们裴家娶的是什么样的东西,有精神病,有心脏病,这样的人留来做什么!”

    童熙眸色灰白,深幽的如同刚从冷窖里捞出来,天灵盖上袭下的惊慌和惧意正在逐渐的退散,她一只手在裴堇年手心里,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心口,慌乱而没有焦距的双眼正在慢慢的恢复清明。

    忽然,裙摆被人晃了两晃。

    她恍惚低头去看,裴沐生仰着头,轻灵的大眼睛里盈着泪水,小手正揪着她的裙摆,“妈妈,我怕。”

    童熙徒然一阵心惊,铺天盖地的悔意当头罩下,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得透彻。

    她蹲下身,将生生顺到单腿上坐着,“别怕,乖孩子,妈妈在这里呢。”

    “妈妈......”生生弱声的呢喃,手心里紧抓着童熙头上垂下的白纱,小脸埋进她颈窝里,“洛阿姨好凶啊,她在骂妈妈呢。”

    童熙满腔都是感动和心酸,抚着生生的后脑勺,温声软玉的开口:“没事,她在和妈妈说笑呢,大人脸上的表情很多,等生生长大了就能理解了,好吗?”

    生生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还是习惯性的在她面前乖巧,三两语之后,乖乖的伏在童熙肩膀上,搓着眼睛,将没有流出眼眶的眼泪揉了进去。

    这温情的一幕,显然引人注目。

    从刚才起,都是洛璃在说,裴家人在维护,矛头中心的童熙却没有开过口,在这些人眼里,童熙在受指控的时候,脸色温温淡淡的,神色间尤其的清冽,像是丝毫不为所动,有底气的模样,反倒让人开始怀疑洛璃话里的真实性。

    同时,站在人群里的廉魏文眉峰忽然攒动得厉害,垂眸思索了一阵,一拐手就要往外冲,被廉榆阳扣着腰,恁是从人堆里带了出去。

    等到了僻静处,他满是戒备的看着怒气腾升的廉魏文,“你这时候冲出去是添乱,没看见裴家人护着吗,事情还没到绝境。”

    “你小子懂个屁!”

    廉魏文张口就吼,脾气一上来了,向来是不管不顾,但吼声一出口,还是顾虑着隔墙有耳,将声音压低了些,“没听见吗,他们说那孩子是童熙的,那孩子有心脏病,你还记得你奶奶就是心脏病去世的,当年你大姐失踪前几年,也是查出了心脏病。”

    “童熙就是我廉家的人,孙子辈就她一个女儿。”廉魏文咬牙切齿的,哼道:“我本来觉得裴家人对她好,我悄悄的来参加了婚礼就走,现在老子不走了,一定要窝在这里,等查清楚了童熙的生父,立马就把她认回来。”
正文 449.我要你一双腿,换你半生的牢狱囹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额角的青筋突了突,扶着额头,很是头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随你吧,但是沉住点气,我今天过后就要走,知道劝不住你,可我还是要说一句,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

    廉魏文脸色一青,横瞪了他一眼,甩手又走进大厅里,脚下仿佛带风,走得极快,生怕外孙女被人欺负了去。

    此时,大厅里正陷于焦灼状态。

    洛璃咄咄逼人的,一步步将童熙努力堆砌起来的面皮给撕得粉碎,非要将她蹂躏进尘埃里的势头,原以为祸水东引的,将生生先天性心脏病的原由怪罪在童熙身上,能让裴老夫妇有所触动,然而没有,他们仍然是护着童熙。

    或许是有的,只不过撑死了也不能在这时将怀疑表露出来。

    洛璃咬着嘴唇,几番犹疑之后,攸的抬手往猛个方向一指:“生生的生母的确是童熙,但是生父,可不一定!”

    他手指的方向,恰恰是坐在轮椅上的裴阅,后者被他拿手指着,非但不恼,脸上轻悠悠的浮现出诡谲的笑意,上挑的桃花眼内满是风情。

    他滑动着轮椅,走到矛头中央,眉眼挑衅的看着裴堇年:“三弟,我当初可是和童熙在一起过,生生叫我一声伯父,可能真的叫错了。”

    裴堇年冷情冷眼的,有棱有角的脸廓倾覆了一层霜冷般的寒意,嗤声道:“你真的决定要一脚插进来?”

    裴阅笑意不减,撇着一侧嘴角,斜吊着眼看他:“当初那些事,好多都没弄明白,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好好掰扯掰扯。”

    “呵——”

    裴堇年轻声一笑,笑声短促而凌厉,“可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双脚站稳在地面的时候,嗓音不疾不徐的开口:“我只身一人去临城发展,你后脚跟来,在人前跟洛璃扮演着情侣的关系,一是想着刺激我,二是企图用一个女人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可惜了,我根本就不在意。”

    裴堇年双手插兜,身形站得挺拔孑然,线条分明而凌厉,看似徐徐道来,却是在言语间迅速挑明了那两人的关系。

    他面无表情,甚至毫无波澜的眸底一片平静之色,说道:“眼见没有任何效果,你发现了我身边的童熙,千方百计的试图和她有些暧昧的举动和方式来让我误会,这么费力的,就是想要进我公司里,塞点脏东西进去,我成全了你,但你真的蠢的可以,以为从童熙那里能拿到公司里核心的命脉,结果却给自己安了一个盗窃商业机密的罪名。”

    “你还记得当时我保释你出来时,你跟我怎么说的?”裴堇年轻声淡然的,他看着裴阅渐变的脸色,目光清冽如刃。

    裴阅已经全然不似刚才那般的镇定,五官攒动到了一处,藏也藏不住的阴佞展露在眉梢之间,扣着轮椅扶手的指甲紧叩到退了血色。

    “裴堇年......裴堇年!!!”他双眼猩红,上身颤抖。

    裴堇年遥遥伸出一手,指着他:“我要你一双腿,换你半生的牢狱囹圄,难道不可以?”

    “裴堇年!”裴阅粗喘着气,除了加重了的呼吸,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错,他是嫉妒,知道裴堇年白手起家有了起色,故意的示好,要去帮忙,他随手甩了个副经理的位置给他,根本没有任何实权,没有办法把裴堇年弄得身败名裂,只好从他心爱的女人这里下手,奈何他各种手段,童熙偏就是油盐不进。

    若不是后来裴堇年和童熙两人闹矛盾,也不会叫他钻了空子。

    童熙正伤心时“偶遇”他,他好心的答应,陪她演一场戏,但只是去裴堇年面前说一句,裴阅陪着童熙出外散心了几日,好让他吃醋。

    说实话,当时裴阅那个年纪,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妮子的心思,实在是浅得愚蠢,用这种幼稚的方法去裴堇年面前刺激他,实在是不知好歹。

    但裴阅答应了,只不过中途改了戏份,她给童熙下了药,正准备上她的时候,自己竟然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和童熙衣衫不整的躺在床里,裴堇年像是掐着时间过来踹门,又恰好的,看见了这一幕,阴鸷的双眼狠狠的顿在了床单上的那一抹殷红。

    后来裴阅才知道,自己竟然被童熙反设计了。

    但无所谓,只要能膈应到裴堇年!

    然而一个月后,他将裴氏的商业机密买给竞争对手的事被暴露。

    裴堇年下手很快,还没等裴阅有反应的时间,警方已经来将他逮捕,甚至,裴堇年请了金牌律师,要将他往死了整,坐牢期限起码二十年。

    他怎能甘心。

    所以裴堇年提要求的时候,他抱着侥幸心理答应了,毕竟还有着血亲关系,他下手不会太狠,可他居然真的废了他一双腿!

    足以见得,童熙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么重。

    裴堇年眉眼轻抬:“我打断你的腿,是经过你同意的,不过筋脉没有全死,算是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兄弟情,听说你最近去做复健已经能勉强站起来。”

    他冷笑一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一马,结果你居然要到我婚礼上来闹事,嗯?”

    裴阅已经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但一双眼,仍是发狠的瞪着他,怒气已经压制不住,鼻翼和嘴唇都在发颤。

    整个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而裴阅粗重的呼吸声,竟然被放大得清晰明白。

    而童熙,她仍然在安慰着生生,没有吃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当温慈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她躲开了。

    裴阅的腿,之所以会被裴堇年废掉,她觉得有一半的原因是她,所以这么多年来,随便裴阅如何诋毁她,都充耳不闻,为的就是心底那一丝丝不该对这种人有的歉疚。

    可惜呢,人家似乎不领情。

    “裴堇年,你会遭报应的你知道吗!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不被人发现,你的公司是怎么发家的,我可清楚得很,底子不干净,你要怎么洗白,我还真不怕告诉你,我手里捏着证据,你当初贩枪.......”
正文 450.你肚子里没货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够了!”

    一声沉呵,糅杂在苍劲雄厚的男声当中发出来。

    裴书厚将温慈交给白若溪扶着,迈着步子过来,威严的眼神从高处看着已然失去理智的裴阅,“别再说了,今天是你三弟的婚礼,自家人闹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

    自家人?

    裴阅冷冷的笑,抬着眼睑,额头上细汗密布,“爸,你真的有把我当做自家人吗?”

    裴书厚抿紧了嘴角,没说话,但下颚略微的颤抖着,弥散在他一张虽苍老但不失气势的脸上,那一丝丝的悲伤根本就不那么明显,他双眼沉沉的盯了裴阅两眼,而后闭眼,像是忽然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一转眸,和裴堇年交换了个眼神。

    “先进行婚礼吧,别的事,等结束了再说。”

    裴堇年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垂在裤缝边缘的拳头蜷了一下,而后松开。

    他只字不提裴阅放高利贷逼死人的事,就是还给这个二哥留了最后的一点颜面,他懂裴书厚的眼神,小时候裴阅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后来裴书厚夫妇忙于事业,对三兄弟疏于管教,裴云深和裴堇年懂得成长,裴阅却只懂得埋怨,以至于一条道走到黑,不是没有伸手拉过,但他非但不领情,还愚蠢的联合敌对手,企图将裴氏整垮。

    事到如今,裴书厚就是想要纵容裴阅也不可能了。

    不一会儿,有保安进来,将骂骂咧咧的裴阅带走,又在裴堇年的示意下,要将洛璃带出去,她惊得将保安的手丢开,尖声道:“凭什么赶我出去,她童熙又凭什么做你们的儿媳妇?”

    “不是我,难道还是你?”

    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群,清晰的盘恒在空气里。

    童熙怀里抱着生生,一步步的从台上走下来,脸色如常,前一刻因愤怒和惊怕而涨红了的脸颊已然没有了失态,她头上白纱拢到了肩后,周身透体的白色,连同一双眼睛,也清透得没有任何污浊。

    她走到洛璃面前,与其对峙着,丝毫没有露怯的模样。

    “你今天也算是闹够了吧,平时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说了吧,还有什么,一并使出来吧。”

    洛璃眸色转深,黑白分明的双眼像是蒙了一层尘埃,表面上看没有异常,实则黑色的瞳仁底处,轻微的晃荡着。

    童熙慢条斯理的扯开一抹笑:“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始反驳你的话吗。”

    “因为你藏不住,我若是拦着,指不定你还要怎么阴我,还有,我告诉你,我只是有选择性失忆的症状,不是精神病,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那么不堪,为什么当年在我脑子混沌的情况下,你完好无损的把我从医院里带出去,我隔天昏睡在三哥的家门口,而你失踪了?”

    洛璃脸色铁青,手指隐隐的颤抖,她突然有些后悔,真的该听话一些,适可而止,说不定现在难堪的只有童熙一人,并且不会让她有反击的机会。

    可惜了,是她太心急了。

    童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一字一句的,都冷冷的浸入骨髓中去,说道:“我一直不指控你,是因为我没有证据,哪怕有天我自己想起了那段缺失了的记忆,时隔多年,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你也是一个可怜人,本以为互相退让一步,你不会那么的偏激,现在看来还是我错了。”

    童熙眸色深幽,无波无澜,静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洛璃,“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是诋毁我的儿子,就是不该,洛璃,你不会知道一个母亲的极限在哪里,伤我可以,伤我儿子,我下半生就和你轴上了。”

    洛璃嗤冷的笑一声,“是啊,你的儿子,童熙你骨子里就是个不诚实的人,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你这么咄咄逼人的,我实在忍不住。”

    “你现在,肚子里没货吧?”

    童熙没有丝毫的异样,她或许是震惊的,或许是慌乱的,却在此刻,用漠然将自己掩饰得很好。

    “肚子?难道那些药......”

    一片寂静当中,温糖糖的声音突兀响起,话音说到一半,忽然醒转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将自己的唇口掩住。

    流转的眸光,却毫无遗漏的注意到了裴书厚的神情,他老人家往这边侧了一眼,眼尾处锋利的光束在转眸的霎间便消泯了。

    但已然足够。

    温糖糖快速的收住了脸上的异样,侧眸去看身边的闫庭深,却看见他精致的如同切割面般的俊脸上隐匿了一丝震惊和猜忌。

    隔得过近的距离,她隐约听见他口中低喃的话声:“选择性失忆,原来如此......”

    温糖糖心头狠颤了一下,前一秒还从眼底溜过的窃喜转瞬便被霜冷所替代,心口更是隐隐起伏着,双唇紧绷着,没有说话。

    而童熙,我用着淡至无痕的眼神,看着洛璃,声音极轻,也很缓慢:“够了吧,你以为在场的人,能够容忍你多久,给自己捡点面子起来吧。”

    洛璃身形摇摇欲坠,下意识的去看裴堇年。

    他始终没有出口,但是站立的位置,已然是将童熙护得城池坚固,他不说话,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有些话经由童熙的口说出来更有力度,也没失了他作为一个男人起码的风度。

    而现场的宾客并没有清场,但是这场闹剧,恐怕最后成为小丑的,只有她一人。

    在这种情况下,裴家选择护着童熙,是她如何也没有想到过的。

    洛璃的拳头紧握,又松开,再紧握,而后松开。

    脸上渐缓的浮现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你们会后悔的。”

    话落,转身走出了大厅,一身的萧条,却十分的可怜。

    杨思睿后脚便跟着出去,走得太急,撞到了谁的肩膀,她头也没抬,“抱歉,请让一让。”

    廉魏文也没看她,只听着声音,便往旁边侧一步,一脸欣喜的对着儿子,“说得没错,的确不需要我出手。”

    这声音......

    杨思睿大惊,身体几不可察的发颤。
正文 451.你敢对我铁石心肠试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声音......

    杨思睿大惊,身体几不可察的发颤。

    记忆里并不深刻,但很有标识性的嗓音,立时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挺直着的身躯在原地站立了数秒,直到身后的人脚步声远去,她才重新提着步子离开。

    廉家的人,并不认识她......

    闹事者走了,场内忽然空寂下来,刚才看热闹看得起劲的宾客们脸色略有些尴尬,这才猛的回过神来,马后炮的想要安慰裴家人,却是忽然词穷,只有寥寥数语,和裴书厚多嘴了几句,却没人得到老参谋的回应。

    “各位。”

    裴书厚沉着嗓音,气势恢宏,“今天的事,让大家看笑话了,请各位卖我个薄面,不要传出来,给我这个老人家留点情面。”

    裴书厚虽然已经在政坛退了下来,但是威信仍在,清廉了一生,到得现在,用德高望重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自然是没有人敢驳了他的话,场面话之后,纷纷将视线隐隐落在了那对新人身上。

    裴堇年握住童熙的手,他掌心里一片干燥,拇指钻进她虚握的拳头内,立时感觉到了一片温热的濡湿,“没事了,以后别再对任何人心软。”

    童熙虚抬着眼睑,纤长细密的眼睫轻微的翕动着,“如果是对你呢?”

    他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胸腔内轻微的震动开,“你敢对我铁石心肠试试。”

    童熙身形一僵,顿了一秒后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拿出来,头贴靠在他颈窝的时候,双手横穿过他腋下,顺着蝴蝶骨一路上移到了肩胛,细白修长的手指攀住他,紧紧的抱住,喉间突的一声哽咽。

    她小声的,细细的言语:“三哥,婚礼快点结束好不好,我......妆好像花了,想去后面补一补。”

    他抚拍着她的后背,喉间突出的喉结就抵在她额头上,说话时,像是带着丝丝的电流:“好。”

    之后,婚礼的冗长程序被缩短,戒指早已经交换过,重听了一遍牧师宣布的誓词,童熙在说完“我愿意”三个字后,咬紧了唇瓣,下颚微微发着抖,眼目直视着前方,手却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勾到裴堇年的尾指,他心有所感那般,与她的手十指交握。

    仪式结束后,大厅里响起了阵阵的掌声,此起彼伏的,正如此刻心绪不宁的心境,童熙太阳穴的位置忽然刺刺的疼痛,耳边的所有声音在顷刻之间融成了嗡鸣声,眼睛往上抬了一眼,天花板上硕大且灼烁的水晶吊灯的光映进了双眶,虚幻般的光影,有种光怪陆离的不真实感。

    忽然的,像是有只手在拉扯她的手。

    童熙一惊,回过神来,平行的视线没有看见面前有人,一低头,才看见正牵着她尾指的生生。

    小家伙摇晃着她的胳膊,勾勾手要她低下身来。

    “怎么了呢?”

    童熙很配合的蹲下身,生生凑过她耳边,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我陪着你。”

    童熙差点泪如雨下。

    她将孩子抱了起来,裴堇年伸手过来,在她腰后扶了一把,低沉瓷实的嗓音就近贴着他的耳骨,“去吧,到后面休息一下,我也出去抽根烟,待会换身衣服再出来敬酒。”

    童熙点点头,垂手在他腕骨上搭了一下,“别抽太多。”

    他轻点下头,却是站在原地没动,看似是要将他们母子目送走。

    童熙懂他,也没纠结,然而一转身,她分明的看见了主桌上的一双眼睛,怀疑的,猜疑的,藏匿了点点的心痛在其中。

    童熙抿了抿唇角,压着步子走过去。

    “妈。”

    温慈的脸色很不好,但还没有到达疾言厉色的地步,她性子向来温和,又重感情,自然是舍不得对童熙下重话的,然而洛璃的那些话,即便不能信全部,也有三分在她心底扎了根。

    也因此,她态度冷淡了很多,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多的言语。

    童熙也知道,在此时解释,要么有些欲盖弥彰,要么就是画蛇添足,她微微弓下身,尽量做着平常的语气:“我去后面补个妆,待会就过来。”

    她手里还抱着孩子,温慈伸手在生生的后背上托了一把,一声低低的,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压在了口舌之间,“去吧,去吧。”

    其实从婚礼被打断的那一刻,童熙就没有想到,裴老夫妇居然会毫无遗力的站在她这边,严格说来,他们并不是严厉的父母,恐怕心里也清楚着,即便是他们出手叫停了婚礼,在裴堇年这里也是个坎。

    不如先结婚,童熙毕竟是一个女人,与裴堇年在一起十多年,又有了孩子,也算是给到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然而,那张仅仅在屏幕上出现过半秒的照片,关于她和顾西北被设计同睡一张床,底片只有顾安冉有,顾家又和洛璃有着表亲关系。

    看来真的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呢。

    到目前裴堇年还没有问出口,但就此事,童熙是一定要解释清楚的。

    “熙熙。”

    童熙刚走到休息室前,手心忽然一轻,苏旖旎将孩子抱了过去,担忧的望着她:“你怎么样?”

    童熙抚了抚眉梢,“还好,进去再说吧。”

    开门,再关门,由两个人完成。

    童熙把自己抛进单人沙发里,闭目仰着头,微阖上的双眸内,藏下了那一丝疲惫和心力交瘁。

    “究竟怎么回事呢,裴三哥难道还和洛璃牵扯不清么,刚才我看她信誓旦旦的来,还以为真的捏着点什么底气呢。”

    童熙从鼻子里呼出一声气,“不甘心吧。”

    苏旖旎一听就急了,“凭什么不甘心啊,当初三哥来临城的时候,谁特么知道他过去谈过几个女朋友啊,当时他可是单身啊,你倒追他又没错。”

    童熙不太想说这个话题,有时在脑子里细细的究过,恐怕是自己真的太天真了,又或是被宠得完全不知道外界的风雨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留了好多的隐患,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对她恨之入骨的洛璃。

    “对了,洛璃走的时候,我追了出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正文 452.不让你撞到南墙,你怎么会知道身后还有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了,洛璃走的时候,我追了出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童熙轻轻的捏着眉骨,随口一说。

    苏旖旎却是煞有介事的模样:“我本身是要去找她理论的,结果追出去的时候看见她上了一辆车,你知道车里坐着谁吗。”

    “就是一直和她有着苟且的裴云深。”

    童熙忽然睁开眼,虽没多少吃惊的神色,但难免错愕。

    她早就知道裴云深回来了,平时却没住在裴宅里,他在外面另有住处,今天的婚礼,始终没有看见他露过面,竟没想到,他就在婚礼场外,充当着护花使者,接送的人,是洛璃。

    “别管他们了。”

    童熙一句话岔开,将生生接过来,捏着他的小手,探了探手背的温度,“乖,天气还冷呢,可以适当的把袖口放下来一些,别凉着。”

    听她这么说,生生索性把两手往她面前伸,软萌软萌的撒娇:“妈妈帮我弄吧。”

    他这么一伸手,反而是提着肩膀,将裹覆着手臂的袖子往上拉扯了一下,小款的西装袖口,恰好停在腕骨前。

    童熙笑了笑,仍是伸手给他往下拉了拉,又说:“旖旎,你带孩子先去吃饭吧,别饿着他。”

    “那你呢?”

    “我补补妆,换件衣服就出去。”

    苏旖旎哪里肯放心,可是手心里还牵着小东西呢,也是一个不能放的主。

    正在犹豫不决间,房门被人叩响,推开的门板后面探进一个脑袋来。

    “嫂儿,苏姐。”

    童熙一看,侧歪在沙发里的身子调正了些,“你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你呢。”

    温糖糖快步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说话时,手搭在了童熙的手背上,抻着她的五指轻柔的按捏,“洛璃真的太过分了。”

    童熙轻微的挤出一个笑来,手指在她指节上轻搭了两下便收了回去,“没关系,不用特地来看我,我就是来补补妆,待会儿还要换衣服敬酒呢。”

    “那我帮你吧。”

    “不用。”苏旖旎打断她,“熙熙脸上的妆是我上的,还是我补吧,比较熟悉些,你带着生生去吃饭吧。”

    温糖糖还没答应,童熙略一思忖后,说道:“他吃不了太多太油腥的东西,等他吃饱了,帮我把他送回家好吗,这里人太多,怕影响到他。”

    “放心吧,我们谁跟谁呢,肯定把他喂得饱饱的,再平安送回家去。”

    温糖糖拍拍胸脯,稍显稚嫩的脸蛋晕染了少许的红霞,白里透粉的肌肤恰恰体现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娇嫩和可爱,寒暄了几句后,带着孩子走了。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洛璃从婚礼宴会厅里出来,站在酒店正门口,浑身紧绷着的肌肉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因怒气使然而轻微的发着抖,盯眼看着脚尖的视线更是如淬毒了般。

    天幕洒下的阳光铺到她身上,脚底下一道短浅的阴影一直延伸至花坛里,被绿化树苗破坏了原有的笔直,蜿蜿蜒蜒的正如此刻内心纠葛败坏的心绪。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婚期临近,她显然是慌了,甚至都没找到羔羊,便亲自上阵,撕裂了自己丑恶的一面放在裴堇年和裴家人面前,她以后,......还有何颜面。

    在原地停了许久,洛璃才迈开步子,脚下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走的戾气丛生。

    银灰色的轿车停在泊车位里,洛璃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里,仰头靠进椅背里,双眼闭合,只冷声道:“走吧。”

    车子没动,耳边犹可听见身旁人呼吸的声音。

    她没睁眼,侧身面对着车门的方向,从窗户看见那道反射在窗面上的剪影,“我失败了,也蠢,早该清楚童熙在裴堇年心里的地位,却还是一意孤行,没落得一丝好处。”

    裴云深直言不讳:“不让你撞到南墙,你怎么会知道身后还有路。”

    洛璃瞳仁里颤动了一下,继而不动声色的敛去了,没说话。

    “这是我纵容你的最后一次,从今天到以后,答应我不可以再介入裴堇年和童熙之间,还有......我们结婚后,不住裴宅。”

    洛璃猛的转头看他,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刻意了,浮躁的情绪还没消退下去,眉眼间噙着的阴佞未免显得狰狞,她转开眼,笑容牵强:“为什么不住,难道老参谋也把你赶出去了?”

    “不是。”

    裴云深一口否定,凉凉的瞧了她一眼:“你让我从精神病院里调出童熙的病历单,和三年前有关她谋杀你的案底,我只做到了前一条,不是不做全,而是不能昧了良心,你这样的要求,我能完成一半,已经是对你够疼爱的了。”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洛璃看了他一眼,而后转眼去看车前的雨刮器,默了半响,良久才说:“不,我一定要住裴宅,其他条件,随便你提。”

    若是远离了那里,岂不是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打算。

    她已经执着了半生在同一件事同一个人那里,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放弃。

    裴云深吐了一口气,乍一听进耳他的吐纳声,即便只是眼角余光,不看全了他面部的神情,也能猜测到这张脸有多么的冷厉,她索性抱着自己,头偏向一侧,渐失了血色的双唇紧紧的抿着,不想要再说任何一句话。

    ......

    裴堇年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窗外婆娑的树影泄了些光束下来,没有层次,且破碎无形,和窗棂上细微处的尘土交织在了一起,空气似乎都有些沉暗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深邃的双眸直视楼下的人工湖泊,波光潋滟的水平面反射着刺目的光线,像是一把把分散开的锋利刀刃,他眉间紧紧的皱在一起。

    西装裤袋里的手机,隔着一片裤兜的衣料,贴着大腿外壁振动开来。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后接起:“说。”

    腮线随着说话时而外突了一下,轮廓清晰的刚毅面容,突兀的显得深沉难测。
正文 453.不然你以为我有多大的容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总。”

    谢式的声音清晰的从听筒里传来:“我刚到放映室的时候,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操作,他放上去的,就是之前在婚礼上弹跳出来的那张......那张灰白照片。”

    他一时没找到词去形容童熙和顾西北同床的言语,即便是有了合适的,也不敢说出口。

    “我马上给替换了,可是在我操作的时候,那人拔了usb就跑,我没追,后来查监控的时候,看见那小子从后门跑的,一出门口就跳上了辆面包车,显然是有预谋的。”

    裴堇年吸了一口烟,一手把香烟从唇口上拿下来,口鼻一处的纯白烟线朦胧了一双漆黑的眼眸,垂下的手搁在窗沿,轻轻搭了两下。

    “不用追,也不用查了。”

    “这......万一被太太知道了,要一个交代怎么办?”

    “她不会。”裴堇年眼眸内熠出了一丝精光,随即又但若无形的没进了黑眸底处。

    这会儿童熙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么跟裴堇年解释。

    他烦躁的抽了一口烟,指节弯曲,用骨骼抵了抵鼻梁中间。

    说实话,他并不想知道。

    一支烟燃尽,裴堇年捻灭了烟蒂,零星的火光在他指尖由盛而衰,直至化作一丝灰白的青烟。

    他扔了烟,拿起窗沿上放着的烟盒和打火机,揣进兜里,侧过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步型刚一动,铺展到他脚下的一道长阴影,顷刻便让眉间蹙起了峰峦。

    廉榆阳刚从电梯那边拐过来,恰好在这里看见了裴堇年,很明显是特意的过来寻人的。

    他身上并没有凌厉之气,边走过来,边从西装的内村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雪茄,盒身呈紫黑色,反射着光线,表面光滑而难掩档次的高端。

    “其实我来,也不是没有备礼的,素闻裴三爷好雪茄,这是我朋友从国外溜达一圈,带回来送我的,我用不着,送你吧。”

    裴堇年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直接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没有剪刀,便用指甲将茄帽掐掉了,点烟时幽蓝色的火苗映进眼眶里,暗簇一般的跳跃了两下,而后被遮掩在他沉黑的眸眼下。

    “说吧,什么意思?”

    他收了雪茄才问话,对廉榆阳的来意,只怕是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后者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没什么,刚刚目睹了婚礼上的闹剧,想请三爷对童熙好一些。”

    裴堇年眼梢轻抬,淡然的没有多余的情绪,深邃的瞳仁瞥过他一眼,眼底有着一抹沉色。

    “客气了。”

    廉榆阳轻笑了一声,“你就不问问我,童熙跟我廉家的关系,或者说,你一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我有多大的容量能够让你来参加婚礼。”

    裴堇年的声音平静淡漠:“不过我还是有疑问,关于廉清音,我只知皮毛。”

    廉榆阳清楚,他说的皮毛,便是十有七八,便也没有再遮掩,他短暂整理了一下措辞,道来:“她是我大姐,年轻的时候跟人私奔了,我们家族有个规矩,凡是廉家人,每隔一年,抽一管血存在医院里,只因家里已经出了三个稀有血型,我奶奶,我大姐,还有的,就是我爸第三个小老婆的儿子。”

    他的话声说得较为平铺直叙,但显然能让人接受,“童熙很有可能是我大姐的孩子,不过有一点,我们怎么查也查不到。”

    裴堇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烟身上轻微的摩挲,湛黑的眸子内没有丝毫的波澜。

    “童熙真实的年纪。”

    裴堇年弯了弯唇角。

    童老爷子曾在临城缔造了商业神话,无人不知晓他老人家的大名,就连黑帮,也得卖他三分薄面,有些事,他想藏着,便不会被外界知晓。

    “童熙今年二十七岁,她的身份证上登记的却要大三岁,按那个年纪推算,我大姐和人私奔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如果那孩子生下来,应该是三十二岁,比她要大五岁,虽然拿过童熙的血做鉴定,的确是我廉家人,但不管是她对外公布的年纪,还是她身份证上登记的年纪,都是对不上的,而且我听说,童汉润童先生,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这般的故布疑阵,将童熙的真实年龄虚化,除了怀疑童熙是那位不堪的赌徒亲生的,还有就是她的年纪,廉榆阳是一个追求细节的人,这些方面,他怎么查也没有查清,所以才一直没有妄动。

    裴堇年没有说话,似乎并不打算要解除他的疑惑,沉默的让人觉得像是繁华璀璨下突然显露出来的荒芜,让人不由自主的随着他默了下来。

    他眯了眯眸子,大手把雪茄从唇上取开,烟雾仅仅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吐出来时颜色依然是白净无瑕。

    “你该清楚,如果童老想要护一个人的时候,的确会做得滴水不漏。”

    “你的意思是?”廉榆阳皱起眉,难道廉清音招惹了什么人或事,需要借助童老这颗大树来做庇荫?

    “言尽于此,详细的,你从我这里问不出来,有一点要提醒你,童老这人排外得很,他一生到去世,都没接纳过他的女婿。”

    女婿,外来人,外人。

    也就是说......

    童汉润没有生育能力,只是一个谣言,童熙绝对是童家的人。

    他攸的转身,看着已经往回走的裴堇年,“多谢。”

    裴堇年没回应,指间的雪茄已经燃过了四分之三,他将剩下的烟身放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不捻灭,等它自由熄灭,是对这只高贵的雪茄最得体的尊重。

    童熙已经换了身衣服,紫红色的旗袍,苏式双面绣的款式,天鹅颈被领子遮住,却更加突出了脖颈细长优美的弧度,两侧的叉开在大腿往下一点的位置,腿上一双绑带高跟鞋,她将水滴状的发型用一根簪子往上拢了一个髻。

    中西结合,端庄优美,被她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孔诠释得无可挑剔。

    她刚从休息室里出来,回身关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伸至前来一双手,臂弯捆着她的腰侧,宽厚的两手交错的搂在她马甲线上下。

    童熙大惊失色。
正文 454.别以为我不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后忽然伸至前来一双手,臂弯捆着她的腰侧,宽厚的两手交错的搂在她马甲线上下。

    童熙大惊失色。

    鼻子里闻见一丝清冽的烟味,瞬间又平静了下来,颈窝旁侧外突的骨骼线条隐了进去,头往后靠,恰恰找准了他颈窝的位置。

    “怎么了呢?”

    裴堇年呼出一口气,鼻腔内喷薄而出的温热呼吸拂在她光裸着的脖颈,“抱一会儿,有些累。”

    童熙抬手想要抚他鬓角的手顿在了半空,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雾霭般的疼痛,仿佛彼此拥抱着置身于泥沼,背对背的拥抱反而加大了往下深陷的力度。

    她在一片混沌之中,竟然觉得,有种即将一同奔赴地狱的错觉。

    这个男人很少说累,几乎是从没有过的,能将自己的疲惫在她面前用语言说出来,便是已经累到了极处。

    童熙很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任性,爱胡闹,选择性失忆过,流产过,她从不怨怼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每当伤心难过的时候,总喜欢在他面前,用撒泼耍赖的方式发泄。

    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他累不累。

    经转流年,最疼爱她的亲人先后去世,姑父被她亲手送进了监狱,从此和姑姑那家人断了联系和情感,在这世上,童熙只剩下裴堇年一个至亲的人,倘若有一天分开了,她会受不了,所以才那么的依赖他。

    但这种依赖,她从来就忘了要问一句。

    你累是不累。

    “好了,肚子饿了没有?”裴堇年把住她的双肩,微一使力,童熙便已转身面对着他,四目相对时,看见他湛黑的眸瞳像是蒙了一层灰白。

    童熙摇摇头:“还不饿,就只剩下敬酒了吧。”

    “晚上还有一席,你要是觉得累,要不回家去等着我?”他低沉瓷实的嗓音,将那抹温柔放得恰到好处,闻之让人心醉。

    童熙立即抓住他的手,把手心往他覆有薄茧的掌心里塞,刺刺的触感,仿佛才叫做真实,“我陪着你,今天是我们的婚礼,要一起度过。”

    裴堇年喉间吞咽了一下,薄唇忽而挽开一抹轻浅的笑弧,他抬手将童熙鬓角略微凌乱的发丝勾了勾,轻言道:“不只是婚礼一起度过,别的事也一样。”

    “嗯?”她茫茫然的抬头。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又想自己憋在心里一个人难受?”

    果然,徐东辰曾经说过,裴堇年了解童熙的程度,比她自己了解自己的还要多,她那点心事在他面前完全没有藏拙的可能,偏偏的,被一眼看穿的感觉也不坏。

    童熙抽了下手,而后顺着他掌心的虎口往上攀,挽住了他的手臂,上身往他胸膛前半倾着,笑道:“又被你看穿了,再说,我哪次藏着了,不都是找你撒气撒出来了么。”

    “这样才对。”

    裴堇年勾着她的腰,往身前摁紧,“记住了,身后一直有我,还有,今天的事,你没错。”

    童熙突然便失了声,觉得他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听,都有一种莫名安定的感觉,一直以来,他都是他的靠山和倚靠,不是么。

    ......

    温糖糖搅动着手里的花式咖啡,瓷白的长勺用两根手指捏着,搅动得很不规律,忽然停顿了一下,而后快速的转了几圈,便将勺子给搁下了,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吸引了生生的注意。

    “表姑姑,不好喝么?”

    温糖糖托着腮,从高处垂下的视线,看着面前这张和童熙有种八十分相像的小脸儿,心头莫名的觉得浮躁,控制不住的翻了个白眼,“不好喝。”

    生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面前的东西,他不知道那叫什么,奶奶他们从来没让他接触过清水和鲜榨果汁之外的东西,两岁多了,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咖啡奶茶等等的食物。

    “那我能喝吗?”

    温糖糖没看他,直接将咖啡推到了他面前。

    生生喝了一口,还没尝出味道来,温糖糖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劈手躲过了,“不行,你不能喝。”

    生生委屈的垮下脸。

    咖啡里有兴奋的元素,哪里敢给他喝!

    温糖糖直接无视他的小表情,恰好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顾安冉”三个字,双眸顿时轻眯了眯。

    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她留了电话,后来一直没联系过,对方突然打电话来,多半是因为婚礼上的事。

    她摁了接听,起身走到窗前说话。

    约莫十分钟后,再返回桌前,惊得一身冷汗掉了下来。

    生生喝了一半的咖啡,手里正捧着一杯拿铁,那是她后来给自己点的,生生居然喝下了大半。

    小家伙脑袋趴在胳膊上,打了个嗝,面色略有些潮红。

    拿铁里的酒精,怎么能是小孩子能吸收的,况且他的心脏......

    手心里捏着的机身振动开来,她瞥了一眼后连忙接起:“庭深,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

    忙完了已是晚上,回到裴家的小洋房,已经是晚上九点。

    在玄关换了鞋,裴堇年边往里走,边解西装纽扣,脱下了搭在沙发背上,挺拔的身子陷入软沙发内,头仰着,双眼微闭。

    童熙后他一步进来,主动走到他身后,轻柔的按他两侧的太阳穴,动作刚一开始,裴堇年就捉住了她的手。

    “别动了,上楼去洗澡。”

    他下巴上冒出了些短浅的胡渣,亲吻童熙手背时,轻微的刺着她的指背,童熙转了下手腕,便从他手心里滑了出去,她弓身下来,搂住裴堇年的肩膀,低声道:“那我去洗澡,等洗完了有事跟你说。”

    裴堇年没有立即说话,脸侧着,眉心轻微的拢了一下,又放开,“在你心里,三哥是那么没有度量的人?”

    “嗯?”童熙从他肩胛上抬起头,恰好与他偏头看过来的眼神相遇,瞬间就读懂了他眸底那丝笑意。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那张照片?”裴堇年亲吻了她一下,鼻腔里呼出一声冗长的气息,“说实话,我心里吃醋得要死。”
正文 455.护你一辈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张照片?”裴堇年亲吻了她一下,鼻腔里呼出一声冗长的气息,“说实话,我心里吃醋得要死。”

    童熙抿着双唇,心里悄然蔓延开甜丝丝的暖意。

    她埋下脸去,紧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裴堇年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童童,防范心一定要有,我能护你一辈子,但你自己也要护你自己。”

    他说话时有深意的。

    但有时童熙又觉得很浅显易懂。

    这种东西,就叫做默契。

    他一语带过,童熙也就吞回肚子里不解释了,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亲,轻声道:“我先洗澡去了,待会下楼来煮面给你吃,看你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裴堇年深刻的眉目舒展着,眼底有着宠溺的笑意,“去吧,乖女孩。”

    童熙从他身上起来,上楼去了,临进门前,站在缓步台往下望了一眼,裴堇年已经离开了沙发,端着玻璃杯站在饮水机前,刚要接水,又顿住了,按下了烧水键,然后从旁边的格子上拿下一盒茶叶。

    他身子挺拔,站在光影中心,即便是背影,也让人觉得异常的可信任。

    童熙心里却是沉重的。

    她知道裴堇年一定不会信了洛璃的话,但是裴书厚和温慈夫妇不会,更何况......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覆在肚子上,细长的手指隔着衣服,层层传递进热源,指间往衣服里嵌进了一些,脸色徒然变得落寞难看。

    当初瞒着二老,原本是打算等婚礼后和生生的手术后再说的,并非是有意为之,今日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将自己推向了一个风高浪急的境地,饶是她再舌灿莲花,恐怕也会失了可信度,毕竟现在,她正处于被动的状态。

    童熙摇摇头,把自己陷入了温水里,闭着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有汽笛声传来,童熙忽然醒来,穿好衣服,再在外面拢了一件浴袍,回房间里擦底霜的时候,看见阳台下没有熄灭的光束,探头一看,裴书厚正站在车头打电话,不远不近的距离,隐约能看见他不郁的脸色,仿佛说话时也十分的铿锵有力。

    晚宴一结束,裴书厚就走了,没跟人交代过一句,童熙无意间听到裴堇年在打电话,才知道裴书厚亲自的压着裴阅去警察局,放高利贷逼死人的案子,往重了判,裴阅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而裴书厚大义灭亲的做法,正好也彰显了,他对这个儿子,已经放弃了。

    童熙下楼的时候,没看见裴堇年,他泡好的茶喝了一半,杯口烟雾缭绕的,出了圆形的桎梏,雾气随风扩大了些,没有升空的力气,便消隐在了空气里。

    童熙摸了摸杯身,已经温了。

    门开着,有风灌进来,他应该没走远,童熙想到裴书厚正在外面呢,也就没出去寻人。

    十分钟后,裴堇年回来了,摸摸她半干的头发,“还滴着水,去吹干了再下来。”

    “吹干了会伤发质的,我等它自然风干,反正不是还要吃面么,有的是时间。”

    童熙一边说,一边撸了袖子就往厨房里走,裴堇年一拎她的后领,轻松的将人拽了回来。

    她后背撞到他的胸膛,就这么背着身,头往后侧着,看着他,“干嘛呀,不吃了么。”

    “乖乖到旁边坐好,我去煮,别把我厨房给烧了。”

    童熙拿手反指一下自己,觉得是那么个道理,也就不反驳了,两腿一盘坐进沙发里,忙了一整天,浑身上下隐隐的有些酸疼,她一手把着颈后,将头往后仰,一手抵在后腰,用力的拉伸着全身的肌肉。

    来回几次之后,她瞥见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想到温糖糖还没回家,想着打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一轮,没有人接,她刚要把手机放下,去主宅里看看生生是不是先被送回来了,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嫂儿~”

    甜腻的女声,合着热闹的喧嚣一同冲进了耳膜里。

    “你在哪呢?”

    “我和庭深在逛夜市呢,吃好多好吃的。”

    童熙笑了笑,“这么说,晚上又不回来了?”

    温糖糖跟着笑,不过她的笑声里却有着一抹羞色,“明明知道,你就别笑人家嘛。”

    “好了,我不逗你了,我让你把生生送回来,自己还跑出去玩了。”

    “生生?”温糖糖疑惑的重复了这个名字,“生生不是跟着你么,嫂儿,你糊涂了呀?”

    童熙心头徒然一阵凉意。

    她还没开口问,忽然看见裴堇年从厨房里出来了,棱角分明的脸廓上竟然拢着一层冷意,眉宇间紧皱,满是凝重之色。

    “童童,去换衣服,跟我出去。”

    “嘟”的一声,电话被那头掐断了,像是刻意的在逃避什么。

    童熙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三哥,怎么了?”

    “生生喝了酒,心脏被刺激,要提前进行手术。”

    她瞳仁忽然涣散,泪腺在瞬间被激了出来,她来不及管这股酸涩,忙丢开电话就往外跑。

    “先上去把衣服换了,我们是去医院,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裴堇年的声音,在耳边听起来十分的虚幻。

    童熙喉头一阵哽咽,眼泪便落了下来,“我哪里还有时间换衣服,哪还有什么心情,快走吧......马上走......”

    裴堇年沉目看了她一眼,而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往楼上走去。

    “单铠在医院里守着,你回房换衣服,我拿银行卡,联系生生的主治医生,几分钟的时间,别慌。”

    童熙简直快要昏过去了,却也不得不听他的话,换衣服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她抽了张纸巾,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把眼泪全给逼了回去,等她从卧室里出来,裴堇年站在缓步台,一手插着腰,另一手上拿着的手机正好停在掐断通话的页面。

    一抬头,深邃的眼眸攫住她,“恰好是何医生的医院,他护士接的电话,何医生已经进了手术室。”

    童熙把在门框上的手指甲抠紧了一瞬,抿着的唇瓣下在发抖。
正文 456.老子一个个的挨着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去医院的路上,童熙一直心绪不宁,她将自己这面的窗户大开着,冷风从领子里灌进去,钻进了每个毛孔,她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在了体内,冷得钻心蚀骨。

    生生才两岁,为了找合适的心脏,已经找了两年,一个多月前才传来好消息,本想着生生这段时间的状态不错,便等着婚礼结束后,有序渐进的进行,这般突发的情况,一下子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她眉目攒动着,伸手扶着心腔的位置,侧头看向裴堇年,光影晦暗,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脸廓上刚毅的神色透露了心底的紧张。

    “别害怕,生生是在长椅上被发现的,路人报了警,恰好当时裴云深在警察局里,他没联系我们,联系了游单铠,也算做是通知到了,何医生早就接到了消息,准备给生生做移植手术,好在他的身体一直有何医生在培根固元,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大。”

    童熙无声的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知道这种大手术都是存在着高风险的,裴堇年只不过是在安慰罢了。

    她撑着额头,眼雾朦胧的,看出去的视线好不真切,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将眼泪揩去了,深呼吸一口气,生生的将已经逼在喉咙口的泣音往下压了一些。

    然而下车的时候,脚下忽然虚软,她扶了一下车门,裴堇年牵过她的手,夜晚的医院很静,亮着灯,光线很充足,却也空泛。

    等到了手术室外,童熙看着头顶“手术中”三个大字,心尖儿的疼痛清晰而猛烈,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意又再一次涌了上来。

    “如何?”裴堇年问。

    “进去一个小时了,发现得及时。”游单铠脱了外套,袖口卷着,脸色如同外面沉黑的夜色一般凝重。

    裴云深背靠着墙壁,嘴里叼着烟,没抽,旁边有禁烟的标识。

    他眼色淡淡的掠了一眼,然后去了护士台问情况。

    裴堇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多的话,伸手将童熙扶进怀里靠着。

    此时的童熙,脑内一片混沌,她忽然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做什么?”裴堇年捉住她的手,并非呵斥,但语气很严厉。

    “怪我,都怪我,你才教过我,要学会防人,我又大意了......”

    裴堇年摩挲着她的手背,深陷的眼窝内一片沉色,“这不怪你,好在生生出意外,虽超出控制范围,但还能挽救,医院一早就做好了给他手术的准备,何医生是我多年的老友,不会出差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童熙咬唇,正要将温糖糖从婚礼上带走生生的事告诉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快速的回忆起了那通电话里温糖糖听上去若无其事的语气,她敢在童熙面前承认,再联系生生出事,而路人恰好报警,掐的这个时间点,傻子都能猜出生生喝的酒是谁给的。

    到口的话,童熙又吞了回去。

    说了又怎样,温糖糖倒打一耙,反而显得童熙的话是在恶人先告状。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

    温慈抢在前面,后面跟着裴书厚和白若溪,再后面一段距离,跟着温糖糖和闫庭深,两人不像是跟着一块来的。

    视线一经碰撞,童熙眼中的冷意,猛然的刺了温糖糖,后者敛了敛眉目,下意识的往后躲,而童熙没有来得及收回的目光,恰好和闫庭深一双冷眸对了个正着,他冷然神色下,嘴角甚至上翘了一丝很浅显的弧度,漆黑的瞳仁内仿佛有笑意。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人就是个人渣。

    “我宝贝孙子怎么样了?”

    一到近前,温慈下意识的抓住童熙的手,捏的很紧。

    童熙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温慈居然这么信任她,没给她多少吃惊的时间,忙将手覆上温慈的手背,温声道:“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何医生在里面。”

    “是何医生啊,那我就放心多了,本来想着生生最近的身体挺好的,延后进行手术也没关系,谁知道突然就发病了,多造孽的孩子!”

    说着话,温慈已经流下了泪来,她短短两句话,却让童熙找到了不少信息,裴堇年适时的伸手在她腰后抵了一下,童熙便彻底明白了。

    生生喝酒受刺激的事,还没传到二老耳里,他们听说的,兴许是另外一个能够接受的版本。

    “您别担心,生生是个好孩子,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肯定......没有问题的。”

    童熙强打起精神安慰,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多大的底气,说话时感觉嗓子眼里摇摇晃晃的,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间,正一寸寸的往深处跌落去,无形的失重感,造成她越来越心慌,却又要维持着面上的沉稳懂事,心情真的已经快要到一个崩溃的边缘。

    “行了,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孩子又不是你们女人家哭两声就能哭好的,等着吧。”

    裴书厚沉着脸色,盯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尾处,着重的看了一眼童熙,眼中并无嫌恶,之后又猛的瞪了一眼裴堇年,“你们两个的事,之后再好好的跟我和你妈解释,先给我镇定下来,我宝贝孙子要是出什么事了,管你们有没有责任,老子一个个的挨着打。”

    裴堇年嘴角抽搐了两下,眉目无波,并不多言。

    到了半夜,童熙说什么也要温慈和裴书厚先回家去等消息,两个老人拗不过,也想着明天来替一替他们,便回去了。

    “我送他们。”

    裴云深站起身,走之前,冷着脸色走到裴堇年面前,“生生是我侄子,我认,但是你,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

    裴堇年挑了挑眉梢,避开话题,“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裴云深没回话,直接走了。

    刚才还人头攒动的手术室外,只剩下五个年轻人,气氛突然沉了下来,无论是谁在这时开口说话,也像是突兀了那般。

    裴堇年伸手捞住童熙的腰,拉进怀里,“别硬撑着,困了就靠着我。”
正文 457.你受得了最好,受不了也忍着【六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伸手捞住童熙的腰,拉进怀里,“别硬撑着,困了就靠着我。”

    童熙头也没抬,脑袋一挨着他的肩膀,骨骼的硬感相互抵在一起,她轻微的挪动了些,心头压着沉重的阴霾,淡白的唇角不自觉的往下压着,仿佛垂坠着千斤的重量。

    她闭了闭眼,而后又睁开,掌心忽然有源源的热度传来。

    裴堇年执着她的手,放在唇上吻了一下,“别担心,有我在。”

    她摇摇头,“除了担心,我还很害怕。”

    童熙喉头一声哽咽,说道:“我挺害怕的,要不是我,生生就不会受这些罪。”

    “不怪你,你很好了。”裴堇年抚着她的肩膀,掌心摩挲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入骨髓里,丝丝的暖意,却温不了她一颗被放在寒冰上煎熬的心。

    她和裴堇年都没有心脏病,唯一能解释清的,就是廉清音。

    童熙躲过了,她的孩子却受灾了,如何能过得了心里的坎。

    时间,从晚上十点一直过了午夜,过了凌晨,一直到深夜四点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童熙一直没合眼,听见门开的动静,条件反射的就要站起来,却因为身子往前倾的幅度过大,牵动浑身的肌肉,双腿已然麻木,脚底板迅速蹿上一股又麻又痛的感觉,整个人往后倒去。

    脑子也是一阵晕眩,幸好裴堇年托住了她。

    童熙不顾发疼的脑仁,忙慌的冲到医生面前,恰好听见医生的声音:“手术很成功,孩子还小,麻醉效果散得慢,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然后会睡十个小时左右,你们大人随时观察着,稍有异样就找我,住院半月到一个月之内,最好长一点,观察排斥反应,去办理手续吧。”

    手术成功......

    等了很久,像是就等着这一刻,童熙浑身脱力,强压着的晕眩然凶猛的袭了上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童熙做了一个好怪的梦。

    梦里,她在游泳,泳池的水很清很凉,游着游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层雾障,她从水里钻出来,正要往回返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死命的将她往下扯,口鼻灌入了几大口水,她突兀的尝到了窒息的感觉,周身忽然麻木,使不上力,从脚到头,完全的没进了水里。

    她鼓着腮帮子转身,光影虚浮的水下,一个男人的轮廓逐渐的显露出来,她瞠大双眼,一点点的看着他的眉眼五官和手脚四肢从迷雾里显露出来,冷不丁的对上了一双冷得彻骨的双眼。

    竟然是闫庭深。

    他一只手抓着童熙的脚腕,一只手抱着已然昏迷的裴沐生。

    童熙在那一刻大惊失色,不管不顾的游了过去,一张口,冷寒的水呛进了喉管里,有种灭顶的窒息感。

    “生生——”

    大吼一声,童熙猛然醒了过来。

    一睁眼,头顶天花板触目的白色落入眼眶,吊瓶里的药液冒着泡,顺着透明管子输进手背里。

    童熙一摸额头,摸到一手的温凉,然后才感觉到了湿毛巾的厚重,她将毛巾推开了,手掌盖在眼睑上,突然的睁眼,眼眶刺痛而酸涩。

    病房里有轻微的走动声,再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童熙侧头去看,印有医院水印的水盆就放在床头。

    “三嫂,你突然晕倒了,三哥在这守了你几个小时,我来换他,你醒之前,他刚刚走,去看生生了。”

    童熙蓦的睁眼,清眸内夹带着寒冽的冷光。

    笔直的射向说话的人。

    温糖糖心里一怵,拧毛巾的手忽然顿住,半个手掌没在热水里,竟也不觉得烫,愣了愣之后,才慌忙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拧了一张新的,敷在童熙的额头上,然后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童熙就那么盯着她,像是要通过这张略显朝气稚嫩的脸,看进她灵魂深处里藏污纳垢的地方,半响,才撑着床沿坐起身。

    温糖糖见了,伸手就来抚,只是手还没碰到童熙的胳膊,脸上突然挨了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响,把她给打懵了,还没等她缓一缓,又是一巴掌落了下来,童熙手腕灌注的力道直接将她的头打向一旁。

    “三嫂......”

    童熙没说话,扬起的右手还没垂下,再度往温糖糖脸上落去,这次温糖糖反应快,迅疾的挡住了她的手,谁知童熙是一点停顿都没有,没被桎梏的另一只手直接往她脸上招呼。

    “疼吗?”她问。

    温糖糖哪里敢回答。

    “我这三个巴掌,你受得了最好,受不了也给我受着,比起捅你三道刀子,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童熙推开她,站起身来,尚且还虚弱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撑着床脚才得以站稳。

    “生生才两岁,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下的去手。”童熙拳头蜷了一下,又松开,居高临下的眼神,眼尾处缀着让人羞愧的冷意,纤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的双翼,轻微扇动着在卧蚕上覆下了一道阴影,修饰得一张瓷白的脸蛋清冷而霜冽。

    她说:“我自认为平时待你不薄,有什么不满的,你冲我来,拿一个孩子撒气算怎么回事,生生逃过一劫,这笔账我暂且给你记着,不代表我不会报复回来,最好天天的把精神给我绷紧了,否则,我把你撕得粉碎。”

    童熙才刚醒来,身体上没有回笼太多的力气,那三个巴掌,加上这段一字一句咬得极有力道的话语,用尽了她全身三分之二的力气,话毕之后,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看这张脸一眼,踩着步子就要走。

    “你以为我想!”

    突兀的,原本说话声气也不敢放大的温糖糖,忽然拔高了嗓音:“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辈分上我是生生的表姑姑,不会害他,但谁让他是你的儿子呢。”

    这莫名其妙的敌视,让童熙很是反感。

    她抬手用力的在眉心处摁了一下,转过身时,眸光暗沉,眉梢间糅杂着不耐烦,“我会如实的告诉爸妈,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你自己想想,怎么和二老解释吧。”

    “解释?”

    温糖糖尖声反问,忽然笑出声来:“怎么解释,要真说起来,谁看见我带生生走了,你别忘了,我当时可是在后面的休息室找到你,然后才把生生带走的,我还真得感谢他,他说不想吃酒店的饭菜,想吃布丁,我直接将他从后门带走了,没人看见我和他一块,可你就不同了,谁都知道你在婚礼结束后牵着生生离开,就连姨妈,也是两眼真真切切的看着的,你如实告诉他们真相?你难道不知道,有时候所谓的真相,单凭一张嘴就可以胡诌的吗!”

    房间里光线晦涩,童熙浅褐色的眸底朦胧了一层暗色,噙着泯沉的冷意,视线凉薄的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所以呢,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我费得了那个劲么!”

    温糖糖双眼眯出了狠厉的弧线,“生生会受这个罪,还是得怪你,谁让你霸占着三哥,还要勾引闫庭深,那次咖啡厅里,你们在洗手间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还有上次喝醉酒,他送我回家来,你却以为我真的醉了,堂而皇之的在楼下厨房和他......”

    她咬碎了银牙,“我都说不出口,实在是太肮脏了,我当你是我的嫂子,可你呢,你明明知道我暗恋了他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成为他的女朋友,甚至妻子,你横插一脚进来过分不过分!难道三哥还满足不了你吗?”

    童熙听着她的话,从一开始的吃惊,转而愤怒,最后失望透彻。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所以,你给生生喝酒,就是为了报复我?”童熙脸色发寒,问得很直接。

    温糖糖没看她,垂下的双手紧攥着,似乎正在控制着濒临边缘的情绪,双眸泛红,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说话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童熙低了下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本不该在这时候浪费时间在外人的身上,但是天生就很厌恶别人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她的身上。

    她视线笔直的看过来,眼眸深幽:“我得告诉你,和闫庭深,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就算有,那也是不关乎身体感情,我这一生只爱过裴堇年一个男人,另外,对于闫庭深三番四次的纠缠,我也很烦,请你告诉他一声,别再来我面前装狗狂吠,还有,你们之间的事,自己去解决,别殃及我。”

    她说话的语气很不好,一点余地也不留,但话里的内容,足够让温糖糖欣喜如狂,没有多想的,冲上来抓住童熙的手,被喜色掠过后的眸底,骤然翻涌起了怀疑和戒备。

    “你保证,你保证你和闫庭深没有一点关系!”

    “松手!”童熙已经很不耐烦了,“去问他,我现在要去看生生。”

    没听到想听的,情绪本来就处在顶点的温糖糖忽然就爆发了,“你在这装慈母给谁看,平时你带过生生几次,现在倒是觉得有母性了,我就要你两句话而已,给我吃了安心丸我就不纠缠。”

    童熙扶着门框,额角猛然突了一下,脊背一瞬挺得僵直,她默了默,终究是没就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拉门便出去了。

    游单铠就站在门外,他双手插兜,在童熙露出诧异神色时,勾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怀里,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去哪?”

    “出去透透气,吵半天架了,不累啊。”他一手挽着她,身子前倾着,另一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童熙推了他肩膀一下,“我要去看生生。”

    “小家伙刚做完手术,转去重症监护室了,要观察一晚上,才能转VIP病房,三哥在那守着,你晚点去也没关系。”游单铠劝着她,梯门一打开,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将人塞了进去。

    童熙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眼见着门合上,急得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那我还是要去,你在这添什么乱呢。”

    她下手可没留情,疼得游单铠倒嘶了一口冷气,急忙的挥开她的手,嘴里骂着死丫头,恨声道:“你去了才是添乱呢,那只能进一个家属,你觉得三哥在那镇着,他会让你进去吗。”

    童熙忽然就焉了气。

    就算她现在赶过去,也是徒劳。

    游单铠瞥眼见她的脸色,轻叹了一声气,说道:“你也就昏迷了一个小时,再有一会儿天才亮,等生生转了病房,你再过去也不迟,既然手术结果出来了,就把心放得安定些,陪哥出去说会儿话。”

    这一次童熙没有再驳了他。

    初春的清晨五六点,天还刚到蒙蒙亮的程度,从天幕铺洒下来的光线大多来自于月华的羸光,草地湿气重,晨霜露气被风一拂,再融入空气里,温度便又冷了一度。

    两人踩着一地的惨白,蜿蜒寻到后花园的一条长椅上坐下。

    游单铠点了一支烟,吐了一口烟圈后,身子慵懒的卧靠着,手臂撑在童熙的身后,斜勾着一双桃花眼看向天边。

    “那丫头说得没错,你没带过生生几次,但又有错,只是错不在你,在时间。”

    他语调混乱的说了两句话,但童熙听得懂。

    她脸色变得青白难看,眉目间更是紧绷得厉害,瓷白的小脸透着一抹病态,她仰着头,将泪腺压了下去,“她说得再多,唯独这两句话刺到我了。”

    游单铠摸她的头,“我说了不怪你,你都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得了生生。”

    童熙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涌上来的疲惫,压着困意越发的清晰起来,她眨了眨眼,没吭声。

    自从到了京都,童熙一直在找办法和生生相处,却是她怎么努力,永远都像是在原地踏步,尤其是,即便白天孩子再依赖她,到晚上也要挨着奶奶才能睡着。

    童熙不会给他穿衣服,不会给他洗澡,不会给他把尿,讲过几次睡前故事,小家伙完全不适应,他喜欢让大人抱在怀里才能睡着,恰好童熙怀孕了,抱他有些吃力,可是小家伙理解不了。

    “你只知道生生是你亲生的,却连怀孕和生产的记忆都没有,突然冒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喊你妈妈,不被吓死已经算是好了,再说,该做的努力你都做了,再自责也没什么意思。”

    童熙眼眶酸涩得厉害,一直压着眼角,才防止自己哭出来。

    游单铠定定的看了她半响,目光幽深,被夜色掩了情绪的视线分不清双眶内装着的究竟是同情还是理解,随后他又敛了表情,夹烟的手送到唇角,叼着烟吸了一口。

    烟味钻进鼻腔里,童熙忽然抓住他的手,望着在他指尖忽明忽灭的一个小点,抿了抿唇,“给我抽一口。”

    游单铠惊得差点掉了下巴,脱口就斥了一句:“瞎胡闹什么!”

    童熙眼珠子都没转。

    “真想抽?”

    她点了点头。

    游单铠上下两排牙齿咬合在了一处,忽然做了决定。

    他将已经燃了过半的烟踩灭在脚底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给她,“含着,哥给你点火。”

    童熙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像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又是纠结又是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最后索性一咬牙,含住了烟。

    打火机清脆的声响过后,一簇跳跃的幽蓝色火焰映入了眼瞳深处。

    她双眸虚浮的跳动了一瞬,凑了过去,将烟头对准火苗。

    “含着烟,吸一口气,能吞下多少看你自己,烟别往肺里走,到嗓子眼了就吐出来。”游单铠拿手遮在火苗上,轻言细语的说给她听。

    童熙按他说的做,结果还是被烟给呛到了喉咙,连逼出了几声咳嗽,感觉整个胸腔肺腑和口鼻都被烟雾给塞满了,眼泪这种多余的东西终于被逼了出来。

    游单铠笑声就在耳旁打转,“怎么样,不好受吧,但是不是突然感觉特别精神?”

    童熙捂着唇口,咳嗽声不止,另一手里还没丢了烟,她捧着脑袋低下头去,声音穿透发丝透散了出来:“真特么精神!”

    “呵呵。”

    游单铠抚拍着她的后背,将气给她顺平了,之后便是久久的沉默,就连童熙压抑的泣音都听得很不分明。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丫头。”

    ......

    童熙拎着早餐,到监护室外,通过透明玻璃看进里面。

    生生躺在各种仪器中间,小小的身子,带着一床被子,竟给人错觉,会将他压垮,细白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比他手臂还要粗的输液瓶悬在头顶。

    裴堇年站在旁边,他身上穿着无菌服,戴着帽子口罩,亲眼看着护士照顾着生生,他掩了大半的俊脸依然遮不住一双黢黑的眸子,素来沉着的性子,难得的显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童熙捂着嘴,背过身去哭出了声。

    十分钟后,裴堇年从监护室里出来,脱了天蓝色的衣服,挺拔的身躯略有些疲惫,眼睑下一圈青黛,褪去了凌厉之色,撑了一夜,眼白已然现了几根红血丝。

    “什么时候醒的?”

    他挽住童熙的腰,掌心摸她手背上的温度,“早晨露气比较重,等吃过早餐,你回家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童熙摇头,“生生怎么样了?”

    “危险期过了,再观察两到三个小时就能转VIP病房。”

    童熙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整个脑内神经都被绷紧了,连哭过几场的眼眶红红的,瓷白的小脸儿上始终氤氲着一层薄淡的绯色,视线擦过裴堇年的肩膀,几度往监控室内望。

    她忽然抓住了裴堇年的手:“三哥,我查过,做心脏移植术即便是成功了,寿命也没有多长,是不是?”

    裴堇年双眸一敛,深邃的眼底悄无声息的划过一丝沉暗,继而温声开口:“别胡思乱想,只要观察着,不会有问题,生生的苦难,都过去了。”

    童熙咬着下唇,对他的话只信了三分。

    “三哥,我想进去看一看。”

    裴堇年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头上轻柔的摸了摸,“去吧,控制住自己,别打扰护士们。”

    “......好。”

    童熙跟着一名护士进去,穿上无菌服,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前,她站着,生生躺着,从上而下的目光,竟然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她仰头,将即将滴落下来的眼泪浸入了口罩里,指腹压了压眼角下端,勉强将泪意收了收,才敢再次将目光放回原处。

    才过了一夜而已,平时灵动小巧的生生,躺在面前,就像一个瓷娃娃般脆弱,她不敢伸手去碰,也不敢出声,空气里都是安静的气息,童熙嗓子眼下一通哽咽,紧抿着双唇也依然抑制不住下颚的颤抖。

    她对这个孩子,愧疚有,亏欠有,缺失也有,还有......陌生。

    她全然没有记忆,只知道这个孩子身体里留着她的血,是最至亲的关系,是她的骨肉,可是为何,那份母爱,却远远没有她怀着孕时,对肚子里那个孩子一样的情感。

    这是一种很奇怪很畸形的情感,所以她尽量的适应自己母亲的身份,却仍是免不了的,想要逃离。

    这次生生出事,反倒是将她掩埋在心底深处的母爱激发了出来,当她开始抑制不住的心疼和流泪时,便开始能隐约的感觉得到,那种骨肉牵连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童熙从病房里出来,裴堇年独自坐在绿皮座椅上,双腿岔开着,手里捧着一盒饭,修长的手指捻着筷子,正夹了饭菜往嘴里放。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着她,恰好手里的饭盒空了,他挪到一旁放着,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下半瓶。

    “童童,待会我们一块回家。”

    “怎么呢?”

    他招招手,童熙走到他身旁,挨着坐下。

    “我回去拿文件,顺便洗个澡,你也是,洗个澡,换身衣服。”

    童熙想了想,“不了,你好好回去睡一觉吧,我晚点回去也没关系的,我等着生生转了病房,守着他,等你来替我。”
正文 458.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口袋里通常会放一张白手帕,他不喜欢纸巾碰到嘴的触感,能避免便避免,他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后就用这只手握住童熙的手,深邃的眼窝内倒映着她心神不宁的模样,他眉眼平展着,但一双深眸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童熙被他看了两秒,自然而然的退缩了。

    她低了下头,又咬唇:“好吧,我跟你一块儿回去,但是得等到生生转去病房。”

    “嗯。”

    裴堇年拉过她,指腹顺着她眼睑下卧蚕的纹路,一直摩挲至眼尾,他轻声软语的,呼出的温热气流就近在耳郭旁浮动:“生生起码要睡够十个小时,你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去伤心,等他醒了......别吓着孩子,要是还想哭,就靠着我哭一会儿,你得知道,你儿子现在还没有能力宠你,就我可以。”

    童熙拉下他的手,顺着他指节的纹路抚了抚,垂缀的眼睫扇了扇,而后脸色异常的坚定,“我不会再哭了,起码在生生面前不会。”

    她将头靠进裴堇年怀里,眼神慢慢的涣散,轻声唤道:“三哥。”

    “我在。”

    简短的两个字,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感。

    “你会不会给生生穿衣服?会不会给他洗澡?会不会给他把尿?你把他抱在手心里哄他睡觉的时候,他是不是眼里就只看着你,特别的乖?”

    裴堇年黑眸内快速的跳动了一下,那抹异样很快便被敛去了,抚着童熙后脑勺的手指穿插入发,“我不会给他穿,我在旁边教他穿,我和他一起洗澡,都是他给我搓背,我也不会给他把尿,因为他快两岁的时候,就要求要自己尿尿。”

    童熙越听,越觉得心里特别的悲凉。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特别失败的母亲,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深入的了解,孩子再依赖她,却也没有像依赖裴堇年这般,依赖得有信任度。

    “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裴堇年像是能看穿童熙的心思,他语气很轻,末了还隐约带了一丝笑意。

    “在他依赖我的年纪,我太早教会他独立,谁让他摊上我这么个老子,一门心思的放在风花雪月上。”

    童熙浓密细长的睫毛翕动了两下,抬眼看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俊颜,经了一夜之后,线条分明的脸廓被下颚冒出的短浅的胡茬描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那双潋滟的凤眸内,透着一丝轻浅的笑意。

    童熙怔了怔,继而在他心口上搡了一把,“你这种时候和我说笑,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知道。”

    裴堇年噙着一口瓷实低敛的口吻,并没有玩笑的成分,从语音里泄出的笑音,显然是有些无奈和纵容的。

    “我和你都不是合格的父母,以后慢慢的学,带着孩子,好好的经营我们的三口之家。”

    他话锋徒然转了方向,这种近乎承诺的语句,放了多少的重量在其中,他心知肚明,童熙也不会傻到听不出,他能看出童熙心中纠结着的东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和她并肩探路。

    然而,童熙却靠在他的肩膀,睡着了。

    她鬓角的发丝,悉数勾到了耳后,耳骨透着淡淡的绯红,晕染开的粉色往脖颈延伸了些,算是给她一张苍白的小脸儿添了一分生气。

    裴堇年实在无奈,将她往怀里裹了一些,就着她靠在心口的姿势,将她横抱起,去了给生生准备好的病房,可是一放下,她便醒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睡,自己跑到医院楼下买了两杯咖啡端上来,恁是熬着,亲眼看见生生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小小的身子躺在深蓝色的单人病床上,身边围了三四个护士,小心的护着他进到电梯里,再到医院最高一层的VIP病房。

    童熙强忍了几次,让自己乖乖的待在裴堇年身旁,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生生,他太小了,小到仿佛风一吹就能散,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插着针,透明的液体源源输进他身体里,才过了一天,竟是娇小柔弱得让人一见就想落泪。

    之后,童熙在病房里守了生生一个小时,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温慈和白若溪来了。

    除了问生生的情况,温慈什么都没问,看童熙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排斥,这在童熙的意料之中,却又觉得过意不去,几度想要开口,想着还是算了,等生生好转了些,再将流产的事好好的和二老交代。

    一直到了车上,童熙连扣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脑袋一挨着座椅便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床里睡出了温度。

    童熙是被惊醒的,她睡得并不好,噩梦连连,但幸好也睡了三四个小时,她猛的睁眼,大脑内还没有恢复清明,身体却猛的坐了起来,一抹额头,触手一片湿润。

    她扶着心口,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瞥见床头矮柜上有一杯清水,端过来一口气喝干。

    等她放下杯子,垂眼的瞬间,看见了旁边还在沉睡着的裴堇年。

    他双眸紧闭着,眉头轻蹙,一只手放在心口,一只手放在童熙的枕头下,即便是闭着眼,五官也是深邃的。

    室内开着暖色调的灯光,气氛安静而静谧,却无比的温暖。

    童熙嘴角的水渍还没有擦干,她怔松过几秒后,拉长了袖口拭去了,然后扶着床沿下床,进浴室里洗澡。

    等她洗完了出来,裴堇年还在睡。

    童熙并不打算要叫醒他,瞥了眼时钟,还差十分钟到晚上七点。

    她下楼,去了厨房,冰箱里只有简单的食材,童熙选了一些,打算做顿简单的晚餐。

    八点的时候,游单铠来了,童熙穿着一身卡通睡衣去开门,抬眼便看见一双戏谑的桃花眼,不算讨人厌但觉得不舒服的视线将她从头扫到尾,游单铠不管她瞪视的目光,打趣道:“行了,也没什么料可看的,只是天冷,自觉的上去添件衣服下来,三哥呢,我找他有点事。”

    童熙拢了下睡衣,轻哼一声:“饭菜刚好,你添三碗米饭出来,我上楼去叫三哥。”
正文 459.他的目标是童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到卧室里,裴堇年已经起床了,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童熙叩了几下玻璃门,说道:“三哥,我做了晚饭,你洗完了下来吃。”

    “乖。”他的声音蒙了一层雾气,隔着一道门,听起来有些性感。

    “游单铠来了,说是有事要找你。”

    “我知道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童熙应了一声,在外面罩了一件长外套,趿拉着拖鞋下楼去,游单铠舀了三碗米饭,袖口往上卷起一些,弯身站在餐桌前,拿手捻了一根肉丝就往嘴里放。

    “喂!”童熙当头一声暴喝。

    吓得游单铠一咕噜吞了下去,连味都没尝出来,吞咽那一下子,感觉刀子似的刮过喉咙,他扶着脖颈,红着脸道:“你个死丫头,你是想噎死我。”

    “谁让你先偷吃的。”

    嘴上责怪着,但童熙还算有些人味,递了一杯水给他。

    游单铠一口气喝干,顺了顺喉咙,突然有股醋味呛人得很,他诧异的看了看那盘酱汁颜色的炒肉丝,“你做的这是什么?”

    “鱼香肉丝啊,怎么了?”童熙正在布筷,问得理所当然。

    怎么了?呵呵。

    游单铠夹了一小筷放进嘴里,感觉肉丝都像是从醋缸里泡过才捞起来的,木耳更是黏腻得只剩盐巴味了,从颜色上看去,和鱼香肉丝倒是有那么一丁点相像,可这味道就......

    他干笑了两声:“丫头,有时太保持纯真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童熙瞪了他一眼,又往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去,锅里还有道清蒸鱼,你去端出来。”

    游单铠不情不愿的,“也是你做的?”

    “我就吵了一道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鱼是吴妈做的,刚才端过来的。”

    游单铠的脸色,一下子好看起来,搓着双手进厨房里去,一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觉得鱼的味道肯定不错,下饭。”

    不一会儿,裴堇年从楼上下来,他身上穿着一件黑白色格纹的浴袍,里面搭了一条睡裤,上身罩在宽边浴袍里,紧实的胸肌若隐若现,被暖光灯铺盖着,性感得致命。

    他走进餐厅里,同时拉开两张椅子,勾过童熙的腰,挨着他身旁坐下。

    “我做了菜。”童熙把碗筷推到他面前,清澈的瞳仁中,映着裴堇年轮廓分明的刚毅五官,刚沐浴完,伸手有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裴堇年抬手摸她的头顶,眸子里温情无限,夹带了烟雾缭绕之后微醺般的性感,眼窝深邃的让人心悸,“童童,肚子饿了,你应该叫我一声,我来做,三哥最近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太刺激的东西。”

    童熙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被取笑了,登时听见对面某个反射弧同样慢的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三哥,这道鱼不刺激,你尝尝。”

    童熙:“......”

    用力瞪了两眼,又觉得没有意义,干脆埋头吃饭。

    在饭桌上言语一来一往的,相较这几天来,算是轻松的,没有玩笑的成分,但说着话,反而觉得彼此的精神都松懈且舒服了下来。

    只不过,游单铠一句都没提到正事上,童熙和他们混在一起久了,多少能猜出一些,大抵是他们要说的内容,不适合听进她的耳朵里去。

    晚餐结束后,童熙就上了楼,收拾待会儿要去医院能用到的东西。

    一楼书房,房门虚掩着,澄澈的光线从门缝里泄出来,黑白色格调的房间干净而透彻,灯光下,裴堇年靠坐在沙发上的纤长身躯,被拉长了一道阴影,一路延伸至门口。

    “所谓的路人电话,是闫庭深打的?”他再次确认,从唇口将雪茄取下来,从他口鼻溢出的薄雾缭绕在棱角分明的脸廓前,朦胧了一双黢黑暗沉的眸子。

    游单铠就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斜叼着烟眯眼的模样,有几分雅痞的味道,“那小子胆子大得很,就站在监控范围内,当时你那个表妹也在旁边。”

    裴堇年眉峰间骤然一紧,凌厉的腮边线条瞬的紧绷。

    “三哥,我得提醒你一句,他没打算藏着掖着,就不怕我们会查到他的头上去,我觉得要么就是冲你来的,要么就是冲熙丫头来的,他这号人物可不好惹,他父亲在政坛的地位跟老参谋不相上下,两位老人表面上也是客客气气的,但到底老参谋已经退下来了,比不得人家还在位的,我看你们是惹了个麻烦上身了。”

    “在我这里,没什么人物是惹不起的。”

    裴堇年抬手,虚顿在烟灰缸上方,抖落续了好长一截的烟灰,继而送到唇口深吸了一口,成熟男人强大而分明的气场,神情皆是淡漠。

    “敢动我的人,等有了时间了,好好把这笔账算一算。”

    他这个决定,游单铠倒是不吃惊的,他两臂撑开,搭在靠背上,斜挑着的桃花眼,“知道你没空,明天我就查一查这小子的身家,据说他从来不靠家里,除了表面上小提琴家的身份以外,应该还有隐形财产。”

    裴堇年冷笑一声:“不必,他还不够格做我的女婿。”

    游单铠吸了一口烟,唇口张着,吐得缓慢,口腔内一团白雾,他仰头思忖了一会儿,忽然坐正了身子,“我在想,闫庭深这么紧追着不放,追你小表妹也追得那么起劲,是不是裴家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裴堇年眉峰蹙拢,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的沉了下去,骨骼雅致的长指搭扣在烟身上,黢黑眸色骤然翻涌着迅疾的浪涛,随即快速恢复平静。

    脑中的某根弦忽然跳动了一下。

    他思绪迅速的清明。

    压了压鼻梁当中的晴明穴,冷声说道:“他的目标是童童。”

    游单铠神色一变,指甲掐进了烟身,仍在燃着的烟在指尖断成了两截,“妈.的,混球!”

    童熙刚好站在门外,听见了这一句,灯光从身后打过来,脚下前倾了一道阴影,她心里狠狠的一抽,慌乱的踩着自己的影子退了两步,手里端着的果盘在微微颤抖着,险些就要脱落下来。
正文 460.比起心疼,谁能赶得上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刚好站在门外,听见了这一句,灯光从身后打过来,脚下前倾了一道阴影,她心里狠狠的一抽,慌乱的踩着自己的影子退了两步,手里端着的果盘在微微颤抖着,险些就要脱落下来。

    心脏怦然的快速跳动着,有种不可言状的恐慌从脚底板蹿了上来,丝丝缕缕的放空了脑内的思绪,直至一片惨白。

    游单铠把烟灭了,深深凹陷的眼窝内一片凝重之色,想了想,像是抓住了一点东西,而后快速的看了裴堇年一眼,自以为若无其事的将那抹异色抹去了。

    裴堇年微阖着眼睑,他压了压鼻梁当中的晴明穴,冷声问道:“当年我把生生接回北京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游单铠沉沉的看了他两眼,暗色的光线下,覆了裴堇年半张脸,眉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压抑的呼吸却略微的显得厚重。

    他暗自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你。”

    裴堇年骤然打开眼,黑瞳内高深莫测。

    单铠继续说道:“熙熙在怀孕六个月时疯了,这你知道,还暗中守了她半年,孩子生下来被羊水呛了,住了一个星期的院,熙熙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惊恐的状态,一个星期后,护士帮助她喂奶,但奶水已经回了,一滴也没有,生生一个多月,你把孩子带走......”

    “原本对自己生子一事毫无印象的熙熙,在那天之后开始疯狂的找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找什么,但就是一睁眼就到处乱翻,我和东辰轮流守着她,却还是错漏了,某天她跑出医院去,再也没回来过。”

    这话题有些沉重,游单铠看着裴堇年捏着烟身越收越紧的手,下意识的舔了舔唇。

    他抖擞着烟盒,抽出一根点燃,连抽了几口才把心头那股难受劲给勉强的压下去,“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八个月后,在一处极限蹦极的山脚下,她身上还缠着安全绳,浑身湿透,绳子断裂的地方明显是人为割裂的,她撞得头破血流,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精神忽然正常了,可我问她那八个月她去了哪里,她从来没说过。”

    裴堇年闭着眼,呼吸从一开始的深重转浅。

    这么说,她的确和闫庭深在一起过。

    裴堇年的脸色淡然无尘,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一种深沉的暗敛萦绕在五官眉眼。

    游单铠心里边有些狭紧,很不好受,即便是面上没有多少激动的模样,但抽烟时的呼吸声,明显的加深了些,“说实话,三哥,那八个月,是熙丫头和闫庭深有牵扯的最大可能,不过我了解她,出格的事她做不来,就算有,你平声静气的好好问一问,当中铁定是有隐情的。”

    裴堇年抽了口雪茄,恍然才发现已经快要燃到尽头,黑红色的火苗在指间跳跃着,做着湮灭之前最后的挣扎。

    他眸色攸深,暗沉的嗓音糅杂了一丝沙哑:“你以为,我还有多少个十年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比起心疼,谁能赶得上我,倘若那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感情。”

    游单铠惊了一头,随即松了口气,提着弦的心尖儿慢慢的放了下来。

    “那姓闫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堇年没说话,头顶的灯光从他发际线处铺下来,照在他剑眉星目的立体轮廓,醇厚的嗓音低低的响起:“暂时放着,我没空搭理。”

    游单铠龇牙嘶了一口冷气,“我怎么就觉得心里这么别扭呢。”

    裴堇年淡瞥了他一眼,深陷的眼窝内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要是手痒了,可以找些事来做。”

    游单铠吊着眼角,心照不宣的和他对视了一眼,“还是三哥了解我。”

    “只可小打小闹。”

    裴堇年将雪茄放进烟灰缸边缘的凹槽内,站起身,“我上楼去换衣服,待会去医院,你自便。”

    游单铠摸了摸鼻子,跟在他后面出去,从书房的角度,朝向玄关,恰好看见客厅里看电视的童熙,小丫头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长衣长裤的,相当的简单方便,手里捧着一盘水果,正拿牙签插着吃。

    游单铠灭了烟,伸手就去拿,指尖还没散尽的烟味钻进童熙鼻子里,她嘴里咬着半块苹果,啪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脏死了,不是插着牙签么,你看不见啊。”

    游单铠丢了快苹果在嘴里,低垂着眉眼,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那么斯文的事不适合我,没你们女孩子家家那么讲究。”

    童熙瞪他一眼,然后把果盘往他面前推,方便他取。

    “跟三哥谈完了?”

    “嗯。”游单铠眼尾滞了滞,没泄露多少的情绪。

    “这么快呢?”

    “本来就没几句话。”

    童熙眯眼看他,夹缝般的视线竟然少有的透彻,把他一个大男人看得目光虚浮,声音干扁扁的:“真没事,你别一副我用表情逼问你,你就得告诉我的模样啊,哥特么受不了。”

    话一落音,他一步蹿出去老远。

    童熙跪坐在沙发里,仰头望他:“你这就要走啊?”

    “不走干嘛呢,你们两口子去医院,我不去,爷要回酒店睡大觉了。”

    他扬扬手,走得潇潇洒洒,开了门也不知道关,两分钟后就听见前院传来汽笛声,车头的远光灯掠过窗户,斑驳的亮光刺进童熙眼睛里。

    她脸上突然淡了下来。

    裴堇年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她收拾好的衣服和毛巾牙刷等日用品,尾指上勾着车钥匙,习惯性的将她带到怀里。

    去医院的途中,童熙看了几眼他一半覆在阴影里的侧脸,街边倒退的路灯在他脸上如同电影的帧数快速跳过,平淡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童熙想问什么,却也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罢了,既然裴堇年说了相信她,那么是必定不会问出口的,除非出现什么变故。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当变故来的那一天,自己将被推入怎样煎熬的风尖浪口上。
正文 461.喝了很奇怪的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生生下午五点的时候就醒了,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奶奶,幸好当时温慈就在旁边,激动得眼泪哗哗的,捏他小手的力道一时没控制住,差点捏到了留置针。

    “你轻着点,毛手毛脚的!”裴书厚眼疾手快的挡了她手臂一下,平日里稳重的老人竟然也有些失了方寸,百年难得一见的紧张。

    “小子,跟爷爷说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生生舔了舔小嘴,嘴皮有些翻,他苍白的小脸儿裂开一嘴的笑:“现在很饿呢,爷爷,要吃糕糕。”

    “不行,何医生说了,你得排气了才能吃东西,而且只能喝点稀饭,凡是带味道的东西,你暂时都别想了。”

    生生当即就垮下小脸,脑子里瞬间跳脱出童熙老爱嚷嚷的两个字:庸医。

    可是庸医是什么意思......

    他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爷爷,排气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放屁。”

    于是,生生为了放出个屁来,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期间有医生护士进来,对他又是摸摸又是看看的,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他听不懂,但是医生走后,随便他怎么撒娇,不管是水果也好,还是水也好,都没被喂一口,还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奶奶对他这么铁面无私的。

    童熙和裴堇年到医院前的半个小时,生生终于放出屁来了。

    激动得裴书厚和温慈又是欣慰又是着急,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幸好白若溪还算理智,去找了何医生,在何医生办公室里开了小灶,煮了一碗稀得不能稀的白粥过来。

    小家伙吃了两口,怎么都不肯吃了,正闹脾气呢,冷不丁的听见脚步声,一抬眼,看见裴堇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登时扬起头,乖巧的撒娇:“奶奶,白粥真好吃,还要。”

    “你不是不吃嘛!”温慈刚把碗放下,又拿起来,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一瞬间秒懂了生生突变的反应。

    简直是和裴堇年小时候一模一样,耍赖扮乖样样精通。

    原本安安静静的病房,因为裴堇年和童熙来了,显得房间里特别的热闹,生生小嘴儿鼓鼓囊囊的,证明自己的确有乖乖的吃东西,晶亮的小眼神儿欻欻的发着精光,一个劲的盯着裴堇年看,十分迫切的想要得到夸奖。

    “别吃多了,饱了就说。”裴堇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生生小脸儿上的颜色瞬间淡了下来。

    “妈,我来吧。”

    童熙从温慈手里接过碗,“你们累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不着急,天都还没黑呢,我也不饿,陪小家伙玩会儿再回去。”

    童熙也没指望温慈他们现在就走,她拖了张椅子过来,挨在床沿坐下,舀一勺粥,吹冷了喂给他吃,小东西可听话了,该咀嚼的时候咀嚼,嘴里空了,就说两句话,要么张大嘴,拖长了“啊”声要吃的,小模样可爱得紧。

    裴书厚也没打算要走,他摆了棋盘,招呼裴堇年陪他下棋,病房里其乐融融,就连消毒水的味道都不那么刺鼻了。

    晚些的时候,温贻带着温糖糖来了,母女两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发生过口角,温糖糖眼眶周围的红晕还没散去,揉着眼角拼命的掩饰。

    童熙心里很不舒服,要不是昨天晚上跟温糖糖面对面撕过,还不知道这张天真纯洁的外表下,藏了那么歹毒的心思,童熙自认为平时待她不错,现在也觉得像是喂了一条狗。

    所以在温糖糖拿着斑点狗玩具过来,要和生生亲昵的时候,童熙不轻不重的把勺子磕在碗沿上,眼色都没侧一下,“生生乖,再吃两口。”

    生生配合她张大嘴,原本要接玩具的手伸了回来,两只小白手攀住童熙的手臂,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纤长睫毛扇动了两下,含着白粥,糯声道:“妈妈,我不想要糖糖姑姑的礼物。”

    童熙手上动作一顿:“为什么呢?”

    生生看了温糖糖一眼,小孩的眼神本来就是没有心机的,却让温糖糖心里发虚,结果没等她拦住,就听生生说道:“糖糖阿姨给我喝了很奇怪的东西,生生就住院了,她的礼物,我不要。”

    童熙并无多少吃惊的神色,喂了口粥在生生嘴里,轻声道:“别胡说。”

    “没有胡说呢。”生生仰着脖子,想要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却不知道,他随口的两句话,顷刻让病房内的气温降了下来。

    裴书厚执着一颗黑棋子,还没落下,凌厉的眼刀蓦的射了过来,惊得温糖糖手一抖,直往温贻后面躲,“妈,我没有......”

    温贻心里已经悔得不行了,难怪这两天温糖糖这么殷勤,又是照顾昏迷的童熙,又是病房医生办公室两头跑,向来怕麻烦的她,竟然也能细心到这种程度,温贻早就该看出她的心虚,结果还没等她问出口,在医院楼下看见温糖糖和闫庭深从一辆车上下来。

    温贻当即就怒了,说什么也不准闫庭深上去,跟温糖糖吵了一架,一直到出了电梯才停止。

    如果她多观察一些,就能避免这孩子犯蠢,现在什么都晚了,她了解裴书厚,向来是个护短的主,她在国外的生意,多少仰仗了裴书厚的身份和人脉,若是闹翻了......

    思忖到此,温贻当即将温糖糖扯到身后,眼神渴切的看着温慈,“姐,生生才刚醒来,说不定是说胡话呢,哪能喝什么东西就住院呢。”

    “我孙子说没说胡话,我难道不知道吗。”

    温慈开口就堵她,“他才多大,童言是最不可以怀疑的,你们做大人的,良心何在!”

    末尾的话,说得很重,怒气已然显现在了脸上,一双厉眸,更是直逼着温贻身后躲藏着的温糖糖,那一副躲藏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心虚。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生生喝的那杯酒,是不是真是你给的?”

    温糖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浑身轻微的颤栗着,视线擦着温贻的肩膀看出去,恰好看见正在给生生擦嘴的童熙。
正文 462.看见你三嫂吃什么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糖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浑身轻微的颤栗着,视线擦着温贻的肩膀看出去,恰好看见正在给生生擦嘴的童熙。

    连思考都没有,脱口就说:“我没有给生生喝东西,那天我也没时间跟他待在一处,生生一直粘着三嫂,这是大家都亲眼看见过的。”

    童熙眉目不动,平静的给孩子擦嘴,不动怒也不慌乱。

    温糖糖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尤其是没有人接话,更是尴尬到死,她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所说的,皆是用着怀疑的眼神在看她。

    心慌瞬间犹如擂鼓,温糖糖抠在玩具包装盒上的手指在轻微的发着抖,眼瞳更是颤得厉害,完全的不知所措。

    “行了,在孩子面前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一声沉呵,经由苍劲浑厚的语声说出来,自然而然的,便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慑力。

    裴书厚丢了棋子,恰好丢在刚才裴堇年下的棋子上,将人家必赢的路数给破坏了,然后一本正经的站起身,“跟我出去。”

    他没指名道姓,但他要找的人,已经是不言而喻。

    温糖糖吓得一声抽噎哽在了喉咙口,一把揪住了温贻的袖子,“妈妈,您跟我一块去,我怕......”

    这种事态下,温贻就是想包庇都不可能了,索性将心一横,推掉她的手,“出去,要解释就好好的解释,没有的罪名,也别往自己身上揽。”

    她这话,不光是在点头温糖糖这颗愚蠢的脑袋,更是说给病房里的其余人听,别以为孤儿寡母的就好欺负。

    温糖糖也不好再扭捏着,只好卯着胆子出去。

    裴书厚就站在门外,示意了她一眼,而后抬步朝着走廊尽头的吸烟处。

    “生生是你从婚礼上带走的。”

    并非是问句,十分笃定的口吻。

    温糖糖心里直打鼓,头也不敢抬:“姑父......”

    她要是承认了,那刚才在病房里说的话,岂不是自打脸,说什么都是错的。

    “不用藏着掖着了,我知道是你,酒也是你拿给他喝的吧?”

    温糖糖脚一软,就差跪下了,脸上露了哭相:“姨夫......我不是故意的,是意外,当时我去旁边接电话了,生生自己把我那杯拿铁喝掉了。”

    裴书厚眉头紧皱着,眸若精光,看着温糖糖抿着唇,张嘴便能哭出来的模样,他觉得反感,将目光挪开了去。

    “是么,那后来怎么是路人报的警?”

    他声音无边的沉肃威严,已然是透露出了不悦,眉眼间皆是淡漠。

    温糖糖伸手扶住了墙,竭力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死死的咬着唇,不泄露出一个音来。

    无论姨夫问什么,她都可以回答,唯独这个不行,那日她已经慌得没有了主意,闫庭深把孩子抱走,到中途的时候停下来问过她一句,是不是要亲自送孩子去医院,她当时大脑一片混乱,觉得就这么直接去了,对裴家人不好解释,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孩子放在了公园僻静处的长椅上。

    可转瞬一想,又觉得不放心,求着闫庭深回去,他满口无奈的劝慰着,最后是借了路人的手机报的警。

    她当时看得真真切切,的确是路人的手机......

    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她的头上来。

    不得不说裴书厚这样的人物,精明了一辈子,到老了,反而有一眼阅人的本事,她是干净还是污浊,只消一个眼神便看穿了。

    吓得她心里瞬间像破了好几个窟窿般,呼哧灌着冷风。

    “姨夫,我......”

    裴书厚抬手压了压眉心,冷声道:“你国外的大学是不是还没读完?”

    “呃?”温糖糖抬眼觑了觑他,而后点头承认。

    “明天就回国外去吧,我帮你订机票。”

    温糖糖大惊失色:“不,姨夫,你不能赶我走,我一定得要留在这里的!”

    “赶你?要照我以前的脾气,早就一枪嘣断你的腿,我就生生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拿什么来陪!”

    “可是......不是抢救过来了吗,心脏移植手术也成功了,以后他就和正常的小孩子一样了,我......我再是有罪,也算是帮到忙了呀!”

    裴书厚声色冷然:“没有这个意外,他的手术能更顺利的进行。”

    “......您就一定要将我赶出国么?”温糖糖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仍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是!”裴书厚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充满了冷冽:“你今年也才二十二,脑子里整天想着情情爱爱的,出去给我好好的醒醒脑子,把大学待够了再回来。”

    话落音,他转身便走,却又在走出两步之后停了下来,侧头的角度,他面色略有些游移,问道:“你在婚礼上说,看见你三嫂吃什么药?”

    “是流产后调理身体的钙片。”温糖糖如实回答了,末了又补充一句:“姨夫,三嫂的孩子,掉得肯定有隐情,她跟我......关系好,您让我留下,我帮您查清楚好不好?”

    “你查?”裴书厚眉头蹙拢了一瞬,而后又松开,纯粹只当是一个孩子的玩笑话罢了。

    这一次,他走得脚下步子没有停留,在拐角的时候,撞见了站在这里偷听的温贻。

    对方和他对视上一眼,面色窘迫,“姐夫......”

    裴书厚淡然的看了她一眼,眼底不甚有情绪,“带回国外去,好好管教。”

    “我一定。”

    温贻说不高兴是假的,这段时间来温糖糖犯的混事,裴书厚都看在眼里,在这种时候命令她离开,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适合说这些话的人,他心软,这么些年一直帮衬着,才没让她们母女两过得太狼狈。

    再者,裴堇年的脾气,一怒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倘若他要追究,就连裴书厚也拦不住。

    温糖糖在这时离开,于自己而言,反而是一条最好的退路。
正文 463.爸爸,我只试过站着屙尿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奶奶问你,真是你糖糖姑姑拿酒给你喝的?”

    病房里,温慈还在问生生,话音里带了一丝连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期望。

    毕竟是有着血亲关系的孩子,她从心底里,不希望她变得那么坏。

    童熙又怎么会看不出温慈的心思,她轻着嗓音,柔声道:“妈,小孩子哪里能分得清酒和饮料呢,说不定糖糖不是故意的,您也知道,生生比较皮。”

    温慈双眉紧缩着,丝毫也没有松展的迹象,眉梢眼角间尽是凝重的神色,她低垂着眉眼,黑眸内纠葛复杂得没有头绪,默声了半响,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老古董出去半天了,我去找找他们。”

    说着话,温慈就往门外走,顺手把自己的包拎上了,轻咳了两声,说道:“我们先回去准备晚饭,晚上给你们送饭过来,别买外面的啊,不卫生。”

    裴堇年看着她,眼底的揶揄之色只多不少。

    看得温慈老脸难得的红了,随即快步的走出了病房,刚一走到拐角,迫不及待的一个电话打到了温贻的手机上,挂了电话便朝着马路对面的咖啡厅走去。

    有些事情不弄清楚,她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妈妈,想尿尿。”

    生生轻扯了扯童熙的衣摆,这倒把她给难住了,求助的看着仍在摆弄着棋子的裴堇年,轻唤一声:“三哥......生生要尿尿。”

    裴堇年放下棋子,没言语,直接走进洗手间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盆,弯身放在床沿下。

    他起身,站在床边跟儿子大眼瞪小眼,眉眼五官俊美得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眼窝深邃得像是将灵魂装进了眸瞳底处。

    童熙看着他们两对眼的样子,总觉得彼此的眼睛里都有话那般,她跟着沉默下来,生怕自己一出声,打断了他们的神交。

    “你,嘘嘘的时候,习惯用手把着不?”

    憋了半天,裴堇年突兀的问出了一句。

    生生认真的想过,然后说:“爸爸,我只试过站着屙尿尿。”

    裴堇年叹声,压在了嗓子眼里,掀开被子坐在床沿,动作轻柔的将生生抱到腿上坐着。

    童熙往后边让了一步,给他们腾空间,却又弯着腰,生怕输液管会缠到一处,摆放到合适的位置了,又直起身,看了看输液瓶里的液体还有多少。

    裴堇年把生生的裤子脱了,两腿岔开,将小家伙放在双腿内壁之间,两手掌着他两侧腋下,小盆就放在生生的屁股下边,谁知道生生撒尿的弧线往前走得比较远,一滴都没落进盆里,反而将裴堇年的鞋尖浇了个透湿。

    可悲的是,裴堇年今天恰好没穿皮鞋,脚上的网状运动鞋很方便浸水......

    童熙心想完了,三哥的洁癖不是一般的重,上次她不小心把汤撒在他裤子上了,都承了一通怒火,这童子尿......憋了十多个小时,味道嘛......只能呵呵了。

    果然,裴堇年眉头瞬进紧皱,动了动,好死不死的,生生打了个尿颤,尿尿正收尾呢,半弧型的抛物线一点点的往屁股的方向收,歪歪扭扭的,蹭到了腿上,然后就那么顺着大腿流进了裴堇年的掌心里。

    童熙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来给生生擦屁股。

    小家伙仰着头,噌亮的眼神看着一脸铁青的裴堇年,乖巧的笑了声:“爸爸,我屙完了。”

    裴堇年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又沉又黑的,后槽牙咬得很紧,有棱有角的腮边线条因紧绷而分明,俊隽的脸上泯着一丝轻怒的征兆。

    他一把丢开生生,大步走进洗手间里。

    这么危险的动作,童熙伸手去接,没接住孩子,赶紧把他给扶正了,看了眼没有异常的输液管,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床沿上一坐,手心里还捏着给生生擦过屁股的纸巾。

    “嘻嘻......”悉索的声音。

    “嘻嘻嘻......”这就有点不怀好意了。

    童熙侧头正视着他,忽然凑近脑袋,两眼直视进生生的黑眸内,“你是不是故意的?”

    生生双手交叠在一处,捂着口鼻,轻轻的笑声从指缝间泄了出来,嵌在眼白内的一双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讨人喜欢的小鬼灵精样。

    “你呀。”童熙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道:“等你爸反应过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裴堇年在洗手间里待了足足半个小时,手心和脚背都快洗皱了,童熙递给他一双从家里带来的拖鞋,他穿上之后,长臂一捞,将童熙勾到腿上坐着,轻呵出的气音就近拂在她耳郭处:“待会去找两个护工,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护工来做。”

    “那可不行呢。”童熙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是你自己说的,要和我一起学习怎么做父母。”

    他眉头轻皱:“我岂不是每天都要这么给他把尿?”

    童熙两手一摊:“没什么不好的,生生毕竟才两岁嘛,惯一点是应该的。”

    “嘶——”他双眸轻眯,掐了童熙的腰一把,“我也惯你,要不我给这么给你把把尿?”

    他说着话,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裤头,吓得童熙把到了嗓子眼里的一声惊呼给压下了,慌忙的摁下他的手,低声道:“别不正经了,孩子还在外面呢,你洗洗就该出去了啊。”

    童熙掰开他的手臂,屁股一抬,从他腿上起来了,跳出两步,又回头看着他,一副没商量的语气:“找护工的事不可以哦,我们亲自照顾他,不会很累的。”

    ......

    某酒店。

    廉榆阳将行李和笔记本打包,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虚掩的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还没听着人声,眼角便瞥到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地上。

    他薄唇轻弯,没说话。

    “师娘叫他这么多年的老古董真是没叫错!”

    廉魏文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沉重的身子摔进沙发里,仰头靠着,抬手用力的在眉心处按压。

    “我提醒过你别去,自己非要凑上去挨钉子。”
正文 464.你在我眼里都是个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提醒过你别去,自己非要凑上去挨钉子。”

    廉榆阳最后系了下领结,抻平整些,眼梢都未侧一下,风凉话倒是张口就来。

    “我要你多话!”廉魏文没好气,连吃了几次闭门羹,偏偏他还不能甩脸子,回来在儿子面前还被奚落一番,要是严格按辈分来算,以童熙和裴堇年这层关系,他廉魏文还能算是裴书厚的长辈。

    当然,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只要一想到裴书厚那张脸,心里什么盘算都焉了。

    “你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廉榆阳冷嗤一声:“你这个好外公的角色倒是扮演得好,没看见你对自己儿女辈的上心过。”

    “我怎么对你不上心了?”廉魏文眼一横:“养大你,我随时都觉得跟养一白眼狼没什么区别,可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了吗,还有你大姐,一声不吭的失踪了,老子找了她这么久,我放弃过了吗!”

    廉榆阳侧身站立着,目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沉了一沉,湛黑的眸内漾动着涟漪般的暗纹,却又快速的消退了。

    他套上外套,将斗柜上的包拎起来。

    “我今天回临城,你真要决定留在这?”

    “留,怎么不留。”廉魏文抖出一根烟,含在嘴角,点烟时语声含糊:“你别一心扑在公司上,早点把童熙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只要她不是那个赌鬼的种,老子就算是盯着裴老的棍棒,也一定要把这个外孙女认下来。”

    廉榆阳眼眸眯了眯,没做声。

    他没告诉他,童熙的确是童家的人。

    罢了,就让他自个儿闹腾吧,暂时让他误会着,也算是制衡和约束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而且裴家那位,他可怕着呢。

    下了电梯,车就等在酒店门口。

    刚上了车,拉扯安全带的时候,贴在大腿的手机振动开来,屏幕上跳跃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

    “廉先生,已经查到了廉清音的下落,只是她究竟人在哪,还不好说......”

    他扣着机身的手一紧,“什么意思?”

    “她行踪像是被人保护着,但能肯定,人还活着,我查不到她具体的位置,但是有个人,我想你应该从她身上寻找线索。”

    廉榆阳眸色攸紧,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说道:“号码发我手机。”

    ......

    住院的头三天,生生每天都要输几组护心脉的药,大多时候孩子都是睡着的,病房里安静得只有裴堇年敲击笔记本的声音,童熙特地从家里带了几本书过来,每本都大致翻了翻,国外的名著大致都看不懂,又不想玩手机,生怕辐射过重,会影响到孩子,偶尔有什么地方特别不明白的,也是到病房外面去查百度。

    这天,她到医院外的超市里买了个榨汁机,偶尔榨点果汁或者弄点果泥给孩子吃。

    从超市里出来,视线不经意的一放,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的一辆银色轿车。

    车并没有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是,车上下来的人。

    杨思睿一脸的惊慌失色,虽然是背对着车身的,但拎着皮包带子的手在轻微的收紧,在原地站定了两秒后,大步离开。

    而她身后的驾驶座车窗缓慢升上,摇曳的光影下,将廉榆阳极有辨识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童熙疑惑,却也仅仅是疑惑罢了,那两位于她而言,都不是亲密到可以问话的关系。

    她拎着榨汁机和一袋子水果上楼,裴堇年就站在病房门外,指间夹着烟,叼在唇口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望想窗外的远景,目光清幽而深远。

    他将香烟从唇角移开,垂眸,捻灭在烟盒上,再装进空了的烟盒里一并扔进垃圾桶,一抬眸,恰好看见走来的童熙。

    她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到了近处,一股脑的将东西往他怀里塞,甩着双手,轻声说道:“可累死我了,差点把我手给压断。”

    裴堇年拎了拎手心里的重量,“买这么多,喂猪呢。”

    童熙斜瞪他一眼,“我是怕万一榨汁失败了,有备用的水果,懒得再往楼下跑。”

    他眉头跳动了下,“不错,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模样了。”

    “又不是因为你。”

    童熙推门就往里走,前脚踏进去的时候,又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生生正睡着,阳春三月的天气,被子被踢到了心口下边。

    童熙轻手轻脚的过去,拉高被子盖在小家伙下巴底下,又细致小心的将正在输液的手挪了挪。

    一转身,撞进了一堵熟悉的肉墙里,她没动,双手懒懒的垂下,脑袋趴靠在他心口的位置,轻悠悠的呼出一声气来。

    “累了?”裴堇年托了下她的后腰。

    童熙挨着他蹭了蹭,“没有,就是有点犯困,要不你抱着我睡一会儿。”

    裴堇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想撒娇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童熙伸手就推搡了他一把。

    还没收回的手被他拖住了手腕,往他后背攀去,弓身弯腰,将她横抱了起来。

    “我抱着你睡,等吃饭了再叫你。”

    童熙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一滴眼泪来:“就睡一个小时,你就叫醒我,我还要研究榨汁机怎么弄......”

    末尾的话音还含在嘴里,人已经昏昏睡了过去。

    她连着两夜没合眼,实在是压不住困意了就眯一会,窗外有风吹草动都能把她给惊醒,眼睛还没睁开呢,慌忙的查看输液管是不是正常,只因为某次输液的时候,生生握了下拳头,就回了点血,给她吓着了,宁愿不睡,也要把孩子给看好了。

    裴堇年劝不住,也就不劝了,她想熬的时候,他就睡一会儿,等她困了,他再守着母子两,虽然辛苦,但心里却是慢慢当当的幸福。

    “傻孩子。”他勾开拂在她面颊上的发丝,轻声道:“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在我眼里都是个宝,怎么照顾得来。”

    他话声极轻,童熙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脑袋枕在他臂弯里,脸贴着他,朦胧的呓语了两声便睡着了。
正文 465.至始至终,你都没有走进过裴堇年的心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又哪里忍心叫醒她。

    童熙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足足三个多小时,裴堇年将她抱在怀里,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观看,钢笔写在纸张上的力度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白若溪提着饭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心尖儿瞬时被铁楸狠狠的铲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致使脸上的微笑僵在了五官眉眼。

    “堇年......”

    裴堇年轻抬眼目,示意她不要发声,垂眸时,将薄毯往童熙的身上拉了拉。

    如此的细致,温柔体贴,像是在对待一件人间的至宝,白若溪很不想看,偏生又挪不开眼,滞缓了两秒后,回身将保温盒放在了床头矮柜上。

    放下时的动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磕蹭了一下,病床上的生生眼睫翕动了两下,便要睁开眼来。

    童熙也在同时醒了过来,双眸还处在惺忪的状态,下意识的往边上侧去,脱口而出一句:“是不是输完了?”

    裴堇年及时托了她一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有三分之一,别着急,我盯着呢。”

    “嗯......”童熙揉搓着眼睛,迷迷瞪瞪的望出一眼,落下的视线恰好扫到他搁置在腿边的文件夹,心头略微一怔松,便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我睡着了,你怎么不把我放下来呢。”

    裴堇年抬手虚置于她额头前,尾指勾开鬓角的发丝拢到耳后,轻睨着她的眼底,深眸内含着疼宠的笑意。

    怎么舍得叫醒。

    “醒了呀,姑姑给你带了素包子过来,放了一点点油呢,要不要吃?”

    病房内忽然多出第三个人的声音,童熙揉眼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病床边,白若溪正弯着腰,将生生扶坐起来。

    童熙立马瞪了裴堇年一眼,然后从他怀里跳下来。

    走到病床前看了看输液瓶,“还有一点点,妈妈叫护士过来给你取了,想吃什么,我喂你啊。”

    说话间,她伸手摁下了床头铃,简短两句话,经由轻微的电流声传递了过去。

    而后才和白若溪打了招呼:“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干妈特地让我先吃,好趁热给你们送过来,你和三哥快吃吧,我来喂生生。”

    “怎么好意思。”

    白若溪按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但很坚决的将勺柄从童熙的手心里拿了出来,“我反正是吃饱的,你快去吃。”

    童熙推辞了两句,便顺了她,叮嘱生生不可以调皮,便拎着她和裴堇年的那一份到茶几前摆开。

    吃过了饭,童熙将食盒收了收,送白若溪下去。

    她开了车来,就停在医院门口的临时泊车位,还差十步左右的距离,白若溪用遥控器打开了锁控,忽然从童熙手里将饭盒夺了过去,打开后座车门往里一扔,关门时的声响放得可不轻,一回头,本以为会看见童熙一张错愕的脸色,却被她眼底转瞬的惊诧便被蒙了一层清冷的眸子吃了一惊。

    “我有话要对你说。”

    童熙双手抱臂,轻轻的挑了下眉梢,“看出来了,气得不轻呢。”

    白若溪双目淬毒,冷声道:“我没想到你会是生生的亲生母亲,但这并不妨碍我对裴堇年的爱,你根本不知道我爱了他多久,无论之后你们是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总之你是摆脱不了我的。”

    童熙心底升起一丝异样,清眸内一瞬变得高深莫测,她双手一摊,仿佛无所谓那般轻漫的口吻:“你随意。”

    “还有!”白若溪忽然拔高了声线,“你自己也清楚干爹干妈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多么高的期望,最大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这胎生下来的是健康的,掉了也好,省得又一个孩子遭罪。”

    童熙攥了攥拳头,眼尾绷直成一条直线,面色已然现了不愠,“我提醒你,见好就收,别一开嘴炮就觉得自己战斗力十足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掂量不清楚,我脾气也不是很好。”

    “你在我面前这么理直气壮的,在干爹干妈面前也能这样?”

    一声冷嗤,含在白若溪唇齿间,脱口溜了出来,她扬高了眉眼,眼睛内盈盈光点处,缀着自以为是的得意,“你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流产的事情吧。”

    童熙眉头攒动了下,深邃的眼窝内一瞬晃动得厉害,却又在眨眼的瞬间,尽数敛了去,再睁眼时,唇角噙着凉薄的笑意,目光满含嘲弄的看着她,“裴家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一句话,顷刻让白若溪变了脸色。

    字里行间,都在提醒她,只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

    白若溪牙龈紧咬,眼见童熙要走,抢前两步拦在她面前,目光阴狠的看着她:“裴家,裴家的水可深得很,你最好淌小心了。”

    童熙推开她的手,力道不重,但话声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毕竟是嫁过来了,怎么都得适应,你这个干妹妹的提点,也该到此为止了。”

    白若溪深吸了一口气,“对于裴家,你又了解多少呢,比如,你真的以为,裴堇年和裴云深之间的隔阂,是一个洛璃就能造成的?”

    童熙默声。

    白若溪便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接着说:“不清楚吧,他也不会告诉你,童熙,至始至终,你都没有走进过裴堇年的心底。”

    话一落声,她紧紧的盯着童熙的面色,等了等,却没见着她有一丝异常,心头瞬时像堵了一块石头,压得难受,但再蠢钝的心思,也不会认为此时童熙的淡定,心头就真的没有一丝波动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才想到要点到为止,唇角莫名的浮现出一丝上勾的笑意,盯了童熙两眼,进到车里,将车开走了。

    童熙在原地站了一分钟,风从领子和袖口内灌进去,单薄的针织衫被风撑得鼓荡,良久,才压着步子走进医院里。

    乘电梯的时候,她扶住额头,眉心跳动着,很是烦躁。

    她本来想要好好相处的,但是看来,人家根本就一直当她是假想敌。
正文 466.夜里风凉,别感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本来想要好好相处的,但是看来,人家根本就一直当她是假想敌。

    童熙一直都隐约知道,裴家表面上还算勉强平静,私底下不知道多少的诡谲云涌,她本不想将这个家庭想得太复杂,但置身其中,有时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都感觉像是私自侵犯了别人的领地。

    裴家的水很深。

    从裴云深言语提醒她的时候,童熙心里就有了大概的准备。

    但这水究竟有多深,却是不敢触手去试探的,她以为自己站在岸边,实则早已经湿了裤脚。

    回到病房里,没在房间里看见父子两的身影,她正要去护士台问一问,就听见裴堇年低责的嗓音:“别捣乱,乖乖的。”

    童熙探头进去看,裴堇年坐在马桶盖子上,双腿岔开着,两脚之间放着小盆,他把着生生的两腿膝盖弯,正给他把尿呢,俊逸的脸上一片沉黑的颜色,下颚略微上抬,眼神却下放,怎么看,都有些嫌弃的感觉。

    “噗嗤——”

    她没忍住,笑出一声。

    生生本来都尿完了,被她一吓,在他老子手掌心里打了个尿颤,新一轮的嘘嘘猝不及防的放了出来。

    裴堇年一时不防,毫不意外的被尿了一手。

    童熙赶紧溜走,到沙发前,扯长了脖子嚎:“需要纸吗,还是需要洗手液,生生专用的那瓶我带着呢,三哥,你要不要用。”

    里边没声。

    她正幸灾乐祸的时候,听见一丝紧绷的声线:“童熙你给我进来。”

    她浑身轻微的一抖,扶着自己的脖子进去了,前脚刚一跨进去,眼前忽然黑影一遮,还没等她看清呢,手心里忽然一重,她下意识的伸出手举着了,才看见光着小屁屁的生生已然在她的手心里。

    裴堇年黑着脸,挤了半个手掌的洗手液反复揉搓了几遍,修长的手指,骨节各个突出,十指交叉时,清晰的听见骨骼蹦擦的响声。

    童熙和生生对了个眼神,母子两心照不宣的乖了下来,她抱着生生,往马桶盖上一坐,抽了湿纸巾给他擦屁股。

    等裴堇年处理好了他自个儿的洁癖,一脚踏出去,童熙立马在生生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又捉弄你爸呢。”

    生生趴在她腿上,仰头看着她,眯笑的眼睛可爱得紧,他勾勾小手,童熙就低下头去。

    “我跟你说哦,妈妈。”生生瞄眼朝洗手间门口扫了扫,然后更紧的挨近童熙的耳朵,“爸爸最怕抱我屙尿尿哦,可是妈妈又不肯叫护工,爸爸听你话呢。”

    童熙心里甜丝丝的,揪着他的小鼻子,轻拧了一下,“这话可不能当你爸的面说,要不然我们两会被收拾的。”

    生生嘻嘻了两声,葡萄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极其的有灵气。

    “吃饱了没有,晚上可没什么东西吃呢。”

    童熙给他擦了屁股,把裤子提上来,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晶亮:“我买了榨汁机呢,待会我榨果汁给你喝。”

    “好呀好呀~”

    她儿子就是这点好,不挑。

    ......

    二十天后,何医生说了,生生并没有排斥反应,接收得还算顺利,可以出院了。

    四五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子,拎着大包小包的从医院里走,到裴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吴嫂准备了一大桌的吃食,口味都比较偏淡,照顾目前生生的肠胃。

    饭后,裴堇年和裴书厚去了书房下去,童熙上楼去给生生洗澡,小家伙手脚不听话,拿小鸭子灌了水,弄得她一身都是,童熙躲了几下,索性也不躲了,撸起袖子往他身上浇水,浇得生生直往浴缸内壁钻,童熙便跟着他转,几分钟下来,额头冒出了些微细密的汗珠。

    “全湿了呀,生生你又皮了,看把你妈妈湿的!”

    温慈拿着儿童浴巾进来,说话虽然带着斥责,但眉眼间皆是笑意,“熙熙,快回去换身衣服,我来给他穿。”

    “没事的妈,反正我也湿了,我先把他抱出来吧。”

    童熙蹲着身,抱生生的时候,小家伙双手勾住她的脖颈,跟着她起身的时候,干脆双脚也缠在她腰上了。

    这下童熙浑身都湿了,除了膝盖下的小腿肚,没哪处是干的。

    “你这孩子!”温慈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又赶紧将浴巾拢在他身上,生生说什么都不肯从童熙身上下来,也就只好将他包得严实些,往床里一放,骨碌碌的滚了两圈。

    “好了,我来给她穿衣服,你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生生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睡呢。”

    童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里撒欢的生生,将撸起的袖子往下放,“那好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唉,等等。”

    温慈唤住她,脱了身上的长外套搭在童熙肩膀上,顺手捆了捆衣边,“夜晚温差大,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童熙应声,心尖儿除了暖以外,还有一丝酸楚。

    她已经很久都没感觉到亲情了,旁的不说,温慈待她,是真的好,即便这份好,是看在裴堇年的面子上,但足以让她满足了,多希望一直这么相处着下去,她心里没有负累,也没有那些刁钻家庭下,时刻得小心翼翼的心情。

    就是这样......就挺好,她很珍惜。

    ......

    裴堇年指尖捻着一颗黑棋子,光滑的表面摩挲着指腹,手肘抵在棋盘边缘,坐身在榻榻米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上拱着弯曲,深邃黢黑的眸子盯着已然明朗了的棋局,黑眸内有一丝了然的笑意。

    “爸,作弊做得这么明显,你当我没看出来么?”

    裴书厚正成竹在胸的模样,忽然像是踩到了尾巴,眉头一皱,沉呵道:“你老子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还真的会。”

    裴堇年轻声道:“您老人家最近是越来越混了,一看要输了,就往我才下好的路数上丢子,把局给坏了,还总能扯出理由来,刚才更是偷着连下了两颗子,有意思么?”

    “罢了,当我吃吃亏,让你一子就让了。”裴堇年捻棋下手,还没落下,一个巴掌横劈在手背上。

    他半垂的黑眸内,甚有笑意。
正文 467.打蛇三寸必致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罢了,当我吃吃亏,让你一子就让了。”裴堇年捻棋下手,还没落下,一个巴掌横劈在手背上。

    他半垂的黑眸内,甚有笑意。

    漫不经心的轻抬眉眼,注视着裴书厚一张涨红了却也故作正气的脸。

    “老子还不至于等你让我,手里捏着子,不小心落下去了而已。”裴书厚当着儿子的面,把刚才下的那步棋给撤了,“该你。”

    “呵——”

    裴堇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听上去居然不甚有笑意。

    如果不是了解这小子不依不挠的个性,裴书厚两句就能怼回去,罢了,当放过他一马。

    “熙丫头流产,是怎么回事?”

    裴堇年一顿,顺势敛了黑眸内的情绪,眼角逐渐有清晰的冷硬和漠然,“被一辆面包车撞了,应该是有人蓄谋。”

    “查出是谁了没?”

    “抓到一个小喽啰,没什么作用。”

    “蠢货!”裴书厚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抓小的有什么用,这下你想查也难了,那边肯定打草惊蛇了。”

    裴堇年轻睨他一眼,“爸,用错成语了,这种低级的比喻别用在我身上。”

    “我要求,打蛇三寸必致命,在我眼里,凶手没有大或小的区别,都是渣滓。”

    “呵呵,哈!”裴书厚毫不给面子的冷笑:“口气倒是不小,做给我看看啊。”

    裴堇年唇线略微紧绷,指腹摩挲了几下棋子,而后放进了棋盒里,“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您老人家了。”

    “嗤——”

    “别以为你儿子没有手段和人脉。”

    裴堇年起身,双脚在榻榻米旁站稳,没有立即抬步离开,站在高处看下来的视线,平展得没有一丝异样,“对了,我倒是想问,您知道童童的孩子没了,怎么一句都没提要责怪她的话。”

    裴书厚眉眼一横,“我要是追究了,怪她了,你那个死性子,不得跟我往死里耗?”

    这话倒是没错。

    裴堇年眼眸底处逐渐有清晰的笑意,裴书厚哼一声,懒得看他一副落入情网的模样,嫌弃的挥挥手:“出去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裴堇年也不客气,赶他走,他就真的走了。

    虽然是意料当中的反应,但裴书厚仍然是免不了的觉得胸腔很堵,他沉哼了一声,攥成拳头的手抵在唇角前,苍劲的声线在书房内听起来相当的有力度:“我警告你,仅此一次,我裴家的孙子,容不得再有意外,你们要是还想生,就护得好一点,省得车子一撞就流了。”

    裴堇年弯弯唇角,“是,还得谢谢您老人家的宽宏大量。”

    裴堇年这一声大多半都是顺遂的,主要是家里的双亲思想一直比较通明,严格来说,不管童熙这次的车祸是他人有人为之,还是意外,其中多多少少有她的责任,做母亲不该这么不谨慎。

    但裴书厚不提,看的是裴堇年的面子,只不过这个面子不能用太多次,一次就已经是极限。

    裴家二老向来看中婚姻的完整性,断然不会逼着他们离婚。

    ......

    童熙回小洋楼里换了衣服,再回来,温慈已经给生生穿好了衣服,正在儿童房里玩,吴嫂在旁边陪着,温慈便拉着童熙的手去了房间外的缓步台。

    童熙心里一沉,思想上早就有了准备。

    比起刚流产那段时间的大悲大恸,她已经能控制着情绪,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将事实说出来。

    末尾一个字音落下后,空气仿佛凝结那般,迟迟都是沉默。

    温慈双手捆在栏杆上,指节手劲,寸寸发抖,失声了良久,忽然一把扣住童熙的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委屈你了孩子,为了瞒着我们,自己承受了那么多,是裴堇年亏了你。”

    童熙摇头,“您千万别那么说,是我自己的原因,不能怪谁,如果我再小心一点......”

    “我说是三小子的错,就是他的错,你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是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就赖他怎么了!”

    童熙简直理解不了温慈的脑回路,这么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就像她才是当事人那般,捏着童熙手指的手在阵阵收紧,骨骼摩擦得激起了痛感。

    童熙没吭声,等着温慈说完之后放开她,谁曾想,她忽然又再一次用力捏握了一下,满眼正色的看着她:“你记住了,裴家的男人不能惯,是他错了就是错了,是你错了,那也是他的错,永远别把自己想得太卑微了,女人生来就是被宠的,不是宠男人的,记住妈妈跟你说的话。”

    童熙:“......三哥好像是你的亲儿子。”

    “是亲的,怎么了!”

    那就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说话间,听见一楼有了动静,书房的门打开,暖色的光晕在门口铺了方寸之地,裴堇年挺拔的双腿迈出来,往二楼看来,眼窝内精准的攫住了她。

    “童童,回去睡觉了。”

    童熙没应他,而是乖巧的看着温慈:“妈,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我待会还玩一会儿呢,你们年轻,多睡睡。”

    这话说反了吧......

    温慈挽了一下童熙的手臂,叮嘱她回去的路上多注意脚下,前几天花匠弄了新的小盆栽进来,还没摆好呢,散在前院里到处都是,跟埋地雷似的。

    童熙当然是一口口的应下,又去玩具房里看了看生生,跟他玩了一会儿才下楼。

    裴堇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碗冒着丝缕的热气,几片茶叶浮在水面上,轻微的晃悠着,杯沿又唇瓣抿过的痕迹,茶水也是下了一半。

    他手旁放着今早上的报纸,报纸的边角压着一副黑框老花眼镜,他唇角上勾,黑眸内晕开些微的笑意。

    “看什么呢?”

    “老爷子看完报纸,喜欢压一副眼镜在上面,不让人动,他的报纸都是他收拾,几十年了,没有变过。”

    童熙笑笑:“你对他们很了解呢。”

    他伸手勾住她的腰,起身时,将她带进了怀里,低头抵在她鬓角,呵气般的热流亲昵的在她耳郭浮动:“了解谁,也不及了解你透彻。”
正文 468.毁掉裴堇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气如兰,眼若星辰这两个比喻用在裴堇年身上,一点也不出格。

    童熙被撩得不要不要的,心里明明很受用,眼角余光却在扫到二楼还没进房间的温慈时,吓得心肝胆儿都颤了一颤,忍不住就在裴堇年的咯吱窝里戳了一下。

    “行了,别老是想着拿美色勾引我,你妈还看着呢。”

    裴堇年轻勾她的鼻尖,轻笑道:“说得对,做羞人的事,还是不要被人看着比较好。”

    “喂!你曲解我的意思......”

    “少废话。”

    裴堇年捂住她的嘴,一只手将她夹在腋下,仗着腿长力气大,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夹了出去。

    洗完了澡,童熙窝在被子里,侧躺着面对着浴室的方向,半毛玻璃后透出的强光灯在门口的地毯上铺了一地的金黄,光影掠进童熙的眼底,她忽然有些恍惚。

    那日白若溪说的话突兀的钻进了脑子里,又冷不丁的想到白若溪旅游归来后,莫名其妙的说的那段话。

    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

    毁掉裴堇年么。

    童熙长长的呼出一声气,仰面朝着天花板上,揉着忽然发疼酸胀的鬓角,缓慢的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诡谲阴谋里,那似露未露的伏笔,如何也猜测不透,更别提会轻易的触碰到真相,心底里不好的预感越加的清晰起来,抽身不得,没有防备,且不由自主的往下坠落。

    “想什么呢?”

    突然,一道极有穿透力的男声,强势的突破了云雾,清楚的传递入耳。

    童熙虚浮缥缈的心绪和错觉往下坠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大手稳稳的托住。

    她睁开眼,暖橘色的幽暗光线从裴堇年的肩后打上前来,坚毅挺拔的身子站在床沿,仅围了一条浴巾,腹肌马甲线裹在蜜色的肌肤下,无形弥散着致命的邀请,他刀刻般的五官,被光边勾勒得格外深刻,深邃的眼窝内浮动着轻浅的笑意。

    童熙眨巴两下眼睛,然后裹着被子滚到他的腿根前,蹭了蹭,“想你呢,月黑风高夜,就这么单调的睡觉多无聊。”

    他俯低下头来,抬高童熙的下巴,黢黑的眸内盛有笑意,“几个胆子,敢撩你三哥,最近魂回过来了,皮又开始痒了吧。”

    童熙熙熙笑了两声,也不挥开他的手,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上半身吊在他身上,往下使劲拉。

    裴堇年在这种时候,是相当没有节操的,身子下落的同时,勾住她的腰身往床榻里深深的陷进去。

    眼前天旋地转的,等童熙缓过神来的时候,裴堇年已然压在她的身上,遒劲的麒麟臂捏着被角一甩,将被子甩到两人身上盖着。

    她略有些怔松,茫茫然的看了他两眼,突然感觉到腰腹间悉索的动静,一惊之下,迅速按住他正在拉扯自己浴巾的手。

    “干嘛呀干嘛呀!你饿狼扑食呢?”

    裴堇年配合着她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戏谑被暖色光一渲染,竟有种窒息般的暧昧。

    “怎么,又不想要了?”

    “要什么要!”童熙简直想扶额,她暗示长夜漫漫,可不是那方面的意思,“我是说,夜还长呢,要不要我们裹着被子聊会儿天?”

    话一出口,肉眼可见的瞄着裴堇年的脸色沉黑了下去。

    “妞儿,三爷衣服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裴堇年捧着她的脸,拍了拍,掌心内粗粝的薄茧刺在颊侧,他双瞳黢黑,双眸内高深且莫测。

    然后不带犹豫的,将腰上的浴巾给解了,扬手扔到地上,搂着童熙的肩膀,翻身侧躺着,“要聊就这么聊,要不就睡觉。”

    童熙秉了秉呼吸,双唇淡抿开一丝笑意,两根手指爬上他的胸肌,轻声道:“你这么红果果的,我说着话,会把持不住的。”

    “你当我定力深厚?”

    裴堇年捉住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迅雷不及的往身下探去。

    童熙一触碰到那股热烫,浑身像被蛰了一下,迅速的甩开他的手,而后双手上撑着勾住他的脖颈,半个身子趴在他肩膀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吓死了!能不这么突然么。”

    裴堇年眉头一皱,将她的双手拿下来,翻身压覆在她身上,单手绑缚着她的双手往头顶上举,深深凹陷的眼窝内,放着悸动般的暗光,“你到底有话没话?”

    “有有有!真有!大爷,我真的有话!”

    童熙一叠声的开口,瞠大的双眼直盯盯的锁着他,被他这么一吓,话语没经脑子过一遍,就那么突兀的脱口说了出来:“我就想问问,你跟你大哥裴云深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她吼完之后,被子下身体挨着身体的,明显的感觉到他小腹下偃旗息鼓的势态。

    ......这是很严重很倒胃口的话题么,他身体也太诚实了一点。

    可童熙又不死心的追加了一句:“怎么次次见面,都是那么苦大仇深的模样......”

    裴堇年垂睇下的眸瞳内翻涌着暗潮,湛黑的眸子微微眯起,“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我哪里是胡说八道,我有眼睛的好么,我可以看的。”

    裴堇年寂静了一秒,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手肘杵在她身侧一撑,翻身从她身上下来了,侧躺下时,五指从发际线穿插进去,抚了一把。

    轮廓分明的俊脸,有种雾里看花的不真实感。

    “亲兄弟哪能有什么仇,就算有,你不是也清楚这里边的原由?”

    “因为洛璃?”童熙问道,她见裴堇年没反应,噌的趴在他胸膛上,眯起一双眼睛看着他,“真的?”

    “难道还能有假?”

    “废话么不是!你这个理由扯得太拙劣了。”

    童熙一言给挑穿了,“三哥,你是挺骚的,但是只对我呀,我认识你那会儿,你知道我对你什么感觉么。”

    她抬起手,葱白修长的手指竖在他眼前,说一条就弯一根手指:“严肃,认真,不好女色,一脸的禁欲相,你那时候刚和洛璃失恋不久,但是一点都没伤心的迹象,还有......”
正文 469.一个条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抬起手,葱白修长的手指竖在他眼前,说一条就弯一根手指:“严肃,认真,不好女色,一脸的禁欲相,你那时候刚和洛璃失恋不久,但是一点都没伤心的迹象,还有,后来洛璃追到临城来,你一点波动都没有,哪里像是热恋过的,我就是看你对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才决定一定要把你泡到手。”

    “哦?”裴堇年扬了扬眉梢:“这么自信?”

    “屁!”

    童熙一把将他伸过来要摸脸的手打落,“哪有谈过恋爱的男女关系,在分手之后那么的平淡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你有意无意的把我推到明面上,不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吗,你问问自己,当你发现洛璃和裴云深混在一起的时候,你那阵气生过之后,是不是就没感觉了。”

    裴堇年根本无需去回想当时当日的感觉。

    的确是平淡如水的。

    也是分手后,他才知道,原来对洛璃的感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深。

    “所以啊——”童熙托长了尾音,捏着拳头在他心口上捶了一拳,双眸锁着他时,满眼的精明:“你说你是因为洛璃这个女人和兄弟反目的,我不相信。”

    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童熙一个手刀横在裴堇年的脖颈上,眉眼蹙着,认真而严谨的逼问:“快说,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要是不告诉我,憋在我心里痒痒。”

    裴堇年歪着头,腮部被光影描得棱角分明,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捻着童熙的中指,提拎起来,从喉结挪到了肩胛,菲薄的双唇清幽慢捻的启开:“小东西,心思别老往这方面钻,没有的事都被你说出皮毛来了。”

    童熙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坚决的认为裴堇年只是在敷衍她,不依不挠的又问:“无风不起浪,你两中间藏着什么事呢,最好告诉我,别让我每次都茫茫然的。”

    “看来,让你精力太旺盛了也不是好事,三哥给你松松筋骨。”

    裴堇年大手掌在她腰侧,使力举了一下,另一手随之环腰将她搂住,转眼间将她压到了身下,他两手撑在童熙胳膊两侧,绷实了胸前的肌肉,锁骨深陷,喉结上下翻动着。

    ......耍流氓的姿态都这么的优雅矜贵,让人心动。

    童熙大大的吞咽了一口,已经把持不住,裴堇年的吻恰好在她即将溃败之时落了下来,狂猛的进攻,逼得她出气多进气少,咬着他唇瓣喃喃的声音顷刻便被吞吃入腹。

    当身体融为一体的时候,童熙脑子里烟花炸开,噼里啪啦的璀璨一片,所有的想法都没有了,满心满脑的皆被芳华所掩盖。

    结束之后,童熙已经累得趴下,眼睫都抬不起了,却还要强撑着,半眯着的眼内翻出了白眼。

    “混蛋混蛋......勾引我......要洗澡......”

    裴堇年勾着唇角,宠溺的笑,拉了张薄毯盖在她身上,横抱起往洗手间里走,给两人的身体清洗了一遍,等再将她放回床里时,童熙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小嘴砸吧砸吧的,很是满足。

    他松了一口气......

    和裴云深之间的过节,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说给她听,也只是徒增一个人烦恼罢了,又是何必。

    童熙这下半辈子,只需要做他怀里的女人,那些糟蹋的事,不用她来烦恼。

    手机的震动声,吸引了裴堇年的注意,机身贴着软皮沙发,声音不是很大,他给童熙盖好了被子,刚一下床,童熙翻了个身,呓语两句,手臂枕在脑袋下又睡了,被子也给往下踢到了腿根。

    他轻叹一声气,弯腰下来,托着她的双脚,细致的将被子盖好,才到沙发前拿起手机,刚到手心里时,振动便停止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廉榆阳。

    裴堇年没有立马接起,而是拿着手机出了卧室,下了搂,翻出一套茶具,开始煮茶,电视墙后的时钟刚指到十点,小洋楼外的夜色已然深重。

    不一会儿,满室清淡的茶香,裴堇年倒了一杯,放在旁边,不喝,又抽了支雪茄出来,剪掉了茄帽后点燃,双眸微微眯着,隔着袅白的烟雾,有种朦胧清冷的感觉。

    手机再次振动的时候,裴堇年深邃的眉眼跳动了下,拇指划开通话键,“有事?”

    “的确有一件。”

    廉榆阳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有关家姐,我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但是查到一半线索断了,对方口风很紧,一句也不肯透露给我。”

    裴堇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举着机身,紧抿着薄唇的样子,有种刚毅挺拔之感。

    他抽了一口雪茄,烟雾徐徐的从唇齿间溢出。

    廉榆阳知道他在听,“还得麻烦一下三爷,亲自去问问洛太太杨思睿。”

    裴堇年眸色内骤然顿了一瞬,“杨思睿?”

    “是的,她知道家姐的下落,我这里查到的消息,是家姐还没死,但是具体在什么位置,查到杨思睿这里就断了,我找她谈过,她言语间像是不知情,但我确定,她一定牵扯在其中。”

    裴堇年弹了弹烟灰,黑眸内若有所思。

    “我和洛家毕竟不熟,找过洛太太一次,她对我起了戒心,再想接近第二次就难了,裴三爷和洛家是世家关系,应该比我容易得多。”

    一缓,继续说:“我也想尽快找到家姐,好给童熙的身世一个交代。”

    裴堇年吐了口烟圈,如墨色晕染开的黑眸内噙着高深莫测,醇厚的声音稍加了几道力度:“一个条件。”

    电话那端的人默了默,良久,才说:“只要不刁钻。”

    “刁钻,但答不答应,不是你们说的算。”

    裴堇年平着声线,但有股凛然的意味,口吻不容置喙:“我替你们廉家找人,但是廉家不可以认回童熙。”

    廉榆阳捏了下眉头,有些无奈:“三爷,这不公平。”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童熙我护着,即便没有廉家的家世背景给她撑着,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了她,我一个人足以。”
正文 470.童熙有我一人护着足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童熙我护着,即便没有廉家的家世背景给她撑着,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了她,我一个人足以。”

    普天之下,敢有这么狂的脾气,怕是只有裴堇年了。

    他占有欲十足,又捏中了廉家目前逼仄的局势,拿此作为条件,也算是一人换一人,很公平,只是没有道理可讲。

    三言两语间,更是将廉榆阳的后路都给堵了,他又是叉腰,又是扶额的,最后泄出一声不算笑的笑声来:“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了,会劈了我的,三爷,你好歹通融一些,毕竟人到老了,渴望家族圆满。”

    “你们廉家的圆满只是廉家的圆满,无关乎童熙回来不回来。”

    裴堇年手执茶杯,指尖托在杯底,轻皱着眉头,迎着杯口内腾出的雾气,吹开浮在表面上的茶叶,轻啜了两口。

    夹着雪茄的另一只手搁置在膝盖骨上,身子倾斜着,天生的衣服架子,即便是穿着浴袍,也丝毫不影响他倒三角的黄金比例线条,喝茶时一手微微举起,撑开了领边,隐约可见的蜜色肌肤浸淫在灯光下,衬得他整个人如神邸一般神圣且不可侵犯。

    “这......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在童熙允许的情况下,还请三爷高抬贵手。”

    裴堇年捻着茶杯的指尖收紧。

    少卿,含在嘴里的一口茶才咽下,“可以。”

    裴堇年的语气,并没有盛气凌人,简短的两个字,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廉榆阳那边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么,请三爷在查到家姐的下落时,通知我一声。”

    “一定。”

    电话挂断时,裴堇年手里的茶已经喝了三分之一,他将摁了免提的通话掐断了,弹了弹烟灰,没有抽完的雪茄放在烟灰缸里没再抽。

    他揉压着清明穴,双眸微闭着,眉心间的褶皱却是十分的沉重。

    是他猜测错了。

    童熙的血型很稀有,千万人当中也不一定有一个,偏偏杨思睿和洛璃都是HR血型,那次童熙开车撞到孕妇后,明明是相同血型的杨思睿母女没有发声,反而将童熙给推了出去。

    裴堇年知道消息后赶上去,当时杨思睿的神情和举动,让他心里起了疑心。

    他甚至去查过杨思睿是否在韩国有过整容记录。

    结果,居然是从一开始方向就是错了的么。

    杨思睿不是廉清音,廉清音另有其人。

    手机再一次振动。

    裴堇年眼睑都没打开,鼻腔内沉沉的呼出了一声气,等压下鬓角那股突兀的刺痛后,才将手机接起。

    谢式公式化的声音,染着夜间的寒霜冷气,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呼啸的风声:“裴总,您猜的没错,裴云深根本不打算放过你,他已经喝云南那位大佬取得了联系,非要拿到您涉嫌走私枪支的罪证。”

    “呵——”

    裴堇年发出一声短促,但嘲弄的笑声。

    “由着他折腾去吧,那边通知了没?”

    “说了,对方知道是您亲自拜托的,满口答应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已经在码头盯梢了两天了,裴云深那些手下根本没撤。”

    裴堇年冷笑一声:“只要他人没在那边就行了,还来得及,祸水东引听说过没有。”

    “您的意思是?”谢式看了一眼月色下波光潋滟的海平面,“我知道了。”

    “明天你就走,那里不用盯了,回临城去帮我看着点公司,最迟一个月,我就回来。”

    “行,北京分公司那边的案子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就不过来了。”

    “嗯。”

    半小时后,裴堇年饮了半壶茶,将茶壶从炉子上拿了下来,灭了火,雪茄只抽了一根,童熙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太浓了。

    裴堇年到通风口吹了吹风,等身上的烟味散了些,才回到卧室里去。

    兄弟......

    呵呵。

    他又做过努力,但是也禁不住所谓的兄弟明里暗里的对他亮刀子。

    裴堇年最后的容忍也没有了,既然要斗,那就往死里整,谁知道那边不是也抱着这个心思呢。

    ......

    一大早的,童熙被一个惊天的消息给炸得外焦里嫩。

    她和裴堇年正在餐厅里吃早餐,吴妈拿着两盘做好的起司过来,还顺带将一个东西交给了裴堇年。

    “一早收到的,上面写了三少爷和三少奶奶的名字,我给老爷取报纸的时候看见的,顺便就给你们拿过来。”

    “辛苦您跑一趟。”

    裴堇年的姿态并没有主人家的高高在上,毕竟吴妈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一直把对方当成家中的长辈来尊重,说话也是带了三分的尊敬。

    “看您说的,举手之劳罢了。”吴妈笑得合不拢嘴,拿着餐盘走了。

    裴堇年将东西拆封,一张大红色的请柬,他翻开看了看,黑眸内逐渐清晰的笑意慢慢的转变为戏谑,饶有兴趣的睨了童熙一眼。

    “什么呀?”

    童熙咬着一口土司,探头过来看,隐约看见几个字,五官上的表情突然就顿住了,呼哧一下将请柬抢到手里,指腹抹着新郎后面的名字:徐东辰。

    在他的名字下方,新娘的后面,赫然写着唐筱婉三个字。

    她揉了揉眼睛,感觉像是看见了错觉,“我去,之前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太吓人了。”

    裴堇年切着餐盘里的食物,眼尾勾着笑,轻睨着她,偏生又故意的不接话,把童熙给憋的。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满脸的急切,神色就像是忽然被雷给劈了,双瞳内晃晃悠悠的很不真切,她猛的掐一把裴堇年的手臂:“不疼啊,怎么大早上的就看见幻觉了呢。”

    裴堇年倒嘶了一口冷气,“小兔崽子,你掐的是我。”

    “呃......”她低头一看,还真是。

    “东辰哥哥和这个唐筱婉是怎么回事,我就一直没听过他有什么前女友,禁欲的程度跟柳下惠有得一拼,后来突然冒出个唐筱婉来,简直是冷不丁的,我就没有看见他在那人面前那么浪骚过,三哥,你肯定知道他们的事,是不是?”
正文 471.奉子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被她摇晃得莫可奈何,黑眸内勾丝一般的笑意,斜睨着的眼角看着她,“好好吃早餐,别皮。”

    “我不!你肯定知道他两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童熙不依不挠,耍起赖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裴堇年抬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当我那么多闲心来操心有的没的,你真要好奇,直接去问他。”

    童熙眨了眨眼睛,揪着他衣袖的手停止了晃动。

    裴堇年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心思。

    他只是提议而已,童熙还当真了......

    果然,等她脑子里放空了两秒后,哒哒哒的跑到沙发上摸手机,又哒哒哒的跑回餐桌来,嘴里咬着一块土司,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在通话记录里翻徐东辰的名字。

    “你说得有道理,这种事情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

    “小捣蛋。”

    裴堇年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起身时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我去公司里了,今天自己安排。”

    童熙头也没抬,拿着食物的手对他比了个“OK”。

    裴堇年轻轻的笑了一声,温润的笑意从她头顶拂落下来,带着蛊惑般的性感,引得童熙抬头瞪视了一眼。

    讨厌,都要出门了,还要撩她一把。

    老男人就是不矜持!

    前院传来汽笛声的时候,童熙举在耳边的电话也接通了,她刚要说话,听筒里一阵沙沙声后,传来女人慵懒轻漫的嗓音:“喂?”

    童熙吓了一跳,一口土司哽在嗓子眼里,还没咀嚼碎,她猛的吞咽下去,喉管突兀的有割裂胀痛的疼感,她扶着脖子咳嗽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童熙摔了电话,赶紧端起水,送了两口,好不容易缓过那股难受劲了,刚要查看一下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真的错的,搁在餐盘旁的手机便振动了起来,摩擦着瓷碟的声响相当的刺耳。

    她瞄了瞄,的确是徐东辰的号码。

    “东辰哥哥,我刚打电话给你呢,结果打错了。”

    “你没打错,是筱婉接的电话。”

    童熙嘴里还塞了一口水,腮帮子鼓鼓的,瞠目了两秒,咕咚一声吞了下去,嘿嘿笑了两声:“哥哥,您这是铁树开花了啊,唐筱婉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您给收了。”

    “混丫头,没大没小的。”

    他那边很安静,哗哗的水声不远不近的钻进耳朵里。

    徐东辰解释一句:“筱婉在洗澡。”

    童熙坏笑:“我早上收到请柬的,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结婚呢,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她心里暗暗佩服,徐东辰是一个长情的人,没有三五几年的纠纠缠缠,他绝对不会踏进婚姻的门,可见是爱惨了这个女人,不过像他这种感情方面低调得密不透风的人,还真是少见了。

    “她怀孕了。”

    ......奉子成婚呀。

    童熙挠挠脖颈,端着水杯离开餐桌,慢悠悠的慌到沙发,嘴里额啊了两声,像是一下子失声了般。

    “别乱猜测,你那小脑袋瓜里,白的都能想成黑的,我和筱婉在一起很久了,中间她负气出国,回来的时候成了电影明星,但是你哥念旧,心里放不下,又试着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呢。”

    这么一问,反倒让童熙脸色讪讪的,她还以为能听到多么曲折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结果两句话就给交代了,感觉这块瓜都没吃完。

    “我还没问你,你跟裴堇年婚礼上的事——”

    “东辰哥哥,我还要洗碗呢!先不说了,挂了啊!”

    童熙可不给他问出口的机会,她唯独就对两个男人怂,偏偏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

    裴堇年的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停在了路边的黄线外,车头打着双闪,大手伸向副驾驶,黑色平整的袖口抻平了些,隐约露出腕部佩戴的银色表带手表,食指划开屏幕上的接通键,摁了免提。

    “洛叔。”

    “堇年啊,我已经到了,带着律师,你还有多久。”中年男声,温和的钻进耳朵里。

    裴堇年掠了一眼时间,“大概二十分钟。”

    “好的,我等你。”

    挂了电话,裴堇年在前面的路口转了方向,朝着约定的酒店前去。

    到了目的地后,裴堇年说了包厢的名字,便有服务员带着他过去,一推门,里间笑声叠起,圆形木桌前坐着四五个男人,洛长叙把持了整个中心,游刃有余的,充分发挥了他多年在商界沉淀出的老成和圆滑。

    门被推开时,纷纷挪移视线看向门口。

    裴堇年长身挺拔的跨进包厢门,高挺眉弓下的黢黑瞳仁,晦莫而莫测。

    “堇年,来了啊。”

    洛长叙当先站起来,步子跨得很大,走到门口和裴堇年握了下手。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大腹便便,一双眼睛倒是精明准确。

    “裴三爷,能约见您一面也不容易啊。”

    “哪里,路上有些堵,耽搁了些,还往徐总见谅。”裴堇年伸手与之相握,对方下意识的伸出两只手,临到碰到他的手时,又缩了一只回去,以免巴结的痕迹太过明显。

    裴堇年眉目不动,平静的握了手。

    那边,洛长叙亲昵的拍了下裴堇年的肩膀,笑说:“我和徐总聊了半天了,很满意他公司里提供的空调配件,也幸亏是你给我介绍了徐总,否则还不知道走多少的弯弯绕绕。”

    “我跟徐总的公司合作过,只是没想到,今天徐总亲自来了。”

    “您都百忙当中抽了时间出来,怎么说我们也算是老伙伴了,来见一见您,以免感情淡了。”

    裴堇年笑容轻浅,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眉眼间的客气和略微的疏离放得恰当好处。

    洛长叙知道他最不愿意接触世故圆滑的人,立时打着圆场:“快坐吧,都坐下聊,刚才点了菜,我们边吃边谈。”

    酒过三巡,洛长叙试图挑起合同的话题,徐总熟练的推杯换盏,说道:“洛总心急了啊,先吃饭,吃饭,不谈公事哈。”
正文 472.醉翁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酒过三巡,洛长叙试图挑起合同的话题,徐总熟练的推杯换盏,说道:“洛总心急了啊,先吃饭,吃饭,不谈公事哈。”

    洛长叙笑脸僵在了脸上。

    徐总对他扬了扬酒杯:“待会饭后我来安排,裴总和洛总可要赏脸,让我好好招待。”

    饭后?

    这个姓徐的,只是一家中等配件公司的老板,洛长叙的公司恰好需要,他本来和裴堇年的公司有合作,上次在裴堇年办公室的时候,不经意的谈起了这事,裴堇年便给他推荐了徐总这人,却没想到是个巴结谄媚的人,若不是来之前做过工作,徐总的公司确实是业内拔尖的,他也不用亲自跑这一趟,更别提把裴堇年搬出来。

    表面上裴堇年是一个中间人的代表,但实际上,谁不知道裴堇年在商界的分量,有他在场,怎么也会看在三分的佛面上,将合同签了,却没料到,人家是打定了主意要赖上了。

    洛长叙捏着酒杯的指尖紧了一紧,笑容明显淡了几分,他看向一旁淡定用餐的裴堇年,温声说道:“堇年,你待会有安排吗?”

    “下午两点有个会,我最迟一点半要离开,顶多只能在这里待一个小时。”

    裴堇年淡若风清的语气,“恐怕不能参加徐总安排的聚会了。”

    那徐总也是人精,立即打着哈哈:“无妨,我和洛总两个老年人去喝喝茶,裴总公司有事的话,也不好耽搁,只好下次,下次哈。”

    他嘴上这么说,面色却讪讪的,隐约藏匿着一丝悔意。

    之后的用餐,餐桌上的气氛明显没有之前的融洽,说的话也更加的接近场面,尤其是裴堇年始终没有开口,更没有表态,洛长叙心里着急,他也不是真的很闲,等到上饭后甜点的时候,他再次开口:“徐总,堇年跟我推荐了你,我也觉得你公司里的配件不错,过质检的要求很高,自然差不到哪里去,我们合作......”

    “哎——”徐总打了个手势,托长了尾音,岔了他的话:“洛总言重了,只是合作嘛,可能要推后,因为我新近接了几个案子,可能挪不出时间,既然您是裴总推荐的,我自然不能敷衍你,要不,等一个月后,我们公司里空闲下来了,再约你详谈?”

    洛长叙头疼,嘴角的笑快要绷不住了:“我可等不了一个月,如果徐总实在接不了的话,那今日这顿饭,就当是交个朋友。”

    徐总眼角一颤,显然是意外的,然而细察之后,发觉洛长叙不是在以退为进,而是真的动了怒,他暗自冷笑了一声,在商场上,这么沉不住气,可是做不了大事情的。

    如裴堇年这般的后辈,从来不将情绪摆在脸上,做生意的手段和眼光更是独到且精准,上次合作之后尝到了甜头,若不是知道今日裴堇年也会来,徐总哪里费那个心思,来这里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谈合作。

    “朋友嘛肯定是要交的,我对洛总的公司了解的也不是很多,但上次跟裴总合作过,他推荐的人,我还是能信任的,可惜了呀。”

    说话间,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裴堇年的身上瞟。

    言语间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洛长叙再迟钝的心思,现下也能猜明白了,感情他才是作陪的那一位,这姓徐的老狐狸,一开始就把心思打在裴堇这了。

    奈何洛璃在婚礼上那么一闹,现今裴洛两家的关系很紧张,就连老参谋,对他们的帮衬也少了,洛长叙在裴堇年面前,已经不敢自认为是裴堇年的长辈,况且,他能看出徐总的心思,裴堇年未必然就看不出来,却在这时也不开心,是怎么个打算,洛长叙实在不敢猜测。

    等场面上的话都说够了,这顿饭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但徐总仍然赖着不肯走,岔个三言两语的,就是不往正事上扯。

    “徐总,裴氏分公司有个项目,您有没有兴趣?”

    裴堇年淡声开口,一身的西装革履,将他从容优雅的沉稳气质突显了出来,挺拔深邃的身姿让人很难忽视,用蓬荜生辉四个字来形容也丝毫不夸张。

    “是吗,我就不问裴总是什么项目了,毕竟合作过,我们心里都有个谱,哈哈,什么时候签合同。”徐总笑得眼角都起了沟壑,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立马就靠着裴氏这颗大树再捞一次油水。

    “不急。”

    裴堇年抽了张湿纸巾擦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张弛有度,深邃的眸子内有笑意,却又不达眼底。

    “我这边要得不急,等徐总和洛总的合作完成之后,我们再开始,另外,我听说徐总有处楼盘正在开发,只是资金上一时拉不拢,你要是不嫌的话,裴某愿意注资三千万,跟徐总达成两个案子的合作,如何。”

    徐总一听,眼冒金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自然也听懂了裴堇年话里的意思,是要先顾好了洛长叙这个拖油瓶,但也无妨,即便损失了,也能从裴堇年这里补缺。

    “不嫌不嫌,裴总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那就好,我还要回公司,二位慢用。”

    裴堇年起身,整张圆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作势要送他。

    裴堇年也没客气,嘴上套路了两句,便离开了,在他走后,洛长叙的心绪整个被搅乱了,即便合作谈得很顺利,但心里却突兀的有丝落差。

    他和裴堇年,毕竟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难怪杨思睿和洛璃怎么都不肯放过这颗大树。

    裴堇年站在酒店门口,等着泊车小弟将车开来,他站在台阶上,嘴角咬了一根香烟,掏出打火机点燃,青蓝色摇曳的火光蹙闪过,烟丝便升入了空气里。

    吸了一口烟,裴堇年将烟从唇口取下来,深邃的眸子定着一个焦点,看着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晦莫如烟的眸子里,一片的高深莫测。

    车子在面前停下,泊车小弟恭敬的将车钥匙递给他,裴堇年圈在尾指上,刚打开车门,还没坐进去,手机便响了。
正文 473.裴堇年轻勾唇角,略有几分嘲弄和淡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车子在面前停下,泊车小弟恭敬的将车钥匙递给他,裴堇年圈在尾指上,刚打开车门,还没坐进去,手机便响了。

    机身在掌心里轻缓的振动着。

    裴堇年拿起一看,不出所料的来电人,他唇角勾开一抹浅弧,深邃的眼窝内却是一片冰凉的寒意。

    反手甩上了车门,裴堇年伸手撑在车顶,接通电话是,内敛稳重的语气丝毫没有泄露任何异样,“洛叔,怎么了?”

    “堇年,谢谢你帮我。”洛长叙借口出来上厕所,他左想右想,还是忍不住要给裴堇年打个电话。

    “那位徐总难缠得很,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他的,我大可以找别家。”

    “徐总做人圆滑,但是业务却是很好的,用他们公司的配件,你起码能少绕些弯路。”

    裴堇年冷静的分析,骨节修长的指尖夹着香烟,食指轻叩,弹落一截烟灰,抽烟时,烟雾吞吐间,寡淡的眉目间,不甚有温度。

    洛长叙压了压鬓角,抿唇后说道:“你说得对,人是你介绍的,我很放心。”

    “嗯。”裴堇年轻应了一声,而后不再说话,也不将电话挂断,徒然留出的余白,反倒叫人心尖发慌。

    洛长叙拿不准此时裴堇年对洛家和对洛氏企业的态度,按理说,洛璃的做法,已然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能不对洛家下手,多半是看在他父亲洛副官的面子上,但是去世的长者,对裴堇年有再大的恩情都不可能管一辈子,所以洛长叙心里才会敲鼓,免不得去猜测裴堇年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是因为什么。

    “堇年啊,洛叔没什么好谢你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到家里来吃顿便饭,外面那套虚的,外面就不弄了,就在家里吃顿饭,你看好吗。”

    裴堇年抽了口烟,上下唇瓣似抿未抿,唇口间绷出了一条直线,烟雾溢出的空隙变窄,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纯白的烟线从鼻腔里喷薄而出。

    听上去,倒像是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邀请,让他为难了是吗......

    也对,没有人会有宰相的度量。

    “堇年,你婚礼的事,我下来教训过漓儿了,她知道错了,这几天都待在家里没出去过,正反省呢,我严令苛责过她,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去外面找家小私房菜馆,就我们叔侄两人,怎么样。”

    裴堇年轻勾唇角,略有几分嘲弄和淡漠。

    “明天吧,晚上我去洛家找您。”

    洛长叙一瞬怔松,他本就不报希望,却没想到裴堇年还愿意给他这个脸。

    “好啊,明天,我让思睿准备一桌你喜欢吃的菜,等你来。”

    “一定,我下班了就过去。”

    通话结束后,裴堇年挺拔的身躯站立在车门边,挡风玻璃镜内映照着他腰间的爱马仕皮带,黑色的镶边,在光线下有种摇曳的斑驳。

    裴堇年灭了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坐进车里扣安全带,眉宇间夹杂着冷肃的气息,不刻意的张扬,也不内敛,轻重适宜的,却是将那股嫌恶的冷意给刻进了眼瞳深处。

    ......

    一早知道徐东辰要结婚的消息,童熙下午约了苏旖旎去逛街,逛了一下午也没跳到合适的礼物,徐东辰本来就什么都不缺,关键是在唐筱婉这块,不管是送轻了还是送重了,徐东辰不会介意,但不代表唐筱婉不会。

    女人的心思最是敏感,对除了和丈夫有血亲关系外的女性都有种莫名的敌意。

    童熙被徐东辰宠爱了二十几年,唐筱婉心里能好受才怪。

    所以逛来逛去,逛的时间越长,反而越拿不定主意,最后两人一块去吃了点心,各自打道回府。

    裴宅里,裴书厚难得在,童熙进门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他坐在花圃前的石桌前喝茶,手中展开一张报纸,他鼻梁上挂着黑框老花眼镜,脸色认真,浑身有股凛然天成的将门之气。

    童熙跟他打了招呼,说过几句话后就进主宅里去了。

    温慈正陪着生生玩,玩具摆满了整个地毯,一大一小光着脚坐在地毯里,各自手上拿着积木,你一块我一块的堆叠。

    “妈。”

    童熙唤了一声,吓得温慈手一抖,放在最上面的一块积木突兀的击打了一下,手臂高的积木哗啦倒了一地。

    “哎呀!”温慈气急败坏的,扭头就瞪着童熙,“你看你,吓得我手抖,我跟这小子打赌呢,现在我输了,晚上就得陪着他吃素了!”

    童熙无辜的摊了摊手,“这您也能怪我呢,您不是本身就挺喜欢吃素的嘛。”

    “那可不一样,这是打赌呢,输了心里多不舒服。”温慈振振有词的,看模样,完全是心有不甘的模样,引得生生在一旁捂着嘴笑。

    童熙含笑的眸瞳盯了他一眼,踢掉拖鞋走进地毯里,盘腿坐下,递给生生一小袋低糖的饼干。

    “谢谢妈妈!”

    童熙轻揉他的额头,“别吃多了,最多五块,知道吗?”

    生生哪里还听得进话,小手快速的把包装盒给剥开了,捻着一块饼干就往嘴里放。

    “你就是宠他,可别宠坏了呢。”

    温慈言语上挡着,但眼神可是宠溺得很。

    童熙和她一样,看着小家伙的眼神简直要融化了,“他现在还小,宠宠是应该的,等再大一些再收点也不迟。”

    而且饼干什么的,生生的确是没吃过的,她特意挑了低糖的,能补钙贴的贝因美饼干,童熙不会挑,品牌保证的,怎么都要放心些。

    “说得对,现在宠......是应该的。”温慈感情细腻,说着说着,眼睛里又冒出了水花。

    她拿指腹压了压眼角,幸好是收住了情绪,“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刚刚和旖旎逛街回来。”

    “那先吃饭吧。”温慈站起身来,看着童熙把生生抱起来,顺手将小家伙手里的饼干拿走了,他两只小手里还捏着一个,童熙没抢,由着他吃,眉眼间的温柔简直能掐出水来。

    温慈也是女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眼神里装的是什么。
正文 474.像是偷着了腥的小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吴嫂刚把饭菜摆上桌,餐厅的窗户闪过一道白光,亮进眼角里,刺了刺。

    没一会儿,裴堇年和裴书厚一前一后的进来。

    餐桌上难得的热闹。

    童熙爱吃虾,又受不了芥末味和满手的油,通常都是直接剥了皮就塞嘴里,但是剥一个就得擦手,干脆等到饭后慢慢剥,可是碗里时不时的就多一只,她也不好意思不吃,等吃饱了才发现,裴堇年面前的一堆虾壳。

    童熙咬着筷子,嘿嘿轻笑了两声:“三哥,你一直在给我剥虾么?”

    “还有你儿子。”

    童熙抬眼去看,生生碗里还有两只,瞥见她看过来的眼神,护宝似的遮住碗沿,惹得童熙笑了两声。

    “吃饱了?”裴堇年低沉徐厚的声音,贴近耳郭擦过。

    童熙扭过头来,点了点头。

    裴堇年拿着碗起身,进厨房里去添了一碗白米饭,袖口往上挽了两翻,隐约可见腕口往手臂上走的青筋,很有力度但又不张扬的好看。

    童熙给他夹了几筷子菜,裴堇年也不嫌她筷子上还沾着辣椒,只要她给夹的,通通都吃了。

    童熙托着腮帮子,侧身看着他,两眼直勾勾的冒桃心,觉得满腔都是满足和幸福,侧眼不经意的瞄到腕上的手表,忽然惊呼着跳起来,到客厅里把还在看电视的生生抱到二楼去洗澡。

    小家伙可不安分了,非要给她弄一身水,这次童熙可学精了,左躲右闪的,到最后只有袖口湿了。

    等洗完了澡,再给他把衣服穿好,童熙抽了本童话书过来,掀开被子躺进去,生生侧睡着挨着她,听她讲很少听到的童话故事。

    讲着讲着,她眼皮开始耸拉,后背也有些犯懒,越来越深的往枕头里陷,困意兜头笼下来,逼出个大大的哈欠。

    童熙尽量将声音往嗓子眼里压,手遮在嘴巴前,睇了一眼生生,小家伙已经睡熟了,童熙拉高被子,盖过他的肩膀,自己也靠着他,实在是撑不起精神了,打算小眯一会儿。

    裴堇年正在楼下和裴书厚下棋,时钟指到十点半时,裴堇年快速的结束了棋局,上楼去找人。

    暖色的光晕下,母子两窝在被子里睡得正熟,面对面的方向,姿势却一模一样。

    裴堇年勾唇笑了笑,动作轻柔的把童熙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刚一到他怀里,童熙就醒了,半梦半醒的挣扎着打开了一下眼睛,看见是他,又懒懒的闭了眼,“三哥。”

    “乖,回去睡。”

    童熙在他怀里缩了缩肩膀,双腿往上曲起一些,抵靠着他的麒麟臂,嘴里喃喃的低语:“冷呢。”

    裴堇年脚步一顿,视线环视了半圈,将沙发上的儿童浴巾裹在她的身上。

    纯棉柔滑的触感抵在腮下,童熙蹭了蹭,一直蹭到了脸颊上,像是感觉到了舒服的温度,贴靠在他的胸膛前,呼吸渐沉。

    等回了卧室,童熙一挨着床就自动自发的往里滚,摸了摸,动作稍顿,然后又翻身回来,圈住裴堇年的腰才罢休。

    裴堇年刚脱下了衬衫,皮带扣刚解,童熙就缠了上来,他虽有些莫可奈何,但眼底的笑意明显,一只手横过她身下,托住了她一侧肩膀,另一手将她横在腰上的手往上挪了挪,单手将皮带抽了出来,放进床头柜的声响很轻。

    他把着童熙的后背,拥着她侧身躺了下来,被子拉高到两人的脖颈。

    罢了,不洗澡就不洗澡吧,任由她一晚上。

    ......

    隔天,童熙是在裴堇年的怀里醒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夹在腋下了,童熙动了动,摸到了毛毛,一顿,然后坏心眼的一扯。

    “嘶——”

    裴堇年纯粹是被她给扯醒的。

    狭长的凤眸轻悠悠的打开,眸色从混沌快速的清醒,而后瞬间晦暗阴鸷。

    “大清早的,闹什么。”

    童熙偷偷的把手收回来,五指成爪,晃在他的眼前曲了曲手指,嘿嘿笑道:“我没忍住,好奇嘛,谁知道你怕疼呢。”

    “手痒也别往那摸。”

    童熙天真的眨眨眼,眼窝里还有一小粒的眼屎,一副糟蹋的模样,“那我该往哪里摸?”

    裴堇年半阖上眼,困意还没尽数散去,他忽然抓住童熙的手,塞进被子里往小腹下探。

    那股灼烫的热源一挨着手背,童熙手颤了颤,然后一把握住,跟握一块烙铁似的。

    裴堇年打开眼,深邃的眸瞳凝视着她,童熙望进他的眼眸深处,挑衅的舔了舔嘴角,不涂口红也现着绯色的双唇竟似有了笑意。

    像是偷着了腥的小猫。

    裴堇年闷声哼了哼,掐住她的腰往怀里摁,咬牙切齿的低声:“小东西,一大早的,别玩火。”

    童熙学着他的语气,将声音压进了气音里,揶揄道:“烧着呢,要不你给我灭灭?”

    男人眸色愈加转深,蓦的低头下来,就在童熙心跳加快的时候,肩膀上的剧痛,逼得她尖声叫出口来。

    撤回在他身上的手按住肩膀上被他咬过的地方,嚷道:“我这是肉!你居然下嘴那么狠!”

    裴堇年轮廓刚毅的五官看不出是喜是怒,表情内敛平展,唇瓣张合间,醇厚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不狠点,你不长记性。”

    他翻身下床,童熙才看见他身上穿着昨天穿过的西裤。

    他没脱裤子就上床睡觉了么,是有多困!平时就知道嫌弃别人,那点洁癖一点都没严格到自己身上。

    她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斜卧的身子朝着浴室的方向,喊道:“我才刚醒呢,没精神,等晚上再收拾你。”

    “晚上别等我吃饭,我今天有事,回来得很晚。”

    裴堇年沉暗的嗓音,裹了一层朦胧的雾气,飘进耳朵里。

    童熙脖子一梗,暗骂了句“扫兴”,躺下睡回笼觉了,迷迷瞪瞪时,听见穿衣服的细碎声响,鬓角被两瓣绵软的东西贴了贴,濡湿温热的触感,呵得她有些痒,下意识的伸手去挥,摸到裴堇年的下颚,一把推开了,迷蒙的嘟囔了声:“讨厌!”
正文 475.我让你醒醒脑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后来,裴堇年什么时候走的,童熙完全没有那个时间概念。

    总之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春色大好,花圃里栽种的花草散发着馥郁芳香,那种通透的响起揉进空气里,随风飘散入室,连呼吸都带着晨露沾染过后的清新。

    童熙闭眼抻了个懒腰,再眯了一小会儿才起床。

    洗漱完,穿戴完毕,八点四十分踩着点去主宅,刚好开早饭。

    餐桌上只坐了生生一个人,童熙拉开他身旁的椅子,挨着坐下,扫眼往二楼看了一眼,轻声问道:“生生,你奶奶呢?”

    生生正拿着小长刀,挑了果酱往土司上抹,随口回道:“刚才上楼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哦,反正要不了多久又会下来的。”

    童熙曲起手指,在他嘴角刮了一下,刮下少许的酱汁,笑眼轻责道:“奶奶没来,你怎么先吃呢,没规矩。”

    “是奶奶让我先吃的哦,她说我是心肝宝贝儿,不能饿着。”生生又往抹好的果酱上面撒了些果粒,拿另一片土司盖着,吃的时候,一双澄澈晶亮的眼睛看着童熙。

    她好笑又无奈,本来也宠得很,当然不能太过苛责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能守规矩,说过一句也就算了。

    只是温慈没下来,童熙便放着早餐没动,她正想上楼去看一眼,刚拖动椅子,就见温慈拎着东西下来了,眉头皱着,踩着楼梯下来,边走边说:“吴妈,你动生生装药的盒子没?”

    吴嫂盛汤出来,回道:“没呢,孙少爷的药不是一直都在您那管着吗?”

    “我管着是管着,可是......”

    温慈手里捧着药箱,正在里面翻找,一抬眸看见了童熙。

    “怎么了妈?”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检查检查,我总觉得像是少了一味药,但是少了什么又记不起来了,平时喂生生吃药的时候,都是各个瓶子里倒出来一两粒就递给他了。”

    闻言,童熙接过手来,放在餐桌上,开始找。

    瓶身上的确写着名字,但全都是医学上的专用术语,看也看不懂,好在童熙有记忆,很快便确认了,“是少了一瓶,待会我去趟医院吧。”

    “你记得药名吗?”温慈问。

    “全名当然记不住,但是我知道缺的是什么。”

    “那就好,你去了直接找何医生拿啊,别的医生我不放心。”

    童熙点点头,“您放心吧。”

    她将翻腾出来的药装回箱子里去,搁置在旁边的隔断柜上,早餐吃到一半,童熙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妈,糖糖的行李还放在我那呢,我问问您,是给她寄过去,还是就放着呢?”

    温慈捏着筷子的手搭了搭,脸色有些异样,轻叹出一口气,“先放着吧,我早就知道糖糖那丫头关不住,温贻刚带到国外的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失踪?”

    “可不是,一点都不叫人省心,估计心里还想着那个男人呢。”

    童熙心下毫无波澜,她对温糖糖那点姑嫂感情,早就在婚礼之后就淡了,仇恨说不上,她犯不着跟一个才二十出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丫头计较,但毕竟是远房血亲的关系,这辈子不可能就这么睚眦相向了,她能适当的忍一些,也算是最大的体贴。

    “找过了吗?”

    “温贻懒得找了,若是找急了,糖糖那丫头的反骨一激出来,反而难办呢,她行李在这呢,还有姓闫的也在这,她能跑到哪里去。”

    童熙轻闪着眼睫,没有接话,本就该点到即止的话题,谈论的人也没有多大的重要性。

    温慈看见她平淡的脸色,眉宇间似乎有着一丝清冷,她闭了闭嘴,忽又说道:“熙熙啊,糖糖是爱胡闹了些,你别介意,上次的事情......说不定不是故意的呢,我不是替她说话啊,我就生生这一个孙子,可心疼呢,但是糖糖那孩子身世也可怜,两两抵消......我后来也骂过她了,她知错了就好,总归是亲戚,不可能真的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童熙能听出温慈话里的意思,真不知道是什么个表情,让温慈这么劝着她。

    “不会的妈,我气过就没事了,但是下不为例,要是她还想着把主意打到生生的头上来,我可不管她是谁的侄女,谁的表妹,一样翻脸的。”

    “那是自然。”温慈附和她的话,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你向来懂事,识大体,放心吧,我教着她,不会再让她犯错了。”

    “好,她的行李先放我那吧,如果她来了,我再给她。”

    早餐没吃太多,童熙就回去了,心里是越想越不舒服。

    她一直就没抱多大的期望,裴家人会严责温糖糖,就连她自己,也是秉着放过一马的打算,但是心思归心思,这个意思经由温慈的嘴说出来,童熙是哪哪都不舒服,连带着胃口也淡了。

    中午童熙没在家里吃,早早的就出门了,一路朝着医院里开。

    ......

    洛家。

    昨晚洛长叙回家来,叮嘱杨思睿准备一顿丰盛的菜肴,晚上裴堇年会过来。

    最近丢魂一般的洛璃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是脑子里某根弦被狠狠的拨弄了般,有种心死后复燃的趋势。

    她起了个大早,坐在梳妆镜前,到下午一两点,已经连续补了三四次妆。

    杨思睿实在看不下去了,开门进来,将她化妆镜前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妈,你干什么?”

    “我让你醒醒脑子!”杨思睿将化妆品一股脑的全扔进垃圾桶里。

    洛璃脸色忽变,竟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趴在垃圾桶旁边,伸手就要去捞。

    气得杨思睿险些闭过气去,双手用力的抓住洛璃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猛一使力,摔进了床里。

    “你是越活越没理智,越活越回去了,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你人生还有大半,就打算这么昏昏沉沉的就过了?”

    洛璃神情呆滞,双眶内的眼色没有焦距,黑眸深处逐渐晕染开了层层叠叠的雾气。
正文 476.我不疼你,我疼谁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璃神情呆滞,双眶内的眼色没有焦距,黑眸深处逐渐晕染开了层层叠叠的雾气。

    她抬起头,隔着一汪水雾朦胧,看向杨思睿辨别不清表情的脸,一声悲怆从嗓子眼里冲了出来:“不然呢,你让我怎么办,我都已经陷进去了。”

    “你自作孽,又怪得了谁?”

    冷漠的口吻,将她这段时间来的自欺欺人击溃得七零八落,心口像是缺失了一块,空空落落的,不疼,但很难受。

    她捂着左侧心脏,竭力抑制了泣音,模样却已然是一个失了天地的颓者。

    她说:“妈妈,我这里很疼,我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他以后都是别的女人的了,你让我怎么办呢。”

    杨思睿双眸渐眯,等着她将眼眶内的眼泪逼落了才开口:“我早就教过你,凡是要忍,要隐忍,是你自己太心急了,跑去大脑婚礼现场,这等于是把你自己往峡谷里逼,对洛家也没好处,你知不知道,最近你爸爸的公司出了状况......”

    “公司公司,就知道公司!”洛璃脸目狰狞,不愿意听下去,抢声截断了她的话,“我从懂事开始,你们就教过我识大体,可是结果呢,我想要的东西,一件都没有!我还怎么隐忍!”

    “蠢货!”

    一声呵斥,当头落了下来,威严中带着强烈压迫感的口吻,如此时杨思睿冷漠的脸一般,无情到了极致:“不想听也给我听着,公司的发展处处受制,之前谈好的合作全都绷了,资金也拢不到位,目前公司全部仰仗着裴氏一家,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洛璃哭声一滞,不可思议的看着杨思睿。

    这副一无所知却还自顾委屈的模样,瞬间就将杨思睿的怒火推到了顶点,语气更是冷了不止一个度:“这代表着,洛氏已经是在仰人鼻息的生存,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将整个洛氏把持在了手中,他什么权利都没占,但就有一句话把洛氏捏死的能力,倘若裴氏终止合作,洛氏已经投入了大把的资金便死了,公司很快就会撑不下去。”

    “你以为你爸爸为什么邀请裴堇年来家里做客,他得抓住最后这颗稻草,一旦公司垮了,我们母女两连表面的光鲜都维持不了,从世家的舞台上退下去的结果,你有想到吗?”

    洛璃悬在眼角的眼泪已经落不下来了,满目的惊诧。

    她这段时间来,充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在后悔裴堇年婚礼当天没有沉住气,却不知道短短的几天时间,洛氏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裴堇说生,便生......说死,就真的一点后路都没有了。

    她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坠落下去,堕落进了无止境的深渊当中,只余下空泛的回声。

    杨思睿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今晚上见到裴堇年,你怎么也要把情绪拿稳了,千万别激怒他,或者——”

    “你就待在房间里别出去,别让他看见。”

    “不可以!”洛璃脱口而出,想也没想的,她日思夜想的不就是这个男人么,不让她见,跟直接宣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看着她这个模样,杨思睿再硬的心肠,也免不了动了恻隐之心。

    她叹一声气,在洛璃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眉宇间的厉色软和了些,嗓音已然轻柔:“漓儿,妈妈是为了你好,这个世上,没有人是离了谁就活不了的,你长得不差,条件也好,我从小训练你琴棋书画,不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为了一个男人成魔成狂的。”

    她拍拍洛璃的手背,语重心长:“裴家,不止裴堇年一个男人。”

    洛璃猛然抬眸,水雾弥漫的眸子内一片惊骇之色,徒然警惕。

    “您什么意思?”

    杨思睿轻呵出一声气,仍是那般体贴人的语气,却平白的让人感觉到了冷意:“你自己好好想想,究竟爱不爱裴堇年,如果爱,你怎么会爬上裴云深的床,怎么会不拒绝他,妈妈记得,你最开始的初恋——”

    洛璃眼瞳内震动得厉害,身子一个激灵,将手抽了回来。

    杨思睿起身,话无需说多,有效果就行。

    “漓儿,听妈妈话,如果你能有本事,让裴云深上门来提亲,那便是保住了洛氏的门楣风光,你也能嫁得体体面面。”

    体面......

    她那么一闹,在上流社会里,哪里还有体面可言。

    “妈妈。”

    洛璃轻声的唤了一声,眼睛却没看过去,她嘴角缓慢的扯开一丝僵冷的笑意,“我有时觉得,你把家族门面,看得比我这个女儿还要重,我在你心里,地位究竟有多低。”

    杨思睿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闻言,身形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背对着的角度,她脸上的无动于衷和冷漠被掩饰得很好。

    默了两秒后,她温柔的笑出一声:“说什么傻话呢,你这辈子,都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疼你,我疼谁呢。”

    ......

    童熙到了医院,被护士告之,何医生有台手术,大概两点半结束。

    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童熙要了本杂志,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杂志的专题就是何医生,他二十多的年纪,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棱角分明,并没有多少帅气,过于刚毅的脸廓有股凛然天成的严肃,然而一双眼睛却能在精明和温和之间转换得没有违和感。

    用了两页的彩页报道他在医学上的成绩,论排名,简直可以挤进全球最顶端的位置去。

    难怪,裴家人对何医生如此的信任。

    童熙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去办公室里等着,将杂志卷起,往包里收的时候,眼前忽然有什么快速的跌了下去,继而是一声砸实在地面上的重响。

    童熙惊了一跳,脚尖下意识的踢了一下,踢到了恰好滚在她脚尖的水瓶,仓促间抬眼看去,她面前一米的距离,有个女人摔倒了,膝盖骨实实在在的碰到了地面,童熙也没多想,疾走了几步,过去将人扶起来。

    “你没事吧?”
正文 477.你们男人就是狼心狗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没事吧?”

    童熙扶着她起来,垂睇下的视线注意到她膝盖上磕破了的皮,被拉了半个指节长的血口子。

    “破血了,要不要去让护士上点药?”

    那人任由童熙扶着胳膊,脑袋低垂着,半响没有动静,隔了几秒后,才将凌乱在脸颊上的碎发拂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透着一抹病态。

    “暮烟?”

    许暮烟虚抬着眼睫,看了她一眼,眉目间寡淡而惨白,“嗯,是我。”

    童熙赶紧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又回身去捡地上的病历单,刚要伸手递给她,睨到了上面几个刺目的字,童熙略微僵了一僵,什么都没说,递给她。

    许暮烟接过,展开在手里,也不瞒她,“你都看见了吧。”

    童熙淡抿着双唇,却不知道该做和表情。

    妊娠十一周。

    “你还好吧?”

    许暮烟苍凉的笑了一声,“能好到哪里去呢,真的是倒霉,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咬着下唇,满脸的懊悔和挫败,丝毫没有再次为人母该有的欣喜和激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肚子里怀揣着一颗定时炸弹。

    “可不就是麻烦么,那晚......是他强迫的我。”

    童熙眉目间跳动了一下,心头微紧:“我听说,你最近和姜大哥在离婚?”

    “嗯。”许暮烟点头,将单子折叠好放进包里,声色淡然:“我已经联系好了律师,也做好了净身出户的打算,现在怀孕,就是想离也离不了了。”

    她眉目间凝着一抹深沉的重量,精致的五官薄施淡粉,唇色显白,楚楚可怜的模样,偏又让人觉得坚强,一种让人心酸的坚强。

    “我......我不太会安慰人。”

    许暮烟抬头看来,和童熙四目相对,漾动的黑眸内浮现出一丝轻薄的笑意:“刚好,我也很害怕你会安慰我呢。”

    童熙看着她并不达眼底的轻笑,那双清澈的眼眸内被岁月的污浊浸染过,已然不那么透彻见底,处处萦绕着雾障层叠的迷离感,白皙的面容,却满目愁容。

    十多年的感情和婚姻,要放下,还是会痛的吧。

    “你的膝盖需要处理一下,否则会感染的,我帮你去叫一声。”

    童熙站起身来,跟随着她起身动作的,是一声轻若蚊蝇但又清晰的感谢:“谢谢。”

    童熙将鬓旁乱了的碎发拢在耳后,露出月牙般半弧形的漂亮耳郭,抿唇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着护士台走去。

    忽然的,眼角被黑影一盖,一道凌厉的罡风刮着脸颊掠过,如刀子般尖刻而迅速,童熙垂在肩膀前的发丝被风掠得凌乱,她压着发丝回身去看,只见突然出现的姜毅一把扣住了许暮烟的手,英俊的脸廓尽是沉黑的颜色。

    “跟我回去。”

    许暮烟没动,试图将手抽回来,可他拽得很紧,没法,她闭了闭眼,眉宇间淡淡的显露出了心力交瘁的无力感,“放手。”

    “我他妈不放!”

    姜毅低吼一声,扯开领结,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也被同时扯开,他脖颈边的骨骼暴躁的突出,吼完之后又静了静,平息过后再开口:“别闹了,跟我回去,我都知道了。”

    许暮烟抿了抿唇,她坐着,他站着,但望向他的眼神却是清冷无温的,“知道了又如何,孩子我不会生,已经预约了手术。”

    姜毅顷刻白了脸色,“你敢!”

    许暮烟自嘲的笑了声,坚定的看着他:“你看我敢不敢,你以为自己在我这里,还能拿感情当筹码吗,当我一次次的看见你和不同的女人鬼混时,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姜毅舔了舔唇,印堂处发黑,连带着眉弓之下的一双眼,也是黑沉到了极致。

    一身的冷冽,身子紧绷,旁人看来,出了愤怒,似乎还有一些些的......害怕。

    “我是不会让你把孩子打掉的,也不同意离婚,不管你怎么折腾,这辈子姜太太都只会是你。”

    他猛的使力,扣住许暮烟的手腕往身前拉扯。

    她摔倒时,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昏眩,目前也没有多大的好转,根本无法抵抗一个男人用了半身力气的拉扯,身子跌进他怀里时,膝盖骨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他的腿骨,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又冒出了些。

    疼得她倒嘶了一口凉气。

    姜毅诧异的低头,这才看见她穿着的长筒高跟鞋和短裙指尖的膝盖破了口子,烦躁的一声低骂:“你还是小孩子吗,身上有伤都不知道?赌气赌得连浑身的知觉都没有了?”

    许暮烟觉得委屈,眼眶内不可自抑的浮现出了氤氲的雾气,她及时偏开头去,故作无动于衷的倔强模样。

    姜毅低咒一声,打横将她抱起。

    经过身边的时候,童熙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出口叫住了他:“姜毅。”

    “暮烟能等你十年,但没有人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做没有结果的事,心如果真的死了,就没得救了。”

    姜毅脊背攸的挺直,狭长的桃花眼里,坚毅且深邃,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晦涩。

    “知道了。”

    童熙站在原地,目送他二人离开,心里柔肠百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真怕自己有天也会有许暮烟那样的心境,对一段感情心死了,整个人都像是没有生气了那般,活着,便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等到何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童熙说缺了那种药,何医生精确的将药名说给护士听,然后问了些生生最近的症状,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童熙便也放下心来。

    等取了药,童熙从医院里出来,拨通了裴堇年的电话,将姜毅和许暮烟的事说给他听,末了还愤愤的道了句:“谁说没有感情,我看得真真的,姜毅明明就紧张着暮烟,我实在不明白,他在外面找那么多情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裴堇年抚着鬓角,轻声的笑道:“童童,多管闲事了啊。”

    “管了又怎么着,你们男人就是狼心狗肺!”

    男人眉心跳动了下,嘴角上挽的弧度愈加的大。
正文 478.你一碰我,我就恶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人眉心跳动了下,嘴角上挽的弧度愈加的大,深深凹陷的眼窝微微眯起,黢黑的眸瞳内,浮动着宠溺的轻笑,“也包括我?”

    童熙嚷嚷完之后又自打嘴巴,总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至少她家三哥就能坚守住节操。

    不过这种话她打死都不会从嘴里蹦出来,免得他骄傲。

    她哼哼两声,“人生还长着呢,看你表现。”

    “呵呵。”

    裴堇年唇齿间溢出一声淡若清风的轻笑,钻进耳膜里,倒像是一根手指戳着心尖儿轻轻的挠动了一下,童熙眨了眨眼眸,清澈的瞳仁内水光潋滟,“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去了。”

    “找何医生拿到药了?”

    “拿了,他还告诉我,这些药的剂量够吃多久,等时间到了,提前几天去找他拿。”

    裴堇年摸了摸眉骨,深刻的眉目下,墨黑色的瞳仁仿佛一副浑然天成的水墨画,柔声道:“何医生信得过。”

    “嗯......”童熙脸色垮了下来,走之前何医生的叮嘱还言犹在耳,她长长的吐纳了一口气,泄气时混着叹息开口:“三哥,生生可能不能和我们回临城了,他刚做了移植手术,何医生说......他年纪太小,至少观察半年到一年。”

    若是去了临城,离主治医生远不说,万一有排斥反应,新接手的医生总没有原先的好。

    裴堇年覆在光影下的深刻挺拔的脸廓瞬的一紧,菲薄的双唇好似抽烟时淡淡的抿了抿,但出口的语气,却有着令人无条件心安的瓷实嗓音:“没事,等我回来了再商量。”

    童熙托着机身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声音已然不如之前的轻快,闷闷的:“那你早点回来。”

    “我尽量,晚饭别等我吃,知道吗。”

    “嗯......挂了啊。”

    “乖,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他话还没有说话,童熙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他无奈的笑笑,把着方向盘,渐渐的将车汇入车流,街道两边婆娑的树叶间洒下的光辉,在他脸上明暗落错,如同电影的帧数般跳过,把他成熟男人轮廓线条立体而分明的五官,镌刻得格外的清晰。

    手机再响的时候,裴堇年侧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跳动着洛长叙的号码。

    他微微的眯了眯眸子,将手机从中控台拿下来,摔进了驾驶座里。

    铃声响彻在逼仄的车厢里,他将四面窗户大开,冷风送进来,耳根子清净不少。

    ......

    童熙把手机往包里塞,等着司机将车开过来,侧边恰好是临时泊车位的入口,场地比较空旷,风声较疾,几次将童熙脑后的头发吹到眼前,她勾着尾指,刚把头发压到耳后,风一吹,瞬间便凌乱了。

    童熙拢着外套的领边,裹紧身子,索性站进医院大厅里去等。

    刚一转身,身后突兀的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窗降下,童熙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瞄见一眼,身形骤然一僵,提到半空的步子落了下来,转身时两腿站得笔直,眉目间骤然翻涌起清冷和仇视。

    “你看见我,不是该转身就走?”

    一双冷如冰窖的眸子,从车窗里笔直的网出来,像是一张淬了冰的大网,顷刻便将她裹住。

    童熙挺直了脊背,从上而下看来的目光,眼尾处缀着点倨傲和轻蔑:“我还以为,你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声轻笑,冷嗤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对,你是没什么不敢。”童熙挑高眉梢,眉目间的冷意更甚,“你敢对一个孩子下手,简直就是畜生。”

    闫庭深五官冷淡了下来,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他推开车门,双脚一踩实地面,便将车门关上了,浓黑的剑眉下,那双沉冷的黑眸深深的注视着童熙,夹带着稍许的仇视。

    攸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使力一拉,将她带到自己胸膛前。

    童熙的力气,哪能敌得过一个男人,被闫庭深拽得一个踉跄,额角实实在在的撞到了他的肩胛,眼前蓦的一阵黑影闪现,她稳了稳,却没挣扎,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略带短茬的腮边线条,潋滟的杏眸内,那抹厌恶毫不加掩饰。

    “闫庭深,我警告你,众目睽睽之下,最好还是收敛一点。”

    闫庭深眉眼轻挑,呼出的气息夹带着薄荷咄咄逼人的味道,如刀如刃般两瓣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个寡淡的笑,“收敛?对你,我并不想。”

    童熙仰视着他的眼神里已然现了厉光:“我推不动你,也不想推,但是你一碰我,我就恶心,麻烦松开,我也不想在医院入口跟你推搡,很丢脸。”

    他笑出一声:“是么,我也是这么想。”

    闫庭深勾着童熙的腰,更紧的掐向自己,顺势抬起她的脸蛋,低暗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毒蛇正在吐的信子,“你说,医院正门会不会有监控?”

    童熙愣住了,蓦的抬头,一眼看见闫庭深脸上怪异的笑。

    这个疯子!

    他是在变相的向她示威。

    他根本就不怕被监控拍下来,这次是,上次生生发病,也是,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身影装进监控范围内,实在是无法无天。

    然而有一点,闫庭深还是估计错了。

    他故意露身,以裴堇年的手段,一天之内就能查到,却没采取任何动静,等了一个月,他已经等得没有耐心了。

    尤其是刚才童熙初见他时的反应,浑身都似竖起了刺,显然早就知道了,也就是说,闫庭深被无视了,并且被无视得很彻底。

    这种感觉,真他妈糟透了。

    闫庭深打开车门,将童熙塞了进去,四面车窗紧闭,他站在车外用遥控器落了锁,然后从驾驶座那头上车。

    童熙拍门拍了两下便放弃了,反正他不会放人,也省得手疼。

    眼角瞥见裴家的车,恰好停在这辆车后面,司机从驾驶座下来,快步的追上前来,童熙从挡风镜里看见了,刚想将车窗摁下,车子已然启动,微张的唇口被灌了一嘴的冷风。
正文 479.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平静的拿出手机,找到号码后拨了出去,竭力压制着脾气,平稳着语气说道:“张叔,我有点事,你先把车开回家去吧,待会我跟妈妈说一声,晚点回去。”

    “三少奶奶,你没事吧?”

    “没事,碰到一个朋友,临时有点事。”

    张叔喘着气,童熙从后视镜里瞄见他追了一段距离,正单手掐着腰,眼睛还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说话时,混着喘息而显得粗重:“那就好,我刚刚在远处,看见那个人用力拉扯你,正想过来帮忙,车子就开走了。”

    童熙安抚了两句,尽量没有泄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没说几句话就挂了电话,然后将手机塞回包里,薄牛皮的手包,手机鼓起像一个方形盒子,童熙双手交叠盖在上面,头靠在椅背上,偏着头。

    “不反抗了?”

    童熙双眸闭合,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出口的语气有些冲:“我反抗有用的话,你现在能把车停了放我走?”

    闫庭深嘴角上勾,缀着一丝清淡的讥讽,斜视着童熙的眼神黯然,但那笑意却有些带刺的攻击性。

    “不能。”

    童熙无声的笑了笑,鼻息里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人中,被窗外掠进的冷风一吹便拂散了。

    ......

    七点半的裴氏,整栋大楼灯光稀疏,人影凋零,唯独最高楼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光,门外的秘书台空无一人,该下班的都下班了,本不该加班的,裴堇年却已经将第二天的公事处理了一半。

    直到手机第四次响起,贴在电脑键盘旁死命的振动着。

    男人的手搁在桌沿,食指和中指交错着敲击着,他托着腮,鬓角凌厉而干练,气息沉着的,并不着急,直到铃声想过一轮之后才接起:“洛叔。”

    “堇年,下班了吗,之前打你电话都没通。”

    “下午在开会,我大概八点到你家。”

    “那就好。”明显松了口气的动静,言语间透着一丝丝的殷勤谄媚,“路上开车慢些,别着急,洛叔等着你啊。”

    “知道了。”

    裴堇年捻着机身,屏幕打出的幽蓝色光影盖在眼睑上,诡谲而又阴冷。

    他站起身,套上西装外套,然后将手机揣进衣兜里,大步离开。

    半个小时后,凯迪拉克经过了裴宅,他停下车,摇下车窗看出去一眼,小洋楼里没有亮灯,主宅却灯光大甚。

    估计童熙又跑去主宅里逗孩子了,他轻笑了笑,没有进去,顺着柏杨马路继续往里开,约莫十分钟,停在一桩古朴书香的大宅前。

    裴堇年没有将车开进去,他在门口下车,黑色的雕花铁门没关,羊肠小道两旁的人造假山潺潺流动着水流,修建得宜的绿色草坪处处可见生机勃勃的盎然美景。

    裴堇年缓步走在鹅暖石小道上,经过私人车库时,刻意的停下,眼色精明的望进去一眼,漆黑的夜幕下,只能借助着微弱的亮光看见里面几辆车子的轮廓,再往里,便是沉黑得如同深渊一般的暗色。

    视线在即将挪移到完全的黑暗时,裴堇年注意到一张车牌号,黑眸内瞬时翻涌了一瞬,继而又不动声色的敛下了。

    前头的别墅内灯火通明,裴堇年眯了眯眼,深刻的脸廓裹了一层夜间的霜冷气息。

    径直进了玄关,一楼客厅和餐厅是打通的,洛长叙手拿着遥控器,正在调台,扫眼见到裴堇年的身影,立即起身往这边走。

    “还以为这个时间路上比较堵,你还要耽搁点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裴堇年双眸内藏匿了一丝冷意,笑意不达眼底,但衬在他一张矜贵倨傲的脸上,一点点的笑容,便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站立不安的洛长叙,轻微的勾了勾唇:“避过了下班高峰期,回来的路上,还算顺利。”

    洛长叙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去,“原来是这样,你杨姨早就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饿了吧,我们边吃便说。”

    他领着裴堇年,往餐桌的方向引。

    楼上,洛璃早在看见前院的车灯亮起的时候,就打开了房门,从虚掩的门内看出去,裴堇年深邃挺拔的身姿很是引人注目,举手投足间皆是良好的绅士品质。

    洛璃咬死了唇,心中纠葛万千,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自己的妆发,确定完美无缺时,才开门出去。

    “漓儿。”

    杨思睿恰好在同时打开门,又恰好的将洛璃拦了下来。

    她眼含警告,声音压轻到足够两个人听见的音量:“把握好自己的分寸,别出格了。”

    洛璃垂着脑袋,神情恹顿,一声也不吭的,紧抿的双唇却恰恰泄露了心底有多么的不安。

    ......

    童熙推开车门,脚步虚浮踉跄,抢也似的奔到垃圾桶旁,蹲下便吐了。

    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两杯水,呕了两口,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胃里翻江倒海的,脑子里更是晕眩得找不着北。

    心里咬牙切齿的浮现出了一声咒骂。

    这个疯子!

    闫庭深开着车,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一下午的时间,带着童熙兜圈子,若不是童熙接连两次发现同一家旗舰店的标志,还不知道这个人是在故意的戏耍她。

    她本来就晕车,连续四五个小时,感觉闹僵都要被晃散了。

    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捏着两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来,“给。”

    童熙眼白灰白,蹲着的身子也摇摇欲坠,恨恨的瞪出一眼,然后接过纸巾在嘴角印了印。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可能一整天都陪着你发疯。”

    闫庭深背身倚靠着树干,手上点着一根烟,隔着烟雾朦胧,漆黑的眼眸像鹰隼一般攫住她,“你上我车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这一层。”

    童熙抹了下嘴角,“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生生病情发作是你的原因,我根本就不屑多看你一眼。”

    “不屑?”

    闫庭深咬合着这两个字,神色愈加的阴鸷,右眼居然跳动了两下。
正文 480.车牌5380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屑?”

    闫庭深咬合着这两个字,神色愈加的阴鸷,右眼居然跳动了两下。

    “很好,起码你对我,还有一种感情,那你上我的车,目的是什么,为你儿子出气?”

    童熙眉眼间一片冷意,她扶着鬓角,指甲嵌进发丝间,用力的掐了掐,好歹恢复了点清明,再抬眼时,已然是扎刺人眼球的坚定:“对,那是我儿子,我至亲的人,你伤害他,我自然要来找你讨回公道。”

    闫庭深紧咬着后糟牙,一股暴躁之气突然从心底冲撞上来,他双目猩红,猛的掐灭了烟蒂,也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一眨眼之间就逼近了眼前。

    “你跟我讨公道,那你欠我的公道,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逼近童熙的双眼,像一头受伤的豹子,嘴角蜿蜒着血迹,满脸盛怒的表情,忽然又诡异的笑了笑。

    他低声的,像是地狱的阎罗,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就记得,裴沐生一定是你的儿子,不是裴堇年跟别的女人生的。”

    童熙瞳孔忽然大震。

    但也仅仅是两秒,她身子一侧,从闫庭深的胸膛范围内走了出来。

    “不会,他有洁癖,除了我以外,忍不了别人。”

    这句话,无形中挑起了闫庭深的怒气,和那点些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妒忌!

    “是么,他有洁癖,那怎么能受得了你,毕竟你当初可是跟我同床共枕的关系。”

    “你!”童熙一时气怒攻心,却又说不出话来。

    对于那些缺失了的记忆,完全从脑海里搜索不出来,也就证明了,她并没有在此事上拥有话语权。

    “我什么?”闫庭深扬高脖颈,过近的距离,半眯的眸子夹带着仇恨。

    “你早就脏了,在我面前这么一腔深情的模样,当真以为下了水还能不沾湿鞋吗?”

    童熙梗着脖子,没有露怯,也不害怕,似乎对他又是威胁,又是恶狠狠攻击性的话没有丝毫的波澜。

    闫庭深环在童熙腰身上的手臂手劲,掐得她微微吃痛,拧起了眉毛,他竟然觉得痛快,抓着童熙的手腕就往某个方向拽扯。

    “不是失忆了吗,你能记得自己曾经生过一个儿子,也就能记得曾经跟我在一起过,忘了没关系,我帮你回想起来,不难......”

    童熙扭不过他的力气,但好在脚步勉强能跟上,不算太难看,只是心里发虚打鼓,有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了上来,堵在心口,突兀现出一大片空旷的地方。

    眼前忽然有五彩霓虹灯光闪现,她一抬头,隔着一条江水,看见的东西顿时令她大惊失色。

    ......

    此时,洛家。

    饭菜准备得很丰盛,以粤菜为主,口味偏淡。

    只消一眼,裴堇年便确认了这些菜是谁的主意。

    只可惜,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口味早就已经变了,跟童熙在一块混久了,开始喜辣,喜甜。

    裴堇年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抽出一根烟点燃,刀削斧凿的刚毅五官,迷蒙在袅白的雾气之后,眉梢间似乎侵染了一丝疏离般的霜气。

    “怎么了,堇年,菜不合胃口?”洛长叙问道。

    裴堇年摇摇头,他把打火机放在碗沿旁,抬手从唇角把香烟移开,口舌间溢出白雾,朦胧了一双黢黑瞳仁内翻涌着的情绪,在场的三人看来,他此时就是面无表情的。

    “没有,歇一歇,抽根烟。”

    洛长叙瞄了一眼他手边放着的烟盒,笑道:“我还记得你十六七岁的时候,老参谋来我家做客,带了你,你半途溜出去,躲在我院子里抽烟,被老参谋发现了,随手拿起翻花土用的锄头,把上面掰了,拿着棍子追得你满院跑,你恁是没求饶一句,跑得倒也挺快,眨眼的功夫就翻墙出去了。”

    他边说边笑出了声,五官上凝着自以为是的慈祥。

    裴堇年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多大的起伏,看不出是喜是怒,但一身肃冷的气场,让人很快便觉得,和他开这种玩笑,已经算是突兀。

    洛长叙不尴不尬的,笑过两声,笑意便僵住了,掩饰性的喝了一口汤,又觉得这么冷场着不好,试图再挑起话题:“现在再看你,已经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了,举手投足间,哪里还有当初那种莽撞性子的影子,时间呀,的确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

    裴堇年上身微倾,骨骼雅致的修长手指顿在烟灰缸上方,轻轻抖落下一截烟灰,语声轻漫:“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格局变了不少,现在的停车库,以前是个游泳池吧?”

    “你记性很好呢,那个游泳池本来就不常用,下人打扫的时候,经常会掉进去,我索性给填平了,这些年恰好多添了几辆车,就用来做车库了。”

    裴堇年眯了眯眼,沉黑的眸底藏匿着些微的危险,“我看见了,洛叔平时用哪辆?”

    “哦,黑色的SUV,车身比较大,我偶尔累了,直接在后座里休息,不过出差的时候,是不用的。”

    “是么。”

    裴堇年吸了口烟,轮廓深邃的俊脸,笼在薄淡的烟雾后面,深刻而迷离,指尖搭扣在桌沿,轻轻的敲击着,“是那辆车牌5380的车子?”

    洛璃心下一阵抽紧。

    握着筷子的手在几不可察的颤抖着,她悄然将手放到桌下,两手相握,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颤抖的更厉害,连肩膀都在不可自抑的发抖。

    她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裴堇年总在有意无意间将话题往车子的方向引。

    他裴堇年是什么人,什么车子没有见过,犯得着因为一辆价格低廉的SUV特地的挑起一个话题么,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

    她上次让爸爸的助理去几个路口寻一辆凯迪拉克,想办法把对方拦下来,可是她后来才知道,那个蠢货,竟然直接撞了上去。

    洛璃心头跳动得厉害,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抬头去看裴堇年,却意外的撞进一双黢黑冷冽的眸子中。

    心头攸的大震,后背汗湿。

    他......在看她。
正文 481.乖,回来再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在看她。

    洛璃这半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希望裴堇年的目光不要落在她的身上。

    那么的精明锐利,仿佛刀枪剑戟一般,直戳她的心脏。

    洛长叙没做他想,听到裴堇年准确的说出了车牌,点头便承认:“是啊,一五年上的牌照,平时也就从家里到公司,还没跑多少公里呢。”

    裴堇年唇角轻微的勾起,敛在沉黑墨色下的高深莫测,让人不敢直视。

    “你眼力倒是好呢,车库里可没什么灯,倒给你看准确了。”

    裴堇年弹了弹烟灰,不动声色的道:“我前段时间出过车祸,车子恰好是同一款型的SUV,看见相同的,便留意了一眼。”

    “哐当”一声,洛璃搅动着汤碗的勺子重重的落了下去,磕在碗沿上,碎了一小块。

    瓷渣飞溅向裴堇年的方向,他侧头偏开,神色镇定的躲过了。

    见此,洛长叙立即出声呵斥:“你怎么回事,吃个饭也心神不宁的。”

    杨思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拉过洛璃的手看,食指被刺出了血点子,连忙抽了张纸巾按在伤口上。

    洛璃却抽回了手,“我没事,一点点血,马上就好了。”

    杨思睿眉头轻蹙着,想说什么,但话到了舌尖上,恁是生生给咽了回去,眼色已然是不郁。

    洛长叙斥过一声后,也心疼,但是碍于外人在场,也不好说什么,转头就去询问裴堇年:“堇年,没伤着你吧?”

    裴堇年脸上的笑容弧度越发的淡,喉结滚动间,低沉的嗓音轻缓的从唇齿间溢出:“没事,我说话吓到你们了?”

    洛长叙哪里敢说是。

    他陪着笑:“怎么会,漓儿最近魂不守舍的,上次的事,洛叔跟你说一声抱歉。”

    裴堇年眼底含笑,但笑意略有些冷然,“无妨,童童没有生气,我就无所谓。”

    洛璃捏着出血的手指,身形骤然一僵,随即垂下头,掩盖不住眼眸间那抹尖锐的自嘲。

    洛长叙十分尴尬,照理说他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此刻面对裴堇年的时候,却丝毫找不到长辈的位置,反而被他身上的气场连连震慑。

    大抵这才是真正的将门之后,也是真正用心在商场上浮沉浪涛后才得以沉淀出的沉稳大气。

    他虽年长,却远远不及,寻不到合适的话说,便端起酒杯,和裴堇年碰了碰杯。

    径口小的高脚杯刚送到唇口,裴堇年还没来得及抿下一口红酒,手机忽然响了。

    他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漠然的眉宇间清晰的浮现出了一丝宠溺般的浅笑,而后接起:“童童,怎么了?”

    “你没在家呀?”

    “在外面应酬,不是跟你说了会晚些回来吗。”他轻着声音问,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棱角分明的五官上蕴着一丝疼惜。

    他听到电话那头有风声,童熙说话的声音很空旷:“我刚到家,没看到你呢,什么应酬,这么晚还不回来呢。”

    “去哪了?”

    童熙拢了拢头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小洋楼,脚步吞缓的走在鹅暖石小径上,朝着主宅去的步子慢了些,“哦,临时遇到点糟心的事,我都处理好了。”

    “呵呵。”他一声轻笑,语声带着一丝惯常的呵宠:“这么成熟呢,你还有不让我操心的事?”

    童熙嘟了嘟嘴,“真有呢,我现在可委屈了,你快回来嘛,要抱抱。”

    裴堇年夹烟的手指顿在桌沿,翘起轻轻的敲了敲,墨色的眸瞳内逐渐清白的笑意简直暖到了心窝子里,他低低的嗓音带着点沙哑:“乖,回来再抱,吃饭没有?”

    “还没呢,我先去主宅里吃点东西,给生生洗澡,然后回去等你啊。”

    “可以,我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童熙抱着肩膀,笑容却有些复杂,眼角已然氤氲出了薄淡的雾气,她迅速的望了望天幕,将那声即将冲出口的哽咽压回了嗓子眼里,为了掩饰,冗长的呼出一声气来。

    “怎么了?”裴堇年温声的嗓音仿佛就贴在耳骨边浮动。

    童熙压着气音,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说道:“你就想这么挂电话啊,想得美,么么我一个?”

    裴堇年俊脸上笑容弧度越发的清晰,抽烟时,喉结上下滚动着,低暗的嗓音被烟雾一裹,便有那么些性感的暗哑:“调皮,回来再说。”

    童熙没再纠缠,若是再不挂电话,就得被他听见哭腔了,她迅速的掐了通话,指腹压在眼睑下,轻微的揉了揉,将那抹泪意给逼退了。

    裴堇年看着稍微暗下去的屏幕,嘴角勾挽的笑容还没有消退之势。

    洛长叙轻声笑道:“是童熙吧?”

    “嗯。”他将手机放在桌上,大方承认:“小妮子又皮了,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

    “新婚燕尔嘛,你们又年轻,可以理解。”洛长叙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悬在嘴角眼梢,不尴不尬的,连喝进嘴的酒,味道都淡了下来。

    同样不是滋味的,还有洛璃。

    她亲眼见着裴堇年在和童熙讲电话时,那满眼的宠溺和温柔神情,原来他那张冰山脸上,不是除了严肃就没有别的表情了,他也会温柔,也会宠人。

    只是对象不是她。

    让她惊讶的,是没想到,今时今日的裴堇年,对童熙的宠爱,远远胜于三年前。

    上次婚礼,她当面拆穿童熙有过精神病史,和她已经流产的事实,竟然没有一点作用。

    思忖到此,越发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餐厅的空气,莫名的逼仄起来,她站起身,丢下一句:“我不吃了,上楼睡觉了。”

    然后便真的走开了。

    在她身后,杨思睿落后两秒推开椅子,说道:“我去看看她。”

    “这母女两,平时被我惯坏了,”洛长叙干笑两声,给裴堇年添了酒,“堇年,你别介意,回头我说说他们。”

    裴堇年将燃过三分之二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又再抽出一根点燃,深邃的眼窝内,已然恢复至平静内敛。

    “洛叔平时对车有研究?”
正文 482.你不该刺激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叔平时对车有研究?”

    洛长叙摇了摇头:“老了,没那方面的兴趣了,年轻时候倒是玩过一阵子跑车,也没钻研出什么门道来,就下海了。”

    裴堇年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喉咙里走了一圈便又吐出来,朦胧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真是可惜了。”

    洛长叙笑了笑,没再说话,拿着干净筷子给裴堇年布菜,“这个你尝尝,养胃的。”

    .....

    半个小时前。

    童熙隔着一条江,望向对岸的蹦极高台,目测约莫在一百米以上的高度。

    夜风凌冽,她浑身骤然凉透,衣袂被风撩动着,像是挂在她纤弱身子上的残破布料,寻不到丝毫的依附,童熙良久的屏住呼吸,之后又猛的深吸了一口,凉气通过鼻孔蹿入了心肺间,弯腰咳嗽了出来。

    颤抖着的身体被人搂在怀中,身旁似有若无的薄荷香气,闫庭深把扣着她的一侧肩膀,声音竟比刮过脸廓的寒风还要刺人:“这就怕了?”

    童熙回过神来,用力的挣脱了他,“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闫庭深站在她一步之遥的距离,眸光深沉,泛着幽冷的光:“我说了,帮你回忆回忆,我第一次教你蹦极的台子,只比这个矮二十米,上去感受感受?”

    童熙全身已然发抖。

    不是怕,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

    她实在是想不透,寥寥的几次见面,闫庭深对她的攻击性为什么这么的强。

    童熙一咬唇:“闫先生,我的确有选择性失忆症,有可能是忘记过你,但我目前的精神很清楚,就算我从上面跳下来,于你而言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因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的目光坚定,语气可以说是残忍。

    闫庭深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冷清的嗓音,借以夜风拂送过来:“足以。”

    童熙忽然便觉得,和一个疯子说不清道理。

    所以在他伸手过来拉她的手时,童熙往侧边站开一步,躲开了,清冷的双目看着他,说道:“我可以从上面跳下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闫庭深双唇绷直成一条直线,被阴影覆盖了大半的面容深沉难测,“说说看。”

    “我跳了,你便还我清净,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对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兴许等我哪天想起了这段缺失的记忆,我会给你交代,但在这之前,麻烦你,从我的生命当中退出去。”

    别来打扰她,和她好不容易维系好的家庭。

    闫庭深却笑了,笑的那般冷,“我可以考虑考虑。”

    童熙眉头紧蹙,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听在耳里,心情简直是糟透了。

    “我说了考虑,但如果你不跳,我连考虑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直勾勾盯视着童熙的眼神,很有压迫性,漆黑的深眸内阴鸷偏多,那是一种很偏执的倔强,倔强下的强人所难,他也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童熙此时的处境,很有那么点进退维谷的感觉。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痛快些,她闭了闭眼,竭力的压下那些灭顶的惧意,苍凉的应下来:“好,我跳。”

    当那些安全带绑在身上,童熙开始后悔了。

    她站身在高台,周身都是透体的凉意,她知道闫庭深就在身后,但眼角余光都吝啬望向他,脚下的江水泛着粼粼波光,水面上漂浮着玩家灯火映下来的残破光影,却丝毫也暖不到她如冰窖般的心。

    教练的声音在她耳边柔声响起,童熙一直深呼吸,然后屏住,再深呼吸,再屏住,实则一句话都没有听清。

    双手被教练打开,告诉她在下落的过程着怎么保护自己的眼耳口鼻,风声太大,童熙一时听不清,只知道傻愣愣的点头。

    她从胸腔里提了一口气,然后放声大吼:“三哥,我不怕!”

    闫庭深身形骤然一僵。

    逆着光的角度,他冷然的面孔带着几分隐晦,交错的光影穿梭在他五官棱角上,阴郁而又阴冷。

    一股气,从心底某处冲了上来,他想也没想的,快走几步到童熙身后,扯开教练把在童熙腋下的手,伸手将她从高台推了下去。

    那教练吓了一跳,攀住栏杆往下望了一眼,而后回头怒斥他。

    闫庭深心脏紧缩,疼痛如花开之势,迅速的蔓延至四肢百骸,直至刺入灵魂最深处,痛得让他屏息,面无表情的脸上,却诡谲的浮现出了一丝轻漫而无所畏惧的冷笑,随后转身,乘坐电梯下去。

    童熙还在教练的指导下学习怎么呼吸,忽然便被推了下去,被灌了满口的冷风,耳边的风声迅疾而尖锐,刮在颊侧,像是刀刃一般的刺着她的皮肤,耳朵一瞬嗡鸣,之后又像是敲鼓一般的,响彻在耳膜深处。

    被遗忘了很久的尖叫,在这一刻叫了出来。

    她抱着自己的双肩,身体正在快速的坠落,脑子里一片空茫,像是立刻就能体会到死亡的滋味,却在这个时候,腰后有一股力道用力的拉扯着她,童熙的身子,又再一次的抛向空中。

    她整个五官下颚都在发抖,眼角逼出了一滴泪来,汇入流动着的江水,一丝踪迹也寻不到。

    反复几次,童熙处在下落和上抛的过程中,直至绑缚在身上的绳子再也没能拉扯起她。

    一辆小船,上面坐着两个穿着橘色救生服的工作人员,缓缓的划到她所处的位置下,稳稳的将她接到了船上。

    童熙浑身冷透,像是一具尸体,工作人员碰到她的衣襟,立即收回手去,担忧的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童熙双手紧握成拳,以此来抑制颤个不止的身体,眼泪早已经被风干,她眼色狠辣,绷着双唇低声说了一句:“没事,我很好。”

    船抵达上岸,闫庭深伸出一只手来,童熙头都没抬,眼色淡漠的从他朝上的掌心掠过,手撑在窗沿站起身,清冷孤傲的从他身侧走过。

    “你不该刺激我。”幽魅般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
正文 483.我不追究,还成错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不该刺激我。”幽魅般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

    童熙的去意已经做得很明显了,却还是没有那个定力,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潇洒的离开。

    她肩膀提绷着,而后松懈下来,熟悉她的人应该知道。

    已经是在盛怒的情绪下。

    童熙转过身,即便刚才经过了惊魂的一刻,但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在浓墨色的夜色下,越发的显得身形挺拔,孤孑清傲。

    “听好,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和裴三哥是夫妻,刺不刺激得到你,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心理变态,别把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我肯同意从上面跳下来,为的就是尽快的摆脱你。”

    闫庭深眉心紧皱,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童熙掷地有声的抛下最后一句话,转身便走。

    闫庭深站与原地,他身后的江水,平面上还泛着琳琅的光影,视线让人望着童熙离开的方向,目光淡漠无温,夹带着一丝极其危险的暗涌。

    一阵风吹来,童熙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虽没沾水,但身体依然是沁入了夜间江水的寒气,走出两条街后,脚下一个打晃,她伸手扶住了桥墩,才发觉此时的自己,早已经虚脱,两条腿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般,她扶着心口,压抑的喘息声尽数冲出了口。

    陪疯子疯一场,脑神经受到的刺激,不是一星半点。

    她本来可以不用走这一趟,但是亲眼看见陷害儿子的仇人,有多少人还能平心静气的离开,即便她和闫庭深之前在她所遗忘的时光里可能有过一段感情,但也足以抵消了。

    唯独没有料到的,是他那股不顾一切想要同归于尽的心绪。

    实在是,可怕。

    ......

    裴堇年并没有在洛家停留太久,晚饭最后,洛长叙终于憋不住,跟裴堇年问了徐总的底细,然后听裴堇年分析了此次合作的利弊,另外再提起了,已经和裴氏签下的项目,言语间扭扭捏捏,隐隐藏藏的,无非是不满意三七分的利润,他试图将话题往提价这方面引,奈何裴堇年相当端得住,分明听懂了,但就是不吭声。

    弄得洛长叙落得个相当尴尬的境地,眼见时间也晚了,裴堇年要走,他也不好挽留,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他车尾冒出的青烟,脸色一点点的淡了下来。

    车子开出两百米的距离,前头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裴堇年眯了眯眼,抬手抚在唇角,轻勾着嘴角,噙着讳莫如深的笑意,眼界里仿佛对一切已了然于胸。

    他开门下车,却没将远光灯熄灭,压着沉稳的步调,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感,带着些压迫人的意味。

    杨思睿看着他深邃的五官眉眼,心底沉了沉,强自镇定着开口:“我叫你一声堇年,还是叫裴三爷?”

    “您是长辈,叫堇年即可。”

    杨思睿冷笑一声:“还是叫裴三爷吧,你知道我会拦下你?”

    裴堇年眸光中似乎有暗光在缓缓流动,不动声色间,周身矜贵的气质,让人错觉他生来就该是高高在上的。

    但就是这种高高在上,让一直以来自诩端庄大方的杨思睿也有些怔松,索性她本身的表情就偏冷,倒也没露出多少的怯意。

    “在餐桌上,你说的车祸,是漓儿指使人撞的吧?”

    裴堇年微挑眉梢,“哦?我还没查出头绪来,原来是她撞的?”

    杨思睿一愣,随即便有种浓烈的耻辱感当头罩下,她居然被一个小十多岁的男人戏耍了。

    “裴三爷的能力,怎么可能查不出一场小小的车祸,你不找上门来,兴许是看的老参谋的面子,但我们是不会谢谢你高抬贵手的。”

    裴堇年抬手,覆在唇口前,发出一声短促但锐利的笑声:“我不追究,还成错误了?”

    杨思睿沉了一口气,厉声道:“漓儿到如今的地步,你也不是没有责任的,还请你给个痛快,不要这么折磨人。”

    裴堇年拧眉,之后又松展开,眉目间蕴着一丝轻漫,“谁说我一定要追究她指使人撞我的事了?”

    “那你......”

    杨思睿是聪明人,脑子里快速的转圜了一圈,便想到了另一层,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在餐桌上故意说那些话,是为了要把我引出来?”

    裴堇年没说话,但神情间的不容置喙,显然是承认了她口中的意思。

    他知道那些话会把洛璃从餐桌上刺激离开,他也知道杨思睿会跟上楼去劝诫,甚至猜准了杨思睿会在路上将他拦截下来。

    因为有些事,她比洛璃,更方便和裴堇年谈。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洛璃当做一回事,而是......

    细思极恐,杨思睿想明白之后,第一个冲进脑海里的,竟然是那日在公司门口将她堵下来的......廉家人。

    “没错,我知道你会来拦我,而且有些话,我相信你也不希望让洛叔听见。”

    杨思睿神情慌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垂下的手捏着衣摆,快走了几步,想要离开。

    “廉清音。”

    攸的,冷寒的男声从身后逼近,她脚步生生的停了下来,扎根了般,再难挪动分毫。

    裴堇年双手抄在裤兜里,背对着的身形往侧边动了一下,身子转向她的方向,高挺的眉弓下,一双墨眸不再留任何人情,漠然的逼视着她,冷声问道:“你知道她的下落吧?”

    杨思睿双唇紧绷,不吭声,细看之下,眼底竟然有着一丝防备和惊恐。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前段时间忙,来不及处理,不如明天,我就撤手查一查,车祸的真相。”

    “你!”杨思睿呵斥一声,却没说出后话来,指尖已然冰凉。

    裴堇年深邃的眼窝攫住她,丝毫不给她退缩的余地,“你可以不说,但我早晚会查出来,另外,打算放洛璃一马的,看来您不需要。”

    他往车子的方向走,必不可免的要经过杨思睿的身旁,居然一步未停。

    杨思睿心里咯噔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沉下去。
正文 484.他裴三爷居然说要给自己讨公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思睿心里咯噔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沉下去。

    “你是在威胁我?”

    杨思睿厉声责问,但表情已然是失了平日里的端庄高冷,即便听着是责问的语气,但也明显的底气不足,再抬眼,正好撞见裴堇年一双黢黑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敛藏着的幽深和笃定,瞬间让她整个情绪都紧绷到了顶点。

    “不是威胁,是通知。”

    裴堇年嘴角噙着风轻云淡的笑容,语声慵懒:“我所求的,不过是你开口的一句话,但如果不愿意说,我只好追究车祸是谁的责任,毕竟我胳膊也伤了一段时间,替自己讨个公道,难道不可以?”

    公道?

    公道!呵呵,他裴三爷居然说要给自己讨公道。

    以他咄咄逼人的本事,不将人逼到死胡同里不会罢休,怎么还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去。

    “洛太太,考虑得如何了?”

    他话一落声,杨思睿感觉自己从头冷到了脚,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恐惧紧紧的束缚着她,只得一双眼睛愤恨的盯着面前这个如神邸一般的男子,偏偏又没有一丁点的法子。

    最后,她狠心闭了闭眼,说道:“你让我再想想。”

    裴堇年唇角轻缓的勾开一抹浅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色的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洛太太什么时候想好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思睿犹豫了一瞬,随即捏着名片的一角,指腹下莫名的灼烧,滚烫的触感像针一般刺着螺旋状的纹路。

    男人挺拔的身子已从她身旁经过,掠起一道轻微的罡风,冷气直往骨髓里钻。

    裴堇年把着方向盘,高挺的眉弓下,一双锋利的黑眸熠出一抹精光,在月华悄悄藏了半弧光亮进云层后,铺洒下的阴影覆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无形中有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回家的路上,总是归心似箭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车子已经倒退进了车库里。

    主宅的灯还亮着,旁边两层的小洋楼透出的光束却被主宅还要盛一些。

    这个小丫头,又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了。

    他嘴角轻勾着,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稳健的往里走去。

    童熙刚洗完澡,正在厨房里煮面,听见门口的响动,扔了筷子就跑出来,瞥见玄关那道微弯着身子在穿鞋的身影,眼眶突兀的一阵濡湿,想也没想的跑过去,跳起趴进他怀里。

    冲撞劲太大,裴堇年一时不稳,连向后退了两步,一双手分别托在她的后背和臀下,微仰着下颚,方便她把脑袋搁进他的颈窝里。

    低沉的呵笑,从唇齿间溢出:“好歹先让我把鞋换了,这么大人的,还爱撒娇。”

    童熙贴着他的胸膛,脸颊蹭着他拱了拱,“要抱抱,要亲亲,要举高高。”

    男人性感的薄唇淡抿着,但嘴角牵扯出的笑弧却越来越清晰,低噶的嗓音带着蛊惑般的致命撩拨:“都可以,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如我现在上楼去洗个澡?”

    童熙眨巴着眼睛,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老男人又想歪了。

    可是她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里,眼角哀哀的垮着,声音也是那般的萎靡不振:“三哥,我有点累了。”

    抚拍在她后背的手掌顿了顿力道。

    狭长眼目内,攸的浮升出一抹幽暗。

    裴堇年托着她的后背,踢掉鞋子,脚尖试探的勾到了拖鞋,而后塞进去。

    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搂抱着她,一直去到沙发上坐下。

    “好了,告诉三哥,谁惹你了。”

    他把童熙从怀里捞出来,手指曲着,轻刮了一下她的眼角,琥珀般的眸瞳内裹了一层薄淡的雾气,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是惹人心疼。

    童熙扁着嘴巴,这模样似娇又嗔的,虚抬着眼睫看了他一眼,“你先保证你不生气。”

    他眯眸,身子后嵌进了沙发背里,大掌在她屁股上托了一把,将她抱到大腿根上坐着,强劲有力的手臂锁着她绵软软的身子,精致的瞳仁攫住她看,忽然轻声笑道:“你先说说看,我再决定我生不生气。”

    ......老狐狸。

    童熙不想和他拧着,再说,今天的事,就像一个肿瘤一样埋在心底了,不找个手拿快刀的手术医生,她是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我今天,从医院离开的时候,碰到闫庭深了,本来想质问他几句,没想到他把我塞车里带走了。”

    童熙挑挑拣拣的,着重选了些话说,一整个下午的惊心动魄,在三言两语间,归结成了不到一分钟的叙述,末了,她揉着眉骨,一副疲态的模样,“我想我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要不然他怎么跟只疯狗一样的缠着我不放。”

    “知道他是条狗,难道你被咬了一口,还想着要咬回去?”

    童熙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裴堇年深陷的眼窝内,眸色晦暗不明,既不怒也不喜,但却有着一抹唯独她才懂的强势的占有欲。

    她嘴唇翕合了两下,索性赖进他怀里,跟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加上刚才亲口说出来的委屈,原以为会被裴堇年好好的哄上一通,可他一开口,童熙就知道没戏。

    果然,就在她刚挨着他的时候,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你以为生生出事那天,我不知道是他搞的鬼?”裴堇年厉声反问她,童熙一声也不敢吭,他这一巴掌打得可不轻,眼泪花花都冒出来了。

    “你看我理他了?”

    童熙娇俏的鼻翼轻轻的嗡动着,软糯着嗓音发出一个音来:“怎么?”

    裴堇年摸着她的脸蛋,语气又忽的软了下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要理,他闫庭深的身份背景藏得很深,我不去查,是因为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故意将线索露给我们看,为的就是让你自动送上门去,小脑袋瓜子怎么就这么想不透。”

    “我生气嘛。”童熙声音嗡嗡的,很不开心。
正文 485.不如晚上试试,看被杀掉了没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生气嘛。”童熙声音嗡嗡的,很不开心,搅在衣角上的细长手指微微收紧,半垂下的眸子,覆了一片残翼在卧蚕上。

    裴堇年那双湛黑深邃的瞳仁微张,眼底轻微的跳动了下,“好了,乖乖,乱七八糟的事情别再想了,最近没有好好陪你,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童熙轻抬了下眼睫,又很快低了下去,兴致怏怏的,“去哪呀?”

    裴堇年轻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童熙咬着下唇,思考了大半天,然后弱弱的,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我想去网吧打游戏,可以吗?”

    果不其然的,裴堇年的脸色沉暗了下来,掐着她的腰捏了一把,暗声道:“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吧?”

    童熙被他挠得痒痒,直往后躲,手忙脚乱的去推他的手,“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别弄我了!”

    裴堇年松开了她,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咬在唇角,另一手将打火机递给童熙,眸色轻点了一下,童熙和他对了两眼,然后接过来,单手护着火苗凑到他跟前,裴堇年微微低头,把香烟点燃,抽吸的瞬间,头往一侧偏,烟雾尽数喷到了旁侧的空气里。

    童熙把玩着打火机,说了这么久的话,裴堇年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他烟瘾本来就大,可是理解归理解,童熙还是有点小哼哼:“你就不能少抽点烟么?”

    他眼眸一眯,把男色展示得恰到好处,“心疼了?”

    童熙眼眸内跳动了两下,嘴硬道:“才没有呢,都说烟抽多了是......杀精的。”

    裴堇年轻笑一声,吐了一口烟圈,俊逸的脸忽然凑近,贴着她的耳郭轻微的呵出热气:“不如晚上试试,看被杀掉了没有。”

    童熙脸红,假模假式的搡了他一把,又把自己扯进他的怀里,“不正经。”

    裴堇年眼眸温柔,唇角溢出白雾,朦胧了他深邃的五官,那抹宠溺的视线,却像是拨开云雾般,越发的清晰起来:“这几天刚下了雨,温度比较舒服,蒋云哲他们闹着去山上的度假村钓鱼,要不要去玩玩?”

    童熙噌的从他怀里抬头,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好哇,明明就已经想好要去哪里了,还装模作样的问我。”

    他声音不疾不徐,眼底有着揶揄的笑意:“你要是想去别的地方,我就推了。”

    “山上的枇杷熟了,现摘的好吃。”

    这家伙......

    光是听他这么说,童熙也感觉那酸酸的味道像是爬到了舌尖,口水腺冒了出来,禁不住吞咽了一口,咕咚一声尤其响亮,再看他眉目间的笑意,更加的深了。

    “去!”

    “我后天有两天的休息,好好陪陪你。”裴堇年声音里的笑意明显。

    童熙被撩得心尖儿起伏得一浪一浪的,但不可否认相当的受用,她靠在裴堇年的胸膛上,等着他半支烟抽完,眼前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袅白的雾气,清明的视线突兀的浮出了一丝杂陈。

    她张了张口,还是没忍住问出来,“姜毅和许暮烟也去吗?”

    裴堇年顿了顿,继而搂着她的腰,身子前倾,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童熙随着他的举动往后靠,下意识的勾住了他的脖颈,一抬头,看见他从鼻息里纳出一阵青烟,没入一双深陷的眼窝内,眸光恰好与他耀黑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不会去,怎么了?”

    童熙表情落寞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暮烟真可怜。”

    他轻声笑了笑,“别人的感情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你把一颗心放在我身上就够了。”

    这是提醒她别乱操心呢。

    童熙有时很不明白裴堇年,再怎么说姜毅也是他的兄弟,许暮烟是他的同班同学,但是人家两口子再怎么吵闹,他都是隔岸观火,生怕一手插进去,给自己惹了麻烦。

    “好了,我还没洗澡,刚刚闻到你在煮面,顺便给我也煮一碗。”

    裴堇年拍拍童熙的屁股,她哦了一声站起身来,脑子里徒然精光一闪,快速的闪现过什么东西,她蓦的转身,伸手抓住裴堇年的胳膊。

    一眼的犀利眸光,问道:“不对,你肯定知道他们之间的症结在哪,是不是?”

    裴堇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看着她,抬手在她脸蛋上掐了一把,“好奇心害死猫,怎么那么爱问呢。”

    “你看你看,果然有事是不是!”

    童熙在原地直跺脚,又紧张又焦急,模样可爱得很,“我上次在医院里撞到暮烟,她怀孕了,可他们正闹离婚呢,还有一个小易,这段婚姻怎么就这么畸形呢,姜毅要实在不爱暮烟,放她走就好了,何必非得拖一辈子呢。”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爱呢?”

    “呃......?”难道眼睛看到的,还能有误?

    裴堇年将她揪着他袖子的手捉下来,放在掌心里捏了捏,喉结上下翻动着,低沉的嗓音徐徐的溢出:“姜毅爱她,而且爱到了骨子里,他情人是多,但是每一个女人的眼睛都有几分像暮烟,他们两是青梅竹马,只是一直没挑破那层纸。”

    他拇指摩挲着童熙的手背,嗓音平静:“后来,姜毅出国,毕业后回来了,带了几个国外认识的朋友开始经商,他忙着生意,结果,暮烟和他其中一个朋友在一起了。”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

    “再后来,徐家破产,姜徐两家联姻也没能救活公司,婚后姜毅一直没碰过暮烟,两个月后发现她和旧情人还有联系,姜毅喝得酩酊大醉,暮烟照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把暮烟强要了。”

    童熙心尖抽紧,“然后呢?”

    裴堇年湛黑的眸子凝视着童熙,唇角的笑意被压平了些,“没有落血。”

    童熙呆愣了两秒,继而一股冲天的怒气从脚底板蹿了上来,用力甩开裴堇年的手:“不就一层膜么,既然爱到了骨子里,还差那一层膜么,暮烟现在这么对他,也是他活该!”

    她扫了眼裴堇年,气声更重了,“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正文 486.我一定不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扫了眼裴堇年,气声更重了,“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裴堇年简直被她气笑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我的身上。”

    童熙瞄了他两眼,落尾的眼神瞥到了两腿之间的某物,心里的那点歉疚瞬间就被打散了,眼珠子鼓鼓的,哼声道:“难道不是么,就你们男的爱干净,光凭那层膜来断定一段感情值不值得,可你们出轨的时候呢,我们没嫌过脏呢。”

    裴堇年呵出的笑声就在唇口打转,她又是怨怒又是愤愤委屈的模样,将他心底那一丝丝的气怒给冲散了,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好,就你有理,行了吧。”

    童熙眼睫翕动了两下,双唇抿了抿,问道:“那后来呢?”

    裴堇年嘴角的弧度拉平了些,幽深浓黑的眼底,蒙尘一般,盖着一丝灰白,“两个月后,暮烟检查出来怀孕,孩子恰好两个月。”

    童熙点点头,却又忽然顿住,“姜毅觉得暮烟怀的不是他的孩子?”

    裴堇年虽没回答,但眉目间的笃定,显然是回答了她。

    这样就不难理解了,毕竟没有哪个男的......

    童熙忽然想到当初裴堇年怀孕她和裴阅的关系时,那个模样,简直是分秒钟能够把她剥皮抽筋,整天都承着雷霆之怒,平时再怎么生气也就暴暴额角青筋的男人,怒气被逼到顶点的时候,童熙感觉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把她给挫骨扬灰。

    “怎么,不骂我了?”裴堇年的声音冷不丁的钻进耳朵里。

    童熙浑身一个激灵,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抬手覆在脖颈后,挠了挠,“哦,那......这么多年了,就没把这个结解开么。”

    “你看像是解开的样子了?”裴堇年反问,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从茶几后面送了出去,“行了,快去煮面。”

    童熙顺着他的力道,往厨房里走。

    听了故事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煮面的时候,白沫都溢出来了,烫到了手背才回过神来,急忙关了火。

    现在看来,爱到骨髓里了,才会那么的在意,放手放不开,不放又煎熬着。

    可谁又知道这里面没有爱情呢。

    算了算了,她本来想要帮一把许暮烟的,却是这种情况,帮也是徒劳了。

    等吃了面,裴堇年将碗筷收进去洗,童熙双手抱臂,侧身倚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的背影看,看着看着便出神后,然后走到背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

    “童童,别闹。”

    裴堇年双手上全是水,用手肘碰了碰她,童熙抱得紧,不肯挪开,“你洗你的,别管我。”

    她嗓音糯糯的,像小猫一样,说话声细细的。

    “怎么了,听着不开心了?”

    童熙点头,再点头,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鬓角磨磨蹭蹭的,牵扯出了几缕发丝,“心里挺塞的,都说了凡是有因必有果,但是这种因果,也太惨了一点。”

    “怕什么,我又不会这么对你。”裴堇年醇厚低沉的嗓音里含着呵护般的笑意。

    童熙忽然就不说话了,千头百绪的,心思有些哀哀戚戚的伤感,她趴在裴堇年的背上,等着他洗了碗,擦干净放进碗架里,再洗了手,擦干,转身来抱她的时候,童熙溜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

    “一定哦,你不可以那么对我。”

    裴堇年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小丫头这是把别人的伤感转移到了自己的情绪上,难怪呢,这么黏人。

    裴堇年眸色幽幽深谙,深邃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愈加的塌陷,他搂着童熙的肩膀,语声放得很柔,“放心,我不会的。”

    这晚上,童熙格外的黏人,像个才出生的小宝宝,一定要裴堇年抱在手心里才肯睡,他也惯着,倒也享受。

    隔天天一亮,童熙睁眼的时候,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又生龙活虎的,陪温慈吃饭,聊天,陪生生玩玩具,又去花圃里除了除草,一天下来,过得散漫又慵懒。

    裴堇年却在同一天,接到了杨思睿的电话。

    “我告诉你廉清音的下落,是不是就不追究车祸的责任了?”杨思睿镇重的向他确认。

    裴堇年眯了下眼,似笑非笑:“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信裴三爷的人品,况且,你也不希望和漓儿有太多的牵扯,对吗。”

    裴堇年将身子抛进大班椅里,窗明几净的空气里,似乎都被他一身的王者气场震慑着,将空气里的那抹浮躁压了再压,安静得连衣料摩挲间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楚。

    他黢黑的眼底深不可测,曲指在桌沿轻轻的敲击着,刻意留出的余白将人的精神提绷到了极点,饶是杨思睿再沉静的气场,在处于被鱼肉的一方时,也不免觉得紧张。

    憋不住的,又再问出一声:“裴三爷,你在听吗?”

    “我在听。”

    裴堇年轻描淡写的语气,但偏就是不肯多说一个字。

    杨思睿深吸了一口气,活到这把年纪,才觉得自己在裴堇年这号人物前,居然被牵着鼻子走了,这种感觉很屈辱,但也不得不受着。

    “廉清音不在京都,也不在临城,她在......”

    裴堇年眸色骤然紧凝,呼吸停了一瞬,再纳出的时候,难免有些粗重。

    结束通话后,那个地名持续的在脑海里过了即便,棱角分明的脸廓噙着一抹凝重,挺拔的身子站立在落地窗前,脚下车水马龙和略矮的大厦都被踩在了脚底,他第一次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那种地方......

    若是杨思睿所说的属实的话。

    也就证明着,童熙和廉家的这脉亲情就要彻底的舍弃了,一旦被她知道了真相,心理承受能力不足,足以将她表面上稍有的坚强给压得碎成靡粉。

    更何况,裴堇年也冒不起这个险。

    连抽了两只烟,烟雾丝丝缕缕的钻进了西装里,他眼底幽深的眸光越来越暗淡,思忖良久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难得啊,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来。”
正文 487.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难得啊,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来。”

    温润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然而话落之后,翻动文件的沙沙声也顿住了,廉榆阳声线徒的一紧:“三爷,是不是已经有了家姐的下落?”

    裴堇年双眸浅眯,耀黑般的瞳仁里,那抹阴郁越来越厚重,“有,还要你亲自去跑一趟。”

    “可以的,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去。”

    “还有——”裴堇年抬手,按在晴明穴上,眉头紧皱着,虚掩下的眸子内现出了愠色,“这件事,在童熙面前,请你瞒得密不透风。”

    请?

    裴堇年居然会用到这么放低身段的字眼。

    廉榆阳闻言,心里打鼓似的,一声高过一声,震得胸腔内壁像是即刻就要被什么东西冲破了般,“可如果是童熙亲自问起,我是不会瞒的。”

    “让你瞒着就瞒着!”

    裴堇年忽然低吼了一声,情绪面临着失控之前的征兆。

    那边的廉榆阳更加觉得心底那抹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你姐姐......廉清音的情况,你们廉家人应该很清楚,真相对童童来说太残忍,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提。”

    廉榆阳举着机身的手指猛的收紧,然后,他清晰的听见裴堇年用沉重的语气说出了一处地名,和所要去到的地方的名称。

    ......

    第二天要去度假山庄,童熙下午接到裴堇年的电话,让她收拾几套简单方便的衣服,说是晚上晚点回来,却也没说几点,童熙熬到十一点,实在忍不住了,昏昏睡了过去。

    到半夜的时候,感觉身旁的床榻往下塌陷,童熙半梦半醒间,睁眼望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鼻端隐约有一股清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拎着被角,翻身寻到了热源,然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下枕着软软的触感,睡得很安心很稳。

    早晨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阳台外流泻进白日的亮光,铺在大床上,她弯曲着手脚,动了动,胳膊下略有些紧实的触感。

    童熙眨了眨眼睛,嘴角蜿蜒开一抹舒心的笑意,闭眼适应了光亮后,再娇娇俏俏的从裴堇年怀里抬起眼来,入目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额前垂着几缕发丝,贴在眉骨上,服帖的没有了往日里的凌厉,双眸闭合着,呼吸均匀,心口有节奏的起伏着。

    童熙手指蜷缩了两下,然后五指撑开,掌心贴着他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胸肌,触手温软,情不自禁的捏了捏。

    她手肘撑着上半身,悄悄的往上挪动,额头堪堪距离他挺翘的鼻尖仅三厘米之内,忽闪的眼睫下,澄澈的眸子从他饱满的额头,下移至眉骨,闭着也藏不了的纤长睫毛,还有两瓣菲薄的双唇。

    不厚不薄,适中,是非常适合接吻的唇形。

    童熙舔了舔唇,撑着身子又往上挪动了些许,就在要碰到他嘴唇的时候,肩膀上的被子忽然滑了下去,冷风灌进来,打在身上,她禁不住一个激灵,抚摸在裴堇年心口上的手往旁边拐了一下,恰恰将他的浴袍领边往旁边撑开了。

    腰间的系带松了一半,六块腹肌下的人鱼线呈最完美的倒三角比例,若隐若现的,璀璨得灼人眼目。

    童熙抿死了双唇,窃喜的笑了两声,正要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手腕攸的被拽住,随即一股大力,扳着她的肩膀按进了床褥里。

    “小兔崽子,大早上的撩火,就这么耐不住,嗯?”

    裴堇年压在他身上,接在尾音处的“嗯”声略微上扬,颇有那么点让人心悸的感觉。

    童熙眨巴着眼睛,努力的装出无辜纯情的模样,像只乖巧的小白兔,仰头看着他精致的五官眉眼,“很久没在早上醒的时候看见你了,人家就只是摸摸看看嘛。”

    他眼眸轻眯出了性感的弧度,醇厚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要人命的性感:“我不喜欢摸或者看,要么就直接做。”

    说话间,他埋头下来,双唇抵在她脖颈间,鼻息间喷薄出的热气悉数浮在她脖颈间,童熙紧张得身子紧绷,撑平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一瞬揪紧了身下的床单,脖颈和锁骨的线条外突,下意识的迎合上他。

    “嗯呢~”

    一声嘤咛,难耐的从口舌间溢出,童熙想要捂着嘴巴已经晚了。

    裴堇年抬起头,美轮美奂的脸廓,眯眼时竟有些媚眼如丝的意味,“我还以为你能推拒一下。”

    童熙仍然在眨眼,眨过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双手从他浴袍的两侧领边钻进去,掌心贴覆着他肩膀后的蝴蝶骨,故作风情的挑了挑眉:“三哥,我听说男人早上的欲望是最强烈的,我觉得反正反抗也没用了,索性就不反抗了,不如享受。”

    她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让裴堇年气笑不得,扶着她的腰身,下一秒,童熙感觉到了窒息般的疼痛。

    疼得眉头皱成了一团,七窍仿佛都在刹那间被堵上了,心跳停跳了一拍,两秒之后猛的抽了一声气,用力捶他的后背,大吼道:“我再怎么都只是口上逞能而已!你呢!你呢你呢!太过分了!”

    裴堇年呵声笑了笑,温柔细致的亲吻着她,动作逐渐的放柔下来。

    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这人怎么就能运用得这么极致呢!

    童熙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早上的挥汗淋漓,撑着洗了个澡,结果就是,童熙一上车就睡着了,她半挣扎着看了裴堇年一眼,这家伙红光满面,神清气朗的,一副餍足的模样。

    童熙简直要气岔气了,偏偏又在这时看见挡风镜里眼底青黑的自己,感觉头顶都快气得冒青烟了,她哼哼声不止,气着气着没声了,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歪头睡着了。

    度假村在郊外,昨夜下过一场蒙蒙细雨,晨曦破晓,阳光还不及正午时的大盛,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泥土里透着润如丝的淡淡清香。

    “到了。”裴堇年停好车,侧身看着嘴角流着哈赖子的童熙,轻笑道:“再装睡,我不介意在车里来一次。”
正文 488.空洞和孤独,是依靠温暖的灯光填补【六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了。”裴堇年停好车,侧身看着嘴角流着哈赖子的童熙,轻笑道:“再装睡,我不介意在车里来一次。”

    童熙浑身一个激灵,缓缓的打开眼来,扶了下鼻梁上半个巴掌大的墨镜,仗着他看不进里面,往上翻了个白眼。

    “我肚子饿了。”

    裴堇年伸手过来,童熙经历了早上的一通蹂躏,下意识的就往后躲,他虚抬在半空的手缓了一秒,然后继续伸上前来,摸着她的嘴角揩了一下。

    “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凉幽幽的触感......

    童熙惊了一惊,瑟缩着脖子往后靠了靠,抹了一把嘴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流了口水,衣襟前也是一小块的湿地。

    一抬眸,正对上裴堇年一双含笑揶揄的眸子,顾自镇定的瞟了一眼腕表,然后指给他看,“你看看,都快十点了,我还没吃早饭呢,饿死了。”

    裴堇年眼尾暧昧的勾了勾,“我陪你去吃,反正我倒是吃饱了。”

    童熙撇撇嘴,刚想嗤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居然又被他没皮没脸的调戏了一回,掩盖了大半的巴掌脸浮现了两朵不自然的红晕,她愤愤的骂了一声,手快的推门下车。

    度假村做成了农家乐的样子,在入口往里看,最打眼的是圈养在人工湖泊旁边的鸡鸭圈,再往里,路的两端有菜地,处处都是绿色原生态的痕迹,房子也是三层楼封顶,设计得较为古朴,贴合着四周辽阔的田地和草原,并不显得多突兀,十分的赏心悦目。

    非节假日,来这里的人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就在裴堇年将车停好之后,后面又开进一辆枚红色的跑车,车上下来四五个美女,却都不进去,站在原地,明目张胆的往这边望。

    童熙第一个反应,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是不是衣服没穿好,边审视自己,边往度假村里走去,距离隔得近了,隐约听见她们越渐清晰的说话声。

    她猛的往旁边看去。

    裴堇年一米八几的个子,欣长挺拔的身材浑然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米白色休闲上衣,下搭着黑色的裤子,过宽的衣领,恰到好处的露出性感的喉结。

    五官棱角分明,且眸光深邃,成熟男人的魅力气场全然打开。

    简直就是一只行走的男狐狸精!

    童熙啧了一声,抓住裴堇年的手,猛力摇晃他的胳膊,故意用着很大的声音:“快走吧,你男朋友正在里面等你呢,真搞不懂你们两口子,非要拿我打掩护。”

    她揪着裴堇年,大跨步的从那群美女面前经过,脚下的步子仿佛带风,一步未停,但是小下巴却高高的昂着,眼角余光轻瞥到脸色徒然变得怪异的美女们,心头一阵窃喜。

    等过了人工湖泊上搭着的拱桥,童熙想要甩开他的手时,却被拽得更紧。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男朋友,嗯?”

    裴堇年欺身上来,压近的狭长凤眸内点缀着些许的暧昧,故意将声音染成了沙沙的性感靡音。

    童熙眼神闪躲,撑长了手臂,被他握着的手抬到了半空,她看着中间起码一个人的间隙,毛着胆子顶了一句:“我要是不那么说,那些女老虎能放过你么!”

    裴堇年单手插兜,黢黑深邃的眸子波澜不惊,却又在眉目间清晰起了几缕笑意,那双墨黑的瞳仁攫住童熙,眼内传达出来的意思分明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好吧......

    “我吃醋行了吧,不喜欢别的女人那么看着你。”

    裴堇年嘴角抽了抽,而后那抹笑意像是越发的控制不住般,尤其是在看着童熙一副强词夺理的模样,更是好笑得不能自抑,抬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下不为例,你这张小嘴儿,真是什么都敢说了。”

    童熙捂着疼处,抬眼觑了觑他,没看见他动怒,胆儿顿时又肥了起来,娇嗔的吐了吐舌。

    谁知裴堇年攸的凑过头来,双唇捻住她没来得及收进口里的舌尖,暖暖的热气流浮动在人中和四唇,舌尖入了空气,逐渐就冷了下来。

    童熙愣了一愣,才把舌尖收了回去,抿了抿唇,“有点咸。”

    裴堇年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浓郁,湛黑的眸子内光华璀璨,大手扣在童熙这个小没良心的脑袋上,轻柔着力气揉了揉。

    “哟,三哥三嫂,老远的,我就闻到狗粮的味道了,你们要不要收敛一点。”

    一声口哨声尖利的从不远处响起,紧随其后的,就是调笑的声音。

    蒋云哲和闫震并肩往这边走,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过来,嘴角裂开的笑意简直是要挂在耳朵上。

    童熙撇撇嘴,“齁得很么,叫两声来听听。”

    “叫......”蒋云哲那张大嘴忽然收拢,“三嫂,你真把我们当狗了啊。”

    童熙歪着头看他,“是你说我撒狗粮的嘛。”

    “......”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三哥,你也不管管!”

    裴堇年一手插兜,一手勾挽着童熙的腰,头微微的往她那边侧,十足的护犊子模样,他漆黑眼眸内勾着轻浅的笑意,“我惯的,管不了。”

    蒋云哲被连续两次KO,这心情,别说有多酸爽了,他怨念的瞪了眼闫震,虽没指望这家伙跟他站在统一战线上,但这么明晃晃的看着笑话,怎么都扎眼,一时间气怒和委屈都转移了过去,抬脚就踢。

    闫震侧身闪开了,看都不看他一眼,懒得搭理的模样,侧眸望着裴堇年,说道:“三哥,我跟云哲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几个美妞在说这里有个同性恋呢,长得好看,身材气质也不错,就是可惜了,取向不正常。”

    “噗嗤——”

    童熙连捂嘴都来不及,又恰恰是话落之后那两秒短暂的空白,她猛的反应过来时,就看见闫震那双盯着她欻欻冒着精光的眼睛,“三嫂,你也知道?”

    屁股上忽然挨掐了一下,童熙干干笑了两声,手背到身后,抓住裴堇年的手往腰侧揽去,眉目间浮动着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嘴角不住的上勾,她呵声道:“是啊,我在门口也看见了呢,身材好得不得了,该翘的翘,该凸的凸,他也是来这里度假的,你要是碰见了,说不定就是一场艳遇。”

    闫震这个同志爱好者,从来就不藏着掖着,却也仅仅在相熟的几个朋友面前,童熙和他混熟了,一来二去的,也能开这种玩笑,闫震随着她的描述,在脑子里慢慢的勾出那人的身形轮廓,越是想,越是心痒痒,“一定要碰见,就算碰不见,我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找出来。”

    童熙笑意更大了,却又坏心眼的憋着不笑出声来,抬头看了眼某人已然沉黑的俊脸,心里居然有种小小的报复的快感。

    闫震闷了闷,忽然觉出不对劲了,狐疑的眼神一扫过来,童熙立马偃旗息鼓的装出正经模样,以为被拆穿时,闫震问了一句:“怎么还有该凸的凸呢?”

    “呃......这个,屁股凸嘛,又凸又翘,说不定也是一个菊中爱好者呢。”

    “对对对,你说得没错,是不是一类人,我从身材就能看得出来。”

    “嗯呢,是的是的......”

    童熙双手悄然的挪到了身后,抓住裴堇年在她后腰和屁股上作乱的手,眼睛瞟了瞟走在一左一右的蒋云哲和闫震,怒也不是,羞也不是,她噌的抬头,内心那阵弱弱的愤怒在对上裴堇年一双不带苛责,但深不见底的黑眸时,瞬间焉了下去。

    几人进到餐厅里,点了餐,闫震跟蒋云哲去开房间,童熙殷勤的把裴堇年面前的桌子擦干净,替他摆好了碗筷,十分乖巧讨喜的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就像是准确的把屎拉到了指定的地方,然后摇着尾巴,巴巴的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

    “造谣的游戏很好玩?”裴堇年手指在桌沿轻轻的敲击着,深刻的五官犹带着一抹锋利。

    童熙想也没想的,十分狗腿的摇头,又用力的摇头,语声铿锵的回道:“不好玩,我下次再也不皮了。”

    裴堇年挑眉,“你能乖巧,我把命都给你。”

    童熙吐吐舌,还真不想拆自己的台,她将鬓后的发丝勾到脸颊旁,两手捧着,本就瓷娃娃般娇小的脸蛋顿时小了三分之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模样又可爱又怂。

    裴堇年抬手就给了她一个暴栗,“成天的就只知道贪玩,下午跟我去钓鱼,磨一磨性子。”

    “啊——”童熙拖长了尾音,怪腔怪调的叫出一声。

    “啊什么啊,你最近浮躁得很。”

    童熙立马扁嘴,不敢吭声了。

    等蒋云哲和闫震开好房间回来的时候,饭菜也陆续上桌了,闫震递了张房卡给裴堇年,“在203,一室一厅的套间,我叫了服务员,待会把行李拿上去啊。”

    裴堇年把房卡交给童熙,她收进包里,嘴里含着食物,脸蛋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

    裴堇年稍有薄茧的大手捧着她的一侧脸颊,拇指在她嘴角印了一下,“吃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童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索性就不说了,饿了一上午,恰好食物又对口,还矜持个毛线。

    裴堇年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他,转头掠了闫震一眼,“饵料都准备好了?”

    “买好了,就是不会兑,昨晚上下了几个视频,待会边看边弄,对了三哥,我带两支手竿怎么样?”

    “带三支,童童也钓。”

    “咳咳——”饭粒呛到了喉管里,闫震扶着脖子,伸手往旁边抓,抓到蒋云哲的胳膊,一脸惊悚的和他对了个眼神,才稳定了心神,用眼神跟裴堇年确定:“三哥,八米长的钓竿,你确定三嫂拿得动吗,我本来想着,就我们两个叼,让三嫂和云哲这个下半身失调的人在旁边玩。”

    “说谁失调呢,谁失调呢!”蒋云哲梗着脖子就吼:“你个男女通吃的雌雄大盗,好意思说别人么你。”

    “三嫂钓!我也要钓,别特么给我什么八米的竿,老子要十米的!”

    闫震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冷嗤了一声,比说什么话都还要有杀伤力。

    童熙可是猫着脑袋,一心只顾眼前的食物,她可没那个胆子敢忤逆裴堇年,再说了,闫震都能觉得她拿不起竿,裴堇年最多也就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她就得了。

    于是乎,下午往山下的鱼塘去的时候,童熙背了一背包的零食,顺便把手机也拿上了。

    刚开春的天气,气温还很暖,空气里透着丝丝的凉意,童熙身上穿着两件衣服,足够御寒了,刚到地点,她看见裴堇年将小木扎撑开了,屁股一抬就坐了上去,两手托着腮帮子,装得可乖巧的表情,看着他娴熟的将几种饵料混合在一起,要什么比例,要什么品种,熟练程度,甩了还在看教程的闫震十万八千里。

    裴堇年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童熙,“口渴不渴?”

    童熙接过来,喝了一口,视线往周围逡巡一圈,虽不是荒山野岭吧,但这里除了鱼塘,就只有几处梯田,连人家都没有,她将嘴里含着的水咽下,凑近裴堇年轻声问了一句:“三哥,这里没有上厕所的地方啊,我待会想尿尿了怎么办。”

    裴堇年抬眸凝了她一眼,轻笑道:“我陪你去,不会有人看见的。”

    这种地方......

    童熙扁扁嘴,还是不说话好了。

    裴堇年又开了一瓶矿泉水,倒了一半进盆里,将各种饵料混合在一起,揉出来的颜色,有点那么的不可描述,黄黄的,卖相不怎么好,香味倒是不错。

    童熙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觉得怪怪的,端着小扎子挪到旁边去坐,这会儿没人注意到她,便偷偷的拿出手机来,试了试网络,然后将音量调到最低,打开游戏开玩。

    两把下来,赢一把输一把,童熙手心都起汗了,捋起袖子,准备再杀下一把。

    “三嫂,你等着我。”冷不丁的,身后响起一道男声。

    吓得童熙差点跳起来,身子猛的歪斜了一下,屁股戳到了棱角,恰好抵到了骨头,给她疼得龇牙咧嘴的,嘴里哎哎叫了两声,怒瞪着说话的人。

    “你嚷什么,想把三哥引过来啊!”

    蒋云哲缩了缩脖子,端着屁股下的椅子,往童熙挪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到不能再低了,“我是说你等一等我,我也玩呢,等我加你微信好友,我们组队进去啊。”

    童熙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好家伙,屏幕上停留的画面跟她是一模一样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开始下饵的两个男人,轻声道:“你把声音关掉,别被听见了。”

    “我知道,你微信名是叫肉包吧,我组你了啊。”

    童熙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小框,某某某邀请你加入多人排位赛。

    一点确定,没多久就匹配好了。童熙选的角色是大乔,蒋云哲玩的阿珂,童熙瞄了瞄,大胸大屁股的,男人果然都喜欢这么骚气外露的。

    等开局了,开头打得还比较顺利,被对方连推了两个塔之后,童熙死活不肯跟蒋云哲去偏路了,改变路线往中路冲,她的游戏角色服装像一只金橙色的鲤鱼,手里提着一盏灯,幽幽的发着蓝光,要是有友军从旁边经过,就会和人家连接出一条线来。

    童熙起初没注意,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大胸大屁股的阿珂么,她一脚踹在蒋云哲的腿肚子上,“你个坑货,离我远点啊你。”

    蒋云哲倒嘶了两口气,是真被踹疼了,又空不出手去摸,一叠声的叫唤道:“三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啊,我还没真正的发力呢。”

    童熙不信,斜睨了他一眼,等眼睛看回屏幕的时候,对面冲过来两个敌人,童熙手忙脚乱的放技能,蒋云哲的血呼呼的往下掉,目前的局势是已经弄死对方一个人了,另一个残血,童熙赶紧把传送阵往蒋云哲的脚下丢。

    “你跑,用我的传送阵回去,我殿后。”

    结果蒋云哲身子一拐,就拐出去了,传送阵恰好消失。

    “不是让你走了嘛!”童熙急的直跺脚,又一个传送阵扔蒋云哲脚下,可是被他操作的阿珂就是不往里钻,非要到外面浪,气得她想打人,索性扭头去坎残血,还差一个技能把对方拿下的时候,阿珂一个箭步冲上来。

    双杀!

    然后,童熙诡异的看着阿珂的血条蹭蹭蹭的往上涨。

    “我去,你这什么技能啊,杀一个人还带回血的?”

    蒋云哲得意的看了她一眼,“不是杀人回血,阿珂的大招就是回血的,你看我,一管血都快满了。”

    童熙瞠目结舌,“你这,也太不要脸了!”

    “好玩吗?”

    “气死了!”童熙脱口的回了一句,然后眼睛又回到了屏幕上,却是突兀的,后颈徒然发凉,刚才那道声音......

    她悠悠的转回头去,抬头,裴堇年挺拔的身子就站在她身后,童熙赶紧将手机往蒋云哲怀里丢,“三哥,我不想玩的,他说无聊,非要拉着我玩一把。”

    蒋云哲气咻咻的,奈何对方是童熙,他深吸一口气就把这气也咽下去了,嘿嘿笑了两声,“那什么,三哥,我去看看闫震那边的成果怎么样。”

    他悄悄的将手机放到童熙的脚边,一溜烟就跑远了。

    裴堇年提了下膝盖上的裤子,坐下来,垂手怒气手机,大乔那柔柔弱弱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空洞和孤独,是依靠温暖的灯光填补。

    童熙伸出去想要将可怜的手机解救回来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抱着头,心想完了。

    裴堇年轻勾唇角,深邃的眼眸内横卧着一丝流光,他俊脸压近,瓷实的嗓音覆了一层阴冷:“看来是我不够努力,还是让你觉得空虚了,要拿游戏才能填补得了你,最近是真的冷落你了。”

    “没有没有!”童熙赶紧摆手,“三哥才没有冷落我呢,你对我好着呢。”

    “不不不,是我的错。”

    “真不是!”童熙一把摁住裴堇的手,噌亮的眼睛看着他,“三哥对我的好,上天下地也找不出第二人了,我一点都不空虚,我满着呢,都快要溢出来了,真的!”

    说话时,眸瞳内像是嵌了璀璨钻石般,晶晶亮的色彩直逼进他的眼眸深处,裴堇年歪着头,薄峭的双唇轻扯开一抹浅笑来:“想想也是,我这么疼你,怎么舍得你离开我视线范围内。”

    童熙点头,用力的点头,表示认同。

    “过来这边,我教你怎么钓鱼,要是冷落了你,说不定又要拿什么填补了。”

    完了......

    ......

    廉榆阳接到裴堇年的电话,震惊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站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远望的视线一直等着白天变成黑夜,灯光亮起,光束折射进眼睛里,再到灯光渐熄,穹苍破晓。

    天地洒下黎明的惨白,铺路在他脚下的方寸之地。

    廉榆阳眼眶内的眼白浮现出了几缕血丝,他曲起拳头,手背上的骨骼抵着眉骨,皱眉思索了一阵,然后一个电话,打到了廉魏文的手机上。

    “臭小子,这才几点,你想造反啊你......”

    “我有大姐的下落了。”

    廉榆阳直接打断了他,话落之后,廉魏文起码维持了二十秒左右的沉默,呆愣了般,接着便是衣料摩挲的悉索声响,再开口时,已然是清醒万分。

    “她在哪里?”

    “在苏州,我要亲自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去。”廉魏文抖了只烟点燃,点烟的时候手一个劲的发抖,干脆不点了,从唇口上将烟取下来,扔到脚下。

    “我现在出发,你也从临城开始走,大概天黑的时候回合,再一起去苏州。”廉魏文默声了一瞬,本不想问出口的,却还是没有忍住:“她在苏州......什么地方。”

    廉榆阳眼底一片疲色,说话时声音带出些微的沙沙哑音:“三医院,你最好要有思想准备。”
正文 489.该,叫你惹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榆阳眼底一片疲色,说话时声音带出些微的沙沙哑音:“三医院,你最好要有思想准备。”

    “老子有!”

    廉魏文抹了一把脸,老态但不龙钟的面容上现了几分沧桑,他轻微的点着头,语声忽然弱了下来,低低的音节从口中溢出:“一直都有这个准备,出发吧。”

    廉榆阳眉心耸动了下,有什么话到了口边,却又咽下了,最后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

    白天钓鱼,晚上烤鱼,这个度假村什么都是露天的。

    给童熙咬的,手脚上全是蚊子包。

    三个大男人烤鱼的时候,她怂回房间里抹了花露水,穿了一件长过脚踝的大衣再出来,好在夜间风凉,她这身打扮,倒也不算太突兀。

    “三嫂,快来快来。”

    老远的,蒋云哲就冲她招手。

    童熙刚一走近,就见他猴急的拿起一条烤好的小鱼开啃,吃得一嘴的油,含糊的嚷道:“三哥说了,你没来就不许先吃,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自从三哥跟你在一块了,再也不疼我这个小宝贝儿了。”

    “......”童熙摸摸他的脑袋,一眼的温和慈祥:“宝贝儿多吃点啊,你正在长身体呢,看你虚的。”

    蒋云哲坐着,童熙站着,这个角度的抚摸,的确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鱼肉给堵了喉咙,撑得满脸通红,用眼神跟裴堇年传达了幽怨的心情。

    后者理也没理他,倒是闫震逮着机会就损一句:“该,叫你惹她。”

    童熙这小下巴仰的,那是相当的傲娇,几步外的裴堇年正在往鸡翅上刷油,旁边的盘子上摆着新烤好的鸡翅,童熙伸手就去拿,被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烫,冷会儿再吃。”

    童熙缩回手,吹了吹指尖,侧头仰望着他,嬉笑道:“三哥,我帮你啊。”

    裴堇年睨她一眼,眼底有轻浅的笑意,胳膊肘挡了她一下,“行了,别捣乱,到会溅一身的油,又找我嚷嚷。”

    童熙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还真是没法反驳。

    裴堇年将鸡翅吹冷了,递给她,“就这么吃,别放辣椒了,你最近肠胃不好。”

    “哦。”童熙接过来,下嘴咬了一口,舌尖有股淡淡的蜂蜜香味,“好吃呢!”

    她边吃边趴在旁边的台子上,小嘴周围沾了油,也不擦,咬着骨头看着他,心里叹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偏偏的摊上她了呢。

    “三哥,明天我们去哪?”

    “去山上看日出,去吗?”

    “当然去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呢,看完了日出再回来吃早餐,然后做什么。”

    裴堇年笑睨她一眼,“还能做什么,回来睡觉,你以为一早起了,还能紧锣密鼓的玩呢。”

    童熙想想,也有道理,捧着脸蛋做花痴状:“老公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虚握拳头,食指上端凸起的骨骼戳了一下她的眉心,“你呀。”

    烤好的食物装盘,裴堇年挤了洗手液洗手,童熙等在她身旁,等他洗完了手,递上毛巾去。

    “好了,端过去,坐着吃。”

    童熙应了声,刚要动手,蒋云哲和闫震手快的把餐盘端走了,放在木桩模样的桌子上,闫震不知道从哪提出来一瓶白酒,大手一挥,将瓶盖拧开。

    “来,三哥,知道你酒量好,今晚上大家都不用开车,不整红的啤的,喝点刺激的。”

    蒋云哲敲敲瓶身,笑道:“可以啊,上哪弄来的?”

    闫震倒了一杯,先放在裴堇年的面前,侧头挤眉弄眼的,“二哥那抢的,我哪有这么好的酒。”

    “也只有抢的,还让人可信点,二哥那些藏酒都是上好的,平时宝贝得很,怎么可能白送你。”

    “哎哟喂,我说你小子,喝就喝呗,怎么那么多话呢。”

    闫震给自己倒了杯,就是不给蒋云哲倒,酒瓶也放得远远的,惹得蒋云哲直呼他小气,抢了半天,抢到了小半碗,喝得相当的餍足。

    童熙窝在裴堇年怀里看热闹,串烧烤的签蹭到了脸上,印下一条油渍,她还没觉察呢,裴堇年就用纸巾给她擦去了。

    “好好吃,别吃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童熙扬起头,从他怀里看他,忽然嘻嘻一笑:“要不我再来口酒,有酒有肉的,多舒坦。”

    裴堇年眼眸一紧,不动声色的掐一把她的腰,“你敢喝试试,我让你更舒坦。”

    童熙缩缩脖子,她还真不敢,裴堇年虽然纵她,但是平时是严令了滴酒不许沾,童熙在这方面真就不敢忤逆他,一句话又怂回他腿上趴着,抬眸看见对面两个家伙幸灾乐祸的眼神,她翻了个白眼,随口起了个话题:“你们兄弟的排名是怎么弄的,为什么叫三哥排老三,东辰哥哥排老二呢,我可记得,东辰哥哥要小一个月啊。”

    话一落声,她明显的感觉到裴堇年的胸膛忽然紧实了一瞬,然后便听见某两位哈哈大笑的声音。

    “肯定不是按年纪排的啊,我们几个小时候玩在一处,关系本来就......”

    “我来说!”蒋云哲一巴掌呼在闫震脸上,“你说不清楚,这事得我来说。”

    闫震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蒋云哲一躲,躲到童熙旁边的木头墩子上来,满眼闪烁着晶亮的八卦之光:“我们约定了打弹珠,谁赢得多谁当老大,下面的以此类推,结果头天晚上,三哥去扒徐家的窗户,把二哥的弹珠给偷了,又偷偷的把二哥没及格的语文数学试卷塞进了他爸妈的房间,第二天二哥就被暴揍了一顿,也因为这啊,他没时间去买,跟我们回合后,看见三哥手里拿的就是他的,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试卷的事,追着三哥打。”

    蒋云哲舔了舔唇,越说兴致越高亢,“你想啊,二哥小时候跟我们可不一样,他是童子兵啊,三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爸练武,哦,对了,他爸是武装部队的队长,所以啊,二哥那身手......”
正文 490.别人的好歹,他们自己清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云哲舔了舔唇,越说兴致越高亢,“你想啊,二哥小时候跟我们可不一样,他是童子兵啊,三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爸练武,哦,对了,他爸是武装部队的队长,所以啊,二哥那身手那可是练过的,三哥根本就打不过他,又不肯求饶,两个人从东街头打到西街尾,那时候可才七八岁呢,真的是一身铮铮傲骨,再痛也不肯投降。”

    蒋云哲扶着心口,跟朗诵似的,说到这里,声音又软了下来,“当然啊,我说的需要投降的这位,是三哥。”

    “哈哈哈哈哈哈!!!”童熙实在没憋住,张口就大笑,浑身一抖一抖的,然后才觉察到自己正坐在裴堇年的怀里呢,可一时又收不住,嘴角上咧的弧度怎么也下不来,只好硬生生的偏过头去,假装不看他,就没事了。

    还不怕死的追问一句:“那后来呢?”

    “哦,后来,后来大哥出来主持大局了,他给了二哥两颗弹珠,结果二哥就赢了。”

    “噗——”这个结局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蒋云哲说道兴奋处,简直收不住话头了,毫不知避讳的扯了扯童熙的胳膊,“还有啊,排位结束后,三哥天天就给二哥的爸妈塞卷子,二哥每被打一顿,就来揍三哥,不过他也没嚣张几年,三哥就能和他势均力敌了。”

    “难怪呢!”

    童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我从认识他两起,就没看他们对对方有过好脸色,说是仇人吧,又老在一处,说关系亲密吧,又是能动手绝对不开口的主。”

    “可不是!我们从小到大啊,就虚二哥和三哥,隔岸火也不好看呢,好几次都挨打了,后来只要他两打架,我们就躲得远远的。”

    蒋云哲一口连咬了两个鸡尾,烧烤签上还串了一个,他歇了歇,拿在手里扬了扬,还想要对童熙说什么呢,一扭头就对上一双黢黑的眸子,当中的警告意味甚浓,他一口哽到了喉咙,抄手揪端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闫震在后面轻轻戳他的腰,低声道:“不懂得见好就收,有你好看的。”

    同样的话,也钻进了童熙的耳朵里,她悠悠的抬头,觑了一眼裴堇年,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呢,又惊弓似的缩回脑袋去,给他面前空了的酒杯续上一杯酒,殷勤的递给他。

    “三哥,给。”

    她两手的指尖捧着,低垂着眼睑,但是眼尾细微的动作仍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想笑就笑。”裴堇年伸手接过,指腹在杯沿摩挲了一阵,幽潭般寒凉的嗓音紧随着响起:“夜还长,小完了,待会还可以做点别的事。”

    童熙瞬间就乖巧了,挠了挠后颈,赶紧将话题岔开,“那什么,我接到东辰哥哥的结婚请柬了,可我拿不定主意该买什么礼物。”

    “这还不简单么。”闫震嘴里含着食物,囫囵的回道:“酒呗,他那么爱酒,送这个准没错。”

    “傻,我说的是送新娘子的礼物。”童熙嗔他一眼,然后又扭头看着裴堇年,“三哥,你说送什么好。”

    裴堇年抚着杯壁,轻声道:“你决定。”

    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么,扫兴!

    童熙拍拍手,“吃饱了,我待会跟东辰哥哥打个电话去,问问唐筱婉的喜好。”

    “你可别。”闫震拦她,“我告诉你啊,那唐筱婉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你别看二哥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她可是二婚,之前嫁那个男人都四十多了,是个加拿大的富商,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婚的,后来还打过经济官司,她也是真能,转身就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回头就攀上了二哥,谁知道他们之前就有情况呢,二哥给她拉资源,那是眼睛都不带眨的,可是我觉得吧,啧......不值得。”

    童熙听得二楞而愣的,一股无名火直往脑袋上钻,难怪呢,她之前就在餐厅撞见过唐筱婉和别的男人一起,私生活这么不检点呢,徐东辰还爱得跟什么似的。

    她落手一拍,一巴掌阵响在桌沿,蹭的站起身来,“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戏耍人呢!”

    裴堇年眉眼一跳,拉过她的手,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一小片红痕,他拇指印进掌心窝里,轻柔的捏了捏。

    童熙觉察到他的动作,也没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他方庭凌厉的额头,咬牙道:“三哥,你怎么也不帮着劝着点。”

    “别人的好歹,他们自己清楚。”

    裴堇年捏着童熙的手,挺拔的双腿往侧边挪了挪,然后站起身来,揽住她的腰,“再说,他们都要结婚了,你再急吼吼的,又有什么用。”

    他的表情,明显是说:关我屁事。

    手劲往身前扯了一下,将童熙带到胸膛前,“好了,回去早点睡,明早还得早起去看日出。”

    童熙那点腾升入脑的淡淡的怒气,被裴堇年三言两语的就给打消了,转瞬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她和裴堇年在一起,起初不也那么多人不看好么。

    况且大家都是成年人,徐东辰在感情上也是一个执拗的主,他决定了的事情,认准了的人,就算是爹妈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更别说只是一个干妹妹了。

    如此一通思忖,童熙想透了,人也回到了房间里,恍恍惚惚的已经被裴堇年按进浴缸里坐着,她低头瞄了瞄,水清汪汪的,一眼透彻到底,浴室内氤氲的雾气倾覆在脸上,她向来脸皮厚,也禁不住脸红了。

    尤其是......

    裴堇年也在里面。

    洗手间里干湿分明,他站在盥洗台前脱衣服,炽热的光线从头顶铺洒下来,映照着他脱衣时撑开了的双肩,肩胛下的蝴蝶骨外突了又嵌入,拉扯得胸膛前的胸肌透着蛊惑人般的性感。

    然后,他就那么明晃晃的拉开了用来分离的玻璃门,前后脚踏进浴缸里,童熙直往里让,手足无措的挤了满手的沐浴露,管他三七二十一的,一股脑的往身上抹。
正文 491.乖,我来给你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水面上很快就浮起一层白色的泡沫,遮挡了水下的旖旎风光。

    童熙总算觉得浑身那股不对劲缓和了些,暗暗的舒出了一口气,胳膊就被拉扯了一下,她仓促低头去看,裴堇年只是抓了一下她而已,再然后,勾着她的肩膀,将她带了过于,安置在两腿之间。

    童熙没挣扎,反而配合的拿背蹭了蹭他的前胸,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倾身去拿毛巾,浸了水,抓起裴堇年的一个胳膊帮他洗。

    蔼蔼的白雾下,他脑袋仰靠在浴缸壁上,双眸轻阖,棱角分明的五官朦胧了一层霜雾,却更加的凸显得脸廓腮线清明,纤长的睫毛染了些雾气,深邃的眼窝虽闭着,也让人觉得高深莫测,一睁眼就能对视上一双能分秒将人溺毙其中的黢黑眼眸。

    “三哥?”

    童熙唤了一声,裴堇年半眯开双眼,凝视着她,“怎么了?”

    “你累了呀?要不要快点洗完了,好睡觉。”

    “没有,泡一会儿。”他抓下童熙的手,放在心口上,触了触,然后将她的身子翻转回去,拥抱从身后环绕过来,“乖,我来给你洗。”

    童熙神情稍一怔松,捏在手心里的毛巾便被拿走了。

    裴堇年动作很细致温柔,像是对待着珍宝那般,轻轻的给她擦洗身子,童熙精神有些恍惚,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深,难怪乖巧的安静下来,慢慢的,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她感受了下水温,洗个一二十分钟是没问题的,况且也贪恋着此时此刻裴堇年对她的疼爱呵护,懒懒的赖在他怀里不肯再动,五官仿佛在瞬间打开,舒舒服服的,连骨髓血液都在发出喟叹的声音。

    洗到半途,她真的睡着了,什么时候被从浴缸里抱出去的都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只觉得身体挨到了床褥,习惯性了打了个滚,捏到被角就睡了。

    窗外漆黑天幕,月华倾斜的流光羸弱又温和,不知过了多久,童熙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迷蒙的睁开眼来,入目的是裴堇年欣长挺拔的身躯,他撑平了手臂,正在穿外套。

    一抬头,看见只露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着,尚且还惺忪望着他的童熙。

    “懒猫,起来了。”

    童熙唔了一声,撑懒腰的力气都没有,混沌的问了一句:“大晚上的,去哪啊?”

    “忘了?去山上看日出,给你两分钟,醒一醒,衣服给你放在枕头边上。”

    他抻了抻袖口,走进洗手间里,灯一打开,些许的亮光透进室内,打落在眼睑上,童熙眯了眯眼,手臂横在眉骨上挡了挡,再扭头看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天幕上像是倒扣了一只八爪鱼,堵塞得一点亮光都瞧不见。

    浴室里传来漱口的声响。

    童熙低咒一声,好端端的觉不睡,非要答应去看什么日出,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么。

    她一边在心里嘟囔着,一边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拎了拎枕头上放着的衣服,一个哈欠从嗓子眼里逼了出来,她嘴张得大大的,末势收尾时,眼角逼出一滴泪来。

    脑子又开始放空,头软趴趴的搭着,不想动。

    裴堇年一身衣冠楚楚的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的就是她这副糟蹋的模样,被子都踢到了膝盖,手仍然抓着不肯松,上身弓着,头都快要点到大腿上。

    “童童!”他重音叫她的名字。

    童熙浑身打了个抖,一双眼睛堪堪从蓬松的发丝间拨出来,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又低下去,恨不得困到死的模样。

    “三、二——”

    “我起我起,我起还不成么!”

    她敢肯定,要是被数到了一,裴堇年绝对有可能将她裹进浴袍里,就这么又不洗漱又不梳头的,糟蹋的抗出去。

    童熙双手虚无得感觉不到一点气力,手指尖捻着胸罩,看了两眼,然后伸长了手,往他面前凑,“老公,你给我穿。”

    这又软又糯的撒娇嗓音,裴堇年面上能抵抗得住,心里却也蠢蠢欲动了,此时他倒是醒了睡意,抬手按亮了开关,室内大亮时,童熙被刺激得双眼紧闭,倒回枕头里去,他却眼也没眨,从她手里把罩罩拿过来,再把人抱到腿上坐着。

    一边给她穿,一遍责怪:“懒死你得了,昨晚上叫你早点睡,半夜非要爬起来看什么电视剧。”

    “好看嘛。”

    童熙嘴里嘟囔了一声,配合着他高举起手,打底的衣衫套到身上了,她双手垂下时,顺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脑袋软绵绵的靠了过去。

    “别闹,眼睛睁开,把瞌睡醒了。”

    “哦......”

    她嘴上敷衍应着,但是双眼却闭得死死的,压顶的困意怎么也赶不走,应了声后才几秒的时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不省人事了。

    裴堇年头一次在自己的老婆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恨铁不成钢。

    他慢悠悠的抬手,找准童熙的腰,用力掐了一把。

    还没拧,尖叫就从童熙嘴里冲了出来,恶狠狠的瞪着他,这下什么瞌睡都退散了。

    “大早上的,你要谋杀亲妻啊!”

    裴堇年好笑不已,“不这样你能醒?”

    他狭长凤眸斜挑着的流光,十分的欠揍,偏偏又让人怂得不敢动手,童熙也就嘴上厉害个两句,再过分的话也不敢说了,没多久就被架上了车子。

    裴堇年随手递给她一杯咖啡。

    童熙试了试温度,不烫,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车子行驶到半山腰的时候,得下车,换成缆车。

    缆车的底部还是透明的玻璃,童熙胆子小,不敢往下望,连屁股都不敢挨到座椅上,手脚并用的,死死扒在裴堇年身上,从头到尾恁是没把眼睛睁开过,稍微感觉到一点晃动,就拼命的尖声叫唤。

    折腾了好久,终于到了最黄金的位置,坐在凉亭里,对面的山峦后面,太阳已经冒出了一个头,橙黄橙黄的,像是天际破开的一抹亮白。

    童熙看得目不转睛,哇哇声不止,心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被占据得满满当当。
正文 492.覆水,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拍拍她的脑袋,童熙立马钻到他身旁,头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着着他修长指尖在耳廓上轻轻摩挲时的触感,有种酥麻的悄然的在心底滋生开来。

    她嘴角上挽的弧度快要夸到眼角,太阳在山峦后面冒出一半的时候,天际洒下的澄澈光线笼在身上,周身都被暖透了般。

    “真好。”

    “喜欢看?”裴堇年低沉的嗓音,就近在耳廓浮动着,温热的气流呵在脖颈间,暖暖的像被绒毛轻触着。

    童熙点头,又很快摇头,“偶尔一次就好了,不要经常来,早上起不来的。”

    他轻声笑了笑,摸着她莹润小巧的耳垂,“小懒猫,抱怨倒挺多的。”

    童熙抬头,从侧面看了他一眼,调皮的吐舌,然后又靠回他的肩膀,双手攀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懒懒的朝他凑了过去。

    在山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才下去,童熙一上车就睡着了,后来被裴堇年抱着回了房间,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身下躺着的东西比之前的柔软了许多,昏昏的往更深的睡眠沉去。

    裴堇年拉高被角盖在她下巴,再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客厅的沙发上摆着一台电脑,他这两天是特地抽出来的时间好好陪一陪童熙,什么文件都没带,只带了一台电脑,以防有些着重的文件处理不及时。

    他泡了杯茶,再点燃一根烟,刚坐进沙发里,揉着晴明穴打算养会儿神,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贴着大腿外壁振动了几圈。

    他瞥见来电显示的时候,脸色攸然沉了一瞬,没有将电话挂断,只是调了静音,看了一眼虚掩着的内室房门,起身走到了外面的走廊。

    他站在吸烟处,已经燃尽的烟蒂捻灭,再取了一根叼在唇口,打火机擦燃的声响传来时,熄过两秒的手机再度振动开来。

    裴堇年唇口叼着烟,浅吸了一口,薄淡的雾气清幽的从唇齿间溢出,他将烟拿下来,接通电话后抬手举在耳边。

    “廉先生。”

    那段沉默了一秒,继而传进耳朵里的,是一抹心力交瘁的男声:“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

    裴堇年浓眉紧锁,实话实说:“不知。”

    他不知道,也没去过,从杨思睿那里得到消息,思量之后,本着受人之托的本分,将廉清音的下落告诉了廉榆阳。

    至于他们廉家人去是不去,已经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况且,三医院。

    是国内外处于权威顶端的......精神病医院。

    大致也能猜到几分。

    廉榆阳眉头越发的紧皱起来,接连开了两天的车,腮边下颚已经冒出了短浅的胡渣,眼底也是疲态尽显,他抹了一把脸,撑着这一刻暂时的清醒。

    用着冷静的口吻,说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强硬的要斩断廉家和童熙的关系,在我看到家姐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他舔了舔唇,接着说:“我问过医生,家姐是十二年前被人扔到医院门口的,一身的乞丐装扮,头发也拧了结,精神完全不正常,她在医院里有个单独的房间,每月有人划款支付医药费,但从来没有人来看过她,再后来,给医院划款的卡号换了一张,我猜测,之前是童老爷子在支付,之后,可能就是那位洛太太。”

    裴堇年淡定的抽着烟,袅白的烟线朦胧了一双高深莫测的眸子,他弹了弹烟灰,低声道:“可能是。”

    “无论是谁,不重要了,我和我爸商量过,明天把家姐接回A市。”

    他顿了顿声,言道:“有件事,要拜托三爷。”

    裴堇年面色平静如常,深陷的眼窝内,却悄然的藏匿了一丝微不可觉的紧绷,出口的声调倒是让人听不出波澜的沉稳:“你说。”

    廉榆阳握着机身的手,骨节根根泛白,他从通风口的窗户看出去,外面晴天白云,内心却被阴霾暗影给侵占得压不过气来。

    “实不相瞒,我妈就是精神病患者,家姐也是,我爸的三姨太的儿子也是,这是具有遗传性的,再者,她们都是HR阴性血,童熙......也是,她之前有过选择性失忆症,但是不可排除,她是不是也有潜在的隐患,是个......”

    一段话,他分了几段,也没法说得完整。

    裴堇年始终平静的听着,不曾打断他,但夹在指尖的烟也已经没再抽了,骨骼修长的手指把着烟身,静置了般。

    然后,他等到电话那端的廉榆阳开口:“目前无法确定童熙究竟是不是遗传到了,但我决定,不能让她看见她妈妈的样子,以免她对未来的自己会产生恐惧,这辈子......她就托给你照顾了。”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比起让童熙知道自己的娘家背景,更重要的是抱住她目前的天真快乐,作为童家的孙女,是她的荣耀,可作为廉家的外孙女......

    却是无尽的耻辱和噩梦。

    裴堇年双唇紧绷着,狭长眼眸内的光束仿佛凝结成了一条直线,棱角分明的脸廓似是霎间被一股清冽凉薄所笼罩。

    他穿得单薄,上午九点多的气温仍是有些冷的,挺拔站立在吸烟区的身子,被窗户外呼啸掠进的寒风吹得衣袂翻飞,领口钻进的冷风,将衬衫鼓动得犹如海上航行的风帆,那么的让人信赖。

    然而覆水,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廉榆阳之所以敢提出这个要求,无非就是仗着裴堇年对童熙的一腔深情,但这份男女之情究竟有多深,他一个外人不敢妄加揣测,更不能在屏息的这一刻,猜测他是否会退却。

    毕竟遗传性精神史,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问个问题。”

    裴堇年声线平稳,不闻喜怒,听在耳朵里,尚且还是让人吊着一颗心语气。

    “我知无不言。”

    “遗传性的几率有多大?”

    廉榆阳默了默,看了眼病房里背影挺直的廉魏文,说道:“我这一辈总共四个子女,只有我大姐遗传到了。”

    “也就是四分之一。”

    裴堇年灭了烟蒂,墨色晕染般的眸子沉着一抹幽深,低声道:“你根本不需要来拜托我。”
正文 493.童熙交给我,放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灭了烟蒂,墨色晕染般的眸子沉着一抹幽深,低声道:“你根本不需要来拜托我。”

    “即便是百分之百的可能,我也不会抛弃童熙。”

    廉榆阳松了一口气。

    裴堇年凝望着窗外的婆娑树影,眉弓凌厉,黢黑的眸色内汪洋一般深不可测。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童熙交给我,放心。”

    廉榆阳一瞬怔松,不知是喜是忧,那声放心,算是裴堇年给廉家最重的承诺。

    一切维持原样,于童熙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幸好,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既然一开始就是幸福的模样,便没有要打扰的必要。

    “还有件事,拜托裴三爷,我打算逐渐把生意转移回A市,童氏的代理总裁是做不了了,三爷抽个时间,我们见一面,把目前童氏旗下所有的项目案子交代给你。”

    “好。”

    “那就这样......挂了。”

    冗长的嘟音响彻在耳膜,裴堇年缓顿了两秒,才将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咬着后槽牙,腮线凸起又隐没。

    童熙精神上的潜在忧患。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做过了鉴定。

    他一直守护到现在,还算是最好的状态,别说百分之二十的几率,就算是百分之百,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把她给放弃了。

    “三哥。”

    闫震和蒋云哲从走廊那端过来,瞥见裴堇年旁边垃圾桶上的烟蒂,立马揶揄的笑道:“这么疼三嫂呢,出来抽烟。”

    “在这抽多没意思啊,我们正准备去吃早饭,去餐厅敞开的抽去!”

    裴堇年脊背挺直的站在窗前,不经意侧过来的眼神,顷刻让两个男人变了脸色。

    很冰,很冷,隐约有种被碎冰沁过的寒凉。

    还有着,让人开不真切的,深切的心疼。

    蒋云哲和闫震对视了个眼神,张合着双唇问出一句:“发生什么事了,三哥?”

    裴堇年轻微的眯了下眼,半眯着的眸子内,惊涛骇浪的凶猛正在悄然敛去,尽数揉进一双黑眸底处,他捏了下晴明穴,低声道:“你们先去,我回去看看童童醒了没有。”

    蒋云哲眨眨眼睛,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恍然大悟那般:“我想起来了,你跟三嫂今早上去看日出了吧,我说呢,看你精神不好的样子,要不我们给你带点吃的上来,你就别下去了。”

    裴堇年勾了下唇角,却并无笑意:“也好。”

    “行吧,我们吃什么,就给你也点一份,要给三嫂带吗?”

    “她就算了。”

    想到童熙被他抱到床上之后,贪恋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的可爱模样,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表情,“等她什么时候醒了,我再给她叫餐。”

    “哟哟哟,这宠得,我都恨不得变女人了。”闫震一通嚷嚷。

    刚一嚷嚷完,就被蒋云哲在胳膊上推搡了一把,“行了,你还是找个男朋友靠谱,别惦记人家三哥,再看也没你份。”

    “你这小子!”

    两人打打闹闹的走远了。

    裴堇年没有立即离开,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烟味散了一些了再回去。
正文 494.因为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没有立即离开,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烟味散了一些了再回去。

    童熙还在睡,他将门掩拢了些,到客厅里打开电脑。

    一个上午的时间,只有蒋云哲和闫震进来送餐的时候出了些声音,其余时间都静悄悄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的声响反而很清晰。

    临近中午十二点,裴堇年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抬手捏了捏眉心,正在想着该去叫醒童熙,就听见套间内室的门打开,一道懒洋洋趿拉着童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唔......”童熙伸了个懒腰,混沌的问:“三哥,什么时间了?”

    “差二十分钟到十二点。”

    童熙打哈欠的嘴顿住了,不可置信的瞄了眼电视墙上的始终,果然......

    睡了这么久。

    “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她便说边往沙发走去,裴堇年回头看她,唇角溢着白色的雾气,他半眯着眼,细长的睫毛很是性感撩人,在童熙走到近处的时候,倾身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后嵌入沙发时,两只莹白的小手从肩胛后伸过来,拥住了他。

    贴靠在他颈窝旁侧的小下巴恰好戳着他的骨骼,呼出的温热呼吸浮动在他耳廓边。

    裴堇年微微笑了笑,抬手抚着她的手臂,“看你睡得沉,舍不得叫醒。”

    童熙扯唇笑了笑,乖巧的送上小嘴在他唇上亲吻了一口,转眸看到茶几上几个快餐盒,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你都吃完饭了啊,也不等我。”

    听着她小怨妇似的口吻,裴堇年实在忍不住笑,“乖乖,我吃的是早饭。”

    她眼神缩了缩,又嘻嘻的扯开唇笑,“我饿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想吃什么?”裴堇年拿起手机,准备叫餐。

    童熙手一挡,“我换衣服,我们下去吃,不在房间里。”

    裴堇年勾了她一眼,分明是无可奈何的眼神,却又疼爱得很:“那还不快去。”

    童熙原地站直,调皮的对他行了个军礼,然后瞬间破功,一蹦一跳的钻回卧室里。

    等吃过了午饭,裴堇年又带着童熙在度假村里到处玩了一圈,等童熙玩累了,也倒是黄昏时分,瘫软在吊床上就想睡,被裴堇年强硬的拎起来,赶回房间里再洗了澡才给上床。

    今晚上,裴堇年没闹她,让她好好睡了一觉。

    事实上他也睡得很安稳,温香软玉在怀,岁月安稳静好。

    这几日,像是偷得的浮生,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慢节奏的生活过,但有了童熙在身边,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童熙睡到自然醒,再洗漱好,已经是上午九点了,裴堇年收拾好了行李,带她到餐厅里吃完了早餐,和蒋云哲闫震分了两车,准备离开度假村。

    童熙在临上车前,兴冲冲的跑了回去,买了一大袋的垃圾零食,准备路上打发时间。

    她是睡饱了,一路上都没什么瞌睡,抱着一包薯片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仰头看着窗外的层峦叠嶂,感觉车子像是行驶在两山之间开辟出来的道路,视野很是开阔又震撼,来的时候是睡着来的,回去的路上,才开始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可是感叹完了之后,情绪又怏了下来,一个劲的叹气。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裴堇年余光瞟了她一眼。

    童熙捏着一块薯片,小嘴咬住一脚,一双浅褐的眸瞳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时间怎么这么短呢,就这么回去了。”

    他轻声笑道:“怎么,还没玩够?”

    “也不是。”她摇摇头,摇得神色游移:“就是不知道下次再出来玩是什么时候了,你平时都那么忙。”

    裴堇年伸手在她的脸颊上碰了碰,又收回去把住方向盘,注视着前方路况的目光分了些许给她:“你要是喜欢,我每个月抽几天的时间陪你。”

    童熙忽然默声了,对着他耸了下鼻子,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即便在倒退着,山体面积也很大的层山。

    她不敢轻易答应,因为裴堇年一定会答应,但这么的话,公司的事就会堆积了,早时候累的还是他。

    童熙岂不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姬了。

    放在中控台的手机振动声响起,童熙轻睇了一眼,来电显示上跳跃着的名字让她顷刻愣了下来。

    裴堇年也注意到了,平静清澈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当着童熙的面,将电话接起,“洛叔,有事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略有些嘈杂,隔远了隐约能听见起重机运作的声音,洛长叙的声音较平时拔高了些,“堇年,我正在工地上,刚才查出几处水管用了劣质材料,人被我逮着了,怎么处理?”

    “您决定就好,如果要送警局,记得把证据带上。”

    “这是自然。”

    洛长叙相当于是认同了裴堇年的话,却又没有着急着挂电话,明显是还有事要说,裴堇年心里明镜一般,却又不开口问,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指节修长的手指抬起一指,轻轻的叩击着。

    “还有就是......查出来的人,是我这边的。”

    “嗯。”裴堇年将方向盘朝左打,对面行驶过来一辆车,车轮碾过露面上的积水,昨夜才下过雨的地面泥水较多,溅了些在挡风玻璃前,裴堇年顺手打开了雨刷。

    沉黑的眼眸隔着交互运作的雨刷看向前方的路况,晦莫的视线看不清内里藏着的高深莫测,嗓音沉着得不闻一丝怒气:“这是不可避免的,不能怪您。”

    “我们第一次合作就发生这样的事,我实在是......”

    洛长叙叹了声气,略有些挫败的语气:“总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好,交给您,我放心。”

    童熙双眼圆鼓鼓的瞪着,裴堇年每说一句话,她眉心就紧皱一分,车厢内本就安静,四面车窗紧闭着,风声掠不进来,也因此,听筒里传出来的,洛长叙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跟洛家有合作?”

    裴堇年刚一结束通话,手机一从耳朵上拿下来,童熙就抢了去,翻开通话记录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果然是洛长叙的名字,心里也不知是气还是怒,总之就有一块大石堵在了心口,闷闷得憋得很不好受。

    裴堇年轻睨她一眼,“瞧你吃醋的那样,想问什么就问。”

    童熙很清晰很清晰的哼出了一声,把手机扔回了中控台,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这也不算是无理取闹吧。

    洛长叙可是洛璃的爸爸,发生了那么多事,都有洛璃这个白莲花在当中搅过局,她就算再是大度,也大度不到哪里去。

    “裴氏有块地皮在市政府对面,前段时间公开招标,被洛氏投去了,后来他拿着土地来找到我,想要一起合作,我在房地产怎么说也算是权威,便签了合同。”

    裴堇年平铺直叙的声音,乍听之下,言语间丝毫没有藏有猫腻的可能。

    “是么?”

    童熙眉眼上挑着,那抹不郁在脸上写得清楚明白,“你要是不想合作的人,踏破了门槛也没用。”

    言下之意,他本来就有要和洛家合作的意向。

    童熙无意间听温慈说起过,老参谋之所以时不时的帮衬着洛家,一大部分原因是看在已经去世的洛副官面上,另一层,便是洛家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仅仅能维持着表面的世家门楣而已。

    可同情归同情,当真知道裴堇年有意伸手拉一把的时候,心里怎么都是不舒服的。

    裴堇年唇角不可察觉的勾起,这种笑容只有在和童熙在一起时,才会这么的疼宠呵护,他轻轻的嗓音带着性感的沙哑,“小兔崽子,吃醋也吃得合适一点啊,你老公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么,我合作的对象不是洛家,是洛氏。”

    还不是一样么!

    童熙双手环臂,和他堵着气了,故意不说话。

    可是歪头靠在座椅上又睡不着,磨磨蹭蹭了一个多小时,忽然瓮声瓮气的说:“合作可以,不可以跟洛璃有接触。”

    裴堇年眼角斜睨了她一眼,黢黑的眸子盛有笑意:“小醋坛子。”

    童熙背对着他,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天气本就阴沉,她从窗户上看见自己情不自禁勾起的嘴角。

    算了,人和心都是她的了,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同一时间,洛家。

    洛璃看着摆放在茶几上的礼物和高点,眉眼间凝着一抹沉重,一丝浅笑也吝啬给予,她低垂着头,将眸底的抗拒和厌恶尽数敛在了眼眶里。

    “杨姨,如果您同意,我想尽快将漓儿娶进门。”

    杨思睿早在看见裴云深提着的东西都是双份时,心里就已经猜测了个大概。

    他是来提亲的。

    “我是可以的,但还是要看漓儿的意思。”

    杨思睿和洛璃并排坐着,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拇指不动声色的在她虎口的位置掐了一下,“漓儿,你说呢。”

    洛璃抬起头,看着裴云深天生宠儿一般清隽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他手上端着一杯茶,指节修长,肤色偏麦色,眉眼五官都仿佛是精心雕琢出的工艺品,浑身凛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后天部队里锻炼出来的干练俊朗,从头到脚,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洛璃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却该死的浮现出另外一张和他有着四五分想象的脸孔,眼神忽然变得一片荒芜,兴致颇淡的应付一声:“你们决定就好。”

    “什么叫我们决定,你这孩子!”

    杨思睿拉扯了洛璃一下,尤其是在看见裴云深唇角压下的笑容时,心头忽然一阵打鼓,她好言好语的劝说道:“你跟云深小时候就在一起过,你和他结婚,是最好不过的了,你还在犟什么呢。”

    “妈!”

    洛璃一声沉呵。

    她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杏眸内积聚起了一层雾气,她咬着下唇,表情很是灰白,低语道:“你知道我在犟什么。”

    何必逼我。

    杨思睿眼瞳内闪躲了一下,重重捏了一下洛璃的手,快速的沉稳了一下心绪,而后看着一身沉稳气质的裴云深。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在场听着也不太好,云深啊,漓儿的脾气坏,你多担待一点,好么。”

    裴云深点头,薄唇挽着一抹淡笑,“这是自然的,您言重了。”

    “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你们聊着。”

    杨思睿起身,裴云深也跟着站起身来,他所站立的角度,身后恰好是阳光打来的方向,挺拔的身子一经拔高,宽阔伟岸的肩胛挡下了大片的光束,不是很明显的阴影一路延伸至洛璃身上,恰好覆过了她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漓儿,抬头看着我。”

    洛璃没动。

    裴云深眉心蹙了一下,轮廓分明的五官浮现出一丝失望。

    “你反悔了?”

    洛璃眼睫颤动着,继而自嘲的笑了一声:“怎么会,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你帮我最后一次,我嫁给你。”

    男人眼眸一眯:“但我没答应婚后住在裴宅,没有达到你的目的,所以你失望了?”

    洛璃心口忽然一痛。

    攸然抬头,用着很不友善的眼神,直直的逼视向他,咬牙切齿的开口:“是,失望!你们人人都以为能够看透我,在我面前说些自以为是的话,当真以为我是可以被摆布的布娃娃吗?”

    裴云深眼眸深沉的一敛,湛黑的视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绷紧了唇没有说话。

    洛璃抱着头,五指穿插入发,忽然痴痴的笑出两声:“今时今日,我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是一个小丑一样的人物,难道还有什么价值吗?”

    “你明明可以不用来我妈面前演这一出戏,强调着非要娶我,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裴云深双手插在裤兜里,表面沉着,实则借着宽大的西装下摆,挡住了裤兜里早已紧握的拳头,深邃沉着的眸子望着洛璃,“因为爱你。”

    洛璃狠狠一震。

    难以置信的抬头,可能紧张,可能是惊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禁不住想要向他确认:“你说什么?”

    “从你小学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

    他声音温润,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冷面孔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会这般的小心翼翼,眉角眼梢都挂着疼爱和呵护。

    “我爱你的时间,比起你爱裴堇年的时间,只多不少。”

    洛璃脑子里一片混沌,张张口,却忽然发现自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

    “你的初恋是我,我在你之前,也没有想要认真对待的女人,后来你爱上裴堇年,成为了他的女朋友,我才发现,你一直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就是给自己留了余地,我不怪你,即便是你挽着他的手臂,出现在我面前,随他叫我一声大哥,我也不怪你。”

    “你做了许多错事,我等着你发现自己错的时候,一回头,其实我还在这里。”

    “问我为什么娶你,除了爱,还能是因为什么。”

    洛璃双眸越加的大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心里却十分清楚。

    以她今时今日的名声,能嫁给裴云深,入了裴家的门,相当于堵了那些对她落井下石的渣滓们那张碎嘴。

    她在最后孤注一掷也没能撼动裴堇年对童熙的爱意和婚姻,那时候她就已经该死心了,但死不了。

    她也清楚,身后一直都有一个裴云深,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无条件的配合和顺从。

    到现在她竟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裴云深在这时候上门提亲,是因为她的名声已经臭了......

    他在她被众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

    或许,他根本就一直等着,等着她腐朽,等着她身败名裂,然后像个神邸一般的来救赎她,那样她就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这么深的心机,呵呵,这种套路般的心机,哈哈!

    洛璃看裴云深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她上下唇瓣贴合了两下,刺人的话语已经到了门口,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杨思睿手里举着手机,神色慌张的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浑身害怕得颤抖,说话声也藏不住那丝怕意。

    “漓儿,你爸爸出事了......”

    ......

    回到裴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

    车子刚一倒进车库,童熙站在外面的等裴堇年,脚上忽然黏上来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有点酥酥麻麻的,童熙一颤后很快镇定下来,有些无赖的看着正用脑袋贴着她拱的小东西。

    “生生,干什么呢?”

    生生仰头看着童熙,麋鹿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对童熙勾勾小手,等她矮身下来的时候,抬手遮住自己的小嘴,凑近童熙耳边轻声说:“奶奶给我买了好好吃的零食,我只给妈妈吃。”

    他边说,眼睛还往车库的方向瞄了两眼。

    “奶奶说呢,爸爸最近不乖,老爱到处乱跑,还把妈妈给拐跑了,有好吃的不要给他。”

    童熙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等爸爸什么时候乖了,我们再分给他吃好不好?”

    生生很认真的点头,极其认同童熙说的话,小模样可爱得紧。

    裴堇年停好车出来,就看见一大一小的咬耳朵,他也不急着过去,等着母子两偷偷的拿眼睛觑他的的时候,才提着步子走过来,“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生生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态度转变得极快,伸出双手要抱抱。

    裴堇年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手臂托在她膝盖弯上端,生生一爬到他的身上,两只小爪子就开始胡乱的扒拉他的衣服,挺括的衣领瞬间变得凌乱散漫。

    裴堇年轻睨童熙一眼,“捣乱的本事跟你差不多。”

    童熙憋着笑,也不反驳他,跟他怀里的生生交换了个幼稚的眼神,然后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晚饭很丰盛,温慈特地让吴妈多做了几个菜,生怕这两天他们出去玩的时间没吃好。

    用完餐后,裴堇年被裴书厚叫去了书房,门刚一掩上,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一个烟壶。

    “我让你胡闹,做事是越来越没分寸了!”老参谋气急败坏的声音,逼近过来。

    裴堇年头一歪躲过了,拇指在鬓角上揩了一下,“又在无理取闹什么?”

    裴书厚手指着他,瞥见他身后虚掩的房门,沉呵一声:“把门关上。”

    裴堇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脚将门抵上了,“说吧,怎么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市政府对面的那块地签给洛长叙了,还答应跟他一起合作?”

    裴堇年点头,大方承认:“怎么了?”

    裴书厚眼尾吊着他,气怒不轻,“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自己说说吧,那块地他是用什么价格拿下的。”

    裴堇年没说话,深邃内敛的面容上无惊无澜,似乎早就料到裴书厚会找他问话,居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那么一副坦然的模样,做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这世上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那块地根本就没那么值钱,那些竞标的公司,除去一些胆大的小公司来碰碰运气,真正有本事拿得出价钱的那几家要么是你的朋友,要么是和你有过多年合作的对象,到最后都放手了,让洛长叙拿走,但是价格,几乎是把整个洛氏可周转的资金都抽走了。”

    裴堇年眉梢轻挑,压着步子迈到茶几后面,弯腰端了一杯茶,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清淡的茶香气,他浅吸了一口,送到唇口轻抿了一口。

    “分析得不错,还有呢?”

    裴书厚精明灼烁的眼睛直盯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些阴谋诡谲来,然后他挫败的发现,这个儿子早就已经成长到不能让他一眼看穿的程度。

    “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洛氏将会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要是败了,就会一无所有,甚至负债累累,洛长叙把翻盘的机会寄托在了你身上,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究竟是想要拉他们一把,还是从后面捅刀子?”
正文 495.怎么惹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究竟是想要拉他们一把,还是从后面捅刀子?”

    裴书厚苍劲的双眸鹰猎一般的注视着裴堇年。

    然后挫败的发现,自己早已经不能看穿这个儿子沉稳表面下所藏着的心思。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堇年在用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褪去了一身的顽劣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风范。

    而裴书厚却还处在一发火就摔砸东西的脾气上。

    裴堇年淡然镇静的品茶,深邃的眼窝内无波无澜,平静看来的一眼,却莫名的有种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魔力。

    “怎么,您老人家想要干涉?”

    裴书厚表情略一怔松,眉心皱起的褶皱越加的深重,“这么说,你真的是存了心思要整垮洛家?”

    “还不一定。”

    裴堇年指尖捏着杯壁,指腹轻微的摩挲着,漆黑的眸色内一片高深莫测,“但如果您要干涉的话,结局又不一样。”

    裴书厚沉目盯了他两眼,眉眼间的厉色忽然松了几分,“我不干涉。”

    “那是最好。”裴堇年像是就等着这句话,多的解释也没有,放下茶杯就要站起身来。

    “不过你得告诉我原因,洛家究竟怎么惹你了,那日洛丫头在婚礼上大闹,应该还不足以让你下死手。”

    茶香氤氲,朦胧的白雾浮在裴堇年的眉眼之前。

    他低着温润但不失坚毅的嗓音,说道:“这个您别管,必要的时候会对您解释,只是有些事情我还没确认清楚,等明了了,再说也不迟。”

    裴书厚很少看见裴堇年这么镇重的神色,心如明镜一般,清楚目前洛家的局势,虽被裴堇年吊着,但表面上还过得去,前进一步是生,后退一步即死。

    生死的一念之间,全在裴堇年的脾气喜好下。

    裴书厚一刻之间觉得自己老了,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儿子,但心里仍是相信的,信他不会乱来。

    他揉揉眉心,才道:“行,但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你小时候,洛副官很疼你。”

    裴堇年眉心微不可觉的蹙了一下,墨色晕染般的眸子内似有氤氲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周身的气场却突兀的冷了下来。

    他垂在裤缝边缘的手指轻轻搭了一下,沉声道:“如果不是看在洛副官的面子上,洛家早就从舞台上退场了。”

    裴堇年眼角眉梢的淡漠神色,丝毫没有玩笑的成分。

    “老子知道。”

    裴书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准备要出去的裴堇年,嗓音幽幽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迷茫,“不管怎么说,留点情面,你大哥今天上洛家提亲了。”

    裴堇年搭在门把上的手缓顿了一下,半秒后轻手旋开,反应上似乎根本就不惊讶,像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等出了门,他的神色顷刻便冷了下来。

    他并不是有多大度量的人,前段时间歇了歇,但不代表他不会查车祸的真相,姑且不谈他的那起,就是童熙这里,莫名其妙被撞至流产,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既然线索已经查到了洛家,他顺藤摸瓜下去,总能寻到真相。

    熟识裴堇年的人都知道,他可护短得很。

    别说绑上裴云深,绑上天王老子也没用。

    ......

    医院。

    下午杨思睿接到洛长叙的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是在巡视工地的时候,广告牌忽然砸了下来,正好砸在洛长叙身上,关键时刻他弓身用后背挡住了,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将他打了一顿,等将那些人赶跑了,再挪开广告牌,洛长叙已经昏迷,浑身是血。

    到了医院,医生诊断出了轻度的脑震荡,身上不止有棍伤,还有刀伤,被割了几道口子,失血过多。

    洛璃等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洛长叙已经醒了过来,但精神不足以支撑他说完整的话。

    “你们谁是O型血,病人失血过多,急需要输血。”

    杨思睿到口的关心忽然被吓退了回去,下意识的侧了一步,将洛璃挡在身后,竭力镇定的询问医生:“医院血库里没血了么?”

    “今天有位孕妇难产,也是O型血,血库里的血全调去了二手术室,去总医院调也来不及,既然你们是家属,跟我去验血,只要血型符合,马上安排输血。”

    “我......”

    “漓儿......”就在此时,半虚着眼睛,强打精神的洛长叙目光定在了洛璃身上,瞳仁内晃了晃,再艰难的将视线挪移至医生的身上,“我的女儿是O型血。”

    “那太好了,更我去验血型吧。”医生眼底划过一丝喜色,一把扣住了洛璃的手腕就要将她往外带。

    杨思睿大惊之下用力甩开了医生的手,“你干什么!”

    掌心内握着的手腕脱了出去,医生不解的望她一眼,“去验血啊,我能干什么!”

    “不,她不能去......”

    杨思睿捏着洛璃的手,头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脸上的慌张神色却是怎么都藏不住,游移的视线触及到洛长叙时,心头猛然一惊,而后快速的镇定下来,正面迎着已然不悦的医生,强扯出一丝笑来:“我是说,我陪着她去,她从小就怕疼。”

    “针眼扎一下,我不知道究竟疼在哪里!”医生脾气也上来了,不满的说了一句,拂袖走了出去。

    杨思睿拉着洛璃,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回头安抚了洛长叙两句便出去了。

    刚才洛璃一直想说话,但杨思睿警告的眼神一刺过来,她便将话吞了回去,等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甩开了杨思睿的手,问道:“妈,为什么爸说我是O型血,我明明是......”

    “别说!”杨思睿紧张得捂住了她的嘴,双眼凑近跟前,黑眸内的慎重和惊怕缠织着,落入洛璃的眼中,脑中突兀的闪现出了四个字。

    做贼心虚。

    洛璃硬声道:“妈,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杨思睿敛了敛表情,“你的出生证明上填的是O型血,这么多年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我......我忘了提醒你爸,去医院修改。”
正文 496.执念太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套说辞,洛璃显然是不信的。

    “您老实跟我说,是不是瞒了什么?”

    杨思睿眼眸内快速的晃动了一下,继而一手扣住了洛璃的手腕,“没有什么,别多想,快点去验血。”

    “我是RH阴性血,爸爸是O型血,验什么验!”

    洛璃甩开她的手,镇重且狐疑的看着她,“妈,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

    杨思睿眼眸微凝,其中的幽暗越来越甚,她抿紧的双唇绷得过直,唇角下压时,现出了几丝纹痕,看向洛璃的眼神也一寸寸的冷了下来,前一刻还惊慌失措,此刻却异常的镇定沉稳,逼视的目光看得人心底发颤。

    洛璃从来没有见过杨思睿的这种眼神,或者说,是从来没有被她这样看过,心里莫名起了一层恐慌,她抓不住头绪,四目相对时,她竟然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却发现身后是一堵墙,已然是退无可退。

    “没有为什么。”

    杨思睿拨了下发丝,面容沉静的开口:“你最近太紧张了,总是胡思乱想。”

    “明明......”

    “我生你的时候,你爸爸在外面出差,是佣人照顾的我,马虎粗心是难免的,一直想去改你的血型,找不到机会去。”

    撒谎。

    洛璃目光聚焦在杨思睿脸上每一处的细微表情上,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突兀异常的地方。

    正当她心里一头糟乱时,手背上攸然一凉,她颤了颤,然后被杨思睿用了紧力抓住她的手,洛璃惊觉她的指尖竟然是凉的。

    “好了,走吧,别多想。”

    十分钟后,杨思睿躺在手术台旁边临时加出的单人床上,手腕的静脉上扎着针,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道源源输入洛长叙的体内。

    洛璃的确不是O型血,但她是。

    杨思睿侧头看着手术台上处于昏迷状态中的洛长叙,他脸上的血迹被擦干了,却仍然隐约可见几条蜿蜒淌过的痕迹,覆了苍老的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俊美舒朗。

    杨思睿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转过头去,眼眶内却已然有了一层朦胧且不真实的雾气。

    手术后,头上缝了六针,到晚上的时候,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了,能吃一点稀饭,说说话。

    第二天下午,裴堇年来探望,身后跟着拎果篮的助理。

    “堇年,你怎么来了?”

    洛长叙正在喝汤,扫眼看见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进来,眼梢一侧时,颇为意外的问出口,手上捻着的调羹放回碗里,将碗推给了洛璃。

    洛璃捧着碗边的手在些微的发颤,感官忽然敏感了起来,空气里渐缓的拂送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烟草味气息,她心口止不住的发抖,感觉如坐针毡般,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肩膀突然撞到了一股肉墙。

    洛璃心里快速的闪过一丝游移,然后假装脚下站立不住,往他靠了过去。

    裴堇年伸手扶住了她,“小心。”

    一听他的声音,洛璃鼻尖反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往旁边的矮柜上伸手扶了一下,故作矜持的从他的怀抱范围里走出来,微微笑道:“没撞到你吧?”

    “没有。”

    裴堇年淡漠的应了一声,眼神礼貌又疏离的掠了她一眼,连定焦的瞬间都没有,那双黑眸便转开了。

    洛璃指尖攥紧,嘴角弯开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张了张口,轻声说道:“好久不见了。”

    裴堇年没回应,跟着他来的助理将果篮放在茶几上,再搬过一张椅子放在床沿。

    裴堇年撩了下西装下摆,就要坐下来。

    洛璃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描过妆容的精致面颊略有些苍白,她看着即便坐着也掩饰不了一身璀璨风华的裴堇年,耳边像是充斥着瓮声,对他们说的话,听不甚清,满心满眼的都是裴堇年,她很少有机会,能从侧面的角度光明正大的看着他。

    所以,很是贪恋......

    终于,她寻到二人说话停顿的间隙,插进话去:“堇年......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你解释,你婚礼那天,我......”

    “过去的事就不用提了。”

    裴堇年冷声打断她,低沉的语声听不出丝毫能容情的成分。

    却足够叫她欣喜如狂:“你原谅我了?”

    裴堇年唇角轻勾出一丝冷嘲的弧度,待人细看去看时,那抹嘲弄却又被掩藏得很好,“大哥对你提亲了?”

    洛璃心内抽紧,平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不想要回他的话。

    然而,裴堇年也不是一定得要等到她的回答,声线凉薄的道:“大哥是个不错的人,毕竟当初是我横刀夺爱了,还希望你别介意。”

    洛璃双唇搭合了两下,心脏下像是有一只尖利指甲的手在揪扯着,疼痛在血液里悄然漫开,她紧咬着下唇,才能强行的抑制住自己不在此时事态。

    可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

    她将手里已经温凉的粥碗放在桌上,转身出了病房。

    关门声很轻,像是不舍,门缝下那道黑影停驻了几秒才离开。

    洛长叙收回眼来,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神当中透着淡淡的苍凉意味,欲言却又止,有话到了口边,最终也只是叹出一声气来。

    “漓儿这孩子,心里的执念太深了。”

    裴堇年从西裤裤兜里拿出烟盒,烟已经抽出了半只,顿了顿,指尖抵着烟蒂又送了回去,把玩着盒身,深刻的眉眼间皆是平静而漠然。

    洛长叙是过来人,在洛璃的话题上,裴堇年连评价一句也不屑,便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无论如何也走不进这个男人的心里了。

    咽喉里忽然有些呛,洛长叙抚着伤口处,咳出一声来。

    “袭击你的人查清楚了吗?”

    裴堇年的语气格外平静,平静又有些公事化的口吻。

    提起这个,洛长叙眉头打结,“工头带头塞了劣质的材料进去,被我查出来了,但也只抓到几个典型的人物,究竟在楼层建筑上有多少人做了手脚,一时间也抓不出来,不过我肯定是他们。”

    裴堇年深潭般幽静的眸子注视着他,犹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正文 497.跟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深潭般幽静的眸子注视着他,犹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如此。”

    裴堇年手肘支在大腿上,食指和拇指轻微的摩擦着,半垂下的黑眸内不辩情绪。

    却不知道,他仅仅是发了个声,就把洛长叙给吓怔住了,要知道,他在工地上查出来偷工减料的人可都是从洛氏里调过去的,裴堇年在工作上的严谨可是出了名的,倘若他就此事终止和洛氏的合作,违约金他肯定付得起,但是洛氏却要不起。

    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抽调过来,就等着这处楼盘翻身......

    裴堇年在稍稍沉吟之后,微微启唇,“后续的事我来查,洛叔好好在医院里养伤,工地那边有我盯着,放心。”

    洛长叙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却在细细揪住这股情绪的时候,看见裴堇年已然站起身来,有了去意。

    他连忙撑了下身子,上半身从枕头上抬起,“我送送你。”

    “不用。”裴堇年按着他的双肩,用了不大的力道,将人扶回枕头上靠着,“您躺着,我的车在下面,可以直接走。”

    “那......你路上小心点,要是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开口说。”

    “会的。”

    洛长叙目送着裴堇年的身影从病房里走出去,直至门口空荡荡的,眼神忽然沉了下拉,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裴堇年上了车,碰巧接到游单铠打来的电话。

    “三哥,那天撞你的那辆车的确是洛长叙的,开车的人是他的助理,不过后来这人的账户上接到一笔款,我查过汇款的卡号,是洛璃的。”

    “嗯。”

    裴堇年点了一根烟,隔着烟雾轻笼,棱角分明的俊脸冷漠淡然,捏着烟身的手指轻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

    “这不重要。”

    游单铠笑了笑:“是不重要,这件事就算不查,你一早也就知道了,在你看来,熙熙的车祸才是重要的,放心吧,人我已经逮住了,关他几天吓一吓我在审。”

    裴堇年浅薄眯眸,打在车窗上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立体且分明的腮边线条,透着冷冽。

    “余安这小子,在警察局里关了一阵子,本来毒品足以让他关个十几二十几年,不知道是谁,把人保释出去了,就连出国的准备都做好了,在上游轮之前被我逮住了。”

    裴堇年打开车窗,手臂搭在窗棂上,燃着的烟蒂火星明灭,沉声缓缓说:“好好的审,下手轻点。”

    “放心吧,我已经很温柔了。”

    裴堇年唇角攸然勾开一抹浅笑,目光聚在窗外,抬手送烟时,单手遮挡在下颚,微仰着的黑眸内浮现一丝揶揄:“谈了恋爱的人,脾气是能改的。”

    “噗——”

    游单铠一口茶水,直接喷到了面前的电脑上,他丢开电脑,抽纸巾擦身上的水渍,咳声道:“三哥,看你平时挺正经的,私下里这么好打听别人的隐私呢。”

    “童童发现的,结婚那天,说你面带桃花。”

    “我去,感情是在炸我呢!”

    游单铠正了音色,抢在前头说:“这个女孩善良得很,连我的身家背景都不知道,我暂时不要带你你们看,以后再说,省得吓到他,你们也不许再查她,否则小弟我分分钟能......”

    “怎么?”裴堇年挑了挑眉梢。

    “分分钟......把人藏好了!”

    裴堇年嗤笑一声,眼弯时眸若藏醒,黑曜石般璀璨的光华,低缓着声音说:“行了,别皮了,记得做正事。”

    “这你放心,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不准备轻松放过那小子。”

    “可以,就这样吧。”

    一通电话讲完,烟也抽完了。

    裴堇年升上车窗,缓缓将车从停车位里开出来,往左打方向盘,顺着医院旁侧的斜坡开下去。

    在他身后,一辆枚红色的跑车打燃了双闪灯。

    裴堇年从医院里离开后,直接回了公司,身高腿长的迈着挺拔的步子,却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传简讯的模样,眉眼眼角都是宠溺般的笑意。

    比春日的暖阳还要耀目。

    洛璃双手扣紧了方向盘,牙龈紧咬,不甘和嫉妒两种情绪交织着,致使她精致描画的面容颇有些狰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本来只是想在车里看看裴堇年,他讲电话时先是凝重神色,之后笑得很开心,即便隔得远,也错觉幻想他温润瓷实的嗓音,那样的声音,她喜欢听,但机会却很少。

    她在车里待了一下午,待到暮色四合,临近八点的时候,终于看见裴堇年从公司大楼里走了出来。

    洛璃强打起精神,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他车子后面,生怕被发现,却又想要拉近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几次差点和旁边的车子刮蹭到。

    跟了一路,最后见他在裴宅门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往里开,而是停在了门口,车灯没熄。

    洛璃赶紧灭了车头灯,将车子倒退进阴影里,也方便角度看见从驾驶座里走下来的裴堇年。

    他刚甩上车门,就张开双臂,怀里像是钻进了一个人,冲撞力让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双手搂抱着那人,温柔的在原地转圈。

    路灯晕黄的光晕倾洒下来,他怀里的人仰头时,看清了童熙的脸,两人脚下扔着一袋垃圾。

    洛璃指甲抠进了掌心里,钻心挠肺的疼痛,躲在暗影里的一双眼睛死死的钉在两人身上,盯着盯着,眼眶突兀的泛疼。

    裴堇年轻拍童熙的后背:“怎么自己跑出来扔垃圾?”

    童熙下巴戳在他胸膛之间的沟谷上,仰头看他,月弧形的眼睛笑盈盈的,缀着零星的光点,“吴妈在准备晚餐,妈妈在煮茶,生生一直缠着我问十万个为什么,问得我脑容量都不够了,我才借口出来丢垃圾,呼吸新鲜空气,补充点精神能量。”

    裴堇年轻刮她的鼻子,笑道:“让你平时多看看书补充知识,不听吧,现在被儿子虐了。”

    童熙故作恶狠狠的表情,佯装咬他一口,“你儿子真是你亲生的。”
正文 498.也该醒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故作恶狠狠的表情,佯装咬他一口,“你儿子真是你亲生的。”

    “又想说什么呢?”裴堇年眉毛轻挑,眉梢处缀着一丝笑意。

    一提这个,童熙张口就是抱怨:“智商简直是随你,才两岁多呢,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爱问,有时说点高智商的话,我在他面前都感觉像是白活了。”

    “比如呢,他今天又说你什么了?”

    童熙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不过表情可并不好,“他问我,我的头比他起码要大一倍,是不是里面装的东西也是大一号的。”

    “然后呢,你怎么说?”

    “我说个屁呀,我都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万一胡扯出来了,他又让我神经脉络大脑小脑的介绍一遍呢。”

    裴堇年实在没憋住笑意,童熙贴着他胸膛,感觉到他身子震动,徐徐的笑声从口舌鼻腔里钻进来,童熙垫高脚尖捂住他的嘴,威胁道:“不许笑。”

    裴堇年也不拿开她的手,反而在她掌心里亲吻了一口,温热的气流刺激得她自己收回手去。

    他落掌一拍,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好了,快点进去,外面冷。”

    童熙应了声,然后恋恋不舍的从他怀里跳出来。

    裴堇年弯腰,拾起那袋垃圾,走了几步丢进分类垃圾箱里,伸手将童熙揽到怀里,敞开西装外套将她裹进胸膛,很是疼惜的半搂着她往里走。

    车子停在夜色下,黑色的车身反射着月华和路灯的光晕,车顶上像是跳动着光点精灵。

    没一会儿,就有下人拿着车钥匙出来,将车开进了车库里。

    洛璃从车上下来,看着裴宅里温暖的灯火,心却一点点的沉到了谷底。

    鬼使神差的跟了他一天,亲眼看见他对童熙有多么的呵护宠爱,那眉梢眼角间的风情和温柔,是她穷尽一生也没有机会得到的。

    其实她早该醒了,不是么。

    连洛长叙也说是她执念太深,毕竟已经扎根进骨血里的爱恋,怎么可能丢的掉,让她放弃裴堇年,就等于亲手对自己剜肉剔骨,怎么狠得下心,又怎么能耐得住疼痛呢!

    怎么愿意放手呢......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该醒了。

    ......

    在主宅里吃过晚饭,待了会儿,裴堇年和童熙勾腰搭背的回到了自己的小洋楼。

    洗完了澡,童熙趴在裴堇年腿上,轻闭着双眼,任由他手拿着吹风机,吹着她刚洗过的头发。

    谁都没有说话,但偏就有种宁静温馨的气氛,暖暖的,柔柔的浮动在空气里,也不知道是脑后打过来的风机的温度太高,还是贴着他大腿的温度摩擦传递,她竟然有种昏昏然的感觉,呼吸一口空气也是热的,小脸儿更是诡异的晕染开了绯色。

    “想到什么了?”

    裴堇年关了吹风机,略略收了下线,放到床头矮柜上。

    童熙睁眼,眨了眨,然后双手圈住了裴堇年的腰身,嘟囔呢喃着:“三哥,你真好。”

    “给你吹一辈子,好不好?”

    “唔......”童熙摇摇头,拒绝:“不要。”

    裴堇年穿插进她发丝间的五指略微一停顿,继而接着梳理,轻声问:“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不能太贪了,万一哪天你没有这份耐心了呢,我福气已经够好了,还是存下一些的好,免得哪天把福气都用光了,可就有我受的了。”

    裴堇年好笑,捏了下她挺翘的鼻梁,“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本是一句玩笑话,童熙忽然从侧躺的姿势翻身过来,仰面枕在他的大腿上,眯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审视他:“你看你你看你,早就巴不得我这么说了吧,看见我难得这么懂事,你还当真了是吧。”

    裴堇年又气又笑,抬手在她臀侧拍了一巴掌,“又皮痒了是吧。”

    他下手可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童熙那是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疼痛,嚎了两声,就规规矩矩的不动了,双手叠交着放在胸口上,视线从裴堇年精致的脸廓挪到了天花板上,怔怔的看着头顶的灯光发呆,一副突然装了心事的模样。

    裴堇年仍然在轻柔的将她的发丝梳理柔顺,也没问她是怎么了,不到一分钟的时候,童熙沉默不过去了,说道:“刚刚妈妈说,糖糖回国了,是真的吧?”

    “有查到入境记录。”

    “她又没来裴宅,行李还在这里呢,她能去哪。”

    “人在北京,只要没有不好的消息过来,就没事。”裴堇年不甚在意的说。

    童熙瞪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你的表妹,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呢。”

    裴堇年捞住她的腰,手劲收紧在她腰侧间掐了一把,轻嗤了一声:“我没那么博爱,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这么操心着,要不然去看一眼?”

    “看一眼?”

    童熙咀嚼着这三个字的意思,猛得反应过来,“你知道她在哪啊?”

    裴堇年盯了她一眼,薄唇淡然的压了一下,没理会她,心里却想着,幸亏是不说话,否则,要是告诉她温糖糖就在闫庭深那里,提起那个名字,估计她又会跟炸毛的猫一样,掐着他的脖子吼他不信任。

    裴堇年这么想着,嘴上敷衍两句,低头看着童熙仰面躺着的五官和白皙优美的脖颈,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温柔,指尖时不时的拂过她的发际线和脸廓,弄得童熙软绵绵的,昏昏欲睡。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的童熙蹭的一下直起身来。

    裴堇年条件反射性的仰头就躲,才避免了下颚被撞到。

    童熙从他的腿上爬过去,抓过手机摁了接听键,“旖旎。”

    电话那端有拖鞋趿拉的声响,苏旖旎略带疲惫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老娘都快累死了,连跟了教授三天,我起码做了上百件衣服,现在手都发抖呢。”

    “还能用嘛不是,要不然你怎么能举得起手机。”

    “你这家伙。”苏旖旎凶她,可是连凶的力气都焉了,随口问一句:“你在干嘛呢?”

    童熙偏头看了裴堇年一眼,他脸色铁青着,深陷的眼窝攫着她。
正文 499.震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偏头看了裴堇年一眼,他脸色铁青着,深陷的眼窝攫着她。

    再看自己的脚,好死不死的蹬在了他的命根子上。

    童熙下意识的从嘴里溜出一句:“在想待会该怎么死。”

    苏旖旎一秒没说话,然后忽然吼出一声:“童熙你不要脸!”

    “我,我怎么了?”童熙悄悄的把脚往回收,顶着裴堇年高强度威压的视线,猫着腰挪到了床尾。

    “我每天都累成狗了,能不能别虐我了,你以为每把狗粮我都吃啊!”

    童熙眨巴着眼睛,她究竟那句话在秀恩爱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真不敢开口问一句。

    所幸苏旖旎吼了两声之后气焰就下去了,哼哼唧唧了半天,终于把话扯到了正题上。

    “我周末有两天休息,打算去爬山,你要不要跟我一块?”

    “不要。”童熙想也不想的拒绝。

    “去啊,反正你也没事,再闲着都养出一身懒骨头了,真打算做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豪门少奶奶啊?”

    童熙淘了掏耳朵,沐浴在灯光下的五官柔和,仰头时露出曲线优美白皙的脖颈,举着机身的手指轻轻翘起,在后盖上敲了两下。

    “那你等等我,我请示一下我家老公大人。”

    苏旖旎深吸了一口气,吼声比之前更猛了:“行了,知不知道在单身狗面前,你这种行为很让人糟心呢!后天我直接到你家门口来堵人,我还不信了,裴三哥能不放人了。”

    她说完之后,啪的掐了电话。

    童熙听着她的语气,虽然中气十足,但难掩疲惫,有两天的休息时间,都只约了童熙后天出门,以她猪一样的脾气,是的确可能明天在宿舍里睡上一天的。

    “说什么?”裴堇年看着她盯着手机出神的模样,随口一问。

    童熙扔了手机,顺着床尾爬过来,懒猫似的钻进他怀里,八爪鱼般扒着他,“旖旎让我陪她爬山呢。”

    “你去爬山?”

    裴堇年反问一句,嗓音里牵扯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来。

    童熙自然而然的把这理解成了嘲讽,抬头瞪他,“我去爬山怎么了,我就不能去么?”

    裴堇年抬手揉她额前的碎发,下手野蛮,将她摸成了赛亚人发型,胸膛里提上来的笑声更甚了,“当然可以,你一身的懒骨头,是该去锻炼锻炼了。”

    童熙眼前看不见,被自己的头发抹了两眼漆黑,凭着方位,一巴掌拍在裴堇年手背上,胡乱拨开脸上的发丝,翻身侧躺了下去。

    “睡觉!”

    裴堇年看了眼她赌气的背影,伸手摁灭了床头暖灯,贴着她躺下来,也不哄她,只是习惯性的将人搂进怀里。

    他眼眸轻阖,瓷实的暗嗓流泻出沙沙的哑音,在满室的寂静里,听起来有种安神心稳的感觉,“睡吧。”

    童熙面朝着他的心口,双眼打开,眨了眨,然后将脸贴近他的胸膛,鼻尖闻着熟悉入骨的气味,慢慢的熟睡过去。

    ......

    洛璃回到医院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她在门口的玻璃小窗看进去,杨思睿正在拧毛巾,推高洛长叙的袖子,细致的擦拭。

    床顶吊着营养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针管缓缓输入洛长叙的体内,他昏睡着,若不是盖在被子下的心口随着呼吸而起伏,那张苍白的脸色,几乎让人错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死人。

    洛璃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垂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没有进去,而是去到值班医生的办公室,敲了两下敞开的门扉。

    “医生,我有个问题想要咨询你。”

    医生认得洛璃,“是不是8床的病人出了什么状况?”

    “不是。”

    洛璃摇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楚,游移的脸色忽然显露出了一丝坚定,“我想问问,两个O型血的夫妻,会生出HR阴性血的孩子吗?”

    “这个几率是很小的,RH本来就是稀有血缘,其实孩子的血型跟父母的血型没有多大关系,主要还是跟父母携带的基因有关系,不过,如果夫妻有一方是RH血型,才有可能遗传给孩子,不过这种几率性也不大,熊猫血可是很稀少的。”

    医生敲着笔杆子,眼镜后的一双视线轻描淡写的落在洛璃身上,见她的脸色很不好,透着些微的惨白,“你怎么了?”

    洛璃被医生的声音拉扯了回来,缓了缓声,牵强的扯开一抹笑来,“没事,我只是好奇,问一问。”

    医生点点头,不再说话。

    洛璃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双脚忽然虚软,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敲在膝盖骨上,大腿以下的神经一瞬坏死,她慌乱下伸手扶住了墙,走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让她越来越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她眼眸涣散,僵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瞥见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前一秒还狂跳着的心脏骤然冷了下来,就连眼窝内也渗透着一抹不知名的冷意。

    “妈妈。”她将手机接通,放在耳边,指节蹭到了脸,才恍惚的觉察到自己竟然满脸的虚汗。

    “你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我已经到楼下了,就上来。”

    杨思睿声音从严厉转为温柔,“你爸爸醒了,想吃东西,你在楼下看看有什么白粥,或者煮鸡蛋,给他带点上来。”

    “好......”

    洛璃应声时,差点将嗓子眼里憋着的颤意泄露出来,仓皇的将电话挂断,握着机身,用力的掐握。

    活了半辈子,她忽然发现父母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多么的可笑!

    洛璃没下楼,在楼道里坐了一会儿,捧着脑袋,十指穿插入发,额头抵在了膝盖骨上,此刻她脑子里很乱,乱得毫无头绪,铺天盖地的凉意和惊惧悄然的在骨血的滋生开来,她什么也没想,却又像脑子里装了许多纷繁复杂的东西,茫茫然的寻不到支点。

    半个小时后,洛璃回了病房。

    杨思睿一看她两手空空,压轻了声音问:“粥呢?”
正文 450.裴氏是裴堇年一个人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思睿一看她两手空空,压轻了声音问:“粥呢?”

    洛璃两手摊了摊,“我忘了。”

    “忘了?我特地在电话里嘱咐你,就一会儿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忘呢。”

    杨思睿看出她表情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洛璃轻抬眼睑,视线还没定焦,忽然又落了下去,她总觉得此时此刻无法面对杨思睿。

    “我问你话呢。”

    洛璃仍是不说话,她浅吸了一口气,压下堵在嗓子眼里的异样,说道:“没什么,就是一时忘了,我现在就下去买。”

    “你等等。”

    杨思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紧了紧,眼神示意她在原处站着别动,回身走到病床前看了看洛长叙,药液还剩半瓶,她看了看滴管,暂且放心下来,弯腰将被子拉高了些。

    动作间轻柔细致,像是做过很多次那般的熟练,洛璃看着她的背影,黑眸内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感觉看什么都不太真切,看什么......都觉得像假象。

    放轻了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洛璃抬了下眼,看见杨思睿走过来,还没有动作,便被拉住了手腕。

    “出来跟我说。”

    杨思睿将洛璃推出病房,自己后脚跟了出来,折身关了病房门。

    侧眸看来时,眼眶内的犀利和探究好不避遮的射来,“我听说,今天下午,裴堇年来过?”

    洛璃眼中现过一丝挣扎,可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但从反映上来看,证实了杨思睿的想法。

    “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是为了他?”

    “不是......”洛璃发涩的喉咙有刀割般的疼痛。

    “别想瞒我,我是过来人,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难不成你到现在了还在对他抱有希望?”

    杨思睿语气里不给半分留情的可能性,甚至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洛璃心里那层稀薄的渴望撕得粉碎。

    然而牵动她情绪的除了一个裴堇年,还有迷雾一般的身世,她此刻甚至不想和杨思睿交谈下去,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爸爸一个人在病房里,得有人看着,你快进去吧,我下去买点白粥。”

    “他刚才醒过,又睡着了,现在不会想吃。”

    杨思睿是铁了心的不让洛璃有逃避的机会,字字句句如同针尖麦芒一般,冷声道:“漓儿,你要清楚,就算你执迷不悟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裴堇年已经不可能了,既然裴云深已经上门提亲,你就乖乖的答应下来,对你的名声和洛家也是一件好事,你明白吗?”

    洛璃面无表情的听着,眉眼之间的霜冷之气越来越重,她沉着脸,一板一眼的说:“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洛家,妈妈......您是不是自己也分不清。”

    杨思睿眼风凌厉的注视着她:“你和洛家本来就是一体的,目前公司的形势你也知道,但是合作归合作,没有那层亲属关系仍是不好办事,你嫁给裴云深,就等于是嫁给了裴家,裴老参谋有权,裴堇年有钱,还怕这一世活得不安稳么?”

    洛璃倒退两步,背靠在墙壁上,捏揉着眉心,很是头疼,“你太天真了,裴云深和裴堇年这辈子都不可能合作,各人是各人,你指望着我嫁过去了能沾染裴氏是不可能的,那是裴堇年一个人的。”

    杨思睿眼眸轻眯,审视一般的看着洛璃,脑中思索着她话里的信息量,“你是说,因为当年裴堇年横刀夺爱,所以两兄弟势不两立?”

    “不,不可能。”她很快又推翻了,“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你闹翻,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怎么知道!”

    洛璃耐心用尽,这场谈话根本没有意义。

    她快步的走开,这次杨思睿没有阻拦她。

    夜里四点,病房里,杨思睿已经累得睡着了,茶几上摆放着几个小时前洛璃开车去买的白粥。

    此时她还清醒着,床头仅仅开了一盏暖灯,光线不算很强,晕黄的暗光从头顶打落下来,腮线被描了一圈阴影,洛璃静坐在床沿,脸色游移,手上拿着一只针。

    窗外已经渐渐显露出了黎明的惨白,再不动手,等杨思睿醒了就来不及了。

    洛璃索性将心一横,捏着洛长叙的中指,针头扎了进去,吸出的腥红色血液流进针管里。

    洛长叙动了动,她吓得立即收回手去,迅速的将那半管血塞进包里。

    ......

    童熙那晚接到苏旖旎的电话后,第二天就跟吴妈学着做了几样糕点,打算明天去爬山的时候带着吃,可是学了一下午也没什么成效,晚上她自己倒腾,做出来的饼干要么就是稀了,要么就是太硬了,没造型没口感,只好作罢。

    看来这些东西是真的不适合她这种毛手毛脚的人,只适合到蛋糕店里买现成的。

    然而苏旖旎见到她两手空空的从裴宅里出来,嫌弃的眉眼挑得老高,“我说裴少奶奶,你好意思么,一点吃的不带,我们可是去爬山啊,你当山上还开着小卖部呢?”

    童熙钻进副驾里,顺手在她脑门心上敲了一下,“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呢,不也什么都没带?”

    苏旖旎不服气,眼一瞪:“我带钱了!”

    童熙立马寻到了理直气壮的口气:“那正好,我熟悉附近的蛋糕店,我带你去买。”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但是买吃食可没含糊,买完了还拎了一箱矿泉水。

    说是爬山,结果去的也就是某景点旁边的一座小山,没有缆车,山路适合骑自行车上去。

    童熙和苏旖旎在山脚把车停住,取了两辆环保自行车,面对着两大袋的吃食开始犯难了,最后挑挑拣拣的各自拿了些必要的食物和水,其余的都不带,包括手机。

    “我先走了啊,你磨磨蹭蹭的,自己跟在后面来。”

    童熙脚一蹬踏板,瞬间感觉自己能飞起来。

    她很少能有这么放松的机会,以前在临城的时候,就经常约着苏旖旎一块出去,骑车更是家常便饭,像这种矮山,她就算不看路线就能知道怎么走,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正文 451.浮出水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去,你还真的不等我啊!”

    苏旖旎拿个手机的功夫,回头就没看见童熙,她将手机往裤兜里揣,扫眼看见扔在后座的童熙的手机,嘴里嘟囔着丢三落四,拉开车门将童熙的手机拿了回来。

    就这么会耽误的功夫,苏旖旎快速的追赶,也没在前方百米的范围内看见童熙的身影。

    属兔子的么!一蹿就没影了!

    ......

    游单铠到了裴氏分公司,居然被前台给拦了下来,好说歹说的恁是不让他上去,没办法,只好一通电话打到了裴堇年手机上,然后直接将手机递给前台妹妹,吓得人家双手抖索着接过来,再恭恭敬敬的把游单铠送进了高层专属电梯。

    一推总裁办的门,里面除了裴堇年以外,还有两个经理模样的男人,捧着文件夹正在汇报工作,听见开门声,纷纷回头看了一眼。

    游单铠盯着三双眼睛,摆摆手,身子瘫软进沙发里,“你们继续,三哥,我刚下飞机,借你这里躺一会儿。”

    裴堇年坐在大班椅里,指尖夹着一只钢笔,手肘支在办公桌沿,抬起的拇指抚着眉峰,高挺的眉弓下,一双湛黑的眸瞳不辩喜怒。

    “继续。”

    一个小时后,经理拿着被总裁亲自圈好问题点的文件快步走了出去,一出办公室大门,相互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裴堇年也暂时得了空闲,茶水已经凉了,泡开了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和杯壁上,他端着茶杯起身,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

    抬起脚,在游单铠的小腿肚上踢了一下,“起来。”

    游单铠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声,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裴堇年瞥了一眼时钟,不紧不慢的说:“我待会还有一个会要开,如果你有事说的话,只能等到晚上下班。”

    话一落音,沙发上的男人猛的蹭了起来,却因起身过猛,眼前发黑差点又倒栽回去。

    “明明是替你办事,怎么我就有种是在求着你的感觉呢。”

    游单铠揉着太阳穴,不满的嘀咕。

    他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裴堇年,看见茶几上有杯没动过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两口,等着他接过的时候才开口说:“那小子怂,不经吓,我一问,就什么都招出来了,你看看。”

    他这两天什么都没干,变着法的在精神上折磨余安,特地挑了半夜三更的时间,趁着人还迷糊着,连骗带吓的,终于让他说出了实情。

    裴堇年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棱角分明的腮线一瞬紧绷。

    屏幕上恰好是一段调出来的视频,点了播放键,满屏的黑暗起了点亮光,片刻之后,一身血污的男人被扔在镜头前,他浑身抖索着,双目瞠大到了极致,惊恐的将两手摆在身前,大声喊道:“我没说谎,真的没有......是有人买通我,到医院后门去撞个孕妇,跟我联系的那张电话卡是新的,现在肯定被注销了,但是我有她给我汇款的银行卡号,我专门抄下来了......”

    裴堇年深眸紧锁着屏幕,将亮度调到最高,即便那人面色憔悴,满脸的赃污,也是一眼认出了,此人正是那天在监狱里见到的余安。

    余安双手胡乱的往衣服裤子上摸,最后在左腿卷起的裤腿缝隙里摸出了一张纸条。

    ????他捏着边角,小心的展开,半根手指长度的纸条仍是被指尖的血渍染红,他快速的将上面那串数字念了出来。

    ????“......113711.”

    ????当他念到尾号时,裴堇年身形骤然僵硬,那双深沉如大海深渊般的瞳仁,攸的爆发出了冷意。

    ????来回倒退了四五遍,那串熟悉的号码千真万确的没有一个数字错误。

    “可以啊,小子,给我设迷雾呢,你什么都没带,偏偏把这张抄有卡号的纸藏在身上,你以为你说了,我就会信吗?”

    灯光摇曳,镜头转了个方位,灰色泥地的地面出现了一双男人的脚,镜头再往上,将游单铠的半张脸装了进去,嘴角噙着的冷笑覆在阴影面里,看上去的确像是来自地狱的阎罗。

    余安吓得浑身抖索,“我真的没说谎,求你相信我,XX银行的六号保险柜里有只手机,你去拿,里面有段录音,是和指使我撞车的人通话的时候我录下来的。我把保险柜密码告诉你......”

    视频到这里就截断了。

    游单铠从包里翻出一只旧手机,丝毫没有觉察到裴堇年的异样,低着头正在开机,“我刚审完那小子就去了银行,果然有只手机,我还没听里面的内容,就坐着私人飞机赶过来了,你向来比我要细致聪明,给你看看,说不定分分钟就能明白事情的真相。”

    话一落音,游单铠调出了录音,将音量开到最大,流窜的电流声后,一串被变声器加持过的声音传了出来。

    ——下午三点,到XX医院后面,等着,如果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孕妇,就撞过去,切记,别撞出人命。

    游单铠一听,忽然变了脸色,颇为玩味的摸着下巴,“有点意思啊。”

    抬头,看向裴堇年:“三哥,你怎么看?”

    裴堇年脸色又沉又黑,黢黑瞳仁内缀了几处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跳动着,眉心紧拧,目光沉着,紧盯在屏幕上。

    握着机身的指尖在几不可察的颤抖,半垂下的眼眸内翻涌着惊涛骇浪。

    顿在屏幕上的手指往左划拉,突兀出现了另外一段视屏,截屏的画面恰好是童熙,她的衣着打扮,恰恰是遭遇车祸的那一天。

    他心神忽凛,将视频点开。

    医院的后门,童熙望着徐东辰走远,摸出手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似乎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然后她起身,举着手机四处找信号,走着走着便走到了马路边,面包车忽然从侧边冲过来,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米,却是恰好的,退到了车辆撞来的方向......

    ????种种证据都在证明着,童熙出车祸,可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正文 452.不是童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种种证据都在证明着,童熙出车祸,可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裴堇年一条条的看完,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隐无踪,眉眼间的冷冽,无形中将人逼退了数步。

    “不是童童。”

    裴堇年忽然说了一句。

    游单铠正在倒弄着存有录音记录的手机,恰好听清了他低声的嗓音,疑惑问出一声:“什么不是熙丫头?”

    裴堇年眉心紧锁,一手拿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抛在茶几上,他弓身拿雪茄,黑色的衬衫纽扣被撑开了些许的小口子,隐约露出内里小麦色皮肤的胸膛。

    “那串银行卡号,是童童的,还有,我翻到一段视屏,远距离拍摄,但是拍得很清晰,有人在费力的将车祸真相往童童身上引,企图让我以为是她在自导自演。”

    裴堇年刚毅立体的五官,被雾气朦胧,可那双黢黑深邃的眸子,却狭长而锋利。

    游单铠听得有些懵,但却下意识的将手机抓过来,屏幕上恰好是童熙被撞当时的视频,他来回看了两遍,险些以为童熙是故意的站进车子撞过来的方向。

    “妈.的——”

    他龇了龇牙,“这么说,老子被耍了么。”

    裴堇年弹了弹烟灰,“想办法把那段录音还原本来的音色。”

    “这个没问题,等着。”

    游单铠双手往膝盖上一撑,站起身来,先将录音拷贝下来,再导入电脑里。

    办公室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凝滞了般,鼠标电动的声音竟然格外的扎耳。

    裴堇年修长的身子挺拔站立在落地窗前,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雪茄,那双墨黑色的眸子,晕染开的高深莫测无法探究,但稍显紧绷的腮边线条却还是能看出,他已然生气。

    十分钟后。

    “行了,我直接放出来,你听听。”

    游单铠用力敲击在回车键上,调高音箱的音量,轻灵般的女声传了出来。

    ——下午三点,到XX医院后面,等着,如果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孕妇,就撞过去,切记,别撞出人命。

    当这个声音初初流泻出来时,游单铠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没有了,心口蓦然一沉,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裴堇年。

    他仍然站在落地窗前,侧边线条严谨且伟岸,青白的烟雾浮动在眉眼之前,眸瞳内犀利的神色却格外清晰。

    裴堇年也听清了,这道声音,分明是属于童熙的......

    可他却好似不为所动那般,这种不显山露水的反应落在游单铠眼里,心底竟然打鼓似的不安稳,他仰头用力的睁了下眼,又闭上,揉捏着两鬓的太阳穴,眉宇间有着风尘仆仆的疲倦。

    连夜从余安嘴里套出话来,又一早坐私人飞机赶来这里,脑子明显不够清晰,思考得也不甚明朗,但是潜意识里,仍是想要为那丫头辩解两句:“三哥......”

    裴堇年忽然走了过来,步子压得很沉稳,弓身站在大班椅旁侧,伸出食指在空格键上按了一下,被暂停的录音又再次被播放了一遍。

    从来没有觉得童熙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诡异。

    裴堇年眉眼内嵌了一抹幽深的暗光,如同寒潭般凛冽而冷峭,薄唇攸然扯开一抹冷笑,听得人心里毛骨悚然。

    “三哥,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从小看着熙丫头长大,她怎么可能指使人撞自己,当时她可怀着孩子,图什么呀......”

    “是不对劲。”

    裴堇年直起腰身,抬手将雪茄送到唇口,浅吸一口,吐纳出的袅白色烟圈没入深眸内,“有人在故意引导,把脏水往童熙身上泼。”

    “谁呀这么缺德!”游单铠咒了一声,细思极恐,“该不会是洛璃那妞吧?”

    裴堇年湛黑的目光不甚在意的从电脑上掠过,眼底似隐隐带着森寒的笑意,让人猜不透。

    “我已经查到了,车祸跟洛家有关,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思路似乎有错。”

    他提了下裤腿,靠坐在办公桌沿,唇角叼着雪茄,不抽,任由烟雾弥漫,“无论洛璃还是洛长叙,都没那个本事把假证据做到这个地步,或许是我漏了谁还没查到。”

    游单铠怔怔的看了他一眼,浑身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没那么悬乎吧,要照你这么说,洛家背后有人罩着,何必还要依附你呢。”

    “这也是我没想通的地方。”

    裴堇年双手环臂,手指翘起在胳膊上轻微的敲击着,“行了,把那两段视频和录音导出来,放在U盘里。”

    “干嘛,你要啊?”

    裴堇年点头,特意加了一句:“一帧都不能少。”

    “这我就不懂了吧,你一看这些玩意儿就笃定不是熙丫头干的,既然不是,为什么还留着。”

    “或许有用。”裴堇年醇厚的声音,到这时了也不辩喜怒。

    游单铠没再多问,照他说的做。

    “对了,我听说洛长叙在工地被人打了,正在医院呢。”

    他嘴碎的问了一句,瞥眼看裴堇年的反应,却见他沉稳如斯,高挺眉弓下深深凹陷的黢黑眼眸,太过锐利和精明,“他公司里带过来的人偷工减料。”

    游单铠嗤笑一声:“这话说给别人听还差不多,我不信,你裴三哥亲自经手的工地,什么时候出过差错,要是背后没你的纵容,那些人也不敢这么嚣张啊。”

    裴堇年几不可察的弯了下唇。

    游单铠托着腮,故作痴迷的望着他,“我猜猜啊,你刚查到车祸跟洛家有关,就答应了合作,这还没多久呢,就把人弄进医院去,我几年前就知道,你想把那块地出手,分析之后盈利不大,可是洛家却以为你眼光精准,非要吊死在你身上,其实你早就用一块地把洛家的经济命脉给捏在手里了,只是我不明白,你这么吊着人家,迟迟不出手是为什么。”

    裴堇年挑眉,“你话太多了。”

    “我好奇啊!照你那性子,平时谁动了熙丫头一根手指你都整得人家浑身不舒坦,这次她掉的可是......孩子,既然查到洛家了还不动手......”

    游单铠黑眸稍敛,竖起一根手指比着他:“因为老参谋!”
正文 453.随我挺好,夫唱妇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游单铠黑眸稍敛,竖起一根手指比着他:“因为老参谋!”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精明过。

    从小和裴堇年混在一处,对老参谋的生平事迹是崇拜得不得了,也清楚当年洛副官从枪林弹雨中将老参谋救了出来,自己却抢救无效死亡。

    所以这么多年来,老参谋时时帮衬着洛家,看的也不过是洛副官的面子,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毕竟放到台面上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说道的事。

    “所以你不动洛家,却捏着洛氏,也等于是把住了洛家的命脉,再者,顾及了老参谋的面子,奸诈啊三哥,不过我很好奇,如果车祸的真相查出来,幕后主使人真的是洛璃的话,你又当如何?”

    裴堇年叼着烟,眉眼骤然锋利:“连根拔起。”

    “你要真那么做了,老参谋那里可不好交代啊。”

    男人黑眸稍敛,寒冽又漠然,“天王老子也不管用。”

    游单铠竟然认真盯了两眼裴堇年的脸色,然后快速的掩饰住了那抹探究和犹疑,戏笑一声:“熙丫头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就是随你吧,她小时候可乖了,跟了你简直嚣张跋扈。”

    裴堇年挑眉,竟有几分得意,“随我挺好,夫唱妇随。”

    正经人一秀起恩爱来,能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游单铠歪嘴咧眼的,做了个受到暴击的夸张表情,东西拷贝好后,他将U盘取下来放在鼠标旁边。

    “东西放这里了啊,你记得收,这玩意儿要是让别人看见,后果可不堪设想,不是谁都能像你,在第一时间就那么笃定的相信童熙。”

    裴堇年眼梢轻侧了侧,虽没言语,但心里存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同样的。

    “我就不留了,免得你招待我吃饭的时候,熙丫头跟在旁边,我懒得看你们秀恩爱。”游单铠抓了车钥匙起身。

    裴堇年也在同时将雪茄放了下来,“回临城?”

    “不然呢,我家又没在这里,三哥,你跟熙丫头快点回临城吧,要不然我这么两头跑的,亏肾。”

    裴堇年呵出一声轻笑,“等这边交接完,就回去。”

    游单铠点点头,刚要走,又猛的回过身来,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裴堇年:“交接?是我认为的那个交接么?”

    裴堇年点头,“我打算将北京的分公司转移到临城去,过程有些耗时,留了财务经理在这边盯着。”

    游单铠眨巴两下眼睛:“真打算在临城定居了啊?”

    裴堇年眉梢眼角间悄然爬上一丝温柔,“那里才是童童的家。”

    “啧啧......”游单铠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老参谋,真的会觉得养......”养你白养了。

    话都到舌尖了,游单铠又咽了回去,忽然想起一事来:“对了,这几个月你们不在临城,我盯着童氏,发展得还不错,比当初陆川搅局的时候盈利太多,廉榆阳八成是疯了才想放权,他要是真想转移给你,我看就尽快,省得人反悔。”

    裴堇年直视过来的眼神,深邃的眼底尽是细碎精致的高深莫测,“行了,走你的,别什么事都瞎操心。”

    “嘿——我这暴脾气!”

    游单铠作势撸袖子,却也不敢给裴堇年冲过来,只是边撸边往门口走,骂骂咧咧的就不见了人影。

    裴堇年摇了摇头,唇角笑意不减,现在是刚过了午饭的时间,他看了一眼行程表,打算下楼去随便吃点东西,想到童熙被苏旖旎约出去爬山,山上可没好吃的,不知道现在饿着了没。

    他翻出童熙的号码,拨出去,铃声响过一轮,竟然没接。

    呵,玩得挺疯。

    ......

    苏旖旎追了至少十分钟,才看见停靠在石桥上休息的童熙,她气喘吁吁的怪了两句,你一言无一语的,怼得相当愉快。

    到中午时间,勉强吃了两块面包充饥,但是运动量过大,显然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于是乎,两个没有丝毫野外生存技能的女人,打算下河去叉鱼。

    结果可想而知,身上都弄得半湿了,也一无所获。

    幸好旁边也有骑行的人,看她们两个人可怜,给了两条鱼。

    然后生火又弄了大半天,童熙回想起上山的时候,看见一处天然的水源,从一大块的岩石壁里沁出来,水清凉的,很好喝,便拿了两个喝剩了的矿泉水,一个人骑着车去找,留下苏旖旎在这烤鱼。

    结果这一去,就去了大半个小时,到半山腰的时间都够了,而且那处水源苏旖旎是知道的,心里莫名的打鼓。

    她一把扔了烤得半生不熟的烤鱼,打算去找人,拎起背包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铃声,步子停了停,慌忙掏出手机来看,到手心的时候,振动恰好停了,屏幕却还停留在联通的状态下。

    裴三哥......

    苏旖旎没来由的打了个抖,口中默念着:“不会的不会的,我瞎想......”

    她本来打算给裴堇年回个电话过去,想想还是算了,先找人要紧。

    与此同时,童熙转了几个圈,终于找对了地方,拧开瓶盖正要装水的时候,脑后忽然被重击了一下。

    她眼前发黑,脑仁阵阵晕眩冲击着,脚步趔趄着站立不稳。

    晕倒之前,她看见一根被丢弃了的木棒,和陌生男人惊慌胆小的脸。

    但童熙感觉自己还是有意识的,然而这股意识却抽离去了别的地方,脑海中破败的碎片正在渐渐拼凑到一处,隐约有种即将拨云见日的朗朗感。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一个梦境中。

    梦中,她好像坐在一辆车子上。

    车速很快,风从四面敞开的窗户中掠进来,彻骨般的冷寒,童熙抱着手脚,瑟缩的坐在后座里,她似乎很害怕,头发蓬松,眼神散乱,双眶内有盈然的水汽,惊惧的瞄着四周,狭窄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女人的香水气息,童熙很抗拒这股味道,浑身害怕得发抖。

    她抬起不甚清明的双眼,看向前面驾驶座上坐着的......女人。
正文 454.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很抗拒这股味道,浑身害怕得发抖。

    她抬起不甚清明的双眼,看向前面驾驶座上坐着的......女人。

    飞速行驶的车子,光线影影绰绰的掠过那人的脸和身子,竟有种诡异的怕感。

    童熙抬起食指,送到唇口含住,她又惊又怕的,看着那个女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名来。

    “洛璃......”

    吱——

    车子急刹车,童熙没绑安全带,又是双脚都蜷缩在车座里,惯性将她往前拉扯,头生生的撞在了座椅上。

    洛璃双眼发狠,眸底流窜过一丝紧张,“你认得我?”

    童熙捂着撞疼的额头,眼泪流了下来,吸一吸鼻子,哭了出来:“童童疼......”

    “我问你是不是认得我!”

    “疼......”

    洛璃紧盯着她看,不放过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盯了足足有两分钟,她揉了揉发疼的眼眶,喃喃自语:“我怎么会以为一个疯子还能有智商。”

    车子再次行驶,到了半山腰,没路了,洛璃将童熙从车上捉下来,揪着衣领钻进了树林里。

    路上的荆棘割破了童熙的手臂和脚,她疼得大叫,却丝毫没能让洛璃停下来,慢慢的,童熙便知道叫是没用的,乖乖的不说话了,但是眼泪却一个劲的往下掉。

    最后,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前面两米的距离是一处干涸了的瀑布,有六七米高。

    洛璃大喘着气,额头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用力的看了两眼童熙,而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来,闭着眼,在手腕和左侧大腿上各划了一刀。

    童熙一看见血,惊叫一声就往后躲。

    那时的她精神受到了刺激,正在接受最后疗程的治疗,平时有裴堇年宠着呵护着,哪里被这么粗鲁的对待过,精神一下子又提绷到了顶点,满眼惊惧的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

    洛璃在打电话,没等多久便接通了。

    “我现在在......童熙跟我在一块,我只问你一句,帮还是不帮?”

    “裴阅......你要知道,裴氏的机密不是那么好得到的,你想让我出卖消息给你,起码要有回报。”

    “......我要制造童熙杀我的假象,你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让堇年相信。”

    “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这是你得到童熙和裴氏机密的唯一机会。”

    “一个小时后,你来......将童熙带走,布置后续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把我从高处......推了下去。”

    “你没有跟我讲条件的时间......童熙现在是个疯子......”

    “......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一声声的,如刀尖的芒刺一般,寸寸的刺着童熙,她脑仁阵阵发疼,似乎有层清醒的理智,即将冲破混沌来解救她。

    然而,还没有任何的动作,洛璃便将她从地上拉扯了起来,恶声说道:“是你逼我的......”

    洛璃将童熙推到瀑布前,脱下高跟鞋扔在附近,她从高处往下望了一眼,很高......倘若头朝地,会不会死人......

    洛璃舔了舔唇,心里忽然有个想法疯狂的滋生了出来,原本背对着瀑布的身子忽然翻转,用了发狠的力气,要将童熙往下推。

    谁知童熙竟然知道要反抗,猛然推搡了一把,洛璃脚底板膈到了石子,就这么,失足掉了下去。

    童熙趴在瀑布上端,双眸内跳动得厉害,怕得浑身瑟缩到了一处。

    忽然,镜头一转。

    童熙的装束换了,但模样仍然是疯癫又无措的,甚至比上一个镜头里的童熙还要神志不清,她怀里抱着枕头,在医院里横冲直撞,到处翻找。

    梦境里出现了徐东辰和游单铠的脸,他们神色焦急的在说着什么,童熙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也没人能听清她口中无声的两个字:“宝宝......”

    那时的童熙,刚刚生了孩子,已经疯了半年的精神被推到了顶点,她隐约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她做检查,跟她说好多奇怪的话,还带着她在沙土上做过人生模拟。

    再后来,童熙似乎看见那些医生拿着纸张一样的东西给徐东辰等人看,纷纷摇头,仿佛无力回天的模样:“精神分裂症......”

    再后来,童熙好像从医院里跑了出去,她在找宝宝,到处找宝宝,可是找不到,急得在大街上哭了出来。

    然后,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将她捡回家去,给她洗澡,穿衣服,讲故事,像哄小宝宝那样的呵护,他似乎说过:“我姓闫,叫闫庭深,我是你男朋友,是吗,小童熙。”

    镜头忽然扭转。

    童熙迎着风,站在几百米高的跳台上,身旁有工作人员正在给她绑安全带,她很紧张,也没看清是谁,握住了一只手,转眸对视上一双温润的眸子,她指着台子下面,轻声说道:“高......怕......”

    闫庭深反握了她的手,“不怕,是不是我跳下去,你就答应跟我结婚?”

    童熙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像个白瓷娃娃,没有生气,眼神涣散,像是被风给吹得凌乱,她没有看身旁的男人,只是口中轻喃着:“危险......不去......”

    “这么说,是答应了?”

    童熙迷茫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根本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前头冷空气打进胸膛里,童熙看着足足有十米长的台子,感觉前方像是有股力量在呼唤着她,竟然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张开双臂,从蹦极台上跳了下去......

    “童熙——”

    一声大吼,也似乎是把童熙从梦境当中喊醒过来,脑袋比晕倒之前更疼了,但某些东西,却像是从记忆深处拂开了灰尘,恍然大悟的钻进了脑海里。

    她抬手想揉揉鬓角,忽然发觉身体上的异样。

    猛然睁眼看去,白光闪现之后,惊诧的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竟然骑在她的身上,正在拉扯她的衣服,看见童熙忽然醒来,慌张的抓起一块石头就要往她头上砸去。
正文 455.都想起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陌生男人竟然骑在她的身上,正在拉扯她的衣服,看见童熙忽然醒来,慌张的抓起一块石头就要往她头上砸去。

    童熙刚从昏迷当中醒转过来,意识还不是很清晰,勉强睁眼,光线突兀的闯进眼白里,眼前忽然像是蒙了一层白雾,看出去的视线不甚清晰。

    然而,身体本能反应的,抬手抓住了那男人抓着石头即将落下的手。

    艰难发声:“......你是谁?”

    身体一接触,她才发现,这男人的身体在发抖。

    “放开她!”

    这时,苏旖旎找了过来,快步过来的时候顺手捡起一根木棍,她怕得要死,却还是强忍着,一棍棍打在男人后背。

    童熙听见了闷哼声,视线也比初醒时要看得清楚得多,趁他不备,准确的掐住他的手腕,石头脱力从他手里掉了下来,童熙头往旁侧陷陷躲开了,曲起脚用力的顶了他一下。

    男人忍受不住,也不敢大声的忽痛,很快便被两个女人占了上风,他见占不到便宜了,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跑。

    “你个混蛋,别跑,给我站住!”

    苏旖旎拎着棍子就要追上去。

    “旖旎,别追。”童熙拽住了她的衣摆,却因为正在气头上的苏旖旎往前冲的势头太猛,童熙身子不稳,反而被动的被拉扯着摔到地上。

    听到动静的苏旖旎赶紧回来,蹲下身来看童熙的情况,伸出手去却又不敢碰她,只一个劲的问:“你怎么样啊,那混蛋怎么你了啊?”

    童熙摇摇头,“他只是求财。”

    她的衣服和裤子口袋都被翻了出来,身上仅仅带着的两百块钱现金没有了,那人估计是没搜到多少,就起了歹心,要用强的时候,童熙恰好醒了过来。

    苏旖旎一下子泄了一口气,“吓死了,真的吓死我了,我刚刚在那边看见你被欺负,最坏的打算都有了,都怪我,不该拉着你来爬山。”

    她手忙脚乱的将童熙扶起来,整理好她凌乱的衣服,身上的尘土拍了拍,而后背却被她躺在身下的水浸湿了,沾了许多污泥,看上去狼狈至极。

    苏旖旎一呛声哭了出来:“疼不疼啊?”

    童熙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即站起身来,她扶着额角,用力的甩了甩头。

    闭上眼,梦境里的那些破碎的记忆从分崩离析到逐渐清晰,她眉眼之间攸然浮起了青黛色的疲惫,唇口微张,轻声道:“旖旎,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童熙咬着下唇,咬到唇色泛白的力道,“都想起来了,我总共忘了两段记忆,一段,是我疯了之后,即将治疗好之前,被洛璃带了出去,还有一段,是生过生生之后,我......的确和闫庭深在一起过。”

    苏旖旎指尖蜷缩,愣了愣,而后扳正童熙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似乎要从这张精致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四目相对时,琥珀色眸瞳内的澄澈异常的清楚。

    她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真的......都想起来了?”

    童熙点头,却点得很轻缓,打得透湿的后背后知后觉的袭上凉意,她双腿往胸前曲起,双手的手指支在膝盖骨上,托着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遮掩在掌心下的脸覆了愁容,牙齿上下龃龉,寒颤令她毛骨悚然,整个人忽然像是去了铠甲的刺猬,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旖旎没有打扰她,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童熙太过特殊,当初被诊断出有精神分裂症时,苏旖旎就心疼得不得了。

    她知道童熙需要时间来梳理,这时候不打扰是最好的。

    “旖旎......”童熙忽然发声。

    苏旖旎立马就回:“我在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闫庭深总是找我麻烦,我真的和他在一起过。”

    “那不算那不算,你那时候......不清楚,是他在占你便宜,这段根本就不能证明什么,你还是三哥的。”

    “是啊,不能证明什么......”

    可是却不能忽视。

    她实在不懂,在她精神失常的情况下,怎么会有人爱上一个疯子。

    她脑海中片片的回忆起,闫庭深耐心呵护的照顾她,睡前给她讲故事,那般的细致,童熙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骨子里的性格很黏人,在她精神处于最紧绷的状态,出现这么个人对她百般的好,便自然而然的将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到了这人身上。

    一方的依赖,一方的呵护,自然自然的,发生了日久生情的俗套情节。

    童熙只要一想起这一段,就像是记忆里忽然被人用刀划开了口子,强行的塞了进去,怎么看,都是违和的。

    “对,你说得对,我是三哥的,我一直都是三哥的。”

    童熙揩掉眼角的泪水,撑坐起身。

    “我们下山吧,先去买一套衣服穿。”

    苏旖旎跟着她起身,才蹲了一会儿,脚肚子竟然发麻,她缓过来之后,立即伸手将童熙扶住,童熙果然差点歪倒进了她怀里。

    “你别着急,这里离山脚不远,我车里就有备用衣服,待会上车换了,免得感冒。”

    “好。”童熙神色很平静。

    苏旖旎却担心得不得了,“你现在可以吗,要不要去我宿舍里待一会儿,或者换了衣服后,我们去吃饭?”

    “不用了。”童熙摆手拒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直接送我回家吧,我休息一天,等明天......去找洛璃算账。”

    苏旖旎细细的看她脸上的神情,清冷平静,熟识的人才知道,这是真的动怒时的反应。

    闫庭深的事,童熙可以当做没有记起,恰好对方也以为她是选择性失忆了,暂时有温糖糖在缠着他,童熙大可不必去自找麻烦。

    但是洛璃......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心肠会歹毒到这个地步。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时隔这么多年,童熙一直在找当年洛璃的“死因”,任何证据都比不上脑子里的记忆来得深刻。

    陈年旧账,是该好好的算算了。
正文 456.晚上一起吃饭,等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在车上换衣服,摸到后背有被石头膈出来伤口,疼得倒抽凉气,指尖上染了些许血渍,童熙眼眸微颤,立时抽湿纸巾擦干净,手够到身后去抹伤口,幸好出血不是很多,就是破开了几条交叉的口子,估计得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愈合了。

    苏旖旎站在车外,手里拿着童熙的手机,一个小时前裴堇年来过电话,半个小时前发进一条短信。

    ——晚上一起吃饭,等我。

    童熙换好衣服,叩了叩车窗。

    苏旖旎刚要拉开驾驶座的门,犹豫了一下,从后座上车。

    “熙熙,还好吗?”

    童熙脑袋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眸,摩挲破落的光影垂坠下来,覆在她面颊上,透着一层瓷白般病态的苍白,正挺着噬心之痛,在挣扎游移,看出来的视线,有些无力:“我没事,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同样的情况,苏旖旎也亲眼见证过。

    但她又怕言多必失,影响了童熙的思绪,座椅后的置物台有张薄毯,她展开盖在童熙身上,手支撑在她肩膀上,轻柔的抚了抚,“你先睡一会儿,等到家了我叫你。”

    童熙点点头。

    “对了,刚才裴三哥打电话给你,要给他回一个吗?”

    童熙已经睡着了,鬓旁勾出了几缕凌乱的发丝,发尾被水淌湿,便在脑后随手挽了个髻,侧着头,呼吸浅淡,仿佛一层即碎的瓷娃娃。

    苏旖旎张口的话没有再说出口,轻着手脚下车,到驾驶座又上车,除了引擎发动时的声音有些响,其余时候车厢内都保持在悄静的氛围,不忍去打扰童熙。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市区,苏旖旎找地方停车,到药店里买了些擦上药,塞进童熙的包里,然后重新将车启动。

    到裴宅的时候,童熙还没醒,苏旖旎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耳旁忽然听见一声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为童熙弄痛了哪里,慌忙回头,却看见她双睫翕动,似乎要有醒转的迹象。

    车窗四降,新鲜空气流动进来,有些冷,童熙皱了皱眉头,手指揪扯在薄毯上,醒来的时候,眸光寒冷,眉眼之间隐约有一丝防备。

    苏旖旎差点被那样的眼神惊到,但也清楚,这时候绝对不能刺激到童熙,便在转圜之间将眼底的那抹讶异掩饰过去了,微微笑道:“刚想叫醒你呢,到家了。”

    童熙往车窗外望了一眼,初醒时视线还有些浑浊,眨了两下才恢复清明,“我先进去了。”

    “好,我买了些药,放在你包包里,回去的时候记得要擦。”

    “嗯。”

    童熙淡声应到,神色平静且毫无波澜,仿佛一个小时前,在山上忽然记起回忆时的惊悚害怕,和她完全是两个人。

    她拎着手包,尽管步伐平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

    等洗了澡,躺进床里,童熙喷薄的情绪才终于有渐消的趋势。

    裴堇年回家时,看到小洋楼没有亮灯,径直去了主宅。

    正好是开饭的时间,迎面遇见吴妈。

    “三少爷回来啦,我正要去叫三少奶奶吃饭呢。”

    裴堇年眸色稍敛,轻声问:“童童没来这边?”

    “没呢,园丁看见她下午的时候回来的,回来了就一直没出来过,应该是睡着了。”

    “我去叫吧,您去吃饭。”

    吴妈高兴的应声:“好嘞。”

    裴堇年在门口转了脚步,回到小洋楼时,按亮了楼下客厅的灯光,澄澈的光线映衬得裴堇年的五官,棱角分明得深刻,然而眼尾上缀着的宠溺却在转瞬间淡了下来,目光盯了一眼玄关处被扔下的外套。

    这件衣服,不是童熙的。

    而她穿出去的鞋子,鞋子很泥泞,里面被浸湿大半。

    他心头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快步朝着楼上走去。

    主卧的门敞开着,没有开灯,楼下蹿上来的灯光,隐约可见床中央的一团鼓起,童熙侧睡着,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看上去安静而祥和。

    裴堇年松了一口气,进浴室里去看了看,脏衣篓里放着一套换下的衣服,连标签都没摘,尺码比童熙的要大一号。

    去爬个山,怎么回来连衣服都换了。

    “童童。”

    他坐在床沿,唇瓣张合间吞吐的热气从童熙的耳廓后侧拂上前来,呵得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身子震颤了一下,却没醒来。

    裴堇年抚着她的肩膀,轻柔的安抚,“睡了多久了?”

    童熙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眼来,薄弱的光线下,第一眼看不太清,而后才注意到裴堇年凑近的俊脸,迷蒙的呢喃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快起来,过去吃饭。”

    童熙挣了挣肩膀,轻轻的揉搓着眼睛,“我不想吃了,你去吧,我想睡会儿。”

    “怎么了?”裴堇年压低了声音,低低的像是流动的大提琴音。

    童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许的恍惚:“没怎么,不太想吃,你去吧。”

    裴堇年默了默,眉眼间几分温柔的笑意却有些淡,他本能的感觉到童熙的情绪很不好,现在这副模样,就和鸵鸟似的,习惯性的将自己往泥土里钻。

    以为隔绝了外界,就会安心一点。

    看来,今天爬山,她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思忖过后,裴堇年搭在童熙肩膀上的手轻轻的拍了拍,“那我去了,你乖乖的睡一会儿,给你带吃的回来。”

    “嗯......”

    裴堇年拉高被子,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胸膛上裹挟着的烟草气息清冽的钻进鼻子里,童熙蹭了蹭枕头,在他暖柔的呼吸下,渐渐的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裴堇年出去时,将步子压得很轻,特意没关卧室门,却将楼下客厅的灯光全部打开,澄澈的光线透进房间里去,万一童熙醒来,不至于看见满室的黑暗,生出什么伤春悲秋的心境。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食盒。

    脱掉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卷高衬衫袖口,拿出盘子来,将食物一一装盘。
正文 457.真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到半个小时,裴堇年就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食盒。

    脱掉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卷高衬衫袖口,拿出盘子来,将食物一一装盘。

    等做完了上楼,童熙仍然睡着,看似睡得很沉很熟,闭着的眼睫却在轻微的颤抖着,借着门外透进的光线,能看见她脸上半是痛苦半是挣扎的神色。

    裴堇年站在床沿,从高处凝视着她,分明的棱角一瞬沉冷了下来,深黑的眸色内闪过一簇担心。

    “童童醒醒。”

    裴堇年俯身下来,轻轻拍着童熙的脸。

    她迷离的发了两声“唔”音,眉头皱起,像是被打扰后很不开心的样子,想翻过身继续睡,却被裴堇年掀了被子,转瞬就捞进了怀里。

    “乖,下楼吃晚饭,吃完了再睡。”

    童熙眼皮很重,从来没有睡过一下午之后,睡意还这么的沉。

    她怔怔的眨了眨眼睛,小嘴儿不满的嘟起,吊得老高:“不要吃,我要睡。”

    裴堇年捧着她的脸,虎口嵌进她莹润小巧的下巴,低头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要睡可以,我和你一起睡。”

    他着重咬着“睡”字,童熙眨巴着眼睛,即便脑子还处在混沌状态,但多次的夫妻生活,很快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当即伸手挡开他的脸,“别闹。”

    裴堇年掐她的腰,“你起是不起?”

    “起起起,我起来还不行么!”

    啪的一声,床头暖灯的光束铺洒下来,童熙半坐着的身子险些摇摇欲坠,捧着脑袋晃了晃,幽怨的瞪着他:“觉都不让人好好睡,万恶的资本主义。”

    裴堇年气笑不得:“我要是真想奴役你,你还能这么舒坦?”

    “......又不是没有过。”童熙笑声的嘟囔一句。

    裴堇年看下来的视线,明显将她看成了小没良心的白眼狼,捏了下她的脸蛋,拿过放在一旁的外套帮她穿上。

    童熙恍恍惚惚的,下床立马打了个哈欠,钻进浴室里刷牙,洗了把脸。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松,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刚从难民堆里救出来。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掬了两捧水浇在脸上,用洗面奶好好的洗了个脸,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看上去气色比刚才好了太多。

    到楼下餐厅,裴堇年正在热牛奶,童熙闻到一股牛奶的香气,她踩着轻浮的步子,走近了,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双手托腮,眼神涣散的扫了一遍餐桌上的食物。

    “你吃了么?”

    “没有,我让吴妈另外多做了一份。”

    裴堇年添了两碗米饭出来,一碗放在童熙面前,一碗给自己,他骨骼修长的手指捻着长筷,食指和中指的长度恰到好处,指尖略有些尖,很好看的手型。

    童熙倾身过半张桌子,拉住裴堇年的手,“三哥,你到我旁边来坐。”

    裴堇年刚夹起一块酥肉,被童熙这么抓住手腕,便从筷子间落了下去,差点滚到童熙面前,他眼疾手快的,伸长筷子拨开了,另一手捏着童熙的手指,磁性的嗓音性感温柔:“又想让我喂你?”

    童熙双唇淡抿着,清澈的双眼好似麋鹿一般,巴巴的带着些微的渴求。

    裴堇年心尖儿一下被触动,拍了两下她的手背算是安抚,然后就这么手牵着手的,他从桌子那边绕过来,将童熙从椅子上抱起,再将椅子拉开了些,手穿过她的大腿根,抱着她坐了下来。

    童熙立即调整了坐姿,侧身坐在他双腿之间的缝隙,头趴在他的胸膛前,娇俏柔弱的,像是一只急需要主人安抚的小猫。

    “喂你可以,先告诉我怎么了,否则这顿饭,我也吃不下去了。”

    童熙犹豫了一下,从他怀里抬头,神色认真的看了他两秒,翕合的上下唇瓣溢出软音:“三哥,你信我吗?”

    “信。”

    裴堇年毫不犹如。

    他简直想掐死这个小妮子。

    在她问他是否信任的时候,自己心里又放了多少的可信度。

    童熙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细微的变化,垂着头,看着绞在一起的双手手指,轻声道:“我今天和旖旎去山上,被人打了后脑勺,晕了,然后醒来的时候,我......”

    “谁打的!”

    裴堇年忽然扣住她的双肩,深陷的眼窝内凝结着紧张。

    童熙心儿一颤,“是打劫的,把我身上的两百块钱搜去了,幸好旖旎就在附近,她刚好赶过来了。”

    她说了一半,瞒了一半。

    倘若把那个男人企图强她的事情说出来的话,裴堇年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找到他,然后毁了后半生,童熙不是不想出气,要是那些记忆没有忽然回想起,她的确会那样做,但是现在,却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你们两个女孩子跑到山上去,本来就偏僻的地段,还没点防身的技巧,万一出了更大的事,你让我怎么办!”

    裴堇年怒不可遏,脸色沉黑,沉着眉眼凝她半响,小东西委屈的垂着脑袋,对他的指责也不反驳,更没有话说,心思不知道游移去了哪里。

    他叹了一声气:“下次再有这种活动,带上我一起。”

    童熙一怔。

    眼睁睁的看着他,眸光有些闪烁,攥在一起的双手握紧了一分,到最后,像是下了多么重大的决定:“三哥,我都想起来了,我‘杀’洛璃的事,还有生了孩子的事,都......想起来了。”

    裴堇年这么沉稳的男人,竟然生生了愣了十秒。

    然后捏住她的下颚,抬起脸来,沉暗的嗓音里糅杂了几分颤抖:“童童,没在和我开玩笑?”

    童熙抿紧了唇,而后松开,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心底忽然涌上了欣喜,凝眸看着童熙那双黑爱分明的眼睛,双手从她肩胛后侧绕了过去,一把拥住了她。

    力气不轻不重,不紧一分,也不轻一分,像是对待珍宝那般,他捧着童熙的后脑勺,压近自己,薄唇贴在她耳郭,低低醇厚的嗓音,带着沙哑的音线,吞吐在她耳侧和脖颈:“真好,童童,真好......”
正文 458.你是我的宝,也是我的底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低低醇厚的嗓音,带着沙哑的音线,吞吐在她耳侧和脖颈:“真好,童童,真好......”

    童熙瞠着双目,眼角上端擦碰到了头顶的光亮,刺进眼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

    她从没听过裴堇年这么沙沙的,带着颤意的声音,拥着她身子的手不是很强势,但就是将她圈在了胸膛之间,也正因为如此,童熙脸侧贴着他的心口,能细微的感受到他身子微微的在颤抖。

    “三哥......”

    “真好,童童,很感谢你在想起那些的时候,还能回到我身边。”

    童熙的手,刚从他腰侧的位置上移到了肩膀,正要抚住,便听见了他的话,心底某个柔软的位置骤然一阵紧缩,连带着骨血也被拉扯得疼痛。

    那时候的童熙精神状态不好,但还是能认出裴堇年,但是潜意识里却想逃避这个男人,怀孕之后,更是将他彻底的忘记了。

    其实也不是忘了,当面对面的时候,童熙还是会有反应,然而她的反应十分过激,但凡是面对面的情况,都像是见了仇人那般又抓又挠。

    而造成她如此抵抗的原因,大抵是因为在确定洛璃的死因后,本来在医院里的童熙被他强行带回了别墅里,甚至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的占有了她。

    奇迹的是,童熙在恢复记忆之后,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回到裴堇年的身边。

    “我除了回你这里来,我还能去哪呢,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依靠了。”

    裴堇年神情微动,湛黑深沉的眸子里满是触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哄她,却更像是在哄自己:“没错,你只能依靠我,我也喜欢让你依靠。”

    童熙抬起轻颤的眼睫,手掌贴在裴堇年的锁骨外端,轻轻推了他一下,四目相对时,那抹坚定的神色直接望进他眼睛里去。

    “我刚才问你信不信我,毕竟我只有一张嘴,没有证据,我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想起了和洛璃的那段事。”

    她怀着几分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问:“你......要听吗?”

    裴堇年低沉的嗓音沙哑响起:“你说,我都信。”

    童熙喉间翻滚着,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出口,却又在短时间内根本梳理不出一个源头来,片刻的思量过后,她声音软软的,徐徐道来:“那时,我被关在医院里,出了你和东辰哥哥,还有游单铠,没人知道我的情况,以为只是平常的病症,可是洛璃买通了医生,她故意的到我面前示好,一语中的说出我想从医院里逃跑的念头,她给我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

    “我没有通讯工具,没有联系她,洛璃却在某个晚上,直接到我病房里,将我带走,留下了一部手机,那手机里唯一的通话记录便是她。”

    童熙微仰着头,揉了揉鬓旁的太阳穴,“她把我从医院后门带走,带到了山里,然后,她联系了裴阅,用我,和裴氏的机密来威胁裴阅,配合着她做戏。”

    “裴氏的机密?”裴堇年眼梢微挑。

    裴氏的洗白过程很繁琐漫长,内部的机密都被核心人士攥在手心里,从未对旁人泄露过丝毫的蛛丝马迹,恰好那段时间,裴氏打算竞标某块地,是裴堇年亲自写的标书,还没出手,便听闻洛璃的“死讯”。

    他配合着警方找人,已经逐渐洗白了的裴氏暗地里没有操作。

    也是因为这样被拖住了手脚,没有去竞标,却不想标书落入了竞争对手的手里。

    当时裴堇年焦头烂额,标书泄密的事交给了手下人去处理,并没有往细节去想,结果,竟然是洛璃和裴阅在后面捣的鬼。

    童熙吞咽了一口,接着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你肯定清楚,洛璃在和裴阅通过话后,确实是想要制造被谋杀现场,但在最后一刻,她似乎改变了主意,想要把我推下去,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给挣脱了,但是失手一推,恰好将她推落了下去。”

    这段话,童熙并非是越说越没有底气,而是越说,眼神里渐缓的凝结出了冷肃的气息,如若是面对面,单凭眼神,就能将洛璃杀死。

    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为了陷害她,在心爱男人面前博取同情,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那么极端的手法都能想得出来。

    再看裴堇年,他脸色已然难看,高挺的眉弓下,一双黢黑的眸子似蛰伏了冷冽的暗光,鹰隼一般决绝的视线一闪而过。

    是么。

    原来,洛璃,洛家,早已经触动了他的底线。

    洛副官欠老参谋的那条命,对裴堇年小时候的疼爱和恩情,童熙早就已经帮他还了。

    童熙说完之后,并没有听到裴堇年的回应,正要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忽然被他捧住了后脑勺,压进锁骨里。

    他下颚抵着她的额头,低沉瓷实的嗓音从头顶拂落下来,“乖,别看我,让我缓一缓。”

    童熙乖巧的没动,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好半响,才说:“你信我吗,信我说的吗?”

    裴堇年双眸内有异样的水痕浮现,但也仅是转瞬即逝的刹那,他微仰着头,大睁了下双眼,脑内浮躁而紧绷。

    搂在童熙后背的手轻柔的拍着她,低声道:“如果我当初再细心一些,就不会纵容洛家到这个时候。”

    “你的意思是......”

    “你是我的宝,也是我的底线,无论谁动,我都不会放过。”

    童熙还在咀嚼他话里是何意思,裴堇年忽然抱着她起身,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弓着身,长臂将她圈在心口之前,“你先吃饭,我处理一点事。”

    裴堇年弯腰亲吻了她,然后拿着手机去到阳台。

    推拉门后,阳台和前院是连通的,白玉雕砌的栏杆旁侧有道小门,裴堇年站在圆柱旁边,举着手机,薄峭的双唇轻启,隔远了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但棱角分明的脸廓,却比夜色还是浓郁得深沉。
正文 459.尽管去闹,出事我担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站在圆柱旁边,举着手机,薄峭的双唇轻启,隔远了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但棱角分明的脸廓,却比夜色还要浓郁得深沉。

    童熙心不在焉的捻着两粒米粒,双目控制不住的往阳台的位置看过去,那道修长伫立着的挺拔身躯,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心安。

    她不知道他的这通电话是打给谁,说的什么。

    但是童熙单凭一张嘴,说出当年所谓的真相,裴堇年可以无条件的相信,那别人呢。

    未必。

    已经隔了这么多年,别说证据,就是事发地都已经改变了原来的样貌,洛璃和裴阅狼狈为奸陷害她,一个为得到裴氏的机密,一个为得到裴氏的当家人。

    童熙就活该的沦为了牺牲品。

    翻案几乎是难上加难,警局里有案底卷宗,童熙在临城人的心里,做情妇,还是杀人犯,这样的印象一时半刻绝对改观不了,人都有先入为主的思想,即便是还给童熙清白了,那些异样的眼光和暗地里谩骂的话,也不会因此少多少。

    “只吃了这么点?”

    头顶醇厚沙哑的嗓音落下来,童熙本能的抬头,与他对视:“讲完电话了?”

    “嗯。”他将手机搁在桌沿,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冷气流。

    童熙始终在看着他,泛着轻薄水雾的眸子波光粼粼,轻声道:“三哥,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或者想要对我说的话吗?”

    裴堇年侧眸睨她一眼:“还说什么,事情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伸出的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把着一侧肩膀,轻柔的抚了抚:“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童熙忽然喉头发紧,有点想哭的欲望。

    她扔了筷子,双手手掌盖住一双眼睛,没有憋住的喟叹声从嗓子眼里冲了出来,细听之下还夹杂着一丝泣音。

    感性忽然上头,她声音闷闷的,很软:“干嘛呀你,演言情剧呢,就会说些好听的来逗人。”

    裴堇年眸色稍紧,凑近在童熙的额头亲吻了一口。

    她别扭的偏过头去,可一双手却盖在半张脸上,怎么也挪不开。

    “我本来心里就不好受了,你还说这些感动得要死得话,成心的吧你,知道我最讨厌伤春悲秋了。”

    童熙的情绪一上头,久久都平息不下来。

    这会儿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堵塞着一大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心底的那抹酸涩却左突右冲的直往上冒。

    裴堇年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她别扭劲一上来,半天都哄不好,但要是不哄的话,她能持续这个状态很久。

    “我说相信你,还不满足么,真要我骂你一顿你才舒服?”

    童熙小小的抽噎了一声,小到他可能都没听见,便被话冲淡了去:“至少那样,我还不会被你感动得稀里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是故意的,在我面前树立你宽容高大的形象,好让我一辈子都用仰视的角度崇拜的看着你。”

    裴堇年气笑,薄唇似有若无的擦碰着她的鬓角,微垂的角度,下颚轮廓深刻迷人,喉结翻滚便吐出话来:“那样最好,省得我一天天的还要费心费力的让你把目光全看在我身上。”

    “嘻......”

    童熙没撑住,溢出一声笑来。

    她抹干眼角的泪,鼻子吸了吸,侧过身来时,头也没抬,扑身钻进他的怀里,环着他腰身的手在渐渐收紧,头垂得低低的,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间。

    裴堇年闷笑出声:“我准许你随时随地的撒娇,但好歹提前出个声儿。”

    童熙紧紧扣着他,散乱的鬓发垂在脸颊,露出泛着绯色的小耳朵,她咬了咬唇,再发声时,语气徒然坚毅:“明天我要做一件事,你不可以拦着。”

    裴堇年手上动作一顿,大掌贴在她后脑勺,轻柔的抚摸,“尽管去闹,出事我担着。”

    童熙心尖儿触动,更紧的搂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去。

    ......

    杨思睿去了公司,如今洛长叙住着院,公司里总要有个能震慑得住的人坐镇。

    洛璃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照顾洛长叙,她手里捏着手机,有一下没有下的敲击在掌心里,眼睛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视线下睇至洛长叙的脸上,细细看他的五官眉眼,和自己的比对,以前不觉得,现在多看一眼,就越觉得和自己没多大的相似之处。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浮躁,打算出去透透气。

    拜托了护士暂时看着,洛璃站在电梯前,梯门打开时下意识的让里面走出来的人,然后侧身进去,却被挡了下来。

    她一时恼,抬头,突兀的撞见一双清冷的眸子。

    脸色上的防备顷刻现了出来,警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童熙:“你来这里做什么?”

    童熙凝眸看着她,眼色内冰寒一片,以至于让洛璃在瞬间就生起了警戒之心。

    “方便吗,谈谈。”

    洛璃冷目对着她,没从童熙的脸色上看出别的东西来,硬声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童熙眉梢挑了挑,“确定不谈?那我去问问你爸爸在那间病房。”

    洛璃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甚至多了一层不可言状的惊怕和紧张,她下意识的伸手拦住了童熙的去路,“谈!”

    后花园的僻静处,两个女人面对面的对峙着,童熙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无澜的凝视着她,眸色渐凝,冷声道:“三年前,你把我从医院里带出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洛璃狠狠一震,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童熙面色虽然是平静的,但一双瞳孔内的冷意却是刺眼得扎人血肉。

    让她觉得没来由的心慌。

    “什么事?”

    洛璃扯出一抹怪异的笑,“不就是你谋杀我么,怎么,还不死心,以为那件事还有别的真相么?”

    童熙冷笑一声:“你再说一遍。”

    “我说,是你谋杀我!警察记了案,你童熙可是背负着人命的人!”洛璃没有丝毫的犹豫,复述道。

    童熙嘴角勾着的笑越发的冷淡刺骨。
正文 460.打的好算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嘴角勾着的笑越发的冷淡刺骨,用着凉薄的语气说:“是么,我一个疯子,怎么懂得从医院里出去,再把你引诱到树林里杀害,你当时想要伪造谋杀现场,可在假装被推下去之前,你难道不是起了杀心,要将我往瀑布下推么。”

    洛璃瞳孔骤然扩张。

    “你以为当时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逍遥法外了,裴阅已经因为放高利贷进去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你了?”童熙笑了笑,眉梢眼角游移的笑意却装不进瞳仁里去,还是那般冷寒的口吻:“冤枉了我三年,你也该适可而止,可是你一步步的,把我拆解了放在众人面前,结果也只是瞎扑腾罢了,但不代表我受的委屈就不像你讨回来了,明白吗?”

    洛璃踉跄着后退了一把,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粗粝的树皮扎进掌心里,她眼梢颤了颤,声音艰涩的从喉咙里发出:“你都想起来了?”

    童熙平静的看着她,平静到面无表情,这般不近人情,却又隐约咄咄逼人的神情,相当于是默认了她的问话。

    洛璃当即惨白无色,喉咙里像是烟熏火燎一般,沙哑得厉害,出口的声音也带着微微的,不可觉察的颤抖,“所以呢,你是特意到医院里来找我的?”

    童熙身形站得笔直,笑弧却越来越冷,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冰渣那般,“不然呢,你让我背锅背了三年,我难道不该给自己讨回公道么?”

    洛璃瞳孔颤抖着,有种莫名的心慌,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但还是努力保持住了镇定,佯装着平静的语气说:“你想要什么公道,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童熙眉眼一跳。

    这才是最让她恶心的地方。

    “没错,我是没有证据,但是当年你把裴氏的竞标书给了裴阅作为交易,那件事可是记了案底的,你别忘了,裴阅虽然在牢里,但还活着,有嘴能说。”

    洛璃看着他,一双眸子猩红一片,竟然怪异的笑出了声:“一个裴阅能怎样,大不了我不承认就是了。”

    童熙吁出一口气,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

    “是么,你以为,裴阅那么心机的人,在答应你之前不做准备么。”

    “还有!”她话锋一转,徒然变得凌厉:“你刚刚答应裴云深的求婚吧,你以为裴家的门那么好进呢,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给老参谋......”

    “不可以!”

    洛璃双手攥拳,神情蓦的迸发出了狠冽。

    她不爱裴云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甚至在洛长叙住院之后,洛璃强硬的不要裴云深陪着,为的就是尽量减少和裴云深共同出现的次数,她从心里抵触这段即将到来的婚姻,但如果没有这层姻亲关系,洛家一完蛋,她就会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沦为平民乞丐,换做是谁能受得住!

    童熙本来也没料到洛璃的反应会这么大,只是凑巧用话来炸一炸罢了,却不想恰好掐中了她的软肋。

    眼色好笑的浮现出了一抹冷痕:“让我不出手也可以,你自己召开发布会,澄清当年我‘谋杀’你的事实真相,顺便——”

    “再多说一句,你在我的婚礼上污蔑我是精神病患者的事,也一并澄清了。”

    “澄清什么澄清,你本来就是!”

    前一句话,洛璃还没有到达那么愤怒的高度,真正触怒她的是童熙的后半句话。

    她表情讥诮,冷声笑道:“既定的事实,你想借我的口推翻,童熙,你打的好算盘。”

    童熙面带从容,不急不缓的语气:“是啊,我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人,你欺负我那么久,我收点利息怎么了。”

    她悠闲的抠着指甲,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状似温柔的笑意:“不过答不答应,还是在你,提醒一句,我的耐心可不是很好,易躁。”

    洛璃脸色苍白,紧握着拳头,指尖刮进了掌心里,那抹疼痛却被满腔的愤怒压了下来,双颊已经现出了怒气使然的红色,却仍然昂着下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狼狈,即便是在童熙已经离开后,她也保持着挺拔的姿势,一动不动。

    今天下午,洛璃接到两通电话。

    第一,医生通知他亲子鉴定有了结果,让她自己过去取。

    第二,是杨思睿慌张失措的吼声,下午两点,公司的股票忽然被压低了百分之五十,一度被逼停。

    ......

    童熙离开医院,上了车,立时将四面车窗打开,可还不够,抬手又打开了空调,铺面砸来的冷风,让她的神志快速的回笼,逐渐平静了下来。

    天知道,她刚才要保持多大的抑制力和风度,还不让巴掌落在洛璃的脸上。

    可是此刻却并没有回击后的快感,这些年背负的压力和苦楚已经是一个壳,压在她身上许久,即便是真相大白了,也并没有轻松多少,心里的坎,仍然有些过不去。

    她双手把着方向盘,头搁在手背上,额角隐忍得青筋突起,有时不得不承认,时间真的是最扎人心的东西。

    ......

    “先生,你不能进去......”

    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助理追在后面,也没拦住这个径直往总裁办里闯的男人,见门开了,助理为难又谨慎的看了一眼办公桌后的男人,嗫嚅道:“对不起,裴总,这位先生非要见你,我拦不住。”

    裴堇年抬眸,轻睇了一眼,而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助理出去。

    他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眼尾也没向那个怒气冲天的男人侧去一眼。

    空气忽然凝滞,安静到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很响亮,接着,便是男人踩着一双厚重的军靴,快步走了过来。

    裴云深双手往办公桌上一撑,身子前倾着,视线攫住半垂着头的男人:“是不是你做的?”

    裴堇年淡漠的抬了下眼梢,没说话,抽出一根烟点燃,隔着青白的烟雾,黢黑眼眸内的冷色仿佛凝固了般,“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求我的?”
正文 461.披着君子的外衣,在暗地里做小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淡漠的抬了下眼梢,没说话,抽出一根烟点燃,隔着青白的烟雾,黢黑眼眸内的冷色仿佛凝固了般,“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求我的?”

    裴云深眼色忽霁,“果然是你。”

    宽敞而明亮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透进的光线明白清晰,裴堇年背身靠进座椅里,好整以暇的吐着烟圈,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逼停洛氏股份,的确是我在背后操作,怎么了?”

    “问我怎么了?裴堇年你做事究竟有没有底线,之前用漓儿威胁我撤手西南的事,放你一马,后来又跟洛氏合作,到现在打压洛氏,你一步步的,要将洛氏和洛家往死里整,你答应我远离漓儿,做到了?”

    裴云深怒气喷发,黑色的瞳仁中藏着显见的几分锐利,薄唇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声声质问,将骨子里的盛气凌人透散了出来。

    裴堇年薄唇微微轻启,透着凉薄,“你撤手了吗?”

    裴云深一顿,竟然没有回话。

    裴堇年脸上的笑更加的讽刺,“让我做君子,你倒是表面上披着君子的外衣,在暗地里做小人。”

    若不是谢式查到裴云深加大了力度打压裴氏在西南的分公司,裴堇年还真的以为和这位好大哥表面上和解了。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知道裴堇年涉黑的人寥寥无几,凭裴云深的手段和人脉,不可能查不到,当初知道他故意扣下西南那批货时,裴堇年就知道,他绝对不可能轻易的放手。

    因为西南的码头,曾经是裴堇年交易的重要场地。

    也是裴堇年故意放出的风声,他即将要接手一批军火,目的就在西南的码头。

    却没想到,他的这位大哥,兴许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嘴上说撤,暗地里,却势必要现场捉到裴堇年与黑道交易的证据。

    呵呵。

    亲兄弟,相互算计了将近十年,说来也是讽刺。

    裴云深脸色阴沉了几分,“你对付洛氏,是因为我?”

    “不是。”裴堇年一口否决,闲散的抽了一口烟,轻声道:“你可是我大哥,我怎么会呢。”

    裴云深紧咬着后槽牙,腮线绷紧,“总得有个原因,说吧。”

    裴堇年轻描淡写的语气:“洛氏带来的人在我工地上做手脚,我容不得。”

    “放屁!”

    裴云深爆出粗口:“以你的警觉度,会拖到现在了才处理?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骗?”

    裴堇年轻笑一声,“你倒是了解我。”

    裴云深攥了攥拳头,在谈判上,他绝对不是裴堇年的对手,以他的性子,最适合动手,也因此,这么三言两语下来,显然已经失了耐心。

    “我不管洛家怎么招惹的你,或者是因为我的原因,你马上停止。”

    裴堇年墨眉轻拧:“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只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你,我从来就没有任何的耐心,如果你还执意要打压洛氏的话,别怪我——”

    “如何!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吗?是诬陷我西南那批货造假,还是码头上有我牵涉到的脏污黑幕!”

    裴堇年声色冷寒,语气的力道不轻不重,黑眸瞳孔内的那抹震慑也是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但就是让人感觉到突然的压迫感。

    裴云深并非被他吓到,而是没想到裴堇年竟然将他正在着手调查的事就那么随口说了出来,但愣怔也只是一秒,而后唇角勾起的笑意很是冷淡:“你有点自知之明就好。”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将燃了过半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修长的手指在旁侧敲击了几下。

    他起身,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目光徒然从犀利软和下来,抬手想要在裴云深肩膀上虚按一下,将要碰到时,又将手撤开,一声叹息,几近于无的从唇齿间吐了出来。

    “斗了十几年了,不累吗?”

    裴云深深沉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便是嘲弄,“怕了?”

    裴堇年实在忍不住笑:“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放过洛家,这辈子你会不会放过我?”

    裴云深双唇骤然紧绷,清隽的脸廓突然锐利,眉眼直逼着裴云深,“不可能。”

    裴堇年眯了眯眼,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他似笑非笑的开口:“这么看来,洛家在你心里的地位也没那么重,一个洛璃,怎么可能让你放弃对付我。”

    裴云深按揉着双手手指的骨骼,冷声道:“行了,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一趟,这可是你自找的,你不收手,我就只好动手。”

    说完他转身便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裴堇年抬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然后捏着鼻梁上的晴明穴,漠声开口:“大哥。”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若不细听也觉察不出来,“我们这辈子,是不是斗到死了才算停止。”

    裴云深背脊僵直,搭在门把上的手在收紧,额角两侧的青筋突然暴了出来,眸子里那抹仇恨越来越浓郁。

    半响,他冷声笑道:“裴堇年,当年你亲手拿枪指着我母亲的脑袋时,我们的兄弟情分,就已经没有了。”

    “我爱洛璃,但是比起向你复仇,我也舍得。”

    话毕,他摔门出去,力道大得门框震颤了两下。

    办公室内依然明亮,明媚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流泻进来,照得满室通透,而裴堇年周身的冷气场处在其中,像是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那般。

    裴堇年解开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将自己的身子抛进沙发里,仰头靠着,手肘支撑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指尖捻着眉眼之间的穴位,棱角分明的脸廓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和裴云深,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他们之前,隔着的,是杀母之仇。

    促使他扣下扳机的原因,却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已经快十多年的时间,岁月像是在中间划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银河,曾经好到勾肩搭背的亲兄弟,以仇人的身份,相互争斗了十多年。
正文 462.走投无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下午两点开始,到四点,洛氏的股票被一压再压,险些低到百分之七十,别无他法,股票只好逼停。

    洛璃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知道幕后操作人是裴堇年,当时想也没想的,两串眼泪落了下来。

    她一遍遍的拨打那串早已经刻入骨髓的号码,通了,但是没接,对方也不关机,就这么吊着她,心慌和恐惧迅速的袭上头顶,占据了整个心绪,股票的速度下跌得如此之快,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堇年那边不搭理她,洛璃心一横,将电话打到了裴云深那里,这次倒是接通了,她还没开口,裴云深便将已经见过裴堇年的结果告诉了她。

    洛璃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捂着嘴,立马哭了出来。

    到下午四点,洛氏将股盘停止了,不到十分钟,就接到了裴氏的律师函。

    是以裴氏的名义,而不是裴堇年个人。

    将洛氏以弄虚造假的罪名告上法庭......

    洛璃最后的一颗精神稻草被压垮,毫无头绪,无边无际的恐慌快要将她击垮。

    到晚上六点,洛氏召开新闻发布会,将洛氏如今的情况简单的说一通,然后话题忽转,将三年前和童熙有关的案件还原了事实真相,包括在裴堇年的婚礼上所呈现出来的,所谓童熙精神鉴定的证据,都是她捏造的。

    一时间,舆论哗然,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纷纷谴责洛璃,新闻发布会召开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成了人人口中唾弃和鄙夷的真相。

    并且这场发布会,以直播的形式,占据了某分台频道。

    童熙坐在沙发上看过了全程,她手里捧着一袋薯片,盘着腿,双眸略有些失神,嘴角还沾了些薯片碎屑,她也忘了要擦,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电视屏幕。

    “熙熙,我的乖孩子!”

    温慈的声音,由远及近的钻进耳朵里,童熙猛然回神,刚一回头,就见温慈跑到了身前,手里还捏着遥控器,一脸的愤慨。

    “这个姓洛的,心肠简直太歹毒了,居然趁你病着的时候想要诬陷你,害你被指指点点了那么多年,把你选择性失忆症说成是精神病,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么恶毒的事情,要不是老不死的拦着,我现在就冲到洛家去,要不是看在当初洛副官为了救他才死的,我也不会忍着洛家这么多年,可是我没想到呀,这种纵容是害了你呀!”

    “妈妈,妈——”

    童熙赶紧握住温慈的手,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温声道:“您别激动,她不是承认错误了么。”

    “她那张嘴,黑白都能颠倒的,谁知道她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童熙缩了缩脖子,她还真的不敢说,至少她的病情是事实,让洛璃改口也是随口一说,也没想到她真的能忍到这种地步。

    本来是想收点利息,但是凭洛璃的性子,怎么能轻易的受她的威胁。

    这也是为什么,童熙刚才看直播的时候,会那么吃惊。

    童熙将电视关掉,侧身道:“不看她了,您也别生气,您看您,就这么过来,也不披件衣服。”

    温慈伸手就穿了一件睡衣,肩膀上套了一件长款的薄外套,脚上趿拉着拖鞋,慌慌张张的过来,连头发被吹散了也没觉察到。

    童熙将她散乱的发丝往鬓后拢了拢,轻着声音,反倒安慰起她来:“只要我人好好的,过了今晚,洛璃就会承受我当初那种千夫所指的日子,虽然我没用刀刮她刺她,但是语言是最能伤人的,也能让她不好过一段时间了。”

    温慈心疼的看着她:“那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呢?”童熙反问,但始终是温温和和的语气,“妈妈,当初三哥和洛璃真的有婚约吗?”

    “有什么呀有,那是洛副官临死前见了老不死一面,要把洛璃托付给我们裴家,至于嫁给谁,凭她自己的意愿。”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温慈就一肚子的气。

    “我三个儿子那么优秀,容她挑挑拣拣的,凭什么呀,我老早就看不惯了,先是来祸害我三儿,最近又把云深给迷得五迷三道的,都没跟我们商量,就提着东西上门提亲去了。”

    说到此处,温慈顿了顿,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坏了坏了,这个女人千方百计的要往我们家里挤,这么个祸害,可千万别来,要不然家里可就没有安宁日子了。”

    童熙默了默。

    心想着,裴云深这么一意孤行的,可见对洛璃用情多深,要真的阻拦,说不定要激出反骨来,再说了,童熙虽然不明白裴云深和裴堇年之间的矛盾这么深,说不定就是洛璃在中间跳来跳去的,有意无意的挑拨离间,这么多年对峙着,怎么可能握手言和。

    洛璃要是真的进门了,别说没有宁日,只怕会更激起两兄弟的矛盾,童熙接触过裴云深的次数不多,但那可真真的是个嫉妒心和报复心都极强的人。

    “不行!”

    温慈声音忽然拔高,将童熙神游的心思拉了回来,也吓了一跳,“怎么了妈妈。”

    温慈一把握住她的手,脸色凝重道:“乖孩子,妈妈暂时就不安慰你了,我要回去和老不死的商量商量,怎么让云深打消念头。”

    “妈。”

    忽然,一道清幽的男声传了过来,裴堇年尾指上勾着钥匙串,抬手往鞋柜上放,抬眼看来的眸色,含着一丝不易显见的笑意。

    “这么晚,不在家睡觉,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温慈直起身,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住的这里还是我的呢,我向来就来,还要和你打招呼么。”

    裴堇年压着步子走过来,眼尾勾着一丝轻笑:“可以,要不要顺便留下来过个夜?”

    “才不呢,你亲爱的妈妈有重要事情要做。”

    温慈扭头跟童熙好言好色的说了两句话,大跨步走至裴堇年面前时,拿遥控器指着他:“我警告你,好好安慰我的熙熙,要是明早上让我看见她脸上有一丁点不高兴的迹象,小心我打你屁股。”
正文 463.给你出气,这个理由够不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头往旁侧偏,虽没阻止温慈拿遥控器指着他的举动,但是鼻子险些被戳到,他轻松的躲开,眼眸温润的看着她胡闹,“知道,她可是我的老婆。”

    温慈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末了还用力的瞪了他一眼,带着十二分的警告,然后风风火火的走了。

    裴堇年回身关门,上身往门外倾的时候,檐廊的光束打落在身上,戴着昂贵表带手表的腕部透散着银色的光斑。

    童熙跪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粉色的卡通睡衣,萦绕着沐浴露的清新香味若有似无的弥散在空气里,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裴堇年缓步过来,双瞳内的焦距像是突然聚焦了般,盯着他薄峭的双唇看,尤其是唇角的那丝笑意,她虽觉得暖,但也觉得他笑得有点力不从心。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裴堇年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双手打开撑在她身体两侧,弓身下来,鼻眼就在她五厘米的范围内,童熙回神,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

    撒娇般的与他交颈纠缠,闷声的嗓音贴着他颈侧的骨骼曲线,轻轻的说出:“三哥,我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裴堇年抬起的大手轻柔的抚在她后背上,唇角挽着的笑意淡了一些,大抵是猜到她这么感触的情绪是从何而来,“看见新闻了么?”

    “嗯。”童熙更黏人的将自己往裴堇年的身上贴,蹭了蹭,然后松开,四目相对时,她眼眸内有着迷茫,但很认真。

    “我今天去医院里找过洛璃,让她还我公道,还蛮横的让她改口,将说我精神病的事否定了,成了她自己胡说,我心里清楚,她绝对不会答应,说到最后我也急了,威胁了两句,我没想到她的动作那么快,晚上就召开了发布会。”

    裴堇年眉头轻蹙,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的童童很厉害呢,还会威胁人了。”

    童熙蓦的抬眸看他,眉头却突兀的皱了起来,攥起的拳头在他心口抵了抵,“少给我戴高帽子了,我知道是你的原因。”

    裴堇年习惯性的挑眉,小家伙的脑子倒是不笨。

    “说吧,你究竟憋着什么坏呢。”

    将洛氏的股份逼停了,还把洛璃逼到人人唾弃的位置上,最关键的是,这还是她自己亲手把自己放上去的。

    今下午那么大的动静,童熙又不是耳塞闭目了,不可能不知道,一猜就是裴堇年的手臂。

    “哪有坏,就算坏,我也只对你坏。”裴堇年深沉醇厚的声音悠缓响起,对此事没有多大要开口的兴致,“洛长叙带来的人偷工减料,我把洛氏告上了法庭,风声一放出去,会有这种结局也不奇怪。”

    然而真实的原因,却是三年前洛璃陷害童熙那一笔,裴堇年心里可计算得很清楚,昨晚的那个电话,就是亲自吩咐下去,将洛氏往死里整。

    一来给童熙报仇。

    二来,逼出洛氏的后台。

    又或者说,是将那位他暂时还没有查到的,罩着洛氏的神秘人物,逼到台面上来。

    童熙可完全不信他这套说法,一把揪着他的领带,横着眉眼,硬声道:“你那是哄别人,瞎说的,真正的原因呢,你不告诉我?”

    裴堇年刚毅的五官毫无波澜,倒是眼尾多了一丝明显的笑痕,“钻研这些东西倒是贼精。”

    他两手抄过童熙腋下,将她捞起来搂进怀里,长腿迈了两步,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童熙一轱辘的滚进他怀里,还没稳着身子,又被他抱坐起来,双腿岔开抵在他腰腹两侧,童熙低垂的双眼,恰恰望进他一双湛黑的深眸里。

    裴堇年微仰着头,轻笑道:“给你出气,这个理由够不够?”

    童熙认真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后夸张的揉揉眼睛,再睁眼细看他,“真的还是假的?”

    裴堇年直接抬起一手,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自己判断。”

    童熙大脑有些懵,找裴堇年的脾气,倒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毕竟洛氏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下手这么狠的,老参谋那边居然还没什么动静,也是奇怪。

    “不用顾忌我爸的面子,他那张老脸,也不是次次都好用。”

    裴堇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烟瘾犯了,放在食指和中指间摩挲,童熙给他拿来火机,裴堇年接过手,却又放在了旁边的玻璃茶几上,“裴家欠洛家的一条人命早就已经用别的方式还完了,你别以为那家人在老爷子心里占多大的分量,他肯出手帮忙,看的是洛副官的面子,其实心里早就想撤手了,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快刀才能斩乱麻。

    裴堇年恰好是递了一把刀过去。

    难怪呢。

    “我还说呢,洛氏的股票从下午两点开始下跌,爸爸就在家里,一直平平静静的。”

    裴堇年眉尾挑了挑,湛黑深邃的眸子略微上抬着,睨着童熙,“你的小脑袋瓜,能在这时候反应过来,也不算晚。”

    “哦......”

    童熙轻飘飘的应了一手,突然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敲了一下,“骂谁呢,你才反应迟钝喃!”

    裴堇年地神笑了笑,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好了,快起来,我去洗澡。”

    童熙闻言,手撑在他皮带上,身子刚刚抬起,脚下踩滑,又坐了回去,手好死不死的按在他敏感的某处,立马感觉到裴堇年的身体狠狠震了一震。

    她心虚的眨两下眼睛,赶紧猫着脖子从他身上起来。

    裴堇年闷哼一声:“小兔崽子,倒是会找地方。”

    他随着起身,薄唇凑近了,热气喷洒在童熙的耳郭,成熟暗哑的嗓音沙沙的道:“要是弄坏了,晚上你用什么。”

    “你!”童熙瞪他一眼,自己的脸却红了,“没正经!”

    裴堇年将香烟咬在唇角,眸子微微眯起,按下打火机,唇角溢出的第一口薄雾擦着童熙的侧脸喷过去,深邃的眼窝里盛有笑意,凝视一眼她又娇羞又怒的小模样,心情大好的上楼。
正文 464.被裴家彻底抛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目视着他上了楼梯,后知后觉的问出一句:“你吃饭没呢?”

    裴堇年从高处俯视看来,五官沉静淡然,手搭在皮带扣上,姿态很慵懒惬意,“还没有,想给我煮面呢?”

    “是啊,西红柿鸡蛋面,吃吗?”

    裴堇年笑了笑,那双湛黑的眸子朝着童熙的方向睨了睨,满眼的疼爱和揶揄,“可以,味精少放点,别放辣椒。”

    “你这个......别人想吃我还不做呢!”

    有的吃就行了,还挑三拣四,童熙真觉得最近裴堇年在这方面老爱取笑她,心情一瞬间更加的不美丽,扭头就往厨房里走。

    裴堇年笑意更深,压轻了步子往楼上走去,香烟不吸时就叼在唇口,白雾从唇角溢出,他拉开衣柜拿睡衣,往上抻直的袖口隐约露出银色的表带,光泽没入黑眸内,似星光般熠熠。

    裤兜里的手机贴着大腿振动,他将右手的睡衣换到左手臂上搭着,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黑眸稍敛,没接,直接将手机关机了,搁在旁边的斗柜上,而后面色如常的弹了弹烟灰,进了浴室里。

    ......

    洛长叙打第二通电话的时候,裴堇年已经关机了,他瞳孔骤然涣散,难以置信的按了回拨,当那串提示关机的机械女声再次传进耳朵里时,他脸色骤然惨白下来,双手机制不住的颤抖,手机直接从掌心里脱了出去。

    他靠坐在床头,手背上还插着针管,呼吸剧烈的起伏着,是被气得不轻。

    杨思睿蹲地将手机捡起来,小心看着脸色递给他,“裴堇年不接吗?”

    洛长叙猛然睁眼,布着红血丝的双眼冷冷的看着她:“他不接难道不是正常的反应吗,洛璃呢?”

    杨思睿眼眸闪烁了一下,“她在处理一些事情,晚点会过来。”

    “处理什么,更加详细的交代她是怎么陷害人家裴家的三少奶奶的?”

    洛长叙脸色苍白,面色冷到了极致,眼底是一片触不到底的暗礁。

    “你怎么......”杨思睿讶异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余光扫了一眼墙上嵌入式的电视机,瞬间明白过来。

    “漓儿一定是被陷害的,她不可能站在公众面前去说那些不利于自己的话,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你也知道洛氏的股票被逼停了,我一个下午,连续收到了二十几封辞职信,这其中还包括当初和你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那又如何!”

    洛长叙冷声打断她:“先不管有没有人在后面做手脚,目前的局势,是我们已经彻底的被裴氏,被裴堇年抛弃了,他本来是公司最后一棵稻草,我找上他,他怎么也得看在爸爸和老参谋的面子上,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这么狠。”

    他眯了眯眼,语气越拔越高,大有下一秒就冲破怒气的趋势:“都是你平时太纵容洛璃了,才会让她一次次的去挑战裴家的底线,现在洛家完了,洛氏完了,裴家的男人,已经再也不是她能够肖想的了。”

    杨思睿神色倒是没有多少的变化,触动的痕迹也和细微,甚至眼底深处,有着一抹狠色,然而转瞬便被收敛住了,她浅吸了一口气,说道:“事已至此,还是别推责任了,想办法补救吧。”

    洛长叙蓦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此刻这般,不能一眼将自己的妻子看得通透。

    杨思睿默了默,而后试探的说:“要不,你打电话给老参谋试试......”

    洛长叙眼眸里闪过一簇亮光,像是突然又抓住了希望,“快,手机给我!”

    两分钟后,这通电话打到了裴书厚的手机上。

    他恰好在吃晚餐,手上展开一张报纸在看,正要拿咖啡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响起,字正腔圆的军歌在餐厅内嘹亮高歌。

    裴书厚眼眸幽幽的,指节上分布着沟壑细纹的大手刚要落在手机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暴喝:“老不死的,你敢接!”

    裴书厚往下走的手生硬的转了个方向,轻咳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慈快步过来,将他手机拿走,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重重的掐着按钮按了关机,双手叉腰,恶狠狠的警告他:“我告诉你啊,咱们家的熙熙已经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了,你要是再敢帮着洛家那个拖油瓶,我就跟你离婚!”

    “噗——”

    裴书厚一口咖啡喷了出来,狼狈的扯纸巾擦嘴,讪讪的将目光,重新看向报纸。

    ......又是关机。

    现在洛长叙确定,他和洛氏,洛家,已经彻底的被裴家给抛弃了。

    他绝望了闭眼,怪只怪,这些年以道德的名义,贪婪的向裴家索取得太多......

    而此时的洛璃,站在某医院门口,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的,是半个小时前拿到的亲子鉴定。

    她和洛长叙父女血缘几率低到了百分之零。

    洛长叙根本不是她的生父!

    攥着文件袋的手指骨节变得青白,手背上的骨骼根根凸起,泛了惨白的颜色,脸色紧绷,正在和那抹极力冲撞着自己的压力做斗争。

    半响之后,觉得自己只是徒劳罢了。

    包括这半生活的,都像是个徒劳的笑话。

    她很想拿着这份鉴定去逼问杨思睿,她的生父是谁。

    然而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她根本就不在乎,也在乎不起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面前停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俊脸,男人一双沉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攫住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僵硬的手臂,眸色一紧。

    “上车。”

    洛璃看到裴云深那张熟悉的眉眼时,脑子里自动自发的浮现出了那人的面容,她闭了闭眼,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恋,恐怕这辈子已经奢想不到了。

    更何况,当她发现自己的身世,其实连表面上的光鲜也没有时,就觉得和裴堇年这样的男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想到此,简直心如死灰。

    她忽然睁眼,眼睛里迸射出了一抹狠色。
正文 465.去美国结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忽然睁眼,眼睛里迸射出了一抹狠色。

    绕过了车头,站到马路上去。

    那一副绝然赴死的模样,让裴云深瞳仁剧颤,摔门下车,在一辆车子冲撞过来的时候,拽住她的手臂带进怀里,迅速的闪身躲开。

    他搂抱着她的手劲很大,指节几乎是掐进了她的肉里,心有余悸的低吼,“你疯了不成?”

    洛璃神色平静,没有说话,抬手按着他的肩膀,往外一推,却没推动,反而被他更用力的桎梏着:“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你从小学拉小提琴,怎么就没把自己的脾气性子修炼得沉稳一些,你现在是想要做什么,在我面前自杀吗?”

    洛璃眉心紧皱着,近距离看着裴云深阴沉的面容,忽然笑了出来,“我已经找不到能够活下去的勇气了。”

    裴云深气得怒不可遏,“就为了一个男人?”

    她嘴角的笑多了些讽刺,将文件袋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里。

    裴云深的眼睛一直紧紧的锁着她,生怕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亲眼看见她坐进了他的车里,一颗心才暂且放了一半。

    他背身倚靠在车头,弓着后背,低喘着气,按着自己的眼角等那抹愤怒和惊慌被压下去,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拆开了牛皮带上,缠在纽扣上的细线。

    将东西抽出来看,脸上的所有情绪逐渐的被震惊所取代。

    到最后,镇定下来,面色没再显出一丝异常。

    他拉扯车门坐进去,洛璃双手环胸,侧头望着窗外的车流,苍白的侧脸萦绕着一抹不可见但能清楚觉察到的悲伤,眼圈有些红,明显是在他上车之前哭过。

    “什么时候发现的事?”

    “最近。”

    洛璃其实早就发现了杨思睿的端倪,她从小到大,被杨思睿当做大家闺秀来养,琴棋书画的标配来打造她,小时候不懂,以为这是母亲的关心,但是似乎,杨思睿只关心如何塑造她的气质和穿着,从来没有关心女儿的那种关心。

    到最近,洛璃失去了裴堇年,杨思睿眼看没指望了,就教唆洛璃将裴云深绑得死死的,无论如何也要攀附上裴家这颗大树。

    这时的感觉更加的清楚,或许,杨思睿一直就当她是个工具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层无形的疏离,她选择亲子鉴定,之所以验洛长叙的,也只不过是洛璃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蒙蔽自己,说服自己,她的生母,还是杨思睿。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重重的一个暴击。

    “等过几天,我想办法拿到妈......妈妈的血样,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裴云深浓眉深锁,“何必如此,这其中的隐情你都没弄清楚,就自己在这里伤春悲秋的,未免也太草率了。”

    洛璃心下一阵抽搐,咬着牙,侧头看着他,语气带了点阴测测的狠意:“我现在很敏感,有些词汇听不得,像草率这些字眼,还是别说出口的好,否则我会以为,你连着我的人生也在嘲笑,我的确是活得挺草率的。”

    裴云深扣住她的手腕,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毕竟心里紧张着这个女人,但是肢体一接触时,他清楚的看见洛璃眼底划过的那丝嫌恶。

    心里忽然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然而他假装无视过,磁性的嗓音响起:“跟我去国外。”

    洛璃怔怔的抬头,看着他。

    “这个月月底,我要到美国出任务,等任务成功以后,我会选择在美国定居,你跟我一块去,在美国结婚。”

    洛璃脸色闪过一瞬犹疑,还没等她开口拒绝,又听见裴云深那掷地有声的嗓音,不容置喙的说道:“你现在留在北京,有害无利,既然这里的人都伤透了你的心,不如离开,把自己交给我。”

    洛璃仍然没说话,双唇却越抿越紧,抠着座椅的手指在寸寸收紧,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她将头往旁侧偏,漠然的望着车窗外快速行驶过的车辆,冷声道:“再说吧。”

    ......

    裴堇年洗完澡,将头发吹到半干,平时凌厉的梳在脑后的发丝垂下来抵在眉骨上端,软趴趴的,多了些温润。

    他下楼,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蛋汤香味,薄唇微勾,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抽了一口,夹烟的手指去拿茶壶,丢了些茶叶进去,开始煮茶。

    等童熙将面条煮好,端出来时,茶水也开了,他倒了一杯茶水,隔着青烟白雾,一双清眸内,盛着一片温和宁静。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叫我一声呢。”

    童熙甩开两手上的水珠,将筷子分到两个面碗里,然后又走回厨房去洗手,“快过来吃呀,待会凉了就坨了。”

    “不急,就来。”

    裴堇年端着茶杯,坐在餐桌前,垂眸看了一眼码在面条上的鸡蛋,和汤水里切得大块的番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童熙洗了手出来,恰好对视上他的笑眼,脸色一讪,随口道:“我等你回家,也没吃呢,做了两碗,不知道分量够不够你吃。”

    茶香氤氲间,童熙听到裴堇年低醇的嗓音响起:“该打,这么久了,连老公的食量都不清楚。”

    童熙撇撇嘴,不以为意,大喇喇的坐下来,“我粗心的事多着呢,你要是样样都要求我记着,我可做不到。”

    “呵呵。”还挺有理的。

    事实上,裴堇年从来就没要求过她任何事,才保住了她这么本真的性子。

    童熙吸溜了两口面,抬眼见裴堇年面前的那碗还没有动作,只不过是把面条给搅开了,端着茶杯在喝。

    童熙双肘撑在桌面,拿着筷子的那只手半握了个拳头,托着腮,不解的看着裴堇年,“我真的很不明白,茶有那么好喝吗?”

    白色的烟雾后,裴堇年那张轮廓分明的刚毅面容,五官蒙了一层淡白烟纱,看上去有些模糊,但眼底隐隐漾动着的笑意,却很分明。

    他视线往童熙这边看过来,神情忽然变得专注严肃。

    将茶杯搁下,“童童,三哥想问你个问题。”
正文 466.三哥想问你个问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视线往童熙这边看过来,神情忽然变得专注严肃。

    将茶杯搁下,“童童,三哥想问你个问题。”

    没来由的,童熙心尖儿居然震了一震,眼神略有些虚浮,“怎么呢?”

    裴堇年掌底撑在桌沿上,拇指和食指轻微的摩挲着杯沿,喉结上下滑动,讳莫如深的看着童熙:“关于流产的事,想要查清幕后真相吗?”

    童熙手心忽然收紧,筷子夹在了指尖,棱角膈得生疼,她竟无所察觉那般,“有消息了是吗?”

    裴堇年手上动作一顿,面色却是平静,不去影响她的思维判断,“有,再等一段时间,就会真相大白,我先问问你,想不想清清楚楚的知道?”

    童熙眉头一紧,脱口而出的话在开口前被压回了嗓子眼里。

    以裴堇年的能力,并非查不到车祸的真相,他这么久的时间没有提起,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已经查到了,被他压了下来。

    要么,幕后的人太棘手,就连他都没有办法调查得完完整整。

    童熙凭本能的猜测,更加倾向于后者。

    车祸的事被洛璃一闹,已经被好事者传了个七七八八,各种版本都有,童熙一直不回应,就是不想将自己推到风尖浪口上去,像小丑那般给人观赏。

    连她都能猜到车祸和洛家有关系,裴堇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然而他一直没有发声,可以想见是遇到了阻碍,最难缠的就是暗处的敌人。

    再者,目前洛家的状况,若是车祸的真相调查出来,真是洛璃所为,上流社会圈,蹿得最快的便是谣言,可以想见,到时候童熙被背负一个落井下石的罪名。

    “是有困难吗?”童熙尽量平静的问。

    “不算,但是肯定会有一定的危险性。”裴堇年道。

    “我查到的,仅仅是对方愿意放给我知道的消息,对方是谁,什么身份,还不清楚。”

    童熙心里一紧,“那你怎么会说,再有不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裴堇年弹了弹烟灰,然后索性捻灭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洛家背后有人护着。”

    “所以你打压洛家,为的就是要将那人给逼出来?”

    裴堇年不置可否,神情趋近于淡然,“试试。”

    童熙若有所思,低着头,已经没了胃口,筷子胡乱的在碗里拨弄着,闷声了半响,说道:“如果有危险的话,就别查了,我不想你出事。”

    裴堇年握着她的手,掌心里托着她葱白修长的手指,目光沉着,“不是不甘心吗,小野猫是不太适合把爪子收起来的,有仇就报才是你的性子。”

    童熙用力的吐了一口气,劈手就在他手心里打了一下,“你老这么教我,会把我教坏的。”

    裴堇年眼底浮现出笑意,“再坏又能怎样,有我兜着。”

    童熙没说话。

    “放心,我不会有事,车祸的事,就算你不追究了,我也会查到底,问你一声,起码你能做个思想准备了。”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在了鼻腔里,心里酥酥麻麻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就有那么一丝丝被宠着的得意,她转开眼去,轻声说了句:“懒得理你。”

    ......

    第二天,医院不知道受了谁的授意,委婉的将洛长叙从医院里赶了出去。

    输了上午最后一组药,洛长叙离开医院时,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坐在车里,不住的捶打身下的座椅。

    杨思睿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眼色却十分的冷寒,多年的恩爱表象,在看清这个男人实则无能时,本就没有多热烈的感情立即消散得了无踪迹。

    “手机给我。”

    杨思睿看了一眼放在音响中间凹陷的空格里的黑色手机,没动,一脸的冷淡,“还想要打给裴家的谁,还嫌不够难看么?”

    洛长叙难以置信,“不管怎样,我都要联系上他们,起码公司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杨思睿转开眼去,眼底的讥诮没有被他看见。

    彼此都心知肚明,所谓的一线生机也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侧边开来一辆枚红色的跑车,杨思睿眼尖,长按了一下喇叭。

    那辆车往后面退了退,找到合适的停车位倒进去,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在他们面前消失了一天的洛璃。

    副驾的车门拉开,冷风透散进来,杨思睿觉得烦躁,拧眉向着她,“你舍得出现了?”

    “我要去美国了。”

    杨思睿猛的侧头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要去美国,就在这个月。”洛璃板着脸,如同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异常的刺耳。

    洛长叙气得一连串的咳嗽,老脸涨得通红。

    杨思睿皱着眉,将车窗打开,冷眉冷眼的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想要丢下一摊烂摊子自己走人?”

    “我留下......又有什么用。”洛璃心底浮出一抹酸涩。

    她要走,她的父母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关心她为什么走,和谁走,而是担心公司没有人出面收尾。

    怎么能不寒心。

    杨思睿咬紧了后槽牙,眼色迸发出了尖锐,“你是没用,我早提醒过你,抓紧裴堇年,利用老参谋亲口许下的婚姻去钻漏洞,你倒好,失了一个裴堇年,好在还有裴云深对你有感情,人家上门提亲,你一个好脸色都没给,我让你改正一下思想,你听过一句没,如果你早点嫁进了裴家,裴堇年也好,裴云深也好,起码你也冠上了裴氏的姓,起码公司会和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而不是现在......”

    “够了!”洛璃捏着手包,用了力,又松开,“您看看您说的话,从头到尾,出了责怪还是责怪,你关心过我吗?”

    她咬咬牙,说:“我要去美国的原因,待会回家就会告诉你,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拦我。”

    杨思睿认真看她的神情,竟然不像是在故弄玄虚。

    后座的洛长叙终于止住了咳嗽,恰好听进耳里最清晰的一句话,当即厉声道:“什么原因不能告诉我?”
正文 467.你也不想让他知道,对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长叙终于止住了咳嗽,恰好听进耳里最清晰的一句话,当即厉声道:“什么原因不能告诉我?”

    洛璃连头都没回,一眼也不想去看那张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脸。

    “妈......”洛璃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是讥讽意味却很浓,“我想,您也不想让爸爸知道,对吗?”

    杨思睿捏着方向盘,顿了顿,有抹心慌在越放越大,这丫头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像是纯粹的赌气,她咬咬牙,强硬的挤出一丝笑来:“你这孩子......这种节骨眼上,还想着和我说什么私话。”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收紧,声音里明显的有一丝恐慌的颤抖,“有什么话,回家了再说。”

    等到了洛家,杨思睿没有立即去找洛璃,而是伺候洛长叙吃了药,哄他再给裴家打电话试试,最近公司可以说是岌岌可危,员工抢着辞职不说,合作了多年的伙伴也纷纷提出要解约,可说是已经火烧眉毛,现如今已经不是那么在乎面子的时候了,该当狗的时候还是要当狗。

    她将这套说辞,委婉些说给洛长叙听,他没反驳,杨思睿便悄悄的推出了房间,临关门前,看见洛长叙神情纠结的拿起了手机。

    然后她才去了洛璃的房间,推开卧室门,里面没人,洛璃早在半个小时前离开,没说去哪,也没留下只言片语,梳妆台上放着一张用面膜压着的纸。

    她拿起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这个丫头,居然去做了亲子鉴定!

    她辛辛苦苦瞒了二十多年的事情,就要被这个丫头撕开表面了!

    ......

    童熙睡醒的时候,裴堇年刚走,桌上放着给她留的早餐。

    童熙坐下时,拿手碰了碰裴堇年喝过的咖啡杯,还是温温热的,果然是刚走不久,空气里似乎还有他身上熟悉的烟草气息。

    她将裴堇年吃过的早餐往旁边收了收,想了想,又将他碗里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进自己碗里。

    平时裴堇年是个很注重早餐的人,居然没吃完,显然是被电话给叫走的。

    她立即摸出手机,想给裴堇年打个电话,想了想后改为发短信,内容很简单:我起了,刚刚听到院子里有汽笛声,你早餐都没吃完呢。

    短信发出去,她刚要将手机放下,就提示有短信进来:刚走,有事晚回。

    童熙手指在屏幕上搭了搭,瞬间就不是很开心,但还是给他回了一个:哦。

    很快,他又回过来:有块地要考察,晚上可能有应酬,我尽量推,但也别等我,乖。

    童熙一字一字的看完,嘴角又止不住的上翘,愉快的开用早餐。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情能随着心爱的人起起伏伏,不用太腻人的甜言蜜语,也能叫人心情大好。

    等用完了餐,童熙刚餐碗收了放进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瞟到书房的门半掩着,灯没关。

    童熙推门进去,伸手把灯摁灭了,室内的光线并没有暗淡多少,窗户开着的位置,采光很好,但电脑桌的摆放却是背光的。

    电脑还开着,童熙要关,却扫到主机上插了个U盘。
正文 468.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电脑还开着,童熙要关,却扫到主机上插了个U盘。

    走得这么仓促呢,都没拔,万一是什么重要的文件,还得特地回来拿。

    童熙给裴堇年拨电话,顺便蹲下身来,想要将U盘拔下来,却没想到一下没拔出来,反而松动了,屏幕忽然亮起。

    童熙抬了下眼,视线就那么定住了。

    偌大的宽屏上,视频定格在她走向马路的瞬间,童熙双瞳晃动,食指含在嘴里轻咬,犹疑了半响之后,敲下了空格键。

    下一秒,恰好是她被车子撞飞的一幕。

    童熙立马丢了鼠标,蹲着的身子往后跌了几大步,后腰撞在了椅子的棱角,身体上的疼痛却像是迟迟没来那般,她身子微微的发着抖,像看怪兽一样看着电脑,从肩膀到脚,浑身瑟瑟的颤抖越来越重。

    隔了两分钟,童熙才爬回去,双手横撑着电脑桌,虚软的手试着去握鼠标。

    出了视频,还有录音记录。

    童熙额头上已然汗湿,细密的汗渍从发际线一路往下浸透,两侧脸颊像是刚从冷水里浸泡过,汗水一直汇聚到了腮边。

    她握着鼠标,点下了播放键。

    心里有种恐慌和愤怒在无限的蔓延开。

    裴堇年刚走了一半的路程,忽然想起有份文件忘在了家里,他亲自回来取,到小洋楼的时候,吴妈刚好将收拾好的碗筷端回主宅里,两人打了个照片,小声说了两句话。

    吴妈说童熙吃过了早饭就回房间了,可能还在睡。

    裴堇年点点头,动作有意识的放轻,拧着门锁将门关拢,连声都没发。

    他刚要往楼上走,猛然听见了一道男人又惊又怕的声音:“......113711.”

    余安!

    裴堇年黑眸稍敛,心内忽然警铃大作,快步的走到书房门口,推开半掩的房门,果然见着童熙坐在电脑前。

    她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大班椅里,抱着双膝,下颚抵在膝盖骨上,视线直盯盯的看着电脑屏幕,窗外的暖阳打在身上,将她姣好的腰身线条描得凹凸有致,却是过于的纤瘦。

    “童童。”他试着唤了一声。

    童熙竟然没有反应,连头都没抬,双眼的视线就像是钉在了屏幕上,但黑白分明的眼底却是浑浊而迷茫的,没有焦距。

    “别看这种东西。”裴堇年尽量不让情绪外露,还没摸准童熙的心情,他说话便显得刻意的将音量放柔。

    童熙仍然没有动静。

    裴堇年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子前倾,另一手去握鼠标。

    谁知童熙像是忽然受到了刺激,脸色骤变,双手扑过来抢,一到了自己手里,立即死死的攥着,指甲抠着边壁,像护宝那样的护着。

    裴堇年咬紧了后糟牙,腮帮的肌肉往外突出一瞬,然后直接关了主机电源。

    屏幕忽然漆黑一片,童熙瞳孔震动了两下,突然抬头看着他,“这是什么?”

    裴堇年沉着嗓音:“这是车祸的——”

    “真相对不对?”

    童熙截断了他的话,出过汗的小脸看上去有些狼狈,但眉眼间凸显出来的冷色,却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睛。

    童熙笑了两声,笑得十分的悲凉,“车祸是我自导自演的,我亲自指使人撞掉了我们的孩子,对吗?”

    她仰着头,半侧着脸,氤氲在光晕里的小脸白得没有生气。

    “童童——”

    “你想说,你知道这是别人的诬陷是吗?”童熙快速的问出声,声音一寸比一寸要冷,声线里有着一丝明显的抖音:“那你还留着这种东西做什么!你要是相信我,你何必留着,干嘛不直接来问我,你调查了那么久,难道就只查出了这个?”

    难怪,昨天晚上,他会问她,想不想要知道车祸的真相。

    有些棘手。

    棘手的就是她这个幕后“主使”?

    裴堇年眉心紧皱,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需要出于稳定她情绪的角度,无数安慰的话到了口边,他忽然顿住了,黢黑深眸内蓦的浮现出了一丝防备。

    他悄然的往周围逡巡了一眼,心口猛的抽紧。

    而童熙还在不依不挠的质问,前一刻他还温柔的表情,突然布满了寒冽,冷声道:“任何事情都不会是空穴来风,童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童熙咬着下唇的贝齿松开,表情是难以置信,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果然还是信了电脑里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么?

    童熙从胸腔里提了一口气,而后沉沉缓缓的从鼻腔里呼出来,她眉心间跳动得厉害,故意做出蹙眉的神色,才压下那股异常,她脸色平静,对上他审视的一双眼,良久才道:“解释什么?”

    裴堇年阴着脸,两根手指夹击着她的下颚骨骼,迫她抬头,声音冷厉:“跟我说,车祸不是你自导自演的,是意外,你只是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幕后主使。”

    童熙心脏阵阵发紧,一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疼痛,迅速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抬起眼帘,水雾盈然的双眸望着他。

    她双手攥着拳头,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不止,和他对视着,已经是气得快要喷火。

    “把你的手拿开!”

    裴堇年没动,脸色难看黑沉到了极致。

    童熙就那么任由他捏着,也不挣扎,精致瓷白的小脸上,那抹怒气和疏冷越来越深,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自己爱到骨髓里的男人:“是不是只要我开口说,是我指使人,配合我演一场撞车的戏码,你就满意了?”

    裴堇年没说话,从高处俯瞰下来的视线,又黑又沉。

    童熙冷笑一声:“好,是我。”

    她劈手拍落他还掌着下颚的手,撑着办公桌站起身来,小小的身子,头高高的昂着,蔓延的抵触和倔强:“这样,你满意了吧,这就是我给你的解释!”

    说完,童熙绕过他,快速的跑了出去。

    裴堇年没追,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到助理的手机上。

    ——寸步不离的跟着太太,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正文 469.我就在你面前哭,不许出去说给别人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没追,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到助理的手机上。

    ——寸步不离的跟着太太,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接着,又再补发一条:别被她发现。

    室内的空气低气压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度,盘恒在头顶的寒意,让人恍惚尝到了窒息的错觉。

    裴堇年手臂紧绷,青色的筋脉从肘端蜿蜒至了腕口,手握成拳,骨骼下方凸起的骨架纹路,凸显了此刻他的怒气,正在往鼎盛的高度上升。

    他脱了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不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开始在各个角落里搜寻,五分钟后,在茶几的最底部看到了拇指大小的黑色窃听器。

    他黑眸深了深,腮线的骨骼外外突了突,深刻的俊脸一瞬冷沉了下来。

    他没动那个窃听器,双手手掌贴着地面,匍匐着的身子慢慢撑起来,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他故意的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机身磕碰在玻璃上的声响清脆而刺耳,他穿上皮鞋,两腿交叠,脚心抵在茶几边缘,擦燃打灰机点了一根烟,随手拨出了一个号码。

    震动声贴着茶几响起。

    电话刚一接通,谢式的声音传了出来,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挂断了,但却噙着一口冷硬的语气,说道:“车祸的事情,彻底调查,我要所有的证据。”

    “无论是不是童熙,都别瞒着,全部汇报给我。”

    他将叼在唇口的香烟拿下来,冷目看着已经暗下的屏幕,漆黑的眸子里有森寒的笑意,若是面对面,绝对没有人敢直视他的视线一秒钟。

    与此同时,某间紧锁的房内,耳机被从头上取了下来,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女人托着腮,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

    童熙从小洋楼里出来后,其实哪里也没去,她跑到后花园偏僻的角落,蹲在草丛后面,下巴嵌进了两腿的膝盖骨之间,手上捻着一块石子,正在松动过的泥土上画圈。

    她在这里待了很久,一直待到再也流不出眼泪的时候才起身。

    双腿已经麻了,她一步都没挪,那股酥麻一直从脚底板蹿了上来,麻得浑身都痛。

    童熙静静的站在原地,身子佝偻着,哭过之后,五官轮廓都像是蒙上了氤氲的湿意。

    她想回去,但是裴堇年的车还停在前院里,明显就是还没有离开。

    现在童熙根本就不想面对裴堇年,她犹豫了两秒,裹紧身上的外套离开了。

    出了裴宅的大门,脚步加快,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悄启动,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童熙走了很长一截路,才打到车,说出目的地的时候,嗓子眼里的泣音险些压不住。

    半个小时后出现在苏旖旎的宿舍前,敲门敲了很久也没人应,童熙忽然慌了,更用力的敲,都把隔壁邻居的门敲开了,开门刚骂了一句,就看见一个穿着拖鞋,明显哭过的女人,嘴上损了两句,又关门进去了。

    一分钟后苏旖旎才来开门,她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蓬松,眼睛都睁不开,仅仅是稀开了一条缝隙,眯了一眼,“你敲那么用力干什么呢,来之前怎么不跟我打个电话。”

    童熙一声都没吭,苏旖旎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童熙的第一眼,吓得一把扶住了她,“怎么了你,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她仔细瞧了两眼,“......哭过了?”

    童熙死死的咬着下唇,半响才说:“你今天有事吗?”

    苏旖旎将她扶进来,关了门,“我今天有个学术讨论会,教授亲点的名,可能逃不掉,大概要两个小时。”

    “嗯......我借你这里待一会儿。”

    “我陪着。”苏旖旎到处找手机,打算打电话请假。

    童熙压着她的手给挡下了,“没关系,你去,我就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会儿。”

    苏旖旎眉心纠结,“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苏旖旎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到厨房里倒了水,拿着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童熙蹲在沙发前,抱着膝盖,闷闷的,一声也不发。

    “熙熙......”

    苏旖旎试着唤她,童熙却像是听不见,头埋得低低得,鼻尖差点就挨到了膝盖,闷不吭声,却又在瞬间,一声没压住的泣音从口腔里冲了出来。

    ????第一颗眼泪滑下来,在裴堇年面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扁着嘴哭了出来,低泣的声音一声声从口鼻里窜出来,一声比一声高。

    ????苏旖旎急得没有办法,只能原地跺脚,忍不住跟着她哭:“熙熙你别哭啊,你跟我说怎么了,你这么哭的我心里难受。”

    ????童熙没有反应,只一个劲的哭。

    苏旖旎都想打电话给裴堇年,问问究竟怎么情况,可是看童熙的状况,能把她刺激得这么伤心的,也就只有裴堇年一个人,何况她这身打扮还能平安的从裴宅到这里,后面明显是有人跟着的。

    这两口子,估计是又闹了什么别扭。

    童熙在到达嚎啕大哭之前,收住了势头,肩膀仍然抽抽噎噎着,声音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她手指压着眼眶周围,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我告诉你啊,我就在你面前哭,不许出去说给别人听。”

    苏旖旎小心着语气,“我能告诉谁去啊。”

    童熙抹了一把眼泪,撑着茶几,坐在沙发上,瞥见果盘旁边有纸巾,抽了两张擤鼻子。

    苏旖旎就坐在她旁边的靠手上,轻轻的抚拍着她的后背,等她抽噎声不是那么明显了,将水递了过去,“喝点吧,好歹能润润嗓子。”

    童熙接过来,一口气喝光,然后拿着杯子,去了厨房,又连喝了两大杯。

    苏旖旎靠在门框上,担忧的看着她,“宝贝儿,你这副样子,我真的不放心离开啊。”

    童熙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浅褐色的眸瞳内沉寂一般的灰白颜色,像是静止不动的死海。

    苏旖旎舔了舔唇,“那......我给你带晚饭回来?”

    童熙低应了一声“嗯”。

    苏旖旎换好衣服,出门前关心了几句,刚到楼下,实在放不下心,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
正文 470.她终究还是离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旖旎换好衣服,出门前关心了几句,刚到楼下,实在放不下心,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

    嘟音刚响了一声,又啪的挂了电话。

    想想算了,多半都是裴堇年把童熙惹成这个样子的,就让他找不着人,着急着急也好。

    然而她不知道,那通电话终究还是打到了裴堇年的手机上,彼时他正拿着钢笔,在文件上勾画,屏幕亮起的瞬间,他侧眸看去一眼,恰好这时,通话结束。

    他眼眸深深,略有些承重,将文件摔在经理面前,要他全部重做。

    整个下午,裴氏所有员工都收到了风声,今天总裁大人的心情不好,千万别处任何错,否则可能就是卷铺盖走人的下场。

    裴堇年连开了两个月,处理完当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开车去了步行街,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马路,视线淡淡的看着童熙经常去的甜品店。

    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振动两声,他瞥过一眼后接起。

    “三哥,查到了,那款窃听器名叫M5,两年前就停产了,而且用得最多的,是警方。”

    游单铠边说话边翻动纸张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难道是熙丫头当年那件案子,警方又一次介入调查了?”

    裴堇年那双深邃如古井幽深的眸子,迸裂出一丝冷光,“童童已经恢复记忆了。”

    “哦......”游单铠想起那日洛璃召开发布会,他居然把这茬给忘记了,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转瞬一想,恍然大悟:“是裴云深?”

    裴堇年唇角勾开一丝冷笑,“出了他没别人。”

    游单铠语气有些冲,“不是,他想干什么呀,非要在你身上找到一点事是吧?”

    “他消停不了,不把我整死了,他心里的怨气怎么可能会消。”裴堇年声音慢条斯理,不变喜怒。

    “干脆把当年的事告诉他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开那一枪......”

    “住嘴!”裴堇年厉声呵斥:“以后这件事,都别再提。”

    游单铠啧了一声:“就算我不说,他也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你要做圣人保全他,我可不干!”

    裴堇年眉心紧皱,字正腔圆的说:“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当年的知情人总共也就三个,你别给我出岔子。”

    游单铠上下嘴皮急促的翻合了两下,到口的话却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但的确是被气得不轻的,他掐了电话,省得忍不住再多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裴堇年平静的收了线,手把着方向盘,将车开往苏旖旎的宿舍,在半途的时候,接到了姜毅的电话,约他到某清水酒吧喝两杯。

    裴堇年稍作犹豫,调转了车头。

    罢了,等童熙再冷静冷静,她性子一闹起来,可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

    姜毅独自坐在卡座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了的啤酒瓶子,他双腿岔开着坐,两手撑开搭在沙发背上,仰着头,领带扯松了垮到小腹,西装脱落到了肩膀,明灭的灯光下,从鬓角一路延伸至腮线的胡茬,好似将他刚毅的面容描了一层颓废的阴影。

    裴堇年刚到,见着他这个模样,抬手招来服务员,把空酒瓶都收走,换上新的。

    他脱了西装,甩进卡座里,坐下时的动静惊醒了姜毅。

    他已经醉得深沉,需要眯着眼才能勉强看清来人,辨认了好久,笑了笑:“来了啊。”

    “嗯。”

    裴堇年点燃一根烟,清冷的眉眼中,有着看透浮世的深沉。

    “叫代驾了没有?”

    姜毅偏头,朝向他的方向,此刻他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隔着霓虹光影,他像是在看裴堇年,又像没在看,眼神虚浮得很。

    “她走了。”

    裴堇年抬手将叼在唇口的烟取下来,弹了弹烟灰,淡漠开口:“你活该。”

    姜毅嘴角的笑意有崩塌之势,说话的声音像是被碎玻璃割裂开后,磨砂的哑音:“裴堇年,老子有时觉得你这人真他妈无情。”

    裴堇年连眼梢都没侧一下,淡定的抽着烟,给自己开了一瓶酒,擦干净瓶口后,就这么喝。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姜毅自言自语的声音:“她终究还是把孩子打了,带着小易,去了国外......”

    他声音很哑,不是被酒精泡过,或是抽过烟后的沙哑,而是哭过之后的哑音。

    一个男人能为了一个女人哭泣,足以证明用情多深。

    其实许暮烟早就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自己没有觉察到罢了。

    “她拿着离婚协议给我签,明明自己刚刚小产了两天,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在我面前,还是化了一层淡妆,连那点狼狈都不肯让我看见,签字第二天,我们去办了离婚证,第三天,我亲自开车,送她们母女两去的机场。”

    说到这里,姜毅笑了出来,笑得很悲凉:“女人要是狠起来,真的不是能想象得到的,她在我面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裴堇年淡漠的睨了他一眼,“亲子鉴定还是做了?”

    姜毅本就难看的脸色,突然有了皲裂的痕迹,双唇绷得很紧,点头。

    “嗤——”

    裴堇年轻讽了一声。

    这是在他意料之中,却又不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姜毅瞬间就被他短短的一个音节给惹毛了,捋着袖子就要冲过来,“裴堇年你什么意思,看我笑话是吧,起来,打......”

    裴堇年伸手,轻轻一推,就将这个醉汉推回了沙发里。

    他沉着脸看他半响,黑眸内牵丝一般的,扯出了一丝嫌弃,“不是你把我叫来看笑话的?”

    “我叫......我叫你......”

    姜毅醉语呢喃着,忽然睁开了眼,仍然浑浊的双眸内,竟然划过一道熠光,他上身倾倒过来,盯着裴堇年问:“她去的是美国芝加哥,你们大学不就是在那里读的吗,告诉我,她住在哪里?”

    裴堇年冷冷掀唇,“怎么,想追?”

    “那是我老婆孩子,换成是你,你追不追!”姜毅厉声反问。

    但在裴堇年这里,一个水泡都没起,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正文 471.通知了裴堇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是我老婆孩子,换成是你,你追不追!”姜毅厉声反问。

    但在裴堇年这里,一个水泡都没起,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怎么,还有你姜总裁查不到的事情?”

    姜毅推搡的靠回沙发里,眼睛斜吊着,闭眼狠狠的揉了下双眼眼皮,他早已经疲惫不堪,幸好表面上的这副醉态,将他通宵几天熬出来的疲惫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觉得走投无路了,他也不会找到裴堇年这里来。

    哪个男人会把被甩后伤心难过的自己摆到明面上,给发小看。

    “老爷子介入了,暮烟出国的踪迹他都清楚,我已经查得很快了,但还是比不过他这个知情人,早在我查出来之前,老爷子就把消息给盖住了。”

    裴堇年倒是吃惊:“你爸爸倒是向着暮烟。”

    姜毅自嘲的笑了一声,尤其这话,听在耳朵里和“众叛亲离”没什么两样。

    裴堇年叼着烟,从内存口袋里摸出一只钢笔,在餐巾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末尾的一笔刚刚落下,笔还没提起,姜毅迫不及待的抢了去,笔尖在纸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裴堇年顿了顿,淡定的盖上笔盖。

    “她大学期间在这间咖啡厅里打过工,楼上的房屋可以出租,距离芝加哥中心两个小时的车程,地段比较偏,环境雅静,去哪里的人,大多都是游客。”

    姜毅捧着餐巾纸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难怪,他查过许暮烟在美国置办的所有房产,也去过她的学校,但是一无所获。

    他小心的将边角被撕碎的地方折好,放进衬衫口袋,左胸口的位置。

    裴堇年见他这么珍视的模样,突然体会到了苍海沧田,时过境迁的含义。

    他一直都知道姜毅浪荡子的花心形象是装的,但身边那些走马观花的女人,也不是每个都没碰过。

    在身体的忠贞程度上,裴堇年和姜毅大不相同,也是为什么,这两口子都是他的朋友,但更偏帮许暮烟一些。

    “暮烟很聪明,她不一定会在那里定居,但那个地方,她是一定会去的。”

    姜毅茫然的抬眼,看着他:“为什么?”

    裴堇年手臂搁在沙发手垫上,眉心略略蹙起,冷淡的睨了他一眼。

    姜毅浑身顿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僵硬,他突然回想起,许暮烟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老爷子赶他过去,和许暮烟促进感情,他到了学校没看见人,也没有要等的心思,开着返回酒店的时候看见路边有淫声浪语。

    几个十八九的男孩踩着滑板车,将一个女孩子包围在中间,他们笑着,闹着,说着下流的话。

    姜毅隔远了,隐约看见那个女孩的长相和肤色都比较偏亚洲人,心头顿时起了火,二话不说将几个小流氓撂倒。

    等将人打跑了,他对那女孩扶了一把,女孩没受,低着头,匆匆说了声谢谢就跑走了。

    当时夜色深沉,站立的位置恰好路灯坏了,姜毅没能看清她的长相,只在走回车上的时候,随意的瞥见某间关门了的书店。

    原来,那个女孩就是暮烟。

    姜毅懊恼的垂了下脑袋,该死,他究竟错过了多少事,还有多少,是他做过,却又忘记了,但被暮烟深刻记忆住了的事情。

    她这次绝然的离开,是不是——

    他已经将她最后的一点耐心耗尽了。

    裴堇年没有打扰他,也懒得说什么话,安慰人不会,讽刺都是信手拈来,但如果讽刺的对象始终是同一个人,也会失去兴趣。

    姜毅抱着头,低声喃道:“是我错了,她在我身边十多年,我一直没有觉察到她对我的感情,我把她伤得那么深,这辈子还能弥补的回来吗?”

    他像是在提问,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亲自去追,你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裴堇年喝光一瓶酒,留了大约一厘米,还燃着的烟蒂扔进瓶子里,火星浸进酒里,冒了阵污浊的白烟就湮灭了。

    “这顿酒,我喝得很不愉快。”

    他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刚一坐进车里,他先打了电话回裴宅,得知童熙还没有回家,有些无奈,又哭笑不得。

    他的小妻子,一生起气来就离家出走,这怎么得了。

    童熙刚洗完澡,穿着苏旖旎的睡衣和拖鞋,趿拉到沙发上坐下,拆开一包薯片,刚塞了一片进嘴里,就看见苏旖旎似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苏旖旎托着腮,纠结的瞧了她一眼,半响才小心翼翼的说:“我今天给裴三哥打了个电话......”

    “你——”童熙一激动,差点就要从沙发上蹭起来。

    苏旖旎赶紧摆出两只手,“别着急,没打通呢,一声就挂了。”

    童熙眼一横:“你明明知道我是被他气走的,还打电话给他,就不能让我好好的清净清净。”

    “别激动别激动,这都大半天了也没动静,说不定他真的没看见呢。”

    她一着急,话冲口而出,丝毫没有注意到童熙突然落寞的表情。

    是啊,大半天了,裴堇年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发过一条短信,甚至苏旖旎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想要给他通风报信,他都像是无视了般。

    给她的错觉,那是完全的不在乎。

    童熙忽然就泄气了,后背塞进沙发背里,吃进嘴里的薯片已经没什么滋味了。

    苏旖旎就知道,这事不能说,但如果不说,待会裴堇年寻过来,她可就不好解释了,所以说和不说之间,她宁愿选择前者。

    “那个......喝牛奶吗,我去拿?”

    童熙没回她,瞬间像是魂游天外了,点头的模样也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

    苏旖旎瞄了她两眼,立马钻进厨房里去了,拖鞋踏踏踏的声音很急促。

    不到一分钟,她忽然慌慌张张的出来,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熙熙,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我好像看见裴三哥在楼下。”

    童熙眼睫忽而颤了一颤,琥珀般的眼瞳内蒙了一层灰白。
正文 472.他在楼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眼睫忽而颤了一颤,琥珀般的眼瞳内蒙了一层灰白。

    咀嚼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了下来,半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把薯片放下,平静的站起身来。

    “我去换衣服。”

    “今晚上不留在这里......过夜啊......”苏旖旎望着童熙失魂落魄走进卧室的背影,声音越说越小,但是心情,全然不似白天见着他时那么的担忧。

    不管怎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童熙的心结,还得裴堇年亲自来解,她这个旁观者言语上安慰得再温情再体贴,也抵不上人家一个吻。

    童熙穿来的衣服本来就比较偏家具,仅仅是多了一件长款的薄外套,脚上的拖鞋换成穿来的拿双,她扶着玄关处的斗柜,稳了稳起伏不定的心潮,然后拉开门出去。

    天幕黑沉沉的,整个世界的灯火映入了高空,万家璀璨,有秩分布的高楼透出的灯光,细细密密的,脚下的阴影被拉得很长。

    童熙从楼道里出来,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裴堇年。

    他不似在公司里那般西装革履,外套脱掉了,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呢上衣,下身仍然是西装裤,双腿挺拔,身姿修长,显得他背靠在车身上的身子越发的修长。

    他一手抄进裤袋里,一手夹着香烟,熟练的抽着烟,薄唇张合间,轻薄的白雾一处,白烟漂浮在他深刻的五官前,缓慢入空。

    男人抽烟时,较平时成熟,像裴堇年这样的男人,更是能轻易的将成熟稳重的男性魅力凸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童熙双手垂下,搭在大腿两侧,薄款外套被风撩起,嵌入她散开的五指之间,她下意识的捻住了,隔着约莫一条马路宽的距离,遥遥望着裴堇年的方向。

    他也在看她。

    深邃的黑眸竟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熠熠生光。

    童熙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然后觉得已经面对面的撞上了,再退缩就显得矫情了。

    她站在裴堇年面前,仰头才能看清他,双唇却抿着,一声也不肯发。

    裴堇年垂眸凝视着她,最口吸了一口烟,随手把香烟捻灭了扔在地上。

    童熙不自觉下睇的眸光,看见他脚边已经有了三个烟头,喉头顿时攒动,有些哽咽:“既然早就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

    裴堇年深邃的眸子锁着她,一开口,声音里被烟熏过,沙沙的,配着他本就低音炮的嗓音,在暗夜里有种撩动人心的感觉:“怕你不接。”

    童熙本来是感动的,但是一想到白天在书房里他说的那些话,就只剩讽刺:“还有你怕的事情吗。”

    “当然有。”

    裴堇年伸手过来,捏住了她的下颚,轻轻的往上抬起,指尖隐约还余留了香烟清冽的气息。

    “怕你真的生气,再也不理我。”

    童熙蓦的抬头,瞪视着他:“你怀疑车祸是我自导自演的,难道我不该生气么,要换做是你,你不气?”

    裴堇年唇角微勾,笑意越来越深,“怕,怕得很。”

    他居然还在笑。

    他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童熙哭了一下午,眼泪早就把那点自以为的深情给泡散了,此时见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底腾的冒出火来。

    “我在旖旎这里住几天,你回去吧。”

    她敷衍似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步子刚迈开一步,立即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揽进了怀中,浸染了寒风的胸膛一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衣服,源源的有温度传递过来。

    裴堇年低头在她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郭,噙着暗哑的沉嗓,“你和别人睡,要我怎么办,独守空房么?”

    童熙心口一窒。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烟草的味道,他骨节分明的十根手指交叉着,平放在她的小腹上,盖住半个脖颈的毛呢蹭着童熙的脸廓。

    她险些就陷入他刻意散发的美色中。

    却是脖子一哽,硬声道:“你爱和谁去睡就和谁去睡,白天不是还那么冷漠的质问我么,不是怀疑我是故意流产的么,放我这么一个心思歹毒的人睡你身边,你不觉得惊悚吗?”

    裴堇年止不住的笑意。

    这傻东西。

    白天书房里有窃听器,他码不准在后面监听的人是谁,怎么可能不顺着剧情的走向演下去,只不过事发突然,没和童熙通过气,她猛然发现了视频和录音,裴堇年也不可能在当时解释。

    然而现在,他仍然不能解释。

    有些尚且没有摸透危险系数有多大的事情,让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真实原因不能说,他就只好用美男计了,毕竟这招屡试屡爽,童熙次次中招,事后都像个小白兔一样软在他怀里。

    然而这次,他显然低估了童熙在误以为被怀疑的心情下,那颗胡思乱想的脑袋瓜。

    童熙在质问之后,给裴堇年留了解释的时间,可他呢,只是用下颚蹭着她的脖子厮磨,一声也不发,这种反应,童熙便以为他是默认了。

    顿时心里是又委屈又愤怒,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趁他本能反应的时候一把推开他。

    站开两步,冷冷的,怨怼的望着他。

    多年的感情,裴堇年瞬间就看懂了她的眼神,轻叹一声气,醇厚低沉的声音里糅杂了一丝平缓的温柔:“童童别闹,我们先回家。”

    童熙固执的站在原地:“除非你说清楚。”

    “说什么?”

    “要么把我自导自演的证据找出来,摊开在我面前,要么,把陷害我的那个人揪出来,让我当面打耳光。”

    她是气的,能不气么。

    女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怀疑她不够做母亲的资格,利用她当时母亲的身份,栽赃陷害。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慌。

    裴堇年那双湛黑深邃的眸子注视着童熙,狭长的凤眸轻眨了一下,压轻了语气,低声说:“傻丫头,既然你都知道是陷害,还跟我闹什么。”
正文 473.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那双湛黑深邃的眸子注视着童熙,狭长的凤眸轻眨了一下,压轻了语气,低声说:“傻丫头,既然你都知道是陷害,还跟我闹什么。”

    童熙不解,清湛的双眸望着他,眉心间蹙起的皱褶很是不悦:“那你今天在书房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裴堇年深眸凝视着她,“我话都没有说完,你跑什么。”

    “你明明......你怀疑我呢!”

    裴堇年心口松了一口气,还知道跟他耍赖,证明还没气到失去理智,“你自己想想,我那句话给你乱扣罪名了?”

    童熙瞳仁一颤,细白的两颗贝齿咬着下唇,脑子里快速的思索在书房里和裴堇年的对话,似乎......只是她单方面的争吵。

    她清眸内快速的跳动了一下,心里其实已经服软了,可嘴上却还硬气着,问道:“那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放在明面上,故意给我看的东西。”

    这么说,如果童熙还不懂的话,就真的是脑子迟钝了。

    她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却将压在胸膛里,压抑的泣音带了出来,鼻尖一霎间红红的,抬起的双眸内水光潋滟,很是委屈的看着他:“那就该藏好,明明知道,我看见了,会受多大的影响。”

    裴堇年抬手在她眼角刮了一下,恰好蹭到了一点湿润,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好,是我的错,我回去就扔了,好吗?”

    “嗯......”童熙点头,那抹委屈铺天盖地而来,鼻腔里发音的同时,有了哭音,下巴也颤个不止,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

    裴堇年心尖儿一软,双手横过她的肩膀,搂着后背将她带进了怀里,轻柔的抚拍着:“不生气了?”

    童熙把头埋进他的衣服里,毛呢柔柔的触感,蹭得脸颊温热,可呼吸的空隙,却明显少了许多,童熙偏就要紧紧的挨着他,闷声闷气的说:“生,怎么能不生呢,我快气死了。”

    裴堇年清淡的呵笑,五官精致的深邃面容,显得十分的柔和,尤其是一双狭长的凤眸,含着惯常的宠溺。

    “乖,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在你面前,我说话多注意,那个U盘,我回去就处理。”

    童熙哽咽着抽泣,但也不是真的多么伤心,大概是白天的眼泪流多了的后遗症,眼眶稍微红一红,牵动着嗓子眼里也氤氲得很,但也抽了两声就收住了,扯长他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鼻子嘴巴。

    “那个东西,还是留着吧,兴许以后有用呢。”

    裴堇年轻挑眉梢,眼底有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自得和欣喜,虽然纵着童熙,可好歹她还是能有分寸,比起以前,显然要进步得多。

    “吃晚饭了没?”

    他刚一问话,童熙的肚子就咕咕的响了两声,脸色霎时羞窘,小心的比出一根手指:“就吃了一包薯片。”

    裴堇年眼色深了深,搂在她后背的手下移,在她腰侧掐了一把,“再生气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这是谁曾经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我不小心亏待自己,我错了还不行么。”

    童熙着急忙慌的去拨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后脊椎上,双手往后反,压着他,不让他再乱动了。

    裴堇年那双狭长入鬓的幽深瞳仁注视着童熙,黑眸内嵌了一丝笑意,握着她的手往旁边挪去,一条手臂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打开副驾的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

    车门还没关,他手臂横搭在车身上,眉心微挑,“正好,我也没吃,很久没带你出来吃饭,想吃什么,你挑。”

    童熙第一个蹿进脑子里的,却不是想着要吃什么,而是看了一眼自己,一身随意的着装,脚上还踩着拖鞋,顿时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就穿这么一身去吃饭啊?”

    裴堇年揶揄的扫了她一眼,“没关系,我不怕丢脸。”

    童熙差点被他的话堵岔气了,眼珠子滴溜一转,“吃火锅,我知道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就在XX巷后面,不过车子不能开过去,得走路,那里本来就是小吃街。”

    这家伙。

    童熙知道他不吃辣,还特意的挑辣火锅,其实自己也没多想吃,故意这么说,也是想看他难看的脸色罢了,反正到最后都会被他拉去中规中矩的中餐厅。

    谁知道裴堇年脸色都没变一下,修长手指在车门上敲了敲,就同意了她的奏请,“可以。”

    说完就关了车门。

    童熙赶紧将车窗打开,瞄着他往车头绕的身影,“其实,可以商量的......”

    裴堇年云淡风轻的堵她:“你不是喜欢么。”

    这下子,火锅那爽辣的感觉猛然回味了起来,童熙馋得要命,顺着他给的杆子就往上爬了。

    裴堇年把着方向盘,侧眸睨了她一眼,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童熙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辣味了,偶尔纵容一次也无妨。

    到了之后,裴堇年才知道,停车有多么的难,到处都是比肩的人,轿车摩托车自行车停得到处都是,走路都得往缝里钻。

    裴堇年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力道一次比一次中,脸色更是沉黑到底。

    童熙瞄着他的表情,心里一杵,随手往某个方向一指,啊声道:“那边有可以停车的,但是要交五块钱的停车费,你去停啊,我等你。”

    她打开车门蹿了出去。

    速度快得裴堇年想要逮人都慢了一步。

    他无奈的摇摇头,将车子往来时的方向开,停到电影院外的收费院里,然后快步的走去找童熙,看到她的时候,她手上拿着三串羊肉串,正吃得眼泪横流,一个劲的往嘴里灌冰水。

    一看见他走近,随手就递了一串给他,“吃吗吃吗,我要了中辣的,辣得我心烧。”

    裴堇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羊肉串,焦黑焦黑的,上面抹了油和辣椒,味道呛鼻得很,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

    童熙瞄了瞄他,手怯怯的往回缩,小声嗫嚅道:“是你答应要来这里的,怎么,想反悔啊。”
正文 474.三哥下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瞄了瞄他,手怯怯的往回缩,小声嗫嚅道:“是你答应要来这里的,怎么,想反悔啊。”

    她边说,边看着裴堇年的脸色由黑转青,嫌弃的看着凑近他眼前的羊肉串,像在看什么招人厌的东西。

    其实烤串,对于一个平时只吃清淡食物,还爱饮茶的老男人来说,的确是有些为难的。

    就在童熙以为他连金口也不会下的时候,往回缩的手腕忽然被拽住,裴堇年低下头来,单手抄在裤袋里,将西装下摆拨到了后面,显得他身高腿长的,略微弯腰,也很有压迫力。

    另一手扣着童熙的手腕,上下两排牙齿咬着被童熙咬过一半的肉,头往旁侧,将羊肉从长签上咬了下来。

    他咀嚼了两口就咽下了,拇指在嘴角印了印,淡然道:“不错,有股薯片的味道。”

    童熙懵了,而后脸瞬间红了。

    他说得算是够文雅了,但是童熙和他混久了,某些方面暧昧的玩笑立马就能听得懂。

    与其说是薯片的味道,还不如说,是她口水味重。

    童熙噌的挪开了视线,把没吃完的羊肉串换到一个手拿着,另一手凑近嘴巴扇风:“我只尝出了羊肉味呢,三哥味觉有些奇特。”

    裴堇年淡睨了她一眼:“晚上回去多刷一次牙,我不想亲你的时候再尝出别的味道来。”

    他非常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吃羊肉串加不加辣椒一样。

    童熙却忽然紧张,瞄了瞄周围,小吃街本来人就多,他说话可以怎么流氓怎么来,但是童熙却不好在这种场合下听得受用,忍不住掐他一把,低声道:“你小声些。”

    裴堇年眉目不动,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另一手将她还没吃完的羊肉串抢了过来,扔进垃圾桶里,无视童熙气急败坏的反应,他唇角的笑容越勾越大。

    童熙带着裴堇年七拐八绕的,穿过一整条油腻腻的大街,终于找到她说的那家火锅店,生意火爆到桌椅都摆放到了门口,童熙眼尖,瞥到一张小方桌没人坐,迅速的掀屁股坐下来,兴奋的冲着裴堇年招手。

    “这里这里,三哥,还有位置!”

    裴堇年眉心间的皱褶可不轻,冷眼逡着地上随处扔着的餐巾纸和菜,他迈了一脚,昂贵的皮鞋踩实在灰地里,差点溜滑,脸色顿时沉黑了下来。

    桌沿的木屑掉了很多,边缘一些漆的颜色已经淡到看不见,桌面浅色的纹路更是被油渍泡过,一眼看去,十分的恶心。

    脏,乱,差,这是裴大总裁人生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的第一印象。

    童熙正在兴奋的拿菜,穿梭在各个玻璃柜前面,非常的游刃有余。

    裴堇年远远的看着她,点了一根烟,袖口上提,露出昂贵的银色表带手表,双腿交叠,修长的指尖夹着香烟,没有烟灰缸,他拿了玻璃杯,倒了一点茶水进去,夹烟的手挪到杯口,弹了弹烟灰。

    他看着杯子内壁残余的没有处理干净的水渍,透明的杯子竟然泛着灰色的暗泽,眼眸不动声色的眯了眯。

    童熙拿了一大托盘的菜过来,刚一坐下就开始数面前的碗碟和调料,捋起袖子,熟练的开始放味道,边弄边说:“三哥,你不吃辣,我点了鸳鸯锅,给你打一个清碟啊。”

    裴堇年浅吸了一口香烟,那双狭长如飞的幽深瞳仁注视着童熙。

    轻悠悠的吐了两个字:“常来?”

    童熙本能反应的点头。

    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噌亮的眼睛瞄向他,心虚的道:“也不是经常,就和旖旎来过一次,觉得......味道还不错。”

    裴堇年没说话,只是吸烟时抿唇的力度有些大。

    童熙心里打了个抖,瞥眼见他轮廓分明的深刻五官,被火锅店的廊灯照射得方庭饱满,眉眼犀利,抽烟时惯性淡淡抿合的双唇,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身黑衣黑裤,内搭的白色衬衫衬托得麦色肌肤俊美无俦,脚下踩着的一双昂贵手工皮鞋,隐约可见鞋子周围,地上一圈的油印子。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出现在这种场合,明显和这股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但回头率却超高,隔壁桌的几个小女孩明目张胆的往这边望,频频拿着手机拍照,仗着年轻,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避羞。

    童熙捏着味精勺的两根手指轻轻放开了,怯生生的一双眼睛瞧着他,“三哥,你要是吃不惯,我们可以换地方啊。”

    裴堇年眉尾微挑,指尖夹着的星火明灭,倒映进一双深邃湛黑的眸子里,显得城府颇深,怎么会看不出来童熙一双期待的眸子。

    他忽而轻笑出声:“确定?”

    “额......”说说而已。

    童熙双唇抿着,做出乖巧的模样,偏就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一双眼睛,却是金光灼灼。

    裴堇年嗓音醇厚:“小兔崽子,在我面前矜持不得,想吃就吃,没有第二次机会。”

    “谢谢三哥。”

    裴堇年不紧不慢的深吸了一口香烟之后,把燃了三分之二的香烟丢进杯子里,烟头一碰到浅褐色的茶水,冒了两丝青烟就灭了。

    抬手,将童熙手里正在摆弄的麻油袋子拿过来,两根手指捻着,撕开一角,倒了一半在自己碗里,剩下的一半给她,然后用一根筷子,将童熙碗里过量的盐和味精挑出来一些。

    童熙也不敢阻拦他,毕竟这顿火锅能不能吃的舒服,还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但是也不能让吃进嘴里的味道太淡出鸟了,到最后还是没憋住,小小声的抗议道:“够了够了,再往外挑就没味道了。”

    裴堇年轻抬一眼,目光刚一落在她的小脸儿上,童熙咻的低下头去,就好像被什么洪水猛兽看了一眼,着急着躲。

    惹得他嘴角轻轻的牵出了一抹浅笑来,忍不住再她脸蛋上捏了一下,再在她鼻尖上捏了捏,童熙想躲的时候,脸上已经蹭了油了,忙拿纸巾擦脸,瞪他,“不带你这样的。”
正文 475.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想躲的时候,脸上已经蹭了油了,忙拿纸巾擦脸,瞪他,“不带你这样的。”

    “还想不想吃了?”

    裴堇年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童熙所有的小怒气打得影儿都不见。

    她一咬牙,“吃!”

    在这之前,童熙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要为了一口喜好,去看他的脸色。

    油锅很快就热了,童熙将每盘菜都分了两波,分别倒进辣锅和清汤锅里,但是吃的时候,裴堇年的筷子竟然一下都没往清汤里吃,老在辣锅里和她抢吃的,童熙护食心切,到最后,干脆所有的菜都往一个锅里放,结果还是没抢赢裴堇年。

    吃到最后,也只吃了八分饱,两眼怨念的瞪着裴堇年,还想去拿菜的时候,裴堇年一个响指,招来服务员买单。

    一百三十八,估计是他裴大总裁一生里吃过最便宜的一顿饭了。

    童熙不甘心,为了喂饱肚子,趁着裴堇年去取车的时候,站在小吃街路口买了一份炸豆腐乳,刚把一次性筷子掰开,还没吃,侧边忽然冲出一道人影,歪歪斜斜的撞进怀里。

    童熙被撒了一身,跌到地面时,手惯性的往后撑了一下,地面比较油,又有许多小石子,拇指下方那一块肉恰好蹭到了一粒指甲大小的石子,尖锐的菱角刺进了肉里,她疼得倒嘶冷气,却揉都没揉一下,着急将旁边同样跌到了的那人给扶起来。

    “你没事吧。”

    童熙还没碰到她,那中年妇女忽然怪叫了一声,直往后躲。

    童熙伸出的双手顿在半空,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这人约莫四五十岁,女性,头低着,不敢看她,或者说是不敢看人,浑身在轻微的发着抖,垂下的两眼呆滞无神,却十分的惊恐,好像在怕着什么。

    “你......”

    “啊——!”

    中年妇女忽然尖叫了一声,似乎很抗拒有人和她近距离的说话,正挣扎的从地上站起来,有一拨人忽然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在这里,她在这里,找到了。”

    “马上打一针镇定剂,别再让她跑了。”

    童熙侧头,看见几个打扮护士模样的女人,后面还跟着两个男医生,他们将那妇女摁在地上,撸高了她的袖子,细长的针从手腕筋脉扎了进去。

    这过程里她一直在挣扎,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听上去有种惊惧的悲伤。

    针里的药水注入之后,她慢慢的从狂躁变得安静。

    之后,男医生抬来了担架,将她抬了上去,边和围观的人说对不起,边快步的走开,不远处听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尾打开,担架从后面抬了上去。

    童熙站得近,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心里一寸寸的凉了下来,分明自己不是那个妇女,可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同身受的恐惧感。

    甚至看着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微微发抖,指尖攥进了掌心里,靠着抑制力,才勉强能够站得笔直。

    记忆里的某处,有种似有若无的熟悉,在分剥离析的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似乎......她也曾经被人按着,打过针。

    她也有那种明明有嘴,却说不出话来的无力感,被好多穿着白大褂,身上弥散着苏子叶消毒水气息的人围在中间。

    童熙这一刻的感觉,快要窒息。

    “看见没有,那是X医院的车。”

    “那女的是个精神病啊,真是过分,疯了就好好的在医院里待着呗,跑出来干什么。”

    “可不是,这种人不去那地方,还能去拿,哪里能接受。”

    “你看看,被她撞倒的那个小姑娘都傻了。”

    “唉,年纪轻,估计是没见过这种症状。”

    童熙脚步有些虚浮,挪步到路口,扶着树干,才将污浊在胸腔里的一口气呼出来,额头上已经是密汗涔涔。

    斜前方,一声喇叭声破空而来。

    童熙抬了抬眼睫,睫毛上垂坠着汗珠,看不真切,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才看清裴堇年的车。

    小吃街的入口是开不进来的,到处都是人。

    童熙只好步行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车厢内光线昏暗,路灯从车玻璃透进来,覆在她一张精致瓷白的小脸上,那抹苍白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怎么了?”

    裴堇年不经意的问了一声。

    童熙竟然惊到了,浑身猛然颤抖了一下。

    侧颜看来的目光,即便不太清楚,但也能看清他眼底的害怕和萧瑟。

    裴堇年瞬间松了把着方向盘的手,打开了头顶的灯。

    明亮的光束撒落下来,童熙眯了眯眼,手忽然被他擒住,童熙下意识的往回抽手,裴堇年扣着她的腕口,拇指在她虎口下的一片青紫按压了一下。

    顿时疼得童熙神游体外的三魂七魄都回归了,“疼呢,疼疼疼,你轻一点。”

    裴堇年眉心间紧皱成川,“我才离开一会儿,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哪样?

    童熙眼瞳晃了晃,低头看去,被石子蹭过的地方有几个血色的小点,半个手掌泛出了乌青的颜色,被他的手指一碰,疼痛快速的蔓延开来。

    她双唇嗫嚅着,随口道:“不小心被人给撞了......”

    “不小心,又是不小心,童熙,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些!”裴堇年张口就呵斥她。

    童熙怔怔的,麋鹿般的一双大眼瞬间积聚起了水雾,又是不解,又是委屈的看着他,裴堇年忽然抬起手,照着她的掌心拍下一巴掌,把童熙疼得整条手臂都麻了,眼泪一下子逼了出来。

    “长大一些,才别让我总是担心。”裴堇年打过她之后,开了一瓶水,将她的手拿到烟灰缸上方,倒出清水在她掌心里,给她清洗,低沉磁性的声音徐徐的,说话间喉结耸动,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的生气。

    童熙张了张口,本来要告诉她,撞她的那人是个女精神病人,但是话到了嘴边,被他一巴掌给打落了,委委屈屈的扁着嘴,刚才被那拨医生护士造成的惊怕和恐慌,通过眼泪发泄了出来。
正文 476.三哥,我害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委委屈屈的扁着嘴,刚才被那拨医生护士造成的惊怕和恐慌,通过眼泪发泄了出来。

    但也不敢在他面前哭得太明目张胆,只是心底的委屈涌上来了,怎么也压制不下去,从嗓子眼里冲上来的哽咽到了嘴边,抽抽搭搭个不止,连带着肩膀也一耸一耸的。

    裴堇年以为真的打疼了她,虽没抬头,也没安慰,但却细致的检查了一遍她掌心里的伤痕,擦药的动作下意识的变得轻柔小心。

    没缠纱布,让伤口放放风。

    裴堇年掠了一样她虎口下的那块淤青,想着待会儿回家了,拿冰块给她敷一敷。

    小东西估计是气着了,他刚一松手,童熙就将手抽了回去,掌心向上摊开,搁在大腿上,朝向车门的另一只手环着胸,脑袋偏向窗外。

    小肩膀偶尔抽一抽,倒像是真的哭得伤心了,竟然五官都在耸动。

    裴堇年忽然将车停下,下了车,关门声震醒了童熙,她隔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看向裴堇年走远的背影,想要出声叫他,却忽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袭了上来。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就好像......当年她发病最凶的那一次,裴堇年离开了她。

    当头罩下的惊慌和恐惧让她浑身止不住的轻微发抖,手足无措的去抠门把,还没下车,另一边车门忽然打开。

    裴堇年身上带着车外的冷气,身子压近时,逼来一股清冽的冷风。

    童熙猛的回身,面前多了一根浇了许多糖浆的糖葫芦。

    裴堇年动作优雅的解开了保鲜膜,露出最上面的一颗,骨骼修长的指尖轻轻揪下了糖葫芦上面的一团糯米纸,递到童熙嘴边,低沉磁性的声音夹杂着轻笑声,徐徐铺开在狭窄的车厢内。

    “不哭了,是三哥错了,不该凶你。”

    童熙眨了下眼睛,睫毛太重,压迫得眼眶内的泪水滚了下来,她抬起头,双眸内水光潋滟,那般凄楚可怜的望着他,像是在望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一把挥开了糖葫芦,扑进裴堇年的怀里,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小嘴埋进了指间里,闷声哭泣。

    眼泪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了般。

    裴堇年起初愣了愣,而后揽住她的后背,亲手抚拍着,说话间勾结滚动,低音性感:“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被骂两句还哭鼻子。”

    童熙更深的贴近他的脖颈,即便是坐着,裴堇年也比她高出一个头,童熙为了抱紧他,身子略微往上提了提,跌在他掌心里的身子轻轻颤着,即便盆骨抵着手上,抵得生疼,她也不肯放手。

    “我哭一哭怎么了......”童熙抽噎了一声,“你能凶我,还不许我哭了么。”

    裴堇年笑了,“可以,我什么时候真的怪过你,小气鬼。”

    他的嗓音磁性十足,每一个音都像是打落在大提琴的弦音上发出来的,很是好听。

    童熙偏偏就哭得更厉害了。

    “三哥,我害怕.”

    抚在她后背的手停了停,不过片刻,那双掌心的温度再次贴了上来,裴堇年那双沉淀着高深的瞳仁侧低了眼,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童熙,开口,仍是那么温柔的语调:“怕什么呢?”

    “我怕你——”

    “叭——”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从后面逼了过来。

    接着便是驾驶座的窗户被人叩响的声音。

    裴堇年安抚的拍了拍童熙,松开了她,降下窗户,那双沉寂高深的黑眸看了出去。

    那人本来是来找麻烦的,但一面对就是一张清冽的俊脸,再往里望了一些,看见正在抽噎的女人,叩窗的男人从一开始凶恶的表情,慢慢变得心领神会。

    “哥们儿,惹媳妇儿生气了吧,要哄回家哄去呗,你看看,后面都堵成什么样了。”

    彼时刚好一个红灯过后,裴堇年的车停在黄线外,本来没什么大碍,偏偏有辆车抢了道,后面的车子便跟着改道,他的车停的位置尴尬,后面已经堵成了一条长龙。

    裴堇年轻抬眼梢,眉目间......一种浑然天成的贵胄姿态,成熟内敛的男性魅力即便是阴影也遮挡不了,他沉声开口:“多谢提醒。”

    话一落音,合上了窗户。

    裴堇年把着手刹,车子往旁侧调了调头,缓缓开上正确的车道。

    他侧颜睨着童熙,趁着换挡的时候,伸手捏了一下童熙的手背,“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吃点甜的,把眼泪擦一擦。”

    童熙收不住势头,仍是抽了两声,听话的拿过糖葫芦,含了半颗在嘴里,红糖浆水的味道弥散在舌尖上,分了心,她便不像刚才那么,一心只知道哭。

    回了家,童熙站在院子里,看着裴堇年将车倒进车库里,糖葫芦只吃了两颗,剩下的拿在手里,指尖捻着细长竹签,垂在身侧。

    一双清潋的眼睛,乖巧又依赖的开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裴堇年一过来,就将童熙勾进怀里揽着,掏钥匙开门,蹲下身,亲自给她拖鞋,掌心托着她莹白的玉足,抬手从柜子里拿出她的拖鞋,穿上。

    他将童熙带到沙发上坐着,倒了杯清水放在她面前,举止间不慌不忙,照顾她的举动简直是浑然天成那般的熟稔。

    裴堇年抽了根烟,夹在指尖,不点燃,身子后嵌进沙发里,夹烟的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轮廓分明的五官朝向童熙,轻声道:“车里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童熙喝了两口水,双手捧着透明杯,回身看了他一眼,“我在小吃街等你的时候,被人撞倒,然后那人是个精神病患者,医生和护士把她......按在地面,强行注射镇定剂。”

    裴堇年黑眸稍敛,心里那抹隐约的担忧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揽着童熙的肩膀,将她带到怀里来,“你亲眼看见,就怕了?”

    童熙点头,又摇头,思索过后,又点了头,然后从他怀里抬起一双迷蒙的眼,“我发病的时候,也被那么对待过吧?”

    裴堇年凝视着她,眸底深沉。
正文 477.还敢嘴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凝视着她,眸底深沉。

    以他这颗七窍玲珑心,心思稍稍一转,便能猜透她在想什么。

    “被惊着了?”

    他那双深幽的眸子,落在童熙哭过后愈加绯色的小脸上,唇角勾着的笑弧很柔和。

    童熙依赖着他,并不遮掩,“是,我看着那一幕就会想到自己,那时我是半清醒半迷离的状态,医生说还算轻的,如果以后我真的疯了......会不会......”

    “没有如果。”

    裴堇年冷静而从容,“我也不会让这种如果发生,你把自己交给我的那一刻,就该相信你的男人。”

    童熙瞳仁一动,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像是被抽疼了般,连带着一双清眼也那么的飘摇不定。

    她信他。

    但是,童熙根本就不信自己。

    她一瞬揪紧了裴堇年的袖子,眉目对上的拿一瞬间,胸腔里像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然而到口的时候,也不过是精简而摇曳的一句:“如果有如果,你就算要抛弃我,......别把我扔得太难看。”

    “你这个——”裴堇年扬起手,佯作要打。

    罡风刮过脸侧,童熙也不过是眨了下眼,坚定浅褐的瞳仁目视着他,语气里,带了些些恳求的意味:“好吗?”

    裴堇年饶是再大的怒气和怨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尤其是童熙看着他时,那双眼睛里盛放了的东西太多,但更多的,仍是对他满满深情下的害怕。

    他舔了下唇,舌尖捻在双唇之间没往回缩,骤然捧住童熙的头,深深的吻了下去,火烫的舌尖蹿进她微张的小口里攻城略地,搂在她腰后的一双手,力气大得几乎能将她的腰身掐断。

    童熙一下子懵了,等反应过来,想要回应他的时候,裴堇年已经松开了她,捧在她鬓角两侧的大手,用掌心盖住了她的耳朵。

    “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吻一次,要是吻得收不住了,就直接到床上去。”

    童熙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不知道该羞还是该怒。

    “听清楚了没有?”裴堇年喉结轻微耸动,唇角的笑意有些紧绷的感觉,满满的,都带着呵斥般的威慑力。

    童熙尚且还在状况之外,上嘴皮上湿濡一片,她惯性的抿唇,低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乱假设就是了。”

    “这样才乖。”裴堇年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柔,像是生怕将她给弄疼了。

    童熙抬手把鬓前的碎发别再而后,明晰精致的侧颜轮廓格外动人,哭过之后,面颊上像是蒙了一层氤氲的雾气,那双泛着浅红,略带紧张的眸子,看出来的眼神,简直要将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童熙没拒他,但却抓着他的手,方便自己的脸更深的埋进他掌心里去。

    她对这个男人的依赖,已经刻进了骨子了,即便是她所说的那种如果会发生,她也一定会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

    这晚上,童熙辗转反侧,睡过一觉之后醒来,看了眼时间,才深夜十二点,手机屏幕打出的白光映在她一张瓷白的小脸上,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照得清楚。

    她将手机塞回枕头下,翻身仰躺着,再闭眼的时候却毫无睡意,愣睁着一双眼睛,茫茫然看着眼前的漆黑。

    以为会一晚上就这么睁眼到天亮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有动静。

    咕噜——咕噜噜——

    打雷一般的声响。

    童熙翻身坐了起来,靠着窗外泄进的羸弱光线,隐约看见裴堇年紧皱成川的眉头,他双眸微阖,深刻的五官竟蒙了一层青白的颜色。

    “三哥?”

    童熙试着唤他一声,裴堇年嗓音里滑出一声闷哼,睁眸看了她一眼,而后站起身,捂着肚子去了浴室。

    童熙坐在床上呆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坏了,晚上裴堇年吃了那么多火锅,他那个向来只接受清汤寡水的肚子,一下子塞那么多辣味,肯定吃不消。

    该不会,真的拉肚子了吧......

    猜测刚一冒头,童熙就听见浴室里某些不可控制发出的,不可描述的声音,她本能嫌弃的“咦”了一声,赶紧摸出手机,百度上搜拉肚子怎么办。

    这上面好多人都建议吃药,大半夜的让她上哪找药去,而且她也不知道药性,查了半天,结果是一无所获。

    没多久,浴室里传出了冲水声,裴堇年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着肚子,脸色铁青,眉目之间匿着一丝黛色般的惨烈。

    “三哥,你还好吧?”

    童熙缩了缩脖子,阳台的推拉门大开着,夜风凛冽的吹到后颈,冷丝丝的凉气从领口钻了进去,那些缠绕般的冷意,居然也比不上裴堇年一个眼神。

    他那双黢黑的眸子,盯着她,神色已然是不悦,“童熙,以后那些东西,你一口都不许再沾。”

    “我吃那么多次,也没见吃什么问题呀......”

    “火锅里寄生虫多,碗筷也没有经过消毒,用餐的地方更是脏得可以,你再敢给我去一次——”他还有后话没说出口,就被肚子的咕噜声给打断了。

    童熙梗着脖子,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跟他反着来,但是喉咙里似乎还残余了火锅的味道,话题一牵扯到这方面,更是将她的馋虫给勾了出来,忍不住就要为自己据理力争:“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吃过,胃才一下子受不了的。”

    “还敢嘴硬!”

    裴大总裁丢了个凌厉的眼神过来,童熙刚被威慑住,就听见他肚子里发出的震天响声,那抹严肃一秒破功。

    她牵了牵嘴角,伸手指了他一下,“要不,你再回去拉干净一点。”

    裴堇年唇线绷得死紧,沉黑的眉眼瞪了瞪她,抬手关门。

    童熙一下子仰躺进床里,嘴角那抹憋着不敢太明显的笑意终于无声的爆发了出来,她嘴都快要咧到耳根,咬着被角,悉悉索索的

    笑声才不至于被听见。

    然而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裴堇年一晚上拉了无数次,折腾到早上五六点,童熙也跟着没睡。
正文 478.折腾一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一晚上拉了无数次,折腾到早上五六点,童熙也跟着没睡。

    他隔个几分钟就得去厕所,下床的动静都能惊醒童熙,到最后扫得她睡意全无,慢慢的,那一丢丢的歉疚被放大了些,心里过意不去,去楼下倒一大杯热水,再拿了一个小杯,两只手拿得满满当当的。

    正要上楼,窗户忽然闪现过一道白光。

    光影没进童熙的眼睛里,她身形顿了顿,侧头看去,登时惊得掉了手里的东西。

    杯子应声而碎,温水溅湿了莹白的小腿,细微的玻璃碎渣刺了些进脚趾里。

    “童童,怎么了?”

    裴堇年听见声响,快速的冲了水,处理干净,站在卧室门口的缓步台往下望了一眼。

    童熙背对着他蹲在地面,正在捡什么东西。

    天花板上的吊灯铺洒下浅金色的绒光,童熙手腕抬起落下的瞬间,裴堇年眼尖的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放着别动!”

    他低呵一声,快步下楼。

    刚到近处,就将童熙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力气有些虚,没能把童熙抱得太稳,转身放在了沙发上。

    童熙连忙将手往后撑,不让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依赖在他的身上,刚一坐稳,就拉着裴堇年的手,“我不小心把杯子给摔了,我刚把水抹干净呢,拿扫把扫一扫玻璃渣就好了。”

    裴堇年知道她的用意,也不忍出声责备,弓下身轻刮她的鼻梁:“莽莽撞撞的,你以为我这时候喝得下水么。”

    童熙往后躲了一下,仰视他的目光有些小心的歉意。

    “待着别动,我很快处理好。”

    裴堇年到厨房里拿出了扫帚和簸箕,弯腰开始打扫,连茶几底下都不放过,毛毯里的碎渣不好清理,他将毛毯卷了起来,放到一旁,等天亮了叫人拿去洗。

    童熙的视线,透过他的肩膀,望向他前面的那扇半面墙大小的窗户,树影婆娑下的前院,光线昏暗,浅黄,照清路已经是勉强,草丛和假山的剪影若是粗略看的话,很容易看成是人的身体轮廓。

    然而童熙刚才,分明看见一个贴在窗户上的人影,不知是手机的灯光还是电筒发出的光亮,照在那人的脸上,惨白惨白的,还没看清五官模样,童熙本能反应的吓了一跳。

    她尖叫声并不大,但是此时是黎明四五点左右,分贝不高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突兀,反而把趴在窗户上的那人给惊着了,慌忙的转身跑开。

    童熙正要叫楼上的裴堇年,眼角余光往窗外多扫了一眼,莫名的,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熟悉。

    再细看,分明就是......

    裴堇年将收拾好的碎渣倒进垃圾桶里,垃圾袋给打了结,他挽高了睡袍的袖子,宽大袖口下露出他半截手臂,等他洗了手出来,翻出医药箱,不知道拿了什么药,倒出两粒合着清水吞下。

    “你吃什么呢,你拉得这么严重,最好明天先去看医生,再决定是什么药啊。”

    童熙伸手去抢,裴堇年已经将药盒放回了药箱内,合上,长臂揽着她的腰带进怀里,低沉瓷实的嗓音朦胧了一层虚缈,启声说道:“离天亮不远了,你与其在这里研究我吃什么药,不如陪我上去睡一会儿。”

    童熙抿抿唇,伸手在他胸膛上轻轻抵了一下,“你去睡吧,我上个厕所,待会给你做早餐。”

    裴堇年嘴角轻勾,俊美的面容被不算强烈的灯光模糊了脸型轮廓,那抹笑容却是挠得人心尖发痒,“小兔崽子,贤妻良母可不好装,我也不习惯,乖乖的让我抱着睡一会儿,白天还要上班。”

    “都拉虚脱了还上什么班!”

    童熙硬声硬气的怪了一句,让他揽着,手悄悄的伸到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掌心把着他紧实的腰身,有意的托他一把。

    刚一挨着床,裴堇年脱了睡袍后的身子半光裸,长臂将童熙勾进怀里抱着,下颚抵着她的额头。

    童熙正想抬头看他一眼,头顶骤然拂落下均匀的呼吸。

    她上抬的手怔松了下,最后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搭着,一双眼望想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五点一刻。

    心想着,折腾了大半宿,裴堇年这一觉应该睡得很沉,便没有叫醒他。

    而她跟着守了一晚上,也早已经没了精神,靠着他,渐渐的熟睡过去,这一睡,也没个时间概念,一直到自然醒。

    童熙惯性的翻了个身,双手却扑空,一瞬间睡意全无,趴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立时从床上坐起,扒了扒头发,暗骂一声拉成那样还要去上班,万恶的资本主义家。

    童熙迅速的洗漱穿衣,边下楼边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张口就是责怪:“不是让你不要上班了吗,都拉虚脱了,哪里还有精力办公,你当自己是铁人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长型桌两侧坐着的员工纷纷低头,却又忍不住用眼尾去瞄那位高高在上的总裁。

    刚刚才承接了一通总裁的怒火,原因是宣传部门的报表出了错,这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恰好是全场最安静的时候,也因为,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听清了电话里那道声音。

    原来,裴大总裁的脸色铁青,是因为昨晚拉得虚脱了啊......

    玻璃格子的办公大楼,明媚的光线透过透明玻璃照射进来,落在裴堇年深邃隽刻的五官上,翘挺的鼻梁和高挺的眉弓将一张俊颜修饰得棱角分明,兴许是春日里的阳光太暖,裴堇年矜冷的面容......多了一丝笑意。

    “走的时候忘了和你说,生气了?”

    “气,我怎么能不气呢!”童熙单手叉腰,下楼的时候瞥到时钟已经指过了十点,懊恼自己睡过头的同时,又气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现在马上回来,或者我去找你,昨晚拉成那样,必须要找医生看一看。”

    裴堇年眉目之间浸染了一丝笑意,有种莫可言状但极其养眼的款款深情,轻轻的呵笑声,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正文 479.意外来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眉目之间浸染了一丝笑意,有种莫可言状但极其养眼的款款深情,轻轻的呵笑声,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滚出来:“昨晚上折腾了一夜,还不打算放过我呢?”

    轰——

    仿佛烟花璀璨绽放的声响。

    那话说得极其暧昧,引人遐想,会议室里不少过来人,立即猜出了和裴堇年通话的必定是他宠在心尖儿上的那位小妻子,而说的话,分分钟让人脑子里行程一幕不可描述的暧昧画面。

    可是童熙现在的心思,完全不管他字音上故意放的暧昧和调笑,强硬道:“不放过,我要确保你的胃没事才可以。”

    “呵呵。”

    裴堇年转动着笔尖,深眸中含着浅笑,低沉的声线仿佛裹了一层春日暖阳,透着丝丝宠溺:“我正在开会,今天有些忙,我尽量早点回家。”

    “有多早?”

    “天黑之前,裴家有私人医生。”

    童熙微张着小口,正想驳他,听见他的后一句话,却又打消了念头,既然有家庭医生,那再晚也能约得到吧。

    忽然,她脑中划过一道电流,猛的瞠目,“你你你,你说你在开会?”

    “嗯。”他浅笑。

    童熙冷不丁的觉得惊悚,“那为什么这么安静。”

    裴堇年似笑非笑,眼底尽是揶揄:“他们在听。”

    话一出口,长型桌两排的人更加的俯低了脑袋,不约而同的装作耳聋的样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文件上的白纸黑字,从来没有这么认真严谨过。

    童熙更是羞惊得短暂失了声,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那,你好好开会......早点回来。”

    “好。”

    他半个好字才传进耳朵里,童熙就慌得挂断了电话。

    裴堇年不紧不慢的将手机放下,眉梢眼角那丝细腻的温柔和浅笑渐缓淡了下来。

    他点了一根烟,咬在唇角,呼出一口烟雾,袅白的烟线朦胧在他凛冽的俊脸前,只是眨眼的瞬间,又再次恢复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铁面总裁模样。

    “继续。”

    童熙挂了电话后,手足慌乱的挠了挠头发,越想越觉得丢脸,更觉得裴堇年的脸皮简直厚道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居然在开会的时候公然接电话......

    肚子有些饿......

    这个时间有些敏感,吃早餐晚了,吃午餐又早了,主宅那边肯定已经用完餐了,童熙本身食量就不大,也不想为了吃个几口就去麻烦吴妈,便随便从冰箱里拿了点饼干对付了一下。

    吃到一半,童熙去热了杯牛奶,等温度不烫手了,拿起来喝了半杯,余光扫到客厅那扇能直接望到前院的玻璃,昨晚上见到的那张脸忽然便从脑海里钻了出来。

    童熙犹豫了一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披了一件薄款风衣,拿了钥匙塞进兜里,把昨晚裴堇年收拾好的那袋装有碎玻璃渣的垃圾提了出去。

    她步行到外面的分类垃圾箱,丢了进去,双眼的余光冷静的看了一眼四周,往回走的步子很缓慢。

    “三嫂。”

    一道女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不知怎的,童熙就像是等着听这人的声音似的,一听进耳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转身,果然看见了温糖糖,只是她的模样有些狼狈,衣服的下摆褶皱,显然是坐了很久,她头发有些地方拧了结,但也不邋遢,明显几天没有洗漱过了。

    “你回来了?”

    童熙没问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只说了一句似暖心又语气疏离的话,听上去不像客套,但也不亲近,脸上含着的浅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纯粹就像是,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

    温糖糖的眼神有些闪躲:“我的行李还放在你那里,我想......”

    “吃饭了吗?”童熙打断了她,“我今天起得早,没吃早餐,刚才就吃了几块饼干,你要是有空,陪我去吃包子吧。”

    温糖糖一瞬抬眸,又很快低了下去,咬唇咬得很死,半响,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下一秒,眼泪落了下来。

    她抬手,将头顶的圆形帽子往下压了压,将鬓角的头发往帽子里塞了一些,宽大的蝙蝠袖挡住了脸,她快速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十分钟后,早餐店已经过了高峰期,这个点很安静,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童熙选了靠窗的位置,要了两屉蒸饺,两碗蔬菜粥,一屉小笼包。

    等餐的间隙,谁也没有说话。

    童熙背靠着座椅玩手机,指尖下操作的人物正在大杀特杀,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垂下的眼角有丝丝紧提着的得意。

    她五官生得精致,即便是没有表情的时候也是好看的,挂了浅笑,便显得明艳动人,好像任何光芒都掩盖不了。

    温糖糖明目张胆的看着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应该要怨恨面前这个女人的,可是要真的恨起来,反而没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点好的餐端上桌来,童熙抬了抬头,隔着层层叠叠的白雾,看了她一眼,“你先吃吧,我这把玩完了就吃。”

    温糖糖应了声,筷子夹了一个蒸饺,刚咬了半口在嘴里,胃里忽然有了细微的动静,接连几天,只靠喝水充饥,早就已经把胃给饿空了,现在吃到热腾腾的食物,就觉得是山珍海味,一口一口,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屡屡抬头去看童熙,发现童熙只专注她的手机游戏,温糖糖控制不了那阵凶猛的饥饿,慢慢的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等童熙打完游戏的时候,桌上只剩了两只蒸饺一只小笼包,还有她面前的那碗粥没动。

    “你吃饱了么?”

    温糖糖搅动着碗里的粥,慢慢送了一口到嘴里,嗯声道:“饱了,你吃吧。”

    还吃什么吃......

    先前只是猜测,到现在,童熙已经完全证实了。

    温糖糖,已经被闫庭深给抛弃了。

    再者,她是偷偷从美国跑回来的,温贻动了怒,自然会将她所有的卡给冻结,没了经济来源,温糖糖只能依附着闫庭深,若是离开了他,她身上的钱绝对少得稀薄。
正文 480.你难道不恨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了经济来源,温糖糖只能依附着闫庭深,若是离开了他,她身上的钱绝对少得稀薄。

    她从小就是个千金小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会受得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在成为乞丐之前,她宁愿拉下面子,来求她这个以前一直在暗地里有着敌意的嫂子。

    童熙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桌上零星剩的食物,照顾着温糖糖的面子,没有再另外叫吃的,她也不说话,调羹擦碰在杯壁上的清脆声响显得格外的突兀。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又如坐针毡。

    童熙渐渐的没了胃口,象征性的吃了几口粥,就捧着热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

    “三嫂,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忽然,温糖糖主动开启话题,声音却低得可以。

    童熙礼貌适度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精致的五官浮动着一丝悄然的温润,轻声道:“你说。”

    “我的行李还在你家里,我想你待会帮我拿出来,姨妈肯定还在生我的气,我就不进去给她添堵了。”

    童熙搭在杯沿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眸瞳内稍敛了一瞬,“好,我帮你拿出来,正好今天没事,想去哪里,我送你。”

    话一落音,她清楚的看见温糖糖的手攥成了拳头。

    人在紧张和慌乱的情况下,通常都会依赖身体的疼痛感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短暂的错愕之后,温糖糖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来,“我自己去就好了,三嫂......别送我了。”

    童熙一双清眸,淡若清风的睇了她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顺了一口清茶入吼,招来服务员结账。

    她真的按温糖糖所说的,回家里收拾了两个行李箱的东西,给温糖糖送出来。

    “洗漱品都在里面,我还找到几包零食,不过放的时间久了,就给你扔了,东西都在箱子里,要不要检查看看,还缺什么了没。”

    “不用......”温糖糖脸色晦涩,五官都蹙成了一团,嘴上却还硬撑着。

    童熙也不拆穿她,将行李递给她之后,转身就要走。

    温糖糖心里一慌,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还恨我?”

    童熙脚步一停,侧身转过头来,琥珀般的眸瞳内凝着一丝讳莫如深,然而一闪而逝,便悄静得什么情绪都寻不见了,她脸色平静,声线也很平整:“恨你做什么呢,除了生生那件事以外,我不觉得还有什么是能够恨你的。”

    再说,她现在这副落魄了,却还要维持着表面尊严的模样,也算是得到了报应。

    温糖糖吃惊,双眸一寸寸放大,瞠到极限时,两滴眼泪滚了下来,“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童熙心有触动,确实,除了裴家以外,温糖糖在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依靠,但是她做的那些事已经触怒了裴书厚和温慈,她不敢贸贸然的出现在二老面前,裴堇年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自然的,就只落下童熙了。

    她赌的,也不过是童熙那点怜悯之心。

    然而赌对了,她却并没有一丁点的高兴,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是不堪。

    童熙轻声的叹了口气,走前几步,尽量不将姿态做得那么高高在上,“你的房间还留着,吴妈每天都在打扫。”

    温糖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还愿意收留我吗?”

    “裴宅本来就是你的家。”

    温糖糖擦干眼泪,“三嫂......”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童熙的表情忽然变得冷硬又强势,“不许你接近生生,最好离得远远的,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不能再将主意打到我孩子的身上。”

    温糖糖:“......”

    童熙淡抿了下双唇,“三哥那里,我会替你说的,先跟我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晚上去主宅见爸妈。”

    温糖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了攥,犹豫过后,试探着开腔:“你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事了么?”

    “不需要。”

    童熙手扣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另一手抬起,在温糖糖的肩膀上轻抚了一下,“你现在需要休息,如果你想说,我会听的。”

    温糖糖点头,用力的点头。

    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但凡有人伸出援手,她可能不会感激涕零,但起码这一刻,会觉得帮助她的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童熙给了温糖糖足够的空间,将行李送上楼后就到客厅里继续吃牛奶饼干。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把沙发上的抱枕全部搬开,才在角落里找了出来,来电显示还没挂断,她瞥了一眼后接起:“三哥。”

    电话那头的人错愕了一秒,继而传出一道年轻的男声:“是裴太太吗,总裁开会途中突然胃绞痛,现在正在医院里挂盐水,您方便过来照顾吗。”

    “......”

    童熙惊得扔了手里的东西,问清楚哪家医院之后,抓了车钥匙和手包就冲了出去。

    她开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到了医院后几乎是从车里扑出来的,连门都来不及关,她在路上打了几通裴堇年的电话,都是联通了但没有人接,心里的担忧慢慢就变成了恐惧。

    她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光。

    昨天抽什么疯要去吃辣火锅,裴堇年跟她抢,也知道是因为拦不住她,所以尽量多吃,让她少沾些。

    童熙到护士台问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等终于在病房里见到裴堇年,心里提着的一颗大石才松了一半。

    他半卧在沙发里,旁边的立地支架上吊着一瓶生理盐水,液体通过透明管道留进他的身体里,手背上扎针的地方,用胶带粘了一个十字架。

    裴堇年头仰靠着沙发背,双眸微阖,似在假寐,侧颜线条深邃而立体,眼底有一圈青色,昨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又高强度的工作,终于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里,紧绷着的身体一松懈下来,那些个疲惫便像是商量好了那般纷纷显露在了脸上。

    童熙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往里走的脚步有意的放轻,到得近处,睨着他深刻的脸廓,眼睛里包着的泪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
正文 481.心虚什么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似有心灵感应,细密的睫毛轻微的颤了两颤,睁开眼来,就看见脚下蹲着一个小女人,仰着头,一副梨花带泪的模样看着他。

    他湛黑的瞳仁内顷刻褪去了小憩后的浑浊,星光缀缀,霎时变得清明。

    “哭什么呢。”他身子前倾,后背下弓,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近距离看着她被眼泪浸染过的双眸,水雾潋滟得很是可人。

    “你老公只是短暂的休息一下,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你再哭下去,小心我打人了啊。”

    童熙抽噎了两声,刚才竭力压成无声的泣音爆发了出来,一出口,明明是责怪的话,听上去却奶声奶气的,“你还敢打人,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快急死了。”

    童熙双手趴在他的膝盖上,没忍住,在他小腿肚狠狠的揪了一下,一边抽抽搭搭的,一边说:“吃不了辣,逞什么能,不就才三十岁嘛,吃两口辣味还倒了。”

    裴堇年的腿身体本能反应的抖了一下,却没推开她,任由着她胡闹,心头一暖,眼底的笑意渐渐弥漫开,“你不是老嘲笑我是老男人。”

    “那也没叫你真的老啊!”

    童熙糅杂了哭腔的嗓音紧提了一分,吼过他之后,又觉得舍不得,扑进他怀里将人搂着,但还知道要避开他输液的那只手,自己的双手箍着他的脖颈,抱得死死的。

    “以后再也不吃了,我跟着你吃清淡的。”

    裴堇年好笑,“不是叫你不吃,是让你少吃,刺激胃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好。”

    童熙从他怀里抬头,小脸上蜿蜒着几道泪痕,却刻意的作出坚定的表情来,“说不吃就不吃,我不贪那口。”

    裴堇年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有些戏谑,但却暖暖的,“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童熙这才抹了一把眼泪,探手去碰裴堇年的额头,温度正常,又看了看输液管的进度,心里紧张得不得了,虽然就坐在身旁没动,但他感觉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

    “大概还要输四十分钟,就可以回家了。”

    裴堇年温言道。

    童熙眨巴着眼睛,表情略有些茫然,“那明天呢,还来输液吗?”

    裴堇年抬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只不过是吃坏了肚子,你当你老公得了多严重的病,巴不得我天天往医院里跑?”

    童熙不解:“吃坏了肚子,为什么要量体温呢?”

    童熙往后仰了仰脖子,难得的没有反驳他。

    都说关心则乱,她也的确是过头了。

    这时,敲门声响了两下,童熙回身看去,敞开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位白大褂医生,“我来给病人再量一次体温。”

    医生手上拿着一只圆珠笔,把笔头收进笔管子后,甩着温度计过来。

    童熙赶紧起身,将位置让出来,医生把温度计递给裴堇年,让他自己夹在腋下。

    医生淡然的瞥她一眼,冷静的道:“病人这是过量进食辛辣食物,导致肠胃功能紊乱或者肠道菌群失调,从而引起肠痉挛腹痛,通常会伴随呕吐,发烧等症状,我刚才来量过一次体温,但是没有量准确。”

    童熙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什么......跟什么......

    她一个门外汉,唯独听清了“肠痉挛”三个字,还有就是,医生交代五分钟后他再过来取温度计,便去巡房了。

    童熙双手交叠在身后,手指相互绞着,半垂的小脑袋时而抬一抬,歉意的看向裴堇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看见他眼底揶揄的神色,顿时什么话都打回了肚子里,挨着他坐下,仍是忍不住要靠近他。

    裴堇年张开手臂,将她纳进怀里来,手从她后背伸过去,掌住了一侧肩膀,修长的指尖在她脸上轻柔的捏,“以后还吃不吃那些东西了?”

    “不吃就是了。”至少不带着你去。

    童熙仰头看向裴堇年,他深刻的五官脸廓置于高处,唇角明显的有笑意。

    她低头,撇了撇嘴。

    裴堇年捏她脸蛋的手劲重,呵笑道:“你那点小心思在我面前藏不住,再装乖巧,小心我掐皱你的脸。”

    童熙立马往后缩了缩脖子,扬起一张悬挂着明媚笑意的脸蛋,双手做捧花状,眨眼看他,“难道我就不乖么。”

    裴堇年轻勾着唇角,那抹笑意在越放越大,宽厚的掌心贴在她的头顶揉了揉,按着她的脑袋枕进锁骨里,抵在她额头的下颚上方,一张薄唇的笑意愈加的深。

    一瓶营养液输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除了早晨,裴堇年还没吃过东西,只是被童熙逼着喝了一瓶牛奶,刚从医院离开,又被她拉到酒店里去吃了一顿中餐,这才罢休。

    回家的路上,童熙脑子里蹙闪过一道流光,忽然想了起来,顿时一拍脑门。

    她侧头看着专心开车的裴堇年,双唇嗫嚅了两下,说道:“今天上午,温糖糖来找我,她好像没地方去,我让她先在家里住下了。”

    裴堇年眼梢斜侧过来,讳莫如深的黑眸内没有多余的表情,“怎么,同情心又泛滥了?”

    童熙抿了抿唇,声音越说越小,没有底气那般,“我心想,怎么着她也是你妹妹。”

    前方红灯。

    车子顺着车流停了下来。

    裴堇年单手把着方向盘,幽深的瞳仁凝视过来,低沉沙哑的嗓音暗沉沉的,带着隐隐的笑意:“我又不是在怪你,心虚什么。”

    童熙望着他不吭声了,手悄悄的伸向他,揪着袖子轻轻摇晃了一下,“那,你是收留还是不收留。”

    裴堇年倾身过来,半个胸膛压近,他伸长麒麟臂,搭在童熙身后的椅背上,咫尺的距离,薄峭的双唇几乎贴着她的耳骨,压低了声音,很有种蛊惑的感觉:“收留可以,不过,赶她去主宅住。”

    童熙瞳孔晃动了下,不解的望着他。

    “糖糖谁都不怕,唯独只怕我和爸,我没时间管她,让我爸来,她那身骄纵的性子,也该学会收敛一点。”
正文 482.我的童童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糖糖谁都不怕,唯独只怕我和爸,我没时间管她,让我爸来,她那身骄纵的性子,也该学会收敛一点。”

    他伸出食指,在童熙的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别淘气,该往后躲就往后躲,知道吗。”

    童熙怔愣的看着他,裴堇年有时候说话文绉绉的,她得费点脑细胞才能明白。

    就像现在,她刚反应过来,裴堇年是要她别多管闲事,她正要开腔,后面忽然鸣了一声喇叭,这才发现红灯已过。

    她刚刚到口的话,忽然被压回嗓子眼里便忘记了,唇儿张了张,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童熙在玄关换鞋,刚脱了一只脚的鞋子,忽然蹲下身,把裴堇年的男士拖鞋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他脚边。

    “你直接上楼去睡觉哦,昨晚上肯定没睡好,今天也没有合眼睛吧,你睡,我在楼下看电视,等晚饭时间到了,我再来叫你。”

    裴堇年眼中暖融越发明显,唇角的笑意肆意,弓身将手搭在她头顶,虎口蹭了蹭她光洁莹润的额头,瓷实的嗓音有一丝沙沙的音质,“真乖,我的童童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童熙脸上一瞬间臊得很,低头穿鞋,却听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个人睡不着,陪我一起。”

    童熙蹭的站起身来,斜瞪了他一眼,双手推着他后背的肩胛骨往里赶,“没正经,自己睡去,你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子。”

    “呵呵——”

    裴堇年轻声呵笑,后面似乎还有话,但突然就停在了这里,童熙竟然觉得,他笑声的落音处有些冷。

    挺拔的身子生生的顿住了,童熙鼻子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双脚赶紧往旁边错开一步,“怎么了?”

    她在他侧边的位置抬头,却见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拢着一层冷意,黢黑的眼眸内有着一丝泯沉的寒意,笔直的望着前方。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下透出些许的光亮,有道阴影在光影里行动匆匆。

    裴堇年虚抬起手,对着童熙示意了一下,让她不要发声,而后提起步子,不疾不徐的朝着书房走去,曲起手,在门框上敲了敲。

    突兀的响动,惊着了正俯低在书柜下的温糖糖,她猛然回身看来,眼色一瞬惊惧不已。

    “三三三、三表哥......”

    裴堇年嘴角斜挑,“在找什么?”

    温糖糖浑身都在发抖,嗓音颤个不止,含糊道:“我......我有些无聊,想找本书来看......”

    裴堇年虽没发怒,一双黑眸内更是平静无澜,但眉眼间藏匿着的寒峭,却在不动声色间,将人狠狠的震慑住了。

    他眼眸上抬,睇了一眼,低声道:“书在书柜上,不在保险柜里。”

    温糖糖顿时松了还把在保险柜密码框上的手指,只觉得指尖发烫,嗓子眼里冒烟似的,说不出一声话来:“三表哥......”

    “再说,我这里的书,都是金融和体育方面的,你恐怕没兴趣,我爸的书房里有基本野史杂传,晚上送你过去找几本。”

    温糖糖双腿已经发软,站也站不住,双眸内更是晃动得厉害,看着裴堇年,就像是在看一头可怕的怪物。

    “我的书房,以后你别再进,知道你三哥脾气不好,就应该乖一点。”

    裴堇年冷眸扫了一眼茶几,黑眸稍敛,抬手松开了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大步朝着楼上去了。

    温糖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童熙也在,立时扑身过来,一把抓住了童熙的手,“三嫂,你帮我跟三表哥求求情,我不想让姨父知道我在这里,要是他知道了,我又要被赶回美国了。”

    童熙清冷的睨了她一眼,忽然有些反感握在手上的这双手,果然,人最好是不要动恻隐之心,表面上对你可怜兮兮的,其实是心怀鬼胎的接近。

    她一把拨开了温糖糖的手,冷声道:“紧张什么,三哥什么都没说。”

    温糖糖迫切,“他是没说,可是他待会儿一定会把我送去姨父那里的,我本来是想在你们这里住几天,住几天我就出去找地方住......”

    “够了。”

    童熙烦躁的打断了她,“他是你哥哥,裴家也是你的家,要是把这里当洪水猛兽,你一开始就不该来找我。”

    她半垂着眉眼,是在是不再想看面前这张稚嫩的脸,清纯的五官下有多少藏污纳垢的东西,她想都不堪去想。

    转身要走时,步子停了停,“三哥的书房,你还是别进了,他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童熙还记得,裴堇年跟她说过,最近在赶一个产品上市的案子,所用配件,处理器,包括主打的广告标语,他都亲自来,裴氏的分公司,主营房产,副营服装和手机,前两年推出了R7和R9的手机很受欢迎,这次的新款,用了上乘的骁龙处理器,价格方面自然做了调整,裴堇年亲自做方案,该怎么让新老客户接受。

    这几日,童熙都没进书房里打扰他,更别说温糖糖,所以刚才裴堇年那通看似没发,实则已经动了的怒气,童熙很理解。

    同时,某处房间里,女人取下了耳机,涂了亮粉色指甲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

    看来,还得钻个空,去裴堇年的书房里装个监控,光是听着声音,很多东西都是可以作假的。

    ......

    裴堇年和童熙从医院里走的时候,洛璃就和他们乘的同一个电梯,当时电梯中间有两个护士推着推车,把洛璃挤在了后面角落的位置,她正要往宽敞的地方站的时候,要被合上的电梯门被一只大手给挡开。

    洛璃抬头,视线就那么定住了。

    裴堇年身高腿长的,将童熙护在了怀里,面向着电梯内壁,两人站在数字键的另外一侧,虽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但他低头听她说话的模样,很像是在贴面亲吻......

    洛璃眼中泛起了湿意,电梯下行到她要去的楼层,她没动,就站在角落里,不甘的望着他。

    护士象征性的问了声,没人应答,便将梯门合拢了。
正文 483.发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璃已经不去管自己这种行为是不是属于自虐了,明明不止一次给自己做过心里建设,但是一看见裴堇年那张深刻入骨的俊脸,就会方寸大乱,哪怕是一个衣角,她也恨不得装进眼眶里去。

    这么多次亲眼看见,他对童熙的好。

    就像刀尖一样戳着心脏,快要呼吸不了。

    一直到裴堇年揽着童熙出了电梯,醇厚的男性气息一消失,她顿时整个人像是脱魂了般,差点控制不住的顺着电梯内壁滑下来,临到最后一刻,伸手扶住了抵在腰后的横条栏杆。

    电梯来回上下,进来出去过好几波人,洛璃才从失神中把自己拉扯回来,捂着僵死了般的心脏,一步步的走回病房里去。

    洛长叙醒着,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爸。”

    洛璃将门撑开,淡声唤道。

    洛长叙立即放下了报纸,神色紧张:“怎么样,和瑞行的成行长联系上了没有,肯放贷款吗?”

    “呃?”

    洛璃抬头,迷茫的看出一眼。

    这样的表情,洛长叙顷刻心如死灰,“不行是吗?”

    洛璃咬合着唇瓣,没吭声,但脸色青白,又如死灰一般。

    洛长叙眼底的那点稀薄的期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了下去,抬起手掌盖住了额角,低声自语:“难道说,公司真的回天乏术了吗......”

    洛璃很受不住这么压抑的气氛,站起身,随口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话未落音,她人已经闪出了门外,关上门。

    两分钟后,寂静的病房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洛长叙眼角已经沁出了泪花,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这通突兀的电话,反而挽回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洛璃的手机铃声,隔着皮包发出来,但足够清晰。

    洛长叙心里记挂着是否是银行行长打来的电话,不管不顾的将手机掏出来,来电显示上却是裴云深的号码。

    他犹豫过后接起,“云深啊,漓儿去洗手间了。”

    那端的裴云深缓顿了一下,到没显露出丝毫的错愕来,低沉的嗓音徐徐,“没关系,我只是想问问她吃过饭了没有。”

    洛长叙估摸了一下时间,离晚饭还早,裴云深这通电话,应该是想要约洛璃吃晚餐。

    他心里稍一思忖,觉得裴云深虽然没有裴堇年那么有钱有势,但好歹手上有权,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再者,身后还站着裴家,那是洛家这么多年来唯一能依附上的大树。

    这么一想,他语气便客气了下来,“没有的,等她待会儿回来了,我跟她说一声,你来过电话,漓儿忙了一天,晚上也没什么安排。”

    裴云深稍一沉吟,说道:“无妨,我给她回个电话就好。”

    稍稍停顿,他语声正色了几分,“伯父,最近这段时间忙,没顾得上来医院看您,听说您快出院了,出院那天,我来接您吧。”

    “不用不用,年轻人,公事要紧,我这里只是小问题。”

    洛长叙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眼底却一片冰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洛璃的心思,死心眼的一直等着去钻裴堇年婚姻的空子,把裴云深晾在身后,但男人才了解男人,长此以往,裴云深对洛璃,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耐心。

    他住院以后,也是洛璃不许裴云深来看望,如此抵触和他出现在公共场合内。

    漓儿啊漓儿,真是越来越叫他失望。

    如此一想,洛长叙的口吻更加温柔了些:“云深喃,漓儿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脾气上乖张了些,你多担待,别真的生她的气。”

    裴云深轻笑初声:“放心吧伯父,我不会的。”

    “您好好休息,我手上正在处理一个案子,待会儿漓儿回来了,别说我来过电话,我隔断时间,再给她打。”

    “哦,那好那好,你先忙。”

    客套不下去了,这通电话便只好结束。

    洛长叙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把手机放回洛璃包里,手伸出来时,碰到了一个文件袋,一时不查,撞落到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蹲身去捡,灰白的眼色顿时风起云涌,夹带着冽冽寒风,捏着文件袋边角的手也越来越紧,紧到隔着纸张,指甲抵到了掌心里。

    亲子......

    鉴定?

    ......

    吃过晚饭,裴堇年早早的回去了,童熙留在主宅里,给生生洗了澡,吴妈调了热牛奶,递给童熙,童熙再顺手给了生生。

    小家伙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床头,贴心的让她垫一个枕头在下面,然后爬到她身上来,懒懒的靠着。

    童熙无奈又好笑,捏他的鼻子,“坐起来好好喝,别这么半躺着,对胃不好。”

    生生扭头望着她,粉粉的小嘴儿含着奶瓶,吮得很用力,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竟有种潋滟的感觉。

    “妈妈。”

    半响,生生唤她。

    “怎么呢?”

    “妈妈......”生生又唤了她,却低下头去,嫩白的手指抠着奶嘴,闷声说道:“你和爸爸,是不是要走了?”

    童熙一愣,而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抬手揉生生的头发,“你听谁说的?”

    “我上次不小心路过爷爷的书房,听见爷爷和爸爸说话了。”

    童熙眯了眯眼,真的只是路过么。

    她看着小家伙时而抬一抬头,看她一眼,视线快要触及时,又迅速的挪开,这副小心翼翼又满是期望的模样,让她心里瞬时软成了一摊春水。

    “你爸爸的公司在临城,北京这边的,经营的毕竟是副业,他早晚有一天会回去的。”

    小家伙肩膀抽搐了两下,像是在哭,却又没听见声音,把童熙吓了一跳,立即抬高他的小脸儿。

    果然,眼角悬着两滴泪呢。

    鼻尖也红红的,抽噎了两声,小模样别说有多让人心疼了。

    童熙猛然想到,她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成人化了,让孩子一时间接受不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妈妈不是还在么。”

    她用手去擦生生的眼泪,小家伙乖乖的,往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奶瓶抵在童熙的小腹上。
正文 484.你会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了好了,不哭了,妈妈不是还在么。”

    她用手去擦生生的眼泪,小家伙乖乖的,往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奶瓶抵在童熙的小腹上。

    童熙一出声安慰,倒像是打开了小家伙的泪闸子,从一开始的嘤嘤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童熙一下子慌得手足无措,以为是碰疼了他什么地方,粗略的检查了一遍生生的手脚,放了一半的心。

    然而,孩子缩在他怀里哭,童熙也不好受得很,眼角侵染了少许的水花,为了不影响到孩子,急忙擦去了,温声道:“妈妈留下来陪你好吗,等生生的身体养好了些,我带你一块走。”

    “呜哇呜哇......”

    生生哭嚎的嗓音渐渐的有收拢的趋势。

    小肩膀抖啊抖的,满吞吞的从童熙怀里抬起头来,殷殷的望着她:“真的么?”

    “真的真的,”童熙一叠声的说完,想到生生的病情,其实是有犹豫的,大不了,就将医生也带过去,“妈妈不会骗你。”

    得到了承诺,生生的小脸儿上居然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反而撒娇的往她怀里钻,洗过澡后身上弥散着一股甜甜的儿童沐浴乳味道,发丝半湿,就那么蹭在童熙的心口上。

    “怎么了?”

    生生拿脸蹭了蹭她,好一会儿,才说:“爸爸也这么说过,可是他工作忙的时候,就把我留在这里走了。”

    童熙心尖儿狠狠的触动。

    低头看着小家伙发丝浓密的小脑袋,一股酸涩不打招呼的从心底柔软处涌了上来。

    她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温声道:“不会了,以后生生就和爸爸妈妈一块,再也不分开了。”

    “嗯!”

    “那现在可以喝牛奶了吗?”

    童熙把他扔了的奶瓶捡回来塞进他手里,生生捧着,喝两口,又侧头来望着她笑。

    这晚,童熙在生生的房间里留了很久。

    一直到生生睡着了,她还守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临到离开前,又不放心的折回去,将窗户关拢了些,只留下半个手掌的缝隙,夜间风冷,生生身体羸弱,别被吹感冒了才好。

    一出门,童熙有意的拧着车门把手,合上的时候,极力的放轻了动作和声音,锁扣入锁的声音,细微到听不见。

    刚一转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幸好童熙已经看见了眼前的人,才没有被吓到。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么?”

    温慈温柔的看着她,食指往房间里一指,“小捣蛋睡着了?”

    “嗯,睡着好一会儿了,缠了我很久。”

    “很累吧。”温慈笑意盈盈,柔声道:“生生还是很好带的,你这段时间也算是和他熟悉了,等回了临城,要好带一些。”

    童熙抬眸,愣怔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反应过来,微微扯唇一笑:“您都听到了么?”

    温慈点头,倒不避讳自己趴门听动静的行为,只说:“孩子慢慢的大了,就会开始黏爸爸妈妈,我知道你们的打算,是想等生生身体好一些了再带他走,但我看呀,既然他自己主动开了口,你也答应了,但是不做到,得多伤他的心啊。”

    童熙挠了挠颈后,刚才让生生枕着,早就酸疼了,她掌心下一片温凉,半垂了眼若有所思,却不意外温慈的话。

    “堇年那里,你可得好好的说一说。”

    童熙也比较顾忌这个,“我待会回去就和他商量,他会答应的。”

    温慈眸底的笑意更浓,满目的温情,对于这个儿媳妇,她是很满意的,就连裴书厚暗地里派人查童熙的过往,被她知道了立马拦了下来。

    查出来的结果又如何呢。

    裴堇年喜欢她,又是生生的妈妈,还为裴家掉过一个孩子。

    怎么说,也是裴家欠人家的,哪里还好意思去刁难。

    “相信你可以的,很晚了,快回去睡吧。”

    温慈碰了碰她的背,而后挪开手,童熙便睡着她推的方向,往楼梯下走,嘴上不忘道晚安。

    童熙回到小洋楼,在玄关换了鞋,客厅的灯光大亮,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得很小。

    她找出遥控器关电视,回头,看见一口书房半掩着,里面稍若一些的晕黄色暖光被客厅的强炙光线冲淡了些,但依旧有一些渗出的光,铺在门口的地毯上。

    童熙想了想,泡了一杯茶,拿托盘端着,送进书房里。

    裴堇年果然还在办公,天花板上的吊灯没开,他身后的书柜上那盏台灯开着,光晕较暗,罩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辨识的脸廓映衬得深邃幽暗。

    抬头,恰好看见走进来的童熙。

    “童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呢,我给你泡了茶,要喝么。”

    裴堇年脚蹬了一下,身下坐着的大班椅往后挪了一段距离,张开手臂,示意她过来。

    童熙将茶放在桌面上,袅袅腾出的白烟绕在指尖,手腕翻转间,烟雾湮灭无形。

    她顺势坐进裴堇年的怀里,侧着身,手压在裴堇年的眉间和发际,轻柔的按捏,瞥见墙上时钟已经过了十一点,不高兴的嘟囔:“你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大总裁,这些事就不能分配给底下的人做么?”

    裴堇年轻笑:“我喜欢亲力亲为,北京这边的分公司,主要营业手机,新手机的推广方案这几天就要。”

    童熙不满的蹙鼻:“不许做了,已经很晚了。”

    裴堇年目视她的眸光柔情似水,眉梢间都是显而易见的宠溺,“行,你帮我把电脑关了吧。”

    童熙立即把上了鼠标,屏幕上就是他亲自写的方案,刚挪动到关闭键上,忽然回头,游移的看了看他。

    裴堇年低着声,嗓音醇厚:“怎么这么看我?”

    童熙手指蜷缩了下,“三哥,这个算是你公司里的机密文件吧,就这么给我看了,不怕我......”

    裴堇年脸色淡了淡,菲薄的双唇轻漫的扯了下,“你会吗?”

    童熙略怔,而后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会,不管我看见什么,我都不会泄露出去。”

    裴堇年摩挲在她腰侧的手停了停。
正文 485.他失控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略怔,而后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会,不管我看见什么,我都不会泄露出去。”

    裴堇年摩挲在她腰侧的手停了停。

    继而不动声色的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知道你不会,三哥随口问问。”

    童熙愣了半秒,忽然回头掐他的脖子,“好啊你,居然怀疑我。”

    裴堇年从胸腔里提了两声笑,清水般的眉眼自然一垂,恰好和她恶狠狠的双眼对视上,他也不反抗,仰着头,像是很享受被她一双虎口扣住脖子的触感。

    他抬起一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双眸间尽是从容的笑意:“不敢,老婆大人,请原谅。”

    童熙很受用的哼了哼,“这还差不多,你的公司就是我的,你的钱全是我的,我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以后再敢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小心本大人打得你不能人道!”

    裴堇年含笑挑眉,“舍得?”

    舍得?

    童熙立马就反应过来,“拜托,不能人道不一定是指……那里好么!”

    这个流氓。

    童熙愤愤的咬唇,回头去关电脑。

    也因此,没有看见他一双黢黑的眼眸内笑意在逐渐消散,甚至浮现出了一层寒冽的薄冰。

    那一声问,自然不是在问童熙,而是特意,说个有心人听的。

    童熙挪鼠标的时候,一下子伸得过远,碰到了笔筒旁边专门用来放文件的方形盒子,黑色的镂空雕花纹,尺寸恰好是一张A4纸的三分之二。

    裴堇年有个习惯,喜欢在文件夹最顶端写名称,这么一看,倒是一目了然。

    “小心一些。”

    裴堇年捉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柔的摩挲,“这里面放的都是公司的机密文件,你给我碰倒了,我还得清理顺序。”

    童熙心下一惊,“机密文件怎么放桌上呢,这么显然。”

    “家里只有你和我,我防谁?”裴堇年唇角勾起的弧度似有若无,一双黑眸内蛰伏着的神色悄然敛下了,较暗的灯光下,显得讳莫如深。

    童熙喉间一哽,到口的话就这么吞咽回去了。

    她本来想说,家里可不止他们二人,还有一个温糖糖呢。

    但这话要是经童熙的口说出来,未免像是在挑拨离间,这时候沉默才是最合适的言辞,再者,裴堇年做任何事都有分寸,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

    童熙冷不丁的想到上次温糖糖在书房里鬼鬼祟祟,明显像是在翻找什么的模样......

    “去把灯关了,上楼睡觉。”裴堇年游移在她腰侧的手下滑,熟稔的在她臀侧拍了一巴掌。

    童熙“哦”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绕到办公桌后的书柜旁,摸索到墙上嵌着的开关关闭。

    室内忽然一片漆黑,门外客厅倾洒进来的光线,和深夜间悬挂天边的勾月光辉差不多离。

    她自动的往裴堇年身上靠,牵着他的手出去书房,但想想心里也不放心,索性将书房门关闭了,不管怎么说,防备一点总是好的。

    裴堇年笑她紧张,宽厚的大掌将她额前垂落的发丝揉得凌乱,童熙吐了吐舌,什么都没说。

    第二日,一切如常。

    温糖糖在早餐说上向裴堇年认了错,躲了几天不敢去见的裴书厚和温慈,也在今天下去到主宅里去讨巧卖乖了,怎么说也是侄女,自然受到一通责备,但也没真的狠下心怪她。

    第三日,风平浪静。

    第四日,洛长叙出院,下午提着礼物来拜访裴书厚,被温慈以部队中事多为由,透露裴书厚不在家,将人打发走了。

    但洛长叙并没有真的离开,他想见裴堇年,但在温慈面前不好张口,嘴上客套着,退回了车上,却没立即离开。

    一双精明的眼睛,始终望着裴家大宅,蹲守了约莫一个小时,才看见童熙提着一袋垃圾,晃晃悠悠的从小洋楼里出来。

    洛长叙眼眸内精光一闪,他要见裴堇年,还得通过这个小妮子。

    然而,童熙在走到半途的时候,眼眸往这边扫了一眼,而后不急不慢的收回,却将手中的垃圾袋递给了园丁,自己走回了裴宅里去。

    洛长叙始料未及,正挫败之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开近,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是裴云深。

    两人男人交谈了几句,各自开车离开,去的同一方向。

    晚上时候,裴云深回来,当着裴家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和洛璃的婚期。

    裴书厚大怒,将裴云深叫进书房里,不到两分钟就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那晚,裴书厚总共打断了一根高尔夫球杆,一根棒球,一盏落地式台灯,古朴沉色调的书房内一片狼藉。

    童熙陪着温慈上楼收拾的时候,一声也不敢吭。

    温慈默默的将地上的碎片收拢进垃圾箱里,沉默了许久,最后拿着那盏破碎了的台灯,低声抽泣了出来。

    “都是孽啊,是孽......”

    童熙安慰了她两句,但也只是比较肤浅的言辞,知道说不进温慈的心底,便不再开腔了,只是始终陪着她。

    这些日子接触以来,童熙发现,温慈对裴堇年和对裴云深是两种态度。

    对裴堇年,纯粹的放养式。

    对裴云深,她关怀备至,比吴妈这些下人还要做得细致,但有时候,她似乎很惧着他,从来不曾责备过一句。

    童熙以为,也许是小时候温慈对大儿子缺乏关爱,所以想要弥补罢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回小洋楼的路上,温糖糖挽着童熙的手,轻声道:“三嫂,这个洛璃,还真是个狠角色呢,我很少看见大表哥这么失控。”

    童熙不着痕迹的推开了温糖糖的手,时至今日,她已经没了当初亲密的感觉,语声淡然道:“他失控了么?”

    温糖糖点头,“已经算了,大表哥是军人,平时就很沉稳,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不近女色呢,却没想到,那颗铿锵的心,居然被一个渣女人给拴住了,真是可惜。”

    童熙倒没有她那种可惜的感觉,没接话,唇角轻轻的扯了扯,连微笑都算不上。
正文 486.不被祝福的婚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童熙倒没有她那种可惜的感觉,没接话,唇角轻轻的扯了扯,连微笑都算不上。

    “大哥不喜欢谁编排他,以后这话还是不要说了。”

    温糖糖闷声说了句:“怕什么,反正他又听不见。”

    童熙轻瞥了她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不耐烦,或许她应该听裴堇年的,早点让温糖糖过去主宅里住。

    免得看着心烦。

    童熙回房间里,洗了澡,坐在梳妆台前抹乳霜的时候,听见楼下有轻微的东西。

    她站起身来,往卧室门口走,还差两米的距离时,门被人从外向里推开。

    裴堇年一丝不苟的出现在门口,除了发丝垂了一撮在眉骨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倦色,或是别的什么。

    她盯着那一小点头发丝,眨了眨眼。

    “老头气得不轻,我说了几句,他伸手就来挠,幸好是躲得快。”

    他反身关门,童熙立即抓住他的手,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细细的查看,一双眼睛焦急的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其他地方有被打到的么?”

    裴堇年不搭腔,却忽然勾住她的腰,宽厚的掌心贴着她身上的睡衣,体温源源的传送过来。

    他将手心里的娇妻按进怀里,眉尾轻微的挑了一下,俊逸的脸廓忽然凑近,哑声暧昧的道:“隔着衣服你能看到什么,要看,就把一副脱了。”

    “哦,好......”

    童熙一时没有去细究他话里藏着的不轨,当真抬起手来,去解他衬衫上的纽扣,刚解开一颗,忽然反应过来。

    一抬头,看见某人正含笑的凝视着她。

    托着她腰身的那只手缓缓下移,撩开了还不及膝盖的睡裙,大掌滑如蛇身,瞬间钻了进去。

    童熙被他的手游走过的地方激起一阵颤栗,劈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裴堇年薄唇扯开一抹笑来,手从她衣服里伸出来,捏一下她的脸蛋。

    “不用这么紧张,大哥决定了的时,老爷子扭转不了,他打定了主意要娶,就一定会娶。”

    童熙不明白,“他和洛璃的婚姻没有家长的祝福,这样也好么?”

    裴堇年黑眸骤然一沉,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悄然从眼底划过,在童熙抬眼来寻他的眼睛时,又很快的恢复如常。

    “婚礼那天,爸妈会去的。”

    童熙脑子有点懵,“为什么呀?”

    为什么?

    小时候,裴堇年也爱问这个问题。

    从小他便感觉到,爸妈对裴云深的疼爱,比对他和裴阅加起来的还要多。

    他起初也不解,也气愤,直到后来,他见到了那个女人,得知了裴云深的身世,再到最后......他亲自扣下了扳机,将那个女人送上了路。

    裴云深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他的,但两兄弟的关系交恶的敏感时期,出现了一个洛璃,很多人便以为,他们兄弟是因为女人踩反目。

    但其实,裴云深的心底,已经深深扎根了一个认知,那便是——

    裴堇年是杀人犯,是杀死他母亲的真相,但当初的痕迹被抹杀得根本追查不到,裴云深这么多年,一边在寻找当年事发的蛛丝马迹,一边监控着裴堇年的动态,即便是用些手段也在所不惜,一旦被他打开了缺口,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将裴堇年往死里整的可能。

    然而这些,裴堇年并不打算说给童熙听。

    “这几天没事做的话,可以替你老公和自己准备婚礼要穿的衣服了。”

    他轻抬起手,在童熙的头顶轻柔的按抚。

    童熙略一闪神,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神秘兮兮的凑近他,问道:“我知道了。”

    他眼梢轻微的一跳:“知道什么?”

    “你们家族是什么上古神秘家族是吧,里面有很多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你这一辈的三兄弟,其实各个都身怀......”

    咚的一声,额头被重敲了一下。

    她捂着被打疼的地方,嗔怪的看向他,却见裴堇年一脸好笑的表情,“古装剧看多了吧,瞎猜。”

    他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出来,移步去浴室里洗澡。

    童熙没拦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半毛玻璃后透出的灯光,一双清眸,逐渐变得光怪陆离。

    总觉得,裴堇年是有事瞒着她的。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冒过头里。

    一霎间,觉得心里堵得不好受。

    想得出神,裴堇年什么时候走出来的,她都没有觉察到,眼角似乎闪过一道阴影,才立马回神,乖巧的钻进床褥里,将枕头和被子扑好,乖乖的等他躺下来,自己顺势枕在他的肩胛到手肘弯之间的位置。

    熄灯之后,一双浅褐色的眼眸,越发的精神,盯着卧室里家具的剪影出神。

    很快,头顶铺洒下来均匀的呼吸。

    她抬头看着阴影下裴堇年棱角分明的脸廓,心想,他一定很累吧。

    也难怪,心里藏了不少事,能不累么。

    到了第二日,童熙如常去主宅里吃早餐,餐桌上只有温慈一人,长型方桌上摆了三份早点,从摆放的习惯和餐碟旁边的报纸,不难看出其中一份是裴书厚的。

    另外一份没有动过,连餐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但白粥已经不冒热气,她猜,应该是裴云深的。

    童熙拉开温慈对面的椅子,椅角从地面刮过的声响都没能引起温慈的注意,童熙这才不得不多看了她两眼,却是忽然,温慈像是回神那般,与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妈。”童熙主动出声。

    “来了啊。”

    温慈轻声道,眼眸一垂,眨了眨,似乎是不想让童熙看见眼眶里的湿意。

    而后,又深吸了一口气,让吴妈把给童熙准备好的那份早餐端出来。

    食物还是温的。

    童熙手指尖捏着瓷勺,指骨碰了碰碗身,搅动的时候,抬眼去看温慈,“妈,您还好吧?”

    温慈脸上不自然的一红,像是要躲避,两秒之后,索性停止了用餐,抬头,一双被雾气晕染过的眸子,犹带着探究和犹豫,看着童熙。
正文 487.惊愕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慈脸上不自然的一红,像是要躲避,两秒之后,索性停止了用餐,抬头,一双被雾气晕染过的眸子,犹带着探究和犹豫,看着童熙。

    童熙感觉到她的目光,不与她对视,无波无澜的眼眸自然一垂,那双淡粉的双唇半开半合,却没有吃下一口东西。

    她心里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镇定。

    有种感觉。

    马上就要触碰到裴家最隐晦的秘密。

    “熙熙啊,按理说你已经进门了,这事也不该瞒你,但是老头子一直很避讳,之前不说给你听,也是不想让你跟着烦恼。”

    童熙蓦的心跳不止,表面平静如水,内心的动静却越来越高,久久不能平复。

    温慈端起面前的那杯清水,喝了几口,继而双手交叉着,沉声开口:“你有感觉的吧,云深不是我和书厚的孩子。”

    童熙捏着勺柄的手蓦的一紧。

    怎么会......

    和她先前猜测的竟有这么大的出入。

    她以为的是,裴书厚和别的女人生的,和裴堇年,大抵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温慈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给她心底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很意外吧,这件事连堇年和阅儿都不知道。”

    “这个秘密,我压在心里三十多年了......”温慈唇角带着恍惚的笑意,神情略有些疲惫。

    细看之下,眼睛里嵌了根红血丝,很淡,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想必昨晚,已经没有休息好吧。

    童熙缓缓的放下了勺子,端坐在温慈的对面,不说话,但眼神微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温慈对童熙的信任度,绝不只是一星半点,这也是让童熙吃惊的地方,连自己亲生儿子都瞒着不说的话,告诉她一个外来者。

    心里不触动是假的。

    温慈似乎还在犹豫,眉头越皱越紧,双唇紧绷着,足以见得心里正在做多大的挣扎。

    童熙心下不忍,手搭在温慈的手背上,竟立马觉察到她颤了一下,似是被吓住了,童熙没有怔愣的时间,眼神一瞬放得柔和:“妈妈,如果觉得难受,那就不说了。”

    她想要知道的已经够了。

    “熙熙。”温慈回握她的手,声音里都是浓郁的沧桑古朴,牵扯出了一声哭腔。

    这一声熙熙,终于让童熙明白,温慈,其实是想要找个人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无关乎这个人是谁。

    只不过目前,童熙在她心里的信任度显然要高一些。

    至此,童熙便不再阻止,体贴的回应道:“我在呢。”

    温慈拍拍她的手背,继而将手收了回去,缓缓开口:“书厚年轻的时候去出任务,局里查到了一伙贩毒窝点,掐准了头目会在的时机突击过去,当时,是书厚亲自拿枪指着头目的头,开了一枪。”

    “其实他并不想杀了他,但是头目的身上绑了炸弹,他们本来想活捉的,被那头目钻了空隙逃出去了,一路飙车,把车开到了核基站,他的目的让警方惶恐,不得已之下,书厚才动的手。”

    “......他们是认识的,从见第一面起,书厚就认出了他,就连我也熟悉,那是高中时候,书厚最好的朋友。”

    温慈垂下了眼目,眼神略微涣散,像是将自己送到了回忆深处。

    “那人倒下的时候,书厚抚了他一把,他立即抓住书厚的胳膊,当时书厚的身后站了四五个刑警,要确保他的安全,但书厚让所有人后退,那个人......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趴在书厚的耳边说,他还有一个儿子......”

    童熙眼睫一跳,那个儿子,就是裴云深吧。

    果然——

    “书厚答应他,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的儿子,他才瞑目。”

    “那天下午,书厚换了便服,带上我一起去了孤儿院,将那人的儿子领养了出来,那时候云深才三岁,是一个孩子记忆最模糊的时候,后来跟我们生活久了,他渐渐的开始依赖我们,然而好景不长,云深初中的时候,他生母找了过来,告诉云深,他的亲生父母并不是裴家,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云深不信,跑回来质问,那次书厚第一次对这孩子动怒,打了他,第二天他生母就消失了,云深笃定一定是书厚做的手脚,从此恨上了我们,瞒着家里,高考的志愿填了警校,我知道,他想查清他父亲死的真相。”

    “后来,局里查到一伙毒枭,书厚带人过来,惊讶的发现,那伙人的头目是云深的母亲,原来,那个女人把当年没有被抓的旧部联系到了,一直在秘密活动,警察把她活捉,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被云深知道了,他居然帮助他母亲越狱,书厚带人去追,当时已经在部队里训练的堇年也跟了过去,搜查了两个小时,最后是堇年找到了她,她腿上和腰部中了三弹,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她知道堇年的身份,也知道她的儿子一定就在附近。”

    温慈越说,声音越哑,她平时就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到底还是不忍心的。

    然而故事说到这里,是一定要将结局说出来的。

    “作为一个母亲,她始终没有告诉过云深,他的父母其实都是毒枭,而且也知道,云深刚入警校,如果有裴家的帮衬,前途大好,她递给堇年一支枪,死死的握着他的手,凑近他耳边只说了三个字——帮帮我。”

    “堇年不肯,他连抢都没有拿过,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女人强行扣着他的手按下了扳机,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来了一个人,一脚把他踢开,那人影很快,在那女人快要倒地的时候接住了她。”

    童熙舔舔唇,她已经听得心惊胆战,“是裴云深吧?”

    温慈沉重的点头:“是他,堇年说,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云深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拨皮抽骨,后来书厚赶在警察来之前找到了两个孩子,强硬的把两个孩子带走,那女人贩毒的罪证已经提交了法院,本来就是死刑,她死在丛林里,所有人都当时是被就地正法......”
正文 488.裴堇年还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那以后,堇年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脾气和以前的浮躁性格简直换了一个人,变得沉稳冷静,慢慢的让自己强大起来,再也不轻易的受人掌控。”

    童熙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

    她没有亲眼见过抑郁状态下的裴堇年,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觉得这个男人强大到神圣且不可侵犯,他最初时,明明什么都没有,一身孑然,却也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有。

    浑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对任何事情都喜欢把控在计算范围内的气势,让童熙觉得,他天生就会,天生就该如此。

    却不知道,原来,神也有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温慈侧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再怎么说,在童熙面前,她也不能放肆的哭出来,毕竟她是长辈。

    “云深要娶洛家的女儿,你爸爸大怒,云深只说了一句,婚后,他会和洛璃移居到国外,他会辞职,再也不从政。”

    童熙眼睫狠狠的扇动了一下。

    “他肯为了洛璃,放弃现如今所有的一切?”

    “是的。”

    温慈点头,颇有些无奈:“我猜想,云深应该是爱惨了洛璃那个孩子。”

    “这些年,他也太累了,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仇恨当中,如果这场婚姻,真的能化一化他浑身的力气,那么,就算是再大的代价,我和你爸爸,也断然不会拒绝的。”

    温慈垂下头,神色凄婉,越说,口中的声音越小:“阅儿也就不用再在牢里待着了......”

    阅儿?裴阅?

    童熙忽然紧张,瓷白的小脸更显苍白。

    一双眼睛,不解的望着温慈,想要说什么,却见温慈一副了然了的神情,“阅儿进监牢,也是你爸爸的意思,云深的仇恨,已经越来越盛,当你爸爸觉察到他想要对阅儿下手的时候,你爸爸提前洞察了,寻了个借口,把阅儿放进监狱里。”

    童熙大惊:“他不是因为放高利贷,逼得人跳楼了么?”

    “他是放高利贷了,但他只是参股了,支持他朋友罢了,他没有直接责任,再说,后来你爸爸去过跳楼那人的家里,几经调查,才发现,是有人用重金诱骗,那人根本不想跳楼,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精神被刺激,他又有先天性心脏病,昏厥的时候人就站在天台上,就那么跳了下去。”

    童熙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想,“是裴云深?”

    温慈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但凄楚哀婉的神色,是那么的痛心疾首,即便没有言语,从表情上,也能猜想得到,她一个老妇人,面对这么接二连三的变故,心里该是多么的千疮百孔。

    然而,温慈竟在这么悲伤的情绪下,伸手过来,握住了童熙放在桌沿的手,紧了紧,出声安慰她道:“熙熙,我知道阅儿之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他纯粹是因为嫉妒哥哥堇年,等他出来了,我好好和他谈,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么殷殷的渴求,童熙就算再硬的心肠,也没有办法开口拒绝。

    从主宅里回来,童熙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但内心却万分的沉重,感觉自己早已经一脚踏进了泥潭里,再想出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况且,她也出不来,因为,裴堇年还在。
正文 489.夫人可还满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还在。

    只要他还在这场婚姻里,童熙就不会离开,也不可能离开。

    她再也没有半生,那么倾尽全力的去爱一个男人。

    况且,除了裴堇年以外,她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将她放在心尖儿上宠的男人。

    老公这两个字,也只有对着他,才能那么心甘情愿的讲出来。

    回到小洋楼,一楼餐厅的桌上摆放着一份早餐,是吴妈亲自送过来的。

    她担心温糖糖没有早餐,特地给她留了一份。

    童熙走进看了一眼,粥已经温掉了,两块三明治整齐的摆放在盘子里,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吴妈来的时候,应该是叫过温糖糖的,显然她没有下楼,若是不吃,又得倒掉。

    这样对胃也不好。

    如今童熙虽然和温糖糖的关系比较敏感,但这份牵连着裴家的血缘关系却是怎么也斩不断。

    表面上怎么也要做出和平的模样。

    反正童熙也要上楼,回卧室的路上经过温糖糖的房间,犹豫了一下,打算敲门。

    门内忽然响起说话声,拦下了她正要叩下的手。

    细细的女声,饱含怕意的哭腔,一点点的从门缝下挤出来。

    童熙并不是有意的要站在这里偷听,恰恰钻进耳朵的内容让她有了兴趣。

    多听几句,她眉梢眼内的清冷越来越盛,精致如画的脸上,渐渐的被一层冷冽的怒气占据。

    她眯了眯眸,不动声色的忍下了想要推门进去质问的冲动,放轻了脚步声走远。

    晚上,裴堇年来过电话,说是有应酬,要很晚回来,让童熙不要等他。

    童熙口头上应上了,但却是习惯性的数着时间,没有他在,很难入睡。

    一本书翻了几十页,她根本就没有看进什么内容。

    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实在是撑不住了,前院里始终没有汽车进来,等着等着,困意渐渐的涌了上来。

    她翻了个身,睡去了。

    翌日睁眼的时候,鼻子里钻进好闻的男性气息,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清香。

    童熙闭着眼,轻轻的扯唇微笑,摸索到他的手臂,慢慢的半个身子趴到他心口上去。

    裴堇年低沉的嗓音,呵呵笑:“小懒猫,想累死你老公?”

    他声音里有种异常的沙哑,像是一夜无眠,嗓子眼里被烟雾熏笼过,声音里有种厚重的哑音。

    童熙睁开眼,下巴戳着他的心口,仰头看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鼻子嗅了嗅。

    “我说呢,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这么浓,才回来么?”

    裴堇年颔首,修长手指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嗯。”

    童熙立马撑起上半身,凶狠狠的掐他的脖子,“说,昨晚上去哪里浪了。”

    裴堇年哭笑不得,轻捏她的鼻尖:“昨晚应酬完了,突然有加急文件要处理,忙到刚才才回家。”

    童熙鼻子里哼哼两声,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我这样的解释,夫人可还满意?”

    童熙的目光从他的下颚往上看,果然在他眼底看见了一圈青黑,心疼得不得了。

    她趴回裴堇年心口,低低着声说:“这还差不多,那我再多陪你睡一会儿吧。”

    “呵呵。”裴堇年轻笑一声,搂着她的肩膀,侧身躺下。

    就在他呼吸快要均匀时,楼下传来了吵闹声。
正文 490.原来是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呵。”裴堇年轻笑一声,搂着她的肩膀,侧身躺下。

    就在他的呼吸快要均匀时,楼下传来了吵闹声。

    卧室的门关着,声音传进耳朵里的时候,被挡了挡。

    童熙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进入睡眠的裴堇年,幸亏没有吵醒他。

    下床之前,童熙替他把被子掖好,轻着手脚出门。

    站在卧室门口的缓步台,往下看。

    温糖糖和一个头发被扯乱的女人拉扯在一起,嘴里高声的说着:“你不许走,跟我上楼去见三哥三嫂。”

    那女人用力的推搡她,奈何温糖糖的力气也不容小觑。

    童熙眼尖,看见她们似乎是在争抢什么东西。

    “吵什么!”她轻斥一声。

    楼下的两人安静了下来,同时抬头来看。

    童熙一眼便认出了,站在温糖糖身旁的,是白若溪。

    “你们?”平时没见多么亲密,也没见她们有过冲突。

    怎么现在会打成这样。

    童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快步下楼,走得进了,打眼瞧见白若溪手里拿着的竟然是监控摄像头。

    “怎么回事?”她眉心紧皱,冷声问道。

    温糖糖不等对方开口,抢先说道:“我下楼喝水,看见她在房间里鬼鬼祟祟的,没喊她,就在门口偷偷的看,结果,我看见她居然在装窃听器和摄像头。”

    “什么?”童熙大惊,劈手夺过了白若溪手里的东西。

    她并不懂,但大概的形状上来辨别,的确是监控器无意,心里顿时冒出一通无名火,扬手便扔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童熙厉声问。

    “为什么?”白若溪声线阴沉,舌尖咬着这三个字,她拂开脸上黏着的乱发,勾到而后,从发丝后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看着童熙,怪异的笑出一声。

    “你问我为什么,我早说过,得不到的东西,我就要毁掉,我那么爱堇年,爱了半辈子,你半路杀出来,就要把他抢走,我见不得你们恩恩爱爱的模样,我快疯了,再不做点什么,我真的就疯了。”

    童熙难以置信,“所以,你就安窃听器,装摄像头,想要监视我们的生活?”

    脑子里忽然划过一道流光,快到抓不住,但童熙却敏感的停留在了那个瞬间,脑子里猛的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低头去看地上并没有摔碎的摄像头,从形状和质量上来看,并不像是平平常常就能买到的。

    而白若溪,在裴家里一直就是一个乖巧的养女,她是社交圈子几乎是透明的。

    也就是说,这种东西,绝对不是她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能接触到的。

    况且这里是裴堇年的住所,三哥是何其敏锐的人,怎么可能会觉察不到。

    之所以没有声张,可能就是要将这个胆敢切入他生活的人给抓出来。

    而白若溪,没有那个能力。

    在她的背后绝对是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的,否则仅凭她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在裴堇年的眼皮子底下放肆。

    想到此,童熙的思路便清晰了。

    到口的话改了方向,冷声质问道:“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白若溪不可思议的瞧了她一眼,眼底微微闪过一丝错愕,随机便释然。

    她唇角勾着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

    “你还不笨,能想到这里,放心,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裴堇年就快要完蛋了,再有不久,你就该守活寡了。”

    童熙大惊失色,紧张的上前两步,逼视着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白若溪冷冷的哼了一声,“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你!”

    “童童。”

    忽然,头顶落下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

    童熙抬头,看见裴堇年拢着浴袍,挺拔深邃的身子站立在缓步台后的栏杆处。

    阴鸷的双眼凉薄的睨着已然吓得脸无血色的白若溪。

    “原来是你。”

    若说在童熙面前,白若溪还能那么咬死了口,在面对裴堇年时,邪佞的表情终于有了皲裂的迹象,她浑身瑟瑟发抖,“三哥……”

    裴堇年一抬手,一副懒得听她废话的样子,“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白若溪咬唇,想说什么,但见着裴堇年讳莫如深的一双黑眸,什么话都吓退回了肚子里去。

    再也不敢开腔,也不敢捡地上的东西,转身便跑走了。

    童熙追了两步,她一心在意着白若溪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一时有些气急败坏的跺脚,“三哥,你怎么让她走了呀,我还有很多话要问呢!”

    “不用问了。”裴堇年漠声说道,而后一言不发的回了卧室里。

    两分钟后,他穿的西装革履的出来,一身黑色的西装西裤,将他浑身的气质衬托得凌厉杀伐,已然没有了先前的疲色。

    童熙就站在楼梯口,等着裴堇年下来,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口。

    “我要和你一块去。”

    她不知道裴堇年要去哪里,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盛,好像就这么让他独自走了,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那可能会对她造成巨大的悲痛。

    裴堇年眼色稍温,轻睨着她,低声道:“童童乖,我刚接到电话,公司里有加急文件要处理,不能带你去。”

    童熙立马上前一步,态度强硬:“我不,我就要去,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偷偷的跟着去。”

    “童童听话。”

    裴堇年轻斥一声,而后语气又柔了下来,沉暗的嗓音里染了几许笑意:“总裁办公还带着总裁夫人,你这么粘人,会被笑话的。”

    “你……”

    “乖乖在家里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裴堇年捉住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轻吻了吻,然后步伐急促的出门了。

    童熙追到了门口,恰好看见裴堇年进了车库,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开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刚出黑漆铁门,车子便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别担心,三嫂,三哥不带你,肯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不是说了吗,是去公司处理公务的,你又不是找不到,别着急。”

    温糖糖挽着童熙的手,安慰她,安慰完了,接着又叹了口气:“我真想不到白若溪会做这种事,你说背后指使她的人是谁啊,胆子也太大了吧,裴家白白对她那么好了,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童熙一心都在担心裴堇年的安危,她现在情绪很不好。

    温糖糖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样,狠狠的扎进了耳朵里。

    童熙扭头便甩开了她的手,寒声道:“狼心狗肺的人,又岂止她一个!”

    温糖糖被她脸上的凌厉之色吓到了,怔了怔,佯装无知的问:“三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

    童熙一双眼逼视着她,像是已然看穿了人的灵魂深处,“那天你在房间里和闫庭深电话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温糖糖惊住了,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笑容僵住,然后缓缓的收回去。

    童熙却还不依不挠:“是他让你住回裴家来的吧,让你找机会拷贝三哥写好的招标书!”

    “我……”

    温糖糖哑口无言。

    “经过上次的事,我以为你已经悔改了,没想到,为了那个男人,你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来,这件事,我会一字不漏的告诉爸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他们会不会,我就不确定了。”

    话一落音,童熙抬脚便往主宅的方向去。

    温糖糖彻底的慌了,着急的追上去。

    “三嫂,你听我说……”

    童熙哪里肯听她的,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眼见着主宅越来越近,温糖糖彻底慌了,张口便低吼:“童熙,你给我站住!”

    然而,童熙是打定了主意,两人一前一后的追赶着,进了主宅。

    那天,裴书厚发了好大一通火。

    童熙在中途的时候从主宅离开了。

    他们对于温糖糖的处理办法,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回到小洋楼里,空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犹豫再三后,还是给裴堇年打了电话过去。

    通了,但是没接。

    再打过去的时候,便是机械的女声,提醒已经关机。

    怎么会关机呢……

    裴堇年的手机,一直都是开着的,绝对不会出现低电量的情况,他的私人号码,接听的人除了家人以外,便是和他有过五年以上交情的合作伙伴。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关过。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是人为了。

    裴堇年可能发生了什么连他亲自应对都没有什么章法的事情。

    童熙拿着手机,一夜没有合眼,中间打过电话去,都是关机。

    到第二天傍晚,她手机里终于进来了一个号码。

    是谢式。

    他告知,和裴堇年临时到一个海岛出差,手机没有信号,现在是他开车到了很远的地方,才和童熙通上话。

    童熙要求和裴堇年说话,谢式那边说了什么,耳朵里忽然窜进电流声,接着便是忙音,好像上世纪的花白电视机。

    再然后,彻底的没了人声。

    童熙紧紧的捏着手机,喂了好几声。
正文 491.裴总受伤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再也没有应答。

    谢式的声音中断得很仓促。

    童熙本就提着的心被绷到了顶点,电话刚掐断,她便回拨了过去,然而得到的回应是提示不在服务区的机械女声。

    童熙整个人如遭雷击。

    早知道就该跟过去的,就该跟过去的,也就不会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了。

    之后的一个小时,她交替的打裴堇年和谢式的手机,都没打通。

    到深夜,两天一夜没有合过眼的精神在也撑不住了,她拿着手机去卧室里充电,身子刚一挨着床,便睡了过去。

    后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没有一丁点裴堇年的消息。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都是被公事拖住了脚,裴家人也不觉得奇怪。

    但童熙就是有很不好的预感,可是又找不到谁说,不敢说。

    终于,两个星期后,童熙接到了谢式的电话。

    “夫人,裴总受伤了,伤得很重。”

    “他伤得很重?”童熙一下子抓紧了手机,手心里沁出了密汗。

    “裴总刚下飞机,现在在公司里,夫人,我已经拍车子过去接您了,您收拾几件裴总的换洗衣服,车子大概十分钟以后到。”

    “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童熙慌得语无伦次。

    丢了手机就钻进裴堇年的衣柜里,也不分类,快速的抓了几把,找了个大袋子装好,然后匆匆的从家里出去。

    在裴宅门口等的那几分钟,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终于车子来了,她也不问问是不是裴堇年的车,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一路上,心里始终悬着的。

    在她的心里,裴堇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童熙根本就没想象过,他受伤会是什么样子,谢式说很严重,严重到哪种程度……

    童熙是从地下停车库,直接坐电梯到总裁办公室的楼层。

    谢式正等在门外,看见她立马迎了过来,还不等对方开口,童熙迫不及待的问出声:“三哥怎么样了?”

    “中了一枪,在飞机上刚把子弹取出来,现在裴总正昏迷着,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童熙再也听不下去了,推开总裁办的门,快步快速的往休息室里走。

    裴堇年躺在大床里,只穿了条短裤,上身裸着,心口缠着纱布,伤口的位置,在左侧心口。

    童熙忍了一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崩溃的掉了出来。

    她两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床沿,不知道怎么办,哭也不敢哭出声来,怕惊扰到他。

    医生正在旁边消毒,出声安慰她道:“别担心夫人,中弹的位置在左心口上方,裴总保住了一条命,今晚上可能会一直昏迷着,晚上也许会发烧,你照看他些,只要今晚上熬过了,危险期就彻底的度过了。”

    童熙咬着唇,沉重的点头。

    她抓着裴堇年的大手,握在两个手心里,喃喃的哭道:“你做什么去了呀,把自己伤成这样才回来,不许有事知道吗,要不然我绕不过你。”

    她揉搓着裴堇年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度给他。
正文 492.裴云深落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而裴堇年并没有反应。

    她一下子慌了,忙说:“我不对你说重话了,我也不欺负你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胡闹了。”

    她凑近裴堇年,将额头抵在他手背上,眼泪不小心落到他的手上,童熙赶紧抹去了,动作很轻柔,就好像对待着一件十分珍视的瓷器。

    半夜,裴堇年果然发烧了。

    童熙换了一盆又一盆的清水,用毛巾浸湿了,敷在他额头上,小心的避过他的伤口,将酒精抹在自己掌心里,再往他身上抹。

    她见裴堇年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上床,抱着他,就这么抱了一夜。

    晨曦的微光,从窗户外打进来,男人眼睫扇了扇,缓缓睁开眼来,还没动,便感觉到自己的一条手臂被枕得发麻。

    侧头的一眼,看见童熙睡在她旁边,好像哭过,眼睛红红的,瓷白的小脸被灯光笼罩着,看上去小巧客人。

    男人抿了抿唇,抬起手,碰她的脸。

    摩挲间,童熙感觉到了痒,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睁开眼来,抬头,一双黢黑含笑的眼睛正看着他。

    童熙怔了怔,然后喜极而泣,“三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裴堇年摸她的小脸,“让你担心了。”

    他一说话,嗓子眼里像是被锯子拉过,沙沙的,带着哑音。

    童熙掉下两滴泪来,“你去哪了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

    裴堇年拥着她的肩膀,搂着她,将他按到锁骨,冒着胡茬的下颚低着她的额头,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撒落下去:“童童,裴云深被抓了,可能面对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怎么会……”

    童熙大吃一惊。

    然而却并没有多少意外,到这时,她突然明白过来,“你突然走,不是去出差,是去对付裴云深了是吗?”

    他淡白的双唇轻勾:“不算对付,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怎么回事?”

    裴堇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吻,“别问。”

    童熙怔了怔,说到底,裴云深在他的心里,是哥哥。

    裴云深一直就没放弃西南那条码头,裴堇年本来想放过他一马,谁知裴云深竟然剑走偏锋,联系了云南的贩毒头目,配合他演一场戏。

    却被裴堇年反将了一军,提前掌握了二人联系的证据,他没出现,就在车里看着裴云深被抓,谁知最后还是被裴云深给发现了,他夺了特警的枪,照着裴堇年开了一枪。

    幸好旁边的警察反应快,打歪了他的手,子弹射进窗户,力道被缓冲了几成,裴堇年才不至于丧命。

    昏迷之前,他让谢式将掌握的证据匿名交给了警方。

    那么大量的贩毒,又走私枪火,光是这两项罪名,足够让裴云深判无期或者死刑。

    但裴堇年了解裴书厚,老爷子重情,一定会想办法保住裴云深一条命。

    他也不想走到这个局面,但如果放过裴云深,这辈子,谁都会被梦魇纠缠到死。

    裴堇年在公司里修养了两天,第三天,决定回裴宅。
正文 492.再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堇年在公司里养了两天,决定会裴宅。

    他回临城的动静并没有遮遮掩掩,否则也不会选在公司里,只是他所在的这个楼层,平时除了谢式,不会有人在没有点名的时候上来。

    童熙照顾了他两天,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她收拾的那些没有一件成套的,而且忘了给自己拿换洗衣服,幸好如今天气不热,她穿了两天,衣服上也没有味道,但多待一天的话,估计也受不了了。

    所以,裴堇年决定要回裴宅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车子开到裴宅门口,堵在外面约莫三四米的位置,开不进去了,前面停着一辆车。

    谢式松开方向盘,转头对后座的裴堇年说道:“裴总,前面有人,您和夫人,可能得就在这里下车了,或者我让那人把路让出来。”

    “不用了。”裴堇年摆手阻止,“几步路而已,就在这里下吧。”

    童熙赶紧推开车门,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将裴堇年扶出来。

    她双手托着裴堇年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裴宅里有人走出来,行李箱的滚轮摩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童熙抬头看了一眼,见到的,居然是很久没有过消息的裴阅。

    他从牢里出来了……

    童熙不由得想起温慈的话,裴阅进牢,罪名根本没定,只是为了保护他。

    毕竟他头脑简单,受不得挑唆,性子又冲,怕坏事,裴书厚才狠心的要磨一磨他。

    再次见他,身上的戾气果然退去了不少,也没有了过去的冲突的眼神。

    裴堇年淡漠的和他对视了一眼,双唇淡抿着,眼色平静无澜,只是捏了捏童熙的手,示意她扶着进去。

    经过裴阅身边,他低下头,把路让出来。

    尚且没有走出两步,裴阅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妈都告诉我了。”

    裴堇年脚步顿住,没回头,唇角略有些讥讽:“所以你才能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我承认,我很嫉妒你,在牢里我想了很多,过去做了不少阴你的事,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报复我,甚至我的腿,你也没有下死手,我其实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在牢里的时候,跟我诊治的医生,是你送进来的吧?”

    裴堇年轻哼一声:“脑子还不笨。”

    裴阅眉头一皱,“我好歹是你哥哥,这是什么态度?”

    裴堇年身形微僵,童熙就站在他旁边,清晰的看见他额角的青筋绷了绷。

    沉默之后,他转过头,眼睛一对上,裴阅脸上的笑容有些站不住脚,渐渐的淡了下去,他别扭的挪开视线,“如果你还当我是哥哥的话。”

    裴堇年看着他,从头,看到杵在一侧腋下的拐杖,左脚的脚尖垫着,仍是用不上什么力,倒是右脚,已经恢复得能笔直的站立。

    裴堇年皱了皱眉,他找的是国际顶尖的骨科医生,效果怎么这么慢。

    他瞥了眼裴阅脚边的行李箱:“打算去哪?”

    “不知道。”裴阅扬起头,看着晴天白云。
正文 493.离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道。”裴阅扬起头,看着晴天白云。

    嘴角扯开苦涩的一抹笑,“走着看吧,我不是要离开这个家,是出去散散心,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就回来了。”

    裴堇年皱眉,没说话。

    “妈陪着我一起去,她觉得日子过得太平淡了,想跟我出去到处走走看看,现在正在房间里收拾衣服。”

    童熙心里暗惊,温慈也去么?

    一抬头,突兀的发现,裴阅正看着她,不似之前那般杀伐,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去看看吧,她挺喜欢你的。”

    童熙一惊,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裴阅这么平和的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半响,她点了点头,“我会的,你.......路上小心些。”

    裴阅淡笑了笑,拎着箱子,等在车旁的司机将他的箱子放进了后车厢里,裴堇自己打开后座的车门,上车时收起拐杖,动作有些笨拙。

    然后关窗,特殊材质的窗玻璃,看不见里面他是何种神色。

    把裴堇年送回小洋楼里,童熙紧赶慢赶的,去到主宅的时候,恰好看见拎着两个行李箱的温慈。

    她干净上前,将两个箱子接过手里,“妈,东西都收拾齐了吗?必要带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温慈吃惊的看着她,随即轻轻的笑了出来,抬起手,轻柔的在童熙的脸上抚了抚,她眼睛里含着泪花,轻声道:“妈妈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家里的三个男人,就交给你了。”

    童熙尽量做出轻松的语气,“我会的,我不照顾,谁还照顾得来,您放心出去玩玩吧。”

    温慈看着她,赞许的点了几下头,“送我出去吧。”

    “好。”

    沿着小径,直通到门口,童熙将箱子交给司机,然后扶着温慈上车,弯腰在车窗前说了几句话。

    直到车子开走,童熙还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久。

    车里,温慈的目光从车窗收回,布着小细纹的手捏住裴阅的手,“真的放手了?”

    裴阅偏过头,“她和裴堇年,才是最合适的。”

    温慈懂他,无言的握着他的手。

    裴阅忽然侧过身来,头靠在温慈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那么依赖。

    “我的罪孽......”

    才刚说了几个字,他已然泪如雨下,声音哑得像是在水里泡了许久,“恐怕这辈子都不能赎清了......”

    同一时间,警局。

    杨思睿忐忑不安的坐在接见室里,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

    门打开,警察一前一后的,压着一个光头犯人进来。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杨思睿心里的猜测终于落实,她咬牙切齿的,“果然是你。”

    犯人嘴角轻挑:“是,和裴云深交易的人是我,也是我,在洛璃的身后护着她,你根本就护不住她”

    视频事件是,去裴堇年的婚礼上大闹,他也在附近。

    杨思睿压低了声音,“为什么,你不是说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么!”

    男人审视的看着她,冷声道:“我在这世上,只有洛璃一个女儿。”
正文 494.我们离婚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人审视的看着她,冷声道:“我在这世上,只有洛璃一个女儿。”

    “当如,如果不是你瞒着清音,将我和清音的女儿偷走占为己有,也不会把她逼疯,更不会把我逼走,如果我知道是你这个自诩清音最好的朋友害了她,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所以呢!”杨思睿颤着声:“你回来,就是要和我抢洛璃的?我告诉你,你现在出不出的去还不一定,而且,洛璃也绝对不会接受她的爸爸是个赌鬼,更是一个毒枭!”

    男人某种厉光一闪。

    随即暗淡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我本来是想干完这一票就洗手,把自己装扮成富商的样子,出现在我女儿面前的。”

    杨思睿仍然是冷冷的看着他。

    “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杨思睿表情并没有松动的迹象,仍然如临大敌的看着他。

    男人轻笑了声:“不要告诉洛璃,她的生父是我这样的人,你虽然是她的养母,以后,就请你做她的亲生母亲吧。”

    杨思睿眼眸里的光一寸寸涣散,不可思议的瞧着他,“为什么?”

    男人苦笑:“我会让她丢脸,而洛家,不会。”

    ......

    从警局里出来,杨思睿失魂落魄的。

    她二十多年前就没有了生育能力,恰恰那时最好的闺蜜怀孕,也是那个时候,她发现廉清音有隐形精神病危机。

    廉清音怀孕的那年,她也恰好怀孕,但不幸流产,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能生育。

    于是,打起了主意......

    那时候洛长叙在商场上刚刚起步,一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满,这才给了她机会。

    廉清音生产后,杨思睿借着监控的死角,将孩子偷走,去了另外一家医院,买通一声,在手术室里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只是可惜了,是个女儿,但也没办法,她起码给洛家生了孩子了。

    变故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孩子没了,廉清音彻底的疯了。

    杨思睿不敢去见她,等心里的愧疚越来越多时,再找到廉清音时,她已经是一个疯子了,因为内疚,杨思睿把廉清音养在养老院里,每个月会打几万块钱过去。

    她以为这样心理就能好受点,其实不然,当年的事,一直像梦魇一样跟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她从来不肯和洛璃亲密接触。

    一辆车,悄无声息的开到她面前,鸣了两声喇叭。

    杨思睿皱眉去看,看见了洛长叙的脸,那双眼睛,冷漠至极,她心里狠狠的一跳,不自然的拉开一抹笑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长叙没看她,淡漠的说了两个字:“上车。”

    他脸色晦暗不明,杨思睿猜不准,但还是上了车。

    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凝滞,让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直到车子开到洛家别墅外,洛长叙开开口:“我们离婚吧。”

    “什么?”杨思睿大吃一惊:“突然说什么胡话呢!”
正文 495.真相即将揭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长叙红了眼眶,但也铁了心:“思睿,骗了我半辈子了,你不累么?”

    杨思睿难以置信,一点点瞠大了眼睛,再多的话到了口边,忽然没有勇气和理由说出口了。

    原来他知道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洛长叙已经不想再和她说一句话,推开车门下了车,往家里走的背影苍凉孤独。

    被戏耍了一生,但他却能够原谅这个女人,但却再也不能和她一起生活。

    杨思睿独自坐在车里,好久,她才抬起双手,盖住了脸,哀哀的哭了出来。

    ......

    一个月后,徐东辰婚礼,裴堇年已经恢复完好,带着童熙和生生,一起去临城参加婚礼。

    多日来的阴霾被扫走,裴堇年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笑容。

    童熙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在婚礼上见到了廉榆阳,对方明明和她对眼了,却装作没有看见她,举止有礼的和身边商人模样的男人谈话。

    童熙没有过去打扰他。

    等婚礼结束,童熙再想找他的时候,却从服务员的口中得知廉榆阳已经走了。

    这么躲着她,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怎么了?”裴堇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端着高脚杯。

    童熙回神,勉强的扯开一抹笑来,她扯着裴堇年的袖口,勾上了他的位置,靠近他胸膛前,轻声道:“三哥,这里离A市近,明天我们去A市好吗?”

    男人眉心间拧了拧,不动声色的问:“怎么突然想要过去?”

    童熙低下头,神情有些落寞,“我想过去,确认一点事情。”

    若是别的要求,裴堇年二话不说就答应她了,但是唯独A市不行。

    那里有个廉家,那是他这辈子都想藏着掖着,不让童熙再接触的存在。

    “明天就回北京去吧,生生的药没有带太多。”

    “去好吗?”童熙忽然抬头,那般神色哀戚的看着他:“去吧,三哥,别再瞒我了。”

    她又往裴堇年靠近了些,声音压轻到只够两个人听见:“我都知道了,你书房里放着......廉清音的资料,我都看过了。”

    裴堇年心头如同遭了一下钝击。

    凌厉的双眉皱得更紧。

    然而不等她拒绝,童熙已然靠近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下颚,声音很低,“我本来不想提的,既然你有意的瞒着我,那必然有你的原因,可是这些日子来,我心里总记挂着,总觉得非要走这一趟不可。”

    裴堇年拥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轻轻的闭了闭眼,“好,我陪你去。”

    得到他的允许,童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很明确的,她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一家三口去了A市,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孩子饿了,又不能让他晚睡,所以童熙决定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廉家拜访。

    这一夜,她却失眠了。

    天亮后几个小时,外面的世界已经严整有序的运作了起来,童熙和裴堇年一起准备了礼物,到廉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然而,吃了闭门羹。
正文 496.大结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廉家的人不肯见他们。

    这早在裴堇年的意料之中。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童熙的抑制力这么强。

    连着四天,到廉家来,不被接见,她就等在车里,到天黑了才走。

    心里一直有股力量在牵引着她,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拨开脑子里的混沌,剖析看看,究竟那股时时萦绕着她的不适感到底是为了什么。

    终于,一个星期后。

    廉魏文终于出现在她面前,他身边站着廉榆阳,两人眼色复杂的瞧着她。

    童熙还没说话,廉魏文便叹了一声气,“跟我进来吧。”

    童熙紧了紧握着裴堇年的手,跟着走进富丽堂皇的廉家,七拐八拐的,一直走到别墅最上面的阁楼。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童熙,语气沉重:“你来这里,一定什么都知道了吧。”

    童熙一怔,点头。

    “也知道我是谁了?”

    “……外公?”

    廉魏文苦涩的笑了,“你来做什么呢,我都打算不认你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

    他背过身去,抬手盖在眼睛上,有泪渗透进粗粝的指尖。

    童熙不敢打扰他,却也觉得看着老人家这个模样,心里很不安,甚至觉得自己来这里是不是错的决定。

    等廉魏文缓和之后,他转身看着童熙,平静了声调,说道:“里面,是清音,也就是你的亲生妈妈,你进去之后小声一点,别弄出大的声响,别吓着她,知道吗?”

    童熙心脏快速跳动,她看着裴堇年,从他那里得到了鼓励,才有了信心,推开面前这扇门。

    房间里开着灯,床褥和沙发糟乱不堪,东西丢得到处都是,但很干净。

    窗前摆放着一张贵妃榻,有个女人,蓬松着头躺在榻上,正在休息。

    童熙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就是悲伤得不得了。

    她一步步的走过去,没注意到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东西,发出砰的一声响。

    童熙一惊,蹲下身去,看清了是一个装着水的碗,正要起身,头顶忽然罩下了黑暗。

    她抬头去看,中年女人已经醒了,坐起身,正看着她,那是一双清澈无尘的眼睛,像是没有被污染过,晶晶亮的,很是漂亮。

    她看着童熙,看啊看啊,忽然痴痴的笑了。

    童熙眼睛里包着泪,张了张口,轻声喊道:“妈妈......”

    廉清音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摸童熙的脸,童熙没有躲。

    笑着笑着,廉清音浑身忽然抽搐,一时不察,一个巴掌甩落在童熙脸上。

    童熙被打得偏过头去,再回头去看廉清音,她像是忽然魔怔了,浑身抽搐不止,大喊大叫,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喊,捧着脑袋,很痛苦的样子。

    童熙大惊,想要去抱她,却被廉清音用力推开,她开始找手能碰到的东西,抓起来就往地上砸。

    “您怎么了......”

    刚问出口,廉清音忽然发狂似的向她扑过来,童熙忘了要躲,身子忽然被拉扯进一具熟悉的怀抱里。

    裴堇年脸色铁青,搂抱着她,额角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好险,差一点她就被廉清音抓到脸了。

    廉魏文父子也冲了进来,按住了廉清音。

    童熙被裴堇年强行带走了,到楼下,还能听到廉清音嘶吼的声音,那么的悲切,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心酸。

    连夜,裴堇年带着童熙和生生,回到北京。

    对于廉家和廉清音,他没有说半句,只是在童熙情绪稳定后,劝她,如果还想去,一定要先做好自己的思想准备。

    童熙点头答应了。

    心里却忽然担忧了起来。

    她本来不想去在意,然而那股担忧越来越被放大。

    她很怕......

    很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廉清音那样,害怕裴堇年会伤心。

    犹豫了一个多月,童熙终于作出了决定。

    她想——离开。

    终于,找到裴堇年去公司的某天,童熙收拾好了一个小的行李箱,走之前去儿童房看生生,小家伙玩累了,正在睡午觉。

    童熙坐在床沿,出神的望着这张和裴堇年一致的眉眼五官,眼泪无声的留了出来。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哀声说道:“对不起宝贝,妈妈不想有一天疯了,谁也不认识,让你和爸爸难受。”

    她已经亲眼见过廉清音疯癫的模样,也见到了廉魏文和廉榆阳是如何按住她却又不愿伤到她的样子,两个大男人,脸上,脖子上都是伤口,有新有旧。

    童熙不想裴堇年和生生也面对这些。

    毕竟她有隐患......

    “对不起,原谅妈妈的自私......”

    最后一眼,童熙没有勇气看生生,狠心出门了,拎着自己的小箱子,从后门走。

    然而,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裴堇年手上点着烟,挺拔深邃的身躯站在车前,阳光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俊颜上讳莫如深,没有多少表情。

    童熙脚步踌躇的停在原地,手里握紧了拉杆。

    她看着裴堇年灭了烟,一步步朝她走来,“要去哪里?”

    “我......”童熙低下头,努力的将箱子往背后藏。

    “抬头看着我。”裴堇年轻斥道。

    童熙嗓子眼里一通哽咽,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裴堇年眼色沉了沉,“把我招惹成这副模样,你想走到哪里去?”

    “你要是走了,就等于把我的心带走了,心死了,人还怎么活?”

    他忽然软下声调。

    童熙惊愕的看着他。

    沐浴在阳光中的男人,笑得秦均尔雅,“如果是想出去散散心,老公陪你。”

    “可是我......”

    “别怕,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养着你,守一辈子活寡,你知道三哥很挑,这辈子除了你,再也看不上别人了。”

    童熙咬着唇,顷刻泪如雨下。

    此生,她还求什么。